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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巫师日记
作者：今奈
内容简介
 索尔穿越到一个充满诡异和危机的巫师世界。 为了能好好活下去，他决心排除万难成为一名巫师。 但是在这个可怕的世界，无论是学徒还是正式巫师都要面临重重死亡危机。 索尔更是重点被迫害对象。 幸好，他获得了一本可以预知未来的日记。 然而日记上的预知未来全都是： 【你全身流血流尽死掉了】 【你变成花肥并且对这个新形态很满意。】 【你被自己笑死了】 【三年后，你变成了别人的魔药材料。】 索尔：(╯‵□)╯︵┻━┻这金手指不能要了！ 等等，索尔眼睛一亮：我刚刚是不是又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不久之后 日记：（╯#-皿-)╯~~╧═╧这金手指真不是书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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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存在的硬皮书
一个幽黑的小房间里。
一张大通铺上睡了十几个孩子。
都是些十二三岁的男孩。
他们一个个蜷缩着，睡得不算安稳，连手都不敢伸到被子外面。
“嗤！”
左边墙上的烛灯突然亮了起来。
睡在最左边的男孩被烛光晃了一下眼睛，蜷缩进被子里，用脚踹了右边的男孩一下。
右边的男孩被踹，就迷迷糊糊地再踹右边的男孩。
就这样一个踹一个，一个踹一个，把最右边的男孩踹到了墙上。
“唔……”
索尔低哼一声，揉了揉钝痛的膝盖，迷迷糊糊爬起来，呆愣片刻让自己清醒。
“快去……迟到了会被巫师大人做成花肥的。”旁边的男孩像呓语一般提醒他。
索尔按了一下额头上的旧伤，轻微的刺痛让他清醒，动作终于利落起来。
他快速爬下床，穿好挂在墙上的仆从服，推开小屋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弧形走廊，走廊两边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两旁各有一盏烛台亮着，用它们微弱昏黄的光芒，尽力驱散着走廊里的幽冷。
索尔借着烛光看向自己左边肩膀。
那里悬浮着一本不到巴掌大的硬皮书。
“还没消失吗？也许它不是我的幻觉。”
自前几天穿越过来，那本书就一直悬浮在索尔左肩上。
看得见，摸不着，别人也看不见。
索尔喊过系统，求过芯片，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只能将其归结成是自己脑袋受伤而产生的幻觉。
但幻觉应该不会持续这么多天还不消失。
不管是不是幻觉，索尔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一直研究它。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巫师塔。
穿越以来，索尔从来没有走出过这座塔。
而且，作为这里的仆人，他每天凌晨四点左右就要爬起来，将十一至十三层走廊的地面拖一遍。不能有明显的污渍垃圾留在上面，不然就会被剁碎了充当花肥。
清扫走廊的活必须在烛火从幽黄变成明亮的白焰前完成，不然，撞见出门的巫师学徒，说不定会被抓去做实验。
那些巫师学徒，一个个长得怪模怪样，脾气也非常差非常急，好像每天都被死神追着屁股跑一样。
索尔的前身就是被一个巫师学徒用一本书砸死的。尸体被丢在杂物间，差一点儿就被当垃圾处理掉。
当他顶着一脸血从杂物间爬出来时，连管家都差点以为是闹鬼了。
而那管家在确认他还没死后，立刻给他分配了工作，索尔连伤都来不及养，就被派去干活。
直到今天。
回忆结束，索尔先去大通铺房间旁边的杂物间里拿了拖布、水桶和垃圾桶，放在一个小平板车上，推着前进。
这车轱辘据说被刻上了静音术，防止惊扰到那些神经无比脆弱的巫师学徒们。
索尔前两天仔细观察过上面的花纹，除了轻微头晕，没有任何收获。
他打了个哈欠，在清晨的微凉中开启了新一天的工作。
走廊准确来说是一个半圆形，左右两边每隔几米就有一扇房门。
那些门上挂着门牌，门牌上面的字符代表房间号码。
索尔穿越的身体识过字，经过几天的探索，他又从破碎的记忆里找回了一些基本常识。
打扫第十一层的时候，索尔于一扇门后面听见了呜呜的哭声。
每当哭声响起，房门两边的烛火就会轻轻摇曳，光影摇晃，无比渗人。
索尔紧了紧领口，所有瞌睡都被冻醒了。
他连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快速拖完这里的地面。
第十二层有个怪人，喜欢往门口扔垃圾。
头发、撕碎的纸、不知名的肉块……
索尔已经习惯走过这里时，主动上前清理。
他拿挂在垃圾桶边的小铲子收走所有垃圾，转身去倒垃圾时，听见微弱的摩擦声。
他连忙转过身，见身后的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门后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索尔立刻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手轻轻颤抖着，又想跑，又怕房间里的巫师学徒觉得他行为失礼。
他穿越这个奇怪可怖的地方没几天，被教导最多的就是对所有巫师学徒保持最大的尊敬和谦卑。
索尔现在只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十二岁小孩，而且身体瘦小。
强大的巫师学徒，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他。
至于巫师，呵，以他的身份还见不到巫师。
索尔心惊肉跳地等了一会儿。
门后没有动静。
时间紧迫，他保持着对门后的警惕，一边拖地，一边紧紧盯着那道门缝。
终于，他走过去了，那扇门被弯曲的走廊挡住。
索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推车顺着斜坡来到上一层。
第十三层。
作为穿越者，索尔对这个数字比较敏感。
即使原本是唯物主义者，来到有巫师、有怪物的诡异世界，还是会选择从心一些。
据说上一个负责打扫的仆人就是死在了第十三层。
索尔前两天也打扫过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这一层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依旧会让汗毛竖起来，手指忍不住轻颤的恐惧。
索尔低头，用力地拖着地面，借用体力劳动，驱散心中的不安。
然而，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经过第三扇门的时候，索尔的右前方房门……突然从门下渗出了一滩鲜红的血液。
那血液鲜红，粘稠，有股浓重的腥气。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血液流到走廊的中间，终于停止扩散。
按照管家的要求，索尔必须清理干净一切明显的脏污。
他攥紧了手里的拖把，咬着牙，硬着头皮准备上前。
就在这时，他左肩上的硬皮书突然飞到他的胸前，并哗啦啦地打开。
索尔一愣，这是硬皮书第一次出现变化。
他心中一喜，难道金手指知道他遇到危机，所以主动出来救他了吗？
索尔用余光瞄着地上的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书上。
硬皮书定格在空白的一页，上面飞速地出现了几行字：
【朔月历314年，5月21日，
你在清理走廊地面时，看见了从门后面渗出的一滩血液。虽然感觉恐怖，但为了完成任务，不被做成花肥，你硬着头皮上前擦地。
可是这地真难擦啊，怎么越擦地上的血越多呢？
你低头一看，懂了，原来是自己身上在不停地流血啊！
第二天，巫师塔的垃圾房里，多出了一具干尸。】
索尔腿一软，差点没坐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他用拖把棍撑住身体，心有余悸地望向那摊血液。
“原来我的金手指是死亡危机预警。在这个恐怖阴森的地方，倒也实用。”
他没想过这硬皮书会骗他。
他又有什么价值被骗呢？
索尔小心地推着车，想绕开那片血液，这时，他面前的硬皮书又发生了变化。
【你恐惧于那滩未知的血液，决定不清理这处地面。
早晨，因为地面不整洁，你被管家叫走。
第二天，花房里增加了新的花肥，你对自己臭烘烘的新形态，感到非常满意。】
索尔：“……”
靠！
怎么选，都是死吗？

第二章 活体实验
索尔站在原地。
他在思索，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墙壁上的烛火已经从幽黄变成了昏黄，等它变成明黄的时候，说明天就要亮了，而在烛火散发白色光芒前，索尔必须回到第四层。
这些都是规定。
地上那滩血液，还在原地。
他若是离开，第二天就会变成花肥。
可是清理？
他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超凡手段，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那诡异的杀人血液呢？
求助别人？
住在一起的那些男孩似乎对穿越前的索尔有些敌意，他们绝对不会来帮他。而且，那些人和索尔一样，都是普通人，也没能力帮他。
找管家？
可是管家从来不在夜晚出现，索尔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目前全部的活动区域，就是第四层仆从层和第十一至十三层。
没有办法了。
索尔颤抖的手指突然稳定下来。
他将拖布放回小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走到流出血液房间对面的房间处，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寂静的走廊里，这三声敲门声十分清晰。
索尔垂头瞄了一眼硬皮书，上面没有出现自己新的死法。
就在索尔抬手准备再敲三下时，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索尔一下屏住了呼吸。
门一点点地打开。
后面出现一个细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睡袍，身材丰满却不肥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很是白皙。
索尔仰起头，看见线条优美的下巴，红润丰满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上面的……没有了。
女人只有半个脑袋！
于漆黑的夜晚，见到这样一副画面，索尔只觉得自己魂都要飞了。
索尔强忍着恐惧，没让自己露出失礼的表情。
但他的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声。
对面的女人低下头，她的上半个脑袋都不见了，头颅切口处的皮肉发白腐烂。
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罩取代。
玻璃罩中盛着浑浊的白色液体，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时不时有疑似眼珠的东西撞到玻璃壁上。
“什么事？”
半脸女人朱唇微启，声音还挺好听的。
“大人……”索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定一些，“对面的房间里流出一滩血液。我无力处理，请大人救救我。”
女人抬头，玻璃罩中出现一只眼珠紧紧贴在边缘。
随后眼珠隐去，她又低下头，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救你？”
索尔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幸运，一敲门就遇见善良、助人为乐的人。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索尔低下头。
他只是一个仆人，没有开条件的资格。
女人用纤细的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我需要一个活体实验体，不过最近学分不太够，你如果自愿当我的实验体，我就帮你解决那个麻烦。”
索尔斜眼瞟向左肩上的硬皮书。
硬皮书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的索尔太弱小了，他只能依靠硬皮书的死亡提示赌一把。
“好！”
女人勾起红唇，很满意索尔的果决。
她侧开身让索尔进入她的房间，然后走外面不知做了什么。
索尔站在女人的房间里。
他发现这里比他们十几个人住的通铺大多了，里面还有一个套间。
客厅里亮着油灯，十分明亮且稳定，应该也有巫术的作用。
在客厅最中间的长桌上，摆着很多他根本不认识的道具和材料。
最显眼的，就是中间一个架在小火炉上的坩埚，里面一锅黑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就是你看的这个东西。”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索尔回头一看，门已经关上，不知道外面的那滩血液处理掉没有。
“我需要你将一只手，伸进坩埚里，拿出来后告诉我你的感受。”
女人拉开长椅，坐在桌子的对面，翘着腿，等待索尔的反应。
索尔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干脆也不卖惨讨饶。
他撸起左手的袖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直接将整只手伸进黑色的液体中。
他没用一根手指先试探一下，怕弄巧成拙，引起女人的不满。
“嘶——”索尔抽了一口气。
但他并不是被烫到了，而是冷。
一种彻骨的冷。
“咯咯咯”
索尔被冻得牙齿都在颤抖。
“可以拿出来了。”
听见女人的声音，索尔忙不迭地把手抽了出来。
可是等他看见自己的手，刚因为放松吐出去的那口气，又被他吸了回来。
手上的皮肉都不见了。
索尔左手此时就剩下一副骨架，干净得像是美术室里的人体模型。
最可怕的是，索尔此刻都没有感到疼痛。
“嗬……嗬……”
索尔不停地喘息着，右手握着左手腕，两只手一起颤抖。
而他左手在颤抖时，还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对面的女人没有安慰索尔的恐惧，她站起来，手指点着下巴。
“好像是喜舍里蟒的胃液放多了。你现在左手都有什么感觉？”
“咯咯咯……冷……但不疼……”
索尔忍着恐惧和寒冷，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专业的研究人员。
“似乎还能控制。”
说着，他还动了动左手的手指。
有些困难，但的确能动。
“不错嘛。”女人笑了，似乎很满意索尔的回答。
她挑挑拣拣，在桌子上的材料中拿了几样，看似随意地丢进坩埚。
坩埚“哧哧”冒出两道白汽，然后又恢复了刚刚咕嘟咕嘟冒泡的安静模样。
“现在，”女人又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地扬起下巴，指着坩埚，“换另一只手放进去。”
索尔吐出一口气，他已经料到了。
第一次试验，显然没有成功。
第二次的试验也就顺理成章。
索尔松开左手，然后毅然决然地将右手伸进了坩埚里。
“呃……”
他顿时觉得自己整只胳膊都要冻僵了。
埋在黑色液体中的右手更是没有半点儿知觉。
“可以了。”
听见女人的声音，索尔立刻将右手抽出来。
令人安心的是，这次拿出来的总算不是骷髅手。
不但如此，他原本因劳力而遍布疤痕和茧子的手掌也变得光滑白皙。
不等女人催促，索尔主动说：“嗬……还是很冷，比刚刚更冷……咯咯咯……”
他努力控制着牙齿的撞击。
“……不疼，可以控制……”
索尔伸展着自己的手指，并举起来给对面的女人看清楚。
女人再次微笑，这次她显然更高兴一些，索尔看见了她红唇后面尖锐的白牙。
“你真的令我惊喜。”
女人站起来，甚至还拍了两下手。
她走到房间另一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水晶瓶，递给索尔，“喝了吧。”
看见索尔变得难看的脸色，她笑得花枝烂颤，脑袋上的白浆随着动作晃荡。
“放心，这次不是试验，是治疗的药剂。”

第三章 巫师学徒的名额
索尔伸出双手，想去接药剂。
只是他右手僵硬无比，左手更是白骨一副。
见此，女人没将水晶瓶交到索尔手里，而是亲自拔起塞子，喂给索尔。
索尔机械
地仰头配合女人将药吞了下去。
一个美女喂你吃药是件美事。
半个美女喂你吃药……真不是什么艳福。
不过那药剂真是好用。
一瓶下肚，索尔立刻就感到一股寒流从喉咙顺到胃部，他不再发抖，两只手也在逐渐恢复知觉。很快，右手也能灵活地活动。
他感到额头有些痒，抬手摸了一把，竟然发现自己旧伤的结疤都掉了下来。
只有左手依旧是白骨，没有一点儿恢复的迹象。
“你的左手以你现在的体质恐怕是恢复不了的。”女人随手将水晶瓶放在桌上，“除非你能成为巫师学徒。”
索尔苦笑一声，“我只是个仆从。”
“仆从又怎样？”女人笑笑，“如果你有兴趣，我这里有个测试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参加了。”
成为巫师学徒的测试？
索尔一下抬起头。
“我想，大人，我想成为巫师学徒。”
“哦呵呵呵～”女人并不意外索尔的选择。
从索尔刚刚作为试验活体的选择上就能看出，他的意志力不错，勇气也有，虽然也会恐惧，但能保持一定的冷静。
这都是巫师学徒应有的素质。
索尔则是等女人笑完了，才继续问：“大人，如果您帮我成为巫师学徒，需要我付出什么？”
“付出什么？你觉得你身上什么东西能和成为巫师学徒的资格匹配？”女人的语气突然又变了。
索尔一怔，从激动兴奋中一点点平复。
当了几天的男仆，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个身份。所以刚刚才那么激动，甚至还想让对方开条件。
但女人的一个反问，立刻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他，目前没有任何价值，能让对方给他测试的名额。
索尔沉默，但他并不是放弃成为巫师学徒。
他相信，对面的女人不会仅仅是为了逗他，才提起那测试个机会。
他应该等对面的人开条件。
“你真的想成为巫师学徒吗？”女人又问了一遍，“哪怕会变成我这个模样？”
她上身猛地前倾，头顶的玻璃罩剧烈晃动，里面的乳白色液体撞出泡沫和浪花，藏在液体里的眼珠时不时地撞击在玻璃壁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索尔偶尔也见过巫师学徒，但也没有谁长得像女人这样恐怖。
不过……
“我想。”直面女人的头颅，索尔低沉但坚定地回答。
与其随时担心成为花肥，不如死在追求力量的路上。
“好。”女人满意地点点头，“这两天，会有一批新的学徒送进来。不出意外，他们在半路上肯定就已经死了七八个。按照惯例，肯定会从仆从中挑几个凑人数。我会把你的名字送进去。”
“谢谢大人。”
“孔莎。”
“？”
“二级巫师学徒，孔莎。如果你能通过成为巫师学徒的测试，记得选择卡兹导师。”
“我明白了，孔莎大人。我叫……”
“不需要。”孔莎打断他，“等你成为巫师学徒，再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索尔沉默。
在没有成为巫师学徒之前，他对孔莎来说，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仆从。
很现实。
但巫师塔内，身份，永远和实力匹配。
索尔退出了孔莎的房间，房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关上。
他回头，原本对面的血液消失不见，也不知孔莎是怎么做到的。
墙壁上的烛火已经接近明黄。
索尔连忙观察了一下剩下的走廊。
明面上没有任何脏东西。
他没有时间继续清扫，只要没有太显眼的垃圾，管家们也不会真的用白手套去擦拭地面。
索尔调头，推着车一路狂奔，总算在烛灯变白前跑进了第四层的走廊。
他喘着粗气，将杂物放回杂物间，倒掉垃圾。
“总算在管家检查前干完了。”
索尔下意识地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汗水，皮肤却被坚硬的骨头划得生疼。
“左手依旧没有痛觉，甚至没有触觉。”
他活动着几根手指。
“但是已经可以自如活动。这就是巫术的力量吗？”
在接受了自己左手可能永久变成白骨后，这里面蕴藏的力量令索尔着迷。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虽然看上去只是外表变细嫩了，但索尔能感受到蕴藏在里面的力量。
他从杂物间的垃圾桶里随便捡了一块石头，轻轻一捏，石头碎成了好几块。
“右手应该是试验成功的结果，握力非常强，远超普通成年男性。我想，这个世界中所谓的战士、骑士握力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多加了几份材料，药剂的作用就相差如此之大。
索尔再次坚定了成为巫师学徒的信念。
这样想着，他离开杂物间，走到休息的卧室门前，将门推开一道小缝。
因为他还在观察自己的手，所以开门速度非常慢。
这时有议论声从门里传出来，让索尔停下了动作。
“索尔那家伙还没回来，看来这次是真死了。”
“哼，他得罪了一名巫师学徒还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唉，他死了，这下我们又要轮流早起清扫走廊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
而索尔狠狠皱眉，清扫走廊的任务原来是轮休的？
这群人竟然欺负他记忆不全，将这个危险的工作全推给自己？
过了一会儿，房间内才又有人说话。
“这样想，还不如让索尔活着呢。他失去了之前的大半记忆，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还是要听我们的？这下好了，又要开始轮黎明任务，谁知道哪天就会莫名其妙死掉。”
“谁说黎明任务必须是轮流的？”
“怎么？”
“我们一直让索尔清扫走廊，管家不是没说什么吗？从明天开始，让乔治去。”
“他又没失忆，会同意？”
“不同意，就揍到他同意。”
说到这里，大家似乎认定索尔已经死亡，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排起下一个倒霉蛋儿来。
“砰！”
索尔一脚踹开了门。
“明天开始，”他环视了一眼房间里的男孩们，“清扫走廊的任务继续轮流做！”
有的人被索尔吓了一跳，有的人则在欣喜后露出狰狞的微笑。
笑的男孩叫布朗，是男仆中力气最大，最强壮的人，也是大通铺里睡在最左面的人。
他可以享受到最好的光源，和第一个打饭的殊荣。
这都是靠拳头打下来的。
现在，一个小崽子竟然敢不服从他的安排，布朗按着关节，要誓让索尔知道，什么叫规矩！
布朗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拳头挥起。
“啪！”
然而，布朗的拳头却被索尔用右手挡下。
“混蛋！”布朗没想到索尔反应还挺快，想着抽手再次攻击。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抓着，根本抽不出来。
他怎么不知道索尔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明明瘦小的就像十岁孩子一样。
索尔则感受着右手传回的力量。
小趴菜！
他面无表情，稍一用力。
“咔！”
“啊啊啊啊——”
布朗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
等索尔松开了他的手，布朗立刻捧着手倒地抽搐。

第四章 白骨之威
一屋子的男孩都惊讶地望着索尔。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会儿。
但很快，有三个男孩彼此对视一眼，走了出来。
“你小子，挺能啊！”第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一把椅子，狠狠地劈向索尔，“我看是你手硬，还是木头硬！”
索尔伸出白骨左手，一拳击打在木凳上。
木凳哗啦一下就被打碎，碎屑崩了对方满脸。
可是男孩们却没有再攻击。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脸上不再是惊讶，而是惊恐。
就连倒地呻吟的布朗都一脸震惊地看着索尔的左手，下意识地往后蹭。
左手是藏不住的。
他们男仆可没有手套，日常做工也很多，不可能一直不用左手。
索尔索性亮出来，震慑众人，同时让自己的右手不再那么高调。
“你，你中了诅咒？”
没想到，大家第一想到的是诅咒。
“这诅咒会不会传染？”
“快去告诉管家！”
索尔也没解释，他看向布朗，左手突然伸出去抓人。
“呜哇！！！”
布朗吓得连左手的伤势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向后跑。
索尔又将左手在众人面前晃一圈。
一群男孩也是被吓得吱哇乱叫，连连后退。
索尔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幼稚，但也算是稍微解了点儿气。
“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去清理走廊。”屋子里没人敢反驳索尔，“你们轮流排！”
他用白骨食指指着布朗，“你第一个。”
布朗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管家，就是他，他中了诅咒还不上报！”
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索尔回头，便看见另一个总嘲笑他的男孩带着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进来。
那管家看见索尔的手倒是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快速地皱了一下眉，“你跟我过来。”
索尔看了一眼告密人，沉默地跟着管家走出去。
两人来到杂物间。
“说说吧。”
“我帮二级巫师学徒孔莎大人做了一次活体实验。”
管家一怔，“你是自愿的？”
索尔不解，难道他不是自愿的，管家还能帮他打官司不成？
“咳咳……”管家轻咳两声，“我的意思，孔莎大人支付你报酬了吗？如果没有，你是可以向总管申请补偿的。毕竟仆从是塔主的资产，就算是学徒大人也不能随意消耗。”
索尔可不会相信管家的话。
穿越前的索尔就是被一个巫师学徒拿一本书砸死的，可等他死了，现在的索尔穿越过来，也没人要给他个说法。
对方无非就是试探他和孔莎有没有交情。
于是索尔一脸淡然地道：“没有。”
看到管家脸色微变，他才接着说：“我和孔莎大人之间，不需要那点儿报酬。”
管家的脸色又变了。
发怒发到一半，硬生生挤成一个笑容。
“啊，哈哈，那好，既然你们……那我就不多管了。你回去吧。这两天不用干活了，好好休养一下。”
他忌惮地瞄了一眼索尔的左手。
索尔略微鞠躬，“谢谢管家大人。”
他推门而出，看见一群男孩头挤在卧室门口往这边瞧。
索尔走过去，那些男孩立刻退回到房间里。
“你！”索尔指着那个告密的男孩，“后天轮到你。”
对方的脸刷一下和布朗一样白！
接下来的两天，索尔过上了相当舒心的生活。
没有人给他指派工作，他可以在第四层绝大多数区域闲逛。没有人敢和他抢饭，总算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偶尔还能看见肉。
就连管家都在第二天给他送了一瓶药剂，据说是给他治疗头上的伤的。
可笑！
他额头连疤都没了。
不过索尔还是恭敬地收下了药，并对管家连番感谢。
他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来自众人对他和孔莎关系的猜测，可如果索尔不能成为巫师学徒，那一切都将是泡沫，他终会被打回原形。
没看孔莎当时连他的名字都不屑知道吗？
没有成为巫师学徒，就没有资格狂，索尔也只能吓唬吓唬那些欺软怕硬的男孩们。
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这天凌晨去清扫走廊的男孩没回来。
最后还是管家出面，把人的尸体运回来。
有男孩热情地给索尔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那个死掉的仆从整颗头变成了一株花。
颅骨作花蕊，脸上的皮肉一层层绽放，鲜艳似火。
管家将尸体带回来后，就直接交给了垃圾屋处理，那血滴了一路，就连休息中的索尔也被叫去帮忙擦地。
索尔和一群男孩蹲在地上用力地擦着染血的地面。
中途经过的巫师学徒没有一个注意他们。
他们永远行色匆匆，不会关心又有哪个仆人死掉了。
索尔甚至还看见了孔莎的下巴。
只是对方的头隐藏在头罩里，没有晚上那么吓人。
回去后，管家就又来了。
“我看你也休息的差不多，明天开始正常干活。”
“好的。”索尔一口应下。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显然，这次和孔莎的擦肩而过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因为孔莎没有在索尔身上浪费哪怕一个眼神，所以有人已经认为索尔是在虚张声势。
管家见索尔这么痛快就同意，眉头反而皱的更紧。
正当他要说什么，房间门再次被人推开。
竟然是总管走了进来。
“总管大人，”管家连忙九十度弯腰行礼，“您怎么来了？”
总管没有理会管家的殷勤，只冷脸对着索尔说：“你就是索尔？”
索尔知道，孔莎答应他的机会来了。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是的，总管大人。”
“跟我走。”
总管转身出去，全程没有理会管家一个字。
索尔侧身从管家身边绕过去，对着管家点头微笑。
管家的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
索尔一路跟着总管来到第六层。
第六至九层住的大部分是初级巫师学徒，也有升了阶却不愿搬走的更高阶学徒。
平时巫师塔里很少见人，今天走廊里却是站了个满满当当。
都是些十来岁，衣着整齐的小孩子，不过这些孩子此时脸上都没有孩童的天真，一个个面色惨白，形容惊惶。
“你去站到最后面吧。”总管领着索尔来到队伍后面，下巴一指，淡淡地说。
“是。”索尔知道这就是新晋入学的巫师学徒，他压住心中的激动，缓步走过去，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最后面。
原本最后面的人听见动静，警觉地回头，看了索尔，先是疑惑，然后又露出些怒意。
索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不过他强硬地瞪回去，也不打怵。
跟着那些男孩住了几天，索尔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世界跟他的世界不一样，你和谐友善，只会被当做软弱可欺。
既如此，那索尔就干脆强硬起来。

第五章 蒙混过关
“下一个。”
队伍最前方传来声音，索尔前面的男孩最后瞪了他一眼，才转过身去。
索尔只冷冷瞥了对方的背影，记住他的样貌，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最前面。
人群往前走了一段，索尔已经能看见最前面的人。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桌面上摆了些东西，离得太远看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索尔前面只剩下五六人，而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排了三四个人。
估计和他一样，也是仆人出身，来凑数的。
“……这孩子魔力天赋不行，精神力也差的很，两项都不行，没有任何价值，怎么选上来的？”
这时，前方负责考核的一个青年突然大声呵斥起来。
索尔连忙望过去，正好瞧见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眯眯眼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抱怨的青年。
“我天赋一般，巫师大人您多担待。”
这是明晃晃的贿赂啊！
谁知那个明显只是巫师学徒的青年接过东西，仍是冷笑着说：“一枚魔晶？看来你就是这么一路混过来的，真以为巫师都能任你拿钱驱使？”
胖男孩无往不利的手段没起作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硬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人。”
他还想辩解什么，却见青年突然用拇指弹了了个什么东西。
索尔的角度看不太清，似乎是弹到胖男孩的脸上，也可能是弹到他嘴里。
然后，索尔就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胖男孩动作一下子僵硬，然后整个人就像蜡烛一样融化成一滩液体，那液体里还能隐约看见男孩的五官手脚。
青年巫师学徒旁边的男人“啧”了一声。
“弄得这么脏，恶心死了。直接丢去当仆从不好吗？”
索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也是仆从！
这时，安静了好几天的硬皮书突然飞到索尔眼前，再次哗啦啦展开。
【朔月历314年，5月25日，
你终于混入了学徒的队伍里。
可是你却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变成仆人的。当初就倒在魔力资质上的人，难道过了几年就有巫师潜力了？
可笑，可笑。
你笑死了。】
果然！
索尔僵硬地跟着队伍再次前移，并且听见自己身后也传来几声不安的低语。
如果就这么参加测试，他恐怕也无法通过。
看硬皮书里的内容，他很可能会被发现身份，然后死于狂笑。
索尔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袖子阴影里的左手。
能震慑住仆从们，甚至普通管家的白骨左手，却肯定震慑不住巫师学徒。
难道要把孔莎抬出来吗？
索尔刚想到这里，硬皮书上又浮现一行行文字。
【因为魔力测试没通过，仆从身份暴露，西德中断测试，想趁机要了你的命。
关键时刻，你把孔莎搬了出来，西德沉默放过你。
测试完另外两项，你顺利成为低阶巫师学徒，并于当天晚上，幸运地变成一堆白骨。
这样你的左手总算不是那么突兀了。】
索尔一滞。
搬出孔莎也不行？
恐惧再次爬上索尔的心间。
要怎么做，才能通过测试？
就算索尔现在提出放弃，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这都不需要硬皮书提示他。
他每跟着队伍向前迈一步，就像在靠近深渊……他就要掉下去了！
“赶紧想一想，赶紧想一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索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桌面，那上面摆放的就是用来测试的仪器。
他仔细地看着测试过程。
参与测试的人会被要求从左往右逐一进行测试。
左边第一个是一个黑色的水晶球，是用来测魔力资质的。
拿起水晶球贴在眉心，水晶球变得越透明，就代表魔力资质越高。
中间的是一个木头玩偶，雕刻得栩栩如生，是个小女孩，但眼睛处是个空洞，里面黑黢黢的。
测试人盯着小女孩的眼睛看，玩偶便会开始动弹，动作幅度越大，精神力资质越佳。
蘸着颜料的画笔测的似乎是元素亲和力。
在白纸上画出一个圆，颜料会自动变色。随后那个青年巫师学徒就会报出两种元素，由另一个男子记下。
索尔紧张地看了两个人测试的过程——像胖男孩那样靠钱混过来的还是少数——这两个人都通过了测试。
但索尔发现这两个人，在测试后全都脸色惨白，精神萎靡。
以至于做完第三项测试后，他们都是晃晃悠悠走到一边，其中一人看起来更是快要晕倒了。
也许……
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但既然他已经有了新方案，硬皮书也没有蹦出来……索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退出的权利，只能闯一闯这死亡关。
索尔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他了。
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青年在看见索尔的脸后，立刻冷笑一声。
他认识我？
索尔心中一跳，脸上却露出畏惧的模样。
“开始吧。”青年巫师学徒拖长了声调，一手指着左面的黑色水晶球。
索尔老实伸出手，拿起了……用来测试元素亲和力的画笔。
在青年巫师说话前，他右手紧紧握着画笔，快速地在白纸上画出了一个颤抖的圆形。
刚画好的圆形，是黑色的。
索尔拿起笔，屏息等待。
那青年巫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他眯着眼睛，最终也没说什么。
黑色的圆慢慢变化，出现了好几种颜色，其中最长的一截也不过小拇指长短，还是黑色的。
其他地方真就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所有颜色一起来。
“呵。”那青年巫师学徒见了，噗嗤笑出声来，“你挺贪心啊。”
索尔听出他是在嘲笑自己，只装畏惧地低下头。
“暗元素，剩下……我可找不出第二多的元素了，尼克你随便写一个吧。”
另一个被叫做尼克的男人点点头，在纸上写下“暗元素，光元素。”
青年巫师学徒——索尔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硬皮书里提到的西德——大笑一声，“两个对立元素？你还真是随便写呢。”
尼克没说话。
索尔则等西德笑完，才伸手去拿测试精神力的木头玩偶。
他低头盯着玩偶那双空洞的眼睛。
余光还注意着玩偶动作有没有变化。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一连串的低语在索尔耳边响起，语速非常快，声音又很轻，让人不自觉地想去倾听。
可是越仔细听，声音越混乱，里面的内容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救救我，救救我……杀了我……杀了我……救救我……”
索尔只听得头晕目眩。
“好了，可以停下了。”
耳边传来西德低沉的声音。
但索尔没有停下，他放任自己的心神全部沉浸在那声音中。
“够了，你想死吗？”
索尔一惊，猛地抬起头，先是瞟了一眼木头玩偶，那玩偶双手都已经举起来了，再看向一脸怒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西德。
然后，他在西德说出下一句话前，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六章 一级巫师学徒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杀了我！！！”
“呼！”
索尔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大人您醒了？”一个男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索尔面前。
“乔治？”索尔认出，对方正是睡在自己右边的男孩。
在那间大通铺里，只有乔治对索尔还算友善。
索尔刚穿越过来，只有原主零星的记忆，很多关于巫师塔的事情都是乔治偷偷摸摸告诉他的。
只是怕被其他男孩连带欺负，乔治从来不敢当着别人和索尔搭话。
现在，乔治露着谄媚的笑容，端起了一碗汤。
“大人，您饿了吗？我服侍您吃饭？”
索尔推开汤。
“不用，我不饿，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昏迷多久了？”
“大人您昏迷了大概一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八点……八点多一点儿。”乔治回头看着墙上的沙漏钟，勉强看懂了时间。
索尔顺着乔治的视线，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处于一间单人卧室中。
一张一米五宽的木头床，两张长长的书桌，两把高背椅，一架占据一整面墙的空空荡荡的书柜，这些就是房间里所有的大件摆设。
墙上还挂着一个蓝色的沙漏钟。
沙漏钟上有刻度，此时沙子正好在八点刻度下面一些。
“这里是……巫师学徒的房间？我通过测试了？”索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慢慢地顺延到全身。
兴奋，激动，大难不死，让他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嘿嘿嘿……”看着索尔笑，乔治也连忙跟上，“恭喜大人！”
索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表情，轻咳两声。
“乔治，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治连忙跪倒地上，仰头说：“大人，管家让我来照顾您。”
原来索尔昏迷后，就被管家送到第六层一间空房间里，并让自告奋勇的乔治来照顾他，直到清醒。
听了乔治的话，索尔陷入沉思。
“既然我被送到巫师学徒的房间，应该就已经认可了我的身份。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我的魔力天赋还是很低，如果不能想办法提升，我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一级巫师学徒。”
因为晕倒躲过了魔力测试，但索尔也因此不清楚自己的魔力天赋到底怎样。
还要找个时间去偷偷测一下。
成为巫师学徒的激动与前路艰辛的担忧，让索尔心中纠结无比。
过了一会儿，他吐了一口气，才注意到乔治还在地上跪着，眼巴巴地瞅着他。
“呃，乔治，你起来吧。”
“大人！”乔治见索尔回神，这才敢说话，“大人，请您让我做您的专属仆从吧！”
“专属仆从？”索尔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乔治小心地瞥了一眼索尔的左手，又连忙收回视线。
“是的大人，我见过有其他巫师学徒大人指定仆从服侍起居的。大人收下我，我一定会伺候好您的。”
见索尔有些犹豫，乔治膝行到床边压低声音，“大人，我可以成为您的眼线，帮您盯着布朗。”
布朗？那个一直欺负自己的男孩？
“大人，我发现布朗在您受伤醒来后，被人找出去两次。之后他就比原来更嚣张了，而且还故意让大家联合起来针对您，将原本轮流担任的凌晨清扫走廊的工作，只交给您一个人做。”
索尔瞳孔骤缩。
所以说，那群男孩不是单纯的欺负自己，而是有人指使？
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慢慢握紧。
是有人想我死！
乔治见状，知道自己的消息对索尔很有用，连忙接着说：“大人，我可以帮您查一查，布朗背后是谁。”
索尔没多犹豫，就摇头拒绝了乔治。
“不行，你别有任何动作。”索尔顿了片刻，说道，“你只要留心每日布朗的动作，但不要主动追查。至于专属仆从的事情，等我这边稳定了，会问一下管家。”
乔治略有失望，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他跪直身体，“我明白了，大人！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召唤我，乔治愿意为您献上生命！”
不过十二岁的男孩，满脸的忠诚与热忱。
这种假大空的话，索尔不会放在心上，他挥挥手让乔治起来，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成为学徒后，要怎么做？”
这回乔治茫然摇头。
也是，乔治是后来被叫过来的，不能指望他什么都知道。
索尔不希望乔治太显眼，让他先回去，自己则在屋子里转悠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巫师学徒测试，他毕竟是晕过来的，可能错过了很多信息。
索尔所在的房间就是个面积不大的单间，跟孔莎那里没法比。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其他地方都是空着的。
索尔在长桌下面找到了空白的书卷和吸水笔。
这代表着允许学习。
他将这两样东西抱在怀里，抿嘴又开始笑。
朝不保夕仆从生涯终于过去。
他不用再每日担忧会以什么姿态死掉。
美好的未来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他知道自己天赋其实不行，能活着成为一级学徒已经是幸运。
“哪怕不能进阶也没关系，我愿意一直留级到老死。”
“咚咚！”
有人敲门。
索尔整理了一下表情，连忙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他见过，正是在他前面两个测试的人之一。
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雀斑少女，一身简单的蓝色长裙，背后背着一个硬布单肩包。
“我见你的仆从离开，想来是你醒了，就过来打个招呼。”雀斑少女没什么表情地说话，脑袋随着声音一顿一顿的，“我叫可丽，住在你隔壁603房间。”
主动来打招呼，应该是个热情的举动，但可丽的表情又有些过于冷淡。
“你好，我叫索尔。”
可丽看着索尔怀里的书笔，认可一般地微微点头，“我来找你，一是因为你精神力天赋很好，而我魔力天赋很好，优秀的人应该和优秀的人并行。”
索尔抽了一下嘴角。
“二是因为，你是后来那几个人中，唯一通过测试活下来的。”
听了可丽的话，索尔心中一沉。
果然，没能通过测试的仆从全都死了。
所以天赋不够的话，机会也会变成灾厄。
“我看你们的衣服，和塔里仆从的衣服一样，于是推测你们都是参加测试的仆从。你既然能从仆从变成学徒，意志力肯定不错。”
可丽虽然在夸人，但索尔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高兴。
“以上，就是我来和你交好的原因。”
索尔很想问一句“那我为什么要和你交好呢？”
但他忍住了。

第七章 效率极高的第一课
远亲不如近邻，虽然这个近邻可丽耿直地让人有些不适，不过索尔也正好借此打听消息。
他刚要张口，却见有人从走廊一头走过来。
那人边快步行走，边大声昭告。
“所有新晋一级学徒，九点钟准时到东塔第十层最后一间教室，上第一节公共课！”
“所有新晋一级学徒，九点钟准时到东塔第十层最后一间教室，上第一节公共课！”
有人听见声音，开门出来，问了一句，但那人并没有回答，自顾自地传递完消息，就顺着尽头的斜坡上楼了。
一些新学徒纷纷聚集在走廊里交头接耳，气氛热闹，每个人都充满了希望。
“可丽！”
又有两个男孩跑过来，其中一个眼珠灵动的人开口：“我们一起去上课吧。”
可丽却只是轻撇了他们一眼，连回答都没有，就转头对索尔说：“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被冷落的两人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反而也略有忌惮地望向索尔。
索尔意识到，这些人恐怕也认为自己天赋很强，但这种事情他不能解释，只是点点头，答应同行。
现在离九点钟还有段时间，几乎所有新晋学徒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刻赶往东塔。
巫师塔本身应该是一个圆柱形，下宽上窄，中间又被一分为二，成为东西二塔。
东塔和西塔都是半圆形，中间被厚厚的一堵墙隔开，只在第五、六、十、十四层有穿越的通道。
这些通道晚上会关闭起来，不允许人随意通过。
索尔打扫走廊时见过通道大门，但他从来没被允许进入东塔。
跟着人群，他第一次穿过通道，来到东塔。
东塔第六层没有西塔这边联排的房间，入目尽是灰墙，上面绘制着索尔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图纹。
只一眼便晃得索尔眼晕。
他侧头避开，便见一旁的可丽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有注视墙壁的意思。
“这家伙，好像真的懂很多。”
“噗通，噗通。”
前面有两人没像索尔那样及时转移视线，晕得摔倒在地。
众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也没人伸手去扶一把。
索尔从那两人身边走过，看着他们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模样，心中对未来的巫师学徒生活的憧憬，突然减了许多。
……
“所有人都安静！”
索尔他们在东塔十层最后一间教室，坐了大概有十分钟，终于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前门迈了进来。
他快步来到教室前台处，一手搭在讲桌上。
“第一节课，戈尔萨巫师塔的规矩，我只讲一遍，谁再来问我，我就把谁吃掉！呕……”
那人说完就非常应景地弯腰呕吐起来。
一大滩绿色黏液落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里面混杂着几根手指头，落下，弹起，又落下。
坐在最前排的学徒们猛地向后一仰，撞到后排的桌子上，叮咣一阵乱响。
习惯性靠后坐的索尔低下头，不去看那让他胃口翻腾的画面。
站在台上的男人很生气，吐完直起腰再次大喊：“安静！”
没有人再敢动弹，哪怕是忍着恶心。
“首先，是根据元素亲和力报名导师。我叫古多，毒系导师，金系的也能教，你们谁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在表格上选我！”
索尔低头，桌子上空空如也。
这个古多导师没像电影里一样变出表格，也没有人出现发放表格。
他连忙将怀里的书册摊开，用笔记录。
同时他身边也响起了沙沙声，竟是可丽动作一致地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教室里大概二十个人，几乎一半以上都自行准备了纸笔。
那些没准备的，想向旁边人借，却又不敢开口说话，被古多注意到。
台上，古多导师还在讲，语速很快。
“……一级学徒，先把公共课学好。包括巫术文字、万物认知、冥想、符文，最后再去碰低阶巫术！”
索尔运笔如飞，实在跟不上，就干脆用自己前世的文字简单记录。
“……别浪费你们的时间，因为你们没有时间浪费！一级学徒每月考核一次，第一次考核在三个月后！如果考核人认为你已经没有成长的可能性。”
古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环视着教室里的学徒们，阴沉沉地说：“那你们也就没有被培养的必要。”
索尔的手一抖，将一个字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他默默另起一行，继续书写。
“……最后，提醒你们，看你们眼前的书，别想有的没的的，那是二级学徒才要考虑的事情。”
这块索尔没听懂，“别的”是指什么？巫术吗？
“好了，就这些，我走了。”古多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教室，比他进来的速度还快。
没了可怕的导师，众人开始议论起来，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就爆发开。
索尔没有参与讨论，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刚记的笔记，像是在发呆。
“你的左手先天就这样的吗？”可丽的声音再度响起。
索尔刚刚着急记笔记，习惯性地用左手按住书册，自然被坐在身边的可丽看见。
索尔也没再把手藏起来，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大前天这样的。”
可丽皱眉抿起嘴唇，像是陷入了什么世纪难题。
这时，教室前门再度走进来一个青年，他嘴角噙着笑容，手里捧着一摞纸，走到教室前台上。
“现在是九点差十分，你们都提前到了，很好！作为学徒，我们就是要抓紧一切时间，只早不晚，有时候准时，也是一种迟到。”
青年敲敲手中的一摞纸，稍微收敛了些笑意，“我先把报名导师的表格和巫师塔的规矩手册发给你们。等一会儿古多导师会来做第一次讲解。你们要保持安静，古多导师不喜欢吵闹，有疑问不要问，看手册。一会儿我会再做解释。”
台下一片寂静。
青年很满意，这届的学徒很听话，让安静立刻就安静。
他走下台准备给大家发放表格和手册，结果一脚踩在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上。
青年低头，抬脚一看，一根断指黏在他鞋底微微抽搐。
他复又抬头看着新学徒们，嘴角抽搐地问：“古多导师，他……”
“他已经来过了。”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女生小声回道。

第八章 热情的学长肯定不是坏人
那青年一脸生无可恋，靠在后面的讲台上，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
“我叫罗凯，二级学徒。手册你们自己上来拿，先看十分钟。”
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但很快就有热心的男孩女孩上前帮着分发手册。
罗凯则是在双手空出来后，念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做两个手势。
唰地一下，地上的脏东西便不见了。
已经见识过西德杀死胖男孩过程的新学徒们，并没有对罗凯的法术表现出太多惊惶。
这让原本想炫耀一下的罗凯看起来更萎靡了。
坐在可丽左边的两个男孩也站起来去拿表格，并将可丽和索尔那一份顺手带回来。
可丽自然而然地接过，而索尔则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那大眼睛男孩有些惊讶，“我叫多泽，他是洛奇，我们住在613和614房间，大家以后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讨论。”
如果是在普通的学校，现在倒是个交朋友的好机会。
不过索尔并不觉得作为巫师学徒，他们能学到一块去。毕竟他们主修的元素和跟随的导师很可能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表格。
上面一共就五个导师，这就是戈尔萨巫师塔的全部了。每个导师的名字后面有简单的介绍，标注着他们主修的元素种类和擅长的领域。
这些导师一般都有一到两个主修元素，擅长的领域则更多。
索尔第一眼就看到了古多导师的名字，紧挨着古多的导师名叫，卡兹。
卡兹，主修元素：暗元素，擅长领域：死灵，鬼怪研究，尸体保存，肢体嫁接。
这擅长的全都是阴间领域啊。
索尔又想起孔莎那张恐怖的脸。老老实实地在卡兹导师名字下面画上了勾。
之后他翻出手册简略阅读一遍，里面细节规矩比古多讲的多不少。
以前他做仆人时都没有这么多规定。
不过也可能是仆人们接触的东西有限，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这时，他余光看到一旁可丽眉头紧皱，嘴里咬着吸水笔的笔壳。
好像许久没有动弹过。
“怎么了？”
难道可丽发现了什么隐藏的信息？
可丽拿下笔壳，转头严肃地对索尔说：“我感知力最强的元素是火元素，但没有一个导师主修这个元素。”
还没等索尔说话，她又低头去看表格。
“只能选择主修金元素吗？可恶，好不甘心啊。”
可丽在说这话时，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也不知道她的不甘心有几分真假。
这座巫师塔并不是正经学校，导师一共就五个，不能覆盖所有主修元素也正常。
就像索尔的暗元素，也只有卡兹导师一个人会。
想到这里，索尔的脸色一肃。
等等，孔莎是怎么确定我感知力最强的就是暗元素？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安排？
索尔看着卡兹的名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台上的罗凯终于从打击中恢复，他直起腰，和和气气地问大家。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我了。”
很快就有人举手。
有人问了规则手册上的事情，有人遇到了跟可丽一样的问题。
和索尔想的一样，没有对应的导师，学徒就只能选自己的亲和力排第二的元素主修。
更惨的，可能还要选第三、第四个。
罗凯耐心地给大家讲了半个小时，他讲得很详细，甚至有些唠叨，但每个问题都解释得很清楚。
哪怕有的问题无法回答，他也会解释大家需要留意的地方。
就连索尔也听得入迷，暂时忘却了孔莎的隐患。
突然，索尔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戳了一下，他侧头看去，发现可丽刚收回手指，用眼神示意索尔看右前方。
索尔抬头，发现之前参与学徒测试时，站在他前面回头瞪他的那个男孩，此时仍旧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
对方发现索尔抬头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
“他是谁？”索尔向左倾斜，低声问。
可丽仍旧坐得笔直。
“杜克，他最好的朋友死在来时的路上。带路的三级巫师学徒见死不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时那个三级巫师学徒说了一句‘人太多了’。”
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巫师学徒放任参加测试的人死在半路上。
结果在测试时发现，莫名又多了几个人。
索尔沉默地转过头，过了片刻才说：“与我无关。”
“哈！”
可丽短促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两人继续听台上罗凯的讲解，无人再去提及杜克。
“……总之，你们只要将大部分精力分摊到基础知识的学习上，就完全不用担心测试会不通过。”
罗凯双手一合，做了最后的总结。
“好啦，我嘴巴都说干了，这次的讲解就到此为止，大家表格都已经填好了吗？”
他轻咳一声。
“在收表格之前，我最后介绍一下我的导师，安泽。是的，就是你们表格中第一个导师。他的介绍是主修土系元素法术，也能教导木系。但其实老师对水系、毒系都有研究。”
罗凯脸上挂着笑容，“你们不用担心不是主修，毕竟导师都是正式巫师大人，教你们根本不需要区分主修元素。哪怕你一个暗系学徒，选择安泽导师都绝对没问题。更何况还有我们一群学长辅助指导。”
“总之，非常欢迎你们加入安泽老师的大团队！”
罗凯滋着牙，挤眉弄眼，十分可亲。
“唰唰唰”
索尔注意到，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在修改自己的报名表格。
就连坐在可丽另一侧的多泽和洛奇也在修改。
多泽甚至对索尔和可丽也建议道：“我们一起选安泽导师啊？你们看罗凯学长那么热情，一定愿意辅导我们学习的，这样进步得也能快一些。”
“不要！”可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索尔也摇头。
这些学徒都是从外界带进来的，对巫师塔里的人可能还抱有幻想。
在索尔的印象里，这些巫师学徒和巫师永远都是行色匆匆的，他们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停留。
如果他们哪天停在你面前，不要欣喜，那是他们可能要用到你。
至于怎么用？
索尔化作白骨的左手时刻提醒着他，没有实力，没有价值的人，只有肉体可以出卖。
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的那种。
罗凯终于安利完他的导师，让大家把表格送上去。
多泽又想帮可丽和索尔交表格。
但这一次，两人都选择自己送上去。
索尔余光瞥了可丽的表格一眼，惊讶地发现，可丽竟然选择了刚刚早到早退的古多导师。
毕竟以古多导师刚刚的一声“呕”，想要选他，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交完表格，罗凯告诉大家可以先回宿舍，会有仆从将一应用品送到。
众人皆兴奋不已辞别学长，纷纷往回走。
第十层的大教室很快就变得空旷且安静。
罗凯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表格，放在讲台上墩整齐。
“嘻嘻嘻……”
他突然笑了一声。

第九章 死掉的才是废物
新晋的一级学徒宿舍分布在第六至第九层，但大部分人都住在第六层。
索尔以为自己回到宿舍，就能看见有仆从将教材等东西送来。没想到却在自己自己房间604的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负责测试的二级学徒西德，此时正抱着双臂，望向和可丽并行的索尔。
他脸上满是嘲讽。
索尔心中一紧，连忙瞥向左肩的硬皮书。
后者老老实实地漂浮着，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松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顶着西德冰凉的眼神，走到了对方面前。
“学长，您找我吗？”索尔微低着头，双眼紧盯着西德的手。
二级学徒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
好多新学徒都被惊动，站在远处，惊疑地观望。
他们都被西德杀死小胖子的手段震撼到了，对于从外面来的孩子，就算是旁观，也是噩梦一样的经历。
就连可丽也停留在三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西德放下手，他的脸上讽刺的笑容愈盛。
他上身前倾，嘴巴低到索尔的头顶，“我知道你是怎么作弊通过测试的了。”
索尔骤然抬眼，以一个极限的角度看向西德。
“不过，我不会取消你的学徒资格。”西德直起身，双手抱胸，语气似乎有所缓和。
“你知道吗？空有精神力而没有魔力天赋的人成为学徒……只会死的更惨！哈哈哈哈……”
西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索尔已经能听见背后有人开始议论自己。
“我很期待你的死讯，如果死得漂亮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尸体做成蜡像，放在第四层，告诫那些低贱的仆从们。”
“不要，痴！心！妄！想！”
索尔只觉得皮肤从头麻到脚。
西德很满意索尔变得苍白的脸色，他后退半步，像欣赏作品一样看着索尔。
“那么，期待下次见面。”
他冷嘲一声，彻底沉下脸色，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学徒全部让开，贴墙站好，生怕自己的哪个身体部位挡到学长的路。
待人消失在坡道转弯处，索尔长吁一口气，这才感觉僵硬的四肢有了知觉。
他低头，准备回房间，没有去看四周人的眼神，想来也不会好看。
成为巫师学徒是他的选择，他清楚自己的资质天赋并不好。所以，即使是顶着众人的质疑和嘲讽，索尔也不会放弃。
伸手开门，却又有另一只手拍在门板上。
索尔抬头，看见杜克那张扭曲的脸。
“山奇他……他竟然是因为你这么个废物丢了性命？”杜克的胸膛不断起伏，“没有天赋的人，没有资格学习巫术！滚回你的仆人堆腐烂发霉去吧！”
一股火，从心头升起，烧得人嗓子都开始冒烟！
索尔猛地伸出左手。
白骨手掌狠狠地箍住杜克的头，就像捏住一个皮球！
毛发、皮肤因为白骨的挤压而微微凹陷，就连头骨都在发出脆弱的响声。
杜克满嘴的脏话变成哀嚎。
“啊！啊啊！啊——”
他在索尔巨大的、无法反抗的力量下，一点点被压跪下去。
“丢了性命的……才是废物！”索尔咬牙切齿地说。
他抬眼望着走廊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手下开始再度用力。
“啊啊啊！！！”
杜克的哀嚎越发尖锐，就像一根针，钻进每个人的大脑里。
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
然而，一只手却突然搭在索尔的左臂上。
索尔红着眼睛转过头去，才发现可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她一脸无所谓地看着索尔，仿佛索尔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吃饭。
可丽扬起手里的学徒规则手册，在索尔眼前晃了晃。
“规则三，学徒之间不得相互残杀，违者剥去皮肤。你要真想杀他，下回我们换个没人的地方。”
可丽也没有压低声音，让索尔和跪在地上的杜克，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可丽之间的微凉，也许是书册扇动带起的清风，索尔觉得自己心里的火没那么暴烈了。
他松开手，看着脸上留下深深指痕的杜克连滚带爬地逃进人群里。
“你说的对。”索尔看着杜克落荒而逃的背影，扬声道，“换个没人的地方，再宰了他！”
索尔不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推门回到自己的宿舍。
等他回身想关门时，却发现可丽一矮身，从他手臂下钻了进来。
索尔动作一顿，还是慢慢关上了门。
“你都没带行囊吗？”可丽负手在索尔的房间里溜达一圈。
索尔没说话。
可丽又走回索尔面前，都是十几岁，她看起来比索尔还要高一点点。
“你是怎么作弊的？装晕逃过魔力测试吗？”
索尔扭过头去。
可丽又转到索尔的正面，“你魔力天赋不好吗？”
“嗯！”
对于唯一站在自己身边的可丽，索尔没有发脾气，而是拿鼻子哼了一声。
“魔力天赋不好是有些棘手，你可能释放不出几个魔咒巫术就哑火了。”可丽硬邦邦地说。
“不过你的精神力天赋仍然是当天测试中表现最好的一位。”
可丽突然对着索尔伸出右手。
“天才就应该与天才同行，你好，我是魔力天赋测试第一名的可丽。”
“……索尔。”
沉默片刻，索尔将右手搭了上去。
……
莫名其妙的就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朋友。
在可丽走后，索尔坐在桌前，回想起刚刚那有些中二的一幕，嘴角不禁抽搐。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
和依旧顶着天才之名的可丽不同，他的作弊名声应该就会传出去，烂大街了。
但索尔没有时间去考虑别人的看法，为了成为学徒，他正处于一个自己都看不清的谜团中。
刚刚的愤怒，更多的是来自对西德的恐惧。
现在理智重新上线。
索尔撕下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布朗。
西德。
孔莎。
可丽。
杜克。
布朗，一直在刻意针对自己。而这一切似乎是有人在后面推动。
索尔在布朗名字后面写了一个“敌”字。
西德，对索尔有着很深的敌意。索尔甚至怀疑西德就是布朗背后的那个人。
硬皮书也提醒过索尔，西德会在测试魔力天赋后置他于死地。再加上西德今天堵他门口，将他天赋传扬出去的举动……
索尔在西德名字后面写了“死敌”两个字。可惜这个死敌，索尔目前还没有任何办法能对抗。
只能庆幸，他成为巫师学徒后，对方应该也不好直接向自己出手。
“下一个……孔莎”索尔轻声念着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的名字。
他在孔莎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问号。
孔莎那恐怖的模样，神秘的手段，都让索尔对她深深忌惮。目前，索尔还不知道孔莎要让自己做什么。
弱小的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索尔绕过可丽的名字，转向最后一个名字。
杜克。
尽管已经发泄一次，但看到这个名字还是不爽。
他抬笔，在名字后面飞快地写：“大傻……”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索尔的动作，他将桌子上的纸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门打开，一个长相秀丽的十七八岁少女出现在索尔面前。她穿着一身十分露骨的女仆装，挺胸提臀，用一个极其吸引少男的姿势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面堆了半人高的书籍和学习用品和生活物资。
她低下头对索尔露出微笑，角度标准又甜美，“索尔大人午安，这是您学习需要用到的书籍和道具。需要我帮您推进去吗？”
索尔接过小车扶手，“不用，谢谢。”
女仆深深弯腰，高耸的胸脯几乎都要蹭到索尔的鼻子上。
“大人还需要我提供其他服务吗？”

第十章 成为学徒的第一夜
索尔不敢置信地看着女仆。
他才十二岁啊！
索尔拉着沉重的小车进入房间，当着女仆的面，“轰”地关上了门。
女仆直起腰，不高兴地嘟起嘴。
这时一旁负责给603送书的女仆推着空车走过来。
她看着双手空空站在门外的少女女仆，有些惊讶，“他没让你进去？”
“没事。”女仆用食指勾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领口弹回肉上，轻轻颤动，“他会需要的。”
索尔不知道门外的人已经把他当成猎物了，正一脸幸福地拿起每一本书翻看。
这些书每一本都很厚。
有的介绍这个世界上存在魔力的动植物，矿物等。
有的讲述了一些常见鬼怪的特性和传说。
有的就像是外语教材，但其中复杂难懂堪比英汉词典。
还有的就是图画，只是里面的画一个个诡异恐怖，看时间长了，还会让人头脑发晕。
将每本书粗略翻一遍，索尔又去查看那些被黑绒布盖着的东西。
有他见过的水晶球，不过不是纯黑的，而是透明的。
有一套透明水晶还是玻璃制成的试管烧杯，配套一个小坩埚。
还有一个大木箱子，里面分了十几个格子，放着不同的物品，里面有几套衣服，还有一个一级学徒徽章。
这些东西学徒手册上都有介绍，索尔拿着手册一一对照，总算是将所有东西都认全了。
索尔将学徒徽章别在外套上，手指抚摸着上面略微粗糙的纹理。
想着明天的第一节公共课，索尔拿出一本《巫师语言：诺亚文入门》，重新坐回长桌前，开始预习。
毕竟前世也闯过高考的大关，索尔还是比较擅长死记硬背和题海战术的。
一级学徒的房间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只能根据头顶的蓝色沙漏分辨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了。
蓝色的沙砾一颗颗落下，伴随着纸张翻动和笔尖书写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沉静下来。
囫囵地吃掉女仆送过来的午餐和晚餐，等索尔再抬头确认时间时，才发现竟然已经半夜12点了。
明天就要开始上课，可不能过度熬夜耗费精力。
索尔抻了一个懒腰，身上的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呻吟，但他的精神还好，并没有觉得昏沉沉的疲惫。
在经过学徒的精神力测试后，他发现自己精力明显提高，就好像体内有什么阀门被打开了一样。
还是仆从那几天，他干活要干到十二点，睡到四点就要被踹醒，接着爬起来干活。
那个时候一直觉得不够睡。
想不到成为学徒，有时间睡觉了，竟不觉得多困倦。
“是我的错觉吗？好像我的精神脑力都比以前强了很多。”
索尔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状态，决定明天去见导师时好好请教一下。
他简单擦洗了一下，然后走到墙边将烛火调至最暗。
无论是房间还是走廊，烛火的光亮度可以调至微弱，但绝对不能熄灭。
这是连仆从都知道的常识。
能保命的那种。
躺到床上，索尔又有些兴奋。
这张床大概一米五宽，可比他原来睡的大通铺宽敞舒适多了。
索尔将手脚全部摊开试图占满了整张床，只是他现在年龄小，又很瘦弱，就连横着躺地方都够。
这么摊手摊脚地躺了一会儿，索尔没睡着。他不得已又收回一小团，用被紧紧地盖住自己，这才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凌晨四点十五，生物钟强迫索尔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腹中，立马让人清醒过来。
明亮的烛光再次倾泻而下，索尔重新坐回长桌前。
只是刚要翻书，他突然心中一动，走到门口，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探头向外看去。
他的房间是六零四，靠近走廊的尽头，在这里能看见上下楼的斜坡。
没一会儿，他听见微弱的脚步声，一个男孩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费力地推着一辆小车向上攀爬。
是布朗？
索尔睁大了眼睛，还有些跃跃欲试，但最后还是压下内心的冲动。
虽然身份已经转变成学徒，但他的实力还是与一天前没有两样。
他重新关上门，坐回长桌前。
“我记得布朗前两天才轮值过凌晨的工作，为什么今天又是他？”
“难道是因为我成为学徒了？”
虽然索尔通过学徒测试的方式有些问题，且已经被许多学徒知道。
但仆人们未必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索尔已经从仆从变成一位强大又可怕巫师学徒。
所以曾经带头欺负过索尔的布朗，接下来恐怕要经常轮值凌晨的工作了。
索尔想问一问布朗到底是受谁指使，想要置他于死地？
但现在并不是好时机，一来索尔并没有能力拷问出真相，二来还容易打草惊蛇。
他侧头看着左肩上的硬皮书，伸手想去摸摸自己的救命恩书，可惜手指穿过空气，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也许只有等我成了巫师，才有资格去了解这硬皮书的原理。”
死亡的威胁并没有因为他成为学徒而退却，反而让笼罩的阴云更加沉重，索尔完全看不透自己到底处于怎样的阴谋漩涡之中。
索尔埋头重新投入知识的海洋中。现在只有学习，不停的学习，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再次唤醒索尔的是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门外是可丽，她双眼下微微发青，恐怕也在熬夜学习。
“快到时间上课了，交流一下昨晚的收获呀？”可丽毫不客气地说。
这也许就是“天才要与天才并行”的真正含义吧。
索尔抬头一看时间，果然快要上课了，甚至比他预想出发的时间还迟了一些。
他连忙抱起书籍和纸笔冲出门外。
“那个沙漏可以设置提醒，学徒手册上就有讲解。”
索尔下意识比了个OK的手势，只是可丽没有看懂。
两人快步向东塔走去，边走边聊。
“你昨天看了多久的书？我只看了两个小时，头就已经昏昏沉沉无法沉静，必须要闭目休息一会儿才行。”可丽小声地说。
索尔心下一跳，没说实话。
“大概连续看三四个小时就休息一次。”
其实他昨天连吃饭都是捧着书吃的，只有躺在床上睡觉时才算正经休息。
他总共只睡了四个小时，并且现在精神熠熠。
即使这样可丽也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好一会儿。
“你的精神力还真是恐怖，难怪能盯着那个木偶那么长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不无遗憾地说，“我要是也能看那么长时间就好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十楼的大教室里。
这里竟满满当当坐了许多人，其中有很多明显不是这一批的新学徒。
除了第一排，还有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还有空位，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
索尔在低调还是高调之间犹豫时，可丽已经昂首挺胸向第一排走去。
她发现索尔没跟上，回头冲他抬了抬巴。
“走吧，你已经低调不了了。”

第十一章 白皮蘑菇们
索尔的第一堂公共课正是巫术文字学习。
上课的不是巫师导师，甚至都不是三级学徒。
只是一个长相没什么特色的二级学徒。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教学上，上这门课明显只是为了赚取学分任务。
他讲的很快，还不让人提问。
可丽在第三次举手被无视后，气愤地鼓起了脸蛋儿。
“好了，讲到这里有没有人觉得头昏脑胀，甚至恶心想吐的？”负责授课的二级学徒终于抬起头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大教室里有七八个人举起了手，明显都是新人。
“呵，”那负责讲课的学徒冷笑一声，“精神力这么差，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通过测试的。”
他将讲台上厚重的书籍啪的一合，直起腰，双手抱胸。
“诺亚文，巫师文字中最通用也最基础的一门。如果连这个文字你们都无法观看一个小时以上，那我劝你们还是干脆放弃进阶二级得了。”
那几个举手的新人又讪讪地将手缩回桌子下面，脸羞得通红。也有人不忿，但不敢明着反驳。
二级学徒屈起指关节咚咚的敲在书的外壳上。
“这太基础了，没什么好讲的，你们回去自学时，如果能连续看书一个小半小时以上不觉得头晕的，才算都算合格。如果时间更长当然越好，但也不要太勉强，我可不希望你们这么快就死掉一大批。”
这人怎么突然变好心专门提醒大家？
索尔觉得他肯定另有目的。
果然那个二级学徒下一句话就是，“如果你们实在是太笨，需要请教我问题，那记得拿魔晶或者学分来换。”
他的视线落在几度举手的可丽身上扬了扬眉毛。
“不过，估计你们现在也没什么钱，一群白皮蘑菇。”
他冷哼一声，抱起书，扬着下巴潇洒地从教室前门离开。
“白皮蘑菇？”可丽不解地扭头问索尔，“什么意思？”
索尔残缺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倒是后排非新人的一级学徒站起来，边整理书籍边回答可丽，“白皮蘑菇，最弱小，最不值钱，呵，最好吃。”
大教室里的人哗啦一下散了大半，留下来的还是这一批新进的学徒。
昨天巴结可丽的多泽快步走过来，他的朋友洛奇一脸怯怯地跟在他身后。
多泽拉了拉可丽的袖子说道：“可丽你怎么还跟他……在一块儿？”
“你什么意思？”
多泽见识过昨天索尔收拾杜克的样子，有些不敢直视索尔的视线。
“有二级学长针对他，你别受了牵连。”
他不敢当着索尔的面，提索尔作弊通过学徒测试的事情，只想着等有机会私下告诉可丽，劝他离索尔远一点，最好从索尔隔壁搬走，免得受到牵连。
“你以为其他人就会友善地对待我们吗？呵，白皮蘑菇！”
可丽抱着书一扭头走了，将那位授课的二级学徒离开时的神情学得惟妙惟肖。
没有可丽挡在中间，多泽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注视着索尔。
而索尔低头拿起收拾好桌上的书纸，无视多泽径直走出教室。
等索尔离开，多泽气愤地回头对洛奇说：“他竟然无视我？”
洛奇直皱眉，“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第二节公共课在半小时后，是一堂冥想课。
索尔按照学徒手册上的要求，带上昨天新收到的水晶球前往另一间大教室。
这间教室是扇形的，边高角低，地上铺着厚厚的坐垫，同样坐了许多人。
索尔甚至还在其中看见了几个二级学徒。
他找了一个空当坐下，还在旁边给可丽留了位置。
只是他刚坐下，在他左边的一个新人学徒，就默默拿起身前的水晶球换了个位置。
“幼稚。”索尔心中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十二岁小孩，这种程度的排挤可影响不到他。
快上课前，梳着麻花辫的可丽才扑通一下坐在索尔左边。
索尔默不作声地收起压在右边坐垫上的书。
“我去问了一下价钱。”可丽告诉索尔，“……真黑！”
“你有魔晶？”
新晋学徒们可还没有学分。
“零花钱换的。”
上课时间很快到了，甚至过了，负责授课的人还没有来。
新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老学徒们则低眉敛目，很安静的坐着。
索尔翻开手中的冥想书，这本书上每隔几页就有一张诡异而混乱的插图。
低头注视图案没一会儿就会头晕眼花，比看诺亚文字难受多了。
索尔小心地避开图案，只阅读书上的文字。
只是这上的字晦涩难懂，还有很多生僻字他根本不认识。
索尔像昨天刚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一样，皱着眉头。
这时终于又有脚步声响起，索尔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牵着一只似蜥蜴似鳄鱼的生物走进来。
她一直走到教室最前头的角落里，松开蜥蜴或者是鳄鱼的链条，叉腰站着。
“第一次来的新人把你们的水晶球放一边，先听我讲，学过的人先自行冥想。”
所有身边的老人们一个个自行翻书，并捧起将水晶球捧在掌心，半闭双眼。
“这就是冥想吗？”他心道。
前面的金发美女导师又开始说话，“我是莫妮卡，主修雷系元素。如果你们今天下午上我的课，记得不要随身带金属物品。”
索尔还没意识到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就在莫妮卡的脸上突然腾起一道蓝色的电弧。
那电弧出现又很快消失，却在莫妮卡左脸至脖颈处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莫妮卡抬手一撕，直接将那道焦黑的皮肤完整地撕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
没有血液流出，但鼓动的肌肉看起来无比渗人。
尤其是当这道巨大的伤痕出现在一个美女的脸上，强烈的对比冲击，让许多新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索尔咬着牙望向莫尼卡，已经见过孔莎那恐怖半颗头颅那样的画面，仅仅是这些他还能坚持。
“咔呲咔呲咔呲……”
地上似蜥蜴似鳄鱼的生物竟然开始吞食莫妮卡扔下的焦黑皮肤。
真是嘎嘣脆！
索尔和可丽齐齐沉默。
这些巫师一个个都诡异无比，好不容易有几个看着正常的，其实内在也不太正常。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从袖子中流出的白色指尖。
如果等他成为了巫师，是不是也会变成像怪物一样的人类？
孔莎的脸、融化的小胖子、恶心又恐怖的古多导师，还有眼前时不时撕下一层美人皮的莫妮卡导师……
难道变成怪物，就是成为巫师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十二章 蓝色的石头
台上的莫妮卡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举动是否吓到周围的孩子们，她伸出食指，指尖如捻起糖果一般轻松捻起水晶球。
“冥想。通过精神力沉浸，感知身边的元素，将元素拉入你的体内，和你本身的魔力相融合。这是提升魔力最稳步的方式。”
水晶球在莫妮卡的指尖微微旋转，里面时不时闪过白色明亮的电弧。
“冥想，也可以稳固你们的精神状态。如果哪天你们能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常了，可以试着利用冥想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莫妮卡勾起红唇，微微一笑，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当然，如果不能解决失常的原因，该疯还是会疯的。”
接下来莫妮卡开始指导新学徒如何进入冥想。
她让每个人从眼前的冥想图册中选择一个自己看起来最顺眼，或者最不晕的一张图，透过眼前的水晶球去观察。
索尔忍着不适，快速地将手里的图册翻了一遍。
他看每一张都觉得头晕，最后只能选择一张令他不太难受恶心的图摊开。
那是一张多个人物转圈行走的图。
图的最高点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他左侧是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肖像，但仔细看两人的动作不太一样。
第二个人微微屈膝和抬手。
第三个人模样也差不多，但已经能看出手伸出身体两侧，屈膝的同时脚跟也微微抬起。
就这样一个个人的动作都不相同，像动画原图一样，最后组成了一个行走的动作变化图。
这样索尔想起制作动画的原理。
他顺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物，一个个看下去，却在看到图案最下端倒立的人影时猛然察觉，这个人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章鱼怪！
这种改变不是突然的。
索尔再回头看时，并没有觉得每一张图和下一张有什么差别，可是最底下的人物图案，又的的确确是一张章鱼图。
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个怪物，可是在中途，他却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就仿佛人，本来就是章鱼怪！
索尔忍着头晕眼花，继续逆时针往上看，这一次，他不但注意着人物动作的改变，留心着每一张图的差别。
似乎有变化，又似乎没有。
等他看回最上面的图案时，怪物，又变成了人。
索尔终于撑不住，双手猛地捂住眼睛，向后倒去。
然而在他倒地之前，突然有一双手扶住他的后背，并将他扶起来。
身边还传来了哄笑声。
索尔双眼流泪，根本看不清，以为是可丽扶住了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没什么好笑的。他倒地是因为他观看完了一整张图，不像你们，一头晕就退缩！”
声音响起，索尔才意识到竟然是莫妮卡导师扶住了自己。
这时他眼睛不再那么刺痛，勉强睁开，模模糊糊地看见身边的女人。
莫妮卡看着眼泪汪汪的小男孩，忍不住一笑。低头查看索尔选择的图案，眼中闪过一瞬惊讶。
但她很快恢复了温和。
“探索是勇敢的，也要注意适度。你精神力不错，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水晶球，沉浸进去。”
“谢谢导师。”
似乎是索尔入门快，莫妮卡竟把他当作范例，指导其他新人们。
这让不少新人老人羡慕不已。
索尔也不负所望，第一次尝试就直接沉浸。
进入冥想沉浸状态，再透过水晶球观察，那张人怪行走图不会令人头晕眼花。
一个个人物、怪物的形象从纸张上飘起，映入索尔的脑海。
很快，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一切黯淡下来，很快又重新明亮。
重新点亮索尔世界的，是一个个缤纷多彩的小光球。
索尔当即在莫妮卡的指导下，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小光球进行牵引，引着它一点点融进自己的眉心。
非常顺利，第一个元素粒子老老实实地跟着索尔进入他体内，并融合进脑海内某个气泡一样的存在中。
索尔兴奋异常，立刻开始下一次的牵引。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莫妮卡导师神色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她从索尔身边离开，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让其他新学徒都像索尔一样尝试冥想。
不是所有新学徒都能像索尔一样直接沉浸，很多人甚至都还没有找到适合的冥想图。
“带好你们的水晶球，它可以帮你们隔离危险的东西，保持冥想的稳定。在你们进入二级之前，我不建议你们脱离水晶球直接冥想。”
莫妮卡回到最前面，不厌其烦地讲着冥想的注意要点，却没再像指导索尔那样，亲自指导其他人。
这让一些人心中不忿，明明是作弊成功的巫师学徒，怎么配得到导师最多的关注？
只是没有人敢真的发出不满的声音。
第一堂冥想课很快过去，索尔一直到人都走光了，也没回神。
可丽本来想叫索尔起来，却被莫妮卡打断。
可丽不解地看向莫妮卡，只见后者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你出去吧，我有事单独和他说。”
可丽立刻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莫妮卡一遍。
被一个红毛小丫头这样打量，莫妮卡的脸立刻沉下来，但还不等她发火，可丽就一溜烟跑掉了。
还不忘记把大门关上。
莫妮卡这才走回索尔身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串电火花立刻打在索尔额头。
索尔被这突然的刺激惊得回神，睁眼便见莫妮卡一双长腿立在眼前。
“莫妮卡导师！”他抬头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人。
“抱歉，莫妮卡导师，我马上离开。”
索尔连声道歉，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元素感知力，这本是我下一节课才会讲到的内容。”莫妮卡红唇微启，声音却是凉凉的，“元素感知力，其实是精神力的一种特性。就像每个人的长相不同，每个人的元素感知也不是完全相同的。”
“它代表着你对特定属性元素离子的敏感度。举个例子，将一张同时有着红黄绿三种颜色属性的纸，然后将一把分别是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的石头扔在上面。你觉得你能看见什么颜色？”
索尔其实没太听懂，“您是说，一张有红色黄色绿色颜色的纸吗？”
“你能想明白吗？是同时拥有三种三色属性，不是涂上了三种颜色。”
索尔好像理解莫妮卡的意思。
“如果一张纸，既是红色也是黄色也是绿色……那我最先看见的是蓝色的石头。”
莫妮卡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身体就仿佛那张纸，颜色属性会让我们对其他元素不敏感，你能看见最多的颜色，就是你感知力最强的元素。精神力的强弱同样会影响我们感知元素的数量。”
说完，她抱起地上吃人皮的小怪物，扭着腰离开了教室。
留下一脸蒙圈的索尔。
“莫妮卡老师，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索尔抱起书和水晶球，想不明白。
不大的教室，他走了很长时间，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就像他此时滞涩的思路。
“只能看见蓝色……只能看见蓝色……”
当索尔的手按在教室门把手上时，他猛地抬起了头。
“我，我刚刚冥想时，似乎没有看见很多暗元素粒子！”
他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少年的脸庞一点点扭曲起来。
“我，我……我感知力最强的元素……并不是暗元素！”

第十三章 艰难的求学之路
索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到宿舍的。
他砰地关上门，将所有书、水晶球扔到床上，自己则依靠着床脚慢慢滑坐下去。
“为什么我感知不到多少暗元素？是教室里的元素粒子分布不均吗？”
索尔想到这里，立刻翻开书，拿起水晶球，保持着坐地的姿势，就这么开始冥想沉浸。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暗元素粒子，但是依旧少得可怜，甚至还不如白色的多。
“白色的是光，怎么可能？我测试的时候明明是暗元素的感知力最高。”
“难道是西德当时做出的手脚？不太可能，他如果不想让我通过，在元素感知上做手脚有什么用？”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索尔最后还是想到了孔莎。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孔莎送给他的那瓶治疗药剂上。
“如果我感知度最高的元素并不是暗元素的话，那瓶药最有可能临时改变了我的精神力。”
索尔一开始就知道，孔莎帮助自己成为学徒一定是有某种目的，现在只是更确认这一点而已。
他长吁一口气，丢下水晶球，抬头看看，已经快到下午上课时间。
冥想的事，现在也找不了孔莎质问，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再次出门没有看见可丽。
询问她冥想状态的计划落空，索尔只能一个人向东塔15层走去。
卡兹导师有个专属的实验室，就在那里。
普通学徒想要得到导师的教导，大多需要去实验室——导师在那里做实验时，也许会回答他们几个问题。
但更多时候，学徒们都不太愿意在遭遇瓶颈前去找导师。
他们得到的答案更可能是“这么简单你都不会？”、“这题我不是讲过吗？”、“我觉得不用等下一次测试了，你现在就被淘汰了。”
也只有还没有见过导师的发飙的新人，才会对近距离见导师感到兴奋。
索尔因为心里压了很多事情，去十五层时，根本没有感到兴奋。
他来到卡兹导师的实验室，一推门就和一双眼睛对视上。
那双眼睛的主人顿时上演了惊诧、愤怒、后怕、强撑镇定的丰富情绪变化。
索尔看着杜克，用白骨指节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杜克立刻就移开视线。
毕竟他脸上现在还有微微泛紫的五指印迹。
不敢惹，不敢惹……
选择卡兹的学徒不多，二十来个新人只有三人。
索尔、杜克，另外就是一个叫安吉拉的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女孩。
她似乎不知道索尔和杜克的矛盾，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嘴角还挂着恬静的笑容。
实验室里面还有一个佩戴二级学徒勋章的青年在收拾东西。
他看见三人安静地站在实验室里，上前招呼道：“卡兹导师下午一般不会来这么早，以后你们可以3点左右过来。”
他又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当然，不来也是可以的。”
简单的寒暄后，实验室再次安静。
二级巫师学徒回身忙碌，没什么兴趣和大家继续交流。
索尔见卡兹导师没有提前出现的意思，干脆拿书，找了个没放杂物的桌子坐下学习。
其他两人见状，也都找了个位置看书。
三人和彼此之间都有间隔，泾渭分明。
因为心里压了太多事，索尔这次没能专注地看书。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抬头确认一下时间。
终于，当沙漏来到下午三点半时，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来。
“导师！”二级青年学徒一脸笑容地迎上去。
顺着他的视线，索尔看见一个瘦小干枯的白发老头。
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大，满是褶皱的皮肤和略有浑浊的双眼，让卡兹导师看起来足有九十多岁。
卡兹慢慢地走进来，脚步倒是很稳。
他没有回应那个二级学徒，只是眼神在实验室内扫了一圈。
索尔发现那个二级学徒好像很紧张。
“我的要求很简单。”卡兹冷着脸对那个二级学徒说，“把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以后就不用来我的实验室了。”
二级学徒脸上的笑容挂不住，表情讪讪的，“是，导师，我今天就会收拾好。”
“你下次测试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好，那就测试你能不能把实验室收拾干净。”
“是。”
索尔注意到，听到卡兹的测试要求，那个二级学徒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之后，卡兹又看向三个新人，“你们过来，站到我面前来，难道还让我一个老头子走过去吗？”
三个人连忙过去，在卡兹面前站成一排。
卡兹灰色的瞳孔挨个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索尔身上时，突然语气不好地问：“你的魔力怎么这么少？”
站在安吉拉另一边的杜克眼睛一下亮了，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帮索尔“解释”一下。
只是刚要开口，脸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竟发不出声音来。
索尔知道自己的情况瞒不住正式巫师，主动说道：“导师，我魔力天赋不太好，但精神力天赋还行。”
卡兹却不买账，“没有魔力空有精神力，那是学者，不是巫师。巫师，不是光看会读书就行的。”
他又低声嘟哝一声，“现在外面连个像样的学徒都找不出来了吗？”
索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被卡兹的话打击到。但若连自己的导师都看不上他，那未来的学习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导师，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魔力，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卡兹翻了个白眼，“多努力？巫术改造吗？行，只要三个月内你的魔力提升到10焦，我就算你通过了第一次测试，不然……我的实验室永远不嫌材料多。”
焦，是魔力的计量单位。
巫师学徒测试时，那个黑水晶就负责计量人体内自带的魔力。
一般是要求在十五岁之前达到10焦才算天赋合格。
然而索尔的魔力天赋绝对不到10焦，甚至可能都不到5焦，不然卡兹导师不会认为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三个月要完成原本三年才用完成的目标，这的确很难。
索尔上前半步，有心向导师求情宽限一些时间。
但卡兹抬起手，没再让索尔说话。
他对着一旁幸灾乐祸杜克和目露同情的安吉拉说：“你们两个跟我走。”
“你，”他瞟了一眼索尔，“先跟着马克学习。”
马克，就是实验室里那名二级学徒。
卡兹说完，带着另外两个新人离开了实验室，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去哪里。
马克并不惊讶，一直送到门口。
等卡兹导师一行人离开，他关上门，又回到柜子前整理东西。
竟也没有理会索尔的意思。
索尔没有沮丧，他身后还有一个孔莎。
现在他已经达到孔莎的要求，成为了卡兹导师的学生。
想来她很快就会向索尔传达下一个命令。
只是孔莎对索尔利用居多。
她不顾索尔的处境，强行影响他的元素感知，很可能是为了让索尔选择卡兹导师。
如果索尔想要借着孔莎的势走上变强之路，那么就不能再让对方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炮灰。
他必须在拒绝对方危险的命令与获取对方庇护之间，小心地游走。
首先，巫术的学习绝不能停止。
“学长，”索尔主动走到马克身后，“我可以帮你一起收拾吗？”
马克回头，完全不惊讶索尔的选择，仿佛早就在等他开口。
“唉，你们新人没有魔晶，没有学分，也就能干干体力活了。接下来一个月，你负责打扫实验室，我每天会抽一个小时教你。”
索尔看了一圈面积不大，但摆满了东西的实验室，迟疑地说道：“打扫整间实验室？学长，不知道以我目前的能力，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当然不会把所有工作都交给你。我会告诉你注意事项，你只要负责最后的收尾。”
马克突然扬起手，他的手心裂开一张嘴，伸出一条鲜红的舌头，险些舔到索尔的脸。
“要是不专心干活，出了疏漏，我会撕掉你的皮！”

第十四章 开开心心
索尔的第一节导师课变成了大扫除。
但好在，索尔原本就有干活的经验，上手很快。
马克见到他工作细致认真，心情变得不错，一边收拾，一边给索尔讲了一些学习上需要注意的事项。
两个小时的时光就这样过去，马克有事情要离开，便和索尔交代收尾工作。
“一会儿你将垃圾倒进那个黄色的垃圾桶。一定记得是黄色的，如果不是黄色的，就先放在袋子里，封好口，明天再处理。”
索尔看看实验室大门旁边，比他胸口还高的黄色垃圾桶，认真点点头。
“好了。”马克拉开一张椅子，伸开大腿坐下，“现在给你机会，最后回答五分钟，之后我就要去约会了。”
索尔连忙问出他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马克学长，精神力和魔力对于巫术的学习都有什么影响呢？”
马克并不意外索尔的问题，听卡兹导师的话，他已想到眼前这个学弟的魔力天赋恐怕真的很差，但精神力天赋又不错。
大概也是不甘心。
“如果按照书本上的知识来看，这两者同样重要。但是作为一名重视实践的巫师，魔力才是我们将知识变成巫术的媒介。”
“我说个近似的比喻。外界的元素离子是距离你一百米远的一条河。你的精神力天赋是你跑步的速度，而你的魔力天赋则是你搬运水的道具。”
马克用手比划一下。
“普通巫师学徒运水一般都是用桶。”他的手势又缩小，“而你是用碗。所以你的成长会慢很多，明白了吗？”
索尔立刻道：“那我就多跑几趟。”
马克摇摇头，“不止如此。在巫师界，几乎没有不用魔力的时候。你施展巫术、制作道具、绘制法阵、构建符文，而这些需要你一趟搬运两碗水，甚至一桶水。你的碗做不到，怎么办？”
索尔低头，左手指尖露出一点，“马克学长，就没有将我手中小碗，变成大桶的方法吗？比如说巫术改造？”
马克也瞥到索尔的左手，不过这种程度的身体改造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有，可几乎没有一级学徒能承受的。导师刚刚提到的巫术改造，至少需要二级学徒才能尝试。”
他举起双手，两只手的手心同时裂开一张大嘴，不断地开合着，想要吞食，想要舔舐。
两条鲜红色舌头，不断地向索尔试探、靠近。
索尔咬着牙，强行不让自己本能地后退。同时他的左手也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房间的气氛变冷时，马克突然又将手缩了回去。
“别乱动，这可是实验室。”
他面色如常地说，仿佛刚刚只是想吓唬索尔一下。
“好的，马克学长。”索尔也放下左手，不死心地问，“没有一级学徒能做到的改造吗？我恐怕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马克学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那你就只能赌命了。比如，去图书室，看看那些二级学徒会用到的教材。”
索尔看出来，马克准备走了，他已经没有多少问话的时间。
他连忙跟着马克一起往门口走，“我可以借阅二级学徒的书籍吗？”
马克快步地走到门口，一手拉开门。
“只要在公共图书室的书都可以借阅。”他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图书室，可从来都不阻止低阶巫师看高阶巫师的书，它们也很无聊的。”
说完，马克离开了实验室，顺手关上门。
索尔站在门前，低头沉思：“赌命吗？”
光靠冥想，索尔三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卡兹导师的要求。
他看向左肩上静静漂浮的硬皮书，“这个我擅长。”
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又向里推开，马克探出半张脸，“记得收拾好东西再离开。”
“知道了，学长。”
索尔一惊，看着马克那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索尔一人。
大概吧……
索尔转身环望一圈他剩下的工作并不多，简单的归位整理，倾倒垃圾，还有就是检查所有柜子是否都已经关严实。
索尔沿着实验室走一圈。
他将马克拉开的椅子推回去，将桌子下的垃圾铲起扔到黄色垃圾桶里。
黄色的垃圾桶里很黑，深不见底。不像桶，倒像个通道。
索尔没有多看，倒完垃圾后就立刻盖上盖子。
“只剩我一个人的实验室，总是觉得令人不舒服。”索尔摸了一下胳膊，仿佛能感到一个个鸡皮疙瘩“啪嗒啪嗒”地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索尔又在实验室中间的桌子上发现几张涂鸦。纸上曾经画过东西，但已经被黑色混乱的线条全部遮盖住，什么也看不见。
纸张皱皱巴巴的，仿佛曾被人丢掉，又捡回来摊平。
“刚刚这里有这几张纸吗？”
索尔小心地将其扫到小桶里，转身准备费事再倒一趟。
然而就在索尔伸手去掀垃圾桶的盖子时，那垃圾桶当着索尔的面，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索尔的手急刹在半空，慢慢缩回去。
他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将小桶封好，放到桌子下面。
他继续巡视，走到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排柜子前。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今天冥想用的人怪行走图。
按照图上的布局，索尔此时正站在最低端怪物的位置上。
他连忙甩甩头，将这个不太吉利的想法甩出去，然而当他再次迈步时，却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差点儿跳起来。
竟然是他们新人测试天赋时，用的那个木偶娃娃。
那木偶眼睛的位置明明是两个空洞，索尔却感觉有视线从里面注视着自己。
“……离开时要保证柜子区地面没有杂物。我会先清理一遍，如果你在离开时发现有东西在地上。不用急，在四周找到放有相同东西的柜子，然后将地上的捡起来放回去。一定关好柜门！”
索尔想起马克刚刚的指导。
他一扭头，就看见自己身边的柜子开启了一道小缝。
玻璃柜门里能看见……一堆一堆横七竖八放着的木偶。
“好嘛，这是到你家了。”
索尔微微侧头，不让自己直视地上木偶的眼睛，俯身伸手去捡木偶。
在他指尖碰触木偶粗糙微凉的外表时……
“哗啦啦……”
只有索尔能听见的声音响起，硬皮书飞到索尔面前，书页快速翻动着，最后定格在新的空白页。
【朔月历314年，5月26日，
你被马克留下来打扫实验室。
这个真不是什么好活。
你被一个淘气的木偶硌到了脚，并准备将其扔回该待着的地方。
你打开柜门，拎着木偶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你被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你躺在同伴的身体上，看着玻璃柜门关上，门外的索尔哼着动听的歌曲，开开心心跑掉了。】

第十五章 来啊！一起上啊！
索尔手指抵在木偶身上，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为什么我总是能接收到死亡预警？是我太倒霉，还是这就是巫师塔的常态？”
索尔慢慢地，试探地松开手，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木偶躺在地上。
“这么看来木偶要想夺走我的身体，她一个做不到，需要我打开柜子、或者面对多个木偶时才能做到。”
索尔绕开木偶，准备把封着垃圾的小桶拿过来。
“既然你不打算老老实实回柜子里去，那就给我当垃圾吧！”
然而索尔高兴的太早了。
硬皮书上又浮现新的字迹。
【朔月历314年，5月21日，
因为偷懒，你将木偶丢进垃圾桶里。
虽然这的确是它该待的地方，但小桶封的住垃圾，却封不住道具。
第二天你再来实验室，这里已经如飓风过境。
愤怒的马克学长根本不听你的解释，舔掉你所有的皮肤、血肉、内脏……
你变成了一具白骨。
你的左手很高兴。】
索尔立刻跳回去，一把抓起地上的木偶，“你够狠，放进柜子也是死，不放也是死！”
他捏着娃娃，真想大力将其捏碎。
可是娃娃很坚固，以索尔的力量，连它的一条胳膊都卸不下来。
索尔放弃尝试。
因为在他用力时，那娃娃好像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出现死亡预警，但索尔总觉得弄碎木偶也不是什么好事。
“拿到实验室外面，找个地方丢掉吧。”索尔试探地想着。
硬皮书没有再次预警，而是缩回他左肩。
“呼——”
索尔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准备巡视完最后的一段路，就立刻离开。
然而他刚刚转身……
“哗啦啦啦……”
身后传来有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
玻璃柜门大开着，里面的木偶洒落一地。
索尔一回头，就不可避免地与其中一个木偶的眼睛对视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也要，我也要……”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一瞬间，仿佛有几百个人的声音在索尔脑海里响起。
索尔再也顾不得什么第二天会被马克杀死的预警，转身就跑，然而他的脚刚离地，整个人就失去重心，“咣”地一声倒在地上。
索尔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如同木头。
一股被麻木侵蚀的感觉正从他的四肢，一点点蔓延到他的躯干，他的大脑……
“不行！”
索尔想起白天莫妮卡导师有关冥想的教导，立刻在脑海中回忆人怪行走图的细节。
尽管此时手中无图，也没有辅助冥想的水晶球，但在生死危机下，索尔还是进入冥想状态。
耳边繁杂的声音立刻减弱，但没有完全消失。
麻木的感觉从内脏退回四肢。
如果此时莫妮卡在这里，大概会惊叹索尔在精神力上的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可索尔还是无法起身逃跑，他的四肢仍旧僵硬如木头。
“不，我的左手还能动！”
索尔感到自己的白骨左手没有僵直，还能灵活地屈伸。
他将全身力量灌注在左手上，于地面爬行，试图远离身后的木偶们。
可是他左手一动，就没有办法维持冥想，麻木感再次顺着肢体蔓延。
可单纯维持冥想并不能解决困境，甚至他还会在精神力耗尽后陷入绝地。
索尔干脆放弃冥想，专注地依靠左手单臂的力量爬行，拖动自己的身体，再爬行……
只有当麻木的感觉蔓延到他的胸膛时，索尔才会暂停下来，重新冥想，让僵直退回四肢。
就这样，他在爬行、冥想、爬行、冥想之间不断的切换，艰难地，一点点地靠近了实验室的大门。
索尔左手已经按在实验室大门上，“想不到，还是那次活体实验救了自己。”
实验室的大门是向内开的，索尔需要爬起来拉动把手。
但是当他努力的用左手撑起上身，想让自己依靠在墙壁上时，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马克的半张脸从门后伸出来，双眼努力向下盯着索尔，露出上面大片的眼白。
“索尔，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面孔出现，却只让索尔如坠冰窟。
一股寒气唰地扫过全身。
从他趴在地上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那哪里是什么马克学长？
明明只有薄薄的半张脸皮，从大门的中间伸出来。
那脸皮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依旧瞪着索尔，“实验室乱糟糟的，你要去哪里？快回去收拾了！”
门旁边红色的大垃圾桶，突然自行打开盖子。
“啪！”
一双惨白的手搭在了垃圾桶的边缘。
骨节凸起，青筋直暴，仿佛在用力，用力的往上爬。
身后传来“咕噜咕噜”诡异的声音，在向索尔慢慢靠近，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滚动。
索尔的牙齿又开始打颤，没想到在成为巫师学徒后，他依旧摆脱不了弱小、无助只能等死的命运。
硬皮书再次飞到他面前，哗啦啦的快速翻动，却没有停留，每一张一闪而逝的纸面上都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它甚至都已经懒得描绘索尔是怎样落入死亡的。
“呵呵……哈哈哈……”索尔开始大笑，“为什么死亡总是盯着我一个人？难道我的肉很好吃吗？哈哈哈……”
他已经有些疯狂了。
“来啊！来啊！一起上啊！看看变成诡后，我们谁更厉害！来啊！哈哈哈……”
“咣！”
大门突然被大幅度推开。
门扇打到索尔的额头，将他撞倒在地。
“唔！”
索尔的笑声被打断，他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额头。
“等等，我的身体能动了？”
硬皮书安静缩回左肩。
来不及检查，索尔连忙抬头看向前方。
门上，马克那半张脸已经消失不见。
大门被完全推开，一个全身包裹在粉色绷带中的男人慢慢走进来。
除了一双银色的眼睛，男人其他地方都被绷带紧紧包裹着。
耳朵，鼻孔，甚至一丝丝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被那男人一双银色的眼睛盯住，索尔边一动不能动的半趴在地上，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恐惧。
幸好那个粉色绷带男只是撇了索尔一眼，便抬起头对着实验室，低语：“滚回去。”
他再次低头看向索尔，眼中的寒意退却，仿佛清水般温柔。
“新学徒，你为什么会在实验室里过夜？”
“过夜？”
这个念头一起，索尔全身恢复知觉，就好像他又是他了。
索尔转头看向墙上的沙漏，才发现那沙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半夜十一点的刻度上。
“马克学长离开时，明明还不到六点，为什么现在就已经十一点了？”
在索尔的感知中，他独自待在这个实验室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小时。

第十六章 我不需要特殊服务
“大人，谢谢你救了我。”索尔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他的腿还有些软，但他坚持着站起来直视粉色绷带男。
“新学徒，在你获得足够的知识和力量前，不要一个人待在东塔。夜晚，只有你的宿舍才是安全的。”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异常清晰。
“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
“别说见过我。”
索尔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对面的人打断。
绷带人抬手挥了一下，一股清风拂近，索尔不自觉的眨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眼，索尔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604宿舍门外。
他快速地扫了扫两边的走廊，昏暗的烛火微微跳动，一片寂静。
来不及多想，索尔打开门，飞速冲进宿舍。
……
十二点已过。
蓝色的沙漏瞬间倒转，原本积攒满的沙砾重新向下落去，时间继续缓慢地流逝。
位于西塔十一层的两扇宿舍门同时打开。
马克从昏暗的房间走到更加昏暗的走廊，看向斜对面的大门。
“十二点已过，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我只会动这一次手，无论他活没活下来，他以后都只是我的学弟。”
此时马克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一点笑意。
西德从斜对面的宿舍走出来，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当然，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不过，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弄死那小子吗？”
“不想。”马克说完退回宿舍，砰地关上门。
“真是无趣，成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都是这样。”
西德金黄的头发在昏暗的烛火下也变得黯淡无光，他低下头，烛光与阴影将他的面分割成数块。
他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又一瞬间恢复阴沉。
“那本日记一定在那小子身上，只有前任主人死亡，日记才会再次出现。臭小子，怪就怪你太幸运了，我苦求多年的日记，竟然随手扔到了你的头上。”
西德的右手空握了几下，他仿佛还能回忆起抓住那本硬皮书时的细微触感。
可惜由于惯性，在他将书扔出去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要找的东西。
然而等他踢开索尔的尸体，疯狂搜刮他的身体时，却发现硬皮书已消失不见。
脚下的索尔却再次恢复呼吸。
只有一个解释，一定是硬皮书救了他！
看着索尔那幼稚的脸庞，西德无数次想亲手杀死他。
可是不行，在祖父的记录中，日记不会被亲手杀死它主人的凶手得到。
必须另做安排。
西德一点点退回他的宿舍，紧紧闭上眼睛。
“死亡巫师日记，你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什么我的祖父杀了所有亲人朋友，只是为了得到你？”
西德虽然充满疑问，但内心很是坚定。
能让那样优秀的祖父疯狂追寻的东西，他一定要得到！
……
经历了混乱危险又疯狂的一天，索尔明天却还是要早起去上课。
现实真是令人无奈。
十二点了，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可是实验室里那个诡异恐怖的一幕总是在他眼前轮番上演。
实验室的异常是否与马克学长有关？他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那个粉色绷带男到底是谁？难道是五位导师之一？
“总称呼人粉色绷带男似乎不太礼貌，”索尔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自己振奋一些，“他那么厉害，一下就制住了所有的诡异。就先叫他粉大好了。”
迷迷糊糊中，索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
“咚咚咚！”
怎么有人敲门，难道已经到早上了，可丽来找自己？
索尔一咕噜爬起来，调亮灯，却发现现在才刚过一点。
“咚咚咚！”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
索尔不太想过去，刚刚经历了那样恐怖的场景，他现在已经有些杯弓蛇影，神经紧张得很。
“大人。”
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轻声呼唤，听声音竟然是白天那位女仆。
索尔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果然是白天那位女仆。
此时她披着一身粉色的丝绸披风。
只露出秀丽的脸庞和白皙的脖颈，再下面……似乎什么都没穿。
索尔站在门里。
“你来干什么？”
“大人，”女仆微笑，脸上泛起红晕，“我知道你还小，但是，你不想摸一摸吗？”
话音刚落，女仆抬手，丝绸顺滑地贴着她的赤裸皮肤落到脚边，露出了……
木头雕刻的身体！
索尔猛地退后一把就要把门关上，可是对方却将头伸了过来，脸卡在门缝处，只有嘴露出来。
那嘴唇张开，大声喊着。
“救救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
“咚咚咚！”
还是敲门声。
索尔猛地睁眼，大口吸气。
“是梦？”
他一跃跳下床，调亮烛灯看向沙漏时钟。
十二点半。
刚刚果然是做梦。
索尔顺手拿起桌边的水晶球，慢慢的向门靠近。
“谁在外面？”
门外很安静。
“我不需要特殊服务。”索尔提高了声音。
“……是我，孔莎。”
“……”
索尔不是很想开门，谁知道外面到底是孔莎，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但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宿舍里。
门被打开一道缝，可以随时关上的那种。
外面，穿着连身长裙，头戴兜帽，只露出精致下巴的女人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下撇。
“孔莎大人。”
索尔让开，孔莎径直走进来，她坐在索尔的椅子上，掀开头顶的帽子。
孔莎的头依旧恐怖，但是刚从实验室死里逃生的索尔，已经能麻木地冷静面对。
“你的学徒生活挺精彩啊，这么小就有人想爬你的床了？”
孔莎将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一手托肘一手托腮，性感窈窕的身姿尽览无遗。
如果不是那半个头，真的比什么女仆吸引人。
“您终于来找我了。”索尔反手关上门。
“你现在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
“如果孔莎大人您指的是，我最强的元素感知不知道为什么被转变成暗元素……那我大概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哼！”孔莎轻哼一声，“你以为自己的元素感知力很强吗？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恐怕连主修元素都选不出来。”
索尔顿了一下，孔莎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他在冥想时就发现，自己似乎能感知到所有元素粒子，却对每一种的感知力都不强。
他走到孔莎面前，放软语气“孔莎学姐，您是来帮我的吗？”
“当然，不然我来给你提供特殊服务吗？”孔莎嘴角噙着冷笑，摊开手，手心里多出一个小药瓶。
正是当初给索尔疗伤的药瓶。
“学姐，这是什么？”
“这是能短时间提高你对暗元素感知的药剂。”
“这就是我上次喝的药？”
“不完全一样。这个你每天冥想前服用一滴，可以维持几个小时高强度感知。适应一个月后，我会给你新的药剂，帮助你在首次测试时，魔力达到10焦。”
她怎么知道我需要在第一次测试魔力达到10焦的？谁告诉她的？
索尔看着眼前的药剂，心中意动，却没有立刻接受。
“学姐，我能先问问，这药服用后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第十七章 谁都不容易
孔莎可不是善人，她为索尔做的一切，都是需要索尔付出代价的。
孔莎轻笑一声，“你怕什么？上次不是痛痛快快就把药喝了吗？”
上次索尔还只是一个仆从，面对死亡的威胁，毫无还手之力。
而这次距离首测还有三个月。
对于变强的方法，索尔现在也不是全无头绪，自然不想把未来都搭在一瓶副作用未知的药剂上。
“这个药剂短期服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你若长期服用的话，它就会透支你的潜力，消耗你的生命力。等全都消耗尽了，你自然也就死掉了。”
孔莎话音一转，“不过如果你争气一些，努力一些，说不定能在潜力耗尽之前成为二级学徒。到时你就可以不用强行提升魔力，转而利用巫术研究获取成就，也可通过每半年的测试。”
她说完举起小药瓶晃了晃，透明的液体在小药瓶里起伏，充满了诱惑力。
“透支潜力。”索尔盯着那瓶药剂，低低叹息一声，“要是真的长期服用，我是不是再也没有可能成为正式巫师？”
“哈！”孔莎简直要被自己听到的内容笑死，“你也未必想太美了吧！就连我都没有把握，一定能晋升正式巫师。”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基本肯定了索尔的话。
“对不起，孔莎学姐，这药我不能服用。”索尔低着头，声音却很坚定。
孔莎的笑意消失，她站起来看着索尔的头顶。
半颗头颅上的玻璃罩内，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五六个眼珠子，紧紧贴在玻璃上，恶狠狠地盯着索尔。
虽然没有抬头看，但索尔依旧能感受到无尽的压力和恐惧。
待索尔脸色苍白，身体都开始打颤后，孔莎轻笑着收回眼珠。
“你以为三个月的时间很长？既然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不过，等你后悔来求我的时候，需要做的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说完，孔莎妖娆地绕开索尔，走出宿舍。
半晌，索尔才回头望向紧闭的大门，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冷汗淋漓，被手一抚，聚成水珠，沿着眼角滑落。
虽然很恐怖，但索尔必须拒绝孔莎的药剂。
一来，他不能任由自己成为孔莎的傀儡，用命去赌对方的善良。
二来，作为一个穿越者又有硬皮书加身，他不可能满足于一个二级巫师学徒的未来。
巫师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一条小缝，仅仅是窥见一斑，也足以令索尔心驰神往。
“难道是我天生幸运E？为什么总是遇见各种危险？在这个世界生存也太艰难了！”
前有西德，后有孔莎，中间那个马克态度不明。
上有卡兹，下有布朗，身边还有杜克暗藏坏水。
这个巫师塔里就没有好人吗？
他就不能过上普通学徒的日子，老老实实学习，不要每走一步就遇到一个敌人？
因为刚刚的震慑，索尔手脚现在还有些酸软，他勉强挪了两步，然后任由自己摔在床上。
“拒绝了孔莎，我暂时只能自己想办法变强。”
索尔用左手覆盖住双眼，冰冷坚硬的白骨刺痛眼皮。
“靠，大不了豁出去不做人了！明天还有课……睡觉！”
半晚的睡眠加上断断续续的噩梦，索尔根本休息不好。
但他还是一早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上课前找到正在第四层工作的乔治。
乔治看到索尔过来，非常激动，他明天就要做凌晨打扫走廊的工作了，虽然不一定会遇到事情，可能不去自然是不去的好。
只要索尔重视他，别的男仆就不敢给他派危险的工作。
“大人，您是来收我做您的专属仆从的吗？”乔治的双眼都在放光。
“现在还不行。”
乔治还是个孩子，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很快振作起来，“我知道了，大人，乔治永远期待为您服务！”
索尔说起正事，“这些天，有人来找过布朗吗？”
乔治摇头，“大家休息的时候都是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一直在。不过晚上就不知道了。”
索尔思索，也许指示布朗针对自己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换了个方式问：“那以前，就是我受伤后，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金发的十八九岁的青年来找过布朗？”
索尔将二级学徒西德的样貌描述一番。
乔治听后，长大了嘴巴。
见乔治这幅表情，索尔立刻追问：“你是不是见过？”
乔治有些磕巴地说：“大，大人，我没见过他来找布朗……可是，可是，您说的那人，不正是拿书砸……弄伤您的人吗？”
索尔瞪大了眼睛。
他那残缺的记忆一直没有告诉他，是谁杀死了身体原主，在经过乔治提醒后，一幅幅画面突然浮现在索尔脑海。
因死亡而封存的恐惧，一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一间明亮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的大房间。
那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那是一个神色诡异，不停将书架上的书抽出来又放回去的金发青年。
那是几声有关“日记”的模糊低语。
那是回头看见自己的震怒表情。
那是一本被随手砸过来的，足有一掌厚的硬皮书。
那是混杂着强烈恐惧和剧烈头痛的眩晕。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黑暗……
索尔身体晃动，震惊不已。
令他惊讶的并不是发现西德曾经杀死过“自己”，而是那本硬皮书。
竟然就是浮在他左肩上的硬皮书！！！
索尔一直以为，硬皮书是他穿越的福利、外挂、金手指。
没想到，那硬皮书竟然是这个世界原有的东西！
他忍着没有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左肩。
随即他又想到从西德嘴里听到的日记一词，以及硬皮书浮现文字前那熟悉的格式……
西德找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被他随手扔过来的硬皮书？
索尔冷笑一声。
不知道西德有没有意识到。
如果对方发现硬皮书就是他要找的东西，那索尔这些天遭遇的重重杀机就有缘由了。
索尔不知道如何将硬皮书分离出来，他更不可能放弃硬皮书。
“那就只有不死不休了。”他心中暗道，竟没再觉得多害怕。
抬眼，看见乔治正忐忑不安地望着自己，索尔柔和了表情，“好了，你回去吧，等我安稳下来，会把你调出来的。”
这下乔治就高兴了，有索尔这句话，他的小命就能延长好几年。
离开兴高采烈的乔治，索尔又专门去和管家打了声招呼。
对方在见到他时表现得毕恭毕敬，痛快地答应不安排乔治去做危险的任务。
之后，索尔才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赶往东塔。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基础万物认知。
索尔到的晚，可丽已经给他占好了位置。
“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也出事了。”可丽又摸摸下巴，“虽然觉得不可能。”
“也？谁出事了？”
难道有人比自己还倒霉？
可丽说了个名字，索尔都没听过。
“他疯了。”可丽见索尔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我已经见识过这里的恐怖，只是没想到，刚刚过了一天，就有人疯掉。”索尔低声说。
要不是昨晚粉大的出现，他最好的结局，大概也是疯掉。

第十八章 借钱发育
“他是得罪了谁吗？”索尔问。
“听说是自带了一本高阶精灵语，以为成为学徒就可以钻研，结果今早就被人在花坛里发现。”可丽凑近索尔，故意用低哑的声音吓唬他，“听说他把自己的双腿切成了好几条，当成了植物的根茎埋在土里，被发现的时候，差点儿就失血死掉。”
“还能救回来吗？”
“谁知道，反正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运走了。”可丽有些可惜。
“你不怕？”索尔有些惊讶地看着可丽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可丽托着腮，喃喃地说：“来之前我就知道巫师世界大概的模样。跟我家也差不多，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死掉。”
那个疯掉的新学徒只是一个小插曲，可丽很快将话题转移到她昨天提桶去见古多导师的经历。
“……我感觉古多导师还是挺愿意教我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呕吐。我给他准备的大桶能有半人高，却还是不到一个小时就吐满了。真想不通他怎么那么能吃！”
“呵……”索尔又恶心又觉得好笑。
可丽突然侧头看着索尔，“你终于笑了哎。刚进来的时候，你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索尔笑容淡下去，用手揉了一把脸。
原来他看起来那么憔悴吗？
也只有直来直去的可丽会说出这一点。
负责基础万物认知授课的，是一位二级学徒。
他瘦骨嶙峋，两颊凹陷，比索尔还像具尸体。
他上课时也不注意互动，就在那用平缓的语气单调的念着书本上的内容，念的索尔昏昏欲睡。
索尔干脆翻开书自己看。
因为昨天丰富多彩的经历，他并没有时间预习今天的内容。
基础万物认知，就像是融合了生物化学、历史地理的大杂烩。
能在巫师学徒课本上记录的东西，多少都有些巫术的特性。
比如索尔就在植物篇中看到了一种能让人增长魔力的草。
但代价却是要服用他的人成为没有思想的傀儡，与其说是帮助人增长魔力，不如说是牺牲自己给他人提炼魔晶。
基础万物认知一共有十本，每本都有十厘米厚，想快速看完根本不可能。
索尔挑着自己感兴趣地看，偶尔抬头抻抻筋骨。
这时，他看见可丽曾经的两个跟班多泽和洛克，此时竟坐在杜克身旁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一旁的可丽对此毫无表示。
“你在看什么？”可丽注意到索尔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也发现了多泽他们的小动作。
她撇撇嘴，“他们想孤立你，真幼稚，像小孩子一样。”
这一节课变成了自习课，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学习其他课程的知识。
讲台上的二级学徒只是将书本上第一节的内容念了一遍，念完就自顾自地看起其他书籍，完全不管下面的人。
“怪不得这节课没看见几个老学徒，想来都知道没用。”可丽嘟囔着，她后悔没带其他书过来了。
“可丽，你能借我一点儿魔晶吗？”酝酿了半天的索尔，终于鼓起勇气对可丽说。
“你要魔晶干什么？”可丽警惕地看过来，“有去无回的交易我可不做哦！”
“我想去图书室借两本书。”
“刚有人乱看书疯掉，你就不怕吗？”
索尔诚恳地说：“我不会乱看的，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些特别的书。”
可丽没有具体问索尔要看什么书，犹豫了一会儿，从随身钱包里倒出五个黑色半透明的菱形片。
“我只能借你五个，三个月后你要还我……还我……”
“十个。”
“成交！”
“需要写借条吗？”
“当然！”
索尔从空白书册上撕下一页纸，两人达成了第一笔金钱往来交易。
第一节课过去，第二节课是所有人都期待无比的符文构造。
符文构造，是施展巫术的基础。
然而令众人失望的是，这节课的讲师依旧只是个二级学徒。
这个家伙更过分，只讲了一遍最基础的符文绘制，就让大家自行练习。
好多新人都听得一知半解，想让他再讲一遍，可是对方再讲竟然要收钱！
索尔一听要钱，干脆放弃。
他回忆着刚刚讲过的知识点，觉得记得还听清楚的，便开始在脑海中描绘第一个基础符文。
闭目之下，第一个基础符文清晰地印在索尔的脑海中。
他睁开眼睛，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
“我好像已经……记住了？”
为了防止眼睛记住了，手没记住，索尔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一遍。
他翻开书，将自己写得符文和书本上对照一遍。
一模一样！
甚至连每个线条的弧度都一样！
索尔合上书，又试了一遍，这一次他换了特殊的笔和墨水，按照台上讲师说的，开始将体内魔力灌注到笔尖。
这次下笔有些艰难。
魔力要均匀的输出，并配合精神力的操作，构建出一个基础符文。
这其中任何一步做不好都会造成符文的溃散，法力直接失效，变成白纸上的一个普通图案。
索尔全神贯注。
然后，
成功了！
虽然只被描绘在普通的白纸上，但符文表面异彩流转，散发的魔力波动清晰可感。
“你，你成功了？”可丽瞪大了眼睛，呢喃道。
她原本是想花点儿钱再听一遍讲解的，此时见索尔竟然一次成功，突然觉得，自己再钻研钻研应该也行。
索尔没有留意到可丽的声音，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下一个基础符文。
第二个。
成功！
大成功！
第三个。
成功！
第四个。
……失败。
索尔皱眉。
这次失败并不是因为他记忆的符文出错，而是因为他的魔力不够了。
自己的魔力，竟然只能坚持三个符文吗？
还是他魔力输出的方式有问题？
索尔终于深刻感应到魔力不足的危害。
难怪孔莎觉得她吃定自己了，难怪卡兹导师甚至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索尔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终于慢慢平静。
“慌什么？”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索尔拿出水晶球和人怪行走图，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魔力少也有好处，恢复得快。
要学会辩证地看待事物。
索尔一连绘制成功三个符文，早就引发了全班的注意。
不止是新学徒，那些老学徒甚至讲台上的二级学徒都被索尔那边一连串的魔力波动震撼到。
甚至有几个打算出血请二级学徒教导的新人，脚下一拐，准备向索尔请教。
可是这些人在看到索尔只是描绘出三个符文，就开始冥想后，又开始犹豫。
会不会是新人的符文构建有些问题？再说也不能过去直接打断人家冥想吧？
前面的杜克眼珠子一转，回身和两个同伴说了什么，拿起自己的符文冲上讲台——每个从外面来的学徒，身上多少都准备了一些魔晶。
讲台上的二级学徒似乎很满意杜克第一个去找他，压低声音给他讲了很多，看的台下一众新人羡慕不已。
而杜克也总是配合着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坐在教室边缘的安吉拉，一双可爱的大眼睛慢慢的从讲台往教室后边滑，最后落在索尔身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第十九章 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
尽管总是需要停下来用冥想恢复魔力，索尔也是在场新人中符文学习进度最快的一个。
好多人即使到下课，也没能绘制出第一个符文。
但索尔也没有多骄傲。
他心里明白，现在只是描绘符文都这样费劲，以后若是想施展一个巫术，不知道还要遇到多少难关。
所以索尔没有急于求快，而是一遍遍构建几个重复的符文，减少魔力的逸散，让自己用相同的魔力，能构建更多的符文。
而不是构建一个符文，魔力波动就大得像打雷。
下课后，索尔婉拒可丽同行的要求，先去测试了一下自己当前的魔力。
他想知道自己的魔力天赋到底有多么废柴。
很快，他一脸失落的走出来。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仅仅3焦的魔力，依旧让他感到前路暗淡。
用常规方法是绝对不可能在三个月之内达到10焦！
“测试不通过会怎样？大概率是死吧？”
索尔顺着东塔的斜坡来到了第九层的图书室，跨入图书室大门的那一刻，他已然下定决心。
“与其测试不通过而死掉，不如拼死通过测试。”
图书室入口处，有一个男人靠着墙壁坐的笔直，看衣着，好像是这里的管理员。
索尔上前想问一下图书室借书的规矩。
可是那个男人一会儿惊恐地抬头望天花板，一会小心地斜眼瞪着地面，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从头顶和脚下冒出来似的。
他根本不理会索尔的问话。
索尔跟着他望望脚下和头顶，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只好回到图书馆入口处，警惕地望着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图书室里飘荡着淡淡的雾气，只有靠近门口的两三排书架看得比较清楚。越往后越模糊，到最后甚至完全隐没在白雾之下。
书架两侧立着明显的标识，标识上用拳头大的字写着“0阶”、“1阶”等等。
这里的书架是按照巫术的等阶分级的。
越高阶的书架显然对应着更高深更危险的知识。
索尔沿着图书室唯一的那条笔直的通道向里走去。
脚步停在零阶和一阶书架分界的地方。
他瞄着书架上露在外面的书脊，很多书脊上都标住了名字。
只是那些书有一部分是用巫师语言写的，除了诺亚文，索尔还不认识其他种类的巫师语言。
而0阶图书上面的文字，只是让人有些不适，并没有强烈的眩晕感。
想到今早才把自己切条种在花坛里的新学徒，索尔不敢多看那些不认识的文字。
在分界处停留了一会儿，索尔又抬步向里走去，身影隐没在白雾之后。
有了第一个尝试的人，自然很快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陆续有新学徒进入图书室，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有人上前试图叫醒坐在门口的管理员。
可是当他的手搭在管理员的肩膀上时，那个管理员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他的手扑到了空气中。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几个新人面面相觑，回想起这个巫师塔是个多么诡异的地方，连忙回转凑到一块。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里看着气氛怪怪的，没有宿舍给人的感觉安全。”一个有些胆小名叫珍娜的女生说道。
“那个仆人都进去了，你总不会还不如一个下人吧？”另一个眉目张扬的人立刻反驳。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下，看看他进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次说话的是看起来比以往温和许多的杜克。
被索尔威胁过后，他似乎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只是他每每望向索尔消失的方向，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怨毒，似乎十分希望索尔就这样消失，再也出不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没一会儿索尔就从白雾之中再度现身，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出来之后，索尔发现门口那个精神紧张的男人不见了。
图书室里除了他和几个新人再无其他人。
“这书要怎么借出去，直接带走吗？”
鉴于学长传授知识都要钱，索尔可不觉得图书馆是免费开放的。
“两枚魔晶借阅一天。”
就在索尔左顾右盼时，一个老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如果仔细观察老人的外表，就会发现他和刚刚坐在门口那个男人很像，只是容貌老了十几岁。
好贵！
索尔料到借书不会便宜，却没想到这样贵。
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递出两枚魔晶交给老人，快速冲出了图书室。
现在他要与时间赛跑了。
“你们也要借书吗？借书就快点去拿，别耽误我的时间。”老人满意地收起魔晶，一扭头，板着脸对其他几个新人说道。
几个新人连连摇头。
开玩笑，三个月后要测试。他们连巫术基础都没学全，谁要去看那些深奥的书？还花费整整两枚魔晶？
那个索尔真是疯了！
“不借就赶紧滚。”老人呵斥一声，身影又突然消失。
几个新人脸颊发烫，低头你推我攘地出了图书馆。
经过短暂的休整后，下午两点，索尔抱着他新借的书和一本空白书册来到实验室。
随便找了个空桌椅，索尔将书扔上去就埋头开始抄录。
没一会儿，安吉拉和杜克也来了。
三人依旧坐的远远的，各不相干，互不打扰。
快到三点，二级学徒马克溜达进实验室，他身边还有一个神情紧张的男人。
马克一边笑着和男人说话，一边状似无意地扫过实验室。
当他看见索尔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神色。
“你回去吧，有事我会找你的。”马克对男人点点头，越过离门更近的杜克，走到索尔身边。
原本已经站起来的杜克，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马克的到来并没有让专心抄书的索尔回神。
直到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索尔的桌子，他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身边。
“马克学长。”索尔立刻站起来，恭敬中带着一丝警惕。
“你昨天的工作做的很好，比我亲自收拾都干净。”马克脸上带着笑意，“不过我想了想，整理实验室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困难了一些，以后这个工作还是不用你做了。”
索尔按着书册的手指一点点蜷缩。
马克突然改变主意，会与昨夜出现的粉大有关吗？
还是暗藏其他原因？
索尔有些纠结，昨晚的经历的确恐怖，可是不做整理实验室的工作，他又没有钱向马克请教。
“可是学长……”索尔犹豫地开口。
马克立刻知道索尔想说什么，直接爽快地说：“你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卡兹导师可是让我好好带带你呢。”
“谢谢学长！”索尔立刻挺起胸膛，十分激动的模样。
两人一副团结友爱的模样，谁都没有提及昨天的遭遇。
索尔既然能挺过昨夜，本身肯定也不简单。
没有足够的代价，马克不会随意对一个学徒出手。
他可不想随意被搅进更深的浑水里。
同时，他决定给这个厉害的新人一点儿补偿，算是将昨天的事情揭过。
“你在抄书？”
“是的，我借了一本书，可是只能借一天，我就想着先抄录一些，慢慢看。”
“我帮你看看哪些内容有用吧。”马克热情地拿起书。
一看书的封面，吃惊地望了索尔一眼。
这本书，竟然是他昨天和索尔提过的，巫体改造类别的书！
《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
“你，真的要看这本书？”
面对马克的询问，索尔平静地点点头。

第二十章 优秀的人总能等来机会
马克从索尔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
虽然不知道一个刚刚成为学徒的新人，是怎么在第二天就下决心巫体改造的。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整整犹豫了一个月，才对自己的双手下刀子。
不过现在，马克已经能从索尔身上看到一定的价值。
能逃出午夜的实验室，对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新人。
不是有本事，就是有靠山。
“那你先抄吧，这本书讲得很直白。如果你看完后，还想深入学习，可以来实验室找我。这一个月，我都会在这里。”
如此温和的马克学长，让实验室里另外两个新人惊掉了下巴。
“谢谢，马克学长。”
索尔重新坐下，他的时间不多，抄书必须争分夺秒。
马克将空间留给索尔，自己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边。
这时，在旁观察了许久的安吉塔拿起面前的书，走到马克面前露出甜甜的笑容。
“学长，我今天学习构建符文的时候，有几个地方一直不成功，学长能不能教教我？”
安吉拉用书抵着自己的下巴，尽可能展现她可爱的一面。
“当然，”马克笑笑，“10个魔晶，或2学分。”
安吉拉眼中刚刚升起的惊喜又倏地熄灭。
她身上一共就几十枚魔晶，怎么可能随便问几个问题就花出去？
“我，我还是自己再想想吧。”
安吉拉连忙回到座位上，深深低下头，生怕看见其他人嘲笑的眼神。
她想着只能找机会问卡兹导师了，可昨天她和杜克的表现似乎并没有让卡兹导师满意。
不知道对方今天还来不来实验室？
一本《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并不厚，只有一百多页，又不是印刷版，因此总共也没多少字。
索尔在抄录的时候还略过了一些没用的感叹词，只提取干货，做读书笔记。
但对于一个学龄不过两天的新人来说，想完全读懂这本书，还是比他想象的困难。
索尔也不客气，捧着书就去找马克询问。
从对方态度的转变，索尔多少能看出对方是在有意补偿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索尔成功活下来让对方忌惮，还是粉大出手被马克知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不耽误索尔借机先获取些报酬。
有了马克帮忙总结知识点，索尔抄录的速度大大提高。他完全有把握在明天中午前将书里的重要内容全部抄下来。
这样2魔晶花的就不算浪费。
卡兹导师又是在三点半以后出现的。
只不过他一直紧锁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打算上前问问题的杜克被随手挡了回来。
两个新人这才知道为什么其他学徒不会来实验室请教问题了。
第一天的耐心讲解似乎只是充满欺骗性的开场白，当你被引入其中后，立刻就露出其真正的冷漠内里。
杜克没能再次从索尔身上找到优越感，神情有些慌张，偷偷瞥向索尔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但谁也没想到，卡兹导师在实验室愁眉苦脸地思考了一会儿后，竟突然走到索尔身边。
“导师？”马克还以为卡兹是来找他的，紧张地站起来。
谁知卡兹却站到了索尔面前，“你跟我走。”
索尔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昨天杜克和安吉拉被带走，而他自己被留下，相当于被导师放弃，可今天导师竟然又想起了自己。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索尔连忙收拾抓起自己的书，安静地跟在卡兹身后。
他们顺着东塔的斜坡一直往下走，偶尔路上遇见学徒，都会避开至道路两边，并低头行礼。
作为新学徒，索尔并没有去过东塔的下面几层。
西塔的下面几层是管家和仆从的住处，最下面第一层，是一个垃圾场。
索尔以前清扫走廊时收到的垃圾都会带回杂物间，有人定时清理搬运，他自己从来没去过垃圾场，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听说去往那里的仆人都是经年的老仆从，而且一个个性格古怪，几乎不和外人打交道。
越往下走，楼道里的灯光越昏暗，索尔一直低着头跟紧卡兹导师，没有好奇的向里张望。
但他在心中默默数着层数。
9，
8，
7，
……
2！
在倒数到二时，卡兹突然转身带他进入了这一层。
二层的入口处，有一个看起来有两百多斤的大汉，依靠墙壁，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条走廊，被挡住大半。
卡兹带着索尔从那剩余的空隙中走过去，大汉依旧没有反应。
没走两步有一扇红色的木门。
卡兹推门而入，门板发出吱嘎的刺耳声音。
索尔刚跟进去，一股刺鼻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中。
索尔立刻屏住呼吸，抬头去看前面的导师。
卡兹导师就像是没长鼻子一样，脸上表情丝毫不变，停留在这个房间的中央。
这个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涂上了惨白的粉末。上面仿佛涂鸦一般的书写着索尔不认识的文字。
好在这些文字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乱，但并没有让索尔感到头晕目眩。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从墙壁中延伸出来的传送带。
入口处有着黑色的皮革流苏遮挡，看不见里面。
传送带旁边有一条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方形箱子。
这些箱子此刻都是敞开着，里面没有放东西，但边缘和角落沾染着一些不知名的粘稠状物品。
还有的箱子外面长出了一簇簇指尖大小的蘑菇。
桌子一侧挂着一些锤子凿子之类的工具。
长桌下面同样放了一个有轮子的大箱子。箱口也是敞开的，内壁沾染了一片片深红近黑的痕迹。
那个箱子好像就是屋子里臭味和血腥味的源头。
而在靠近里侧墙壁的地方，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椅子随意地拉开。
桌上叠放着许多书，还有散开的单页纸张，一个倒掉的笔筒，还有顺着笔筒滚到地上的笔。
“东塔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是放置尸体的房间。这里是第二层。”
尸体？
索尔抿唇，刚刚看到的一切景象，忽地就有了联想。
“如果你能胜任这里的工作，每个月可以得到3点学分。”
索尔倏地抬头。
在学徒手册上写着一点学分可以兑换十枚魔晶，而且学分的用处更多，反过来，十枚魔晶可换不来一点学分！
索尔简直忍不住，嘴里的“我要，我能，我可以”马上就要推开他的牙齿和嘴唇自行钻出来了。
可他突然想到了昨天的安吉拉和杜克，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也被带到了这里？然而他们并没有达到卡兹的要求，所以今天才会再次回到实验室？
“您需要我做什么？”索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乖巧。
“处理异化的尸体。”卡兹说着用手扳下传送台旁边的一个扳手。
传送带滚动起来，很快，一具新鲜的尸体破开黑色皮革流苏，转到两人面前。
索尔其实已经能猜到自己肯定会做与尸体相关的工作。但当真正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依旧忍不住苍白了脸色，后退两步。
被绑在传送带上的尸体身上盖着一块黑色皮革，脸庞没有遭到破坏，露在皮革外面。
索尔一眼认出，这人竟是可丽所说的，昨天把自己双腿切丝埋进花坛里的新学徒！

第二十一章 钱果然不好挣
索尔因为惊吓后退两步，双脚踏在砖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那被绑在传送带上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脑袋未动，眼珠子却拼命地向左侧方看去。
在看到索尔和卡兹后，瞳孔骤然放大，微微颤抖，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
“他还活着？”索尔忍不住问卡兹。
“那怎么可能呢？”卡兹一脸淡定地走上前，当着索尔的面掀开了盖在新学徒身上的黑色皮革。
皮革下面是被切开的胸膛，如同翅膀一样敞开的肋骨，胸膛里空空荡荡。
再往下的双腿已经变成夹杂着泥土石块的肉条。
切的真够细的。
只是那名学徒的眼珠子依旧在动，并随着卡兹的走动转到了上方。他的嘴唇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索尔觉得胃在翻腾。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在巫师塔里也见了不少血腥恐怖的东西，这让忍住没当场吐出来。
现在，针对他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他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恶心、头晕的感觉依旧在，但是索尔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具不能动的尸体，不会突然站起来一口吞掉他半张脸。
恐惧稍稍减轻一些。
“他的脑子早已死亡，留在这里的不是他本身的灵魂。而且正常情况下不具备攻击性。”卡兹盖上黑色皮革，转身问索尔，“害怕吗？”
索尔猛地吸了一口腥臭的空气。
“怕。”
“嗯？”卡兹扬眉。
“但我能做。”
“哼。”卡姿导师轻哼一声，“这个工作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你眼前的这具尸体已经经过了两轮的处理，处理危险和回收材料，这些异化的尸体最后都要做特殊处理消除，不然会跑出来，将巫师塔变成诡域。但是在消除前，我们可以留下一些有用的实验材料。你要做的是最后的收尾和清理。”
卡兹干枯的手拍在黑色皮革上。
“啪叽！”
“你要通过你的学识或者你的灵感，找到这上面因为异化而有了魔性，但没有寄附着鬼怪的部分。分割并放到桌子上面不同的箱子里，盖上盖子进行回收和初步封存。剩下的收到下面的大箱子里。等你晚上离开后，外面的人会收走箱子，换上新的。”
“我会根据有用材料的多少，对你的工作进行评分。只要每个月上交的材料数量超过五个，就算合格，超过十个，你可以多拿一学分。”
卡兹扬起下巴，点向还在动的尸体，“现在，告诉我，你觉得哪部分可以回收？”
索尔走到传送带前，鼓起勇气指着不停颤动的眼珠子。
“这个算是有用的吗？”
“没有用。”卡兹面无表情。
看来表面上看上去具有活性的部位不一定有用。
还可能是因为被某种诡异异化后，已经被污染，无法再次利用，所以对于巫师来说，它是没用的。
这份钱果然不好挣。
暗属性巫师是不是就是和尸体鬼怪打交道？
索尔再次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已经能适应这里的味道，虽然觉得依旧觉得腥臭，但不至于让他呕吐。
他一把掀开黑色皮革，硬着头皮看过去。
许是成为学徒后，精神力得到了开发。索尔依旧难受，但已经能用双眼观察传送带上的一滩，而不被吓得头晕。
这具残破的尸体在索尔肉眼观察下并没有什么不同，索尔一时无法确定还有哪里可以作为巫师的材料。
余光中，索尔发现卡兹的左手已经在不停的敲击着右臂，耐心即将告罄。
“通过我的学识或者是我的灵感……但是目前我已有的知识根本无法帮助我分辨。那么就只能通过灵感，什么是灵感？直觉吗，还是精神力？”
索尔的视线小心的移向左肩，可惜他的硬皮书只负责保住小命，不负责挣钱干活，此刻安静的像一个躺平咸鱼。
那索尔只有一种手段能尝试一下了。
他站在新学徒的尸体面前，开始观想人怪行走图。
没有水晶球的帮助，很难进入沉浸。但昨夜在实验室里的经历，让索尔可以不依靠水晶球而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元素粒子和一些平时用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此刻在索尔眼中，依旧能动弹的眼珠子就像是蜗牛的触角一般伸出脸庞，上下晃动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而尸体的嘴唇上则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小刺。
嘴唇下的牙齿微微闪光。
索尔盯住那时隐时现的闪光，觉得那闪光有些熟悉。
像他以前玩游戏时，有物品掉落的提示。
“捡包了，捡包了。”
“还没有找到吗？我可以提示你一句，这具尸体上至少有两处可以回收，只要你能找到一处就算你通过。”
卡兹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索尔的冥想。
索尔没时间分辨自己的精神力探查的景象是否可靠，他抬手指着尸体的嘴。
卡兹皱眉，“你是指他的嘴吗？”
“不，他的牙齿。”
卡兹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
他走上前，从身后长桌上拿起一根黑色的细棍，挑开尸体的嘴唇。
“咳咳……”他回头，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看着索尔，“没错，这是一处。”
成功了！
索尔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用半沉浸式的冥想观察尸体的其他部位。
然后，
他看见了两处闪光点。
索尔装作不确定地指出其中一处。
卡兹点点头，问他还有其他发现吗。
索尔再次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一番，忽视了最后那处闪光，直起腰对导师说：“我没有其他发现了。”
“嗯，还不错。”卡兹随手指出了索尔看破未说破的那处闪光点，淡淡地说，“这里还有一个。”
接下来，卡兹口头指导索尔利用身后实验台上的道具分割并回收材料。然后分别放在桌上三个小号的箱子里，盖好盖子，插上插销。
尸体剩下的部分用那块黑色皮革一卷，放到长桌下面的大箱子里。
那大箱子里面铭刻着巫术法阵，对鬼怪有封印作用。
传送带上只剩下一大块血色印记。
卡兹点点头，抬起下巴示意索尔再次扳动传送台边的扳手。
随着机器转动的声音，染血的传送带转到机器的下方，又一具尸体从黑色皮革流苏后钻出来。
索尔看到同样露在皮革外面的头颅，双眼瞬间眯起。
这位死者……他也认识。
她在第一天送教材时曾试图勾引索尔，并且出现在索尔当晚的噩梦中。
那个身材丰满的女仆！
为什么她也死了？
是意外还是人为？
“你认识她？”看着索尔的神情，卡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问道。
“嗯，她曾给我送过教材。”
“在巫师塔，死亡是很常见的事。”
“这么死下去，死光了怎么办？”
“去附近的城镇招人，他们很愿意送人进来。”
闲聊结束，卡兹导师指着女仆，“她身上有……至少有一处可用的部分，如果你这次也能找出来，这个工作我就交给你了。”
索尔精神一振，顾不得为女仆悲哀，掀开盖在她身上的黑色皮革。
女仆的身体是赤裸的，胸膛上长长的伤口证明她也被解剖过。只是毕竟是普通人，虽然死于诡异，但身上有异常残留的地方不多。
不像刚刚的新学徒，送进桌子下面的大箱子时，已经是轻飘飘的一堆了。

第二十二章 拥有特长的必要性
索尔成功地拿到了在尸房负责第三道工序的工作，代价是女仆小姐姐失去了她的喉咙。
索尔还从卡兹那里得到了一身皮革外袍。
穿上身闷是闷了些，但不用时刻小心飞溅的血肉，清理很方便。
卡兹让索尔每天三点至七点之间来尸房工作。但这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去，包括尸体。
索尔不用再去实验室了，在那做不了什么，也学不到什么。
若他上交的材料多，就能得到额外的奖励——卡兹认为索尔的能力已经超出了3学分的报酬，所以在固定报酬上还加了分红，鼓励索尔好好工作。
这在一级学徒中已经是非常高额的工酬了。
正常来说，新学徒只有掌握所有基础知识后，才算是正式的一级学徒。
除了通过每个月的测试可以拿到一点儿学分，其他就需要依靠学徒做导师分派的工作来赚取更多的学分。
戈尔萨巫师塔虽然高大，但其内部适合学徒的工作还是有限的。
安全一些的工作，每个月一般是1－3学分不等，危险的可能是4－7学分。
尤其是7学分的工作，意味着就算是资深的一级学徒也可能会死亡。
没点儿保命手段，普通人都不敢接。
索尔这个工作也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
据卡兹老师介绍，一具尸体传到索尔这里，已经过两轮筛选。
负责最危险的第一轮的是一个二级学徒，他会尽力消除尸体上的危险。
负责第二轮的是一个资历老的一级学徒，他已经掌握了巫师基本知识，并且会几个0阶巫术。能够自保，也能够筛选尸体上大部分有用的材料。
而索尔仗着意外的捡尸能力，运气好，得到了第三轮工作。
第三轮虽然危险小，但赚的也少，但如果每次都有今天的效率，一个月拿6学分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特长的重要性。
卡兹导师也不明白，明明索尔的暗元素感知不算强，甚至都不算及格，为什么却对死人身上的异常那么敏感？
他只能归结于索尔天生就对灵体比较敏感。
暗元素感知低却对灵体敏感，换句话就是容易见鬼。
索尔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能够通过冥想看到种种异象，但不懂没关系，不妨碍他用。
有空可以与可丽交流一下，不同冥想图是不是会带来不同的效果？冥想速度是否也有不同？
作为一新人，一切都还要摸索，而前面带路的导师和学长们显然不愿意提供免费的知识。
第一天的工作有卡兹导师的指导，索尔很顺利就完成了，顺便熟悉了第三层尸房的大体布置。
成功找到第三个工人的卡兹，兴致比较高，还指导了索尔一番。
他发现索尔精神的天赋的确很优秀，在符文学习上表现的又快又准。在冥想上表现得很容易沉浸。
甚至索尔在学习诺亚文时也展现了不错的语言学习天赋。
有这能力做个什么普通职业都能出人头地。
只是作为巫师没有魔力天赋，就像是一把武器，却不能杀人。只能沦为玩物，供人驱使、利用。
除非他能有什么奇遇或者等待机遇进行巫体改造。
可是就连二级学徒都死亡率很高的巫体改造，一个一级学徒，又有多少机会能成功呢？
希望渺茫，跟没有差不多。
卡兹教学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久，他就将索尔一个人留在尸房，并告诫他晚上八点之前必须离开东塔二层，最好都不要在东塔逗留。
索尔恭敬地送别导师，关上门后回身走到传送带旁。
他做了一阵思想斗争。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拉下扳手迎接尸体，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索尔的手放在扳手上大概能有一分钟。才突然一把拉下。
传送带轰隆隆地转起来，可是转了半天也没有新的尸体出现。
索尔觉得奇怪又拉了一下。
依旧什么都没有。
就在索尔心情忐忑，想再拉第三下时。
从那黑色流苏的出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拉了，今天没有了。”
“知道了。”
“注意看窗口上的灯，如果它变成白色代表有货。”
“呃，谢谢学长。”
黑色流苏出口上的确有一盏小烛灯，外表与墙壁四周其他的没有两样。
但当现在所有烛台都散发着明亮的白色光芒时，这个烛灯却是昏黄微弱，几乎将要熄灭。
这一点卡兹导师并没有告诉索尔，大概是他并不负责这里的具体工作，所以程序上有些疏漏。
没有工作，索尔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匆匆离开。
在他离开时，走廊尽头的大汉依旧坐在那里，像个死人一样。
但索尔注意到他的鼻孔动了动。
是活的。
成为学徒的第二天，就这样顺顺当当的过去了，与第一天相比简直安逸的很。
第二天上课时，索尔找到了可丽。
“现在我有十枚魔晶了。”
“还钱。”
可丽将左手伸过来。
“你是想要一个学分还是想要十枚魔晶？”
可丽立刻瞪大眼看过来，“你得到工作了？”
索尔点点头。
“我昨天也听导师说，学徒除了通过测试拿学分外，还可以在巫师塔中担任一些职位，也能拿到学分。”她托着腮，“可是我的导师却不让我去找工作，只让我学习。我现在手里还一学分都没有呢。”
不让你去工作，是因为你不需要工作就可以顺利的通过测试。
索尔心里有些苦涩，但他很快压下这些微的不适。
“所以你到底是要学分还是要魔晶？”
“当然是学分。”可丽恨不得扑过来，“可恶啊，我还没有见过学分长什么样子。”
学分不是拿在手里的钱币，自然无法在课堂上当面交易。
他们需要去东塔九层图书室旁边的登记室，将学分划转到可丽名下。
他们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学习上。
第二节冥想课，莫妮卡导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性二级学徒。她讲了一点儿新的知识，便在讲台上自顾自地开始冥想。
所有拿着魔晶想上前提问的学徒，都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于是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又变成了自习课。
没有人教导，一些学徒开始抱团取暖，相互讨论，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
可丽依旧坐在索尔身边。
索尔看着自己书上的人怪行走图，心中一动，想起了昨天的问题。
“可丽，你是用哪一幅图冥想的？”
“第三页的秘境之花。”
“你现在能够脱离水晶球，独立冥想吗？”
“当然不能，导师说如果能够独立冥想，精神力基本就达到了二级学徒的水准。”可丽有些惊讶，“你已经能独立冥想了？”
索尔摇摇头，“只能进入类似半梦半醒间的迷糊状态。没有办法吸收元素粒子，但可以稳固自己的精神状态。”
“好厉害。”可丽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我若是脱离水晶球冥想，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线条。”
她探头过来，“你用的是哪幅冥想图？冥想进度会跟冥想图有关吗？”
“第十七页的人怪行走图。”
“……”可丽疑惑地看过来，回头翻了翻自己的书，又转过来，“我们的书不一样吗？为什么我没有这一页？”

第二十三章 被替换的观想图
索尔学术讨论的兴致全部消退，他直接拿过可丽的冥想书，忍着头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顺序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是他的第十七页由可丽的万蛇图变成了人怪行走图。
可丽也凑过来看。
“为什么我们这一页不一样呢？唔……”她只看了一眼，就紧闭眼睛转过去，“好晕，想吐。”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睁开眼睛，一双眼变得通红，泪水似乎随时都能溢出眼眶。
“这个图，估计只有像你精神力这样强悍的人才会选。我连看一眼都要受不了了。”
索尔收回自己的冥想书，直直的盯着上面的怪物。
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人才会选择这幅图，那么反过来，是不是只有这幅图才令精神力较强的人不会觉得头晕？
索尔又望了一眼可丽书上的万蛇图。
如果没有人怪行走图，他大概率会选择这一张图做自己的冥想观想图。
索尔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一大串问题。
是有人刻意替换了自己书上的内容？
会是谁干的？难道还是那个西德？
他知道自己会选择这幅人怪行走图？是不是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自己继续用这幅图观察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索尔瞟了一眼左肩，硬皮书安安静静。
好吧，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冥想书和其他教材物品都是由女仆送到索尔门口的，会是西德在这途中做的替换吗？
尽管人怪行走图已经救了他两次，但索尔现在还是不敢继续用它冥想。
“小子，你叫索尔是吧？”这时坐在索尔另一边的一个一级学徒突然凑过来。
他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个子比索尔高上两头。
“你这幅冥想图是哪来的？”他听到了索尔和可丽的交谈。
“前辈，你见过吗？”
“前辈？嘿嘿，这个称呼不错。”对方咧嘴笑了一下，“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一级学徒和二级学徒用的冥想书是不一样的，如果我没记错，你这幅应该是二级学徒才会用到的观想图。”
他舔了一下嘴唇，目光有些火热。
“我出一学分，你把它拓印给我。”
这个人竟然想要索尔书上来历不明的观想图？
索尔的手搭在书背上。
他想着在实验室中帮过自己的人怪行走图，又想到了昨天躺在冰冷传送带上的女仆。
“可以是可以，但学长你不怕这上面有什么危险吗？毕竟是二级学徒才会用到的观想图。”
那学长又舔了一下嘴唇，“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卖不卖吧？”
卖，当然卖。
下课后三人共同来到了东塔九层的图书室，在这里，那位前辈主动找人帮他们拓印了观想图。
索尔则让他去登记室将一学分直接转到可丽名下。
那位一级学徒不知道索尔和可丽的交易，只是用暧昧的眼神瞧了瞧两人感叹道：“年轻真是好，居然还会为女人花钱。”
可丽气得想上前一脚踹爆那人的蛋蛋，被索尔拉住了。
“他脑子进水了吗？我才十二岁啊！”
在那个一级学徒捧着拓印好的观想图离开后，可丽气恼地对索尔说。
“是啊，肯定进水了。”
安抚了小姑娘，索尔留下可丽，回到一旁的图书室，给自己昨天借的书《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做了一天的延期。
因为昨天下午的时间意外消耗在了尸房，他并没有将这本书抄录完。不过，索尔现在已经有了进项，倒也不在乎多借一天。
借完书，索尔先回到了宿舍吃午饭。
这回给他送饭的女仆不再是原来那个，毕竟原来那个已经被索尔扔进了操作台下面的大箱子里。
新女仆年纪看着大一些，在给索尔递饭时，双手一直在颤抖，差一点就把饭弄洒了。
她脸色苍白，不停的给索尔鞠躬道歉，仿佛下一秒索尔就会了结她的性命。
索尔冷着脸，挥手让女仆离开。
这个女仆可能是被前任的死亡吓到了，也可能是知道些什么。
索尔决定带着自己的观想书去找卡兹导师。
卡兹导师总不会希望自己刚找来的小工，第二天就死在任上吧？
这样想着，索尔瞟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自己的书都能被动手脚，那食物呢？
虽说要下毒，早下毒了。
可一旦起了疑心，看什么都紧张。
索尔看着桌上的饭菜，硬是提不起半分食欲。
“我现在还太弱，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最起码不能让西德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
索尔饿着肚子赶到了东塔二层的尸房。
尸房今日没有客人，传送台上的烛台昏沉沉，似乎随时会熄灭。
索尔走到传送带附近仔细听了一会儿，能听见隔壁有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低声问了一句：“学长，今天没有工作吗？”
对面“砰”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声音。
“有没有不会看灯啊？知不知道这种地方突然说话吓死人？”
“呃，对不起。”
索尔回想了一下，要是自己在这种地方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估计也会吓一跳。
“学长，那没有工作，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不在这里等着做什么？你要是敢随便跑掉，误了卡兹导师的事情，小心明天就是你自己躺在上面。”
索尔看了看那黑漆漆却又能看出一些污渍痕迹的传送带，老老实实坐回桌子前。
这里气味不好，气氛恐怖，但好歹桌椅纸笔都不缺。
索尔干脆在这里继续抄录他的《格林的物体改造认知》。
专心投入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索尔一抬头发现已经快七点，可卡兹导师还是没来。
“这怎么办？”
他揉了揉肚子，12岁的身体能从早吃到晚。尤其是索尔过了两天衣食富足的日子，现在竟然完全禁不住饥饿。
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要是今日见不到卡兹，难道明天再饿一天？
还是去找孔莎？
索尔又摇摇头。
他不想完全受孔莎摆布，如果他不能在孔莎面前重新展现自己的价值，孔莎肯定还会让他服下那瓶透支潜力的药剂。
“今天没有尸体？”卡兹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索尔惊喜地回头看去。
卡兹表情淡淡，并没有因为今天没有收获不悦。
“导师！”索尔连忙捧起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冥想书冲了过去。
“有什么问题快问，我赶时间。”
“导师，”索尔将冥想书翻开到人怪行走图那一页，“这是我的冥想书。”
卡兹看到观想图，来了些兴趣，“侵蚀图？你个一级学徒都敢用这张冥想了？”

第二十四章 告老师，不丢人
原来这张冥想图叫侵蚀图。
可索尔还是觉得自己起的名字更生动贴切。
“导师，我问过其他人，他们的冥想书都没有这幅图，只有我有……有人动了我的书，有人想杀了我！”
索尔的表情在愤怒和后怕中不断变幻。
“所以呢？”卡兹倒是淡定，甚至还有些无所谓。
“请导师救救我。”
卡兹白花花的眉毛皱起来，他低头看着索尔。
“小子，巫师的世界可不是真善美。为了变强，为了探索更深的奥秘，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你要做的是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只想着寻求庇护。”
“卡兹导师，我懂得物竞天择，但我才刚成为学徒两天，就有人指使女仆、甚至其他学徒对付我，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隐情？我现在……”索尔缩起肩膀，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连女仆送来的饭都不敢吃了。”
“物竞天择？”卡兹一怔，“你小子知识没学多少，嘴里的词倒是挺多。”
他想了想，总算松口，“不管是谁要害你，指使巫师塔的仆从和学徒，的确都过了界。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敢动学徒的物资。”
他一手按在索尔的头顶，“能躲过侵蚀图的算计，是你自己的本事，这才是最重要的。回去好好吃饭学习，变强大，然后你会发现，通往巫师道路上的危机，比有人算计你这件事恐怖多了。”
索尔今天的求助，消耗了问问题的时间，卡兹说完，背手走出了尸房。
索尔稍松一口气，但也有些失望。
卡兹虽然说索尔不用担心生活起居上会再被人算计，但并没有说会帮索尔找到幕后凶手。
也就是说他还要担心西德会在其他地方找自己的麻烦，甚至……亲自动手杀了自己。
好在巫师塔对二级学徒应是有一定约束力，不然西德不会这样想尽阴招对付自己。
一个二级学徒杀新人学徒，也就动动手指头的事。
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变强。
同时，他必须找到办法，在有反抗能力之前，躲过西德的缕缕暗算。
索尔又开始抄书。
他面无表情，运笔飞快，即使在抄录书中负责的诺亚文时，也没有降低多少速度。
七点，他离开尸房。
正出门时，突然看见隔壁的猩红房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衣服上的徽章，显示他也是一级学徒。
看年龄就知道，是那种很资深的一级学徒。
对方看见索尔，视线却像是看见空气一般略过。
索尔默默让开，让对方先走上坡道。
今天没有工作，大家都可以准时下班。
索尔贴着门站了一会儿，想看看最深处的红色木门会不会打开。
那里应该是处理尸体第一阶段所在的房间。
但是索尔等了大概十分钟，那扇房门也没有动静。
想着不能在这里拖延太久，索尔抱着书匆匆离开。
……
卡兹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新得到的学徒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
那个杜克暗元素感知高，魔力天赋也不错，但脑子不会转弯，也没有灵性。
连几个小小的符文学起来都这么困难，将来还怎么接触巫术？
那个安吉拉天赋也还行，聪明也比杜克聪明一些，但心思太浮躁。
那一双大眼睛可爱是可爱，却总是滴溜溜直转。
就连学习基础知识，这种只需要努力的事情，她都能玩出花儿来。
还自以为伪装天真伪装得很好。
卡兹自己就不是爱算计的人，所以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学徒。
在他看来，通过算计成为高等级巫师学徒的人，最终都会倒在成为正式巫师的道路上。
而且安吉拉还让卡兹想起了另一个丫头。
那家伙，现在大概正在品尝自己当初种下的恶果。
至于索尔……
卡兹一开始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没有魔力天赋的人，成为学徒就是在浪费巫师塔的资源。
想来索尔也定是耍了什么手段成为学徒的。
卡兹原本想在第一次测试时，顺手把他弄下去，但却意外发现了索尔灵魂方面的天赋。
不，说是意外发现，其实不准确。
是有人吩咐他的。
卡兹缓缓走在东塔十六、十七层之间的坡道上。
东塔十六十七层是导师们的住所。
突然，四周的阴影突然动起来。
明明烛台的灯光还是那么稳定，但脚下的阴影却是像在逃亡一般，化作无数细密的小黑点，碰撞跳跃，争先恐后，钻进了石头缝里。
卡兹停下脚步，脸皮抽动，呼吸放缓。
谁说正式巫师就不会恐惧？
他抬眼，看见一个人正从坡道上方走下来。
他双臂贴在身侧没有摆动，行走时脚后跟高高抬起，只有一点点脚尖点在地面上。
就好像地面很脏，他在尽量避免接触。
最重要的，那个人周身缠满了粉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
卡兹深深俯下身躯。
“塔主。”
“嗯。”
一声简单的回应，粉色绷带男和卡兹擦肩而过。
卡兹在心底吐出半口气。
可是另外半口还没有吐出来，就发现塔主走了两步后就停下来。
他连忙转身，不敢用后背对着塔主。
“那个小家伙，是不是很适合处理尸体？”
连正式巫师卡兹都会感到害怕的塔主，声音却是很温柔。
“是的，他的灵魂天赋的确不错。第一次处理尸体，竟然比我多找出了一块材料。”
“呵呵，那肯定是你没认真。”塔主笑了一声。
卡兹哆嗦了一下。
“这个给他看看，让他快些掌握。”
塔主腹部的绷带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他将细长的手指伸进去，夹出一本薄薄的绢布做的书。
“好的。”卡兹双手接过。
“对了，塔主，”卡兹突然想起今天那个小子向自己求助，“有人动过那小子的冥想书，将其中一页换成了侵蚀图。”
塔主转过身，似乎挺感兴趣。
“他用侵蚀图冥想？”
“呃，应该没有，新学徒哪里抵抗的住侵蚀图？应该是幸运发现了不对，等到今天才告诉我。”
一阵阴冷的风呼啸着刮过通道。
塔主那只有脚尖点地的身体，如同芦苇一般摇晃着。
“那可不行。巫师学徒是我的东西，冥想书是我的东西，女仆是我的东西。”塔主双眼弯弯，似乎在笑，“对了，实验室也是我的东西。”
实验室？
卡兹感觉发丝间有冷汗冒出，却又瑟缩地不敢流到脸颊上。
“你去找到那个坏家伙，让他赔。”
说完，塔主转身继续下行。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弯道后方，无数黑色的阴影小点蹦蹦跳跳从石头缝隙里钻出来，雀跃地重新组成了阴影。
卡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有些不解。
塔主，为什么这么看重那个索尔？

第二十五章 做生意做到尸房来了
新的一天，下午一点。
资深一级学徒海登沉默地走进第二间尸房。
他看了一眼传送台，上面的烛灯是昏暗的。
今天依旧没有工作。
这是件好事。
他已经处理了三年的尸体。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本身就令人反胃，同时还枯燥得令人作呕。
可是不做不行，如果不做这份工作，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通过每个月测试。
和他一批进入巫师塔的一级学徒已经越来越少了。
少数成功晋升二级，少数死在了测试中，少数死在了学习中，少数和他一样默默无闻地坚持着。
所以，尽管已经无比厌倦这份工作，海登还是不能放弃它。
今天没有工作，海登走到靠墙的桌子旁，随手翻了翻书。
但他很快又将书扣回去。
这些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并不能帮助他晋升二级。
“其实这么想想，不晋升二级也挺好的。”海登看向隔壁，“负责处理尸体第一道工序的工作已经有二级学徒在做了。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大概也会像其他二级学徒一样，每半年就需要担忧测试能不能通过吧？”
这样想着，海登更没有看书的心情了。
他走到传送带旁，突然想躺上去试试。
可就在他一条腿刚搭上传送台时，门被敲响了。
他吓了一跳，手险些扶空。
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谁会来？
不会是昨天那个新人吧？
海登扬起下巴，晃悠悠地走到门口。
“谁啊？”
“我是二级学徒，西德。”
海登的下巴和肩膀立刻缩到了一处。
他赶紧打开门，从门缝里看见了那个一脸不耐烦的金发青年。
猩红的大门打开一条缝，海登连忙钻出来。
“学长，您找我？”
一同和海登钻出来的，还有尸房那股恶心的恶臭。
西德蹙眉，后退两步。
海登见状，赶紧回手把门关上。
“听说有新人顶上尸房的工作了？”
“是的，一个咋咋呼呼的小男孩。”
“他做得怎么样？”
“这……我还没看过，应该还行吧？”
西德冷笑，“一个刚来的新人，能做多好？况且这个工作，我的学弟也想做。”
“啊？”海登惊讶地抬起头。
“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份工作给他腾出来？”
“腾出来？”海登为难地缩起手，眼神四下摇摆着，“可是尸房的工作，都是由卡兹导师分配的。”
“等这份工作空出来，我自然会让学弟去争取。”西德搓了搓手指头，指尖微微变形，有细碎的白色粉末落下。
“那，那我去劝劝那个新人？”海登试探地问。
“呵，”西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如果你做得令我满意，我会送你一根午夜幽翎。”
“啊！”海登完全直起腰，一双眼睛瞪得都要掉下来，“我，我……我一定让那个小子……”
突然！
“做生意做到尸房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海登和西德同时看向走廊深处。
“是那个负责尸房的二级学徒吗？”西德眯起眼睛，“他竟然来得这么早？恐怕这次又要多出一份血了。”
然而，当出声的人从黑暗中走出，西德眯起双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旁的海登则差点儿坐到地上。
“导，导师……”
从走廊深处走出来的，不是什么二级学徒，赫然是导师卡兹。
西德被卡兹盯着，心中一颤，不过想到卡兹导师往日的行事风格，硬着头皮说：“卡兹导师，我们只是……”
卡兹一抬手，打断西德的话，“我不关心你们在做什么。”
西德心中一松，他就知道导师可不会在乎学徒的事情。
然而，卡兹接下来的话却让西德也差点坐地上。
“最近塔里仆从和学徒都死了不少，你出去一趟，从外界带回十几个苗子来。”
西德心中一颤，试图转圜，“好的，卡兹导师，等我下个月测试完，我就……”
“还下个月？就是这个月！你明天，不，今天晚上前就出发！”
卡兹瞪着眼睛，他个子不高，一作生气的样子，另两个学徒顿时觉得自己被对方的气势压到了石头缝里。
“卡兹导师，”西德再也没有刚刚的嚣张跋扈，满头冷汗，“我下个月测试，如果现在离塔，可能无法及时赶回来。”
卡兹面向西德，不为所动地说：“你要明白一件事。”
“巫师塔里所有的仆从、女仆、学徒，都是塔主的财产，而你，”卡兹皱巴巴的食指指向西德，“你已经给塔主造成了损失，自然需要你来补偿。”
西德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滴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
索尔是第二天下午得知西德已经离塔的。
告诉他的人，依旧是卡兹导师。
“西德学长？”索尔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手按在刚刚抄录好的书本上，指尖收缩，淡黄的纸张被聚成褶皱的一团。
“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我？”索尔不解地摇头。
“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弄明白了。”卡兹拿出一本书，扔在桌面上。
索尔低头一看，是一本薄薄的绢书。
《尸体炼成指南》。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布制材料的书籍。
“我看你，呃，天赋不错，这本书拿去看看，不懂的可以问我。”卡兹瞥了一眼索尔的反应，转身离开。
索尔捧起书。
一本非教材类的巫师书，至少两魔晶一天，而一本指南的价值比认知高很多。
卡兹导师相当于给了他好多魔晶。
“导师真够意思啊。”索尔说着，轻声笑了一下。
他先把《尸体》放到一边，收敛嘴角的笑意，认真地将自己刚刚弄皱的书抚平。
“哧～”
一声轻响，索尔闻声望过去。
传送台上的烛灯变成了明亮的白色。
索尔走过去，用力拉下扳手。
黑色的传送带滚动起来，一具盖着黑色皮革的新鲜尸体从流苏下钻出来。
这次的死者是个陌生人，死得比较安详。
索尔掀开黑色皮革，果然尸体也比较完整。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理。
索尔让自己陷入半沉浸式的冥想状态。
虽然人怪行走图是西德找人塞进来，想弄死他的。但索尔却意外地适合用这张图冥想。
再说硬皮书没发话，那就能继续用！
索尔摸起身后桌子上的工具。
尸体轻轻晃动着，恍惚间，躺在传送台上的人竟成了西德的模样。
索尔闭了闭眼，让自己回归现实。
“现在我有一个月的时间，但等西德回来，恐怕会有更凶狠的反击。”
虽然危机并没有完全解决，但好歹给了索尔喘息之机。
“现在看来，只要我还有用，就能求得一定庇护。还是需要让自己更有用才行。”
索尔一边干活，一边瞄向卡兹给他的那本《尸体炼成指南》。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尸体炼成……和巫体改造，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第二十六章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充实
接下来的日子，索尔开启了拼命学习状态。
宿舍，学习。
教室，学习。
尸房，工作加学习！
他从来没过得这么充实过！
只要有人问起，他就说是在为三个月后的测试做准备。
就连原本还算淡定的可丽，都被他卷得不淡定了。
但索尔这样的努力，在一些人眼中，却成了绝望、最后挣扎的代名词。
卡兹要求索尔第一次测试魔力达到10焦的消息，不出意外被传得全员皆知，对此有的人看好他，有的人觉得完全没希望。
大家都是冥想过的人，已经清楚冥想一个月能够增加多少魔力。
虽然不知道索尔差多少，但听杜克的意思，是绝对没有希望的。
索尔自己后来偷偷也去测过，他当前的魔力只有3焦，而正常的及格线，其实是10焦。
也就是说，卡兹要求他三个月内魔力要达到正常一级新生的水准。
这也是对他偷渡的惩罚。
虽然卡兹给索尔安排了新的工作，但从来没说索尔不用完成魔力增长的要求。
索尔也不想去赌卡兹会不会因为自己给他工作，而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尤其是，他身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孔莎，以及回来后不知会怎样报复的西德。
索尔现在恨不得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但若休息不好，时间长了会降低学习效率。
还好，他的精神力天赋让他睡4个小时就可以恢复充沛的精力。
总算是让他有内卷的资本。
这一天，万物认知课讲到了动物篇。
索尔早在宿舍就看完了全部动物篇，甚至背了一些他认为有用的常识。
他依旧用远超课堂进度的速度在翻书。
“哗啦。”
纸张翻到下一页。
“鬼怪篇？”
索尔一怔，连忙认真阅读起来。
在前世的小说和影视剧中，尸房可是鬼怪的高发地。
他在尸房虽然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诡异的事情却会经常上演。
比如说给一具尸体锯胳膊，锯着锯着，尸体会突然开口说疼。
要不是那具尸体早就从中被一分为二，索尔都想给他找个医生抢救一下了。
但当时，索尔能做的只是拿了两块布，分别堵上了尸体的两个半张嘴。
另外，索尔最近一直在钻研《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和《尸体炼成指南》，对鬼怪这个词异常敏感。
“生命终结，一般分为物质死亡和精神力消亡……”
“精神力消亡有分多种情况。其中无法被本体主观意志完全控制的形态可以被称作鬼，而被其他主观意志控制的形态可以被称作怪。”
“……当物质承托消失或损坏，鬼往往可以短暂寄付在其他物质承托上。常见的有人偶，衣服，尸体等……”
人偶？
看到这里，索尔想起了用来测试精神力的小女孩木偶。
它里面是藏着鬼吗？
不知道可不可以借来研究一下。
那么卡兹实验室里，会变色的垃圾桶是属于鬼还是怪呢？
恐惧多源于未知。
在索尔学习了好几天后，再次回想在实验室的那一晚，恐惧中竟多了几分好奇。
索尔先快速地将整个鬼怪篇翻了一遍，发现几处万物常识里更多的是对鬼怪种类和特性的介绍。
像刚刚那样的说明类语言很少。
也许讲得太深，一级学徒也受不了。
一旁的可丽无意间瞥到索尔的进度。
“你连鬼怪篇都看完了？”她小嘴张着，眼睛在索尔的脸和书上来回打转。
“随便翻翻而已。”索尔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看着教室前已经读完本课内容梗概，让大家自习的二级巫师学徒。
又看看日益空旷的教室，还有那些不知道在做什么或者昏昏欲睡的新人。
他安静地站起身，收好东西，对着可丽小声说：“我先回去了。”
可丽想说什么，但索尔已经急匆匆离去。
她嘟起嘴，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符文构造入门》，想着还是先把所有基础符文都学会再说吧。
精神力天赋好的人，在基础知识的学习上，真是吃香啊。
明知索尔还在为提升魔力苦恼奔波，但可丽还是忍不住羡慕起他来。
……
“马克学长！”索尔抱着书，冲进实验室。
果然，二级学徒几乎不参加公共课，他们的时间都用在导师一对一辅导和自学上。
马克学长还真把实验室当成他的自习室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经历过索尔那一晚的恐怖。
“你怎么没去上课？”马克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立刻面带微笑站起来。
要知道索尔可是被卡兹导师带走后，没有带回来的学徒，一定是哪里让卡兹导师满意了。
像另外两个学徒安什么和杜什么的，至今还只能下午来实验室自学呢。
虽然已经从两人手里收了不少学费，但马克还是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
三个月后，谁知道还有哪个一级学徒能再次出现在教室里？一年后呢？
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建立感情。
对于巫师来说，普通学徒是消耗品。
对于高级学徒来说，低级学徒是消耗品。
无关阶级，主要是为了生存。
“马克学长，我自学复合符文时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向您求教。”
马克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学习笔记，确定今天的日期。
“你……把基础符文学完了？”
索尔点头。
马克摸着自己的下巴，“进度挺快啊，如果你能解决魔力的问题，进阶二阶学徒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样吧，我可以免费给你讲解一个符文的构建方式，但是只有这一个。如果你再想了解其他的就要正常付钱了。”
一次免费的复合符文讲解，意味着曾经在实验室的事情一笔勾销。
无论马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作为实验室管理员，他肯定有失职的地方。
而马克给予索尔暗中的补偿，完全是为了弥补他失职，并不是因为索尔遭遇了危险。
“谢谢学长。”
索尔将手中《符文构造入门》翻到最后几页。
“我可以先学这个复合符文吗？”
它指的是一个以暗元素为主的复合符文，学会了这个复合符文，就可以和其他基础符文组成多个与暗元素属性的0阶巫术。
也就意味着掌握了这个复合符文之后，索尔就有学习法术的能力了。
虽然在第一节课上，古多导师曾经告诫他们不要那么快的妄想学习巫术，但索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当然可以。首先你要明白复合符文并不是基础符文的简单重叠，它里面还夹杂了许多魔力传导上的变化……”
索尔翘掉了第一节的后半节课与完整的第二节课，在马克的指导下逐渐认识到……复合符文真TM难！

第二十七章 复合符文
马克虽然答应指导索尔，但他并不会将美好的上午时光全都浪费在这个一级新人身上，二级学徒的学习任务也是很重的，尤其是他们一个月之后就要测试了。
与其说是马克教导索尔，不如说是索尔先自己钻研，遇到困难想不明白的地方，再询问马克。
可惜就算是有马克讲解，索尔在很多地方也是一知半解，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逻辑关系。
在中午离开前，索尔又向马克提了一个请求。
“你想借那个测试精神力的木偶娃娃？”马克没有犹豫，直接去实验室的柜子面前打开柜门，从里面随意翻出一个木偶娃娃。
在马克打开柜门的一瞬间，索尔忍不住后退两步。
看着索尔警惕的模样，马克又觉得好笑，“怕，还想借？”
“就是怕，所以需要借。”索尔小心的不让自己和木偶娃娃对视上。
索尔伸手去接，马克随意地将木偶放在他手心。
“友情价，5魔晶10天。”
“那我先借2天。”
马克黑脸，“2天不借！”
索尔干脆说：“我手里只有3个魔晶了。”
现在的魔晶也是他拿学分和可丽兑换的。
可以便宜朋友，总不能便宜敌人。
最后马克还是收走了索尔的三个魔晶，并警告索尔，研究可以，损坏的话，要出2学分赔偿。
用布条一层层将木偶娃娃包裹好，索尔将娃娃小心地放进自己学徒外袍的口袋里。
“带我走，带我走……”
索尔动作一顿，“学长你有听到？”
“嗯？”马克已经坐回桌子前，埋头研究了。
“不，没什么……”
索尔一手掐着自己的外袍口袋，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会从中跑出来一样。
他抱起书，转身出了实验室。
在回西塔的路上，有人拦住了索尔。
索尔对她眼熟，知道是和他同期的一级新人，但忘记她叫什么名字。
“索尔，”小女孩看起来有些羞涩，“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捏着自己的衣服，食指不停地转着上面的揪揪。
“可以在五句话之内说完吗？”女孩出来的突然，索尔险些冲到她身上。
对方一愣，表情有些委屈。
“对不起，我赶时间。”
“可是我……”女孩的眼睛突地红了。
索尔干脆绕开对方，嘴里还大声念叨着，“完了完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女孩怔怔站在原地，也没有追上来。
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但索尔依旧没能走出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又有一个人跳了出来。
“嗨，索尔！”
这个人索尔认识，是多泽。
那个曾经追在可丽后面跑，后来和杜克混在一起的新人。
这次他身后倒没有跟着那个没什么主见的洛奇。
已经自从发现索尔魔力天赋很低后，多泽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抱歉，我真赶时间。”索尔脚下一转就想再次绕开多泽。
可是多泽却抬起手，直接封住通道。
“我五句话说完。”
索尔只能停下脚步。
“罗凯学长带领一部分新生组成了一个互助会。在那里大家可以相互学习相互讨论。今天下午两点是互助会第二次聚会的日子，你要不要来？”
“要钱吗？”
“呃，普通学员是要收……”
“我没钱了。”索尔说完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多泽的手向外走。
多泽连忙转身对索尔喊道：“可丽已经答应了今天会参加。”
索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多泽得意的表情，诚恳地说道：“我真没钱了。”
他匆匆离开，总算没有人再拦他。
匆匆吃过午饭，索尔就来到了东塔二层的尸房。
这里已经变成他的自习室，宿舍只是用来晚自习和休息的地方。
最外间的尸房已经被索尔重新整理过，除了传送台和两张长桌外又增添了一个柜子，里面是索尔兑换的一些实验必备用品。
这些仪器和材料花光了索尔手里剩下的学分。
要不是巫师塔包吃包住，索尔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柜子里除了索尔买的东西，还有一部分他从尸体上取下来的异化材料。
一次意外让索尔发现，如果自己取下来的材料没有放到长桌上的空箱子里，那么第二天这些材料不会被人收走，而是依旧待在他们原来的地方。
而学习了《格林的巫术改造认知》和《尸体炼成指南》后，索尔已经知道一些基础材料的运用方式。
所以每次工作，他若能获取两个以上的材料时，他就会留下一个。
至于会不会被认定为偷东西？
索尔觉得不会。
卡兹导师给他那本研究尸体的书，可不只是用来检验尸体上残留特性的。
那本书的后半部分全都是如何保存材料，一些简单的应用，还有一点有关灵魂方面的探讨。
既然导师让自己研究这本书，肯定也有让自己学习后面知识的想法。
然而就算索尔专门买了的放置易腐性材料的容器，也难以阻止尸体的自然腐化。
还好在《尸体》那本书里还提到了一种0阶巫术——保存器官。
想要学会这个巫术，索尔必须先掌握那个复杂的暗属性复合符文。
这也是他这些天没日没夜拼命学习的原因。
只是这个暗属性复合符文的难度超乎了索尔的想象。即使他精神力天赋很高，仍然不能快速弄懂其中的原理。
因此他才花费魔晶向马克学长求教，只可惜马克学长虽然让他有了一些解题思路，却仍没有找到正确答案。
索尔用吸水笔仔细的将复合符文的基本图形描绘在一张白纸上。
“通过坐标轴基本可以判定我描的图形与原符文是一致的。可是为什么在用精神力描绘时，却依旧无法激活这个符文呢？”
这个复合符文已经是最简单的复合符文之一。
他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基础符文重叠在一起组成的新图案。
只是其中一个符文在比例上有所缩小。
“马克学长说复合符文不只是两个基础符文的重叠，还要注意他们的比例关系。但我也将魔力按比例分配，却似乎依旧有哪里不对？”
“马克学长还说要注意角度，什么是角度观察的角度？”
索尔将白纸举到面前，与双眼平齐。
突然他灵光一闪。
“难道是透视的角度？”
索尔立刻将纸放下，拿格尺找中心点画透视图，通过计算比例关系，试图探索两个图之间的距离。
“不对！”
忙活了半天，他依然没能激发这个符文。
“我算了十几遍应该没算错，那就不是透视图。”
索尔有些气恼地将已经被他画的不成样子的复合符文，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他盯着垃圾桶里的废纸发呆。
“到底是我哪里理解的有问题呢？”
垃圾桶里的符文被捏的皱皱巴巴，凹一块，凸一块，竖一块，平一块。
好像有无数个小符文在索尔眼前舞蹈，跳跃。
“等等！”索尔突然双眼一亮，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我都已经想到了两个符文可能不是重叠的，而是存在空间上的距离，为什么没有想过两个符文所在的平面不一定是平行的呢？”
索尔拿出了一张新的空白纸，在上面先提笔画了一个三维坐标轴。

第二十八章 学不完的习，干不完的活
如果复合符文只是两个不同符文的投影重叠，那么将有无数种解法，还好索尔重新翻看一遍《符文构造入门》，发现了自己之前未曾注意的基础条件限定。
有了这几个条件限定，所以终于确定了复合图文的立体构造图。
两个符文所在的平面于立体空间交叠在一起，他们的大小是相等的，所以分配的魔力，其实也应该是平均的。
如果真把两个图文按肉眼所见的大小比例分配魔力，那注定会失败。
索尔双手举着自己刚画好的三维立体图，闭上眼睛开始在精神空间内描绘。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猛的睁开眼睛，脸上全是兴奋。
“噎死！我成功了！”
随后一阵疲乏感，让索尔差点瘫倒在地。
一个复合符文的构建竟然就耗费了他所有的魔力？
那他还怎么释放0阶巫术？
索尔内心一阵恐慌，难道自己的魔力天赋竟然都无法支撑一个最简单的巫术吗？
“冷静冷静，我我第一次构造复合符文，可能很多魔力都没有用到点子上，被浪费了。”
可惜现在魔力耗尽，他没办法立刻尝试第二次构建，只能先拿出水晶球开始冥想。
“哧！”
烛火明亮，唤醒了冥想中的索尔。
他侧头看去，“来活了。”
学习被打断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可谁让这份工作也是他改变自己命运的基石呢？
传送带嗡嗡作响，新的尸体穿过流苏出现在索尔眼前。
为了缓解恐惧和压力，索尔选择称呼这些尸体为客人，就像深夜一个人回家，嘴里总想哼首歌。
“嗯，这位客人死的有点惨了。”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滩碎肉，碎到骨头渣子混在肉沫和内脏碎片里。
底下还用着一大块四边翘起的皮革兜着，不然就会流到外面去。
索尔从身后的一众工具中选了一个夹子。
他放眼望去，碎肉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小闪光。只是很微弱，一看就知道价值不高，就算扔掉也没有关系。
索尔忍着难受，俯身小心地扒拉着。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些闪光的碎屑竟然不是尸体上的碎片，而是一些细微的小粉末。
索尔又换了一个小号的镊子，从里面挑出了几个稍微大块的白色粉末。
在血肉中，它们竟然还保持着本色，并没有被染红。
他花费时间，收集了一小捧，腰都酸了。
索尔留下一点，剩下的都用牛皮纸包好，放进身后长桌，一个小盒子里。
尸体剩下的部分，索尔用手一搂下面的皮革，全都倒进最下面的大箱子里，盖上盖子。
那箱子似乎有隔绝气味的功效，屋子里的血腥味立刻下降几度。
传送口上的烛火依旧明亮。
还有活。
索尔拉下扳手，看着传送带给自己送来了下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
索尔侧头，有些不忍心。
巫师塔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女孩？
他可没听说哪个巫师会在这里结婚生子的。
可惜死亡永远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人们心中不忍而放过谁。
索尔长出一口气，摆正头颅和态度，利用半沉浸的冥想法，继续观察尸体。
“不对，她不是小女孩。”
仔细观察下，索尔有了其他发现。
“牙齿、骨骼都不像是小孩子的。”
幸亏《尸体》那本书上的知识，索尔有了一些分辨能力。
“应该是某个学徒，因为某个巫术的影响，让外表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但内脏和骨骼都还是成人。”
虽然知道对眼前的女子有些不公平，但索尔紧缩的心脏还是感到了少许放松。
他快速地处理完，将剩余部分送进下面的大箱子里。
传送口上的灯光依旧明亮。
“唉，还有活……”
第三位客人应该经历了一场战斗，身上有很多刀劈斧砍的痕迹，头颅更是被洞穿，能看见下面的黑色传送带。
忙完，索尔一抬头。
灯还是亮着的。
怎么还有？
他蓦然抬头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六点半了。
半个小时根本不够他仔细检查整具尸体。
不过他今天上交的材料数量已经足够，最后这位客人随便应付一下也行。
最后一位客人随着轰隆隆传送带的声音出现。
是个丰满的女人。
她可能是死于某种诅咒，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
裂口处却没有一点血流出。
索尔用冥想法去看，竟然在裂口上看到了无数伸出的半透明舌头。
这些舌头就像等待鸟妈妈喂食的小鸟一样，一水儿地转过来，朝着索尔摇晃它们柔软的舌身。
索尔将镊子伸过去，那些舌头也转向，似乎在等待投喂。
索尔看得一身鸡皮疙瘩。
无论那些舌头是什么，他都不想用手去碰。
而且眼前这具尸体很完整，似乎负责前两道工序的学徒们，也没怎么碰她。
索尔回头，准备换个长夹子，却一眼看见了被他密下的那一点儿白色晶体。
他用镊子捏起一个，再次移到女尸裂口上方。
这一次，靠近镊子的透明小舌头，竟然缩回裂口里，似乎畏惧着那些晶石。
而且，当半透明的舌头缩回裂口后，裂口伸出竟然有闪光点出现。
“这晶石……难道有驱逐诡异的力量？”
索尔收回镊子，舌头就又跑了出来。
索尔干脆将那个还没有米粒大的小晶石扔进裂口中。
“哧！”
伴随着微弱的灼烧声，裂口处冒出一股绿色的烟雾。
索尔连忙后退两步，屏住呼吸。
还好那烟雾很快消散，而硬皮书也没有反应。
他等了一会儿，回到尸体旁，切开已经没有舌头的那个裂口，翻找一阵。
原本的小晶石已经彻底粉末化，看来是没用了。
索尔则在闪光处夹出一个小肉瘤。
“用晶石消灭一个舌头，就能得到一个肉瘤。那我当然是选择……晶石！”
索尔回身，将他刚刚存放晶石的盒子打开，等他再盖好盖子时，盒子里原本的一小包晶石，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小肉瘤。
传送台上的烛火总算是黯淡下来。
索尔整理好东西，一抬头，竟然已经七点半。
八点之后不要东塔逗留。
他连忙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书和纸，埋头冲出尸房。
“嗯？”
一个人影挡在索尔面前，两人差点撞一起。
不过前面那人提早后退一步，让索尔扑了个空。
“对不起！”索尔道歉，立刻就想离开，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您是负责第一尸房的学长吗？”
索尔差点儿撞到的那人是从走廊深处过来的。
头发灰白，皮肤倒没有什么皱纹。
眼皮耷拉着，半梦半醒的样子。
“嗯。”对方脾气似乎很好，或者说没什么和人接触的欲望，低哼一声，就要从索尔身边走过。
“嗯？”
那个没精神的二级学徒，在路过索尔时，余光扫到索尔手里拿着的图纸。
“嗯……”
他伸出食指，指着索尔的右手。
索尔低头，便看见自己手心攥着的——三维坐标复合符文图。

第二十九章 嗯与嘻嘻嘻
糟了！
刚刚出来太急，索尔只是随手抱起东西，三维坐标有字图的那一面露在了外面。
“嗯～”
这回的鼻音拐了个弯，有股祈求的味道。
一个二级学徒，看见了感兴趣的东西，没硬抢，只是表达了诉求。
很……地表达了诉求。
索尔心中叹气，向着那看起来人畜无害且存在感极低的学长，低声说道：“学长，现在快八点了，要不我们回西塔宿舍区再说？”
“嗯！”
短促而愉悦的声音响起。
索尔快步走回西塔，而那个二级学徒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安静无声，也没什么存在感。
像个背后灵似的。
索尔回到西塔宿舍时，大部分学徒也回来了。
像是约定俗成，没有几人会在八点后还在东塔滞留，但也不会太早回来。
此刻，是西塔宿舍区最热闹的时候，就连一些住在六层的老牌一级学徒也会出来透口气。
无他，压力太大了。
生活环境就这么个小小的巫师塔，不到二级，连出去的机会都少。
每当结束一天头昏脑涨的学习后，刚回到宿舍区的时刻，是大家最疲惫也最放松的时刻。
索尔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学徒们。
因为他每次回到宿舍都是闷头直接进入，从来不曾在外面逗留。
但今天好像格外热闹。
“索尔！”可丽依靠在她宿舍门口，似乎在等索尔。
看见人，她上前两步，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没去参加互助会的聚会？”
索尔眨巴下眼睛。
“我忘了。”
他真忘了。
一开始是发现三维坐标轴后，一心钻研，无暇顾及时间流逝，后来则是被众多的工作压弯了腰，差点来不及赶回东塔。
这种状态下，他哪有心情想起什么互助会的一丝一毫？
“我是听多泽说你会去，我才去的。”可丽噘嘴，表情比平时丰富许多。
“我只说了考虑……”
“就知道多泽不靠谱。”可丽作出生气状，但又很快恢复，甚至还露出笑意，“不过那个互助会也挺有意思的。大家一起讨论，还真让我想明白了以前不曾想过的问题，嘻嘻嘻……”
索尔悚然望向可丽。
可丽被索尔的目光看得发毛，连忙低头审视自己，“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索尔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刚刚在可丽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现在鸡皮疙瘩都没下去呢。
“你怎么这么笑？”索尔干脆问道。
“笑？”可丽下意识摸了摸脸蛋，“我怎么笑了？”
“就是……”
“嘻嘻嘻……”
索尔和可丽同时回头，看见不远处，住在他们斜对面的女孩正笑着和多泽说话。
“……嘻嘻嘻。”
多泽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也开始笑。
索尔只觉得整个宿舍区的氛围都变得奇怪了。
他又看向远方，走廊里的新人学徒都跑出来了吗？怎么这么多人？
“嘻嘻嘻。”
“嘻嘻嘻……”
看似正常，实则诡异的笑容不时地在走廊里响起。
索尔的目光最后落在身前的可丽上。
“嘻嘻嘻。”她还注视着多泽那边，好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跟着笑起来。
“可丽！”索尔一巴掌乎上可丽的脑门。
“啊！”可丽被拍傻了，“你干什么？”
索尔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总觉得不能让可丽一直这样笑下去。
索尔拉着可丽，钻进自己的宿舍。
可丽第一次进索尔的宿舍，一眼就盯上了索尔的书桌。
果然学霸还是对学习更感兴趣。
索尔刚关上门，就想起来那位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学长还在自己身后。
他想开门再把学长请进来，一抬眼却发现那个只会说“嗯”的学长已经站到了可丽身后。
可丽此时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索尔的桌子，只是强忍着没有上手去翻。
而那个学长却来到可丽身后，突然低头，他那嘴巴就像是能伸缩的水管一样，伸出十几厘米，贴到可丽的头顶。
而可丽却还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专注地盯着索尔的书桌。
“学长，你别！”
可丽听到索尔惊呼，连忙回头，这才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大叔。
那大叔长虫一样的嘴巴好像贴在了她的头上。
可丽平时虽然是个骄傲又冷静的小女孩，但她见到有人的嘴巴都“亲”她头上了，顿时吓得全身僵硬。
再想动弹时，又发现全身都动不了。
“索尔……索尔……”也不过十二岁的小女孩颤声向索尔求救。
索尔刚想上前，就见那个学长对着索尔摇头。
“嗯～”
还发出了一波三折的拒绝音。
“咕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可丽的脑子里的被吸出来，水管一样的嘴巴明显有个凸起从可丽的头上一直移动到学长的嘴巴里。
之后，那学长才收回怪异的长嘴，用手背抹了一把，对着索尔点点头。
“嗯！”
索尔第一反应就是学长在告诉他，没问题了。
可丽自从学长收回嘴巴后，就一直愣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差。
“被阴了。”她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有两个小小的伤口，只有碰触时才会有些微的刺痛。
可丽回神，恭敬地对救了她的学长一鞠躬。
“真是太感谢您了。”
而那学长却没有理会可丽，对着索尔点点下巴。
“嗯，嗯。”
索尔将手里的图纸恭敬地交到学长手中。
反正这学长已经看到了图纸，就算索尔不给，对方想抢也没有难度。
再者，他出手帮了可丽。
而可丽帮过索尔。
“学长，外面那些人，你要去帮忙么？”索尔试探地问道。
学长边看索尔交给他的图纸，边摇头，一脸漠然。
得到否定回答，索尔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并非多热心，其实是怕这位学长是个老好人。
现在看来，对方救可丽，更多是利益交换。
如果不是索尔表现出对可丽的重视，学长可能都不会出手。
这样也好，索尔喜欢交换利益，不喜欢欠人情。
“学长如果喜欢，我可以把这个东西的原理给你讲一遍。”
既然图纸都已经给出去了，索尔不在意多讲一些。他相信一个二级学徒，迟早能弄明白这个图纸的基本原理。
既然对方也喜欢利益交换，那索尔不介意先打出自己少有的底牌。
这样，他的底牌才不会那么快失去价值。
沉默的学长没有拒绝，索尔直接拉着他和可丽来到长桌前，简单的讲了一下坐标轴的概念和应用方式。
简短的几句话讲完，房间里安静片刻。
学长突然张大嘴巴。
他的嘴就像是橡胶一样可以伸缩，整只胳膊伸进去还有富余。
然后他真的伸手进去，在嘴里面掏啊掏，掏出来一个本小册子。
册子上有几个凌乱的字迹。
拜伦的学习笔记。
“学长，叫拜伦？”
拜伦学长点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又从嘴巴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随意地在脖子上切开一道五厘米的口子。
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索尔和可丽都没想到。
这是怎么回事？
当场表演自刎吗？
谁知那伤口下却挣扎着露出一口大黄牙和厚重的舌头。
“互助会的寄生虫不会伤及性命。”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靠近，别管闲事。”
从拜伦开始说话，他的伤口就在愈合，等说完最后一个字，伤口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行血迹，从脖颈蔓延到胸口。

第三十章 知识的价格
拜伦一把抓起索尔刚刚讲解画的草稿，包括其中夹着的吸水笔都塞进了他那张伪装的大嘴里。
他对索尔点点头，又“嗯”了一声，这才离开索尔的宿舍。
至于可丽，自从索尔开始讲解他的三维模型解析符文法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不说话。
她直直地盯着桌面，即使拜伦将所有草稿纸都带走也没有回神。
时间一长，索尔有些担心。
会不会是互助会的那个什么寄生虫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拜伦学长说寄生虫不危及性命，但没说不伤及脑子呀。
看那些被寄生的学徒的样子，脑子多少都出了些问题。
突然，可丽动了。
她像风一般拉开索尔的房门冲出去，在索尔还回过神前，又风一般的捧着一堆东西冲了进来。
顺脚踢上了房门。
“哗啦啦！”
一个袋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音。
然后是一本书以及一个像手榴弹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所有的魔晶，这两个是我带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都给你！”
可丽双手合十鞠躬行礼。
“请一定要再给我讲一遍，刚刚没太听懂！”
索尔也没客气，他打开可丽的钱袋，两只手伸进去捧出了一大把。
只是有不少魔晶从白骨的指缝中露出去。
看着有些可惜，但索尔没好意思再去捡。
不然有点儿掉逼格。
“这是什么？”所指着桌上那薄薄的一本小册子。
“这本是关于火元素0阶巫术灼热呼吸的法术书。”
竟然是法术书？
索尔一下拿起书，但忍着没有打开。
“这书我有抄录本，这个是原本，后面还有原主人的练习心得。”
见索尔激动，可丽心中也是得意的，她话语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般骄傲。
“不过因为它是0阶法术中比较厉害的，在构建法术模型时，需要学会两个火元素属性的复合符文。”
“光这本法术书就已经抵得上我教你的知识了。”索尔叹息道。
一级学徒，可以免费在导师那里学习两个巫术，再多就要拿学分换了。
且越厉害的巫术，需要的学分也就越多。
索尔着实是没想到可丽手里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刚刚拿的魔晶好像有些多了。
但可丽丝毫没有觉得索尔已经占了便宜的想法，她还主动介绍起第三样东西。
“这个叫铁与火，是一件巫术道具。使用的时候把后面的盖子拧开，拔出里面的棉绳，然后再五个数内扔出去。在遭受猛烈撞击或者五个数数完后便会炸开，里面有锋利的铁皮碎片，能穿透坚韧的外皮。”
好家伙，还真是手榴弹！
可丽在外界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不然不可能随身携带这样多的魔晶，手里甚至还有一本法术书和一个巫术道具。
“我只是教了你一个符文而已。”
对方太大方，让索尔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不，你教我的是一种方法，一种思路。”可丽认真说道，“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对等的知识能与你交换，只能给你这些俗物。”
索尔直摇头。
没关系，我喜欢俗物。
……
可丽回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闲逛了。就算放松，大家也不会忘记，抓紧时间继续学习。
想着参加了互助会的新生口中冒出的诡异笑声，索尔暗中告诫自己，这个巫师世界危险无处不在，能威胁他的生命，不只西德一人。
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都要保持警惕和戒备。
索尔有时也会怀念前世的生活，虽然社畜的压力也很大，但好歹没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只是他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能用来回忆过去的时间，不过是学习中偶尔走神的几秒。
接下来的几天，索尔彻底掌握了那个暗属性的复合符文，并从卡兹导师那里求来了第一个0阶巫术。
前两个0阶巫术的学习是不需要花费魔晶和学分的，相当于是导师的义务教育。
但想要让导师尽义务，只能等导师对你还算满意，或者他心情不错的时候。
不然你得到的可能只是冷冷的一句打发。
“基础都没学明白，碰什么巫术？”
而索尔在第一个巫术的选择上再次出乎卡兹的意料，他选择的是器官保存。
有种誓要将尸房工作干到死的决绝。
却也让卡兹导师很满意，没花费多少嘴皮子，就学到了这个巫术。
除了学习符文，索尔这些天也一直在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锻炼使用的道具就是他借来的木偶娃娃。
索尔每次锻炼精神力时，依旧能听见木偶娃娃的求救声。
细碎的、呢喃的、环绕的求救声令人头晕，而等到狠厉疯狂的“杀了我”出现时，索尔就会立刻断开自己和木偶的联系。
能初步控制自己精神力后，木偶对索尔的影响已经有限。
“果然，变强就可以破解诡异。”
索尔放开木偶娃娃，将她正面朝下扣在桌上，随后开始继续解析0阶巫术保存器官。
“如果按照前世的观点，尸体腐烂好像是因为免疫细胞死亡，微生物继续代谢导致，那利用巫术保存器官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索尔拿出一本新的空白书册，开始专门记录对巫术保存器官的研究历程。
而一些有关前世知识的思考，他则会用上前世的文字，并会故意写一些音同或字相似的错别字。
虽然可能是想太多，但索尔还是怕被人破译。
巫师世界，可是真能把你切片研究的！
“保存器官会不会就是类似脱水，杀菌的微观法术呢？就像食物，密封杀菌，就能保存很久。”
结合卡兹导师的描述，索尔觉得自己对这个巫术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接下来，他放下所有笔记，从柜子里取出三块昨天才从客人身上切下来的部分新鲜脏器，拿到桌上。
索尔双眼盯着第一块，精神力开始描绘巫术的组成符文。
双手举到半空，开始舞动。
手势是卡兹导师教导的施法手势，对于新人来说是必须的。
施法手势作为一种引导，可以减少施法失败的可能性，降低失败反噬的杀伤力。
等到可以熟练施法，单手引导或者不用手势引导也是可以的。
索尔在正式施法之前，就已经练过上百次手势，让这个手势动作变成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他还一遍遍在精神体内激活对应的基础符文。
复合符文则因为会消耗太多魔力（经过多番调整，一个复合符文已经不会耗光索尔的所有魔力了），索尔只敢用笔来绘制，增加熟悉度。
可即使已经准备了很多，索尔的第一次施法还是失败了。
体内的魔力有些波动，索尔平复了一阵才能继续思考。
“将多个符文构建在一起时，很容易分心，导致构建失败，还是熟练度不行。”
第一次失败了，他并没有气馁，而是拿出水晶球，立刻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一点，
两点，
三点，
在传送台上方烛台“哧”地亮起时，索尔终于成功了！
0阶巫术，保存器官，熟练度＋1！

第三十一章 这见鬼的体质
入学整一个月。
新学徒们都是整整一个月未见过外界的阳光，就连长得最黑的杜克，肤色都开始往惨白转变。
更别提索尔。
他成日钻研学识，又和尸体打交道。一张脸也变成像死人一样苍白。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不用化妆都能在半夜扮鬼了。
他已经连续三天翘了公共课。
要不是尸房晚上不能住人，他都想缩在里面不出来。
但今天，他的研究陷入停摆，出来找找思路。
《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中记录了四五种改造思路，但没有具体的利用什么材料，怎样改造的过程。
想来也是，那样的知识不可能随便对人展示。
不是某些人的底牌，就是某个势力的传承。
书上也说了，就算是成熟的巫体改造思路，也有很高的死亡概率。
而想要重新找到一种全新的改造方法，不搭上几百几千条人命，是见不到曙光的。
索尔认识的几个二级学徒，肯定都经历了巫体改造，但和他关系最“好”的，还是马克学长。
索尔来到实验室时，里面除了马克学长，还有安吉拉，杜克却不见踪影。
安吉拉看见索尔，有些尴尬地抿嘴笑了一下。
索尔点头回应，没想到安吉拉却仿佛被吓了一跳，双手一抖，手里的书差点没拿住。
两人也就见面点点头的交情，索尔走到实验室最后面的马克学长那里。
后者似乎在做什么实验，又仿佛是在料理，漫不经心地往坩埚里放着东西，还那木铲搅拌搅拌。
索尔站在三米外观察了一会儿，只能感叹不愧是主修暗属性元素的，往坩埚里放的材料看上去都那么阴间。
等放进去最后一团疑似头发或者海带的东西，马克盖上了透明的玻璃盖子，将坩埚下面的火调小。
他侧头笑着和索尔打招呼，“好几天不见，你的进步不小嘛。”
“马克学长。”索尔走上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哦？”马克漫不经心地摘下手套，丢进脚下的垃圾桶里，“你有魔晶了？”
“嗯。”
“哪方面的？”
“巫体……”索尔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下来。
马克的动作一顿，抬头对远处的安吉拉说：“安吉拉，你今天先回去吧。”
安吉拉什么也没说，拿起书本就跑了出去，还将实验室的大门关严。
“你真打算进行巫体改造？这一般是二级学徒才会涉及的领域。”
“我去测试了，目前的魔力只有4。如果不进行巫体改造，三个月后的测试，卡兹导师不会判定我通过的。”
经过一个月的冥想，索尔的魔力只增长了1焦，按照这个进度，想要达到10焦，还需要六个月。
可是他只剩两个月时间了。
“唔……”马克托着下巴，“其实导师既然已经将尸房的工作交给你，应该不会再那么严格了。”
“但导师从来没说要改变测试内容。”索尔不想赌。
硬皮书虽然会发出死亡预警，但往往只有生死危机临近眼前才会跳出来秀存在感。
如果步入绝境，无论怎样选择都是死，那硬皮书就算跳出来也是无用。
就像索尔差点死在实验室的那一夜。
如果不是粉大出现，索尔逃不脱死亡的结局。
虽然过程凄惨，但也让索尔弄明白一个道理。
就算身处绝境，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所以自己的努力还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索尔当时没有坚持自救，也许根本等不到粉大路过。
“将魔力提升到10焦，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学长，”索尔摊开手，“我没那么多钱，也没有足够的学分，主要是没有时间。”
马克摸摸下巴，“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
他对索尔伸出手，“2学分，不接受魔晶。”
刚到手的3学分……
索尔吐出一口气，“成交，要先去登记室吗？”
马克却收回手，“如果是别人，那肯定的，不过既然是你，我可以先赊账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拿二十天的辛苦劳作，换半个小时的知识。
马克坐下来，“我记得你曾经抄写过一本关于巫体改造的书，那你对巫体改造应该已经有一些认知了。现在，你对自己身体的改造有什么思路吗？”
“我现在身边最便宜又有效的材料，就是尸体材料。所以我的改造方案，也是提炼这些材料中，能有效提升元素感知和魔力的部分。”
马克失笑，“难怪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死人了。”
他又稍稍严肃语气，坐直身体道：“你能被选中在尸房工作，说明你对灵体比较敏感，如果你再用尸体材料对自己进行改造，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索尔睁大了眼睛。
“你会很容易撞见诡异，而那些鬼怪也很乐意来找你。”
就是容易见鬼喽？
“巫师塔里的鬼怪多吗？”
“怕啦？哈哈……”马克看着索尔犹豫的模样，笑着回答，“不多，而且大多有各种限制。因为巫师塔里的鬼怪，基本都是巫师和高等巫师学徒利用某些巫术制造出来的。不过就算如此，你也可能一不小心陷进各种麻烦，大部分鬼怪都很寂寞，他们会迫切地寻找能看见，能听见他们，却又没有危险的普通人。”
“我明白了，只要我能变强，我就可以对抗鬼怪。”索尔举起拳头，其中一只白骨手那么显眼。
对于少年的小小勇气，马克并没有觉得欣慰，他最后告诫索尔一句。
“随时保持敬畏之心，索尔，恐惧来源于未知，恐怖诞生于未知，唯未知是无尽的。”
告诫过后，他没有再劝索尔，而是开始讲解尸体材料中，适合用来做巫体改造的一部分。
因为不能将已有的巫体改造知识告诉索尔——马克不知道其他的，索尔也买不起——他着重提示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哪类材料不能在一起，肯定会出事；还比如实验中那些反应可能意味着危及生命。
最后，马克又推荐了两种材料主体——皮肤和骨骼。
这两种体积大，比较容易铭刻符文，有助于索尔掌控，也更安全一些。
而类似脑子，眼睛等材料，索尔最好不要碰，一般没有三等学徒的实力，很难适应。
“像我……”马克抬起右手，手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一根鲜红色舌头，一米多长，伸到在索尔眼前，似乎想舔上一口。
“我这是花大价钱，在塔里兑换的成功率较高的巫体改造公式，再结合我自己的体质进行改造的。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二级学徒了。”

第三十二章 认真负责的好同事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索尔就自觉告辞。
看着索尔离去的方向，马克有些怔忪。
“你怎么这么看好那个臭小子？”
他的手心再度裂开，舌头若隐若现，却是发出了人说话的声音。
“导师大人都给他机会了不是吗？而且我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我还没见过哪个一级学徒能完成巫体改造呢。”
手掌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
索尔不知道已经有人（诡）在馋他身子了，只知道从马克那里得来的知识并没有浪费他的两学分。
什么犹豫？畏惧？
呵呵。
不存在的。
索尔迫不及待想要去尸房验证一下自己疯狂涌现的灵感。
他快步向楼下走去，突然，一个带兜帽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美丽的下颌，还有性感的红唇，都是如此的熟悉。
就算二十多天没见过，索尔依旧没有半分生疏。
他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孔莎却没有停留，身影消失在坡道的拐弯处。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她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字。
索尔呆了许久，再次上路时，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惊讶孔莎暗示自己去找她。
自从他拒绝了孔莎的要求，他就想过对方肯定还会来。
毕竟那样大费周章地把索尔弄到卡兹名下，孔莎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隔了将近一个月，索尔都没有忍不住先去找她。
今天，倒是孔莎先忍不住了。
索尔慢慢踱着步下楼，和认识的人擦肩而过时，也没有停下来打招呼。
走进东塔二层第三间尸房，他轻轻地关上大门。
“呼——”
终于放松了一些。
“上次表现得太强硬了，这次态度要软和一些。”索尔思索着今晚见面孔莎时的应对，“孔莎学姐估计认为我是个贪心的狂妄之徒，今晚不是以性命威胁，就是追加筹码诱我上钩，希望是后者。”
但是无论孔莎打算怎样要挟索尔，索尔今晚都会答应她。
外出的西德如果没死，应该快回来了，索尔需要一条有威慑力的大腿。
上次直接拒绝孔莎，更多的是以退为进。
他不希望孔莎再把他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炮灰。
索尔将长桌上的书收起来。
他原本是想在今天开始进行巫体改造的前期准备的，但孔莎突然出现，扰乱了他的心绪。
虽然有心利用孔莎，但索尔的内心……还是怕她的。
以这种状态做实验，十有八九会失败。
还是看书吧……
“哧！”
传送台上的烛灯变亮。
客人来了。
索尔走过去，熟练地拉下扳手。
传送带转动起来，一位客人穿过黑色流苏出现在索尔面前。
“这个人……好干净。”
干净，是这具尸体给索尔的第一印象。
他神情安详，双眼微闭，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体侧。上面盖子的黑色皮革就像一张被子，正好搭在他的胸口处。
索尔拉开搭在身上的黑色皮革，却发现这人身上也没有一点伤口。
“咦，他是怎么死的？”
他轻轻翻到后背，也没有看到任何伤口，这就更奇怪了，负责前两个阶段的学徒应该已经检查过了。
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检查痕迹？难道他们认定这具尸体没有一点价值吗？
索尔又将人翻回来，进入半沉浸冥想状态，观察这位客人周身，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但即使进入冥想，他也没有发现熟悉的闪光点，而且整具尸体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就像有一层圣光在笼罩。
“真的没有任何发现呢。这样的尸体为什么会送到尸房来？”
索尔直起腰，疑惑地转过头。
“喝！”
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那具尸体竟然已经睁开眼睛，侧头注视着索尔，神态安详。
其实尸体中途会睁眼的现象，在他这里并不少见。
刚刚只是因为他在想事情，注意力不集中，这才被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的索尔熟练地上前，试图用手抚平客人的双眼。
“合眼吧，在这巫师塔里别说死人没有人权，就连活人也没有。”
但是这位客人的眼睛刚被合上，又倔强地睁开。
“好吧，你要喜欢这样我也没办法。”索尔不跟死人犟，拿起一块布，准备盖在他头上。
“别挡住我的眼睛好吗？我希望看着自己是怎样死去的。”就在此时，这具尸体突然说话了。
好吧，会说话的尸体索尔也见过，但这说话条理这样清晰的，他可没见过。
“你没死？”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应该死透了才对。
难道巫师也有所谓龟息假死的方法？
躺在传送带上的客人神情温和，对着索尔露出笑容，就像慈和的长辈注视着自己顽皮的晚辈。
“这里很危险，孩子。你以为是好的不一定是好的，你以为是坏的也不一定是坏的，你以为是活着的也许已经死了，你以为死了呢，也许还活着。我？我死了，也没有死。所以，请不要破坏我的身体好吗？”
索尔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具尸体肯定有问题！
他把手伸进衣兜按在一个小纸包上。
“这家伙有点儿诡异，也许我应该直接把他扔进装尸体的大箱子里。”
索尔这样想着就上前准备搬动尸体。
然而此时沉寂了许久的硬皮书，哗啦啦地飞到他面前。
【朔月历314年，6月24日，
今天你在处理尸体时遇到了一位知音。
你们畅谈人生，为此你甚至舍不得伤害他分毫。
你安安稳稳的将他的身体放进了装尸体的箱子里。
没想到这箱子躺起来还挺舒服的。
你开开心心地闭上了眼睛。】
索尔赫然抬起头，传送带上的尸体还在看着他微笑。
索尔沉下脸，手在身后的工具台上摸索，最终他挑了一个自己从来没用过的工具。
一把剁骨刀。
他持刀缓缓走向今天的客人。
“嗯，你在干什么？”客人的微笑有些扭曲，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刀刃，脖子手脚都开始抽筋似的抖动，仿佛随时要爬起来。
索尔一把抽出兜里的纸包，捏破，向尸体撒去。
白色的晶体接触尸体后迅速粉碎，分解成更小的粉末。
同时尸体仿佛也被什么力量压制，不再抖动。
客人的语气立刻软了。
“可以不伤害我吗？我只是看起来吓人，情况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其实我还没有死！其实我还可以活过来！你别……”
“Duang！”
硬皮书……老老实实飞回左肩。
索尔沉着脸，再次举起刀。
加工完毕，索尔直起腰，喘着粗气。
幸好他双臂的力量都被增强，不然一个十二岁小男孩还真干不动这么重的活计。
“虽然不知道经过尸房的尸体最后都去了哪里。不过，我向来不喜欢给同事添麻烦。你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应该会满意吧？”

第三十三章 硬皮书升级了？
索尔再次以半沉浸的视角观察传送台上的……肉块，这次上面没再覆盖着那层模模糊糊的圣光。
突然，索尔感知到什么。
他猛地侧头望向传送口，黑色流苏后面一双眼睛正惊恐地盯着自己。
索尔提着那把挂着肉末、淌着血的剁骨刀走向传送口。
他一把掀开黑色皮革流苏，看到正在里面倒爬着后退的人。
房间的光线，斜探入传送口，在那人脸上切割出一道光暗的分割线。
索尔眯起眼睛，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前辈，第一次见面，过来聊聊啊。”
“啊，那个，哈哈……”海登瞄向索尔右手拿着的刀，咽了一下口水，“我，我就是觉得那具尸体好像有点怪怪的，想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索尔笑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这里正好忙不过来，你能帮我把它搬进去吗？”
“您看我……”他向海登展示着自己瘦小的身躯，“我年龄小，又没力气，搬不动那么沉的东西。”
海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只是客套客套！
可是看着索尔仍旧紧握在右手上的剁骨刀，海登还是妥协了。
他一步一步地就从传送口爬出来，“哈哈，你是太小了，有十岁吗？前辈来帮你搬哈。”
“等一下。”索尔突然将剁骨刀扔回工具台，发出叮了咣啷的响声，然后回头对海登灿然一笑。
“前辈，我在开玩笑，你还真这样过来呀？快回去吧，这可不是活人该走的通道，这些活我自己能干，不然导师可能会误会我不适合这个工作的。”
“啊？那好吧，有需要你可以叫我哈。”海登僵在半路没办法又退了回去。
索尔就站在传送口，掀开流苏，冷冷地看着海登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回到他所在的房间。
对面流苏落下，那边射进通道的光线被遮住。
这个通道有三米长，宽和高都有一米左右。四周是厚厚的墙壁，隔开两个房间。
如果不是有中间这个通道，房间的隔音一定非常不错。
索尔放下流苏，抬头看了一眼，传送口上的烛灯已经重新变为昏黄。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
不过还有一些收尾要做。
所以将工作台下的大箱子推到传送带旁边，然后再次拿起剁骨刀一点点地将传送带上的肉块刮下去。
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顺着传送带边缘掉下去，在地上弹跳几下，最后一直滚到门口，被大门挡下。
那是什么？
索尔握着刀走到门口，时刻准备攻击。
走近之后，仔细一看，他发现地上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眼球？
哗啦啦硬皮书再次飞起，展现到索尔面前，索尔立刻全神戒备。
【朔月历314年，6月24日，晴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你躲过了一个狡猾敌人的攻击，送他去他该呆着的地方，并且收获了一枚幻音之瞳。
真是奇怪，为什么眼睛可以说话？
还是你以为眼睛在说话？】
这次硬皮书上的内容索尔没太看懂。
他没看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眼睛？幻觉？
难道他的眼睛会裂开？嘴巴消失，还是会被封住？
而且索尔注意到硬皮书上日期后面，突兀的多了一个天气描述，他记得以前是从来没有的。
就在索尔僵硬在原地，不知作何选择时，硬皮书又飞回左肩。
但他什么都没做啊？
索尔眼睛突地一亮，心道：“难道这不是死亡预告？而是一种类似物品简介的鉴定术？”
索尔侧头看向左肩的硬皮书，“伙计，你升级了？”
可惜硬皮书安安静静，依旧不鸟他。
“唉，你应该先给自己弄个简介。”
尽管有了猜测，但索尔还是保持警惕，握紧手中的剁骨刀，慢慢向门前的眼珠靠近。
从硬皮书的表现来看，刚刚的内容应该不是死亡预告，但这也只是索尔自己的猜测，他还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直到索尔走到眼珠旁慢慢蹲下，拿出一个盒子，用刀背将眼珠拨进去，硬皮书也没有再出来预警。
索尔站起身，将盒子盖好密封，心中兴奋不已。
虽然他已经多次躲过死亡预警，但每次的收获也只是暂时保住小命而已，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了额外的掉落。
只可惜，在索尔注意到眼珠的异常前，硬皮书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次升级，变成能主动探索的雷达？
收起幻音之瞳和以及对硬皮书的幻想，索尔活动活动脸上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阴沉。
随后，他提着剁骨刀，推开尸房的门。
自从来了东塔第二层，他还从来没往走廊深处探索过。
他顺着走廊往里行进，走廊依旧是弧形的，但看角度比十层要广一些。
二层的灯光似乎一直比其他地方暗，而且越往里走，越是昏暗。
在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漆黑，索尔也看不清阴影后面又暗藏着什么东西。
走了十几步，第二扇猩红的大门出现。
这里应该就是负责第二道工序学长所在的尸房。
索尔上前，敲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有声音响起。
大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
海登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身躯将屋子里的光景挡得严严实实。
“前辈，打扰了。我叫索尔，是一个月前刚入学的学徒。还不知道前辈的名字，真是失礼呢。”
“我是海登。”海登的手紧紧按在门上，似乎随时准备关门，“我成为一级学徒可比你早多了。你来干什么？”
“我想问问海登前辈，刚刚那具尸体，你在处理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海登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步，“啊，那个呀，我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看出哪里不对，也没看出哪里还有价值，就扔到你那边了。哈，我看你处理的挺好的。”
索尔直勾勾地盯着海登，直到对方回避他的视线，小声嘀咕：“那个，我也可能看错了。”
索尔咧嘴笑得僵硬，“那以后还要多麻烦学长了。”
告别海登，他转身接着往第一间尸房走。
海登见索尔走远，连忙关上门。
大门刚关上，他的表情一变，低声狰狞地说：“对个新学徒，你怂什么？”
海登表情再变，不安地搓着手，“那，没，没必要起冲突嘛，以后还有时间相处呢。”
另一边，索尔将剁骨刀放到走廊阴影处。
拿刀是对付海登的，但见拜伦学长可不能这样。
他揉揉脸，阴沉的面孔又变得彬彬有礼。
“咚咚咚。”
同样的猩红的门缓缓打开，房屋内的光芒倾泻而出，一个只比索尔高半头的女子站在门口。
索尔一怔。
“我是来找拜伦学长的，请问您是？”
女子半闭着眼睛，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拜伦他到离塔的年龄，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离塔？”索尔顿时把自己原来的目的忘了，愕然问道，“难道到了一定年龄，我们就要离塔？”

第三十四章 吃啥补啥
“他都二十九岁了。”女子撇了一下嘴，“三十岁不能成为三级学徒，就没有机会了。塔主自然不会养废物，学徒过了三十岁，必须在一个月内离塔。”
“你要想找他，可以去1016号宿舍。”说完女子就要关门。
“请等一下，”索尔连忙用手抵住门，“请问学姐，今天那具没有伤口的尸体，是您处理的吗？”
女子有些不耐烦，“是，怎么了？”
“那具尸体有些诡异。”
女子冷冷嘲道：“我已经处理过上面的危险，剩下的是你们的工作。”
说完，她不顾索尔的手还在门框上，直接就要关门。
最后关头，索尔急忙将手缩回来。
他站在大门外，若有所思。
“果然，尸房的第一道手续是类似除邪的工作，第二道和我的第三道才是收集材料。而我的工作，其实更多的是善后，同时尽量查缺补漏。”
至于这位学姐冷淡的态度，索尔没有放在心上。
巫师塔里绝大部分人都是极其冷漠的。
与其想着让别人施舍善意，不如让自己强大起来，而让他人畏惧。
索尔后退两步，从地上捡起剁骨刀，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工作地点。
“今天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清理着手上的血渍，“三十岁不能成为三级学徒，就没有机会了。我今年十二岁，还有十八年的时间。”
“呃，太遥远了……我还是先想办法通过第三个月的测试吧。”
如果不能通过测试，如果不能解决掉虎视眈眈的西德，那一切对于未来的规划终将是泡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蓝色的沙漏降到了晚上七点。
索尔回到宿舍，等待孔莎。
他坐在宿舍床上，双肘拄着膝盖，双手在身前交叉紧握。
白皙的皮肤和苍白的骨骼交错。
一只手触感冰凉，一只手麻木。
想来今天索尔就能弄清楚孔莎到底需要他做什么。
这一切的安排是为了什么。
凌晨一点。
索尔隐约听见了门外有响动。
他走过去开门，便看见带着兜帽的孔莎站在门口。
她身穿一身质地柔软似睡袍的长裙，依旧是妖妖娆娆的站在那里，就像突然要来夜袭你的女房东。
已经来过一次的孔莎，径直走到索尔的书桌旁坐下，而索尔关上门，却一直站在门口不过去。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孔莎轻笑道。
对方所说的吃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见索尔半天没动地方，孔莎也不催促。
她翘起一只腿，悠闲地向后一靠。
“你魔力多少了？”
“……4焦。”索尔低下头，作出羞愤难言的模样。
“呵，”孔莎并不意外，她甚至很满意这样的回答，“现在你还要坚持不服用我给你的药剂吗？你可只剩两个月的时间了，你觉得两个月能再提升6焦的魔力吗？”
索尔咬紧牙关，双手都在颤抖，过了半晌才从齿缝里冒出声音。
“请学姐救我。”
说完这句话，他全身劲力一卸，仿佛失去了希望。
孔莎嘴角一勾似又要嘲讽索尔几句，但她想到什么，眉目流转，神情竟变得温和了一些。
“你若是以后看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让你死在两个月后的测试上。而且如果你能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我还可以给你服用其他药剂，保证你的潜力透支的不是那么彻底，说不定还有希望冲冲三级学徒。”
索尔猛地抬头，双眼重新焕发光芒。
“真的吗，学姐？”
孔莎又是一笑，表情更温和了。
“怎么，不想着要成为正式巫师了？”
索尔低下头，脸颊羞红。
“我已经知道成为正式巫师有多么艰难了……我只希望能在三十岁前成为三级学徒，不用被赶出巫师塔。”
听到索尔的话，孔莎神情一晃。
“三级学徒……当然要在三十岁前成为三级学徒，想不到你连这个都听说了。”
感觉对面的学姐状态不太对，低着头的索尔飞快的抬眼瞥了一下，又立刻收回眼神，继续做出一副已经认命的模样。
孔莎目前是二级学徒，而且外表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少女。
她是不是也迫切的想要成为三级学徒？
再次回神的孔莎已经无心打趣索尔，她拿出一个小药瓶，扔到索尔面前，索尔不查，手忙脚乱的接住，险些掉到地上。
“这是第一种药剂，效力只能维持一个月，所以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喝掉。服用之后，你的冥想速度可以大大提高，能让你在测试之前魔力达到七焦左右。在测试的前一天晚上我会再来找你，给你第二种药剂。”
“第二种药剂可以临时将你的魔力提升三焦。混过第二天的测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记住，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
索尔拿着药瓶，药液是透明的，清澈得像一瓶纯净水，“我能问一下，这药剂的名字是什么吗？”
孔莎“哈”一声，“就算我把所有的原料都告诉你，你也配不出来的。”
但孔莎不知道的是，她虽然没有告诉索尔，但索尔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知道了。
【朔月历314年，6月25日，晴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你拿到了一瓶“元素妖精的极致污秽”。
恶……你真的要服用这个东西吗？
好吧，作为巫师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喝一滴，你魔力快速恢复；喝一瓶，你魔力突飞猛进。
等等，喝一瓶？
三年后，你将成为优秀的施法材料～】
索尔看着硬皮书上最后一行字，眼皮微颤，故意做难堪的模样，摸摸鼻子，再次发问。
“那需要我做什么？学姐才会给我第二种药剂。”
孔莎轻叹一声，按住膝盖站起来。
她走到索尔面前，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指轻轻地刮过索尔的脸颊。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自觉。你现在是不是在卡兹导师的尸房工作？”
虽然孔莎有意控制着语气，同时还拿手挑拨索尔，来扰乱他的心神注意力，但索尔还是敏锐地发现，孔莎学姐很在意他在尸房工作这件事。
“难道孔莎学姐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尸房？”
这样她刻意改变自己的元素感知力的举动，就可以解释了。
因为索尔精神力天赋高，魔力天赋又差，方便孔莎动手脚，成了接任尸房工作的最佳人选。
那么……
索尔怯怯地抬头望向孔莎，一副要躲不躲的样子，“学姐，尸房的东西是不能拿出来的。有人在走廊尽头看守。”
孔莎收回手，“一个又瞎又聋的奴隶而已。”
索尔静静等待着孔莎的下文，一个能在二层尸房入口处看守的壮汉，就算又瞎又聋也绝不简单。
“这个你收好。”
孔莎又拿出一块儿柔软的皮革。
那块皮革是淡黄色的，上面带着黑色条纹。翻过来的内里，还铭刻着令人目眩的符文法阵，索尔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折回去。
“这块皮革用来包裹材料。包裹的时候法阵朝里，花纹朝外，这样那个奴隶就闻不到你身上有材料的味道了。”
早已经开始利用尸房里的材料，为自己炼制巫体改造材料的索尔，并不会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愧疚。
不做就是死。
他还没天真到觉得自己是巫师塔的一份子，应该维护巫师塔的利益。
“那孔莎学姐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呢？”
孔莎俯身身，双手按在索尔的肩膀上。
玻璃头颅中的浊液倾倒在前，一颗颗眼珠浮现，贴在壁玻璃壁上，全都死死地盯着索尔。
“我需要一级学徒，最好是二级学徒的脑子。”

第三十五章 开小差
说实话，孔莎学姐长成这样，索尔觉得她应该已经不需要脑子了。
他连忙低下头，怕孔莎学姐认为自己是在嘲笑她。
“记住了吗？”孔莎握在索尔双肩上的手稍微收紧。
索尔立刻就疼出了一头汗。
“记，记住了。”他连声说道。
孔莎终于放开他，“记住了，一个月至少一个一级学徒的脑子。”
“可是如果没有那么多一级学徒尸体，怎么办？”
孔莎居高临下的看着索尔，刚刚的温情早已消失，露出未来得及隐藏的真面目。
“那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记住，如果数量不够，我是不会给你第二种药剂的。”
孔莎走了。
给索尔留下一小瓶药剂。
药剂装在一个玻璃瓶中，瓶口塞了一个软木，软木外还用一小块皮革盖上，并缠着丝线。
生怕泄漏。
但索尔在孔莎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药剂的瓶盖费劲儿地给打开了。
药剂是透明的，摇晃中产生了一些泡沫。
索尔板着脸，凑上前，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腥气。
说不上太难闻。
索尔连忙盖好瓶子，用皮革重新封好瓶口。
他心中一动，立刻坐下开始冥想。
半晌后，索尔睁开眼睛。
“冥想效率，提升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因为我的魔力太少，反而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确是有提升。”
索尔不可思议地看着桌上的药剂。
只是闻了闻，他竟然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了。
这药，好生厉害！
如果真的想孔莎说的那样一口吞下，然后睡上一天一夜，自己岂不是能变成行走的元素粒子吸收机？
可着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无比。
硬皮书提醒自己，如果全都喝了，就会在三年后变成别人的施法材料。
那个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形态？一团富有魔力的死肉？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孔莎学姐，却让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都喝了！
索尔面无表情，将小瓶子贴身收好。
就算没有硬皮书提示，他也根本没打算服用这药剂。
留下它，一来是为了安抚孔莎，毕竟这条又白又长的大腿他还打算抱下去，用来对抗西德。
二来，这药剂效力恐怖，索尔也想找机会，好好研究研究。就是只有一个月的有效期，太短了。
“也许硬皮书能协助我做出些改进。”索尔还是舍不得药剂带来的巨大提升，“毕竟是靠嗅一下气味就能提升冥想效率的神药啊。”
“等等，嗅一下也行？”索尔陷入沉思。
……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的索尔在公共教室门口，遇见了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可丽。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评论彼此的外表。
步伐一致，动作一致，来到熟悉的角落，拉开椅子，一同坐下。
刚坐下，可丽就突兀地打了个哈欠。
泪珠从眼角挤出来，又被手背无情地抹去。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是不是又熬夜了？”虽然索尔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只是感到了时间的紧迫，那些坏人是不会给我们时间成长的。”
可丽所说的“坏人”正是十几天前，让她变得不正常的互助会。
一直以来，可丽都是骄傲的，她的学习进度也是这一批新生中最快的一个。
除了看不透进度的索尔，可丽自认已经非常努力。
可是自从在互助会被人莫名寄生，还毫无察觉后，可丽发现只想着同一批学徒比进度是多么可笑。
哪怕只是差了一个小等级，都存在猎人与猎物一般的巨大差距。
弱小就是原罪！
攀爬陡峭山峰时只看着脚下，会让你忽视头顶落下的巨石。
所以她更努力了。
什么叫肝，什么叫卷，在可丽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索尔不知道可丽的决心，但他清楚可丽的骄傲。
在互助会的经历已经刺痛了可丽下巴，让她不得不低头。
索尔也清楚，可丽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但也不会被这点儿挫折打倒。
“你有没有发现，”可丽盯着教室的一角，低声对索尔说，“他们现在看起来没有那天那种诡异的表现了。”
索尔依旧低头看书，眼皮飞快地掀了一下。
教室前方靠边缘的一角，多泽和洛奇依旧挨着杜克坐着，但他们都在和后面一排的女孩说话。
可丽说那个女孩叫珍娜。
曾经拦住索尔，想邀请他去互助会，但被索尔怼回去，到最后都没有机会开口。
珍娜还是有些羞涩的模样，不过能看出，内心是享受被男孩围着搭讪的。
虽然只瞧了一眼，但索尔也看见，杜克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多泽洋洋得意。
只有想来没什么主见的洛奇，眼睛落在珍娜身上时，会发光。
“青春啊……”
不过想到这些人好像都参加了互助会，索尔又改口，“这短暂的青春。”
“这些天我观察过他们。”可丽继续小声跟索尔说，“除了第一天回来时，表现异样。他们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当时的奇怪反应。不过我悄悄打听过，那个互助会好像已经成立几年了。”
成立好几年？那他们身边的那些学长学姐是不是也有很多互助会的成员？
想着这些人的身上可能都存在着某个寄生虫，或许随时变成诡异的傀儡，索尔和可丽就不寒而栗。
就好像你走在走廊里，与你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在无意识的咧嘴微笑。
“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互助会的成员，拜伦学长不就有手段对付他们吗？”索尔开解道。
可丽咬了一下嘴唇，她有时还会做着噩梦惊醒，然后伸手去摸头上的伤疤。
“但拜伦学长也不愿去插手他们的事情。前两天珍娜又找我去参加聚会，我没去。”
索尔倒是没再被邀请过，但他也有些觉得有些棘手。
这种组织粘上了就是麻烦。
有时候不是你想不参加就能不参加的，尤其是当背后的组织者目的不纯时。
“你要小心一点，别让他们针对你。”
“没事，我跟珍娜说，古多导师让我去他的实验室帮忙。”可丽撩了一下发丝，“他们可不敢惹导师。”
她又对索尔建议道：“你没事，就去找找拜伦学长。若是互助会的组织者发现你和拜伦学长走得近，也许就不敢纠缠你了。”
索尔却摇头，“拜伦学长快到三十岁，他快要离开巫师塔了。”
索尔将三十岁之前不能晋级三级学徒，就会被遣离的事情告诉可丽。
可丽惊讶，险些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些投靠贵族的二级学徒一个个年纪都很大，居然是被巫师塔遣散的。”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高塔？”
索尔穿越过来就从来没出过巫师塔，甚至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都快要忘记太阳长什么样子。
若不是一天到晚都排满了学习和工作，让他无暇多想，索尔可能都要被关疯了。

第三十六章 早晚逼死金手指
听见索尔的话，可丽却是双手托着下巴嘟囔道：“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到处都在打仗。不是国与国冲突，就是种族和种族开战。戈尔萨巫师塔这里虽然有些危险，有些恐怖，但总算是震慑一方，是个能一心求学的地方。”
索尔心中对这个世界还是很好奇的，毕竟他现在就是个被动宅，“外面还是那么混乱吗？”
“当然了，世俗的权利是依附着巫师界的实力起伏而变动。我来之前有一听说有一处巫师势力被另一伙巫师灭族，他们掌控的国家，立刻就被周围的国家部落瓜分了。”
巫师界……
不知道外面的巫师世界是否和巫师塔一样，充满了诡异和恐怖。
“可丽，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样看待戈尔萨巫师塔的吗？”索尔想打听一下巫师塔的实力。
“这座巫师塔的塔主是一位二级巫师。一般二级巫师辐射的范围就是四周几个领地和城市。”
“在普通人看来，这里是吃人的恶魔。但许多有权有势的贵族却认为这里是掌控世界强者的诞生地。他们一边惧怕着巫师塔，又一边依赖着巫师塔。”
“我父亲是梅高地领的公爵，他能成为公爵，正是因为我的祖父是一位二级巫师学徒。所以梅高地领，才没给我的伯父，而让我父亲继承。”
原来可丽是公爵之女，难怪一进巫师塔就有那么多的魔晶和宝贝。
“我父亲刚继承公爵之位就开始没日没夜的生孩子。生一个就检测有没有巫师天赋。没有的，就随便找个地方培养。像我这样有巫师天赋的，会被他精心养到十二岁，然后送进巫师塔。”
受了老一辈的庇护，又想继续吃晚辈的红利吗？
但是这种完全把孩子当成工具人培养的公爵真的不怕有一天被反噬吗？
“你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有巫师天赋？”索尔问。
可丽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巫师的后代总是更容易诞生于巫师天赋的人。我还有两个哥哥，也被送进了其他的巫师势力，不过他们的天赋都没有我好。所以我才能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戈尔萨巫师塔名气还是很大的，收学徒的门槛也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说到自己天赋优秀，可丽也没有表现的多得意，她反而是鼓起嘴巴，握紧拳头。
“反正我一定要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三级学徒，我才不想回去给那些酒囊饭袋当靠山！”
三级学徒啊！
索尔想到那么厉害又诡异的孔莎，让他去偷一级、二级学徒的脑子，是不是也是为了冲击三级学徒呢？
还有一看也很强大的拜伦学长，却依旧无法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三级学徒。
“我从来没在巫师塔里见过三级学徒呢。”
“我以前也没怎么在身边见过三级巫师学徒，听说他们总是在旅行，在做研究。”
两个人感叹了一会儿比正式巫师还要神秘的三级学徒，终于停下讨论，各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不过索尔学习的时候总是走神。
他时而觉得，以自己的倒霉程度，根本就不用考虑三十岁能不能成为三级学徒的事情，先想着能不能活到三十岁吧。
时而又觉得，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不能给前辈们丢脸，拿着硬皮书硬扛也要扛过去啊！
时而他又在心中梳理下午的试验流程，不断地告诫自己在什么地方一定要加倍小心。
总之，上午的公共课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混过去了。
离开了喧闹的公共教室，索尔顺着螺旋下转的坡道一直走。
身边的同行者越来越少。
可丽也在第六层和他告别。
继续下行。
烛光都仿佛暗了好几度。
继续下行。
淡淡的腐臭味钻入鼻腔。
索尔推开第一扇猩红的大门，把自己关进去。
“呼——”
索尔长出一口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进入东塔二层的尸房就会感到一种安心。
并不是说这里多么安全，而是这里才是他变强活下去的基础。
“我并不是天才。”他这样告诉自己，“如果像可丽那样按部就班地学习，我不可能通过两个月后的测试。”
他看向自己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实验道具。
索尔知道，巫体改造一旦开始行动，他就无法回头。
谁知道改造之后他会是什么样子？
可怕的孔莎？恶心的古多？看起来就很痛的莫妮卡？
可是不向前走，迟早会被强大的敌人拖入深渊。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心中念到：“抱歉，我要对你的身体做些不好的事情了。希望你已经找到地方轮回投胎。”
索尔走到柜子前，搬出这一个月来准备的（密下的）各种材料，开始他的试验。
坩埚点燃，倒入基础液。
各种形状的试管、烧杯都已擦拭干净。
所有材料都被放置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索尔开始了他的作死之路。
原本，索尔是想仿照马克学长那样，对自己的双手做文章。
尤其是得到了幻音之瞳后，他一度想把那个眼珠子塞进自己的眼眶里。
但后来考虑一番，还是放弃。
眼睛脆弱敏感，而且若一不小心失明了，对将来影响太大。
既然是初次试验，还是换一些安全，没了也无所谓的器官比较好。
昨晚，从孔莎那里拿到的药剂让索尔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只用鼻子嗅过药剂，都能增强他的冥想，那说明鼻腔也是能够吸收药力的。
再发散去想，皮肤也有毛孔。
前世也有膏药治病和皮肤中毒致死的案例。
这两个都可以尝试。
最后，索尔选择了其中相对危险性更高的鼻腔。
不是他喜欢冒险。
好吧，他是有点儿喜欢冒险。
但更多的是他的时间可能不够多次试验的。
自然要选择成功率，效率更高的那一种。
“希望不会因此变成猪鼻子。”
索尔拿出自己的笔记，上面是根据《格林的巫体改造认知》列出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最后回忆了一下试验的操作手法步骤，正式开始炼制材料。
……
硬皮书如果有思想，大概也会怀疑人生。
它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预警死亡。
多则半小时，少则五秒钟，它的宿主就会冒出一种作死的想法。
男孩手里总是拿出一些一言难尽的材料，跃跃欲试地想扔进已经快要不堪重负的坩埚。即使它及时阻止，男孩也会立刻换一种方式作死。
【……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无全尸了！！！】
索尔：我知道错了。
索尔：哎，我就是不改～
如果硬皮书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拿来“试敏”，它一定会求它曾经的主人，给它加一个一天只能示警三次的限制。
而不是这样被一个无知且无畏的小矮子反复地糟蹋！
（╯#－皿－)╯～～╧═╧这金手指真不是书干的活！

第三十七章 请多关照，慢走不送
当索尔发现，无论他拿起什么材料，硬皮书都只会浮现一个“死”字时，他便知道——极限到了。
不是硬皮书的极限到了，而是坩埚的极限到了。
就算用肉眼也能清楚看到，黏糊糊的紫色浓浆时不时翻腾两下，有一些似曾相识的器官偶尔翻腾出来，又很快沉底。
就像溺水的人在不停挣扎，最终却只能溺毙水下，变成一堆枯骨泥浆。
索尔拎起坩埚的把手，一脸沉痛地将里面的东西倒进装尸体的大箱子里。
巫师塔提供的这个大箱子非常神奇。
再怎么扑腾的尸体，扔进去都会安静如又鸟。
索尔看着溶液与箱子里的客人开始产生某种不可描述的化学反应，在烟雾扩散开之前，迅速将大箱子的盖子盖紧。
起身看着轻微扑腾的大箱子，索尔摇头叹息。
“果然，用我现在贫瘠的巫师知识，想撞大运地一次成功还是太难了。”
“也可能是关于嗅觉的改造超出了我目前的理解范围。要不要换一个方向呢？”
索尔回头看着试验台上剩下的那些材料，估算还能够自己霍霍几次。
在实验台的一角，还有一本写了满满几页笔记的书。
上面用索尔前世的语言记载了硬皮书提到的，在实验中各种可能的死法。
索尔通过详细地统计解析这些死法，反推每种实验材料的特性，与它们在药剂中可能产生的效果。
通过不断的归纳总结，来不断导正实验方向。
这是典型的已知结果，推导过程。
也是其他所有巫师都不敢想的实验方式。
“哧！”
烛台变亮的声音打断了索尔的深思。
他叹口气，又撸起袖子，振奋精神。
虽然思路灵感被工作打断很痛苦，但有客人才意味着有以后源源不断的实验材料。
研究往往是枯燥而乏味的，尤其是在你对其中的原理都还一知半解的时候。
索尔过了枯燥的五天，总算在第六天迎来了一位一级学徒客人。
这位客人不是新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人，也不知怎么就意外身故，只留下一双眼睛恐惧而无助地望向头顶。
那上挑的视角，几乎要将整个瞳孔都挤进上眼皮里。
就像是头顶有什么存在，吸引着它的注意力。
尸体是残缺的，负责前一道工序的海登前辈大部分时间也会认真工作。
这就导致索尔的收获会相应减少。
索尔检查一遍，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对他的头颅下手。
卸下的器官被放进一个大小合适的箱子里。
索尔拿出孔莎学姐给的淡黄色皮革，直接包裹整个箱子，放到一边。
剩下的客人就送进大箱子里。
到了下班时间，索尔抱着用淡黄色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观察。
这是索尔第一次将尸体带出尸房。
尽管有孔莎的保证，索尔还是有些忐忑。
巫师塔的规矩有时也不是很重要。
只要你能保证没人能发现。
以孔莎学姐的实力，她若真想搞到一级学徒的脑子，根本不用从尸体上薅。
她随时都可以自己制造几个。
可是她却耗费苦心，把索尔送进了尸房，就为了每月一份脑子。
可见巫师塔对于学徒还是挺看重的。
偷偷杀一两个还行，杀多了，就要付出惨痛代价。
“如果不能将材料带出去，就放到尸房，等孔莎学姐来拿好了。反正收拾的仆人，从来不动工具台以外的地方。”还没失败，索尔就先想好了退路。
他捧着箱子，小心地走出尸房。
为了防止被隔壁前辈和学长撞上，索尔刻意拖到将近八点才出发。
走廊的灯光已经不如下午时明亮，烛心偶尔的颤动，仿佛也在催促索尔赶快行动。
索尔走到走廊尽头，便看见仿佛如尸体般依靠墙角倒下的壮汉。
索尔向前走了一步。
壮汉的鼻子突然抽动一下。
索尔抱紧了双臂，随时准备调头。
壮汉的脸转向索尔所在的方向，又抽动几下鼻孔。
安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壮汉突然动了，他用一只手撑地，缓缓站起来。
说站起来不准确，应该是起身并低头含胸地蜷着，生怕颅顶撞到走廊天棚。
壮汉虽然看不见，但仍准确地向索尔所在的地方走来。
“完了。”
索尔抱着黄色的皮革慢慢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壁，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背部的肌理向内脏蔓延。
“要被抓包了。”
“硬皮书没有提示？被发现了也不会致命。我是第一次犯错，如果将东西放回尸房，也许连惩罚的不会有。”
索尔侧头看着自己身侧不远的猩红大门，想着要不要现在就放回去。
争取宽大处理。
但这时，壮汉的方向突然有所改变。
这让索尔刚抬起的脚跟又落了回去。
壮汉缓慢进入了索尔所在的尸房。
索尔侧头看去，便见那个壮汉勉强从大门挤进去，准确无比地停在工具台旁边，伸手将下面的大箱子拉了出来。
沉重的箱子在壮汉手中就像泡沫做的道具，被轻松地抬起。
而后那壮汉在没有碰撞房间内其他东西的情况下，顺利挤出了大门。
出门右转。
索尔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壮汉举着大箱子，走进漆黑的走廊深处。
有沉重脚步声传来，但也渐渐消弥。
必须尽快离开了！
安全过关！
索尔恍然回神，马上意识到时间不早，抱着怀里的物什向外狂奔。
东塔对于一级学徒还是很危险的，尤其他目前只会两个没什么攻击性的0阶巫术，自保能力堪忧。
东塔西塔之间最近的通道在第五层。
跑着跑着，索尔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从第二层到第五层，只用爬三圈。
可是他刚刚……是不是已经好久没有转弯了？
索尔心中腾起不安，却不敢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头有些沉，而且重心不稳，随时要跌倒。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的发旋里钻出来，肆意生长成一个摇摇晃晃的大球，不断影响着索尔的行动。
索尔想抬头看一眼，抬眼的动作却突然停滞。
他想到今天接待的那位客人。
那个将瞳孔拼命上翻，努力去看自己头顶的学徒。
索尔猛地停下了脚步。
骤然停止前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快速地晃了一下。
好像是一个光洁额头，带着一点眉眼，从头顶探下来一点，又因为反弹拉扯力缩了回去。
“我头上到底多了个什么？”
果然，巫师塔对他是不存在善意的。
别人都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只有他是一在河边走，必然掉沟里。
灵魂天赋给他带来了求生的资本，却也同时带来了殒命的劫难。
索尔松开手，慢慢向上抬。
指尖举过眉眼，却又定在半空。
如果他真的摸到了什么该怎么办？
索尔的手又慢慢缩回来。
他保持头颅不动，眼睛瞟向硬皮书。
“干得过吗？”
硬皮书没有反应。
索尔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
硬皮书没有反应呢～
他依旧抱着怀里的头颅，即使猜到头顶的变故来自这里也没有放松。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墙边，计算了一下距离。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随着男孩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对着墙壁，猛地九十度俯身鞠躬。
身影划成一道虚影。
“咚！”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啪叽——”
随后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索尔站起来，有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头顶滑下。
有点像直接把洗发膏挤头上的感觉。
冰凉。
慢慢地向下滴落。
索尔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摸了一把额头，以防不明液体流进眼睛里。
“慢走不送！”

第三十八章 发现盲点
索尔顶着一头黏液，抱着怀里的箱子继续上行。
许是打破了什么幻觉，他发现自己已经顺利走到东塔第六层，左侧正是曾经让他们新人看得头晕目眩的符文墙。
即使以索尔现在的精神力也不敢多看。
不知道为什么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这才察觉自己额头有些刺痛。
大概是刚刚面壁鞠躬，太过用力，导致额头也被擦伤了一点。
“伤敌一百，自损0.1，值了。”
他又想到一件严重的事，“得赶紧回去洗澡，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不过手里的东西必须先拿给孔莎学姐，索尔可不想抱着一个死人头睡觉。
从通道穿回西塔，继续沿着坡道上行。
六至九层是一级学徒的活动区。
八点刚过，虽然东塔已经寂静如坟墓，但西塔还算热闹。
有人看见缓步上行的索尔，低声议论起来。
也有人注意到索尔手里抱着的黄色皮革，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却因为索尔的名声不敢上前。
索尔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稳健。
离开一级学徒的区域，二级学徒所在的第十层又重新回归安静。
没有人在走廊里闲逛，聊天，或者分享一天的学习感悟。
这里的一扇扇宿舍门，似乎不分白天黑夜，都处于紧闭状态。
索尔微微侧头。
他还记得自己还是仆从时，过来清理走廊看见的情景。
门后的哭泣，杂乱的垃圾，还有那滩血……
真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滩血呢。
然而还没等索尔再多感叹，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索尔立刻回神，抬头看向坡道。
通往第十二层的拐弯处，那被阴影遮挡的地方，探出一双黑色的皮靴。
不知已站了多久。
索尔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提起戒备，缓步上前，他的视线也从皮靴缓慢向上移。
站在拐弯处的男人慢慢浮现出真实面目。
是离塔一月有余的西德。
他无声地注视着索尔，眉目之间一片晦暗。
但是当索尔走近后，他的嘴角又突然扬起夸张的冰冷的弧度，“见到学长，不知道问好吗？”
“学长好。”索尔老老实实问好，甚至还微微鞠躬。
“……”
西德倒没想到索尔这么听话，倒不像一个月前，那个被他吓得差点儿杀人的孩子。
索尔问候完，神情平静，继续上行。
他脸上是礼貌的笑容，但心里已经在高度警惕。
两人靠近，并肩，即将错过……
“你真以为导师会在乎一个一级新人的死活吗？只要出现更有价值的人，你便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索尔侧头，他只到西德的胸口，以这个角度看对方，需要高高扬起下巴。
索尔露出乖巧的微笑，虽然不知着这笑容在头上黏液的加持下会变成什么诡异画面，但他依旧保持恭敬的语气。
“谢谢学长指导，我会努力不断提升自己的价值。”
西德冷笑一声，对索尔毫无自知之明的发言不屑一顾。
“天赋若是能依靠努力弥补，那脚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绝望的白骨。”
索尔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西德。
“他会直接对我出手吗？现在虽然不算晚，但前后无人，是个好机会。”
可是硬皮书并没有出来。
“西德不敢动手。”索尔越发镇定。
对方没有再理会索尔，双手插在上衣兜里，一步三晃地往下走。
心情似乎不错。
索尔一直等到西德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继续走。
“他不敢，或者说不能对我动手。”一边走，索尔一边思考，“我早该想到的，他在图书室里没能杀死我，后续又派布朗去害我。西德一直想让我死！”
“可是他一直没有直接动手杀我。”索尔的眼睛越来越亮，“不可能是因为导师。在我还是仆从的时候，他杀我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可他依旧没有出手！”
“难道西德不能杀人？”
这个想法立刻被索尔否定。
西德可是当着所有新人的面杀死了那个依靠贿赂过关的小胖子。
“难道是他……不能杀我？”
索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余光瞟向硬皮书，“西德在找日记，而那日记和我肩上的硬皮书一样。他想杀我未必是为了灭口。他想杀我，也许是为了找到这本硬皮书！”
虽然这个猜测很不可思议，很异想天开，很没有依据，却能解释西德一直以来怪异举动。
他想索尔死，却又不肯自己出手。
索尔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小包裹，意识早已飞远。
今晚对西德来说，其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索尔手里捧着一个禁止外带诡异的头颅，脑袋上还挂着不知名的粘液。
如果西德出手杀了他，完全可以将索尔的死推到他遭遇的诡异事件上。
可西德没有出手，只不痛不痒地嘲讽了几句。
“杀死硬皮书的主人，就无法得到硬皮书！”
索尔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这句话。
“如果我没猜错，西德对这本硬皮书很了解。也不对……要是那样，他怎么会把硬皮书扔到我头上？”索尔有些愁，硬皮书太过神秘，却没有自我介绍，很多事情只能依靠索尔自己摸索。
“不管了，无论西德知不知道硬皮书预知死亡的能力，我和他都已经是不死不休。目前我实力不够，只能见招拆招，顺便求大腿庇佑。”
索尔重新迈步上行。
“西德肯定还会出手。”没走两步，索尔突然又停下来，“不对劲，西德今天的态度不对劲。”
西德今天见到索尔一开始很阴沉，但后来心情却愉悦起来。
他是已经有了新的行动。
索尔回忆着刚刚西德说过的话语。
“你真以为导师会在乎一个一级新人的死活吗？只要出现更有价值的人，你便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导师，新人，更有价值的人……
索尔眯起眼睛，“西德这次外出，是去寻找新人……他找了一个能顶替我尸房工作的新人？”
如果不是卡兹导师庇护了索尔，索尔不可能有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但索尔得到庇护的前提，很可能是因为他在为卡兹导师做事。
卡兹导师不希望自己新招的打工人，那么快就死掉。
但如果出现一个比索尔还适合尸房工作的人呢？
卡兹导师未必会坚持把这份工作留给索尔。
索尔并不认为卡兹对自己有多少师生情谊。
尤其是当他处理尸体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后，这位导师甚至都不怎么来尸房指导他功课了。
指望导师因为旧情再庇护他不太现实。
索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裹，决定加快脚步，去寻找自己刚求来的靠山。
活都给你干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还要不要脑子了？
……
孔莎不是很满意索尔径直过来敲她的门。
她一把将索尔拽进去，看着男孩踉跄倒地，玻璃罩里的眼球一个个紧紧贴在边缘，涨红冒血丝，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你怎么直接就上来了？”

第三十九章 这是阳谋
孔莎觉得，索尔不该这么笨啊！
她每次去找索尔，都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
可索尔怎么敢在八点多就抱着人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的门口？
尽管孔莎已经留意到刚刚走廊里没有人，但谁知道索尔这一路上来，被多少人瞧见。
没想到她只是少嘱咐了一句，索尔就这么她的存在暴露出来！
索尔被孔莎强大的力量掼到地上，黄色的皮革从怀中掉出。
盒子滚了更远，盖子掉下来，里面混出一个惊恐而亡的头颅。
眼珠子依旧狠狠上挑，盯着他自己的头顶。
孔莎看见一级学徒的头颅，心中的怒气稍缓。
“你是不是觉得可以拿这个要挟我？我告诉你，就算别人发现了，死的也是你，我只要赔一点学分就行了。”
“学姐您误会了。”
索尔怎么可能是要挟孔莎？
他这招叫做扯虎皮。
扯好了，说不定能让西德和孔莎杠起来。
索尔也不爬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
低着头，将自己从尸房一路走来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我实在是不敢将这颗头留在身边，才直接跑过来了。对不起，学姐！”
听过索尔的解释，孔莎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她又瞄到被索尔和尸体头颅弄脏的地面，心中不爽。
“这里有浴室，你先去洗澡，其他的出来再说。”
索尔连连道谢。
他浑身黏腻，早就难受得不行，没想到还能在学姐这儿蹭个澡。
只是索尔刚刚坐进热气蒸腾的石桶澡盆里，还没好好享受被温水浸润皮肤的轻松感，孔莎学姐就大剌剌地推开浴室门，径直走进来，坐在索尔对面的椅子上。
“学姐，我在洗澡。”索尔有些尴尬，将身体往水下埋了埋。
虽然他现在才十二岁，且对面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女人，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你不用尴尬，实验台上我见过的肢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的身体构造我比你还清楚。”如果还有眼皮，孔莎也许会翻个白眼。
索尔只好当自己面对的是一位男科护士，尽量放松四肢，继续享受热水的舒缓，清理掉身上的脏东西。
一级学徒可没有泡澡的权利，只能去公共浴室简单冲个战斗澡。
孔莎盯了索尔双手一眼，重新进入正题。
“你说西德威胁你了？”
“是的。听他的意思，我很快就会失去在尸房的工作。”
索尔望向孔莎，一脸慌张。
“西德这次出去好像带了一些新人回塔。”孔莎已经理解了索尔的意思，并分享着她的信息情报。
“会不会是这些新人里有灵魂天赋更强的存在？”索尔担心地紧皱眉头。
“如果真有人令卡兹导师看中……”他苦笑一声，肩膀耷拉下来，“也许我就真的只能滚蛋了。”
孔莎如果还有眼皮，大概很想再翻一次白眼。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要专注完成我教给你的任务就好。”
“好的，学姐。”索尔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是没等索尔话音落地，孔莎扭着腰肢走过来。
索尔心道不好，身体向后躲闪，却很快靠在了坚硬的石壁上。
孔莎双手扶在石桶边缘，上身前倾，低下头颅，玻璃罩子的颅顶贴上了索尔的前额。
“西德有没有看见你带回来的东西？”
额头上传来令人意外的温润触感。仿佛顶在索尔脑门前的并不是一个玻璃罩子，而是女子细腻的皮肤。
“也许孔莎的头并没有变成恐怖的玻璃罩子，一切只是一个障眼法？”
这种天真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索尔按灭。
在这个见鬼的巫师塔，就算面对一个外表正常的人，也要把对方当作预备怪物看待，更何况明明看着就已经不正常的孔莎。
索尔没敢抬头。
他知道孔莎的眼珠子们，此时大概又从白浆里钻出来，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每次与那些眼珠对视，惊悚的战栗感就会从头直窜脚底。
这不是多看几次就能习惯的恐怖。
生命层级上的压制，不是靠勇气就能克服的。
再热的洗澡水也暖不了从灵魂内部往外冒的寒气。
“没有大人。”他忍不住换回了从前的称呼，“但他知道我在尸房工作，也许猜出了那是什么。”
孔莎依旧没有离开索尔的头颅。
压力越来越大。
温润被一片冰凉取代。
那凉气仿佛电钻一样要破开索尔的头颅。
被头顶的阴寒与身下热水冒出的蒸气冲击得呼吸困难，索尔张口努力地汲取着空气。
“哈……哈……”
明明没有被捂住口鼻，却像是随时要窒息而死。
孔莎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才缓缓直起腰，放过他。
“你想激我去对付西德？”孔莎轻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这个价值吗？若是再跟我耍心眼儿，我就吃了你的脑子！”
孔莎摇曳着走出浴室，留下一句话。
“以后只准在晚上十二点以后过来找我。”
索尔看着浴室的门被关上，慢慢的将头没入水下。
“被教训了呢。”在水下，索尔神情平静，刚刚的恐惧全然不见，“但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孔莎学姐，人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就必会有争斗。这可不是耍心眼儿，这是阳谋。”
……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索尔狼狈地离开了孔莎的房间。
如果他再大一点，今天的经历或许会变成一场旖旎的绯闻。
可惜这个时候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不是能引起传播绯闻兴致的人。
西塔六层。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有人回去休息，有人开始学习，也有人舍不得这难得的社交时刻。
在索尔经过时，议论声会变小，但等他离开，窃窃私语又像蚊子般扰人。
多泽、洛奇、珍娜、杜克正是一伙小团体。
而且他们都加入了互助会。
多泽、洛奇和珍娜也都选择了当初那个热情的罗凯学长推荐的安泽导师。
只有杜克不知为什么，最后关头改回了暗属性的卡兹导师。
待索尔的身影消失在603宿舍门后，杜克才收回了他隐蔽的视线。
多泽看见，笑着问：“怎么杜克，你还在恨索尔啊？”
听见多泽的话，珍娜好奇地看向杜克。
当初杜克和索尔发生冲突时，她不在场。
而且她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
杜克连忙笑笑，“有什么好恨的，我只是看他不爽罢了。我们都是历经千辛万苦、重重选拔才成为学徒的，哪像他中途进来，依靠作弊就通过了测试的。”
杜克的话成功引起了几人的共鸣，他们也回忆起测试当天，那有些奇怪的氛围。
“是啊，我现在都想不通，他的魔力天赋既然那么差，又怎么通过测试的？”多泽说道，“我看当时西德学长是不想让他通过的，但尼克学长却放了他一马。尼克学长看着冷，想不到那么心软。”
“他的魔力天赋真有那么差吗？”珍娜很好奇。
当初她还邀请索尔参加互助会来着，毕竟多邀请一个人就能收获一份魔晶。
可是那个索尔完全不给面子，这样想着，珍娜也忍不住嘟起了小嘴。
“当然差，我们导师都看不上他。”杜克随意应和着，但心里却想起卡兹导师把索尔带走后，索尔就再没去实验室了。
难道他被卡兹导师选中去做那份工作了？
回忆着那恐怖又血腥的工作环境，杜克有些恶心又止不住地嫉妒。

第四十章 差别待遇
杜克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知道，跟他发生过冲突的索尔，却被卡兹导师重用了。
“那你就放心好了，他肯定无法通过第一次测试的。你没看见他上符文课时，那魔力短缺的模样吗？这样的人就算学得再快，释放不出巫术来又有什么用？”多泽被索尔撅过，语气也不太好。
他甚至还不怀好意地猜测，“听古多老师的意思，无法通过测试的学徒，肯定会遭受惩罚，说不定索尔最后会被赶回去做仆从呢！洛奇，你说是吧。”
“啊？是。”洛奇闷闷地回答。
“啊？”珍娜又同情起索尔来，“那也有些可怜。”
“也是。”洛奇立刻又接了一句。
看着好友总是偷瞄珍娜，多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正当几人议论正嗨时，603的门又打开了。
议论声顿时停歇。
索尔从宿舍里出来，走到隔壁604，敲开门，把正在里面埋头苦学的可丽叫出来。
“塔里来了新人吗？”
“唔？是啊，怎么了？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事。”可丽手里还捧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一脸愕然地看着索尔。
“新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暗属性天赋很强的学徒？”索尔问道。
可丽面无表情地摊手，羊皮纸打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以为我会关心这些事？”
又被可丽噎住的索尔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以为你会对一个新的天才很感兴趣。”
“进度已经不同了，等有人追上来再说吧。”可丽扬眉看向索尔，一只手抵在下巴上，“你对他很感兴趣，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
“没有必要了。”
索尔一脸高深莫测地抱臂离开，只留下可丽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他搞什么鬼？煎熬我的好奇心吗？”
可丽抿起嘴巴沉思片刻，余光看见有人向自己走来，连忙退回房间，砰的一下关上门。
杜克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变得阴沉。
身后传来了爆发式的嘲笑，这让他握紧拳头，恨不得砸开眼前的宿舍门。
可现在谁都知道，可丽已经是古多导师的掌中宝，经常被带在身边教导。
这是多少学徒求之不得的特等待遇。
新学徒中纷纷传言，她必定会第一个成为二级学徒，甚至很快迈入三级。
无数人想和可丽拉近关系，哪怕只能从她手里得到一点点资源，也许就够他们熬过一次次学徒测试。
可是那个可丽脑子不知进了什么水，只愿意和索尔待在一处。
所有的开朗和热情也只对索尔一人释放。
无形中又加重了新人对索尔的怨念。
然而被怨念缠身的人丝毫不在意。
凌晨三点半。
索尔突然睁开了眼睛，混沌如潮水般散去，理智重新站领大脑。
仆从乔治前些天给索尔送了一份轮值表。
今天，该是西德其中一名爪牙——布朗，轮值清扫走廊的任务了。
索尔快速穿上衣服，拿出妥善保存的幻音之瞳，离开了宿舍。
……
身高比索尔高上一头的布朗瑟缩地推着车，走在西塔的坡道上。
他时不时抬手紧一紧领口。
巫师塔内的气温并不低，但寒气却是无处不在。
自从那个该死的索尔该死地成为了该死的学徒后，布朗不得不重新轮起了清扫走廊的工作。
这是仆从中死亡率最高的工作，短则十天，长则几个月，总有人在凌晨离开后再不能回来。
“倒是便宜了那个乔治，这么快就舔起索尔的屁股。”
乔治被管家安排了别的任务，不参与凌晨的轮值工作。
这下所有的男仆都清楚，乔治已经抱上了索尔的大腿。
他们立刻变脸将原本被欺负的乔治捧上了高台。
乔治睡在大通铺右侧，顶替了布朗的位置。
布朗从此失势，却也没有人真的敢欺负他。
只是也因此失去了曾经超然的地位，很多以前不用他做的工作，也必须承担起来。
危险性自然就高了。
还好，布朗并不是全无底牌，面对危险的凌晨清扫工作，他还是有信心能安全回来。
自从索尔成为学徒，那位二级学徒大人就再也没找过布朗，但他曾经给布朗留了一个保命的道具。
布朗又紧了紧领口，顺手摸摸领口下面的小香珠。
那是一个用黑绳串起来的半透明的珠子，有拇指大小，里面像琥珀一般封着一只小黑虫。
布朗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位二级学徒大人告诉过他，这个小香珠可以保护布朗不受一般诡异的侵害。
这也正是布朗之前迫害索尔得到的预支报酬。
只可惜索尔离开后，那位二级学徒大人不愿意公开关照布朗，更不愿意收布朗为专属仆从。
否则谁还会怕那个乔治？
就连管家都要对他毕恭毕敬地堆起笑脸。
虽然有遗憾，但布朗还是愉快地捏了捏小香珠，有了这个巫术道具，他也不算亏。
布朗因小香珠引发的愉悦优越感还没能维持多久，就再度被巫师塔内诡异的气氛压制回去。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早知道要一直当仆从，就不……还不如回村子里种地。”
后悔只是无用的情绪，只能消沉他的意志。
布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推着车继续前进。
他保持静默，转过第六层的弯道。
突然车轮卡在石砖缝里，怎么推都推不动。
“怎么搞的？”布朗烦躁地蹲下来，试图把车轮抬起来。
这时，他突然看见一只脚踏在车轮前面的石砖上。
一只惨白近紫色，赤裸的，瘦骨嶙峋的小脚。
然后另外一只长相相似的脚也落了下来。
只是那只脚却是脚跟朝向布朗。
和第一只脚只好相反。
见鬼了！！！
布朗管不得什么车子了，他一把拽出藏在领子下面的小香珠举过头顶，紧紧地闭上眼睛，期待这恐怖能够被小香珠驱散。
半晌没有动静。
布朗试探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他全身的汗毛刷地立起来。
在他和小车的四周竟然站满了的赤裸的脚。
那些脚均是一正一反的排列，每一只都不一样。有的属于大人，有的属于孩童，有的属于老者。
“嗬……嗬……”
布朗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眼前的场景，很诡异。
但比诡异更加渗人的是，这一幕布朗见过。
在他十岁的时候。
野蛮人入侵了他的村落，将所有能抓到的活物聚在一起。
人畜都被劈成两半，一正一反的用木桩穿透立在半空。

第四十一章 实现梦想的代价
那是属于野蛮人的邪恶祭祀。
在邪恶力量加持下，被劈成两半的亡者的伤口被泥灰糊死。
没有滴血流下，只有半张张绝望的脸庞。
一半注视着篝火，一半注视着深沉的夜。
布朗被他的姐姐死死捂着嘴巴，两个人一起趴在泥潭里。
他们脸上呼着厚重的泥巴，只露出两个气孔，和一点点观察外界的缝隙。
他们连眼泪都不敢流，就怕冲破了脸上的泥浆被人发现。
那是布朗永远的噩梦。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见到这般场景。
明明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全忘光了。
布朗颤抖着抱起头，捂着耳朵，闭紧眼睛。
不敢去看那一只只正反对立的脚上面连着的，是不是砍成半截的肢体。
他的右手还攥着连接小香珠的黑绳，只希望小香珠能够发挥力量，尽快赶走这恐怖的回忆。
“布朗。”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了，弟弟。”
布朗浑身的颤抖停滞，缓缓抬起头。
“姐……姐……”
长相并不可爱的乡村少女，对着弟弟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看着弟弟苍白的面容，她还在细声安慰着。
“没事了，弟弟，他们都走了。”
“咯咯咯咯……”
布朗却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一双嘴唇褪去血色，青白得像一个死人。
“姐……”
乡村少女露出几分疑惑，又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弟弟伸出了沾满泥巴的手。
“弟弟，你在怕什么？”
布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后退，可是四肢僵硬，连挪动半寸都不能。
他怎么能不怕呢？
他的姐姐可没有活过那场劫难。
不，他的姐姐并不是死在那场劫难中。
她是死在了他这个亲弟弟的手中。
……
藏身于泥浆的姐弟并没能逃出野蛮人的敏锐嗅觉，然而在被发现前，幸运地出现了一队巫师学徒，打断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他们从远方驾车而来。
野蛮人远远看见，便乱做一团，匆匆离去，连作为祭祀的食物都没能全部带走。
还好这些家伙没能逃出制裁。
一个巫师学徒突然飞起追出去。
雷鸣电闪之后，布朗便看见刚刚还趾高气扬，狰狞斜笑，无法抵抗的野蛮人变成了一堆堆黑炭。
布朗双眼瞪大，即使泥水流到眼睛里，疼得要命，也舍不得闭上。
他忍着痛，望着那学徒飞回马车旁，又缓缓走到他和姐姐面前。
布朗和他姐姐从泥浆中爬起来，跪倒在那巫师面前，感激大人的救命。
可布朗在感激之余，内心还升腾起了新的、无法压制的念头。
命运的转折点已经到来。
如果能跟着眼前的人走，他是不是就有成为巫师的可能性？
布朗似乎瞧见是自己翱翔于天空，是自己轻而易举地手刃了仇人。
成为巫师，这才是他应有的人生！
然而布朗的美梦并没能做多久，便被残忍的打破。
在姐姐的哀求下，巫师大人同意带他们回去。
却只同意带一个人走。
另一个人会被丢在这里。
原因是他们的马车，只能再挤上去一个人了。
布朗无法理解。
明明他们有两辆马车，一辆是坐着十几个孩童，另一辆更宽敞的，只坐着两位巫师大人。
能挤一个人上去的马车，却是那辆已经装着十几个孩子的小马车。
巫师大人的车不允许别人乘坐。
那是一种亵渎。
曾经释放闪电的巫师，侧头询问他的同伴，“要这个男孩吧，看着挺能干的。”
但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巫师大人却坚定地指着布朗的姐姐，“不，我要女仆。”
闪电巫师无奈，“女仆能做的事太少了。”
苍白的巫师却更加坚定，“你懂什么，女仆代表着正义。”
闪电巫师摇摇头却没再反驳，竟是同意了苍白无师的决定。
布朗的脸立刻变得比那苍白巫师还苍白。
他要被扔下了吗？
布朗无地望向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快说呀！快让他们把我带走，把你留下呀！
你快说呀，你那么疼我，每次有好东西不都是让给我的吗？
你快说呀，让他们把我带走，等我成为了巫师，我会来接你去过好日子的！
可是一向照顾弟弟的少女，此时却只是低着头，两只手不断地揉搓着衣角。
姐姐竟然动摇了！？
布朗不敢置信。
他默默的蹲下，仿佛已经绝望。
少女余光看见弟弟矮身绝望的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颤抖的张开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眷恋。
“大，大，大人，我……请你们……带我弟弟走……”
“咣！”
少女并没能把话说完。
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向了她的后脑，将她砸倒在地。
布朗惊讶地看着姐姐。
少女倒在地上，伸手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弟弟。
少女眼中的惊讶正在向愤怒转变。
姐姐生气了。
布朗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此时无比的清醒，他从来没有这么的清醒过。
姐姐生气了，所以她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
他面无表情的走上前。
一个穷困男孩力气又能有多大呢？
布朗支起腰，喘着粗气，用希冀的双眼望向前面，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的巫师大人。
“大人，现在只有我一个了。”
那脸色苍白的巫师用手指遮着鼻孔，好像布朗正在散发什么酸臭的气息。
“呵呵，出来招收学徒，想不到还看见一个畜牲。”
而雷电巫师则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们两人转身走回马车，却也没有阻止布朗主动钻进坐着孩童的马车。
……
回忆一幕幕涌现，曾经在他手下变得支离破碎的姐姐，竟然顶着一张完好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幻觉。”布朗告诉自己，“姐姐不可能还活着。过了这么多年，她的鬼魂也不可能来找我。”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缩在姐姐怀里的小男孩了。
一点幻觉而已，还想把他吓死？
布朗抬起头，直视着姐姐的脸庞，挥动拳头。
“我不怕你，看你还能怎样？”
姐姐却是笑了。
是啊，嘴唇怎么会坏呢？
看着那红唇，布朗再次挥拳。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布朗的拳头。
布朗抬起头，看见西德正站在前面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果然，刚刚都是幻觉！
那一定是西德大人考验自己的幻觉，所以西德大人给的小香珠才会不起作用。
“大人！”布朗裂开嘴，“我通过您的考验了吗？”

第四十二章 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巫术吧
“西德”慢慢松开布朗的拳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让你弄死索尔吗？”
布朗觉得全身都在燃烧，兴奋让他无暇多想。
“因为索尔那臭小子冒犯了你。”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了他呢？”
这回布朗有些迟疑，“因为仆从都是塔主的财产？”
“你就只能想到这些吗？没用的东西。”
“西德”怒斥一声，转身欲走。
布朗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连忙将自己一直以来的胡思乱想脱口而出。
“因为，因为大人你不能亲手杀了他。”
“西德”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满意的神情。
“你，猜到了？”
布朗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冒泡。
他在想，如果他通过了这次的考验，是不是就能成为西德大人的专属仆从？
然后在日积月累之下，走上成为巫师的道路。
“猜到一点，大人。”
“猜到什么，说说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继续利用的必要。”“西德”抱起双臂。
布朗露出惊喜的笑容，“我问您要不要把索尔逮到十层让您亲自动手的时候，您却低声说了一句，‘我要是能动手，还用的找你？’”
“嗯，还有吗？”
“大人您让我在索尔死后，留意他身上或者平时常待的地方，有没有一本红色的硬皮书。如果看到了，不能让任何人碰，也不能让别人发现。”
布朗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嘴巴干的很，很想喝水，可是现在哪有心思去找水喝？
“大人你要杀索尔就是为了找那本硬皮书吧？”
布朗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巴太干了，可是他的舌头也不够湿润，反而使嘴唇火辣辣的疼痛。
“……你真聪明。”“西德”叹息一声，随后柔声问道，“你想见识巫术的魅力吗？”
布朗立刻狂热的回答：“我想，大人，我太想了，我做梦都想。”
西德微翘起嘴角。
“那你低头看看吧。”
布朗迟疑的低下头，双瞳骤缩。
他的身体正在冒烟。
火苗从几处焦黑的空洞中探出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肤和他的衣裳。
布朗的大脑陷入僵直，他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想要求助于西德。
眼前却出现了一只由白骨组成的拳头。
“咔！”
索尔一拳送布朗的鼻骨去见了他的后脑勺。
他直起身看着火舌从布朗的喉咙里涌出来。
0阶巫术，丧志凝视。
巫术道具，幻音之瞳。
0阶巫术，灼热呼吸。
索尔喘息了一下，很好，正好把魔力耗干净。
以至于最后他只能靠物理攻击才断绝了布朗的哀嚎。
他甩甩左手，挥掉白骨上，沾染的血肉，转头看向左肩。
“硬皮书？日记？在我死后，你就会脱离吗？”
硬皮书没有理会索尔，安静的悬浮在他左肩看戏。
看着逐渐燃烧起来的火苗，在火焰舔舐上布朗指尖之前，索尔伸手抽出上面的小香珠。
“这东西应该是西德给他的，没有引起致命反应。不过，这里面封着的好像是噬脏甲虫。”
索尔又闻了闻小香珠的味道。
“外面包裹的是一种蜡，闻起来像是裹尸蜡。”
裹尸蜡有少许压制鬼怪的能力。但它的功效只能持续三个月左右。三个月时间保质期一到，裹尸蜡就会自行融化。
到时候里面的甲虫跑出来，钻进离他最近的人的身体里，疯狂吞噬其内脏，直到撑死。
索尔晃动食指，让穿着黑绳的小香珠在指尖不停晃动，最后一抬手将其扔进火焰中。
火舌融化了小香珠，在甲虫恢复知觉前将其烧成灰烬。
这是索尔第一次杀人，遗憾地没有感到任何不安。
丧丧志凝视和幻音之瞳没有窥探他人思想的能力。
但从布朗陷入恐惧幻觉时，说出的只言片语来看，眼前这个家伙，大概率不是人。
灼热呼吸的火焰并不能变成熊熊大火，在燃烧一段时间后就自行熄灭。
索尔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欺压过自己、数次推自己上死路的人变成了一团黑炭。
他一步跨过布朗的尸体。
……
清晨阳光无法穿透有着厚重石墙的巫师塔。
塔内的清晨与黄昏只能依靠烛台的明亮程度来区分。
戈尔萨巫师塔内的烛火永远燃烧，不知它的燃料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一群人围在西塔六层和七层之间的坡道上，嘀嘀咕咕议论着横卡在坡道之中的焦黑尸体。
管家带着几个仆从匆匆赶来。
一面向学徒大人们鞠躬道歉，一面指挥男仆立刻收拾干净。
西德正顺着坡道下行，眼见又被人堵住去路，很是不高兴的蹙起眉头。
“都没见过死人吗？把路让开。”
二级学徒发火了，一级学徒连忙作鸟兽散。
西德走过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男仆，无视不停鞠躬的管家，余光终于瞟到地上那具尸体。
他脚步顿了一下。
尸体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但尸体上的香味儿却是他亲手做的裹尸蜡。
死的人是布朗？
西德并不在乎曾经的小弟丧命。
反正布朗不是死于塔内的诡异，就是在不久后死于甲虫噬体。
西德漫不经心地继续向下走，迎面则有一个人缓缓向上行。
索尔抬起头，对着迎面而来的西德，展露笑容。
“早上好，学长。”
西德的脚步顿住，他注视着索尔在六层拐弯进入走廊。
他回头去看那片焦黑的尸体，眼角狠狠抽了抽。
再回首时，西德脸上神情已经阴沉的可怕。
他感受到了一种无礼的冒犯。
垃圾场老鼠也敢对他呲牙了吗？
只是有一点，西德想不明白。
索尔不是主修暗属性元素吗？怎么会火属性的巫术呢？
几天后。
索尔坐在尸房的自制实验台前，整理着近期的学习心得。
巫体改造很重要，但基础知识的储备也不能放松。
现在索尔已经掌握了三个0阶巫术。
若是其他人知道，大概都会惊掉下巴。
目前只有可丽，隐约了解索尔的学习进度——这也是可丽被逼得黑眼圈浓重的原因。
可就算是外人皆知的天才可丽，目前也仅仅能释放一个0阶巫术，闪光术，还是那种没什么直接杀伤力的。
这主要是可丽对复合符文的掌控，并没有索尔透彻的原因。
现在，索尔要开始第四个0阶巫术的学习了。
如果是其他学徒，一般不会去学习这么多巫术。
正常的流程，都是先熟练掌握一种，再加以长时间的练习，形成肌肉和意识的惯性，才会去尝试下一个巫术。
因为多个巫术同时学习，很容易造成符文混乱。
尤其是复合符文，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两个极其相似，但实际完全不同的符文搞错。
而搞错符文，最小的代价也是精神力受创，要头疼个几天。
那就真是疼得连书都看不进去的。
而更可怕的是施法时在精神体内构造法术模型失败，甚至会引起法术反噬。
最严重的，反噬致死都有。
而索尔比其他人强一些的，是别人记图，记距离，记角度。
他记坐标。
更高深的应该是记公式，可惜他不会。

第四十三章 没钱寸步难行
第四个巫术，索尔在请教过马克后，决定选择同为暗属性的0阶巫术，打击死灵。
主要是他的工作环境，实在太容易出现鬼怪，而打击死灵对此有奇效。
大概学习了两个小时，新法术解析模型已经有了初步思路。
索尔再次被工作唤醒，起身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一具白骨……
“这也太干净了吧？”
浑身上下不剩一块肉，就像几十年后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这样干净的尸体，反而让索尔觉得异常。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将客人请进大箱子里，然后转身就去拜访隔壁的前辈。
“我不知道。”海登依旧站在巴掌宽的门缝后面接待的索尔，“到我这里时，尸体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海登就直接转送给索尔了。
索尔告别海登，看向那个新的二级学徒的房间。
新来的二级学徒不像拜伦学长好说话。
问了恐怕也没有结果。
尸房的第一道程序，没有收集材料一说，主要是消除尸体上可能存在的危险。
所以那具尸体被送到尸房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没了血肉。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占用索尔太多精力，反而因为今天没有其他客户，索尔得以继续自己的研究。
只是巫体改造的进展远远比不上他的巫术学习。
如果巫体改造也能像符文、法术一样简单就好了。
若是别人知道索尔想法，可能会被气死。
再一次倒掉快要爆炸的炼制失败材料。
索尔在合上大箱子的盖子时，突然停了下来。
“咦？”
今天的白骨在索尔制造的混乱溶液浇筑下，竟然在缓缓地变小，被腐蚀。
自己刚刚是造出了硫酸吗？
索尔将盖子扣上，等了一会儿又打开看。
那具白骨已经腐化干净，整个大箱子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结实。
“恐怕整个尸房里，最有价值的是这些箱子。”
索尔拍拍结实的大箱子，很想从上面抠下来一块。
“嗯？”索尔突然留意到箱子底部，还有一块灰白色的小石子。
他找来夹子和试管，将那个小石子夹出来。
索尔原以为经过溶解和再次凝固的石子会很硬，没想到却有些弹性，像牛蹄筋。
他给试管做好标记，并将这次炼制的全过程和小石子对应上，也许以后会用到。
目前来说，用来毁尸灭迹真的很快。
像是索尔上辈子看过的化尸散。
索尔又对小石子做了几项测试，发现这个东西不怕火烧、水浸、酸蚀，就连普通利刃都不能留下丝毫伤痕。
如果用得好，是不是能做成某种防具？
索尔一边用小钢针轻轻戳着石子，一边发散思维。
第二天，公共课上。
可丽一把将书摔在索尔身边，坐下来就说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昨天你问我的那个新学徒……死了！”
“死了？他不刚来吗？”索尔脚趾扣着鞋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是啊，大概是得罪了谁吧，连导师都还没见到就死掉了。我来之前我父亲就一直叮嘱我，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骄傲，在成为二等学徒之前，老老实实做个下等人。”
可丽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为那个新学徒悲哀，还是为自己伤心。
索尔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诺亚文字。
巫术文字不是普通的语言，不涉及什么日常用语，名字动词。它所有的意义都在为巫术、元素、精神力服务，因此它的词汇其实很少。
这一个多月来，索尔已经将诺亚文中所有单词都记下来了。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可现在他却并不感到吃力。
甚至他的主要精力都不在这上面。
所以目前，索尔在诺亚文字的学习上，主要是巩固基础和结合巫师书籍使用。
但今天，他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前天杀死布朗时，他没什么感觉，还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被这个危险的世界锻炼得无比坚韧。
但是今天听到那个新学徒的死讯，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会难受的。
索尔面无表情，于内心发起自嘲。
“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害死了别人。”
“我也……算不得好人了呢。”
他闭上眼睛，铭记此时内心的煎熬。
但并不后悔。
过了几天，索尔在尸房继续他的实验时，突然意识到。
他之前见到的那具白骨客人，很可能就是刚进入巫师塔的那个新人学徒。
巫师塔所有死于异常的尸体都会送到尸房先做处理，以免聚集太多鬼怪，带来更多不稳定因素。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收那些尸体上因异变而变得有实验价值的部分材料。
因为从那个新人的尸骨上，发现了塑料骨的炼制方法——塑料骨的名字是索尔取的——他这些天都在用客人的骨骼进行炼制。
但今天他不得不停下。
因为炼制所需的材料基本都用光了。
他也没钱没学分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索尔站在实验台前摸着自己的下巴。
“拿死工资去做项目，肯定是死路一条。我必须想些方法开源才行。”
索尔要做的事情，是目前所有一级学徒都没接触到，有的人甚至都没听过的巫体改造。
因此以一个普通一级学徒的收入，根本无法支撑他长时间进行实验。
而且为了实验，索尔最近提交的材料都大大减少，幸亏卡兹导师从来没有因这件事情责备他。
也因此索尔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不过就算如此，他手头的材料也都快耗尽了。
“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幻音之瞳是辅助战斗的利器，绝对不能卖。塑料骨弄好了会成为我的秘密武器也不能泄露。”
索尔最后想到了自己关于符文学习，尤其是复合符文掌握的心得，坐标法。
如果卖给那些有钱的一级学徒，说不定能赚上一笔。毕竟这可是连二级学徒拜伦学长，都感兴趣的知识呢。
坐标说起来新颖，但实际原理并不复杂，毕竟没牵扯到更深奥的地方。
只是这做交易的人选要好好斟酌，要选不能和自己有利益冲突的，还要选人品底线过得去的。
可丽是个好选择，但可丽已经被自己割过一次，不知手里还有没有学分、魔晶。
至于其他一级学徒，索尔真没怎么接触过。
接触过的那些，他又不想打交道。
“等等！”索尔眼睛一亮，“我怎么傻了，明明二级学徒的拜伦学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有钱、有实力、快离塔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人不错。
隔着传送带连接的通道，向隔壁海登学长打了声招呼，索尔高高兴兴翘班去找拜伦了。
“1016是这层了。”索尔站在西塔十层的坡道上往里瞧。
他几次来过这里，印象中拜伦学长的房间从来没有给他找过麻烦。
二级学徒的走廊永远都很安静，更别提现在正是各个实验室开放时间。
索尔贸然过来，都快到门口了，才想起自己未必能在这个时间堵到拜伦。
就在索尔准备靠近拜伦学长的宿舍时，身边一扇房门突然打开，马克从里面走了出来。
“索尔？你来找我吗？”马克有些诧异地和面前的索尔打招呼。

第四十四章 首次合作
索尔脚步一顿，直接停在马克前面。
他不是很想让马克知道自己认识拜伦。
“学长，我想和您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另外赚学分的方法。”
“你学分不够用吗？”马克觉得奇怪，一个新人学徒，哪有那么多需要学分的地方？
不过他很快想起索尔要自己研究巫体改造，这个研究的投入可是个无底洞。
“进来说吧。”
马克让开大门。
马克学长的宿舍和孔莎宿舍的结构一样，但是里面很乱，地上都摆满了不知名的东西。
只有长桌那里有一块空地，但也只有一把椅子。
马克大喇喇坐在椅子上，用脚提过来一个箱子，示意索尔坐上去。
“其实以你现在的工作，想多赚学分很容易。”
索尔老老实实抬头看着马克。
“互助会，你听说过吗？”
索尔心中一惊，装作回忆，“听和我同批的人说过，不过我那时很忙，没有去过。”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也是互助会的人？”
马克摆手，“我不是，那个互助会其实就是一个三级学徒联合几个二级学徒弄的小团体。不过平时出面管理的都是二级学徒。”
马克嘴角又挂起熟悉的嘲讽笑容，“说是互助，新人去了，可都是被剥削的。”
“不过，互助会还弄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交换会。比学院的登记室中等级的货物要便宜一些。像你，手里有货的话，可以去那里出售，挣些钱。”
“手里有货？”索尔试探地问，“您是说，我拿尸房的东西去卖？可是，导师不是不让？”
“你是新人，自然缺少手段，但你可以明码标价，让那些有兴趣的人自己想办法带走。”
索尔对这个提议有些犹豫。
有机会他是想去那个交流会看一下，但可丽上次遇到的寄生虫是个大问题。
像马克拜伦这样的学长去交流会也许很安全。但那些人很可能因为他是新人而下毒手。
这个交流会要是允许匿名参加就好了。
但再一想，巫师塔里的学徒是有数的，就算大家蒙着面，也很容易被人猜出他的来历。
万一有人将这事捅到卡兹老师那里……唔，有些事情偷偷做行，放到明面上就不太好了。
“谢谢学长，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马克看出索尔的担心，安慰他一句：“这事你不用担心，上一个负责你这份工作的人，就一直在交流会上出售东西。而买了他东西的人，为了以后还能继续合作，也会有意帮他保守秘密。”
索尔略带期望地问：“学长，你可有什么需要吗？”
马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需要的东西你能有吗？”
索尔觉得他说不定真有，但没必要急着在马克面前暴露。
离开马克的宿舍后，索尔直接回到了东塔二层。
拜会拜伦学长的事情还是延后吧。
索尔打算找个无人的时候，塞一一张纸条告诉拜伦在东塔二层见面。
希望拜伦学长能对他手里其他复合符文构建的模型感兴趣。
相比较暗藏危机的交流会，还是拜伦学长更可靠一些。
过了两天，索尔一直没能等来拜伦学长，明明他已经把纸条塞进拜伦的宿舍。
“他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索尔的炼制材料已经彻底耗光，手里多了几块塑料骨，但巫体改造却还是没有实质进展。
空闲下来的时间，他已经成功施展“打击死灵”这个0阶巫术了。
如果拜伦学长已经离开的巫师塔，索尔宁愿去偷渡尸房的材料，也不想将自己的心得换给其他陌生人。
这时，尸房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索尔有些惊讶，昨天卡兹导师才来过，正常要过个四五天可能才来。
现在又会是谁来找他？
索尔开门，竟然是那个顶替了拜伦工作的冰冷学姐。
对方依旧是抬着下巴看人。
“你过来，帮我个忙。”
说完，她便转身往回走，似乎笃定了索尔会跟上。
索尔犹豫半秒，关门跟上。
他是第一次进入第一间尸房。
前脚步刚迈进去，他便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了。
这里和他的尸房完全不一样，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叫尸房。
更像是跳大神现场。
头顶和四周的墙壁都绘制满黑色的纹路，纹路之间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符文。
满地高矮不一的蜡烛，有的点燃，有的熄灭。蜡烛之间也绘制着看不出用途的法阵。
房间中间竖着三具石棺，每具石棺都大开着，里面立着三具尸体。
在尸房看见尸体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里这三具尸体给索尔的感觉却很不好。
他们没有依靠任何束缚，就能站在那里，若不是索尔能看见他们身上明显的致命伤，很容易就会以为是三个活人闭目站在那里。
“这是今天新送进来的三个。”学姐负手，停在门口，“但是出了点儿问题，中间那个二级学徒……”
学姐抬手指了一下中间那个被利器从肩膀劈到胸口的尸体。
“他身上带进来一只恶灵。如果不把恶灵除掉，这尸体上的材料都没法利用。”
“但是那恶灵很狡猾，每当我要杀死他时，他就会立刻转移至另外两具尸体上。而我的巫术一旦转换对象，就要全部重来。”
对付恶灵？
索尔心想：“不知道我刚学的打击死灵好不好用？”
可他表面上却说：“学姐，我现在还没什么手段能对付恶灵……”
“我当然知道。”学姐冷笑一声，“我只是让你来帮我确定恶灵的位置，在施法最后关头告诉我，以免他再次跑掉，麻烦死了。”
那学姐说着抬手就扔给索尔一样东西。
索尔接下低头一看，是一张软趴趴的皮革。
那皮革不知是什么材料，白皙细腻，触手温热，嗅上去还有几分花草清香。
皮革中间打了两个小洞，洞与洞之间，相隔大约半掌宽。
这皮革上倒是没有绘制什么法阵符文。
“你把这面具戴在脸上，坐到墙角的法阵里，便能看见恶灵的位置。快去吧，别耽误时间。”冰冷雪姐不耐烦地催促道。
“学姐，我……”
对方再次打断索尔，“知道了，想要酬劳是吧？等解决恶灵。另外两个一级学徒的尸体，你随意选一个带走。我会在任务登记簿上写下，今天只收下了一具一级学徒和一具二级学徒的尸体。”
竟然可以直接带走一具尸体？
索尔一直觉得自己时不时挪用一些材料，就已经挺过分的。
没想到这位二级学徒师姐竟然眼睛不眨的就送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送到尸房的尸体，身上都是有些异常，不能直接下葬。但处理好了，这些异常部分就是最好的暗属性材料。
可以说是非常值钱。
索尔只要帮学姐观察一下恶灵的所在位置，就能拿这么多报酬？
会不会这个任务本身其实很危险，比如说那个恶灵也许会向索尔出手。
“学姐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找海登前辈，而是找我吗？”

第四十五章 宣告失败
“哼，你倒挺谨慎的。”对方冷哼一声，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因为你便宜呀，隔壁的可能需要我用两具尸体打发。”
好吧，原来他还算便宜的。
索尔看了一眼，另外两具一级学徒的尸体，似乎已经开始挑选。
“快去，别磨蹭。”冰冷学姐催促道。
索尔只好捏着那张柔软的皮革面具，向角落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法阵前，哗啦啦的声音，一下让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硬皮书变大，飞到他的面前展开。
戏谑般的文字再次浮现。
【朔月历314年，7月11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知道你缺材料，有人给你送来一具尸体。
你乖乖的带上“少女纯净的绝对领域”，老老实实坐在法阵中，仔细观察三具尸体。
咦，怎么看不到恶灵的存在？再一扭头，是不是你眼花了？恶灵怎么在佩姬身上？
哦呵呵呵呵……你果然眼花了，那洁癖的恶灵明明在你身上啊！
今晚，佩姬会在任务登记簿中写上：今日共处理三具一级学徒尸体。】
索尔就知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不会轻易发生在他身上的！！！
所有宣扬无成本高收益的人都是大骗子！
不贪小便宜不上当！
索尔果断决定放弃，拒绝这次协助。
日记上的字再次浮现，索尔一看，目眦欲裂。
好家伙，这次是学姐翻脸不认人，直接宰了他。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进去？”身后的佩姬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索尔却是慢慢的转过身，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学姐，我觉得一个一级学徒的尸体有点不够。”
佩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想要两个？”
“不不不，我没那么贪心，就是最近做实验，手头缺几样材料。”
一个个材料的名字从索尔嘴里冒出，他的大脑却在飞快思索着应对方式。
破坏法阵？
不行，硬皮书嘲笑了索尔的智商，并且告诉他会死在恶灵和佩姬的联手打杀下。
索尔又想了两种方式，可都被硬皮书一键否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上哪弄材料？”
索尔苦笑着，继续拖延时间。
“学姐你很急吧？我想今天你的任务登记簿上应该会写下：今日共处理一具一级学徒的尸体。是不是？”
佩姬眯起眼睛。
“你倒是聪明，没错，这二级学徒的尸体我会藏下。你若是在事后告发我，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银色袋子扔进索尔怀中。
索尔接住，袋子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竟是一大袋魔晶！
“这些东西至少能买十份，你刚刚说的材料。赶快进去！再磨蹭，我就打断你的腿，直接把你扔进去。”
“多谢学姐。”
索尔将钱袋揣进怀里，捧着那张面具，走进了法阵中，乖乖坐下。
“把面具带上！”
佩姬再一次催促道，她的声音里已经掩盖不住杀意。
“好，我找一下正反。”
索尔将面具在手中翻了个个，同时他掌心捏着的小瓶子被他用指甲挑开了封口。
这是他最后关头想到的办法，而硬皮书并没有再次嘲讽他的死状。
“少女纯洁的绝对领域”，“洁癖的恶灵”，让他想起自己收在怀里的那一瓶“元素妖精的极致污秽”。
在恶灵与佩姬学姐的实力远超出自己的时候，索尔也只能赌一赌硬皮书为他挑选的逃生之路。
翻动面具的时候，索尔也将一大半药剂倒在了面具之上。
当他戴好面具，一股淡淡的腥气也冲入鼻腔。
那面具仿佛有粘性，立刻牢牢贴在索尔脸上。
“我已经把这绝对领域污染了，你要真是洁癖，可千万别来找我！”
另一边。
佩姬本来已经要发飙了，那个该死的新人学徒终于在她绘制的法阵里坐好。
当然，索尔坐着的法阵其实没有任何用途，真正起作用的是他脸上的面具。
佩姬板着脸，忍着大腿间摩擦引起的抽痛，走到蜡烛中间。
她脱下宽大的外袍，露出里面睡衣一样的裙子，洁白的小腿。
踢掉短靴，露出一双同样白皙的小脚。
那皮肤细嫩，与索尔脸上的面具差不多颜色。
“你留心那三具尸体，看见那具尸体的身体上冒黑烟，记得告诉我！那个恶灵转移很快，我必须即使确定对方的位置。”
“是。”
“开始。”
佩姬扬起双手，每只手各自飞快做着不同的手势。
同时，她嘴里也开始无声地念起咒语。
地上的蜡烛猛地全部燃烧起来。
头顶，墙壁，地面的法阵符文如同活虫一般抽搐。
只有索尔四周的法阵，安静不动。
索尔尽职尽责地注视着三具尸体。
房间里的变化越来越大。
蜡烛的火苗暴涨一米，不断扭曲，仿佛正在被焚烧的活人，隐约有惨呼声传入索尔的耳朵。
地上的黑色纹路不断分开重组，就像一群火柴人在围着篝火起舞。
索尔恍惚间觉得那些火柴人好像已经从地上立起来，舞动着扁平的身体，欢呼于生命质量的飞跃。
“快告诉我！恶灵在哪里？”
尖锐的女声响起，打断索尔的观察。
索尔视线转移，一动不动地盯着佩姬。
“在学姐，你的身上！”他冷冷地说。
佩姬动作一顿，猛地转身，满脸黑丝，犹如恶魔。
“你再看！”
在索尔眼中，那些黑丝从佩姬的皮肤中抽离，飞速组成一个扭曲狰狞的鬼脸。
那鬼脸空洞的眼眶和裂开的嘴巴一样大，在空中汇聚后，立刻向索尔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它大张着嘴，黑色丝状的涎水从嘴角流淌一地。
轰！
索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好像被什么冲进了身体，一股眩晕、寒冷的触感从面具上传来。
可是还不等他回神，那触感就像是手碰触到了烧红的铁锅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强忍着双眼的胀痛酸涩，蓄着泪水睁开眼睛看过去，便见那黑色的恶灵一脸痛苦地钻回了佩姬的身体。
“啊——”佩姬发出惊恐的尖叫，“怎么会这样！？”
黑色的恶灵之脸狠狠地印在佩姬脸上，随后佩姬的声音就变成沙哑难听。
“恶！！！好恶心！！好恶心！！！”佩姬的身体抽搐着，大张着嘴，吐出黑色的浓水。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污秽！你这个女人，竟然骗我，那根本不是最纯洁的处女！是一个恶心的男人！！！”
“滚啊，你这猥琐的恶灵！”佩姬也在拼命挣脱恶灵的束缚。
两个灵魂，在佩姬的身体里争斗起来。
角落里，索尔一把从脸上扯下面具，大口地喘息着。
不是他想证明自己是一个纯洁的处男，而是那面具在被恶灵短暂附体后已经变得恶臭无比，就连索尔这种已经对尸房气味免疫的人都受不了。
他每多戴一秒，都恶心得想死！
混乱中，硬皮书跑出来。
【朔月历314年，7月11日，晴
真是奇妙的反应。
一张新鲜的少女皮肤、一点元素妖精的污秽、一缕带有洁癖的诅咒之灵，竟然炼成了一张亡灵巫师的震慑面具！
呕！
不过你要先想办法去除上面的臭味才行。】

第四十六章 加一把火，再加一把
索尔挥手，想将硬皮书扒拉开。
他现在可没心情看自己手里的面具多了什么变化，他必须随时关注着恶灵和佩姬的内斗。
因为佩姬祸水东引的计划失败，恶灵应该已经有所察觉，所以两人争夺起身体的操作权。
他可不能让两个敌人和解，必须加一把火才行。
“学姐！怎么办？恶灵没有上当！你有没有办法把它再引到这个面具上，我保证这次能抓住它！”
佩姬一只眼睛连带眼白已经全部变成黑色，另一只还算正常的眼睛带着满眼的红血丝，单独转向了索尔。
“你个混蛋，我小瞧你了！”
索尔不给佩姬接着说话的机会，扯着面具站起来，不时做出瞄准的姿势。
“学姐，你快把恶灵逼出来，它一出来，我保证能给它网住，呕……熏不死它！”
“啊！！！！”佩姬另一只眼睛也染成了墨色，她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再没工夫理会索尔。
她双手按着眼睛，似乎想把眼珠给抠出来，可是最后却只能扯住眼皮。
“撕拉——”
索尔也忍不住瑟缩一下，险些维持不住演技。
“学姐，你快把它逼出来啊！”
佩姬突然仿佛开窍一般，顶着满脸血，扭头对索尔嘶吼：“把那面具给我！快，不然我杀了你！”
“好，”索尔立刻回应，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学姐你接住！”
佩姬现在视线都是扭曲的，只见索尔扔过来一样东西。
“算这个家伙识相，一会儿可以给他痛快点儿的死法。”
她伸手去接，捏住一块触感粗糙的皮革，也比面具大很多。
“这是我的皮肤吗？”
佩姬脑海里晃过一瞬怀疑。
“快，学姐！那面具被恶灵附身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听着索尔的催促，大脑已经被搅成一滩烂泥的佩姬没有时间多想，连忙将那块皮革糊在自己脸上。
可是皮革一上脸，佩姬就发现不对。
恶灵根本没有被熏跑的意思，反而尖叫着往她的脑子里钻。
“啊！！！”
“呃！！！！”
“噫！！！！”
佩姬的声线在尖细和低哑之间不断变幻。
她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这块皮革绝对不是她腿上的皮肤。
而且，这张皮革似乎有某种围困、掩盖的特性，她将皮革盖在脸上后，发现原本有离开自己身体意愿的恶灵，竟然立刻缩了回来！
“混！！！嘚！！！！！”
她的声带也已撕裂，声音都发不清楚。
佩姬放弃对头颅的争夺，找回双手的控制，想将脸上的皮革拿掉。
谁知这个时候，一直在远处观望的索尔立刻一个飞扑，将佩姬按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佩姬的脸，不让那块淡黄色的皮革离开佩姬的皮肤。
是的，那块淡黄的皮革正是孔莎借给索尔用来收敛尸体气息的。
索尔只是灵机一动，用它来晃一晃佩姬，没想到效果也不错。
总之，不能让恶灵从佩姬的身体里出来。
只要你俩都不出来，随便打。
“唔——”
佩姬已经彻底放弃在体内作乱的恶灵，她现在最恨的就是索尔。
她伸出厉鬼一般的双手，拼命地试图抓挠索尔的脸，同时双脚不断在地上乱蹬，想将身上的索尔掀下去。
可是体内的恶灵一直在拖她的后腿，让她无法使出全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佩姬的挣扎越来越小，直至没有动作。
索尔没有立刻放开佩姬，而是继续按了能有十分钟。
他觉得佩姬的脸大概都被他按平了。
随后，索尔嘴里念动咒语，并慢慢腾出一只手做手势。
准备完毕，他猛地掀开淡黄色皮革，对着佩姬的脸释放一记打击死灵！
佩姬的尸体抖动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她脸色青紫，嘴巴大张，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深深的指痕。
不知道是被恶灵杀死的，还被索尔掐死的。
但若不是佩姬和死灵相互内耗，索尔半分杀死她的机会也没有。
索尔没敢放松，又对着佩姬的脸继续释放打击死灵。
两个巫术是他现在的极限。
索尔喘着粗气，从佩姬的身上爬起来。
“……嗯？”
一声轻哼在身后响起，索尔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许久未曾出现的拜伦学长站在门口，正有些茫然地看着室内的一切。
“学长？”索尔全身脱力，魔力也所剩无几，只能站在原地，胸膛不停起伏，双手颤抖。
拜伦大步走进来，回手关上身后的大门，来到索尔身边，拎起索尔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他嘴巴鼓动着，不断发出短促却听不清的音阶，随后指向地上的佩姬。
而后者突然从地上跃起，张开大嘴，就要冲向拜伦，却被他指尖发出的一道黑线击中。
佩姬的身体和灵魂同时发出哀嚎。
她狰狞的外表迅速腐化，半道就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尽管如此，她或者说她身上的恶灵也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一道攻击。
双手挥起的疾风，犹如刀子，在拜伦身上切割处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顿时全身染血。
但也就是这样了，佩姬腐朽的身躯再不能动弹，恶灵所化黑影也消失溃散，只留一缕黑烟。
索尔抖着手，拿出刚得的震慑面具，强忍着恶心，戴在脸上观察。
刚刚他见佩姬死亡，虽然补了两个打击死灵，但还是大意了，若不是拜伦学长看出恶灵扔在，他说不定还是难逃劫难。
现在索尔没有在任何地方看见黑影。
拜伦学长最后一击，总算是将所有隐患都消除掉。
在自己忍不出要吐出来前，索尔连忙收起了面具，并用能消弭气息的淡黄色皮革包起来。
而拜伦身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二级学徒如此强大。
可是即使如拜伦学长这样厉害，却依旧不能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三级学徒。
索尔心中一沉，清晰地意识到成为巫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但他没有消沉太久，走过去，仿佛后知后觉地问：“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拜伦回身，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索尔。
他开口说话了。
不，是他身上的伤口在发声。
腔鸣不断，仿佛有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我看到你的纸条了，不过当时正是我晋升三级的关键时期，所以今天才来找你。”
“学长，你是三级学徒了？”索尔嘴巴咧开，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是真心为拜伦感到高兴。
“还没有，不过这个月内完成晋升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说这些，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你该参与的战斗。”
索尔苦笑：“我也是被迫加入这场热闹的。”
他简单讲了一下这场设计与反杀的全过程。
“你……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也许刚刚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解决那个重伤的恶灵。”
拜伦的声音开始变小，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快要愈合了。
他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佩姬，摇头道：“当初还是我找的佩姬来接接替我的工作，没想到她才做了十几天，就死掉了。”
索尔心下一紧，“学长，跟她关系挺好？”
拜伦摇摇头，“学徒之间，只有利益交换。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倒是索尔……我欠你的。”

第四十七章 一条三级大腿
索尔仰头看着拜伦，对方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是那个复合符文的坐标图吗？”
拜伦眼角弯起来，“是，虽然只是一个复合符文的构建图，但也给了我很多启发，所以我才能在三十岁来临的最后关头，找到了属于我的定位仪。”
“定位仪？”
“这个你等到了二级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只会加重你的负担，扰乱你的思绪。”
索尔点点头。
巫师世界的知识，也是需要一定实力才能去探索的。
过早地了解高阶知识，只会引人发疯。
“不过虽然这些知识你现在还不能了解，但等你进入二级，你可以来找我，进入我的小队。我会交给你一些我在二级学徒时的心得。”
“小队？”这又是索尔从没听过的名词。
“三级学徒为了能融合定位仪，都会外出寻找机会，所以你几乎不会在巫师塔内部看见他们。”
“同时，因为他们去的地方都很危险，很多时候都会组队出行。很多二级学徒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定位仪，也会跟随队伍外出，只是有一些会死在外面。”
拜伦叹息一声，全身发出口哨般的声响。
“没办法，巫师塔里的资源是有限的。”
索尔想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实验台和柜子，捏着怀里一大包魔晶，也感叹道：“是啊，太有限了。”
拜伦走到佩姬的长桌前，翻看了一下上面的书册。又检查一圈房间里的三个石棺，最后回到佩姬腐朽的尸身旁。
“这三具尸体里藏着恶灵，佩姬本应该将它们交给卡兹导师处理。但……她贪念作祟，想独吞这个二级学徒的尸体。”
索尔点点头，硬皮书也告诉他了，等索尔死后，佩姬会在登记簿上写的是三具一级学徒的尸体。
那二级学徒的尸体的去向，已经不言而喻。
代替嘴唇的伤口继续开合。
“可是她低估了恶灵，也高估了自己，深陷其中，只能找你来当替死鬼。”
索尔继续点头，拜伦学长将一切都说中了。
“你不错。”拜伦最后总结着，眼角微弯，欣慰地看着索尔。
“我也是误打误撞。”索尔能反杀佩姬，完全是硬皮书能帮他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再加上身上几样孔莎给的道具。
不然以他的实力，两发打击死灵就是极限了。
所以大白腿该抱还是要抱，只要小心别被带沟里就行。
“佩姬的遗物，我来处理，你有意见吗？”
索尔立刻摇头，“没有意见，学长处理，最安全不过。”
拜伦也不废话，走过去，轻而易举托起其中两具棺材。
其中一具装着二级学徒，另一具装着一个一级学徒。
“走吧。”
索尔一愣，不知道拜伦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立刻跟上去。
拜伦路过海登的房间，停下来用脚踹踹对方的门。
门先是打开一道缝，海登看见门外的是拜伦，立刻把门全部打开。
“拜伦学长。”
“嗯！”
拜伦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将其中一具一级学徒的石棺丢进去。
“咣！”
石棺落到地上，捡起一阵尘土。
“嗯？”
海登也是和拜伦共事过几年的人，一下就明白了拜伦的意思。
“我明白，我今晚翘班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嗯。”拜伦颔首。
海登立刻将门关上，装作这里没人。
一旁的索尔则被拜伦的操作惊彻底惊掉了下巴。
拜伦举着剩下的一具石棺，带着索尔走到第三间尸房。
他再次动手，给嗓子拉了一道口子。
“佩姬的尸体有些问题，我会留下，上报导师。这个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价值还是有的，反正佩姬都已经隐瞒下它的存在，那就给你留下吧。”
看来拜伦学长是在“分赃”，那么佩姬的尸体就属于拜伦学长了。
索尔也没什么不满。
但拜伦没有直接拿走佩姬的尸体，还给索尔更好的选择。
“佩姬是你杀的，我留下，但不会白抢你的东西。你有什么想换的，一个月内可以随时来找我。”
索尔惊喜地站起来，他甚至现在就能张嘴说出一堆东西。
但他回头看看地上的石棺，突然又冷静下来。
拜伦即将成为三级学徒，他不会离开巫师塔。
而作为整个巫师塔里，少数几个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说能成为自己助力的人。
太难得了。
他现在的巫体改造实验还没确定最后的方案，不如将机会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在我正式进入三级学徒前，会接手尸房的工作，你随时来找我。”
“学长，你可认识西德？”见拜伦欲转身离开，索尔又叫住他。
“嗯？”伤口愈合了。
“我和西德有些矛盾，你说佩姬会不会是因为西德才想借机杀我？”
拜伦却是摇摇头。
不知为什么，索尔读懂了拜伦的意思。
他在表达“不知道”，而不是“不是”。
拜伦打量了索尔一圈，眼中闪过疑惑。
他大概是在想，为什么一个一级学徒，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能结下这么多仇家？
拜伦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索尔。他还要回去处理佩姬的尸体，以及佩姬留下的麻烦。
索尔也很满意拜伦的反应。
最起码拜伦学长和西德应该也不熟。
这样，拜伦学长完全可以成为他对抗西德的另一条大腿。
一条三级大腿！
索尔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走到石棺旁。
这石棺看起来很特殊，不是普通材料。
也是，一般棺材哪关得住恶灵？
索尔兴奋地搓搓手，“人无横财不富，强盗诚不欺我。”
索尔从内部将门锁上。
这将是他第一次处理没有经过海登筛选的尸体。
也是完整的，属于他的第一份材料。
……
佩姬的事情似乎真的与西德无关。
在孔莎杀死了西德带回来原本准备取代索尔的新人后，西德就许久没有出现了。
生活恢复了安宁，学习与实验似乎重新占据了主旋律。
但索尔知道，西德是不会放弃的。
他肩膀上飘着西德势在必得的硬皮书，而且几次死里逃生也让索尔越发认识到硬皮书的强大。
现在若谁要来抢走硬皮书，索尔绝对会拼死反抗。
他不清楚西德对硬皮书了解多少。
但他推测肯定有限。
硬皮书能够预知死亡，西德几次对索尔试探性的出手，的确能威胁到索尔的生命。
但每次的杀机都来得不够干脆！
这也给了索尔寻找自救方式的时间。
索尔自问，如果是他要抢夺硬皮书，一定会选择一个令人反应不过来，且无处可逃的杀人方法。
而不是像西德这样一次次浪费时机，还被索尔反过来察觉到他意图。
所以，西德虽然在追寻着一本书的踪迹，却又不是很清楚硬皮书的作用。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硬皮书的存在呢？
“哧！”
火焰的声音打断索尔的思绪，他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坩埚和其他反应中的容器。
距离反应结束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起身去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第四十八章 这种决心不太好下
当新的一块塑料骨在大箱子中诞生后，索尔收集的塑料骨终于足够了。
这种无意间发现的塑料骨耐高温，耐水浸，耐酸蚀。在经过索尔二次加工后，也变得更加柔韧，普通利器无法切割。
而且这种材料会在持续电击下变得如同橡皮泥一样柔软，倒也方便了索尔后续加工。
送走第一位客人，索尔回到实验台，坩埚里的溶液已经基本蒸干，只有底部有一小滩粘稠物。
有些像大火收汁后剩的那一点儿汤底。
索尔小心地用白骨左手将还烫人的坩埚拿起来，倒进另一个瓶子里，然后封好瓶口。
这样，他的准备工作基本就完成了。
今晚，或者明天，就开始最后的——巫体改造！
索尔坐在椅子上，慵懒地向后一靠，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在发呆。
他有种错觉，仿佛完成改造后，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可是不改造，他将永远无法掌控命运。
看了一眼墙上的沙漏钟，才下午四点。
还有三个小时……
索尔又回头看了一眼传送台上的烛灯。
烛火昏黄。
今天的工作也已经结束。
“要不要把那个二级学徒的脑子送去给孔莎？”
上次佩姬死亡时索尔得到的二级学徒还没有交给孔莎。
他自己研究了半天，不明白孔莎要如何利用。
以索尔目前的知识储备，大脑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巫术材料。
里面太容易暗藏的危险。
“算了，反正那个二级学徒也已经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他的头颅，就交给孔莎换取其他我能用得上的好处吧。”
索尔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又拿孔莎给他的淡黄色皮革包好。
这块皮革上次对付了恶灵，还好没有破损，但难以避免地染上恶臭，即使索尔尽力祛除，也只是到不那么令人作呕的地步。
而那张面具……索尔暂时束之高阁。
他包好盒子，走到门前。
索尔的手按在猩红大门的门把上，突然又停下。
扬手，
“啪！”
给了自己一巴掌。
“麻的，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逃避什么？”
索尔力气很大，他的右脸立刻肿起来。
但疼痛也让他清醒。
他抱着黄色皮革包好的盒子，放回柜子，自己则重新站到实验台前。
“早一日完成改造，就是早一步脱离困境。拖延、失败都是死！不要再等了，现在就开始试验！”
正是因为今天索尔准备齐全了所有的巫体改造材料，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连可丽都看出来他很紧张。
对失败的恐惧让索尔甚至下意识地回避实验的开始。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用疼痛唤醒自己几次濒临死亡的恐惧回忆。
“西德还在虎视眈眈，孔莎不是良善之人，卡兹导师的测试也没多少日子，你哪有时间浪费？”
索尔深吸一口气，毅然伸手打开了瓶子，将里面所有塑料骨都取出来，放到一个大托盘里，开始对其进行电击。
电击的仪器是一个铭刻了0阶震颤电击的武器，被索尔买下后，拆掉多余的部分，改成了实验设备。
塑料骨堆成的小山在持续的电击下开始软化坍塌。
不过距离能够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索尔又打开了其他瓶子，开始调配一种融合液。
这种融合液会很快挥发，失去效力，所以索尔只能在塑料骨软化后，当场进行调剂。
不过因为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所以这次的调剂没有出任何意外。
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好。
索尔一边盯着盘子里塑料骨的软化程度，一边将上衣脱掉，随手搭在椅子靠背上。
索尔举起了自己那直到手腕处，都已经是白骨的左手。
塑料骨已经完全软化，索尔将其迅速倒进融合液里。
他看着塑料骨在融合液的作用下继续变小变软，就像是水泥一样的形态。
索尔又拿起桌上几罐药剂仰头服下。
甚至服用了一小滴孔莎给他的，可以快速吸收元素粒子的药剂。
最后，他伸手直接从融合液中抓出了一把软化的塑料骨，开始往白骨左手上涂抹。
融合液烧毁了索尔的部分皮肤，血液混在里面，将清澈的液体变得暗红。
索尔疼得直抽气。
但他自己的血肉也是改造所需的一部分，所以只能忍着痛继续。
随着越来越多的塑料骨被涂抹到索尔的左手上，许久都没有知觉的左手开始渐渐感到了疼痛。
疼痛总比麻木好。
索尔一直留心着硬皮书。
后者安安静静地待着就是对索尔最大的肯定。
终于，所有的塑料骨都被涂抹到左手上，索尔的右手也已经是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用满是伤口的右手给软化的塑料骨塑性。
这一步像是在捏橡皮泥，也像是做陶艺，只是材料比较特殊。
一只手在索尔的努力下，渐渐成型——为了这假手能捏得好看些，索尔私下也没少玩泥巴。
有内部的白骨做支撑，一只混着血丝的假手很快成型。
这只手比索尔的右手大了一圈，不过等索尔长大了，应该就不会那么突兀。
等完成白骨与皮肤处的连接，索尔又将左手前臂整个伸进一个装有溶液的大罐子里。
一股白烟滋滋地冒出，遮挡了人的视线。
烤肉一般的香气钻进索尔的鼻腔，却没能唤起他对食物的回忆。
没有办法，太疼了。
光是忍着不把手拿出来，就已经耗费索尔全部的意志力。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索尔都开始胡思乱想。
“我只是改造一只手就这么痛苦，像孔莎学姐那样，又经历了什么恐怖。还有莫妮卡导师，她身上时时刻刻的电击，是否真的没有知觉？”
“对了，还有只见过一次的粉大。他是不是没有皮肤，就像恐怖故事里那样，只能用绷带做皮肤……”
沙漏钟提醒他时间到了。
索尔一把将手臂抽出，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
后背撞击地面，索尔右手抱着左手，蜷缩在地上打滚。
好容易等痛感减轻，索尔浑身大汗，慢慢坐起来。地上一滴一滴的水痕，被无情地蹭过。
他右手撑起身体，拉着实验台的桌腿，一点点站起来。
极度的疼痛，让他大脑发胀。
疼痛似乎开始从左手蔓延到全身，索尔只觉得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甚至有一种大病一场，就要死掉的错觉。
但硬皮书安安静静，让索尔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哆嗦着去拿最后一样药剂。
那是从上次被恶灵附体过的二级学徒身上拿到的心脏。
一个长在死人身上，却仍有生机的心脏。
索尔检验过心脏，并无毒性，甚至里面还有未消未尽的魔药，而正是那种魔药让心脏依旧保持着活性。
索尔分析，那个二级学徒重伤后，就服用了某种救命的巫术药剂，坚持回到巫师塔。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被恶灵附体，最后关头还是死了，而且还把恶灵带回了巫师塔。
当然，还有更邪恶的想法。
那个二级学徒活着回来了，却被想白捡材料的佩姬给咔嚓了。
现在，一切都便宜了索尔。

第四十九章 这世界太美我不敢看
这些天他提炼出心脏内的药剂，并依据其中特性、成分、反应，在登记室找到了对应的药剂。
心之守护，可帮垂死之人坚持一天一夜。
大致原理就是不断散发能量，让即将衰竭的器官保持活性。
这药贵得要死，索尔即使从佩姬那里得到了一袋子魔晶，也买不起。
属于那种二级学徒倾家荡产也要给自己买的救命药剂。
不过还好，索尔虽然买不起，但他能提纯。
只是他拿到心脏还是有些晚了，实验反应了一天一夜，也只是提纯出两三滴不那么纯净的心之守护。
但对他一个新人来说，足够用了。
索尔单手打开培养皿，直接俯身低头舔了一口。
一股菁纯的能量立刻从舌尖向体内钻，仿佛活物一般。
它顺着喉咙，食道，胃，肠道，然后拐了个弯，进入左手。
左手的疼痛再次减低，直至一点点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眩晕感。
索尔眨了眨眼睛，脚步凌乱，想前进却在后退，最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与以往不同，这种眩晕感并不令人难受。
反而有种幸福，飘飘欲仙的感觉。
就像喝嗨了。
“嘿嘿。”
索尔不自觉地露出傻笑，也不抵抗这种眩晕，顺势向后一躺，整个人躺倒在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开始旋转，它对着索尔伸出双手，邀请他跳舞。
索尔很开心地对着天花板伸出双手，因为和天花板跳舞不用站起来。
他感觉自己和天花板在一起跳华尔兹，或者是其他什么优雅的舞蹈。
他们在一起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觉得天花板美极了。
好想低头亲上一口。
就在索尔努力伸长脖子时，“砰”地一声巨响，惊走了天花板。
索尔意识短暂回神，他侧头看去。
猩红的大门被谁猛地推开，各色泡泡从门外倾倒进来。
黑的、蓝的、白的、紫的、红的、黄的、绿得、灰的……
好多泡泡，像一百台巨大的泡泡机同时启动，充盈了整个房间。
泡泡中，一个奇怪的人形生物走进来。
“呃，拜伦学长？”索尔认出对方是拜伦，想伸手打招呼，却提不起劲儿。
而且那个拜伦学长长得也很奇怪。
索尔眯起眼睛。
拜伦学长的两只胳膊都长到了同一边，眼睛嘴巴鼻子都不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十根手指头在学长光秃秃的脑袋上舞动，原本的头发则长在耳朵的位置上。
“索尔，醒醒！你必须清醒过来！”
声音传到索尔的耳中，但他一时却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索尔！”
“丝——喔——儿——”
拜伦的声音也开始变形。
索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在发生问题。
他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
可是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世界也如同加了肥皂的水，晃出了无数泡泡。
整个尸房都被打散了。
不止拜伦从奇形怪状变成了四分五裂，就连索尔自己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看见自己的胳膊像小鱼一样游曳在半空，嘴巴飘过时还在一开一合，两个眼珠彼此对视……
“不对！这一切都是幻觉！”
索尔没有闭眼逃避，也没再摇头。
那些都没有用。
我的眼睛如果真的都飞了，那我的视野中不该是现在的场景。
索尔又听见拜伦模糊的声音。
“得——赢——唔——喂——”
“他在说什么？”
索尔用力回想。
“对了，是，是定位！”
索尔大脑在飞速旋转，一时间他眼前的世界也开始飞速旋转。
索尔也感到了强烈的眩晕。
“定位，我必须找到一个能帮我重新定位对世界感知的东西。”
有什么，是足够固定索尔认知的呢？
他左眼拼命地向左转动，拼命地转……
终于，索尔看见了。
在应该是他左肩的地方，静静地漂浮着一本硬皮书。
书的封面突然浮现几个烫银的花体文字。
索尔是没学过那些字的，但他就是认出来了。
死亡巫师日记！
随着日记的出现，索尔的左肩终于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接着是左胸，左臂，身体，脖子，下肢，手脚，毛发。
索尔的一切终于回到了它原来的地方，而索尔眼前的世界，也终于恢复正常。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拜伦。
“学长，谢谢你救了我。”
拜伦喉咙处又出现一道伤口，显然是刚刚为了提醒索尔现划的。
但他此时却是摇头，“是你救了你自己。”
他靠近索尔，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完成这样疯狂的改造，还能维持住神智。”
拜伦张大嘴巴，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水晶球。
这个索尔认识，测试魔力的道具。
“你试试。”
索尔捧起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的黑色在迅速变淡。
“11焦……”拜伦的目光再次复杂无比，他看着索尔，就像看见一个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头奖的人。
他知道索尔在做巫体改造，甚至多少也出了一些力，但从来没想过索尔竟然能自行探索出这样成功的改造方案。
这个改造方案肯定非常危险，拜伦在看见索尔的一瞬间，总觉得他要变成泡沫飞走了。
这哪里是巫体改造的反应？
分明是二级巫师学徒意识崩溃的样子。
但黑水晶球又明确地显示，索尔的确还是一个一级学徒。
可他是怎么做到，在意识崩溃之前，找到自己的定位仪呢？
索尔不知道拜伦此时已经想了那么多，他看着黑水晶球的反应，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努力冥想，索尔的魔力依旧只有4焦，不到5焦的程度。
但在顺利改造左手后，魔力竟然瞬间提升到11焦。
完成了卡兹导师的要求，并且还剩大半个月的空余时间。
他还能感觉到左手内，仍有能量源源不断地改造着他身体的其余部位。
魔力肯定还会有所提升。
不但如此，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他的硬皮书。
总算知道它的书名了！
竟然真的是西德曾经呢喃过的“日记”。
到底是什么样存在的日记，才能有预知死亡的恐怖能力呢？
而西德又是如何得知日记的存在呢？
“索尔。”拜伦的话打断了索尔的思绪，他搓着手，脸色微红，“你能把这个改造公式卖给我吗？”

第五十章 改造太爽了
索尔一怔，第一个想法是，卖多少不亏？
但拜伦清楚，一个成功通用的改造公式，作为基石足以建立一个小型巫师势力。
可拜伦却只能欺负索尔是个一级新人，趁机低价买入。
虽然不可能是买断，但拜伦也极其羞愧。
这不是等价的交换，因为他目前没有等价的交换物。
索尔认真考虑过后，却拒绝了拜伦。
“抱歉学长，不是我不给你。只是这个改造公式，恐怕只有我能成功。”
这次改造其实非常危险。
正常情况，一个一级学徒，连定位仪是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在巫体改造获得的虚妄幸福中，等待意识逐渐崩溃，最后死亡慢慢降临。
但索尔却有天生适合充当定位仪的道具——死亡巫师日记。
索尔虽然还不清楚定位仪的具体含义，但经过这次实验，他也有所猜测。
那是让巫师或者学徒能固定对世界认知的东西。
有死亡巫师日记存在——好麻烦，以后就叫它日记好了。
就算拜伦没有出现，索尔也不会死。
一旦索尔濒临死亡，日记就会跳出来秀存在感。看见日记的同时，索尔就会固定住自己的意识，不至于崩溃消散。
但索尔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认知崩溃，意识错乱，精神体逐渐崩溃消亡的感觉，真是恐怖！
“针对性唯一的改造公式？”没想到拜伦听了索尔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我买得起了。我并不是要做改造，而是想了解你的公式设计思路。”
“我还欠你一个条件……现在又欠你至少一百学分的等价物。”拜伦突然觉得自己好穷，“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
索尔惊呆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拜伦学长就自动签下卖身契了？
“学长，要不，你先帮我检查一下身体状态吧？”
拜伦虽然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值得索尔当酬劳提，不过还是开开心心地从肚子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在经验丰富——至少当了十几年二级学徒——的拜伦学长的帮助下，索尔总算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他的魔力暂时是11焦，且根据他左手向外逸散的能量来看，在左手彻底稳固之前，至少还能将他的魔力提升至13焦。
而索尔的精神力也有了小幅度的提高。
这是很难得的，大概是那段奇幻的失控经历锻炼了索尔的精神力。
精神力的提高不像魔力，依靠冥想，就算很慢，也会渐渐积少成多。
精神力却像是人的基本属性，除了少数巫体改造，稀有药剂，能力晋升和其他特殊境遇，很难大幅度提高。
还是那个用容器取水的例子。
魔力天赋低的学徒的碗终究能换成更大的。
而跑步取水的速度，再快也就百米九秒。
另外，索尔的左手虽然有些丑，很像假手，但不影响他的行动，依旧灵活。
对手的改造比那些改造眼睛、嘴巴、内脏的改造公式要安全，后遗症也会小很多。
不过具体后遗症是什么，就要索尔自己在未来慢慢摸索了。
“守住你的意识。”
这是拜伦反复告诫索尔的话。
“不然有一天，你就不是你了。”
索尔觉得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保持自我，永远清楚自己是谁。
他回忆了一遍前世看过的动画、小说，玩过的游戏，考过的测试，干过的社畜……
嗯，目前这一点没什么问题了。
拜伦还给索尔讲解了“定位仪”。
这个知识本来不是现在的索尔该掌握的，可谁让他已经利用定位仪完成了巫体改造呢？
现在索尔只要将自身的魔力提升到50焦，并在精神体内构建一个1阶法术模型，就能顺利成为二级学徒。
而成为二级学徒后，索尔只要继续提升魔力，学习巫术，就能成为三级学徒。
毕竟他已经有了成为三级学徒必备的定位仪。
索尔在新人阶段，就攻克了别人三级之前最难攻克的屏障。
现在索尔总算理解，拜伦看他的眼神中，为什么还带着点儿羡慕和委屈了。
刚上幼儿园，就拿到了大学保送名额。
剩下的，就是等人长大了。
拜伦没有问索尔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索尔的定位仪是什么。
“在成为正式巫师前，不要把你的定位仪的任何信息告知他人，也不要去探听别人的定位仪。如果被人利用定位仪的特性针对，几乎只有死亡一种结局。”
索尔点头。
这就像习武之人的命门，被别人击中，就撒气了。
最后，拜伦告诉索尔如何对他左手的能力做测试，检验具体属性。
巫体改造的初衷，并不是提升学徒的魔力，这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
真正强大的巫体改造，就像拜伦，像孔莎，改造的地方，是能成为他们的杀手锏的。
说到这里，拜伦身上的伤口再次愈合。
他晃了晃。
今天拜伦已经嘎了自己十几刀了。
他的大脑已经供血不足。
拜伦拒绝了索尔送他回去的提议，自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东塔二层。
而索尔再一看时间，发现才五点半。
他坐回实验台前，看着凌乱的桌面，有种已经过了十几天的感觉。
他的视线，逐渐落到左肩。
嘴巴裂开。
“改造，太特么的爽了！”
……
珍娜紧紧攥着领口的衣服，面色仓皇，缩在她宿舍的小床上。
学校的宿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也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所以哪怕白天的学习再辛苦，遇见的导师和学长再恐怖，她晚上回来后，都能睡个好觉。
可是今天，她真的睡不着了。
她再次拉开衣领，瞳孔下移，盯着自己的胸口。
珍娜出身还不错，身体发育得早，身材已经初具规模。
偶尔她也会在沐浴时，偷偷欣赏自己的身体。
可是今天，她却在胸口中央，看见了一条虫子。
那虫子正是从她的胸骨处爬出来的，不过食指长短，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可怕的是，那条虫子竟然长着珍娜自己的脸！
“西德学长说的没错，我们果然已经被控制了。”珍娜不敢再看，将头埋进枕头里，“天下间，哪有真正无私的组织？”
“互助会为什么对我们一群新人出手？”
珍娜想不明白，那样可亲的罗凯学长，还有一起讨论问题的同伴们，为什么会给她下这样可怕的诅咒？
“若不是西德学长提醒我……”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之色，但很快又被惊恐替代，“我恐怕还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可是我已经中了诅咒，该怎么办？”
珍娜的脚趾不断蜷缩，将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可惜西德学长不擅长解开诅咒，他也不敢公开和罗凯对抗。”珍娜眉头再次紧皱，“我一个新人，又有什么办法摆脱互助会的控制呢？”
突然，珍娜的脑中回想起了什么。
“对了，可丽，可丽她只参加了一次互助会就再也没来过。难道她早就发现了问题？”
“可恶，她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一声？”

第五十一章 绝望求助
珍娜用拳头砸了一下床板，发出“咚”的一声，又将神经紧张的她自己吓了一跳。
按住胸口，缓了缓神，她才接着思考。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明天，去找找可丽，看她愿不愿意帮忙。”
“要是她不愿意该怎么办呢？”
夜渐渐深了，珍娜房间的烛灯，一宿明亮。
第二天一早，珍娜来到西塔第六层。
她是住在第七层的。
珍娜不知道该怎么和可丽开口，又怕在可丽门口徘徊被有心人发现。
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可丽的房门，等她出来。
“珍娜？”洛奇略微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把心不在焉的珍娜吓了一跳。
“洛奇。”回过神来，珍娜木愣愣地打着招呼。
洛奇一打开宿舍门就看见珍娜站在门外。
他眼中满是喜悦，可张嘴又说不出其他寒暄。
“洛奇，”珍娜知道洛奇喜欢自己，见到他忍不住问，“洛奇，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
“嗯？什么？”洛奇双眼骤然明亮，期待着珍娜的后半句话，脚后跟都要翘起来了。
“不，”珍娜突然又后悔了，“不，没什么，算了，谢谢你。”
珍娜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却将跃跃欲试的洛奇再度推远。
洛奇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失落，但他也不想让珍娜为难，只勉强笑道：“没事，以后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珍娜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找你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可丽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珍娜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可丽，今天我们一起去上课吧。”
可丽狐疑地盯着珍娜，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没忘记，珍娜上次主动找她，是为了邀请她加入互助会。
难道因为自己几次没参加交流会，珍娜又想把她拉进去？
“不要。”可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珍娜。
“可丽……”珍娜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可丽抱着书，埋头一溜烟从她身边跑远了。
等愕然的珍娜张着嘴巴转身想追时，才发现可丽都已经跑上坡道，一溜烟儿没影了。
今天索尔没来上课，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翘掉公共课了。
很多新人、老人学徒，都以为索尔已经放弃了学习。
毕竟以他的天赋魔力，是不可能通过第三个月的新生测试。
至于无法通过测试的后果，就要看他导师心情如何。
曾经因为精神力强大而表现突出的索尔，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
除了少数几人，没人再关心这个总是翘课的学徒。
可丽也不清楚索尔目前的学习进度，但她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连二级学徒都要向索尔请教复合符文的构建方式。
而且这个方法也帮助可丽在符文研究上，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光这一点，可丽就相信，索尔在巫术造诣上，绝对碾压课堂上绝大多数人。
不过这是个秘密，索尔不对外说，可丽自然也不会泄露。
只是有时候索尔不来，她也挺无聊的。
然而今天，她又怀念起自己无聊的生活。
因为刚被她拒绝的珍娜，竟然又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可丽立刻起身换了个位置，可珍娜却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负责讲解诺亚文字的二级学徒已经走上讲台，可丽总不好在教室里跑来跑去。
她狠狠瞪了珍娜一眼，抱着书，直接离开了教室。
珍娜目瞪口呆地看着可丽的背影，随即愤怒羞红了她的脸颊。
“这个可丽，竟半分同学情谊都不讲吗？”
可是珍娜再想想，又按捺住心中的不快，起身追了出去。
事关性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
为了躲避突然纠缠不休的珍娜，可丽在冥想课后，立刻出了教室，没回宿舍，直接往古多导师的实验室一钻。
待到快八点，才一溜烟儿地往回跑。
“可丽！”
“哎呦！”
两个少女在第六层的通道处相撞，直接滚到一处。
“又是你！”可丽按着珍娜的小腹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珍娜。
对方这纠缠不休的模样，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吗？
“唔！”珍娜皱眉，一只手捂住胸口，刚刚可丽压到她胸口的虫子了。
很疼！
“你到底要干什么？”可丽气鼓鼓地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珍娜。
珍娜眼角沁出泪花，只可惜可丽不为所动。
“收起你那套吧，我父亲的情妇都比你哭得好看。”
珍娜再次愕然。
她知道可丽高傲、冷淡，但却不知道对方嘴巴竟然也这么毒。
现在四下无人，珍娜咬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扑通跪到地上，双手拉扯着可丽的裤脚。
“可丽，求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摆脱虫子的？”
“什么虫子？”见珍娜跪倒在地，可丽皱紧眉头，终究没再踢开她的手。
珍娜却以为可丽在装傻充愣，她压低声音，模糊不清地说：“就是……互助会。”
可丽脸立刻白了一度。
互助会的虫子？
她想起被拜伦学长从脑子里吸走的东西。
难道那个就是互助会的虫子？
可是珍娜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可丽低头看着珍娜。
见珍娜犹豫着不肯说，可丽立刻抬脚欲走。
珍娜连忙上前再度抓住可丽的裤脚，哀哀地说：“是，是一位学长帮了我。”
“是谁？”可丽脑海中浮现出拜伦的模样。
“学长不想透露姓名，说是不想和互助会对立。”
“那你怎么不求那个学长？”
“他说他不擅长应对诅咒。”
诅咒？拜伦学长不是说是寄生虫？难道不是拜伦学长？
珍娜见可丽不说话，也不离开，以为她在犹豫，心中腾起一丝希望，连忙继续哀求。
“可丽，你是我知道唯一一个新人去过互助会，却再也没去参加第二次的。你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摆脱虫子！求你帮帮我，我给你给魔晶，学分也行！”
可是就连拜伦学长都不想管那个互助会的事情，可丽自然也不愿意找麻烦。
她也没能力管。
可丽摆脱了互助会的控制，互助会也许不在意一个新人的流失，可若是她帮助其他人，再冒头，那互助会会不会因此重新盯上她？
和已根深蒂固的强大势力对抗，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我真的没有办法。”可丽僵硬地说，试图甩开珍娜的手，“我也只是个新人学徒而已。”
“可丽，可丽！”
珍娜见可丽仍旧不肯帮她，落下一行眼泪，突然收手，一把扯开衣领。
“你看我。”
身材真好！
可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珍娜白皙的胸膛。
但第二眼便注意到她胸口更加白皙，还在轻轻蠕动的胖虫子。
“唔。”
可丽下意识后退半步，只觉得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
如果当初自己没被拜伦救下，如今胸口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一只虫子？
可丽深吸一口气，冷静道：“这种情况你应该去找你的导师。”
“导师？”珍娜苦笑摇头，“我的导师正是罗凯学长的导师。”
当初珍娜就是见罗凯学长特别热情可亲，才坚定选了元素属性不是第一适合自己的导师安泽。
如今，导师只见过一面，一句话都没说上，只跟罗凯有交集。
可是交集就是那互助会。
现在，知道互助会的可怕，珍娜已经不敢确定其中有没有她导师安泽的手笔，又怎么敢向安泽求救？
那岂不是羊入狼口？

第五十二章 她背后是谁
珍娜见可丽面露犹豫，又去拉她的裤子。
“可丽小姐，可丽殿下，求求你，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公国的份上。”
可丽咬咬唇，“我不能替别人答应你，不过我明天可以去帮你问一下。”
珍娜其实想可丽今天、现在、马上就去找人，可她看可丽的表情，知道今天是没可能了。
珍娜悲伤地站起来。
自从她知道寄生虫的事情后，就一直睡不好觉。
今夜，恐怕又是个难眠夜。
可丽终于摆脱了珍娜。
若不是因为两人也算一起长大，她是真不想掺和互助会的麻烦里。
回到宿舍区，可丽敲响了索尔的房门。
“谁？”
索尔听到敲门声，没有立刻起身。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开门前先确定门外是什么。
“你老对儿。”
“……”
这个词是索尔开玩笑教给可丽的，可丽用生硬的儿化音，将这个词念出了另一种感觉。
索尔刚把门打开一道小缝，可丽就一下从索尔胳膊下面钻了进来。
等索尔关上门，可丽便迫不及待地说：“索尔，我可能要给你找麻烦了。”
“嗯？”
“就是珍娜，你可能不记得了……”
可丽将珍娜找她的经过重复一遍，随后无奈地说：“她似乎确定我曾经被寄生又摆脱，所以盯上我了。”
想着珍娜那苍白的面容，和惊恐的眼神，可丽又补充一句：“你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拜伦学长吗？我去问问学长，能不能再出手一次，或者让珍娜自己出买命钱。”
索尔却没着急说行不行，而是抱起双臂，坐回长桌前。
“珍娜很早就已经加入互助会了，为什么突然发现自己被寄生了？”
见索尔怀疑，可丽也开始冷静下来思索珍娜的异常。
“她说是一个二级学长帮了她。”
“二级……学长？”索尔嗤笑一声，“谁这么热心？又一个罗凯吗？”
索尔心中浮现西德的面容。
会是他再次出手了吗？
西德带回来的能顶替索尔位置的新学徒，已经被孔莎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之后西德就一直沉寂，没再跳出来。
但这种安宁并不让索尔觉得安全，反而更像是酝酿着海啸的大洋。
现在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西德不会放过索尔，索尔也不会放过他。
“那珍娜为什么会找上你？”
“她说只有我一个人去过一次互助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应该是发现了互助会的异常。”
索尔想了想又问：“如果那寄生虫真的像你说得那么明显，为什么互助会的其他人没有反应？比如说多泽，当时他也邀请我加入互助会。”
可丽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你觉得珍娜的事情有异常？他们是想利用我吗？”
索尔却一脸放松，“不用紧张，这不怪你，毕竟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可丽诧异地看向索尔。
索尔脸上在微笑，但依然让可丽感到些许气闷。
她意识到索尔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可是这些经历她无法参与，甚至都无法知晓。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现在还太弱小。
不让她知情，反而是一种保护。
可丽不喜欢管闲事，但更不喜欢自己连管闲事的能力都没有。
“那珍娜的事情，我还管不管？”可丽嘟着嘴问道。
“管！你让她明天下午3点，到东塔第二层去找我。”
“东塔第二层？”可丽这才知道，索尔每次逃课是待在什么地方，“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我工作的地方。”索尔顿了一下，又说，“是存放尸体的楼层。”
可丽离开时的表情很复杂。
索尔觉得她可能是在同情自己。
但索尔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同情，他甚至认为现在的工作非常合适自己。
正是因为有了在东塔二层工作的机会，索尔才能这么快找到改造需要的材料，并完成对自己的巫体改造。
不然单是为了收集足够的实验材料，他可能要欠下一大笔外债。
房门关闭，索尔将左手从袖子下面伸出来。
因为白骨左手的原因，他习惯于将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
因此可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实际上索尔的左手已经从森森白骨变成了带有灰褐色皮肤的、形状有些怪异的“正常”手掌。
原本苍白的人造皮肤经过一天的氧化变成了灰中带点褐色。
但也因此完成了与索尔身体的融合。
这灰褐色还向小臂蔓延融合，使索尔的手肘前段都变成了淡灰色。
现在他的左手已经可以自如地活动，并且在索尔冥想时，会变成一个元素离子收集器，大大地提升了索尔的冥想效率。
最重要的是，索尔的魔力天赋也得到些许改善，虽然只有一点点。
目前索尔的魔力值，在左手稳定下来后，达到了惊人的13焦。
这在新学徒中未必是数值最高的，但进步绝对是最大的。
难怪拜伦学长愿意出一百学分换取索尔的巫体改造公式。
只是拜伦学长手头也没有那么多学分。
现在索尔变成债主。
拜伦学长欠索尔一个要求，还倒欠他近百学分。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
虽然这价值是索尔依靠日记，死乞白赖试出来的。
……
从索尔房间离开的可丽并没有注意到，珍娜其实一直躲在洛奇的宿舍里，通过门缝偷看她的行踪。
“她去找索尔去了，然后就回到了宿舍……”珍娜低声喃喃自语，“她没再去别的地方。索尔，一定是索尔！可为什么会是索尔？”
珍娜想不通，按照杜克的说法，索尔的魔力天赋甚至都无法支撑他释放两个零阶巫术。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办法帮可丽解决寄生虫的问题呢？
“还是索尔认识了什么人？”
珍娜极其不安。
这时洛奇的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差点撞到珍娜身上。
“抱歉……咦，珍娜，你怎么在洛奇宿舍里？”
门外是多泽和杜克，他们两人在洛奇的房间里看见珍娜，眼中都闪过古怪的神色。
珍娜直起身，逃避着两人的视线。
多泽、洛奇都参加了互助会，且没有发现身上的异常，珍娜又不敢提醒他们，怕被罗凯发现。
“我，我来请教几个问题。”
多泽大笑，“那你应该来找我，或者去找罗凯学长，洛奇他会什么？”
洛奇一直站在珍娜身后，听见多泽的话，眼睛闪了闪，低声嘟囔道：“我，我也学会全部的基础符文了。”
“是，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多泽嬉笑着搭上洛奇的肩膀，却没有说道歉的话。
杜克却一直将视线停留在珍娜身上，突然微笑：“珍娜，你刚刚……是在偷瞄索尔的宿舍吗？”

第五十三章 没有谁活得轻松
杜克的话让房间内一下安静起来，多泽和洛奇不明所以地看向杜克。
“珍娜看索尔的宿舍干什么？”多泽奇怪地问。
洛奇虽然一直注视着珍娜的奇怪举动，但珍娜不告诉他原因，他也没敢问。
怕珍娜不高兴。
可是洛奇很紧张，难道珍娜真的是在偷窥索尔？
“我，不是，我是在看可丽。”珍娜下意识辩解。
“喔～”杜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在看索尔啊，我和索尔虽然关系不好，但好歹是同一个导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能帮上你忙呢。”
“那算了吧。”杜克耸耸肩，似乎想转身离开。
珍娜却忍不住叫住他。
“杜克！你知道……索尔平时都待在什么地方吗？”
此话一出，多泽和洛奇的目光就迅速转移到珍娜的身上。
多泽是好奇，洛奇却是紧张。
杜克动作一顿，等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来，看着珍娜忐忑不安的样子，还笑着安慰。
“真要找索尔啊——”杜克刻意拉长了声音，“行，我看他对女孩子还是挺有耐心的。平时也就和可丽走得近，在我导师那里，他和安吉拉的关系也不错。”
听见杜克的话，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洛奇，他紧紧抿起嘴唇。
第二个有反应的是珍娜，她听了杜克的话，心中却是一喜。
如果索尔真的喜欢女孩子，那也没问题的。
她家好歹也沾个贵族的边，别的不行，但贵族圈里那些烂俗的习惯是学了个透彻。
她现在不怕索尔提要求，就怕索尔没要求。
……
第二天，索尔又没去上课。
可丽有些担忧。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忧索尔的学业，还是在担忧自己要被索尔远远落下了。
下课的间隙，可丽按照索尔的话，找到魂不守舍的珍娜。
两人单独找了个教室。
“索尔说，如果你想找他办事，就今天下午三点，去东塔二层等他。”
珍娜一听，高兴极了。
虽然她已经从杜克那里打听到索尔所在，但有索尔开口邀请，自然更有把握解决问题。
“好！”珍娜一口答应，也不见可丽的反应，蹦蹦跳跳地回去打扮了。
因为紧张加急切，珍娜中午没吃东西，挑了自己来时带着的最好看的裙子，一件浅红色的蓬蓬裙，匆忙赶往东塔二层。
而这个时候，才刚到下午一点。
东塔二层，第三间尸房。
索尔正在进行针对自己新左手的验证性实验。
他抬头，听见门外传来与以往不同的脚步声。
一想就知道是珍娜。
他低下头，没有理会外面的人，继续实验。
虽然几天没有去上课，但索尔书可没少看。
尤其是万物认知，他净挑着和自己目前研究有关的知识看，对暗属性材料有了更多了解。
同时，经历了一次成功的巫体改造实验，索尔一颗心蠢蠢欲动，又想进行第二次了。
实验投入很大，但一旦成功，收获更大。
也许能让他直接迈入二级学徒的层级。
他现在不缺钱。
拜伦还欠他近百学分。
不缺材料。
每日工作索尔私自留下的材料不少，而且其他材料还可以去登记室换，让拜伦学长结账就行。
时间一点点来到下午三点。
在漫长等待的过程中，珍娜激动的心又渐渐沉下去。
她第一次来东塔二层。
东塔与西塔不同，处处都有陷阱一样的恐怖存在。
除了教室、图书馆、登记室，珍妮从来没独自乱走过。
而且东塔二层这里，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虽然这里走廊看起来还算安静整洁，但空气中却是泛着一股难言的气味。
似乎是腐烂、血腥、污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的入口处，还坐着一个高大强壮的怪人，珍娜过来时，真怕自己会被那怪人拦下。
索尔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这么差的地方，难道索尔是被他的导师放逐了？
既然这样，索尔真的有办法帮她解决寄生虫吗？
毕竟这里实在不像强大的人，会待的地方……
然而珍娜刚刚思索到这里，就看见一个人从自己身侧走过。
而当他超过珍娜的肩膀时，珍娜才发现他的存在，顿时吓了一跳。
那人低头，走到第二扇门处进去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珍娜，仿佛珍娜就是一团空气。
“他看起来年纪挺大的，但没有二级学徒那样的气魄。”珍娜回忆着对方的背影，“也许只是资历很老的一级学徒。他会是帮助可丽驱除寄生虫的人吗？”
珍娜犹豫想追上去问问，又怕太突然被训斥。
徘徊间，她突然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一个人的背影。
这次珍娜直接愣住。
若不是她无意间抬头，恐怕直到那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都不会发现自己又和一人擦肩而过。
“那个人……那个人感觉好厉害。”珍娜咽了一下口水。
她竟是连回忆对方的背影都不敢，仿佛认真去回想，反而会在脑海中浮现什么恐怖的东西。
“那个人，会不会才是帮助可丽的人？”
珍娜想追上去，可两只脚却在原地打颤。
她不敢。
一直到三点整，索尔才打开门走出尸房。
此时的珍娜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一身漂亮的裙子也皱皱巴巴地贴在地上。
她如同走廊入口的大汉一样，倚靠着墙壁，蜷缩着。
只是大汉即使蜷缩，存在感也依旧强大。
而珍娜蜷缩成一团，就真的快被阴影吞没了。
索尔打开门，身后房间明亮的灯光探照出来，光芒中是索尔漆黑的影子。
珍娜被光晃了一下眼睛，又被索尔的影子覆盖。
她双目无神地抬起头，见门口出现的是她等了几个小时的索尔，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容。
“索尔！”
珍娜雀跃地想爬起来，脚下却是一软，又跌坐回去。
“你就坐在那里吧。”索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珍娜一惊。
这里的索尔看起来也好渗人，是被环境影响了吗？
此时的珍娜又开始怀疑，“也许，帮助可丽驱除寄生虫的，是索尔本人……”
珍娜抬手拢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将红色的裙摆摊开，以一个怯生生的表情抬头望着索尔。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妆容都因涔涔冷汗花掉了，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小女孩可爱又可怜的模样。
反而在走廊里昏暗灯光的映衬下，如同尸体一样僵硬恐怖。
索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珍娜整理，他本以为珍娜会做什么，会想着用什么代价求自己。
却没想到珍娜小小年纪，竟然也开始使用美人计。
难道珍娜忘了她才十二岁吗？
女孩长得还行，但索尔又不是变态，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直接问道：“行了，收起你那些小动作吧。我问你，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第五十四章 爱记账的拜伦
珍娜一愣，乱摆的手连忙缩回胸口。
两个人的名字在她脑海中环绕。
“是可丽，她说的，她让我三点来找你。”她脱口而出其中一个。
“在可丽之前，谁提到了我？”
“杜，杜克也说过。”珍娜的声音变低。
杜克？
索尔扬眉，他倒没想到杜克竟然也掺和了一脚。
至于掺和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后续发展。
“你不是说有个二级学徒提醒了你吗？”索尔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回珍娜是真的犹豫了。
西德学长帮助了她，但也告诫她绝对不要向外人提起他，不然会给他带来很大麻烦。
珍娜很感激西德学长，对方相当于救了她的命，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求人救命，还玩神秘吗？”索尔冷笑一声，决定再晾晾珍娜。
他后退一步，大有关门的意思。
“等等，我说！”珍娜见状，立刻着急了，她改坐为爬，向前挪动两步，“是……”
“啪！”
一阵如同巨棒敲西瓜的清脆响声响起。
珍娜的头颅在索尔面前爆开。
有什么飞溅过来。
索尔来不及反应，只能闭眼抬起手臂，向后仰了仰身体。
片刻后，索尔放下左手，袖子上有斑驳的血迹。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红裙女孩，心中竟不觉得太意外。
“多泽、洛奇，还有那么多人都参加了互助会，却只有你被人提醒发现了寄生虫。可惜这个巫师塔里的好人寥寥无几，你遇见的那个显然不是。”
走廊入口蜷缩的大汉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隔壁第二扇门轻轻打开，海登的脸在门后一晃而过，在看见珍娜的尸体后立刻关门。
而下一刻，有人从昏暗的走廊深处出来。
拜伦随意瞟了地上的珍娜一眼，转头看向索尔，“嗯？”
地上的尸体无人问津，好好地站在走廊上的活人被用法术检查个透彻。
“嗯。”拜伦后退一步，摇摇头，告诉索尔他身上没有问题。
索尔脱掉外套，擦拭干净飞溅到脸颊和手臂上的血肉。
抬头一看，拜伦正从嘴巴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拿出笔在上面画画。
那个本上记载着拜伦欠索尔的学分，每当他为索尔做了什么事情，便会自觉地扣除所欠学分。
这也是索尔非常欣赏拜伦的地方。
一个人能做到恩怨分明、等价交换，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索尔盯着地上的那条因鲜血更加艳丽的红裙，蹙起眉头。
“嗯？”
索尔轻轻摇头，“我没有内疚。”
索尔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很倒霉，进入巫师塔后，总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现在看来，比他倒霉的大有人在，其他人也不是生活在无忧的世界里。
索尔最起码还有个死亡预知，而珍娜恐怕在死亡的前一刻都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还以为已经见到了曙光，却不过是一头跌入深渊。
拜伦一脸漠然，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死亡。
女孩的尸体给他的感觉更多是：又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开始挑衅塔主的规则了？
“嗯？”
拜伦扫过珍娜的尸体时，突然发现了什么，走过去俯身检查。
片刻，他突然后退一步，手中扔出一道黑雾，那黑雾像一只巨蟒一样，将珍娜完全吞噬。
尸体在黑雾中高高鼓起，然后发出了刺耳的滋拉声。
有一些细条状的东西，从内部对黑雾发起攻击。
黑雾不断被顶起落下，有种随时会被捅破的感觉。
但最后还是黑雾赢了。
它的形态不再变换，继续紧紧地裹着里面的女孩。
拜伦一挥手，黑雾如同原地蒸发一般散去。
珍娜的尸体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露出来的部分让索尔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并迅速扔掉了手里的外套。
珍娜身上出现了无数血洞，整个人变成了马蜂窝一般，竟没有一块好皮。
血液似乎被什么吞噬，地上没有多少，原本艳丽的红裙也变得破烂不堪。
“那是什么？”
“刷刷——”
拜伦没有立刻回答，那边传来了刷刷的写字声。
索尔扭头一看，对方竟然又拿出了纸笔开始抵扣所欠学分。
拜伦写完，才有些不情愿地捅了自己一刀。
“失控的寄生虫，互助会拿来控制新人的东西。正常情况下不会攻击宿主，变成这个样子，大概是有人在上面做了其他手脚。”
拜伦走上前，拎起红色的衣裙一角，将尸体拖向尸房，直接放到操作台下面的大箱子里。
“这上面还有一些东西，像是诅咒，也像是一种标记巫术，你不要碰。”
他又看了一眼索尔藏在袖子里的左手，补充道。
“左手可以，右手不行。”
但索尔并没有研究寄生虫的打算，互助会的东西他不想碰。
而且在珍娜身上动手脚的人多半是暗藏杀机的西德，他自然不会因好奇让自己陷入险境。
珍娜身上除了寄生虫，还有什么？
“学长，”索尔摊开手，“如果刚刚是我去检查尸体，会被寄生虫攻击吗？”
“会，那些寄生虫很暴躁。”
寄生虫的攻击可能会带来危险。
虽然就算拜伦不出现，索尔也有日记提示，不会真正陷入危机。
西德绕来绕去送过来的珍娜……就这点儿用处吗？
“那麻烦学长再仔细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其他的类似诅咒，或者看起来不会伤及身体的标记。”索尔仰头对着拜伦微笑，“学分随你扣。”
拜伦闻言，全身一震。
他眯起眼睛，慢慢挽起两边的袖子。
……
珍娜失踪三天了。
洛奇找遍了他们曾去过的所有地方，却一点踪迹也没有看到。
这些天，索尔依旧没有来上课，洛奇想去质问索尔都没有机会。
那天杜克只把索尔的位置告诉了珍娜一人，洛奇想听，却被赶了出去。
那明明是他的宿舍！
没有办法，焦急的洛奇只能拉着和杜克关系更好的多泽去找杜克。
“杜克，珍娜已经失踪三天了！”
“哦。”杜克显得漠不关心。
洛奇有些生气，“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杜克笑笑，对着洛奇摊开手，“珍娜当初去找索尔明显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三天也许正在解决麻烦，你急什么？”
“解决什么麻烦，需要这么多天不出现？”
杜克正在抄录笔记。
从图书馆借的书都太贵了，每个学徒都在借书后争分夺秒、日以继夜地抄录，就是为了能少早点儿还书，少花点儿魔晶。
他边抄录边说，“我也不知道啊！我问过，她不愿意说。难道珍娜跟你说了？”
当然没有。
不然洛奇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索尔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
“索尔在的地方……”杜克终于停下笔，嘴角向下一撇，“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没事还是不要去的好。”
似乎是觉得这样被洛奇打扰，根本无法好好抄书，杜克索性放下笔抬头劝慰好友。
“虽然索尔凶残了一些，但你也不用那么担心珍娜。毕竟这里可是巫师塔，我们头顶有塔主、有导师管着。规则上，学徒之间是不允许互相残杀的。”
这话初听像劝慰，细想却恐怖。
本来就不想多管闲事的多泽脸色变了变，扯着洛奇的袖子。
洛奇却是甩开多泽，强硬地问：“怎样你才肯告诉我，索尔在什么地方？”
杜克叹息一声，举起两根手指。
“两枚魔晶。”

第五十五章 恋爱脑和研究狂
“给你！”洛奇毫不犹豫地就拿出两枚魔晶，拍在杜克的桌子上。
杜克愣了一下，伸手抓起两枚魔晶，扯开洛奇的胳膊，又塞回他的衣兜里，还用力按了两下。
“哎，我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呢？”他摇头叹息，“没想到，你还真喜欢珍娜。”
见洛奇双眼泛红，杜克连忙说：“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你也知道，索尔脾气有多差。等你们见了面，一定有话好好说，珍娜未必会……反正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无论见到什么都别和索尔打架。你是打不过他的，真出了什么事，回来我们再商量。”
这古怪的语气，一旁的多泽听了都觉得不对劲。
索尔的白骨手的确厉害，可听杜克的话，索尔又似乎不止这些能力。
那当初杜克为什么一直说索尔很废柴？
他狐疑地瞄了杜克一眼，却没敢开口多问。
告别了杜克，洛奇想让多泽同他一起去找索尔。
可是多泽眼神闪烁，良久没有答应。
他甚至还劝洛奇不要那么着急去找索尔，说不定珍娜很快就会出现。
但洛奇内心却很不安，他感觉自己必须立刻见到索尔。
见过杜克后，对方对索尔的描述令洛奇心中的恐慌更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暇多想，只想找索尔问个明白。
于是这天下午，索尔的实验又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打断。
索尔眉头微皱，手上动作却依旧稳定，慢慢地向试管里加着东西。
试管里的液体开始自行旋转，形成一道细小的水下旋涡。
索尔吐了口气，用镊子拿起一样东西，仿佛要加到试管里。
这时，日记疲惫地飞出，预告了下一秒的爆炸。
索尔摇摇头，又换了一样材料。
日记没回去，又给索尔换了一种死法。
索尔再度放下材料。
“砰砰砰！”
敲门声更加强烈。
索尔拿起了第三样材料。
日记没精打采地翻页，写下新的死法。
“这个方案也到极限了吗？”索尔喃喃自语。
身后的敲门已经变成砸门了。
索尔终于放下试管和镊子，也放过了他的日记。
他走到门口，在敲门声的间隙里一把打开大门，同时迅速接住因为惯性即将落在他脸上的拳头，反力一推，门外的人就踉跄地撞到了身后走廊的墙壁上。
对方发出一声痛呼。
门外的人是洛奇，不是杜克。
索尔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也正常，杜克现在见他一直很怂，不敢这么敲门。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0阶巫术打过去。
丧志凝视！
原本正要冲过来的洛奇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嘴唇和手脚都开始瑟瑟发抖。
“咣当！”
洛奇藏在背后的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阵阵回响。
索尔瞄了一眼小刀，目露不屑。
一个巫师学徒，竟然持刀行凶，这两个月在巫师塔里，净谈恋爱去了吗？
“你，你……”让索尔有些惊讶的是，洛奇竟然还能主动问话，“你竟然会巫术？”
洛奇看着索尔，又是害怕，又是惊讶。
一个明明已经自我放弃，连公共课都不去上的家伙，竟然比他还更快地学会了第一个巫术？
洛奇没想过索尔会的巫术其实不止一个，因为那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索尔也有些惊讶洛奇为什么这么吃惊。
难道他现在还没学会巫术吗？
不能吧？索尔都会四个了。
“谁让你来找我的？”索尔懒得回答洛奇的问题，不耐烦地反问。
同时他后退半步，准备随时躲到门后。
他可不想再被溅一身血了。
洛奇的回答却让索尔有些惊讶。
“珍娜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我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想过来找找。”
洛奇似乎已经从丧志凝视的威慑中挣脱出来，只是脸上细密的汗珠，依旧能看出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恐怖。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索尔瞄向地上的小刀，“而且你还很笃定珍娜的失踪与我有关。”
“杜、杜克。”洛奇虚弱地回答。
又是杜克？
这种弱智的家伙什么时候也能当幕后主使了？
想来不过是个傀儡。
“你知道珍娜来找我后就失踪了，还敢自己过来。”索尔注视着对面的少年，或者说男孩更准确一些。
被索尔注视的洛奇此时有种错觉。
对面的人仿佛并不是那个和他同一批成为巫师学徒的男孩，而是某个高深莫测能危及他生命的二级学徒。
成为巫师学徒还不到三个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这么巨大？
洛奇一腔热血被浇灭，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放低语气，放低身段，放低头颅。
“索尔，你知不知道珍娜在哪里？我很担心她。”
你都被卷入阴谋里了，还担心别人呢？
索尔真想揪着洛奇的领子，让他看看珍娜的尸体。
可惜大箱子里的东西，每晚都会被门外的巨汉清理掉。
索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珍娜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回去吧。”
他更想说的是，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可是他没说。
洛奇抬起头，他双眼微红，抿了抿嘴唇，已经从索尔隐晦的话语里感知到了什么。
“谢谢。”
他低下头，踉跄几步，扶着墙壁走，出东塔二层的走廊。
看着洛奇背影消失，索尔一脸复杂地关上门，锁好。
一开始索尔以为洛奇也是谁送过来的人体炸弹，但似乎只是少年情怀作祟。
不管怎么样，他找的那个女孩是不会再出现了。
洛奇在你身后扯着木偶提线的人，是不是也是西德呢？
他到底要做什么？
牵扯这么多人进来，难道就不怕被追究吗？
还是他被布朗的死刺激到了，已经放弃理智，决定拼死一击？
这样等待阴谋浮于水面的日子很是煎熬，可索尔碍于自己目前力量不足，也只能这样煎熬下去。
况且，西德一直躲在幕后，索尔想解决问题的根源也非常困难。
必须让西德现身，让他也站到舞台上来！
拽住洛奇和杜克这两个木偶，也许能把幕后的提绳人拽出来。
“不过，洛奇对丧志凝视的抵抗力比布朗强很多，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索尔的心神很快就转移到巫术上。
“是因为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比普通人高很多吗？所以让布朗完全沉沦的巫术，却只能让洛奇僵直一小段时间。”
索尔回忆了一番，“大概僵直了五秒。不过，如果距离不是很远，用来杀人，时间绰绰有余。但要是用来对付二级学徒，说不定就只有一秒僵直时间。”
难怪0阶巫术又被叫做戏法。
在巫师之间，用处真的不大。
刚刚的经历，又让索尔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他的第二份巫体改造药剂，似乎就是陷入基础液功效不足，无法提供足够强大的材料药性，才会让药剂一直不能稳定。
就像是0阶巫术一样，能起的效用有限，所以利用手里的材料，能研究出多个改造方案的概率很小。
但索尔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快速提升实力。
在日记里，索尔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还好那日记本似乎不缺书页，目前依旧只用了前面一点点。
手中的试管内，水下旋涡再度成型。
索尔拿起一个昨天失败的材料。
日记显示：“你并没有死得好看一些……”
索尔面不改色，去拿第二个。
日记显示：“你死得好看了一些。”
索尔已经习惯了，他拿起第三个……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索尔心中一颤，左手却依旧稳如老狗，试管里的药剂波澜不起。
他将试管放回试管架，回头恭敬行礼。
“卡兹导师。”
这个导师一点儿也不负责，都快十天没过来教导索尔了。
但索尔脸上的恭敬可不能少。
卡兹拿过索尔刚刚放下的试剂举到眼前细细查看，索尔则斜眼望向房间大门。
大门敞开着，门锁完好。
好吧，一般的锁应该是挡不住巫师的。
卡兹导师看了一会儿，将试管放回去，语气里有些可惜。
“你这个方案是不可能成功的。至少目前来说，你缺少关键材料和活体反应反馈。很多方案的规划和更改，都需要依据临床反应进行，你这样凭空想……”
卡兹摇头，转向索尔，但嘴里的话却在看到索尔的左手时卡住了。
“呃……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六章 喜怒无常的导师
他刚刚注意力一直在索尔的药剂上，一转眼却发现，索尔的左手似乎有些不对劲。
索尔抬起左手，将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已经变成暗灰色的左手和浸染上浅灰色的小臂前端。
卡兹一把抱住索尔的左手，嘴里默默吐出一串咒语，随后，卡兹的双眼绽放出一道强光。
这强光转瞬即逝。
索尔却有种被扒了衣服看透的不安。
“死人骨，包心草，硫化液，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
卡兹慢慢放下索尔的左手，再看向他时，眼中神色无比复杂。
“你竟然能针对自己的情况，完成了一个全新的巫体改造方案。”卡兹的语气里除了感叹，还有一丝惊慌，“你怎么这么敢？你就不怕死吗？”
索尔早就想好了回答。
“怕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的魔力值在测试前达到10焦。”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表情沉重，“我就想，反正左手也这样了，就算失败，大不了整只手都不要了。”
卡兹先是冷哼一声，“哼，你以为失败了，砍掉左手就能安全了吗？”
随后他又疑惑道：“为什么要魔力达到10焦？”
不等索尔一脸无语地回答。
卡兹突然想起当初自己看不上索尔时，随口提出的测试要求。
“咳咳，”他也不好说自己已经将这件事给忘了，只能找补道，“就算你的魔力到时候没有达到10焦，只要让我看到你的努力和进步，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卡兹将这性命攸关的小事一笔带过，转而问索尔，“你这手臂现在有什么能力，可进行过测试？”
索尔收回手，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
“通过初步的改造，我的魔力提高了很多，现在已经稳定在13焦。同时也提升了稍许精神力。另外我的左手可以抵抗普通伤害和一定程度上的巫术伤害。具体到什么程度……没敢多试。”
卡兹听着索尔语气平缓地描述，摸着自己的下巴，偷偷瞄向索尔的眼睛。
他觉得，这个小学徒还是见识太少，明显是不清楚他这巫体改造方案对于其他学徒的价值。
不行，他也不能让这个家伙得意了。
“但是你这个方案应该会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卡兹绕着索尔走了一圈，“改造骤然获得的巨大魔力可能直接击溃你的精神体，让你处于认知崩溃的边缘。一个一级学徒，很难抗衡，要么轰地炸掉，要么嗡地疯掉，要么……”
卡兹停在索尔背后，声音突然变冷，恍若寒冬中黑夜下的深海。
尸房内的气温也骤然下降。
索尔张嘴，吐出的水汽凝结出白霜。
他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
空气凝固，呼吸进肺叶的氧气仿佛变成了冰块。
卡兹缓缓伸手，按在索尔头上。
“……或者换一个问法，你，还是索尔吗？”
切实的杀意从头顶传入大脑，仿佛已经看见身后死神的镰刀。
一旦回答稍慢，就会身首分离！
索尔扯开嘴，拼了命地挤出声音，口腔里顿时溢出铁锈味。
“是！”
卡兹的手缩了回去。
气温开始回升。
索尔周身的不适全都消失，嘴巴里也没有血。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是就好。”卡兹又转回索尔面前。
刚刚令索尔恐惧的一切，其实都只不过是他施展的一个验证巫术而已。
“精神体并没有混乱到异常的状态，看来你的确走了大运，侥幸熬过了精神体的溃散。不过幸运不可能永远眷顾你，下次这种改造，还是不要胡乱拿自己实验了。”
“是，导师。”索尔垂眸。
他还以为卡兹导师也会出钱买下他的改造方案，或者用教导、威胁来换取。
但没想到卡兹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对方一眼看出了他大部分实验材料，还指明了这个方案的最大缺陷。
看来他这一级学徒用的巫体改造也只能惊动拜伦那样的二级学徒，在正式巫师眼中还是不值得抢的。
这样也好。
索尔心中一松，“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有太大顾虑，担心导师们强行索要改造方案了。”
“卡兹导师。”索尔再次抬头，虽然因为刚刚的经历，心中还有些不舒服，但该问的还是要趁机问，谁知道卡兹下一次出现是在几天后。
“我见规则手册上说，至少要二级学徒才能申请活体实验，那您看我现在可以提前申请吗？”
卡兹点点头，“你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拿死规定限制你倒是阻碍了。看来你对《尸体炼成指南》下了不少功夫，既然这样……”
卡兹的声音突然顿住，十几秒都没有下文。
索尔忍不住抬头去瞧，便见卡兹半张着嘴，就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
“导师？”索尔小心问了一句，同时重心转移，做好后撤准备。
他怕卡兹也炸了。
“啊！”卡兹突然回神，双眼一瞪，目露凶光，“活体实验？呵呵，给你的《尸体炼成指南》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我给你那本书，难道就是让你围着死人打转的吗？”
刚刚还目露满意的导师突然翻脸不认人。
这里的人都有精神分裂症吗？
索尔连忙低下头乖乖认错，也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吐槽。
“都说是尸体炼成了，不围着死人打转，难道还玩活人吗？”
“你都来尸房这么长时间了，见过那么多被污染的死人和那么多异化的材料，难道就只能想到表面这些吗？”
卡兹的唾沫星子乱飞，手指敲得长桌咚咚作响。
索尔眉头一点点蹙起，疑惑地望向卡兹。
他来尸房不就是为了顶上这份暂时无人胜任的工作吗？难道老师还有其他深意？
见索尔还不明白，卡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笨蛋玩意，我当初怎么夸你来着？一点都不上心，你有的是什么天赋？灵魂天赋，灵魂天赋呀！”
卡兹把索尔臭骂一顿，怒斥他不务正业，浪费天分，最后气呼呼的摔门而去。
留下索尔一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不务正业？
“我的材料都是及时上交的。虽然偷偷藏下了许多，但上交的数量绝对达到及格线了。怎么就不务正业啊？”
什么叫浪费天分？
“不是导师说的，我在检查异化和污染上很有天赋吗？我又哪里浪费了？”
灵魂天赋？
“老师是夸过我灵魂天赋高，可他随后就说我暗属性感知低，有这么高的灵魂天赋纯粹只是提升了见鬼几率。他是嫌我见鬼见得少了？”
因为卡兹几度变脸，索尔原本想询问他有关0阶巫术对普通人和对巫师学徒产生不同效果的原因，后来也全都忘记了。
他现在连继续实验的兴致都没有了，只能呆愣愣的坐在长椅上，一头雾水地思考着卡兹话中的深意。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传送台上的烛火“哧”地亮起，提醒他该工作了。

第五十七章 无法抗衡的敌人
晚七点。
下班时间到。
索尔难得卡点下班。
尽管今天又获得了一些有用的异化材料，但依旧不能让他重新兴奋起来。
经过拜伦学长处理的尸体，安全性都很高，索尔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走神。
他脑中总是回响着卡兹导师的话与他那反复无常的态度。
虽然很想将一切归结于卡兹精神有问题，但索尔的直觉又告诉自己，这事情恐怕另有缘由。
“灵魂天赋，重点肯定在灵魂天赋上，卡兹导师想让我利用这个天赋做什么？”索尔一边走一边想，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的道路。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走错的，毕竟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快三个月。
但今天他却发现自己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下一层的转弯距离自己怎的如此遥远？
索尔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这种鬼打墙的境遇他也遇到过，上次长在头顶的那个蘑菇正是被他狠狠撞碎的。
难道他又遇到类似的情况了？
可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今天接待的客人有什么异常啊？
这时墙边的烛光突然变暗淡。
墙角的阴影如同活化一样，四散而逃。
索尔立刻眯起眼睛，右手按在衣兜里，左手则横在身前。
丧志凝视，灼热呼吸和打击死灵。
三个0阶巫术的符文构造和咒语快速地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坡道中异常安静。
仿佛连声音都害怕地藏了起来。
索尔骤然抬头，他能感受到前方的转弯处，有人正站在那里。
是西德的新手段吗？
可如果这个人是西德的杀招，那珍娜和洛奇就是一步废棋。
对面的人太强大了，强大到索尔都不知该拿谁来对比！
西德能指使的了这样的人吗？
索尔扬起头，大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听了谁的蛊惑，我劝你不要在巫师塔内动手。”
危险的感觉没有消失，那人还站在转角墙后。
“我的导师是卡兹，他很看重我！如果你想如西德那样被放逐的话，大可以动手试试。”
墙后的人没有动静。
好尴尬。
但没办法，认错了大不了道个歉。
若是能借此让可能的敌人有半分忌惮，都是值得的。
在与西德撕破脸后，索尔就已经开始布置后手。
只是所有计划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是无用功。
重重思虑在索尔脑海中闪过。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现在启动求援暗号时，墙后的人终于动了。
压力也随之扩大。
索尔不再犹豫，立刻捏碎衣兜里的药瓶。
一股白烟顿时将索尔全身笼罩在内，然后……
蹦蹦跳跳地钻到墙角的石头缝里，不见了。
索尔下巴都要掉了，他连连后退，惊疑不定。
这隐匿白雾是拜伦学长卖给他，用来逃跑和隐藏的药剂。
索尔甚至还提前浪费一支验证效果。
正常情况，这白雾会将他周身十米左右的范围全都笼罩住。
再加上他准备的第二支用于模糊气味的药剂，足以令他暂时逃离敌人的锁定。
可是今天，这第二支药剂他还没来得及捏碎，第一支药剂形成的白雾，竟然当着他面跑路！
还要不要脸了？
但这也让索尔意识到，这次出现的敌人恐怕真的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即使关键时刻日记现身提示死亡预警，索尔恐怕也没有能力和时间躲开杀机。
索尔藏在衣兜里的右手立刻松开第二支药剂，转而按碎了第三支。
第三支药剂，是求援用的。
拜伦学长收到讯号，会立刻赶来。
来得及，救命；来不及，收尸。
反正西德别想得到日记！
做完这一切，索尔反而平静下来，挺胸抬头，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然后一个瘦削又极为高挑的、全身包裹在粉色绷带里的人，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索尔长长地抽了一口气，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我真没想到他能请动您，只是为了杀我，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粉色绷带男歪了歪头，银色的双眸中闪过疑惑。
看到对方的反应，索尔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僵硬的心脏开始玩命跳动。
“您……不是来杀我的？”
粉色绷带男眼角弯弯，似乎在笑。
“就像你说的，谁能请得动我呢？”
对方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
粉大不是来杀他的？
粉大不是来杀他的！
索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吸进去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此时他才感到自己的手脚都在轻轻颤抖。
他苦笑着说：“不是就好，如果粉大要动手，我肯定没有办法逃脱，准备的后手也没了意义。”
粉大慢慢走下来。
索尔这时才有精力注意到对方的脚尖一直是点着的。
他走起来很轻盈，又很不稳定，似乎随时要倒，又似乎根本不会倒。
就像风吹过的芦苇荡，风过后，芦苇还是会坚挺立起来。
“粉大？”对方走近索尔身前，疑惑地重复。
“啊！”索尔这才意识到，由于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的错觉，一不小心叫出了粉大这个称呼。
“那个，我……”索尔着急地想要解释。
可没想到对面的人又弯起眼角。
他伸出自己的手，姿势有些怪异，就仿佛那只手并不想被他抬起来一样。
“你也觉得我的粉色很好看吧？”
这种展开令索尔有点不安，还好对方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那你就叫我粉大吧。”见索尔有些惊惧，粉大放下手，“你最近还在研究巫体改造吗？”
粉大竟然知道自己，还关注着自己？
索尔一直没忘记粉大曾在实验室救过自己的性命。
他觉得自己今后恐怕做不了什么好人，但也不会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粉大救过他，未要求任何回报。
索尔明知粉大实力强悍，却也一直记着对方的叮嘱，从没向任何人提过他。
也没想过利用粉大的威势，毕竟只是一面之缘。
可他万万没想到粉大还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是单纯地好奇，还是像孔莎一样有所图谋呢？
“是的。”索尔举起左手，没有隐瞒，“我第一次改造，侥幸成功了。”
粉大却没有像卡兹导师那样，仔细观察索尔的左手。
他甚至连瞟都没瞟一眼。
“可是索尔，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巫体改造上。既然你的魔力已经达标，那么就该专注于真正有用的知识上。”
“真正有用的知识？”索尔不明白，巫体改造这样有价值的东西都不算有用吗？
那还有什么？
索尔想起今天卡兹导师的训话。
“您是指我的灵魂天赋吗？可是我都不知道这种天赋怎么用。”
“是我给的书太基础了吗？还是你比我想得要笨一些？”粉大声音带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第五十八章 最温柔的人最可怕
“书？”索尔恍然，从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绢书，“这本书是您给我的？”
“嗯，尸体炼成指南，我以为那上面的知识会引导你对灵魂感兴趣。没想到你却玩起了巫体改造。”
“粉大比卡兹导师还要强大！”索尔脑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认知，“而且他很看重我。”
只是这欣赏看重来得不明不白，让索尔有些不安。
索尔又意识到什么：“当初卡兹导师本来是不想管我的事情，但第二天他却又告诉我，西德会离塔一个月。我当时就觉得卡兹脾气古怪，反复无常，原来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粉大！而粉大，帮我支走了西德，给了我成长的时间。”
一时间索尔脑子里回忆起许多和卡兹相处时，觉得异样的地方。
而粉大却以为索尔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索尔，巫体改造只是一时的获利，对于灵魂的钻研，才是你该探索的方向。”
他的胸口绷带裂开一道缝隙，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本绢书。
又是一本绢书。
粉大夹着书册，递到索尔面前。
“看看这本书吧。”
索尔连忙接过书，发现书页上是手写的花体字。
《关于灵魂载体的猜想》
“如果觉得困难，可以联系尸体那本书一起看，我想你会有很多收获，也期待你能提出新的见解。”
索尔顿时就有种回到职场的感觉。
领导，我是新人啊，我发表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论述啊！
“明白了，大人，我会好好学习的。”
“也不用着急，这些东西，够你学个几年的。”
索尔小心地捏着书，怕自己太过用力，将书撕坏。
同时，他又很紧张。
因为他……又准备告状了。
有问题，找靠山。
“可是大人，我拼死学习巫体改造，是因为我想尽快摆脱危险。”
索尔说到这里停下。
他需要观察粉大的反应，来决定下一句话的内容。
粉大银色的双眸看着索尔，很耐心地倾听着。
索尔喉头耸动一下，才继续：“我有一个敌人，他比我厉害太多，如果我不尽快强大起来，早晚会死在他手上。”
粉大听了索尔的话，却抬头看起了屋顶。
索尔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顺着粉大的视线一齐抬头，却只能看见漆黑的墙壁。
“索尔，有一点你要弄清楚。”
索尔立刻看回粉大，认真聆听。
“强大的敌人，可怕的巫术，诡异的灵体……索尔，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未知。”
“等你以后走上巫师的道路，你就会明白，和巫术学习的危险比起来，一个二级学徒的死亡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索尔双眼骤然睁大。
粉大连他的敌人是谁都很清楚！
但索尔不是真正的十二岁小孩子，不会被这种大饼诱惑。
想要吃到饼，首先你要确保自己不会在那之前饿死。
巫术的学习有多危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能解决掉西德，他也不用考虑以后的学习了。
粉大这是拒绝帮助索尔直接解决敌人。
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大人。”
粉大低头，视线落在索尔头顶，“你怎么不叫我粉大了？”
不过他没等索尔回话，便继续说：“把知识当工具，而不是当目标。你已经很强了，别迷失在改造中。”
说完，粉大便踮着脚尖，晃晃悠悠地绕过索尔，“回去好好想想，对了，别说见过我。”
索尔完全没听懂，眨巴一下眼睛，他转身想追问，却看见了一堵墙。
墙？
索尔愣住。他再回头，却看见了603宿舍的房门。
他怎么又回到了自己宿舍门前？
多么熟悉的一幕！
难道“别说见过我”是空间传送的咒语吗？
人已经回来，粉大自然是追不上了。
索尔只好默默走进房间，手里还拿着那本《关于灵魂载体的猜想》。
墙上的沙漏钟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
难怪宿舍区空空荡荡见不到人影。
他将《尸体》和《灵魂》两本书并排放到桌子上，想不通粉大帮他、让卡兹教导他，今天还亲自来劝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爱才？
呵呵。
“灵魂……”索尔重复着今晚的关键词。
“知识是工具，而不是目标。我的目标是活下去，成为厉害的巫师，又不是知识。”
索尔还是想不明白，最后只能放弃。
“底层人还是先考虑基础追求。实在不行下次见到粉大请他说明白点儿。”
索尔刚将两本书收起来——他当下实在是看不进去——便听见有人在外敲门。
“咚！咚咚！”
声音有些大，力道有些重。
不知道为什么，索尔能从里面听到焦急和一丝恐惧。
他走到门口，“谁？”
“嗯。”
拜伦学长？
索尔打开门，门外果然是他。
拜伦没有立刻走进索尔的宿舍，而是警惕地望着宿舍里面。
“只有我一个人。”索尔低声说。
拜伦立刻侧身钻进来。
等索尔关好门，他才划开喉咙。
“我收到你的信号了，但是……”他的瞳孔在颤抖，“我不敢过去。”
索尔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捏破第三个小瓶子，向拜伦求助。
一个瓶子抵三十学分，救一次命抵一百学分，昂贵得很。
“我今晚三十学分白花了。”索尔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敌人到底是谁？你是如何活着回来的？”
拜伦现在都能回想起自己的恐惧。
他就站在东塔二层的走廊里，只要一拐弯就能走上坡道。
他知道索尔遇到危险了，也承诺过索尔，即使是收尸，他也会过去一趟。
可是那一步，他就是迈不出去。
身边的聋哑大汉第一次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缩在墙角，头冲下，胳膊罩住头，撅着屁股瑟瑟发抖。
这姿势很可笑，但拜伦笑不出来，因为他也好想借鉴一下这个姿势。
莫名的恐惧让他保持左脚落地、右脚抬起的动作好几分钟。
然后，一切突然恢复正常。
拜伦腿一麻，险些跌倒。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上坡道，却没有见到索尔。
他不知道索尔是不是死了。
面对那样恐怖的敌人，就算是死无全尸也很正常。
拜伦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宿舍。
在发现自己即将晋升三级学徒时，他曾经觉得自己无比强大，甚至还和索尔计划未来出去冒险的生活。
可是刚刚的经历让拜伦重新迷茫。
他即将晋升，但面对恐惧，他依旧很弱小，仿佛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在自己的宿舍默默站到半夜，才鼓起勇气决定去索尔宿舍看一眼。
去看他回没回来，是不是还活着？
但拜伦没想到，直面了那样恐惧的存在，索尔竟然还像没事人儿一样。
“哦，”索尔平静地回答着拜伦的问题，“误会了，今晚出现的不是敌人。”
“他是谁？”拜伦迫不及待地说。
“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拜伦立刻转开头，“我不想知道。”
他的脸皮在剧烈地抽搐。
仿佛想逃离他的身体。
看着拜伦学长如此恐惧的表现，索尔突然有些同情他。
同时，索尔也再次确定，粉大是比导师还恐怖的存在。
那么粉大是谁，其实已经不难猜测。
可索尔不想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许就要直面血腥。
他还小，担不起那样的重担。
但同时，粉大的话也让索尔想明白一件事。
和粉大相比，和导师相比，西德真的不算什么威胁。
粉大虽然不愿意直接对西德出手，但他一直在注视着索尔。
既如此，与其整天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对方的后招，不如将这个麻烦提前引爆。
他其实已经很强了！
嗯，粉大说的。

第五十九章 授课学长的真正用途
“拜伦学长。”
“嗯？”
“你想不想把欠我的债一笔勾销了？”索尔笑着，对拜伦摊开手。
“嗯？？？”
……
凌晨2点。
孔莎躺在地上。
她不喜欢在床上睡觉。
还是躺在床底下更有安全感。
真可笑！
她可是最厉害的二级学徒，是现在所有二级学徒中最有希望进入三级的。
可她还是怕。
比谁都怕。
而掩饰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让别人恐惧她。
她抬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摸到脸颊和玻璃的相交处，手指尖开始颤抖。
“咚咚咚。”
规律地敲门声响起。
声音不大不小。
若是有人睡觉，未必能唤醒。
但孔莎听得很清楚。
她脑子里的眼珠兴奋地贴在玻璃壁上，隐隐约约在门后看见了一个小个子。
“索尔？”她兴奋起来。
索尔，现在是她的人，每次到来，都意味着一颗学徒的大脑。
孔莎爬出床底，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确保自己形象光彩依旧。
她扭着腰，走到宿舍门口，将门打开。
门外，索尔保持礼貌的笑容，真诚地注视着孔莎。
“学姐，你想不想再来一个二级学徒的脑子？”
眼珠子在翻腾。
孔莎的视线却落在索尔的左手上，一用力险些捏碎了手里的门把。
她侧身让索尔进来。
“你……做了巫体改造？”
“是啊，侥幸活下来了。”
孔莎冷冷一笑，她的小仆从在她没注意的时候，竟然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看着孔莎的表情变得危险，索尔立刻说：“也是学姐药剂的功劳，虽然我不需要第二种药剂了，但我还是会一直给学姐带礼物的。”
礼物？
脑子！
孔莎的眼珠在颤动，白色的浆液似乎要沸腾。
但她终究是平静下来，认可了索尔的承诺。
“既然你已经不需要我的药剂，又为何愿意帮我带脑子？”
“一来是孔莎学姐救过我的命，您有需要，我当然不会推辞。二来，我请求孔莎学姐再救我一次。”索尔认真地说，“之后我会努力地帮孔莎学姐准备更多更好的礼物。”
孔莎望向索尔的左手，她没有问索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实话。
最后孔莎妩媚一笑。
“说吧，你要杀谁？”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上课。
索尔破天荒地出现在公共课上。
可丽扭头看见他，像见到了鬼。
“你怎么来了？”
“想通了，就来了。”索尔笑道，坐到可丽身边。
“你的手？”可丽一眼就注意到索尔未加遮掩的左手。
“做了个手套，手艺还行吧。”
可丽眨眨眼，“不好看。”
索尔：“……”
和可丽说话时，万物认知的授课学徒走上了讲台。
这门课的授课学徒非常固定，一直是最开始那位二级学徒。
他今天讲的是植物篇中的草药一节。
索尔难得从头听到尾，一字不落。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学长还真是一字不差地照着念啊！
那么这节课有什么意义呢？
比自动听书还催眠。
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一旁的可丽已经在写写画画，索尔瞄了一眼，觉得她似乎是在分析某个0阶巫术的构建模型。
他没细看。
一来不合适。
二来怕可丽管他要钱。
台上的二级学徒讲完了，随手将书一放，说了声“有问题的可以问。”便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本书，在那里研读。
教室里人很少，比索尔上次上课时少了将近一半。
留在这里的人，也没几个在认真听讲。
那么这节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索尔拄着下巴思考，“粉大说知识是巫师的工具。那这些工具要怎么用呢？”
盯着授课学长想了一会儿，索尔收起书，背着书包起身。
“你又要走了？”可丽头也没抬地说。
但索尔走得很快，并没有来得及回答可丽的话。
他走到讲台下，面对歪坐在讲台后的学长，仰着头，恭敬地问。
“学长，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一学分，五分钟。”学长依旧沉浸在书中，仿佛条件反射地回答问题。
“可以。那您能对我的问题保密吗？”
学长抬起头。
索尔的声音并不高，但也能让前几排的学徒听见。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讲课的学长突然一笑，念动咒语。
接下来，他的声音在索尔脑海中响起。
“双向传讯术，你正常说话就可以，其他人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你的嘴唇。不过现在要2学分了。”
强买强卖！
不过，索尔还是眼睛一亮。
传讯术是0阶法术，这双向传讯术莫不是1阶法术？
一个能选择学习这种辅助性的1阶巫术的学长意味着什么？
他肯定会更多的实用性巫术！
还没等索尔开口，那位学长又说：“先交学分。”
索尔问：“学长我怎么将学分给你？先去登记室吗？”
对方摇摇头，从桌下拿出一张纸，上面登记着时间、名字。
“拿你衣服上的徽章，用精神力激活，按在这里留下印记。我明天会去登记室兑换。你若没有学分，骗了我，需要十倍赔偿。”
说到这里那个学长还挺兴奋，似乎希望有人这么试试。
索尔没犹豫，照着对方说的，留下印记。
纸的左上角还写着：门罗，二级学徒。
应该是对方的名字。
待索尔留下印记，门罗又拿出一个蓝色沙漏，放在桌上，让索尔看一眼，然后倒转沙漏。
计时开始。
索尔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学长，同一个0阶巫术，为什么用在普通人和用在刚成为学徒的新人身上，效果都会差很多？”
“因为抗性。”门罗看着索尔，又反问，“你杀人了？”
索尔一怔，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没事，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不用回答。”门罗摆摆手，继续解释，“抗性分为精神抗性和魔力抗性。”
“一个新学徒，虽然魔力和精神力还没有大幅度提升，但日常的学习、冥想、构建符文、巫术练习，都在提升他们自身的抗性。再加上巫师塔里的神秘浸染，人们对巫术的承受力便会有质的提高。”
“但这些抗力其实是很微量的，面对0阶戏法还好，要是面对1阶以上的巫术，想依靠身体硬扛就是找死。”
“真正能让你避免被他人巫术伤害的方式，就是防御巫术。在外面的流浪巫师，很多第一个学的不是攻击性巫术，而是防御性的。他们宁愿用刀剑战斗，就是因为知道自身的脆弱和巫术的可怕。”
“这个问题，我就解释到这里，再深的，你也不适合知道。”
索尔点点头，然后立刻问：“那一级学徒和二级学徒又差在哪里呢？”
门罗瞪大了眼睛，有些兴奋，“不差在哪里。虽然学徒分为一级、二级、三级，但毕竟都只是学徒，没有质的差别。精神力不会有大幅度增长，无法固化巫术，因此战斗时很依赖临场反应。你到达50焦，学会第一个1阶巫术，就可以被称为二级学徒。但实际上，就算你只有40焦的魔力，就学会了1阶巫术，你也可以换上二级学徒的徽章！”
索尔立刻抓住重点，“所以成为二级学徒的根本，是掌握一个1阶巫术？”
门罗点点头，“但魔力也不能落后太多，而且太快到达二级也不是太好。”
他依旧歪着身体，手拄着下巴。
“到了二级，你就会发现，人没强大多少，但世界更可怕了。”

第六十章 战斗力最强的二级
门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索尔还在等门罗继续说，但对方对于第二个问题只打算回答这些。
索尔再细问，门罗就说这不是索尔现在该了解的。
眼见沙漏只剩最后一点点。
索尔立刻问道：“请问，现在巫师塔中，最强大的二级学徒是谁？”
门罗笑笑，“现在嘛，公认战斗力最强的，是一个叫孔莎的主修暗属性元素的二级学徒。只可惜最厉害不代表着最可能进阶三级。”
门罗最后一个字落下，蓝色沙漏的最后一粒沙也掉到下面的玻璃中。
“时间到，要续费吗？”门罗摸着小沙漏，似乎准备将其再次倒置。
但索尔却是摇摇头，谢过门罗后，转身回了座位。
门罗则有些意兴阑珊地散掉巫术，收起沙漏，继续看书。
往回走的时候，索尔路过杜克和多泽所在的长桌，但并没有看见洛奇。
索尔看过去时，两人都下意识回避了他的视线。
回到座位坐下，见可丽看过来，索尔便分享了一点情报。
“一个学分五分钟，可以保密问题，不过要多花一分……如果你相信他能保密的话。”
可丽皱眉，“还是很贵，为什么不问导师？”
索尔疑惑看向可丽，“你经常能见到你的导师？”
可丽说：“也不是很经常，三四天一次吧。”
索尔无语，才三四天，他有时候十几天才能见到一次卡兹导师。
愿不愿意回答他问题，还要看卡兹的心情和繁忙程度。
另一个暗中指导过他，勉强能算得上导师的粉大……索尔至今只见过两面。
下课后，索尔本来是准备和可丽一起去冥想课的，但他余光瞟见多泽和杜克都走在相反的方向，脚下一顿，决定先放弃这节冥想课。
可丽走着走着，和索尔吐槽好多人冥想时都有些怪癖动作，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可丽狠狠翻了个白眼。
……
西塔六层，宿舍区。
索尔走回宿舍时，路过613和614门口。
当时多泽似乎正要敲门，但瞟见索尔，连忙脚步一转，回到了613房间。
索尔抬头瞟了一眼，614住的应该是洛奇。
他心想：“昨天洛奇被我吓走后，难道就一直躲在宿舍里？他背后就没有人了吗？还是真的只是因为爱情？”
索尔在成为学徒后的生活与其他学徒都不太一样，学习之余，没有什么美好的消遣活动。
只有尸体，不新鲜的血液，时不时抽风的灵魂。
所以他也不太能理解一个小男孩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去直面危险。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比较早熟。
索尔回到宿舍，想了想又将门推开一道小缝，探头向614的方向看去。
他没看到多泽去找洛奇，反而看见杜克从614里面出来。
“杜克，怎么哪都有你？”索尔眯起眼睛。
杜克从洛奇的房间出来后，也没有回到他的宿舍，而是走到走廊尽头，沿着坡道上行。
上去前，杜克还回头张望一番，似乎在看有没有人跟踪他。
坡道没有任何遮挡，索尔自然不会这样跟上去。
不过就算不跟上去，他也能猜到杜克是去找什么人。
……
半夜，索尔离开了宿舍，向楼上爬行。
夜晚的巫师塔依旧清冷的渗人，昏黄的烛灯只能就近照亮一小块区域。
索尔还是仆从的时候，总是担心那些光明所不能触及的地区，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张鬼脸。
现在即使他已经是巫师学徒，但依旧畏惧那些黑暗角落。
走到第十层时，索尔停了片刻。
第十层的走廊里似乎有个黑影在徘徊，但当索尔认真看过去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没再多看，加快速度走到了第十三层。
孔莎的门一敲就开，对方可能也在等他。
“西德要动手了。”
孔莎刚把门关上，索尔就直截了当地说。
“你能确定吗？在巫师塔无故出手杀一个二级学徒，后果还是很严重的。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塔主。”孔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似乎只是提及这个称谓，都让她惊惧，“你想过弄错了对象，变成主动攻击者的代价吗？”
索尔说：“我知道，学徒规则写得很清楚。”
学徒无故杀死仆从要扣学分，无故杀死学徒要剥皮并扣学分，无故伤害导师，导师可以任意处置学徒。
“但那些规矩都有个前提是‘无故’，只要我是反抗，失手杀了西德，那就不算无故。”
见孔莎抿唇不说话，索尔摊开手：“学姐，西德已经控制我身边的两个新人了。他再次出手，必定是杀招。您真的舍得看着我死在西德的算计下吗？”
毕竟是好不容易按进尸房的棋子。
虽然棋子半道失控了。
索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诚恳一些，“不如按照计划。您，拿一个二级学徒的脑子，而我，减少一个仇敌。”
孔莎红唇突然翘起，向后坐到椅子上，脚尖在空中打着圈。
“说说你的详细计划吧。”
索尔心中一松，计划第二步达成！
他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与西德的行动联系到一起。
这其中有很多是猜测。
但索尔不用去验证猜测的真假对错，只要西德最后时刻出现就行。
“他先联系了一个参加过互助会的女孩珍娜……互助会您知道吧？”
孔莎点头。
连孔莎都知道互助会，这互助会的能量恐怕比索尔想的还要大。
“那个新人发现了互助会的寄生虫，找我求助，但却在我面前爆炸了。”
孔莎摸着自己的嘴唇，“互助会的寄生虫并不致命，那应该不是互助会的手笔。”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那场爆炸规模不大，就算我没对珍娜起戒心，也很难死在爆炸中。”索尔低头，他还能想起爆炸发生的上一秒，女孩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
索尔回神，继续说：“所以，我猜珍娜之后一定还有后手。果然，几天后，一个叫洛奇的男孩为了追查珍娜的行踪，来找我。”
“他也死了？”
“没有，但之后他也几天没有出现。不过正是因为他没有死，所以我直觉，他一定会再次来找我。而等他再来找我的时候，就是西德杀招到来的时候。”
孔莎摩挲嘴唇的手指停下，“这里我没听懂。你既然知道他也是西德派来的，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已知的敌人总比未知的敌人好针对。”索尔慢慢地为孔莎解释，“西德这个人很谨慎，他从来不会自己动手。一切需要杀人的坏事，都是让别人做。但是现在我已经激怒他了，而且实力在快速增长，他再对我出手，一定不想再失手。”
“为此，他一定会在最后现身，确保他的计划不会落空。”
其实索尔确定西德会现身，是确定对方一定会过来找死亡巫师日记，以免被路人捡包了。
但日记的事情肯定不能泄露分毫。

第六十一章 失控的洛奇和黄雀
历经几次杀劫，索尔已经摸清楚西德的行动方式。
他现在还在怀疑，当初他在卡兹导师的实验室遇险，也与西德脱不开联系。
若不是他被粉大传送回宿舍，说不定会撞见前来收尸的西德。
“他派珍娜过来，还可以让她死在我面前，就是在为洛奇或者之后的其他人铺路，让他们有个明确的，对我出手的动机。”
“他现在肯定也知道我已经学会了一个0阶巫术。为了确保这次出手，不会再出意外，他必须亲自过来确认。”
索尔抬眼看着孔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现在已经能施展巫术，越来越强。他再不出手，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孔莎的脑子轻微翻腾一下，几只眼珠若隐若现。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那个什么珍娜的确是西德派来的才行。”
索尔说：“我有五成把握。但我认为已经足够。就算我错了，对您来说也不过是浪费几个下午而已——五天后，是我们新学徒第一次测试，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动手。”
测试之后已经学会很多巫术的索尔，必定会成为新人中的佼佼者，备受瞩目。
西德动手风险就更大了。
“几个下午？你觉得我很闲？”孔莎轻哼一声。
索尔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学姐，我会想办法……”
“就后天下午吧。”
索尔一愣，孔莎怎么这么确定？
“你应该已经让西德知道，我是你的靠山了吧？后天下午……是我测试的日子。”
索尔顿时紧皱眉头，“您的意思是说，西德会专门挑您不在的时候。”
“当然，他谋划了那么久，肯定会选一个最好的时机。”
索尔眉头皱的更紧，他咬着牙问道：“您能拜托您的导师推迟测试吗？”
“那不可能！”
“可……”
“不过，提前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孔莎笑了，她似乎很喜欢看见索尔着急的模样。
“反正你也不需要我提供的第二份药剂了，我为你提前去测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眼珠若隐若现，一会儿盯着索尔的脸，一会儿盯着索尔的左手。
“……运气好，运气好。”
索尔长舒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抬手擦了一下发间并不存在的冷汗。
两天后，东塔二层，第三间尸房。
索尔没有继续实验，而是坐在实验台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刚刚得到的《关于灵魂载体的猜想》。
虽然是粉大亲手交给他，让他好好研读的。
可是索尔现在看着眼前的绢书，腿脚都在无意识地抖动，大脑也认不出那些字是着什么。
往往翻到了下一页，才发现上一页根本没看懂。
他只好又将书页翻回去。
“咚咚咚！”
来了！
索尔精神一振。
这两天他再没去上课，出行回家时间也都不固定，就是为了让人将目光聚焦在尸房。
等待令人焦虑，如今总算是要开始了。
索尔整个人反而镇定下来，脚也不抖了，脑子也清楚了。
他将绢书收好，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无比憔悴的洛奇。
他应该是几天没洗漱了，眼底青黑，眼珠泛着红血丝。
“你来干什么？”索尔语气里满是不耐和意外。
但他的左手已经抬到了胸口。
“是你杀了珍娜吧？”洛奇盯着索尔，一双眼睛恨不得钉在索尔脸上。
“不是。”索尔表情阴沉，“是谁跟你胡说八道？不知道杀学徒是不被允许的吗？”
洛奇双目越发赤红，“那我为什么在这里看见了珍娜的红裙子？你对她做了什么？”
索尔一怔，这才回忆起珍娜来找他那天，穿了一身显眼的红色长裙。
可是那裙子早就跟随珍娜一起钻进大箱子里了。
洛奇看到的是什么？
索尔做出不耐烦的神情，撇着嘴说：“我都说了珍娜不是我杀的，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裙子，是谁在和你胡说八道？”
可对面的洛奇已经完全听不进索尔的话，只在嘴里默默嘟囔着，“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些天，珍娜都在怪我没有快点找到她。”
珍娜？怪他？
洛奇是撞了邪了，还是失了神了？
索尔后退半步。
但他这一动，立刻引爆了洛奇。
“你别跑！把珍娜还给我！”
洛奇竟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向索尔胸膛刺去。
挥动间，匕首刀刃上泛着绿光，竟然还抹毒了！
索尔立刻抬起左手一格，架住洛奇胡乱挥来的手臂，随后快速念咒施法，一发“丧志凝视”就扔了过去！
谁料对面的洛奇这次却完全没有惊惧害怕的表现，仅是后退两步，就再次举刀挥来。
而且这一次，他的动作显得利落了很多，嘴里还念着“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有些不像原本胆小的洛奇了。
索尔见第一个法术没有效果，立刻后撤，身后就是操作台，他一把摸起操作台上的长棍，对着迎面而来的匕首挥出去。
长棍是匕首的两倍长，一击就荡开了匕首。
然而洛奇却没脱手，顺势泄力，手臂在空中画了半弧，就再次刺向索尔。
这绝对不是洛奇能有的力量和技巧。
他上次来找索尔时，哪怕只有现在一半的身手，都不会那么狼狈地逃回去。
“你到底是谁！”索尔绕到操作台后，躲避着洛奇的攻击。
洛奇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却并不回答。
他向索尔冲过来。
这时，日记哗啦啦地飞出来。
可索尔却只能边闪躲，边用余光扫着日记上快速出现的文字。
【朔月历314年，5月23日，
你被降临在洛奇身上的不明意识体攻击，
他的匕首上带有恐怖的毒咒，
你被划伤了胸膛，
你感到内脏在融化，混着黑血被你一口口地吐出来。
漫长的战斗后，你用打击死灵解决了对方，以为这次自己终于能活下来了。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新的敌人抵达，
一颗爆裂火石从门外飞到你脚下，
你看见了火光……还有地狱～】
门外还有人！
索尔立刻意识到还有人准备对自己出手，应该也不是西德。
“漫长的战斗？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索尔又滚到传送台后方，并立刻对着洛奇释放了打击死灵。
打击死灵的效果比丧志凝视强很多。
对面的洛奇明显遭受了重创，他的脸上，皮肤上开始冒起黑烟。
动作也变得迟缓。
“果然是鬼怪加身。若不是日记提到，我恐怕也不会这么快用这个法术。”
毕竟眼前的洛奇怎么看都是个活人。
一时间很难快速想到他已经被死灵附身。
可是一发打击死灵并不能直接解决对面的敌人。
如果这样战斗下去，真的可能还要耗费一些时间。
可索尔不能等，门外的黄雀很快就会出现，他可不能等着被黄雀偷袭！
对面的洛奇跳上传送台，高举着匕首，面目狰狞地想要刺穿索尔的心脏。
然而，索尔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花了他好多学分从孔莎那里兑换的一次性魔杖！
“寒冰匕首！”

第六十二章 正主出现
随着索尔的启动咒语，魔杖的尖端飞快地凝结出食指长的一根冰晶。
冰晶前头尖锐如锥子，散发着股股寒气，嗖地射向洛奇没有防备的头颅。
“啊！！！！”
洛奇的头被冒着寒气的冰锥一举穿过，留下一个血洞却又立刻被冻住。
双重的尖啸自洛奇身上响起。
一个短促，戛然而止。
一个尖锐，仿佛回声，延绵不绝。
“打击死灵！”
索尔立刻又施展一个巫术。
凭他现在13焦的魔力，0阶巫术施展起来毫无压力。
尖锐的啸声在巫术的黑光中化为白烟。
解决敌人。
索尔没有停歇，他看了一眼仍被洛奇握在手里的匕首，立刻捏着洛奇的手，用那把有毒的匕首在洛奇尸体下方不起眼的地方捅了一刀。
匕首上沾满了血迹，并且快速变黑。
索尔盖住洛奇身上的伤口，将洛奇的手放到一旁，露出显眼的、沾着黑血的匕首。
现在，就等黄雀出现了。
……
杜克背靠着墙壁站着。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不这么站着，很快就会滑到地上去。
“洛奇已经进去了，他们应该打起来了吧？”
他侧头向东塔二层的走廊看过去。
绕过那个一动不动的大汉，离坡道最近的那道门半开着，里面叮咣作响，听得出打得很激烈。
杜克低头看着自己掌中握着的石头——爆裂火石，这是西德给他的石头。
用来解决没有防护法术的学徒很是方便。
这样的石头，杜克只有一块，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尸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听不出是谁的尖叫。
“难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杜克知道自己必须上了，若是洛奇杀死了索尔，那一切都好。
可若是索尔杀死了洛奇，那他必须趁这个机会偷袭！
不然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打不过索尔的。
杜克已经来不及思考局势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他紧握着爆裂火石，用魔力激发了上面的机关。
随后他快步跑到第三间尸房门口，抬手准备将火石扔出去。
爆裂火石遭受猛烈撞击便会立刻爆炸。
无论里面谁活着，或者都活着，没关系，这一发火石下去，就都活不了了！
杜克跑到门口，扫了里面一眼便扬起手臂……
可是他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房间里面没有站着的人。
臭味涌入杜克的鼻腔，这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地上倒着的是洛奇，脸上有个冰洞，匕首……匕首上有血！
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杜克眼睛一亮，匕首是他转交给洛奇的，他自然知道上面有什么。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杜克还是没有离开，他扫视着房间，并时刻准备把火石扔出去。
“索尔呢？”
可是视线所及的地方，杜克都没有看见索尔的身影。
“他逃走了吗？可是我一直在走廊里看着啊？”
房间里很乱。桌子歪斜着，地上散乱着许多空箱子。
一个巨大的箱子倒在地上，里面足以藏得下一个成年人。
“索尔躲在那边了？”
杜克在箱子边隐约看见一只手，应该是受伤的索尔。
算算时间，他也该发作倒地了。
杜克舔了舔嘴唇，露出兴奋的笑容。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只手包住了杜克拿着火石的右手，死死攥住，让杜克无法将火石扔出去。
杜克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一只手出现在眼下，随后狠狠地朝他的喉咙抓下！
男孩脆弱的脖颈被一把扯裂！
血液喷射而出，杜克盯着眼前漫射的血花，最后时刻，脑中只有疑惑：他怎么出现在我身后了？
任由杜克的尸体倒下，索尔只是捏着对方的右手，不让里面的火石掉出来。
索尔刚刚隐藏身形的方法，是他为了这一天专门去学的0阶巫术，魔法伎俩。
这个巫术很灵活，可以根据构建巫术模型的细小差别，改变它的呈现方式。
而索尔选择的则是一种掩饰身形的效果。
杜克进来时，他其实就贴着墙站在门旁边，但杜克就是忽视了他的存在。
这个巫术看起来很强大，但其实无论它的哪种效果，都没什么杀伤力，也只能短暂地迷惑人的五感。
所以被归结为0阶巫术。
另一个把它降为0阶的原因就是你很难掌控它的呈现效果。有时候你想从帽子里掏出一只兔子，可出来的却是一只癞蛤蟆。
但经过索尔的精确坐标分析法，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个法术的呈现效果。
除了特意学习的0阶巫术，索尔还准备了其他道具。
刚刚施展出寒冰匕首的魔杖，就是一种巫术道具。
巫术道具基本都是一次性用品，上面封存着一个较为强力的巫术，通过简单的魔力激发就能使用，并不要求使用者掌握那个巫术。
只可惜为了尽快解决洛奇，索尔提前用掉了他为西德准备的巫术道具。
而杜克拿的爆裂火石同样是巫术道具的一种，只是威力要比寒冰匕首猛烈许多，波及的范围也更大。
索尔小心从杜克手上拿出爆裂火石，驱散杜克附着在上面的魔力。
蠢蠢欲动的爆裂火石终于安分下来。
索尔轻嘘一口气。
让爆裂火石在尸房内爆炸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正准备将火石收起来，双眼下意识地用半冥想的状态先查看一遍——每次从尸体上收材料时，他都会这样检查。
然后，索尔的动作停住。
在他的观察下，掌心的火石里竟然爬出了一只黑灰色的虫子，很快附着在索尔左手上，张开巨大的口器就咬了下去……
好吧，没咬动。
索尔默默将火石放到桌上，然后拇指和食指夹住手心的虫子，用力一捏！
“吱！”
黑灰色的虚幻虫子就化作了细尘，消散在空中。
“这是什么？”
日记没出场，索尔也看不出这个虫子有什么用。
日记眼高于顶，向来看不上普通的小东西。
可索尔却觉得这个小虫子不一般，肯定是西德杀招中的一环。
安静的尸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索尔双眼一眯，知道正主来了！
他立刻踉跄地奔向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慌乱地翻找出几个小瓶子，弄出叮咣的声响。
然后快速地从衣服里拿出几个备用试剂，拔开瓶塞，一股脑儿全倒进嘴里。
喝掉试剂，索尔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走向大门，踉踉跄跄似乎是要找人求救。
大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看见对方，索尔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撞开了操作台，险些被传送台旁的尸体绊倒。
随着后背撞到传送带上，索尔面色又是一变，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随后他目露绝望，看向大门后，怒斥：“西德，果然是你！”

第六十三章 三重叠加诅咒
从门后走出来的西德耸了耸肩膀，也不走进来，只是抱着双臂，依靠在门框处。
“是啊，是我，不过你怎么又忘了，要叫学长啊！”
索尔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面目狰狞地望着西德。
“你要杀我？难道就不怕卡兹导师剥了你的皮吗？”
西德轻笑，脸上满是不屑，“谁说我要对你出手了？明明是你们一级学徒之间自相残杀，我只是路过，好心帮你们收尸而已。”
“你以为你骗得了导师们吗？”
“你以为导师们真的在乎几个学徒吗？还是死掉的学徒。”他目光扫向一片凌乱的实验台和柜子，嗤笑一声，“你试图制作解药？挺有想法，不过你中的可不是毒，吃药没用。”
索尔扶着传送带开始挪动，而西德就那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阻止他的行动。
似乎是打算一直等到索尔自行死亡。
索尔挪到了传送口，抓着黑色的流苏冲里面喊：“学长！学长！”
头顶明亮的烛火照的索尔脸色苍白。
西德又笑了。
“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海登今天恰好有事，不在。”他嘲讽地说，“一号尸房的拜伦前几天满三十岁，已经离开巫师塔，暂时还没找到接班人。现在东塔二层，就你我两人呢。”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索尔扶着传送台向另一边移动，似乎是想去实验台上寻找有用的药剂。
“都说了不是毒药。”西德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些不耐烦，“快点死掉吧，让我给你收尸。”
见索尔仍不放弃的模样，西德决定扑灭他最后的希望。
“你身上的是一种诅咒，如果你的靠山孔莎在这里，也许能帮你解开。不过她今天学徒测试，就算你找她，她也没空过来呢。”
索尔动作僵硬，望向西德，脸上终于露出绝望。
“哇！”
他低头又吐出一口黑血。
颤抖着，倒了下去。
沉重的身体无意间带倒传送台旁边的扳手，传送带开始“嗡嗡”作响。
地上的索尔抽搐两下，无力地瘫倒。
西德脸上这才露出真实的笑容，快步走进来。
他不怕索尔装死，他有的是方法控制一个新学徒。
他只怕自己出手晚了，让日记再次跑掉。
西德蹲下，伸手去翻索尔的身体。
而此时，在他的身后，一个只有半张脸的女人，随着传送带一点点钻出黑色皮革流苏。
传送台在嗡嗡作响，遮掩了低不可闻的咒语。
一把晶莹的寒冰匕首迅速在空中成型，比索尔利用魔杖召出来的大了一圈，就像一把真正的匕首，猛地向西德后心刺去！
最后关头，西德突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向前跃起。
可他还是迟了一点，躲过了致命伤，却依旧被寒冰匕首洞穿了小腹，留下一个被迅速冰封的血洞。
若不是西德扑出去的那一下，寒冰匕首刺穿的应该是他的心脏。
西德来不及回头，立刻对着身后释放了一个防御法术。
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出现在孔莎和西德之间，挡住了紧接着掷向西德的次等寒冷之珠。
寒气顿时在透明的屏障上凝结出美丽的冰花。
还没等西德喘口气，站稳身子，一把寒冰匕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左侧。
而西德也不是简单人物，整个人竟然如同蜡烛般融化。
匕首刺过，带走了一部分蜡烛溶液，但剩下的部分还是很快汇聚，重新变成完整的西德。
但是西德小腹的大洞并没有愈合。
这个巫术显然只能躲避伤害，却不能帮助西德恢复之前的伤口。
与此同时，孔莎的另一把寒冰匕首已经在空中成型。
西德的脸色顿时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孔莎之所以是二等学徒中最厉害的，就是因为她可以无惧一定程度上的精神体疲劳，连续释放1阶巫术。
而西德，在用过防御巫术和1阶蜡融术后，就必须喘息一段时间，平复精神体的震荡，才能再次施法。
不然就可能施法失败，自损八百。
眼看第三个寒冰匕首在空气中快速成型——刚刚释放的寒冷之珠可以加速空中寒冰匕首的成型——西德只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物。
只见西德垂手，一个人偶雕塑出现在掌心。
孔莎一见到那雕塑，眼神就变了，她立刻就化解掉空气中的寒冰匕首，同时也因强行中止法术而脑浆激荡。
玻璃头颅中，浮现一个个眼珠，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西德手中的人偶雕塑。
“你怎么敢把精灵雕塑随身戴着？就不怕有一天突然发疯吗？”
西德趁机平复着自己精神体的震荡，在这种情况下，他拿出精灵雕塑也是很危险的。
不过西德还是露出不羁的笑容，“我自有办法。不拿出这个，恐怕你根本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孔莎一出现就偷袭他，之后更是杀招连连，西德念咒语都来不及，更没时间制止孔莎。
“孔莎，其实我们没有必要为一个奴仆打生打死。”西德看了一看地上的索尔，后者看起来脸色苍白，嘴角一股股地溢出黑血，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
西德心中所想就要达成，他不禁激动起来，“更何况是一个马上就要死掉的奴仆。”
“可是他对我有用。”孔莎冷声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三重叠加诅咒而已。”西德满不在乎地说。
“三重叠加诅咒？”孔莎说话的时候，眼珠子还一直盯着西德手中的雕塑，一个也没有隐没在脑浆中，“那需要三条人命……所以那三个新人学徒都是你送来给索尔杀的？”
“对，这小子够狠，下手从不犹豫。虽然第一个人不算是他杀的，但死在他面前，死气便会缠绕在他身上。”西德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手段，“现在，孔莎，你还要为一个必死的人和我打吗？”
孔莎的几只眼珠转向索尔又很快转回来。
见孔莎犹豫了，西德继续加码，“我只要这个臭小子的尸体泄愤，其他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
孔莎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西德谨慎地举着手里雕塑，眼睛盯着孔莎，脚步慢慢地向索尔靠近。
而地上的索尔，勉强抬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西德，焦急地看向孔莎。
然而孔莎所有的眼珠子都盯着西德手里的雕塑，似乎并没有关注地上索尔的求助。
西德一边盯着孔莎，一边向前迈了一步。
突然，他在前的那只脚重重地踏在地面，地上的石砖被踩出道道龟裂。
西德则是借助反弹的力量，猛地向后跃去，竟是不管地上的索尔，直接逃向大门。
而下一瞬，两柄寒冰匕首便从上而下，斜着穿透西德刚刚所在的位置，重重击打在地上，又破坏了两块石砖。
“啧！”孔莎遗憾地轻叹。
那个西德实在警惕，今天要是让他逃了，以后可未必有这样“正当防卫”的机会了。
而那个西德手里的精灵雕塑，也让孔莎不敢大范围施展法术。
一旦精神体波动过大，很可能会因精灵雕塑陷入幻觉而不自知。
那样就太危险了。
西德则是一脸狰狞。
他这一逃，何尝不是放弃了一次近在咫尺的捡尸机会！
还好，日记本身朴实无华。孔莎就算看见索尔身上掉下来的硬皮书，也未必会在意。
他还有机会夺回来。
正当西德和孔莎都满心遗憾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猩红的门后，一拳将闷头往外跑的西德揍了回去。

第六十四章 学长，我送你个礼物
西德猝不及防，被对面的拳头打得踉跄后退，鼻子顿时流下一缕热血。
他抬头一看，愕然见到一个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拜伦？你怎么还没离塔？”
“拜伦？”就连孔莎都很惊讶，从传送台上下来，并隐晦地踹了地上的索尔一脚。
“嗯。”面对两人的质疑，拜伦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问他也没有用。
西德顿时明白自己被夹击埋伏，逃是逃不了了。
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竟然一抬手，将手里的雕塑狠狠磕在墙壁上。
拜伦和孔莎盯着那个雕塑，纷纷变了脸色。
只见脆弱的精灵雕塑在遇到撞击之后，立刻裂成两半。
头颅掉了下来，滴溜溜滚到一边。
雕塑的内里只有一指厚，中间是空心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似乎又有什么。
随着雕塑的碎裂，尸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你……真是疯了！”就连孔莎也失去了妖娆的媚态，恶狠狠地盯着西德。
“嗯？嗯！！！”拜伦终于意识到西德拿着的是什么，眉头狠狠皱起来。
西德握着剩下一半雕塑的手，瞬间干瘪老化如同八九十岁的老叟。
他弓着腰，胸口起伏，眼神不断地在孔莎和拜伦之间游弋。
“在你暗算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今天是不能和解了。既如此，大家就一起玩完！”
西德举着雕塑，走向孔莎。
孔莎的眼珠子不断翻腾，最后竟然主动避开，露出了身后的索尔。
西德就好像穿着一身炸弹衣，令两个强大的二级学徒投鼠忌器。
拜伦想上前，西德又会立刻将手举过来，逼得拜伦再次后退。
西德就这样逼着两人连连转移位置，最后竟变成他走到索尔身边，而孔莎和拜伦站在门口。
“你觉得你逃得出去吗？”长久的沉默后，孔莎终于开口，“精灵雕塑的力量外泄，我们的确都不能动用精神体，但你拿着它，就算不动，早晚也会陷入幻觉。到时候我们轻易就能杀了你。”
“抱歉，”西德狰狞一笑，“我家族可是有着骑士传承，不动用巫术，你们可拦不住我！别靠近！”
西德再次喝退了蠢蠢欲动的拜伦。
他现在很狼狈，满脸血，肚子上还有个冰窟窿。
但他又很得意，同时吓退两个强大的对手，这是他不曾有过的经历。
西德紧紧盯着两人，在索尔身侧慢慢蹲下。
旁边的小仆从，此时已经一动不动，应是死了。
他伸手探仆从的脖颈，没有摸到心跳。
他真的死了！
“祖父，”西德在心中疯狂地呼唤，“你看，你看，我才是家族的希望！你找了许久的死亡巫师日记，马上就要到我的手里啦！哈哈哈！”
拜伦见西德神情异样，再次上前。
“别动！”
西德虽然兴奋，但依旧警惕着拜伦和孔莎，见拜伦有异动，连忙威胁。
“再过来，我就让你尝尝幻境的味道。你觉得你进入幻境后，孔莎真的不会趁机对你动手吗？”
然而西德的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自己肚子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原来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西德不得已，才低下头，便见刚刚一动不动的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并将一个拳头粗、巴掌长的东西，狠狠塞进了他破洞的小腹。
“学长！”索尔咧嘴在笑，嘴巴、牙齿都是黑的，左手死死地把那东西往西德的伤口里塞，“送你个礼物！”
西德又疼又怒，一拳击向索尔。
索尔连忙用左手去挡，却依旧被西德击飞。
索尔被击飞，表情却很惊喜，同时他侧头对孔莎和拜伦大喊“卧倒！”
西德连忙慌张地去掏肚子里的东西，可是那东西死死地卡在冰渣中……
“砰！！！！”
并没有想象中巨大的爆炸，连爆炸声都有些沉闷。
这让索尔心中一惊。
“糟了，可丽不会拿三无产品骗我吧？”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但头却努力抬起，去看对面的西德。
看见眼前的场景，索尔才松了一口气。
手榴弹，啊不，铁与火的气爆并没有那么猛烈，仿佛是其威力都被收束起来，击中对抗它的目标。
便见西德整个人被炸成两半，而且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铁片从内部刺穿。
“这铁与火好厉害，不愧是巫术道具！”
没有一片铁片被浪费，西德此刻仿佛掉进了铁制的仙人掌堆。
他张开嘴，血液混着铁末一起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德怎么也没有想到，威胁住两个二级学徒的自己，竟然被一个仆从给暗算了。
“你怎么……没中诅咒……”
这是西德最不理解的地方。
但索尔只是沉默地远离西德，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
西德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索尔。
突然，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出现在西德眼前，就在他不远处，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西德顿时双眼瞪圆。
什么孔莎，什么拜伦，什么索尔，什么巫师塔，什么祖父……
他此时通通不在乎了。
他眼前只有那本书，那本红色外皮的硬皮书！
“我的！”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伸手去夺。
可是他的手只抓到了空气。
他的手穿过硬皮书，来回几次，最后垂落在地上。
索尔有些疑惑地看着西德，后者不知在空气中抓着什么，连最后的反抗和遗言都没有交代。
他有些紧张地瞄了瞄自己的左肩。
日记还在那里安静地悬浮。
没问题的！
索尔站起来，吐出嘴里难闻的黑血，“呸！孔莎学姐、拜伦学长，西德这是死绝了吧？”
拜伦当先走过来，低头认真查看一番，肯定道：“嗯。”
孔莎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小心地收起被西德敲成两半的精灵雕塑，并用一个小盒子封存好。
她这才松一口气，所有恐怖的眼珠归位。
“想确定他死没死很容易。”孔莎走过来，并顺手拿起操作台上的锯子丢到索尔身边，“把头割下来，不死也该死了。”
这活索尔很熟练，拜伦也不生疏。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血液四溅。
索尔将西德的头颅装进盒子里，用淡黄色皮革包好，交到孔莎手中。
孔莎接过盒子，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是你杀了西德。正当反击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一只眼珠自白浆中浮起，转向索尔，孔莎突然勾起微笑。
“不过，我现在真的有些好奇，西德到底为什么非要杀你？”
索尔早就想好了理由。
“几个月前，我还是仆从时，曾见到西德在图书室里偷东西。当时他就对我动手了，我伤得很重，但幸运地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似乎怕我把这个事情泄露出去，就几次想杀我。”
索尔曾经想用西德发现孔莎偷脑子的事情，将孔莎和自己绑上同一条战船，但孔莎很快就意识到索尔有所隐瞒，并恐吓了他。
现在西德不顾陷入幻境的危险，也要杀索尔，自然再度引起孔莎的怀疑。
索尔就干脆将事实都说了出来。
除了死亡巫师日记，他说的都是旁观者能看到的事实。
而死亡巫师日记，除了索尔，谁也看不见。

第六十五章 靠山你好，这是我的新靠山
孔莎却并不满意索尔的实话。
“是吗～～”她拉长声音，又一只眼珠浮现，盯上索尔，“那他为什么专程来给你收尸？而且你似乎也很笃定他会过来？”
索尔被眼珠子盯得额头冒汗，“这一点我解释过了，孔莎学姐。测试之后，我的实力就会暴露，他很难暗中再针对我。作为最后一次出手机会，他很可能会出现，确认我的死亡。”
索尔被盯得压力山大，很想躲到拜伦学长的背后去。
“哦？”红唇勾起，孔莎的笑容更盛，“我怎么觉得，是你拿了西德正在寻找的东西，所以他在一直盯着你？”
索尔背后“唰”地就冒出一层细汗。
“只可惜，你们两个都默契地一句也不提。”孔莎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索尔的脸颊，“那么，你愿意告诉我和拜伦吗？”
然而这时，一旁的拜伦却突然伸手拿开了孔莎的手。
“拜伦，你什么意思？”孔莎立刻腾出一只眼珠子看过去。
她心想：“要不是你肯定也能看出他们两人的不对，我才不会当着你面审问索尔！现在，你竟然坏我好事！”
不过表面上，孔莎却是轻轻一笑，“难道你对索尔的秘密不感兴趣吗？”
拜伦坚定地摇了摇头。
“嗯！”
孔莎盯着拜伦，眼珠子又一个个冒出头。
拜伦丝毫不惧，一副死人面孔回看着孔莎。
若论气势，拜伦要差一些，但孔莎却是先退步的那个。
“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带着西德的尸体回去吧，我还要给我的小朋友疗伤。”
拜伦只是摇头，“嗯～”
孔莎抬起一只手，点点冰晶在手中凝聚。
“你是不是忘记，谁才是最厉害的二级？”
索尔突然从拜伦身后探出头，对着孔莎微笑：“当然是您，因为拜伦学长已经是三级学徒了。”
孔莎全身泛起的凉气突然一滞，手里的冰晶化作点点星辉消散。
“你……”孔莎忍不住后退半步，转向索尔，又转向拜伦，“你不是已经三十岁了吗？”
拜伦挠挠后脑勺，喉咙处不用切割，自动裂开，露出下面的尖锐牙齿，“这个月刚晋升的。”
看着拜伦的喉咙，孔莎就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他已经能更自如地运用他的那身人皮了。
“你的定位仪不是无法融合……”
拜伦抬手指了指索尔。
“因为他？”孔莎已经觉得自己的脑浆不够用了，“不可能！”
突然孔莎抿唇，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她分出几只眼珠子看向索尔，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新人。
明明几个月前，还一脸惶恐惊惧地求她救命……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完成了巫体改造，攀上了拜伦，还杀了西德！
索尔见孔莎似乎已经动摇，从拜伦身后走出来，“学姐，下个月，您还需要脑子吗？”
孔莎沉默片刻，突然将周身骇人气势一收，红唇莞尔，“要，怎么不要？而且，以后若还有这种机会，”她晃了晃手里的人头，“记得叫上我。”
说完，孔莎整理了一下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服，食指轻轻勾开衣领，又弹开。
“小家伙，你倒是会找靠山。”
索尔脸上礼貌笑笑，心中却想：“我真正的靠山说出来吓死你！”
孔莎半脸复杂地离开了。
拜伦则一脸复杂地转向索尔。
索尔看着拜伦那明明很阴森，却莫名觉得憨厚的脸，笑道：“学长想知道西德为什么对付我吗？”
拜伦喉咙裂开，“这巫师塔里的冲突每天都在上演，无非就是资源与势力。我已经失去好奇心了。”
他在尸房待了十几年，不知处理过多少熟人的尸体。
“对了学长，你现在不用割喉就能说话了吗？”
“我现在已经是三级了。”拜伦摸着自己的喉咙，“我之前不能随便说话，是因为我不能驾驭我的皮肤。但有了你提供的改造方案，我有了新的想法。”
“以前我一直想与它融合，用它遮掩本来的自己。可是我却忘了，我本来就是独立的，它可以成为我的武器，我的盾牌，唯独不能成为我自己。大概是想通了这些，我反而能融合自己的定位仪，成功进阶三级。”
“竟然派上这么大的用场吗？难怪学长非要欠我100学分。不过你这次帮忙，学分就算抵消了。”
索尔看着地上西德的无头尸体，有些肉疼。
用掉了从可丽和孔莎那里得到的一次性巫术道具，花了不少钱买伪装假死药剂，还花大代价请来了孔莎与拜伦相助。
现在他可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穷得一贫如洗。
不过总算将西德这个心腹大患除掉了。
西德不仅几次对索尔出手，让他不得安生，还知道死亡巫师日记的存在，是必须抹杀的敌人！
对方似乎不清楚日记的真实功能，但他的知情对索尔来说都是个隐患。
很多秘密是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尤其这个秘密还是个宝贝。
人心禁不得考验，最好就是不要考验它。
就是不知道除了西德，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死亡巫师日记的存在。
“索尔。”
在索尔盯着西德无头尸身发呆时，拜伦突然叫回了他的注意力。
“你要记住，你拥有的东西，比什么宝物都宝贵，都重要。”
索尔心下一跳。
难道拜伦学长知道了？
拜伦语气郑重地继续。
“知识和生命，才是巫师最重要的东西。”
索尔微张着嘴，好像是他想差了。
拜伦学长这是在教导他！
“我知道了，学长。”
特意将生命与巫师追求的知识并列，是因为没有了性命，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吗？
拜伦学长的观点一如既往地朴实。
见索尔有认真思考自己的警示，拜伦很是满意。
“对了。”拜伦突然又从他的嘴里掏出小册子，继续记录，“按照约定，这次出手抵消所欠全部学分。”
但是他又划了两下。
“不过最终是你自己解决了西德，所以应该少扣两成，那么还剩……16学分。”
“没问题！”索尔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16学分，相当于他五个多月的基础工资！
拜伦拿走了西德尸体上所有的东西，只给索尔留下了一具扒得精光的尸体，还说什么二级学徒的东西对索尔来说还是有危险的。
要不是看见拜伦眼中闪闪发光，索尔还真信了这个老实人！
分割战利品的时候，索尔问起那个精灵雕塑，拜伦却是连连摇头，告诫索尔在成为正式巫师前，远离一切跟精灵有关的东西。
接下来，拜伦帮索尔检查了身体，并处理了尸房中其他人。
痴情少年洛奇的尸体没有异化。
曾被鬼怪附身的他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索尔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被鬼怪附身，总之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拜伦说洛奇身上被人偷偷放了鬼怪的寄宿物。鬼怪趁着洛奇心绪不定、精神不稳，入侵了他的精神体。
最后两人在洛奇的钱包里发现了一枚裂开的魔晶。
那枚魔晶就是鬼怪的寄宿物，也不知道是被谁放进洛奇的衣兜里的。
现在鬼怪被索尔消灭，寄宿物自然也被毁了。
其实这种低等的寄宿物对二级学徒来说很容易分辨。
对于精神体稳定，精神力强大的一级学徒也不会造成严重损害。
完全是因为洛奇的状态和能力都不够好，才会轻而易举地被夺取了意识。
“真是可怜。”索尔感叹一声，然后把洛奇的钱包揣到自己怀里。

第六十六章 学长好，学长再见
洛奇被他送入放尸体的大箱子里。
下一个是杜克。
杜克身上也有诅咒。
他手持的爆裂火石中就蕴藏着三重叠加诅咒里，最危险的阴影咒虫。
而杜克的死正是唤醒咒虫的最后一道工序。
“西德大概是想着，就算杜克没能炸死你，也可以用他的死亡启动诅咒，同样能咒杀你。”
说到这里，拜伦奇怪地摸着自己的喉结。
“你能躲过爆裂火石，我不奇怪，你能躲过咒虫，我只是有一点惊讶。但为什么你连吐黑血这种反应都能临时模拟出来？”
“呃。”索尔去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暗红的药剂。
“这是我在做巫体改造时附带的产物。我给它取名叫做浓缩血浆，一旦激发便会变成大量血液。而且还可以根据需要添加色素变成不同的颜色。”
无毒无害，死遁必备。
在电视剧中俗称血包。
“至于为什么是黑血……”索尔总不能说是日记告诉他的，“洛奇拿的匕首有毒，我想着装作中毒的样子，可以让后续的敌人放松警惕。”
其实索尔服用了延缓呼吸，减低心跳的假死药。
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
索尔将杜克的钱包拿走，送他的尸体进大箱子里和洛奇做伴。
拜伦告诉索尔，洛奇和杜克的尸体都因三重叠加诅咒而被污染。
这一点与之前的珍娜一样。
他们的死都被指向索尔，全部死亡后，藏于爆裂火石中的阴影咒虫就会现身，并试图钻入索尔的身体，吞食他的血肉。
这一点是拜伦和孔莎都没能预料到的。
因为他们缺失了一个关键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西德不能直接对索尔，也就是日记的主人动手。
除非西德放弃死亡巫师日记。
所以，拜伦和孔莎两个想过最强大的攻击，就是西德不顾被惩罚的危险，亲自出手杀索尔。
但现实却是西德选择了一个耗费巨大，又极其麻烦的方法去杀索尔。
大概也是因此，让孔莎对西德和索尔之间的纠葛产生了好奇。
要不是索尔也在防备孔莎，让已经是三级学徒的拜伦学长做自己另一张底牌，今天的事情就真不好了结了。
自从日记那里得知，孔莎对自己的利用是完全不顾性命后，索尔就没想着要让孔莎一直当他的靠山。
现在这样挺好，变成了利益交换。
想来孔莎也已经猜到，索尔根本没有服用她给的药剂。
处理好后续，拜伦又拿出小册子写写画画，扣掉了他讲解诅咒知识和检查尸房的费用。
确认尸房里已经没有其他威胁，拜伦告别索尔，回去整理他今天的收获。
第三尸房终于只剩下索尔一人。
索尔走到西德残破的尸体旁，将他的尸体搬到了传送台上。
他回身从凌乱的操作台上拿起几样锋利的刀具，语气恭敬地对着两截尸体说道：“学长好。”
顿了顿，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学长再见。”
……
索尔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睛，周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全身赤果的状态。
头顶是被惨白烛灯照亮的天花板。
不知名的符号在眼前旋转舞蹈，冰冷的气息伴随着隐约的哭泣，像小虫子一样往索尔的皮肤里钻。
“哒，哒，哒……”
有脚步声在接近。
不知道为什么，索尔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尸房的传送台上。
身下的黑色皮革传来坚韧的触感，他竟受到了尸房的客人相同的对待。
“哒，哒，哒……”
脚步声越发清晰。
索尔咽了一下口水。
但嗓子却干涩得发痛。
侧头望去，尸房猩红的大门并没有完全闭合。
掌宽的缝隙后面，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而黑暗之后，是逐渐清晰的恐惧。
“哒，哒，哒……”
脚步声都要从门缝外钻进来了！
索尔一个激灵，顾不得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躺在传送台上，立刻赤脚跳到地上。
他此时有种预感，如果被脚步声的主人发现，后果会非常可怕！
“要躲起来！”
他环视着房间。
没有尸体，没有血液，没有凌乱的工具。
余光中，似乎有一只惨白的手按在了猩红的门扉上。
索尔没再犹豫，立刻钻进操作台下的大箱子里。
房门应该被无声地推开了。
因为索尔听见那脚步声已经在房间内部响起。
“他是来找我的！”
索尔无比肯定，虽然他还想不明白，是谁在找自己。
“应该把盖子盖上的。”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操作台桌底，索尔不安地想着，“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徘徊，现在伸手拿盖子，反而会被发现。
“这个大箱子正好在操作台下面，又有四壁遮挡，只要不把头伸进来，应该看不见我。”
索尔紧紧地贴着地面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呼吸都放到最低。
突然，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停在索尔身边。
头顶的操作台响起了一些杂音，又很快消失。
“怎么没有动静了？”索尔好想头，向外看一眼。
可是又不敢。
“为什么外面连脚步声都没有了？等等，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他是不是正在弯腰？”
“他是不是正准备把头挤进操作台下方和大箱子上方的缝隙里？”
“他……”
……
“呼！”
索尔猛地坐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又做梦了。”他眉头紧锁，下床给自己换了一身睡衣，并用身上的衣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已经连续两天做同一个噩梦，可是在梦里我意识不到哪里不对，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在梦里，我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剩下害怕了，仿佛回到刚穿越成仆从的时候。”
那种等待未知现身的恐惧感十分清晰。
即使索尔现在醒过来了，也能回忆起自己在梦里的无助。
隐隐地，他觉得梦里的事情不简单。
如果真的被梦里找他的人发现，好像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连续两天，做了几乎相同的梦。而且今天，梦又有了新的进展，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他。
若不是索尔及时醒来，也许真的会有一张人脸出现在自己上方！
“今天的梦里，那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要发现我了。明天我若再做相同的梦，是不是就会被发现了？”
明明只是一场梦，却已经让索尔感到不安。
他扭头看着左肩的日记。
日记睡得正香。
“如果在梦中遭遇危险，日记会出来示警吗？”
“今天下午再去找拜伦学长帮我检查一下吧。”
为什么是下午？
因为今天上午索尔没法逃课。
今天上午，是他们这一批一级学徒的首次测试。

第六十七章 变故丛生的首次测试
害怕入睡后再做梦，索尔后半夜索性捧着水晶球冥想。
左手的巫体改造虽然将他的魔力提升了一大截，但魔力的天赋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
也就是说他今后的魔力提升，仍会是一大难题。
不过好在最紧迫的危机已经消除，索尔完全可以利用其他更安全方式，或者继续进行巫体改造，来提升魔力。
早上八点，沙漏钟提醒索尔该出发了。
他背着包，前往卡兹导师的实验室。
今日马克学长不在，只有安吉拉一脸紧张地缩在实验室角落。
待看见索尔走进来，勉强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索尔。”
“啊？早。”
索尔瞄了安吉拉一眼，发现后者已经自顾自低下头了。
安吉拉好像很紧张。
“呼——”索尔轻呼一声。
好吧，他其实也很紧张。
就算前世已经成为社畜，但也参加过一些社会考试。
每次考试，该紧张还是紧张，一点儿也没有成年人的稳重。
这大概就是备考了，却没认真备考的他需要承受的代价。
而现在的紧张却和前世不同。
一级巫师学徒测试，一个月进行一次，首次测试则给新人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无论是从导师们的态度，还是前辈们的言论中可以看出，无法通过考试的人，绝对不止挂科重考这么简单。
“无法通过测试，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总不会也被做成花肥吧？”
索尔对自己的实力倒是很有把握，之所以这样紧张，主要是畏惧整个巫师塔的权威和正式巫师的强悍。
一级学徒，在他们面前实在太弱小了。
两人在实验室里从八点等到九点，实验室的气氛越发凝重。
卡兹导师却一直没有出现。
默默放空大脑来放松的索尔，突然看见安吉拉向自己走来，并坐在一米之外的凳子上。
“索尔，你知道杜克去哪儿了吗？他已经几天没来实验室了。”安吉拉小心翼翼地问着。
“他死了。”索尔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对面安吉拉猛地抬起头，在将要与索尔对视前，又立刻低下头回避。
“哦……哦……”她十根手指头纠结在一起，屁股也时不时地挪动两下，似乎很纠结。
“那个……”安吉拉想赶紧把杜克的事情带过去，“今天是九点测试吧，怎么导师还有学长都没来呢？”
索尔也不清楚原因，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就听一阵脚步声临近，马克学长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和两人打招呼，冲到实验室里就开始挑拣材料。
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头也不回地对两个人说：“今天导师们临时有事，所有新学徒的测试统一改在十楼的公共教室进行，你们快过去吧。”
“啊！”安吉拉轻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唇。
索尔立刻站起来，跟在马克身后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还有学徒，抱着书或者背着包，三三两两地从其他的实验室走出来。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并且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
从实验室里追出来的安吉拉，小跑几步走到索尔左边。
很奇怪，她刚刚明明都已经被索尔吓到，却依旧跟在索尔身边。
这反而让索尔警惕起来。
安吉拉张口正要继续和索尔说话，一道身影强硬地挤进两人中间。
“早上好，索尔！哦？早上好，安吉拉。”
随意地和安吉拉打过招呼，可丽扭头打量着索尔。
“你的精神状态怎么越来越差了？”
索尔苦笑一声。
“做噩梦了。”
“噩梦？你精神力这么高，一般的噩梦影响不到你吧？会不会是被什么鬼怪缠上了，要不要去找人看看？”
可丽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他们这样精神力得到开发的学徒，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梦，更不会做无缘无故的噩梦。
所以索尔一说起噩梦，可丽就立刻怀疑，索尔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中。
在说到“要不要去找人看看”时，那个“人”字她咬得很清楚。
可丽指的是拜伦。
“嗯。”索尔也是这种想法。
常年在尸房工作的拜伦学长，对付鬼怪应该很有经验。只是他刚刚晋升三级学徒，登记、搬家、领取新材料，忙得很。
尸房的工作已经转交给新的二级学徒。要找人只能去他新搬的寝室找。
如果不是那个噩梦让索尔感到强烈的不安，他也没想着去打扰拜伦学长。
总是打扰人家也不好，毕竟剩的学分不多了。
安吉拉沉默地走在一旁，脚步越来越慢。
可丽一来就热切地和索尔交谈起来，而一向沉默的索尔也能和可丽有说有笑。
她不禁咬住了嘴唇，有些后悔当初的观望。
索尔的精神力天赋在所有的一级学徒中也是佼佼，可是他当时似乎得罪了一个二级学徒，且导师也不太看好他，这才让安吉拉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结交。
安吉拉主要还是怕惹上麻烦，不是谁都有可丽的底气的。
索尔依旧在和可丽说话，都是行事匆匆的人，脚步迈得极大，很快就将落后的安吉拉抛下。
临时用来测试的公共教室很大，二十几个新生零散地分布在教室各处。
三个月的学习巫术生活，让大部分人都结成了小团体。也有少数独行侠，远离他人沉默地坐着。
索尔和可丽依旧选择了教室后排的座位。
安吉拉这次没有跟过来，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不是一直不跟你说话吗？今天怎么突然靠过来了？”可丽拄着下巴问道。
“大概是紧张吧。”索尔也没在意，“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测试改到这里，还要集体进行？”
“我也不太清楚，早上我正和古多导师一起吃早餐呢。他突然就被叫走了，然后我接到通知测试改到公共教室进行。”
“和……古多导师一起吃饭？”索尔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是啊。”
可丽一脸“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的表情。
“我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呕吐，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一旁吃面包。”
索尔都不知道是该羡慕可丽能和古多导师一起吃饭，还是可怜她要和古多导师一起吃饭了。
索尔和可丽在说话，教室里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
嘈杂声不断，二十几个人，硬是营造出上百人的氛围。
“咣！”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索尔向声音来源看去，便看见一个嘴角挂着微笑的二级学徒走进来。
身边的可丽突然倒抽一口气。
就连索尔也皱起眉头，坐直了身体。
因为进来的二级学徒，正是曾为他们做过新生介绍第一课的罗凯！
罗凯借着互助会，不知对多少新人进行了寄生，索尔也不知他背后暗藏的目的，但已经认定他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好人。
他们已经将罗凯归到邪恶阵营。
然而罗凯进来后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前方讲台上的椅子摆好，并铺上一层柔软的毛皮靠垫。
“还有人要进来，而那个人才是负责测试的人！”索尔立刻转头看向大门。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一个清瘦、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略显空荡的洁白长袍，露出的双手也是瘦骨嶙峋，脚步踏在地面无声无息。
要不是他个子不高，光看这走路姿势，索尔都要以为是粉大出场了。
然而索尔没见过他，却有人见过。
可丽小声提醒索尔：“那是导师安泽，主修土系、木系，但也会水系、毒系，听说连光系都研究过，是目前巫师塔内学徒最多的导师。罗凯……就是他的学徒。”

第六十八章 出去，出去，出去！
罗凯走进来时，还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等安泽进来，就连最活跃的学徒也低下头颅，保持安静。
索尔和可丽若是坐在前排，恐怕也不敢如此低声交流。
所有人，包括罗凯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安泽身上。
众人看着他慢慢悠悠地走上讲台，在罗凯的服侍下，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今天因为其他导师都临时有事，由我的导师安泽统一为大家进行测试。”罗凯依旧热情地给众人作介绍，完全没在意身后安泽一脸无聊不耐烦的表情。
“大家不用紧张，尽力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就行。”罗凯还在那里安慰着新人。
“够了。”安泽导师却低声打断了罗凯。
罗凯没有半分尴尬，立刻闭嘴，恭敬地站到一边，脸上还带着三分微笑。
安泽歪着身子，倚靠在座椅的扶手上，眼睛在教室内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加停留。
“一个一个测试，麻烦。”他撇了一下嘴，“你们，没达到我的要求的，直接走人。”
教室里越发安静。
索尔和可丽也不再交谈，彼此无声地对视一眼。
有几个特别紧张的学徒，呼吸声都显得极度明显。
“至今还没有学会复合符文的人，出去！”
安泽的声线和他的外表一样苍白无力。
但此时却如一根尖刺，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蜗中。
索尔忍不住侧了一下头，这并不是他弱小，而是因为他敏锐地感受到声音中富含的精神力量。
强硬且无情。
几秒之后，两个新人学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脸绝望地向外走。
他们离开后，教室的大门立刻关闭，让人无从猜测那两人的结局。
还没等新人们松口气，安泽又开口了。
“只能构建一个复合符文的人，出去！”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大概有十几秒，又有两个人惊慌地站起来。
他们似乎想解释，却在安泽的威视下，说不出半个字。
又有两个新人离场，大门依旧快速关闭。
教室内的气氛更紧张了，那一扇普普通通的教室门就仿佛生与死的边界限，踏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安泽导师仍没有停下。
“还不会0阶巫术的人，出去！”
这次就算有导师的威压，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哗然。
众人仿佛没听清安泽导师的话，期待他能改口。
但是安泽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教室。
片刻过后，大概有一半的新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一边茫然地相互对视，一边又用惊疑的目光看向身边还坐着的人。
好像在说：“你不是说太难了吗？你不是说不会吗？”
“导师，我们……”有个新人，似乎想仗着人多向安泽求情。
然而都不用安泽动一下眼皮，一旁的罗凯就微笑着，用手点了一下那个新人。
那新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张嘴叭叭了半天，却没说出后面的话。
随着嘴巴鼓动，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旁边的人低头一看。
赫然是半截舌头。
这下所有人都低头快速向门外走去，再不敢停留和辩解。
目睹了全程的索尔，反而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是下马威。”他心想，“如果真有那么严苛的检测规则，安泽直接说会巫术的留下就好了，这么一层层地筛选，恐怕就是在威慑，嗯……是想催促大家好好学习吗？”
然而，安泽依旧没有停下。
“只会一个0阶巫术的人，出去！”
半晌，教室里都没有人站起来。
因为整个教室里就没几个会两个及以上0阶巫术的人！
这相当于将几乎所有人都筛掉了！
似乎是沉默时间太长，站在前面的罗凯笑容满面地拍拍手，引起大家注意。
“大家动作要快一点哦，导师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教室里的学徒们这才犹犹豫豫、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往外走。
同时，他们还在回头张望，看看还有没有人能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过关。
这些被淘汰的人，内心最渴望的还是没有人过关。
这样安泽导师必定会改变他的条件，而他们这最后一批被淘汰的人，也许就能幸运地通过测试。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教室里竟然还有……三个人，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特么的，竟然还有那个索尔！？
他不是魔力天赋极低，已经被导师们放弃了吗？
怎么还敢坐在椅子上？
怎么还能坐在椅子上？
一根根视线钉在索尔身上，却也只能让他换一条腿翘。
可丽坐在索尔身边，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她藏在桌子下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
而第三个坐着的人，才是让索尔真正感到惊讶的人。
竟然是安吉拉？
索尔一眼扫过去，安吉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似乎并不像可丽那样紧张。
索尔摸了摸左手，又换了条腿翘。
无数新人在惊诧中黯然离开。
大门在最后一个人走出后，再度紧紧关闭。
“只剩三个了吗？”安泽导师看起来不甚满意，“现在的新人呐，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他的手在讲台上轻敲几下，吐出一串冰冷的话语。
“罗凯，离开教室的，登记不合格，处理掉。”
“啊？”原本还一脸微笑的罗凯，猛的瞪大了双眼，替剩下三个人一同喊出了内心的疑问。
“导师，不是吧？这么多人全都判定不合格啊？哎呀，里面还有很多互助会的人，平时学习也很用功的，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安泽却冷哼一声，“看来你那互助会也没什么用，趁早解散，省得麻烦。”
罗凯倒是不惧安泽的脸色，依旧为外面的学员求情。
他嘴巴甜，好话一串串地往外冒。
“那你看着办吧，别烦我。”似乎是被磨得不耐烦了，安泽总算是松了口。
听到这句话，索尔和可丽对视一眼，心中都藏着不安。
由罗凯去决定新生的合格与否，恐怕以后，互助会的威望就更盛了。
这个安泽老师不会是和罗凯演双簧戏吧？
难道互助会背后真正的大佬是一位导师？
一个正式巫师，在原本规模就不算大的巫师塔里，暗中组建一个新人小团体，又有什么目的呢？
是为了威望，财富，还是为了……巫术材料？
罗凯得了安泽的命令，高高兴兴地出门去安抚外面的小菜鸟们。
而安泽的视线再次划过教室内仅剩的三个学徒，最后落在单独坐在角落的安吉拉身上。
“你，过来，将你会的巫术演示一遍。”
安吉拉虽然神情有些不安，但动作很利落，直接走到安泽，面前没有让人多等。
“安泽导师，我叫安吉拉，我会两个0阶巫术。”
安吉拉的声音很小，索尔差点没听清。
在安泽导师的示意下，安吉拉释放了两个0阶巫术。
这两个巫术都属于暗属性巫术，索尔都还没接触过。
只是安吉拉演示的魔术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不知道安吉拉为什么会先挑选这两个0阶巫术学习？
安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索尔看见安吉拉背在身后的手也狠狠的抽动两下。
“禁光术和恶灵检验……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属于很好上手的两个巫术。数量正好卡在我要求的底线上。嘿，你是有哪位亲人曾在巫师塔待过吗？”

第六十九章 邀请
听见安泽的问话，安吉拉俯身恭敬地回答。
“是的，我的舅舅曾经是这里的二级学徒，30岁的时候回到了家乡，也是舅舅告诉了我塔中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听见安吉塔的背后只是一个二级学徒，安泽立刻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虽然有些耍小聪明，但合格就是合格。”安泽导师抬手指了一下安吉拉胸前的名牌。
名牌闪亮了一下，复归普通，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安吉拉依旧保持着谦逊的表情，再次恭敬俯身谢过安泽导师。
但是当她转身走到大门时，索尔看见了她嘴角压抑不住地颤动。
“下一个……”
安泽的视线转到索尔和可丽这边。
安吉拉坐在教室的最左面，索尔则坐在可丽的左面，如果按照正常顺序，下一个叫的应该是索尔。
可安泽却跳过了索尔，让可丽先上前。
“女孩过来。”
可丽藏在桌子下面的双拳紧紧握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她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安泽导师面前，没有多加介绍，直接施展了三个巫术。
三个都是金属性的0阶巫术。
而且一个攻击型，一个防御型，还有一个附魔型。
“你就是跟着古多的可丽？”安泽竟然知道可丽的名字。
“是的，安泽导师。”
“他倒是收了个不错的学徒，只可惜金属性我是没接触过。”
这句话已经给了可丽很高的评价。
他认可了可丽，也对着她的名牌点了一下，随后让可丽先离开。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索尔和安泽了。
“还需要我叫你吗？”
叫爸就行。
索尔在脑海中皮了一下，其实是为了缓和内心的紧张压抑。
没办法，与可丽曾被互助会寄生的受害者身份不同，他可是刚杀了互助会的三个新人。
如果安泽真是互助会幕后boss，会不会趁机收拾他？
就算碍于巫师塔的规矩，安泽不下死手，但一个老师想要为难一个学徒，那可太容易了。
索尔快步走到安泽面前，正准备学着可丽速战速决。
却被安泽抬手制止。
“左手伸出来，我看看。”
一个导师能发现索尔左手的异常并不奇怪。
索尔将原本只露出一点指尖的左手抬到胸前。
安泽瞟了几眼，点点头。
“脑子够用，胆子大，运气好，难怪能杀了西德。”
是为西德而来的吗？
索尔联合孔莎和拜伦给西德做了一个局，直接让他成为了尸房的新客人。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干脆承认，顺便为自己辩解。
“老师，我是属于正当防卫，被迫反杀。”
安泽听了索尔的话，懒洋洋的脸上直接笑开。
“正当……防卫？”他的手在桌面上似乎是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不用紧张，我不会管你是不是正当，是不是防卫，西德又不是我的学徒，你要怕也该怕朗姆，他才是西德的导师。等他酒醒了，说不定会让你去见他。”
“朗姆导师？”
朗姆也是五位导师之一，主修的好像是水属性。
“安泽导师能帮我解释一下吗？我真的是被逼无奈。”
索尔这么说，只是客套一下，他已经看出安泽导师是个十分讨厌麻烦的人，最起码表面上如此。
谁料……
“可以呀。”安泽轻笑，对着索尔勾勾手指，“如果你转成我的学徒，我可以帮你解决这次麻烦。”
巫师塔里难道还能换导师吗？
可是，无论索尔用什么样的理由换导师，都很难不得罪原来的导师。
再说，与其换导师，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求卡兹导师帮他解决麻烦。
“谢谢安泽老师，只是我导师平日对我也很好，我舍不得离开他。”索尔谨慎地回答，还要小心言语间不要冒犯到安泽。
“待你好？待你好，会不告诉你，你身上缠着怨灵？”
怨灵？
索尔猛地抬眼，一脸惊讶。
“别看我，你应该去找朗姆导师，他最擅长对付怨灵……如果他还有心情帮你的话。”
安泽向后一靠，双眼微合，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快速地敲动。
“你不愿意转过来就算了。唉……测试总算搞完了，麻烦死了。”
“呃……”索尔提醒安泽，“导师我还没施展巫术。”
“施展什么？你都能杀二级了，还有什么需要展示的？”
“可是，安泽导师，你还没有对我的名牌……”索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动作。
打个标记？
安泽却没动弹，只是闭着眼睛说：“索尔，你知道塔内为什么要进行频繁的测试吗？”
索尔当然不知道。
“巫师塔的构成形态，就注定了，它会尽力榨干每一个人的能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被重用了，不用太高兴，你只是被安排到了一个更合适你当前能力的位置而已。”
安泽不再说话，就像睡着了一样。
索尔知道这是让他离开教室的意思。
可是安泽依旧没有给所有的名牌做标记，这是在为难他吗？还是恼怒于索尔不肯转成他的学徒？
索尔对着闭目的安泽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当他忧心忡忡地推开教室大门，抬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教室外的走廊里密密麻麻地站了二十几人。
就连罗凯也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罗凯见到索尔出来并不意外，甚至还起哄地嬉笑：“来，让我们一起祝贺一下本次测试的第一名。”
说完他就带头鼓起了掌。
可丽立刻跟上。
但是除了可丽，走廊里再没有其他人一起鼓掌。
学徒们看着索尔，有人是不可置信，有人是冷漠，还有的人是一脸后怕。
罗凯和可丽的掌声还在继续，在大厅里形成了一曲尴尬的合奏。
渐渐地，安吉拉开始鼓掌，然后是满脸不安的多泽，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最后走廊里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气氛渐渐变得热烈又怪异起来。
“对嘛，对嘛～”罗凯还在边鼓掌边欣慰地点头，“都是一起进塔的伙伴，就该这样互帮互助，嘻嘻嘻。”
掌声大概响了三分钟。
罗凯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另外，作为对第一名的奖励，你可以到花园去挑选一朵伴生花培育。”
“原来第一名还有奖励。”索尔心下一喜，这比刚刚的掌声令人舒服多了。
花园？伴生花？
以前当仆从时，总是被管家威胁，干不好活就要被拖走做花肥。
如今他就要看到被那些花肥滋养的花朵了吗？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美丽的事物。
这时，罗凯突然靠近，他弯腰低头，一脸兴奋地注视着索尔。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不是没有加入互助会，要不要现在就加入？”
“虽然你在这批学徒中是第一名，但互助会里可有很多比你更厉害的前辈和学长哦～”

第七十章 粉大和另一位二阶
原本就站在索尔后面的可丽，闪电般地伸手拧了一下索尔的后背。
“嘶……”
是齿尖轻轻抽气的声音。
索尔知道可丽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回答。
说的轻了，可能会被对方当做是谦虚，强硬拉入会；说的重了，有可能得罪在众人面前邀请他的罗凯。
一瞬间，索尔脑子里闪过了三四种拒绝理由。
在日记“长年累月”调教下，他立刻选定了其中最为合适的一条。
索尔刚要开口，就听一个低哑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测试完就都散了，在这扎什么堆？没事干了吗？”
众人连忙回头看去，竟然是卡兹导师。
不是说导师们都有事情吗？
罗凯眼角抽了一下。
卡兹目光越过一众白蘑菇，对着站在中心的索尔说：“索尔，你跟我来。”
“是，导师！”索尔声音响亮，路过罗凯时报以歉意的微笑，才快步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第十层坡道处，卡兹转身带着索尔继续往上走。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一直经过第十五层，来到十六层。
索尔眼皮一跳。
第十六层和第十七层可是导师们的住所！
索尔平常只到过第十五层，也就是卡兹的实验室。
“老师，我们要去哪里啊？”索尔心中有些猜测，难道卡兹导师知道他作为第一名通过了测试，要去带他见粉大？
“去见一个导师。你应该没见过，是主修水系和光系的朗姆导师。”
什么？
索尔的心立刻又不跳了。
都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索尔刚刚得知了老的姓名，对方这么快就来了？
“导师，我们见朗姆导师做什么？”索尔小心地问。
“你说呢？”卡兹头也没回。
索尔看向卡兹导师苍老的背影。
难道是卡兹导师主动帮他说和？以免朗姆导师事后报复？
还是粉大在背后牵线？
所以当初粉大说“你已经足够强大”的意思，就是“放手去做，有我顶着”吗？
这么一琢磨，索尔的心脏又开始扑通乱跳，一股并不属于他的豪情油然而生。
在坡道上拐个弯，索尔正要跟着卡兹进入第十六层。
这时突然有两个人从上一层走下来。
卡兹和索尔就停在了岔路口上。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齐肩金色短发的英气女子，面容看着二十多岁不到三十。
她身穿一套绘制着金白交错纹路的半身铠甲，腰间挂着一柄宫廷细剑，脚踏一双带有金属鞋尖的长靴。
索尔敏锐地察觉，在女子走下来时，身旁的卡兹瑟缩了一下。
故人？死对头？
还没等索尔多想，第二个下来的人也展现出全貌。
他穿着棕红色的斗篷，兜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个粉色的下巴。
其余身体部位藏在斗篷下，只在行走间，有一点黑色的鞋尖探出。
粉色的下巴……
索尔瞬间意识到第二个人是谁！
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低下头，将道路让开，甚至还往卡兹身后藏了藏。
卡兹也很配合地挡住了索尔小半身躯。
在两人经过时，卡兹深深弯腰行礼。
“塔主，基拉大人。”
让正式巫师九十度鞠躬问候的，至少也是二级巫师，或者和二级巫师实力对等的人。
索尔也跟着深深鞠躬。
他原本想等着两人走过去再起身，谁知那双金属战靴却停在了卡兹身前。
“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进步都没有。”女子的声音异常沙哑，“你真的有在努力做事吗？”
这次，索尔明显看到卡兹的手臂颤动了一下。
导师……在害怕。
就站在卡兹身边，却没有感到任何压力的索尔，将下巴紧紧贴在领口。
安静的通道里，索尔听见女子身后的塔主笑了一声，“基拉，你管的有点多了。”
一听声音，果然是粉大！
索尔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势，心里却在想：“粉大真的就是塔主！他能不能看出我身上缠着怨灵呢？会出手帮我吗？”
不过索尔控制着自己没有乱动，“还是先听塔主吩咐，装作不认识他，若拜伦学长也没有办法驱除怨灵，我再……”
卡兹敬畏塔主，索尔表面上更是连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那个基拉显然不同。
她甩头，回瞪了塔主一眼，“这么多年就没见你们有过任何进展！戈尔萨，我已经二阶了，等我追上你，我就把她带走。”
塔主戈尔萨闻言也不生气，他直接绕过基拉，只轻飘飘留下一句。
“等你追上来再说吧。”
基拉冷哼一声，快步跟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弯道后。
卡兹这才起身，胸口很是明显地起伏了一阵。
索尔侧头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慢慢直起腰。
“导师，那就是塔主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卡兹已经平静下来，侧头意味深长地瞟了索尔一眼，“是啊，一般人很少能见到塔主的。跟我来吧。”
索尔其实还想问那个女人是谁，但他觉得卡兹不会告诉他。
两人继续深入第十六层。
走到一半，卡兹突然又停下，回首低声叮嘱索尔。
“如果你平时遇见塔主，一定要保持绝对恭敬。不能因为塔主脾气温和就言行放肆。你要明白，塔主不发脾气，是因为他不需要发脾气，而不是他不会。”
“卡兹导师在警示我！”索尔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卡兹导师果然对粉大的事情知情，至少了解一部分。
粉大，就是塔主。
看来以后，索尔就需要称呼对方塔主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索尔低声应下。
卡兹见索尔态度认真，没有敷衍，还算满意。
五位导师的房间占据了巫师塔的其中两层。
即使塔顶的空间会比塔底小一些，房间的面积也相当大了。
作为导师居住的地方，十六层的走廊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甚至连烛灯的距离和仆从间都是一模一样的。
索尔还以为会在这里看到什么稀奇的符文和法阵，但这里反而干净得像是他的宿舍。
两人继续前行，最后卡兹带着索尔在一间三米宽的房门前停下。
这巨大的房门的宽度都快要赶上走廊了，因此不是推拉门，而是一种折叠门。
索尔心中思量，“需要安装这样房门的人体型一定很大。难道朗姆导师是个大胖子？”
除了卡兹和索尔，折叠门前还站着三个人。
他们都是金发碧眼俊男美女，且穿着相同颜色的长袍，在胸口相同的位置别着二级学徒的名牌。
在卡兹导师走近时，三个人同时左转，面向卡兹，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鞠躬行礼。
卡兹只点点头。
三个人又一同起身，一同转回原来的方向。
一同安静地站立。

第七十一章 被困在后背的人
“难道他们三个其实是同一个人？”
已经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巫师学徒，索尔猜测着眼前三人异样的原因。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折叠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男生走出来，对着排第一位的女生点了一下头。
随后转身离开。
出来的男人也穿着相同的衣服，衣服上别着同样的二级学徒名牌。
排在第一顺位的女学徒迈步从那道门缝走进去，而卡兹也趁势带着索尔进入房间。
进入房间后，索尔第一时间就用余光去寻找朗姆导师的身影。
这个房间的确很大。
碍于巫师塔本身面积的限制，它的宽度有限，但长度应该相当长。
之所以是应该，是因为房间两侧只挂着疑似皮革制成的厚重遮挡帘。
每片帘布有一米宽，材质厚重，并不会晃动。
这个房间没有墙壁，只有这样的遮挡帘。
在索尔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女学徒，已经走向右方，用手掀开了一层帘布。
索尔微微探头看到了隔壁“房间”。
随后他便看到，一束光，斜打在地面上。
索尔眨了眨眼睛，总觉得那束光和普通的烛光不一样。
他突然又有点紧张，但并不是因为即将出现的朗姆导师。
“朗姆？”卡兹没有贸然进入左右两边的空间，只是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哼！”右侧传来回应，只是听那语气，似乎不太好。
“嘿。”
卡兹抬手，示意索尔跟着。
两人一起从刚刚学徒经过的地方，掀开帘布，通往下一个“房间”。
索尔通过的一瞬间，就觉得屋子里比其他地方温度高一些。
他下意识往温暖来源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了——阳光！
他突然热泪盈眶。
在外侧墙体上，一扇一米见方的小窗嵌在墙体中。漆黑的窗户向外打开，因为外墙的厚度，只有一小半漏在墙外。
就是那一束光，透过厚重的外墙，仿佛穿越了一片星际，斜照在地上，给整个冰冷的房间带来不一样的温暖。
索尔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过阳光了！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他在内心轻叹一声，让快要满溢的泪水缩回眼眶，快走两步跟上前面的卡兹导师。
几步过后，他的眼中就只剩下淡淡的雾气了。即使经过光柱，切身感受到那有温度的光照时，他也没有再失态。
朗姆导师就坐在这间房间的内侧，索尔穿过光柱就看见了一座肉山。
他曾经在电视上、手机里见过几百斤的大胖子。很多都胖到躺在床上动都没法动的程度。
就算那些人也不能用肉山形容。
而眼前这个，绝对可以。
他应该是个男性，满身的肥肉遮挡了所有的外部性别特征，半长又凌乱的金发垂到下巴，被下巴上的肥肉承托住。没有胡子，鼻子都陷入了脸颊的肥肉中。只有眼睛周围还算平坦。
而他最突出的地方，就是肚子。
整个肚子一层层叠加，分不出哪里是胸口，哪里是小腹。一双腿藏在蓬蓬裙般的肥肉下完全看不见。
但他的一双手臂却是出奇的纤细，从肩膀处长出来能有两米长，且胳膊分为三节，似乎不是人的肢体。
这个人难道就是朗姆？
肉山并没有理会走进来的卡兹和索尔，而是用那一双奇长无比的手在之前进来的女学徒身上摸索着。
而女学徒面无表情，任由其检查全身。
这里没有任何淫秽气氛，朗姆的表情略带审视和挑剔，仿佛是在菜市场上检查一棵白菜，看看上面有没有烂叶子。
“去台上趴下吧。”
女学徒终于被放过，走到朗姆身侧一细长冰冷的铁桌旁，开始脱衣服。
她的长袍下没有穿上衣，下身倒是整整齐齐穿着裤子。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扭转视线。
就连索尔也是默默地注视着。
在尸房他也见过不少女子赤诚的身躯，只不过活的，的确是第一次见。
女学徒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有外人在场有丝毫迟滞，她坦露出上半身后，就默默趴在长条铁床上，扒开金发，露出白皙的后背。
朗姆将他一双细长的手伸过去，轻轻在女学徒背上按了一下。
后者白皙的皮肤中间，突然浮现了一团金色的符文法阵。
细密的符文中穿插着一些线条和诺亚文，索尔第一次见到这种法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突然，在索尔眼中，那些金色的符文猛地变换位置，竟然组成了一张男性面孔，符文组成的眼珠还转过来盯向索尔。
索尔立刻低头移开视线。
同时也错过了，朗姆投过来的意外地一瞥。
没多久，朗姆检查完毕，挥挥手让女学徒穿好衣服出去。
“还行，下一个。”
女学徒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待她出去后，朗姆却是轻声一叹。
随后他立刻收起情绪，看向卡兹身后的索尔，嘴里却在和卡兹说话。
“这人就是你推荐的？他害死了我的实验助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呢？”
“因为他合适。”卡兹耸了一下肩膀。
“合适？一个新人学徒，你觉得他能会什么？”
“不会可以学。”卡兹无所谓地说道。
朗姆掀唇短促地笑了一声，“学多久？你觉得我有多少时间能被他浪费？”
卡兹却毫不在乎地说：“浪费时间又怎样？我们浪费的时间还少吗？”
见卡兹情绪不是很高，朗姆反倒放缓了语气。
“你看见基拉了？”
“该叫基拉大人了，她已经进阶二阶了。”
“二阶巫师？”朗姆有些吃惊，但很快转为恍惚，“她都进阶了吗？可我恐怕这辈子都晋升不了了。”
卡兹没说话，似乎也认可了朗姆的感叹。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片刻，第二个男性学徒走进房间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朗姆回过神来，对卡兹说：“你回去吧，我要测试一下他。如果不行，会让他活着滚回去的。”
卡兹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索尔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索尔的肩膀，便径直离开房间。
索尔也没想到。
卡兹导师不再帮他解释一下西德的事情吗？
还是觉得只要朗姆不弄死他，就算吃点苦头，把这件事揭过也挺好？
朗姆投来冰冷的视线，让索尔顿感自己也被扒光了上衣。
第二个学徒此时已经走到朗姆面前。
朗姆兴致不高，随手捏了两把，就让他趴在铁床上。
“认真观察，我一会儿问你。”
“认真？是在对我说吗？”
虽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索尔见朗姆已经开始动作，连忙让自己进入半沉浸的冥想状态。
这就是他认真的工作态度！
这一次在他的视角中，男学徒背后的金色符显现，并快速组成了一个女人的头颅。
索尔忍着不适，继续盯着那些符文变化，仔细查看分析每一个符文的作用。
只是这个法阵中大部分都是复合符文，有些他甚至连见都没见过。所以看了半天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人头猛地从法阵里冲出来。
可是它身上似乎有一种吸力，在阻止他。
那被向后拉扯到极限的五官，和金色符文组成的女子头像极为相似！

第七十二章 第二根橄榄枝
这是什么？封在体内的灵魂吗？
眼看那人头就要挣脱身体，金色的符文突然化作层层锁链封住人头七窍，努力地往回拉扯。
人头渐渐力竭，眼看就要被金色符文锁链拉回男学徒体内。
突然它快速回缩，又猛地向索尔的方向一冲。
在收缩拉扯之间，空出一小道缝隙，一声撕吼，从那人头绷紧的嘴唇中传出。
“救救我——”
金色符文锁链再次收紧，声音戛然而止。
似乎是那一声求救，耗费掉人头所有的力气，金色符文锁链终于成功地将其拘回男性学徒后背。
“嗯？”朗姆轻哼一声，手指突然从一旁的实验台上拿起一支巨大的羽毛笔。
笔尖在旁边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墨水瓶里沾了沾，被提起来时，一点微黏的金色液体挂在上面，将掉不掉。
朗姆动作很快，在男学徒背上又添加了几个线条。
趴在那的男学徒抽搐两下，侧过来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也因这番变化，他倒比刚刚更像一个活人，而不是傀儡。
随着符文法阵的逐渐加固，男学徒的脸又恢复了平静。
旁边一直观察的索尔也停止了冥想。
绘制完毕，朗姆将羽毛笔扔回桌上，让男学徒站起来，并重新检查了他的身体。
“再观察一阵，出去吧。叫下一个进来。”
接下来又是第三个学徒，这次没有出现异常。
只是流程很快，就像走了个过场。
等三人都出去后，朗姆在原地沉思片刻，突然招手让索尔靠近。
索尔有些忐忑地走过去，不知道朗姆会怎样考校他。
谁知，朗姆在伸长胳膊抓住索尔肩膀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做噩梦？”
索尔的脑海中瞬间飘过赤条条躺在传送台上的梦，寻找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传送台黑漆漆的底部。
安泽导师说他被怨灵缠上了，这噩梦是不是就是怨灵缠身的表现呢？
可是卡兹导师为什么一直没看出来呢？
“是的。”索尔适当地表现出一些不安。
“西德的怨灵缠在了你的身上，看来你让他死得很憋屈呢。”
“我是正常防卫……就是被迫反击的意思。”索尔连忙辩解。
朗姆哈哈一笑，脖子的部位向前一伸，还真的伸出老长。
“怎么样，想不想让我帮你除掉西德的怨灵？”
索尔一愣，好容易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心道：“朗姆导师，你是西德的导师还是我的导师啊？是不是搞错仇人了？”
对方刚刚还在抱怨索尔杀死了他的助手，怎么现在主动开口提帮忙的事情？
尽管心中觉得奇怪，但索尔大部分时候还是很诚实的。
“想！”
朗姆很满意索尔的干脆。
“想，就好好表现。卡兹说你有出色的灵魂天赋。他很少用出色去形容一个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出色，说吧，你刚刚在那三个二级学徒身上看到了什么？”
索尔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话语，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如实说了出来。
朗姆深深地注视着索尔，随着索尔的讲述，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你这不能叫天赋……应该叫灵魂直觉。”
他伸出手，拉着索尔的胳膊，让索尔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随后又收回手，搭在肚皮上。
肚皮如湖面泛起波澜。
“明明对法阵、符文的知识还没有掌握，对巫术也是一知半解，却能透过表面直接看穿本质。”朗姆突然五指向内，猛地一揪，直接从肚皮上扯下一块肉。
肉块脱离身体后，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倒是一些脂肪流出来堵住了伤口。
朗姆将肉块放在手中揉捏。
那坨肉竟然像黏土一样可以随意塑形。
一个娃娃模样的玩偶很快在朗姆手中成型。
他又用小指从一个瓶子中勾出两条黑色泥鳅一样的虫子，将它放在玩偶脸上。
泥鳅顺着玩偶的眼睛钻了进去，留下两个空洞。
随后，玩偶渐渐变色，变成了木头的淡棕色。
这不是当时学徒们用来测试精神力的木偶吗？
索尔这才知道木偶的材质根本不是木头。他当初还借了一个研究几天，却根本没有发现材质不对。
朗姆将做好的无眼木偶扔到索尔手中。
“注视着它，然后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索尔拿过木偶，望了朗姆一眼，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低头对上木偶空洞的双眼。
“救救我，救救我……我也要……救救我……”
求救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时也会夹杂着其他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索尔的脸色渐渐开始变白。
慢慢地，他已经不能有意地去对焦木偶的双眼，但却无法挪开视线。
这个新鲜出炉的木偶，似乎比放在柜子里的木偶更强大恐怖。
朗姆一直没有喊停。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那尖锐的嘶吼再度响起，索尔顿时觉得耳膜生疼，大脑在头骨里旋转。
他以为朗姆会喊停，但后者依旧没有动静。
索尔的精神力比刚成为学徒的时候强了一些，但强的有限，所以他再度感到眼前发黑，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终于，眼前的木偶被人拿走。
尖锐的嘶吼瞬间停止。
索尔双脚一软，险些摔在地上，幸好伸手扶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等等，他刚刚扶的是什么？
索尔连忙缩回手，慢一点就要陷进朗姆满身的肥肉中去。
朗姆没在意索尔的小动作，将那个木偶随手扔进一旁的木桶里，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索尔缓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快化成脑浆了。
“最开始是有人在求救，说救救我。”
朗姆没什么反应。
索尔继续说：“然后又有些其他的声音，像我也要、太疼了之类的。”
朗姆导师轻轻颔首，他正要说话，却发现索尔还没完。
“最后是几声尖锐的……杀了我。”索尔回忆那个声音，抬手抱住自己的双臂，摸到了成片的鸡皮疙瘩。
朗姆刚要点头，突然脸色一变，他向前伸出手，紧紧箍住索尔的右臂。
“你最后听见了什么？杀了我？”
索尔右臂一阵剧痛，还伴随着“咔”的声响。
他的五官皱到一起，痛呼一声。
这个朗姆果然是想趁机收拾我！
可是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索尔的右臂恢复如初，疼痛短暂得如同幻觉，连头痛都消退了许多。
“你真的听到了杀了我？”朗姆的眼角和满脸的肥肉都在抽搐。
“是的。”索尔捏着自己的胳膊，骨头没有错位。
“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看着朗姆似乎很关心那个声音，索尔又添加了一个描述词，“听起来非常痛苦。”
朗姆盯着索尔，表情有些恍惚，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其他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狂笑，像抽风了一样。
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肥硕的肚皮，和笑声一起发出“咣咣”的响声。
他逐渐笑得前仰后合，肉不动，脑袋却在前后晃悠。
索尔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后退两步。生怕朗姆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朗姆笑了能有十分钟，突然往前一摇，停止狂笑，双眼死死盯着索尔。
“你想不想转到我的名下学习？”

第七十三章 初闻职业发展规划
刚刚见识了死亡摇摆的索尔其实很想摇头，他想不通自己今天怎么就突然变成香饽饽了？
一个灵魂天赋究竟有多大价值能让第一次见面的安泽和朗姆都抛出橄榄枝？
不过想到粉大——现在应该叫他塔主戈尔萨了——看中他似乎也是因为灵魂天赋，索尔倒是镇定了许多。
他自然不会轻易转变阵营，更何况他还杀了西德，这个朗姆曾经的得力助手。
谁知道等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后，会不会被清算旧账？
但朗姆的邀请似乎比安泽真诚多了。
他见索尔没有回答，伸手从背后拿出几张纸，盯着上面的文字。
“其实在卡兹带你来之前，我已经查看了你的资料档案，也问过当时给你测试的人。”
朗姆带着古怪的笑意，抖了抖手里的纸，然后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着，展示到索尔面前。
“你的测试结果，很奇怪的。”
索尔看着眼前的文字：
索尔（家族不明，大概率没有）
年龄：十二
精神感知力：中低（分散）建议主修：暗、光
精神力：高（具体程度待进一步确定）
魔力：大概率低（因晕厥暂时无法测试，认为基于高精神力，无需再行测试）
整体判断：资质中低，无（划掉）有一定培养价值，可能胜任部分特殊工作，判定通过。
索尔当初为了通过测试，冒险选择透支自己的精力，让自己昏死过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日记说这样做能活下来。
当时已经轮到他，他没有时间，只能做此选择。
他索尔其实一直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是如何通过测试的。
现在看来，给自己写判断的人一开始似乎是不打算让自己通过的，但不知为什么，却改变了主意。
见索尔读完纸上的字，若有所思，朗姆笑笑，捻了一下手中的纸。
前面的纸张掉下去，露出后面的。
那张纸同样是测试评价。
而且……同样是索尔的：
索尔（家族不明，大概率没有）
年龄：十
精神感知力：中低（分散）建议主修：光、土
精神力：中
魔力：低
整体判断：资质较低，无太多培养价值，判定不通过。建议降为仆从。
索尔的眼睛渐渐睁大，纸张移开，露出朗姆凑近的大脸。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仅仅过了两年，一个仆从的精神力天赋就从中变成了高吗？”
被朗姆盯着的索尔感觉有什么东西束缚住自己的大脑，连思考都变得僵硬。
他不自觉张开嘴，吞吐了半天空气后……
“我不知道。”
朗姆：？
说出了第一句话，索尔倒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晃了一下脑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朗姆。
“朗姆导师，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测错了？”
朗姆表情一滞，瞪了索尔一眼。
索尔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曾经不小心得罪了您的学徒，西德学长。”
真的是不小心发现西德在图书室里找东西。
“被他往死里揍。”
都揍死了，能不是往死里揍吗？
“然后脑袋上流了好多血。”
人没了。
“再醒来，除了一些生活常识，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他穿越过来了。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实话。
索尔真诚的语气让朗姆陷入沉思。
他在想，人的大脑难道真的会在受伤之后完成自我进化吗？关于这一点，有没有必要通过实验验证一下呢？
而索尔瞪着无辜的双眼，心里也在思考，“精神力暴涨是因为我的穿越吗？”
“以前看小说时有一种解释。说穿越者的灵魂经历了时间空间的穿梭，会变得相当强大。那么精神强度其实和灵魂相关吗？”
余光中，红色硬皮书在索尔肩膀上缓缓飘动。
“还是日记的功劳呢？”
索尔暂时还没有点亮这个知识盲区，只能放弃继续猜测。
对面的朗姆不知道想没想通，将手里最后一张纸也扔到地上。
“好吧，这个其实也不重要。”朗姆向后一靠，双手放在大肚皮上。
晃悠，晃悠。
“从两张测试表来看，你真正应该主修的属性其实是光。”朗姆用手指点了一下他自己的胸口，“而我擅长的巫术，正是水系和光系。”
原来他感知能力最强的元素是光。
索尔这才知道，当初测试时，另一个学长看似随手写下的“光”，其实正是他感知度最高的元素属性。
可是……索尔握紧了左拳。
巫体改造后，他已经可以利用左手外套的那层塑料骨制造的皮肤，扩大对暗属性粒子的感知。
如果他现在再做测试，估计也是暗属性感知力最强。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
朗姆似乎看出了索尔的顾虑和迟疑，指尖点点索尔的左手。
“我看出来，做了巫体改造后，你对暗属性的感知力强了许多。”
索尔低头，看向自己浅灰色的指尖。
指尖颤抖一下，缩回袖口。
朗姆则继续说：“你现在继续主修暗属性元素自然没有问题，但有一点你需要明白。一个巫师选择的主修属性，不只决定了主要学习的巫术类型，还关系到未来的学习研究方向。”
“你选择暗，未来就会长期与尸体、鬼怪作伴，你若选择光，则更多的是研究能量和灵体。”
“你现在才是一级学徒，是巫师道路上最入门、最初级的阶段。不用着急因自己现在的成就，就定下关乎一生的决定。”
“在你选择定位仪之前做好决定就行。当然，在其他阶段改变自己主修元素的巫师也有，只会更艰难。”
朗姆这样详尽的劝说给了索尔很大触动，他的内心甚至还有了一丝丝地松动。
但，索尔随后听见了“定位仪”。
松动转变为坚定。
有死亡巫师日记存在，他怎么可能会选择其他东西做自己的定位仪？
死亡巫师日记的属性，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暗啊！
不过索尔并没有立刻表现出自己的想法，而是一脸纠结地问朗姆导师，“您为什么……您刚刚不是还在怪我杀了您的助手吗？”
朗姆露出一点冰凉的笑意。
“因为绝大多数巫师，都更看重价值，而不是关系和感情。”
“索尔，你已经通过了我的测试，甚至可以说超出了我的预料。这比报仇或者说单纯的出气重要多了。”
索尔看着朗姆导师，对方平静回视。
他应该没有，或者没有必要骗自己。
“朗姆导师，我能问一下，究竟什么是定位仪吗？”
“定位仪？”朗姆细长的双手折在胸口，五指相对，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定位仪本来是二级学徒才能接触的知识。不过看在你的精神力已经足够，那我就举个例子，简单说明一下吧。”
朗姆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房间的另一侧。
索尔回头看去，发现朗姆导师指的正是这间“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户。
阳光依旧在，静谧而温暖。
“你刚刚见到外界的阳光，还挺激动的。一级学徒的确很少有外出的机会，那就趁现在好好看看吧。”

第七十四章 举例解释是什么叫定位仪
朗姆伸出双手对着小窗念动咒语。
黑色的窗户砰的一声紧闭，房间里立刻暗了几度。
紧接着，那扇窗户延展开来，直接扩张到布满这个“房间”的整体外墙。
索尔看着眼前的变化，一时忘记了呼吸。
就像打开惊喜礼盒一般，黑色的窗户缓慢向外倾倒。
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房间，又随着缝隙的加宽逐渐扩大，一点点倾洒进来，直到充盈整个房间。
索尔觉得那阳光有些刺眼，却又舍不得眨眼睛。
朗姆导师在他身旁说道：“过去看看吧。”
索尔拖着两只脚，试探地向着窗户靠近，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最远处是碧蓝如洗的晴空，还有随风而游的浮云，太阳就在头顶斜上方，光晕让索尔不能久视。
天空下面有黑色的山峰，延绵起伏。密林填补着山坳缝隙，延伸到近处的平原。
零星有村落和山路，出现在山林中。近处倒是平缓野原，一览无余，未见人畜。
世间安宁得仿佛一幅画。
“你好，新世界。”索尔在心底对这个世界打着招呼。
突然一声清鸣打破安逸。
一道黑影从头顶划过，飞至远方。
索尔仰头，望见一只巨大的飞鸟，以极快的速度冲破风浪，进入云端。
那飞鸟上似乎还站着个人。
这一变化让索尔回神，再次清楚地认识到，眼前并不是安宁的远山村落，而是一个拥有巫师与高端力量的异常世界。
“好看吧，你再往近处看看。”身后传来朗姆导师的建议。
索尔的视线缓缓下移，深绿色的野原一点点斑驳褪色，然后出现棕黄色的土地，接着变成焦黄，最后与漆黑交织。
再低头，距离自己几十米的地面，竟是一处不断翻涌气泡的泥沼。
不时有白骨、杂草被气泡翻腾出来，又在短暂的挣扎后陷入泥浆。
有几具残破的尸体漂在上面。
有的面朝上，有的背朝上，有的脚朝上，它们在泥浆的翻腾下慢慢浮动。
突然，一条黑色的、裹满泥浆的触手无声地钻出，卷起一具尸体，慢慢地向下拉扯。
尸体自然不会挣扎，只能缓缓没入淤泥。
索尔看着那触手消失，恍惚间也感到有什么冰凉的爬行动物擦过他的皮肤。
戈尔萨巫师塔到底坐落在什么地方？塔下为何是养着尸体和怪物的泥潭？
在这里学习巫师知识的学徒们，最终是隐入淤泥，还是乘风而上？
美好和静谧全都消失，疑问和恐惧爬上索尔心间。
身后又传来朗姆导师的声音。
“可怕吗？你再看看自己脚下。”
索尔闻言低头，双瞳骤缩。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站在了黑色窗户的最边缘。
甚至右脚的大半脚掌都已经悬空！
下一秒，他就要掉下去，成为泥浆中，漂浮着的尸体的一员。
索尔回神，猛地收回右脚，连连后退，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房间最里面，后背“砰”地撞上墙壁。
朗姆看见索尔惊惶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
他身子前倾，一滩肉流到索尔脚面上，触感温热。
他伸出手掌，遮住索尔的双眼。
“美好和恐惧都在诱使你坠入深渊，而定位仪就像黑窗，能在你迷失的时候，承托住你的精神体。但你要注意，定位仪也只能延缓你的崩溃，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理清意识，才能清醒过来。”
等朗姆再次放下手，房间已经恢复。外墙的窗户重新变成一米见方的小窗户，黑色的玻璃向内打开着，一束光探进来……
索尔刚刚很惊慌。
他并不是害怕外面的远山飞鸟，也不是怕近处的泥沼白骨。
索尔怕的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出窗外的。
记忆中，他明明只是向窗户那边靠了靠。
但这段经历结合之前的改造，也让索尔对定位仪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定位仪是帮巫师认清自身存在，以免在已知和未知中迷失。
但它的能力终究有限。如果盲目依靠定位仪，而不去控制自身的欲望，总有一天会脱离定位仪的保护范畴，摔成一滩肉泥，或者变成其他什么东西。
同时，定位仪是相当隐私的信息。如果熟悉了他人的定位仪，就很有可能掌握住他人的死穴。因此，随便探听定位仪的消息是忌讳。
索尔正沉浸于自我总结呢，却朗姆幽幽地说：“我亲自给你讲解了半个知识，你又不是我的学徒。嗯，算你10个学分吧。”
导师，你打劫啊！
索尔张大了嘴巴。
“或者给我打十天工？”
索尔嘴巴又闭上。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想到卡兹导师带自己过来时，和朗姆导师的那一番对话，那时就在说让他给朗姆导师帮工。
既然如此，索尔也没有推拒。
只是有个前提一定要讲清楚。
“朗姆导师，我才学习了三个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朗姆闻言将眼睛一瞪，“现在想起自己是新人了？你看看你干的事情，那是新人该干的吗？”
他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癞蛤蟆。
“去十四层第二间实验室，找尼克。对了，顺便让他把你身上的怨灵解决了。”
这是正事！
索尔立刻肃穆挺身，“谢谢朗姆导师，我这就过去！”
这下他不再犹豫，向朗姆导师行礼便往外走。
当他的手搭在遮挡帘上，朗姆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在你进阶二级学徒之前，可以好好考虑考虑。选择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主修属性，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索尔动作一顿，朗姆导师这话，有点有感而发的意思。
难道朗姆导师并不喜欢他现在的研究方向吗？
索尔掀开隔帘走了出去，最后一刻，他回首向房间内瞥了一眼。
房间内的烛灯似乎被特意调暗，只有一束光照进来。
肉山一般的朗姆导师坐在房间的阴影中。
一切都那么模糊。
厚重的帘布很快停止晃动，遮住了索尔窥探的视线。
离开朗姆老师的房间后，索尔急迫地向实验室走去。
他之前就觉得噩梦的事情不能拖，如果今天没有朗姆导师的帮助，他也会去找拜伦学长或其他人。
目前好消息是，在朗姆导师看来，解决这个怨灵是一件小事，他甚至不屑出手，只让一个学长来帮索尔。
“希望那个学长好说话一些。”索尔默默想着。
索尔离开朗姆的房间，快步向坡道走去，导师的楼层比学徒的楼层安静许多。
刚刚在门口排队的三个二级学徒已经不知去向。
看着在明亮烛灯下冷清的走廊，索尔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座巫师塔，困住了仆从，困住了学徒，是否也困住了其他人？
真正自由的，是不是只有这座塔的主人，曾经被索尔戏称为“粉大”的塔主戈尔萨？
索尔今日见到塔主时，对方一身都裹在棕红色的斗篷长袍里。那露出的一点下巴，表明戈尔萨在平时也是用粉色的丝绸绷带将全身包裹。
这样的塔主，会是自由的吗？

第七十五章 先解开误会
作为学徒安全区的西塔宿舍，对曾经是仆从的他来说也是危险区域。索尔在夜间行走于宿舍区时，也经常会感到些许异样。
但导师所在的楼层，反而没有那种诡异而危险的感觉。
一点儿也没有。
是正式巫师对力量掌控的能力大大提高，还是所有危险已经到了含而不漏的程度？
索尔来到走廊的尽头，顺着坡道向上看了一眼。
卡兹导师住在十七层。
平时他很少出现在实验室和尸房，是不是也像朗姆导师一样，把宿舍当成了真正的实验室？
至于十八层往上，全都是塔主的私人空间。
据说戈尔萨塔主是二阶巫师，只不过是无比接近三阶的那种超强二阶。
至于具体多强，没有人描述过，只知道五位导师都完全听从塔主的吩咐。
二阶巫师，是索尔现在完全无法触及的高度。
想起身上的怨灵，索尔暂时放下对正式巫师的向往，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一层。
当索尔来到第十四层第二间实验室时，他发现这里的房门是开着的。
索尔走到门口，探头朝内看了一眼。
这个实验室比卡兹导师的实验室要小很多，没有一排排存放材料的柜子，但却多了很多操作台。
房间当中最醒目的是一把金属制成带双扶手的高背椅。椅子下面垂着几根拇指粗的绳子。
椅子正对面也有一个操作台，台后站着一个男人。
顶着一头棕色卷发，胸前别着二级学徒名牌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用火盆烧着什么。
火盆上升起寥寥青烟，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最后消散于屋顶。
怕对方正在做实验，索尔没有出声打扰。
万一惊到对方，一个手抖功亏一篑，对方再讹自己就不妙了。
索尔就站在门口，打算等对方先发现自己，再进去。
谁知索尔的脚步刚停下，就听里面的人说，“为什么不进来？门就是给你留的。”
“尼克学长？”索尔试探地问。
尼克抬头，青烟在他的脸上环绕，“你记得我？”
“……”索尔哪记得他，分明是刚从朗姆导师那里听到的名字。
“哦，好吧，看来你已经忘了。”尼克又低下头，脸上也没有生气的表现。
就好像没被人记住也很正常。
“进来，关门，我把这里的注意事项给你讲一讲。”
索尔依言走进去，站到尼克身边。
尼克大概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但一身沉稳气质，看起来比拜伦学长更像三十岁大叔。
“我听说你在尸房工作？”
“是的，学长。”
尼克点点头，“尸房的工作经常和死人打交道，这里则经常和活人打交道。”
尼克侧头看着索尔，“我擅长观察情绪，目前学习的巫术也多和情绪有关。”
尼克学长竟然一上来就自曝特长？
索尔大脑迅速转动，这应该是一会儿实验中会用到的关键，所以尼克才会在事前说明。
调动情绪？
听起来不怎么厉害啊。
有攻击力吗？难道是让人哭死笑死？
等等！
索尔猛地抬头看向尼克。
他想起尼克是谁了！
他在日记中有千奇百怪的死法，其中之一就是笑死。
尼克，就是当初给索尔这批新人测试时，做在西德身边的那位学长！
所以他当时笑死，其实是尼克出手了？
对方也是西德的杀招之一？
尼克还在面无表情地介绍，却不知索尔已经准备掏兜了。
“……我们这里的实验，也是以观测灵体情绪为主，导师任命我主导这一部分。导师说你擅长直接观测灵体，所以让你过来配合实验……你的情绪波动很大，是有什么问题吗？”
尼克关火，青烟一点点散去，最后火盆中什么也没剩下。
“您是当初测试我们的学长？”索尔偷偷把左手放到身前，右手则握住了衣兜里的一个小瓶子。
“是的。”尼克收起火盆，又从操作台下翻出来两个耳包，一个挂在脖子上，另一个递给索尔。
“我和西德平时就是工作搭档，所以他接取测试新人的任务后，我就和他一块去了。”
索尔左手接过耳包却没有戴上。
尼克是西德的朋友？
他右手拇指顶住小瓶子的瓶身。
“西德的事情，朗姆导师已经不打算追究。”索尔先搬出朗姆，希望尼克是个理智的人，不要在实验室动手。
但尼克比索尔想的还要理智。
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实验仪器，转头。
“你还是很紧张……算了，为了不让西德成为我们未来工作的阻碍，我想我需要把之前的事情和你讲清楚。”
尼克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来是否有为西德的死亡伤心。
“不必对我怀有敌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还救过你的命。”
索尔依旧捏着耳包，抬头盯着尼克。
“测试那天，西德有些反常。他平时脾气不好，嘴巴臭，但突然出手杀了一个新学徒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尼克平静地讲述。
“要知道，这里的一条规矩就是巫师塔的一切都是塔主的财产。所以无故令塔主产生损失，都可能遭受惩罚。”
“所以当时我很惊讶，如果西德真的不爽那个小胖子，直接把人赶去做奴仆，或者暗中杀了就好。为什么突然当众出手？”
“后来，哦，是很后来，在听说你反杀了西德后，我才反应过来。西德杀小胖子，可能是为了之后杀你做借口。反正你当时就是一个预备役学徒，死不死的我也不在乎。”
“而且西德暗中还鼓动我，杀死昏迷的你，解释说我们这次出手不会遭到惩罚。”尼克垂下眼睛，“因为没通过测试也没被降级成为仆从的人，还不算巫师塔的财产——我那时候没注意你是仆从，差点就被他说动了。”
“西德总是很擅长抓规则和人心的漏洞，幸好我比较理智。”尼克点了一下头，似乎挺为自己骄傲的。
索尔当时在日记里“笑死了”还真是因为尼克！
索尔听得牙痒痒。
尽管西德已经死了，但意识到对方曾经下过那么多毒手时，索尔还是会气愤，恨不得将对方再杀死一次！
测试时，因为日记对索尔判断的肯定，索尔没有按照其他人测试的正常顺序，而是避开最低天赋的魔力，先测其他两项，获得了精神力天赋高的反馈后晕了过去。
也许是惜才，也许是觉得杀一个天赋还未定的学徒可能会被追究，尼克最终放过了索尔。
尼克判定索尔通过，西德算盘落空，只能看着索尔成为一名学徒，成为了塔主更有价值的财产。
他若再要杀索尔，动作就需要更隐蔽，代价也会更大。
索尔沉默片刻，学着尼克将耳包挂在脖子上。
“谢谢学长，若不是你，我可能就无法通过测试，直接死掉或者变回仆从任人欺凌了。”
若索尔再回到仆从区，无论是被他震慑过的男孩们，还是被索尔嘲弄过的管家，都不会放过他。
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尼克低头盯着操作台，用空闲那只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其实，学徒入学测试其实并没有强制要求三项天赋都达标。只要被认定有培养价值，也可以通过测试，所以你无需对自己的能力太过挂怀。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记住！是我认定你有培养价值，才让你活下来的。”
索尔猛点头，他会记住的。

第七十六章 爽到了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是挺好的。无论你的魔力资质如何，你的高精神力都足以让你胜任很多基础工作。”尼克在夸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自满的情绪泄露。
“是啊，尼克学长的眼光真是不错。”索尔心想，“当初也是他一眼就看出我正常最擅长的是光元素感知，并不是随便填写的。”
“那么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可以好好合作了吧？”尼克摊开手，面向索尔。
索尔连忙回应，“我会尽全力配合学长的。”
尼克略一颔首，仍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天生面部表情缺失。
“耽误了点儿时间，我们直接开始实验吧，边做边讲解，一号进来！”尼克将耳包戴上，稍稍提高声音，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索尔回头，正好看见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却面无表情的女性二级学徒走了进来。
正是索尔之前在朗姆房间见到的其中一位，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等在门外的。
那个女性学徒走进来，站到操作台对面，和尼克学长面对面。
两人都没有表情，或者说没有情绪。
索尔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思考着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别看我。”尼克学长对女子做了个手势，但嘴里却还在和索尔说话，“我跟她、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尼克让那个木然的漂亮女学徒坐到对面的金属高背椅上。
当身材纤细的女学徒坐上金属椅，金属椅立刻开始变形。
高大的椅背下沉，从椅背中伸出两个铁环，锁住女学徒的脖子和腰部。
两个扶手向内收拢，正好可以托住女学徒垂下的小臂，并锁拢手肘和手腕。
椅子腿也延伸出金属环，扣住脚踝和膝盖。
怎么看怎么像要施加刑罚。
尼克让索尔跟着，上前教他怎么用这张金属椅。
椅子后面、下面都有一根根垂落似电线的绳索，绳索尖端很细，如同绣花针。
当女学徒坐好后，尼克走过去将一根根尖端扎在女学徒的脸颊，手腕，脚腕等地方。
那些绳子看起来很重，尖端扎入皮肤的深度只有几毫米，但当尼克松手，绳子却并没有因重力掉下来，反而像是有意识一样维持在原来的位置。
索尔一边记着操作手法，一边思考什么时候和尼克提解决怨灵的事。
工作开始得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说。
女学徒全程面无表情，没有反应。
索尔觉得，就算此时尼克做些更可怕的事情，那女学徒都不会有任何反抗。
等上上下下忙活完，两人退回操作台后面。
尼克拿出一个和金属椅同样材质的圆盘。
索尔抻长脖子，凑过去看。
圆盘被十字分割成四个区域，同时每个区域又被分为形状不同、数量不同的小格。
“这个叫电感椅，这个是对应的操纵盘。”尼克开始介绍，“操纵盘的原理比较复杂，不属于公开知识，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每根传感绳扎在什么地方就行。”
确保索尔记住了前面的步骤，尼克取出纸笔，让索尔坐在自己身边。
“平时我主要是记录实验体的情绪变化，来感知他们对电感椅刺激的反馈。一会儿，你用你的方法记录实验体的表现。”
尼克轻轻抛起手里的圆盘又放下，整个操纵盘突然从内部亮起一道蓝色的电光，闪过全盘，最后又归于寂灭。
索尔左手指尖不自觉缩进袖子里。
电，塑料骨的克星。
“其实我挺好奇，导师为什么会派你过来记录实验体的反应。你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天赋吗？”
尼克说着好奇，却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像是客套一声。
没等索尔反馈，尼克就按下了操纵盘，“开始了。”
随着尼克的按动，操纵盘不同的位置开始闪现亮光。
与之相对应的，是一道道电流顺着电感椅的绳索传导到女学徒的身上，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立刻从女学徒身上钻出来。
女学徒立刻蹙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想要拱起后背，却因数个铁环的束缚，动弹不得。
索尔先是用肉眼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
仿佛那女学徒就是受到了电击而已。
随后，他进入半沉浸的冥想状态。
当索尔的视线再次落到女学徒身上，愕然发现女学徒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灰白色男人脸！
男人双眼微眯，嘴角上扬，一副爽到模样。
这张脸，和女学徒背上符文法阵构成的人脸，非常像。
“我这边感受到一号目前的情绪是愉悦。你有什么发现吗？”尼克没有看女学徒痛苦的表情，而是盯着操纵盘说道。
索尔注视着女学徒脸上的透明男人脸。
“爽到了。”
尼克一愣，转头看向索尔，“你的用词有些奇怪，能再详细描述一下吗？”
“就是特别舒服、放松。”
尼克闻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操纵盘沉思。
片刻过后，他突然将操纵盘扔到桌上，猫腰趴在桌子上开始写写画画。
而电感椅上的女学徒已经痛苦到面部表情都开始扭曲，一丝涎水从嘴角落下。
而她脸上的男人则开始翻白眼。
“尼克学长，要不你先把电感椅关一下？”
尼克这才回神，发现女学徒的痛苦，但他没有关闭操纵盘，而是换了一种激发方式。
随后，另一种银色的电弧在绳索上悦动。
女学徒脸上的痛苦一瞬间消失，全身一软，向后靠在椅背上，轻呼一口气。
但在索尔眼中，那个半透明的男人脸却一点点变得痛苦起来。
他的痛苦不像是被电击，更像是窒息。
他不停地张大嘴巴，努力地想要呼吸，却忘记他明明已经不用呼吸。
索尔同时盯着两张不同的脸，觉得那女学徒身上的男人，很可能也是一种灵体。
一种附在女学徒身上的灵体。
“我这次感受到的是痛苦、疲惫。你呢？”观察一会儿，身边的尼克学长又问。
“窒息，”索尔如实说，“像鱼被扔上了岸。”
尼克若有所思，这次他倒是没着急记录，而是关闭了操纵盘和电感椅。
“从你的角度，的确比我单一地从情绪辨识要清晰一些。”尼克继续着他的笔记。
索尔侧头去看，发现了一大推看不懂的标识符号。
看着尼克一脸专注地写写画画，索尔边看边说：“尼克学长通过情绪感应，其实比我更准确。实验体的表现再加上我的主观解读，很容易带来信息传递的误差。”
尼克写完最后一笔，侧头看向索尔，“你不太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第七十七章 有趣的灵体灌输
不等索尔试图解释，尼克转头对电感椅上的女学徒说：“可以了，你出去吧，一个月内至少复查一次，若感到异常，可以提前来。”
电感椅关闭时，所有束缚都已解开。
女学徒撑着电椅的扶手站起来，脚步有些凌乱，她对着尼克默默地点点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看着女学徒离开实验室关上大门，尼克才对索尔说：“现在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吗？”
“我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不属于她的精神体。她是被灵体入侵了吗？”索尔试探着分析。
“她的情况不能叫入侵。其实你叫她为他比较合适。毕竟那个男人的灵魂，才是那具身体目前的主人。”
索尔顿时瞪大了眼睛。
男人的灵魂？目前的主人？
这什么意思？夺舍吗？还是换了一具身体？
“我们现在的实验其实是导师的项目，全称叫《关于灵体转移入他人尸体生存的可行性与适应性研究》。不过名字太长了，我们都叫它灵魂灌输。”
尼克将手里的资料递给索尔让他看看。
“让你感到不适的内容可以不看，毕竟超出你的知识范畴了。”
索尔低头翻看起来。
果然大部分内容他不是看不懂，就是看得眼花。
他只能看出这是一份实验观察记录。在前几页是被实验对象的身份档案，后面有日期，实验流程什么的。
从档案里能看出，实验体的灵魂来自塔内的一级学徒，而身体却属于因各种原因死亡，但尸体比较完好的二级学徒。
一级学徒都是二十多岁仍没能进入二级的老学徒，在实验前会签署自愿放弃原身体，并承担灵体灌输实验一切风险的契约书。
当然这个自愿究竟有多自愿，还有待商榷。
在后面还有使用操纵盘不同反应的记录，那个他只扫了一眼。
看不懂的地方太多。
比如什么灵魂几大属性，什么躯体反应特征指数，肉质鲜度，灵体聚合性，还有一堆符文推演……
看了这份记录，索尔明确感到自己知识的匮乏。
他原本以为知识靠自学就行，现在想来还是太自大了。
不过以前他身后一直有个西德虎视眈眈，为了活命只能剑走偏锋，现在倒是可以安心学习，补上进度。
哦，还要先解决身上的怨灵。
“学长，灵体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当然不容易，首先你要保持灵体的理智和完整。怨灵恶灵附身人体，对我们的研究没有任何推进作用。”
“然后是灌输这一步，对实验者和被实验者都挺痛苦的。毕竟不是灵体原来的身体。而且我们在这一步还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尼克盯着索尔的头顶，有些试探地说，“如果你将来也做这方面的研究，可以一起看看。”
他将记录翻到最前面一页，指着灵体和尸体的性别。
“我们现在只能做到把男性的灵魂灌输进女性的躯体内，或者反过来。但却无法将男性的灵魂灌输进男性的躯体内，也无法将女性的灵魂灌输进女性的身体内。这一点连导师都没弄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索尔再次阅读档案内容，发现果然是这样。
这算什么？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
可是灵魂也有性别吗？还是灵魂的性别基于灵魂意识的自我认知呢？
见索尔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投入进去，尼克觉得差不多了，便继续讲解。
“最后一步是漫长的维持与观测。很多灵体在进入躯体不久后，便自行崩溃了。如何长久地维持也是这个研究的一项难点。”
“至于观测，就是我们刚刚做的实验。你也看到了，很有意思，身体和灵魂对电感椅的刺激反馈也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所以他们控制的身体，行为也很奇怪。不过怎么解决，那都是导师的事情，我们暂时只负责记录。”
尼克收回索尔手中的笔记，“我想你对灵体灌输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下面我们再叫二号进来。今天，唔……一共就两个人。”
二号实验体是个男性。
也是索尔在朗姆导师那里见过的二级学徒。
一共就两个人吗？
那个背后曾经冲出人脸的女性二级学徒并没有过来呢。
她出了什么问题吗？
二号的测试流程与一号差不多，索尔帮着记录完数据，今天的任务就算全部搞定。后续其他实验流程，就不是索尔能参与的了。
于是，趁着尼克开始收拾东西，索尔说出了他的请求。
“嗯？”尼克放下手里的记录，上上下下打量着索尔，“你身上有怨灵？巫师塔的尸体都会经过专门的处理，很少会有恶灵怨灵跑出来。而且怨灵缠身需要一定的情绪纠葛。你为什么……不会是西德吧？他怎么那么恨你？死了也要缠着你？”
对于这个问题，索尔不好回答，只能一脸无辜地摸摸后脑勺。
“我也不太清楚。是朗姆导师看出我身上有怨灵，让我来找学长处理。”
“导师……让你找我处理？”尼克眼神有些奇怪，不过他情绪极为内敛，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是，的……”被尼克这样盯着，索尔突然有些忐忑。
“我明白了。”半晌，尼克缓缓抬起下巴，点了点两人眼前的电感椅，“那你坐上去吧。”
索尔“？！！！！”
“我？坐上去？”索尔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电感椅。
“对啊，你不会以为我一个二级学徒，会比导师还擅长对付怨灵吧？”尼克再次拿起操纵盘，开始点点画画，“当然是因为这里有最适合折磨怨灵的电感椅啊。”
“电感椅还能除掉怨灵？”
“太强的当然不行，但如果你身上的怨灵真的太强，那你也活不到现在了。”
尼克调整好操纵盘，看见索尔还站在原地没动。
“怕了？放心很……爽的。”
尼克借用了索尔的用词。
索尔嘴角抽搐两下，“那我坐上去了？”
尼克点点头。
“我真坐上去了？”
尼克有些疑惑地看着索尔，“去……吧？”
索尔见日记没有反应，看来这不是尼克学长的暗杀阴谋。
他回想起刚刚见到那个男灵体的表情，决定自己待会坐上去时，一定要做好表情管理。
索尔爬上高背椅，翻过身坐好。
电感椅立刻依据索尔的身材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刑具”。
但尼克上来把那些尖刺插入索尔的皮肤。绳子的前端很细，刺入皮肤一点儿也不疼，只是有些痒。
尼克只在索尔手腕和脚踝处插了绳子，特意避开了索尔的左手和脖颈等要害。
“尼克学长？”索尔疑惑地询问。
“又不是观察你的情绪，没有必要扎那么多，能解决掉怨灵就行。”
尼克边说边走回操作台，拿起操纵盘。
索尔的心立刻提起来。
他狠狠地咬紧牙关，手指握紧电感椅的扶手。
“坚持……坚持……”索尔在内心给自己鼓劲儿。
然后他便看见尼克的手在操纵盘上点了几下。
淦！

第七十八章 我一般不笑
索尔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牙齿？好像是咬住了下牙，也可能只是咬住了空气。
手？好像是握住了扶手，也可能在空中张牙舞爪，或者是在跳海草舞。
索尔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虽然很爽。
这让他想起自己完成改造的那天，世界变成肥皂泡，而他无能为力。
“我必须要清醒过来。”索尔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开始冥想。
人怪行走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点、线、图、面……一点点全部展开。
随着最下端怪物的出现，理智回归，思维变得清晰。
然后恐惧降临。
睁开眼，索尔发现自己身上正爬着一个虚影！
那虚影手脚都攀附在索尔身上，双脚踩在索尔的膝盖上，一手按着索尔的肩膀，一手在空中虚抓。
他的头颅部分也是一片虚影，看不见五官，但他的面目一直在左右晃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奇怪，他明明就在索尔身上，却仿佛看不见索尔一样。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却只能无力地穿过索尔的身躯、身后的椅子，触摸不到实质。
隐约间，索尔仿佛听到了来自回忆里的怒吼。
那是西德的声音。
突然，虚影的头颅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转向，对准了索尔的脸。
阴影如沙砾被风吹散，逐渐露出下面西德狰狞的面孔。
他的一双眼睛在缓慢聚焦，下一秒，他扯开嘴巴。
“发现你了。”
看着那狰狞到扭曲的脸靠近，索尔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努力地维持镇定，抬眼与那一双瞳仁小得快要看不见的眼睛对视。
越来越近的西德一点点撕扯出狰狞的笑容，明明是灵体，却仿佛吐出了来自地狱的冰冷死气。
被吐在脸上的冰凉气息激得眨了一下眼睛，索尔却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害怕。
他杀过西德。
他就能再次杀了西德的怨灵！
一人一怨灵的头几乎要贴到一处……
索尔的前额开始刺痛，他正准备拼着精神体震荡，也要施展打击死灵。
然而霎时间，一道分不清颜色的电弧猛地从索尔身上腾起，立刻化作一道巨网，将西德的怨灵整个笼罩进去。
那电网一触碰西德的灵体，西德的脸就立刻扭曲，他张大嘴巴，牙齿后面露出一片漆黑虚无的口腔。
西德在哀嚎。
但哀嚎没有传进索尔的耳朵。
西德向后仰起上身，试图远离。
但他的手脚又仿佛被牢牢粘在索尔身上，怎么都无法离开。
在电网的刺激下，西德的灵体越来越虚幻，阵阵波荡，随时都要消失。
最后关头，他索性放弃了逃逸，再次向索尔冲来，一张嘴几乎要裂到脑后，黑暗的口腔巨大到可以吞下索尔的整张脸……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银白色的电网从索尔体内激发，直接盖在西德脸上，彻底拦截下西德的进攻。
电网收缩，西德本就虚幻的灵体开始冒出股股青烟。
银白的电网一点点陷入西德的灵体，就像在挤压一个快到极限的气球。
终于……
“砰！”
西德的怨灵承受不住压力，彻底炸开。
索尔自动脑补出爆炸的声音，同时全身再次感到一阵轻松。
而也就在西德怨灵爆炸的一瞬间，他恍惚看见好像有一道白影和一道黑影从西德炸开的灵体内跑出来。
白影钻入了索尔的左手。
黑影则在向外逃，却被一种极强的拉力，拉扯向索尔的左肩。
如果索尔能动，他怕是要立刻扭头，去追踪那道黑影。
他的左肩有什么？
日记？
下一刻，索尔感到一股极强烈的坠落感，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自己的身体。
不疼，但有点儿虚。
尼克冷漠的声音传来，“好了，你身上的怨灵已经溃散。”
索尔虚弱地抬起头，正看见尼克将操纵盘放到桌面上。
见索尔意识回归，尼克微低着头问道：“怎么样，解决得很快吧？”
索尔有气无力地说：“过了多长时间？”
尼克抬头看了看沙漏钟，“一分钟四十五秒。”
索尔身上的固定铁环不知什么时候都缩了回去，他这才用双手撑着扶手站起来。
可站是站起来了，他刚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上半身重心前移，下半身没跟上。
腿是软的，他一个踉跄前扑，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对面传来尼克没多少热度的声音，“我忘记你年纪小，对这些刺激反应比较大。”
索尔用双手撑着身体，抬起头。
他怎么觉得尼克在嘲笑他？
可是入眼的尼克，一脸冷漠，并没有丝毫嘲弄的表情。
索尔干脆先坐在地上，等双腿恢复些知觉，才慢慢撑着地站起来。
“反正今天的实验也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尼克默默地收拾实验室，没有过来扶一把的意思。
“好的，学长。”
索尔站在地上，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不用这么频繁，你每隔三天过来一次就行。”尼克停下手里的动作，瞟了索尔不断哆嗦的腿一眼，“毕竟实验体也是需要休息的。”
索尔：“……”
尼克学长绝对是在嘲笑他！
最后，索尔是扶着墙离开实验室的。
身后的门刚关上，他便隐约听见了一阵夸张到极致的笑声。
笑笑都要抽过去了。
然后是东西撞击到桌子上的声音；
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然后是拳头捶地的声音……
而笑声一直伴随着这些声音，从无断绝。
“至于笑成这样吗？亏你还说你擅长情绪！”索尔在内心骂道，“你就这么管理你的情绪吗？”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夸张笑声中，开始隐隐夹杂着痛苦。
索尔心中的不忿顿时被涌现的莫名忌惮替代。
他紧抿着嘴唇，又望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大门，连忙离开了这里。
笑声总算被他抛在身后。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异样，索尔在进入坡道前就挺胸抬头，伪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下山路难行，尤其是在你腿软的时候。
索尔好不容易坚持回宿舍，连床都碰不到，就一下扑倒，趴在地上。
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干脆放松双腿，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上午发生了好多事情，他接收的信息都要把他的大脑撑爆了。
怕麻烦的安泽导师；
影响力越来越大的互助会；
擦肩而过的塔主；
新出现的二级女巫师；
朗姆导师的橄榄枝；
尼克学长道出的隐秘；
还有最后和西德的交火……
索尔一下又坐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左肩，日记安静飘浮，淡定看戏。
可在西德的怨灵消失前，明明有一道黑影被拽到了索尔左肩附近。
如果有什么能影响怨灵，必定是死亡巫师日记。
“那个黑影是什么？”索尔试图询问日记，但日记不搭理他。
黑影不知踪迹，日记一如既往地高冷。
索尔只能先研究另一道钻进他左手的白影。
索尔改造的左手主要成分是塑料骨，有增强魔力，提高暗属性感知的能力。
偏辅助，也有一点防御力，但在攻击上不能提供多少加成。
所以很多时候，左手并没有太强的存在感。
今天倒是它第一次出现异常。
倒让索尔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某一天醒来，就发现左手不受控制地变异了。
可即使已经对左手有着隐隐的担忧，索尔也没有想到，当他看向自己左手时，日记竟然会跑出来。
【朔月历314年，8月25日，晴
你做的垃圾，意外地吸收了一个灵魂碎片。
这时你才发现，你胡乱制造出的左手竟然是一种新的灵酯材料。
这灵酯垃圾了点儿，但好歹能保存两天灵魂碎片。
但你能用灵魂碎片做什么呢？
跟它打牌吗？】

第七十九章 诚实的灵魂
“灵魂碎片应该是指那个白影。可是灵酯是什么？我的左手这么厉害吗？保存灵魂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问题涌现。
索尔发现自己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实在太多了。他依靠日记蒙出个改造方案，但只会使用，却不懂原理。
导致他对左手的了解也有限。
“灵魂碎片，该不会是西德的灵魂碎片吧？有什么用呢？总不能真的打牌。”
“还有那个黑色的影子。日记，那个黑色的影子是不是被你吸收了？”
索尔看着日记，有些头疼，这日记从来都不听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日记根本没有思想，一切行为都因其有一套既定的准则。
这时，眼前的日记突然开始哗啦啦地往后翻，剩余的书页厚度在飞速地减少。
“等等！”索尔立刻紧张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往后翻？
翻到后面，以前的书页还能用吗？
别现在才告诉他，日记的预警是有次数限制的。
日记没有因为索尔的紧张而放慢速度，它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张黑色的纸。
黑色的纸没有任何花纹，看上去也比日记其他纸张要粗糙一些。边缘不甚规则，像是谁随手撕下的方形纸，又小心地黏在日记的最后面。
就在索尔低头去看这张突然出现的黑色纸张时，一团白色的虚影突然从他的左手窜出来，一头撞进那张黑纸内。
随后，一行白色的、油墨很浓、一团团挤在一起的文字浮现在黑纸上面。
【这是哪里？怎么这么黑？】
这一团字，绝对不是日记的字。
谁？是谁躲在日记里面？
是日记的原主人？还是……原来的索尔？
索尔呼吸短暂地凌乱了一下。
“不对，刚刚的虚影是从我左手钻进去的……你是西德？”
【我是西德。你又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天啊，这日记又升级了？
也不对，应该是索尔杀死了西德的怨灵，得到了灵魂碎片，才激活了日记的新功能。
索尔见这个灵魂能回答问题，眼珠子一转，开口问他，“西德，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是被索尔用一件一次性巫术道具杀死的。但在那之前，我为了逃出被围攻的困境，不得已打破了精灵雕塑，造成精神体极端活跃无法施法，才被偷袭成功。其实我比索尔厉害多了。你又是谁？怎么知道我死了？】
“看来真的是西德。”索尔猜测，这是日记沟通灵魂的能力。
“这个死亡巫师日记恐怕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啊！”
索尔原本以为日记只是能预知死亡。现在看来。日记在死亡、灵魂、物质方面的造诣都很深。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制造出的这本死亡巫师日记。
刚刚索尔问的两个问题，西德的灵魂全都如实回答。
这让索尔对日记的功能有了一些揣测。
是灵魂不能说谎？
不，应该还是日记本身的能力。
怨灵若是诚实，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恐怖的鬼故事？
“西德……”索尔露出笑容，坐在地上得意地抖起了腿。
不行，抖不动，还是放下吧。
“你是怎么知道死亡巫师日记的？”
日记可是索尔目前最大的金手指，他必须要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日记的存在。
【那本死亡巫师日记是我们家祖辈传下来的，我爷爷还没有发疯的时候，经常捧着那本没有一个字的书看。】
在西德的介绍中，他的祖父曾是个很强大的一级巫师。因为主修暗元素，所以对家传的死亡巫师日记特别感兴趣，他认定那上面一定讲述了某种有关死亡的神秘知识。
而那个知识足以令普通巫师晋升到原本难以企及的层次。
可是看了许多年，从黑发看到了白发，西德祖父依旧没有得出任何结果，最后反倒把自己逼疯了。
在祖父疯了的那几年中，西德的父亲因为经营不善赔了一大笔钱，最后不得不把家里的东西尽数卖出。其中就有那本死亡巫师日记，并且机缘巧合地卖给了一个来自戈尔萨巫师塔的三级学徒。
那个三级学徒收了西德家许多本与巫术有关的书，随口说要上交给图书室换取学分。
而就在那个三级学徒离开的三天后，祖父突然清醒过来，一清醒就去找他的死亡巫师日记。
在得知日记被卖后，祖父发了很大的火，差点当场把父亲打死，幸亏西德和其母亲拦在前面。
之后，西德祖父又将自己关在原本的实验室里，待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等他出来时，却是高举着双手，仰天大笑。
由于当时外祖父发须凌乱，浑身狼狈，大家还以为他又疯了。
可谁知道祖父一边大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边突然出手杀死了西德的父亲母亲。
不只如此，他还把赶来的其他人全都杀死，整个庄园变成了血色的地狱。
杀光了庄园所有的人，祖父赤着脚跑出去，不见踪影。
而年仅十五岁的西德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地蹲在父母的身边。一条裤子又骚又臭，杀人的祖父已经消失，他也不敢动一下。
生怕被祖父发现自己还活着。
等了许久，听不见那疯狂的笑声，西德才一屁股摔在地上，两条腿又麻又痛，犹如掉进了油锅里。
可是等他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再一抬头就见到祖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外出嫁人的姐姐的头颅。
祖父将姐姐的头颅扔到西德脚下，西德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尸堆里。
祖父走到西德面前，缓缓蹲下，却没有对他出手。
他的表情变得如西德小时候一样和蔼，挂着逗弄孙子的笑容。
“小西德，你现在已经是一级学徒了？挺好的。”
西德看着祖父，全身都在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杀了所有家人的祖父，还能笑眯眯地跟自己说话。
祖父并没有介怀西德的恐惧，而是抓起西德冰冷似尸体的手，“现在祖父有一个成为伟大的正式巫师的机会送给你，你想不想要啊？”
西德头摇得像铃鼓一般。
“嗯？”祖父把眼睛一瞪，杀气肆意。
西德立刻变成上下点头。
于是西德便被他的祖父送到了戈尔萨巫师塔，成为了一名主修水属性的巫师学徒。
后面的事，索尔几乎都知道了。
讲到这里时，黑纸上的白字已经从原来浓郁的乳白色，变成了极浅的浅白色。
每个字也不再圆润，而是变得尖细。
【祖父送我上马车前告诉我，他已经发现，日记是极其独特的存在。任何在这个世上有亲缘的人，都不能成为它的主人。就算拿到了它，也只能看见一本没有字的硬皮书。而日记只有在原主人死后才会出现。但亲手杀死原主人的人，是不会被日记承认的。你是谁？为什么还知道日记？】
“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设定？不能有亲缘在世，也不能亲手杀死日记的主人。”
“这本死亡巫师日记，难道还讲究因果？”
索尔有些疑惑，但总算完整地了解了西德针对他的理由，还有那数次蹩脚陷害的原因。
竟是日记的规则在束缚着西德！
【我也不知道，都是祖父告诉我的。你是谁？什么叫因果？】
索尔完全无视西德的提问，“不对，你不是说必须没有亲缘存在，才能得到日记吗？你不是还有个祖父？”
【祖父在我离开前就死了，但我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参加他的葬礼。你是谁？为什么我必须一直回答你的问题？】
西德的字已经浅得像灰色，辨认起来都很困难。
“你祖父死了？”索尔眯起眼睛，俯下身，仔细辨认着黑色纸张上的文字，突然轻笑一声问道，“你祖父……埋哪儿了？”

第八十章 可怜的小西德
断断续续、细如发丝的字，在黑色的纸张上缓缓划过，写完最后一笔后，归于沉寂。
西德的灵魂没有再问索尔是谁。
也没有再询问其他任何问题。
他消失了。
黑色纸张上所有的白色字迹渐渐地风干消失，而黑色纸张本身也像被火燎过一样，渐渐地消融，最后什么没有剩下。
日记飞回索尔左肩，安静合拢。
“日记竟然是西德家传的吗？什么样的家族先人能做出日记这样的预知道具？”
鉴于日记的强大，索尔更倾向于是西德的家族无意间得到日记。但因为种种原因，无人能成为它的主人，所以他们至今也不知道日记的真正能力。
但西德的家族也许藏着日记的由来和其他秘密，日后有机会可以去追寻溯源一下。
“不过西德祖父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记忆中，西德曾经碰过日记，但也没能激活的，所以激活日记应该还需要其他条件。”
索尔消化着刚获取的信息，随后看向自己的左手。
“灵魂碎片的问题先告一段落，我的左手是……灵酯？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词。哈欠……让我回忆一下……”
索尔打了个哈欠，手脚并用，爬到床上，将头埋进被褥间。
他实在是累了，思绪还没等飘远，就陷入了沉眠。
……
索尔在下午三点之前，睁开了眼睛。
虽然很想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但索尔实在是没有翘班的勇气。
社畜还能提桶跑路，但在巫师塔提桶跑路，桶里装的怕不是自己的脑袋。
东塔二层还是熟悉的模样，人却有了变化。
拜伦学长在昨天离开了尸房。
作为三级学徒，他不能继续在尸房工作。
那样对巫师塔来说是大材小用了。
三级学徒的任务主要在外界，所以日后拜伦也会像其他三级一样，长时间不在巫师塔。
离开尸房前，拜伦学长叮嘱过索尔，如果孔莎再来问西德找的东西，就让索尔全都推到他身上。
想来孔莎没有那么愚蠢，非要为一件不知底细的东西，得罪拜伦的同时，失去她好不容易安插进尸房的隐蔽关系。
接替拜伦工作的，是一个眼生的二级学徒。似乎得了拜伦的叮嘱，第一次见索尔时，还挺客气地点了点头。
今日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刺激。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乖乖地死掉。
索尔将一个不停啼哭的女尸拍睡了，才拿刀割下了她的耳朵。
那耳朵长出了一双翅膀，努力地想要飞走，最后被索尔用绳子捆起来，装进小箱子里安分下来。
这天夜里，索尔终于没再做噩梦。
但在与戈尔萨巫师塔相隔了一个子爵领的小城中。
有人今夜是无法入睡了。
汉娜夫人自从嫁给了现任商人丈夫后，就一直过着贵族夫人一般的生活。
尤其是商人丈夫经常不在家，他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两人现在居住的庄园，是商人丈夫从一个老管家手里买下的。
因为原主人全都死了，所以庄园的价格被压得很低。
一开始汉娜夫人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心中还会不舒服，但在住了几天后，就发现这庄园可真不错！
宽敞、贵气，有前后花园，还自带全套奢华家具。
住在这里有一种变成贵族夫人的感受。
可是傍晚，庄园前的花园突然凹陷崩塌，露出地下一具石棺。
汉娜夫人连忙带人过去处理。
家里埋着其他死人，真是令人难受。
她要把石棺搬走，再去找那个卖房子给她们的老管家讹点钱。
在搬动石棺时，石棺的棺材盖意外滑开。
一个仆从贪图石棺里可能存在的陪葬珠宝，擅自打开了石棺。
但石棺里面没有财宝，只有一具枯瘦的干尸。
众人大感失望，只想赶快找个地方将石棺扔掉。
谁知石棺里的干尸，竟突然伸出手，一把将站在石棺旁的一个老仆抓了进去。
老仆惊叫着挣扎，却完全抵不过干尸的力气。
那焦黑的干尸皮肤突然如有了生命一般层层掀开，伸长，变成无数细长的触手。
触手将老仆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巨蟒吞噬了麋鹿。
周围的人立刻吓得四散逃开，只有汉娜夫人没动弹。
因为她吓得脚软，却没有人来扶她一把。
她想转身逃跑，左右脚却不听她控制，一个摇晃，竟然倒在地上。
这时，一只苍老黝黑的手伸到了涕泪横流的汉娜夫人面前。
“是哪个老仆？”汉娜一边颤抖着握住眼前的有力的手，一边想着逃出去后要给这个老仆多少赏金。
可是当汉娜夫人顺着力道站起来，眼前却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苍老脸庞。
“不必惊慌，夫人。刚刚只是个意外，毕竟我太久没吃东西了。”
眼前的老者浑身没有毛发，黝黑褶皱，瘦骨嶙峋。
汉娜夫人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刚刚棺材里的尸体吗？
他活过来了，而且还比刚刚胖了一小圈！
汉娜夫人知道自己跑不过对方，哭叫着求饶。
女人的哭叫令老者烦躁，他脸上的皮肤一阵阵开合，看着女子肥腻白皙的胸脯蠢蠢欲动。
“主人。”
这时，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唤起了老者的注意。
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白发老人，对方手里还拿着一套衣服。
老者笑了。
“汉特，我一睁眼看见这么多陌生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汉特平静地走过来，将衣服递过来，并帮助他的主人按住挣扎的汉娜。
“老汉特？老汉特！”汉娜夫人认出了将庄园卖给他们的管家，“请救救我，救救我。”
汉娜夫人另一只手臂被汉特紧紧箍住，才发现这个老人力气竟然也这般大。
但无论是恐怖老者还是老管家都没有理她。
“我想主人若是醒过来，一定饥饿难忍，这些人是我为主人准备的点心。”汉特面色恭敬地说出了残忍至极的话。
老者笑了，“哈哈哈，都可以吃的？”
“我查过，没有特殊背景，请主人享用。”
老人满意极了，他一把夺过快要吓晕的汉娜夫人，举到脸前。
他没有张嘴，但是从脸到小腹，焦黑的皮肤从中间张开，露出里面血红的纹理。
一“口”把汉娜半个身子都咬掉了。
……
刚刚从石棺中苏醒的老者花了一点时间享用了一下大餐，现在整个庄园寂静无声，老者也从原来的干尸状恢复成了普通清瘦老人模样，只是皮肤依旧黝黑，夹带着些许暗红，令人不敢直视。
穿上管家汉特递来的长袍老者，摸了一下松花蛋般的光头。
“看来这头发还要过几天才能长出来，现在我看起来很可笑吧。”老者随口问道。
“主人您永远风度翩翩。”管家汉特保持恭敬。
两人一同向庄园内部走去。
“主人终于醒来，可是找到日记了？”
“出了点问题，日记似乎被别人抢走了，小西德试图抢回来时被杀死了。”
“啊，可怜的小主人。”管家汉特再度低头，只是脸上没有半分悲泣。
“是啊，我可怜的孙子，他是我最后一个血脉亲人了。”
这黑皮老者正是西德的祖父，拉尔夫。
也是血棘家族目前唯一存活的族人。
老人很快又开心起来，“不过西德那小子还算有用，他在死之前已经发现了日记，激活了我在他身上藏着的标记。他的灵体会因为印迹一直纠缠凶手，我只要亲自去确认，就能发现日记在谁手里。”

第八十一章 对不起，我已经会了
“这……戈尔萨巫师会允许您进入巫师塔吗？”管家有些担忧。
“我们血棘家族死了唯一的后代，难道还不允许我去探望一下吗？”提起戈尔萨，拉尔夫的表情也有些难看，“西德的父亲把书卖给谁不好，偏偏卖给了巫师塔。戈尔萨成为二阶已经很久了，他的底蕴不是我能比的。”
但现在责怪一个死人也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先去确定日记在谁手上。反正不知道方法的人，就算暂时拿到了日记，也无法看到上面的内容。”拉尔夫眯起眼睛，“现在我已是无牵绊之人，亲孙子还死在了日记主人手里，我和日记的死亡关联已经足够深刻，等我拿回日记，一定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拉尔夫的表情有些扭曲，像笑又像哭，“只要成功解读日记，我就可以像祖先那样，成为四阶……四阶大巫师！”
管家只是低头不语。
他主人原本的计划，是等小西德拿到日记，因为无法使用回到庄园查询古籍时，让管家出手。
但现在计划有变，小主人被杀，日记也落入别人手里，而主人，只能亲自出手了。
管家不懂那本日记究竟有什么用，但他知道，主人为了那本日记耗费了生命的大半时光，并杀死了所有的血脉亲人。
那是主人毕生追求的东西，管家只能无条件地支持。
……
今日的万物认知课重新聚集了很多学徒。包括那些为了偷懒或者自学其他科目许久不曾出现的新人们。
当索尔再次出现在公共课堂上时，很多人，包括老资历的一级学徒都在偷偷观察他。
如果说曾经一位二级学长毫无顾忌地恐吓与威胁，让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索尔的未来。那么一个测试第一名的身份，再加上收到互助会会长罗凯亲自发出的邀请的贵宾，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索尔。
索尔忽视着那些灼热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教室里面。
他一眼看见坐在后排的可丽，拎着背包慢慢走过去。
可丽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外围，看见索尔，屁股向里挪了一个位置。
“你到底会几个0阶巫术了？”还不等索尔坐下，可丽便小声追问。
“反正比你多。”索尔毫不客气地坐下。
可丽感受到一万点伤害，可她又不得不信。
毕竟她能学会三个0阶，有赖于索尔教她的那个坐标法。
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个坐标法好厉害，她给的是不是太少了？
但可丽没打算加钱。
第一节基础万物认知过得很快，索尔在恶补常识。
第二节是冥想课。
令人意外的，只上过第一堂课就没来过的莫妮卡导师，再次出现在冥想课的课堂上。
她依旧牵着负责帮她处理烤焦死皮的那只蜥蜴，穿着一身凸显身材的丝绸长裙，走到教室最中心。
很多学徒立刻从远离中心的角落位置往前靠。
这样能得到导师亲自授课的机会可不多。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幸运地接受莫妮卡的一对一指导。
莫妮卡松开牵绳，让她的小蜥蜴随便爬行，自己则站在中心，一手随意地搭在腰侧，显得腰肢更加纤细。
“已经过了三个月，我想只要在冥想上稍微用心的人，都已经顺利用冥想提升不少魔力了吧？”
莫妮卡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坐在软垫上，抬头回望。
“那么现在，有谁的魔力值达到20焦以上吗？”
整间教室里，只有可丽一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哦，还可以。”莫妮卡对着可丽点点头，“那么15焦呢？”
教室里又有几个人举手。
索尔默默坐在可丽身边，他后续的魔力只增长了1焦，现在共14焦。
莫妮卡导师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只有这几个人达到她的要求，叹息一声。
“现在经历了第一次测试，你们应该已经清楚之后会面对怎样的生活。巫师塔内永远不会有人去督促你们学习，但落后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索尔注意到所有学徒面色都变凝重了许多，就连可丽也不禁咬了一下嘴唇。
昨天他被卡兹导师带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虽然安泽他用掌握巫术的数量来测试你们，稍微有些严苛，但只有掌握了一定巫术的学徒，才能成为对巫师塔有用的学徒。”
莫妮卡抬脚，离开中心，慢慢地在教室中穿行。
每一个学徒在她经过时，都会感到莫大的压力。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希望你们清楚一点，巫师塔不是巫师学院。获取知识需要你们付出相等的代价。如果你们不能胜任塔内任何一样工作，无法给巫师塔做出贡献，最后就只能以自身作为养料回报巫师塔的培育。”
听到这里，索尔有所明悟：“戈尔萨巫师塔不是学院，而是公司。我们每隔一段时间的测试并不是月考，更像是……绩效测评？”
这时，莫妮卡正好停在索尔和可丽旁边。
她突然指着可丽，“既然你的魔力值最高，就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冥想的吧。”
可丽依照吩咐，翻开冥想书，摆好水晶球，双眼微合，面色沉静。
尽管被莫妮卡盯着，她依旧很快就进入了沉浸。
莫妮卡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出声命可丽停下。
“你叫什么？”
“可丽，莫妮卡导师。”
“可丽的冥想非常标准，而且可以很快地排除外界干扰，进入完全的沉浸式冥想。”
莫妮卡赞叹几句，很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索尔。
“那么索尔，你也冥想一下，让我看看吧。”她准确地叫出了索尔的名字。
“是。”索尔对莫妮卡的印象很好，因为她曾提示他真正擅长的元素感知是什么。
索尔熟练地开始冥想，沉浸速度也不比可丽慢。
然而下一秒，莫妮卡突然拿走了索尔的冥想书。
索尔一下从沉浸中惊醒，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莫妮卡。
莫妮卡两指捏着索尔的书，在空中轻轻晃荡，嘴角挂着一抹俏皮的笑容。
“利用水晶球和冥想书只是最基础的全沉浸式的冥想。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在紧急的情况下完成冥想，那样我们是没有条件拿出冥想书和水晶球，进行完全沉浸的冥想，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一种半沉浸式的冥想。”
莫妮卡低头对着索尔笑笑，“索尔，你试一试不用冥想书和水晶球来冥想吧。”
索尔：“呃……”
在莫妮卡导师明显戏谑的目光下，索尔表演了一把“一秒半沉浸”。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原本准备看他手忙脚乱的莫妮卡，抽了抽嘴角。
当索尔从短暂的半沉浸式冥想中回神后，莫妮卡就褪去了微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莫妮卡导师？”
莫妮卡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教室中央，两道电弧猛地炸开，将她的胳膊和左脸都电得焦黑。
反而是她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损伤，应该也是某种特殊的道具。
“好了，”走到教室中间，莫妮卡导师总算平复了心情，“你们看，很简单吧，就像索尔那样做就可以了。现在大家试着冥想吧。”
众学徒：“……”
可丽侧头飞快地对索尔说了一声，“生气了。”
索尔也觉得莫妮卡导师好像有点不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无师自通吗？

第八十二章 知识？怪物？
还好后来莫妮卡导师还是给众人详细讲解了半沉浸式冥想的方式。
就连索尔这个自行学会半沉浸式冥想的新人，也从中获得了不少感悟。
他以前进入半沉浸式时，总是用来观察污染和异常。但在莫妮卡导师的讲解中，半沉浸式的冥想其实是一种稳定精神体、紧急补充魔力的临时手段。
索尔在卡兹导师实验室遇险时，就是利用半沉浸式冥想来稳定精神体。
但之后，他几乎都将冥想用在发觉异化材料上，都快要忘记它的本来用途了。
索尔的魔力较三个月前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现在使用完全沉浸式的冥想已经不能很快地恢复全部魔力了，更别提半沉浸式。
但半沉浸的优点在于起步快，短时间内恢复的魔力反而要高于沉浸式冥想。
但这种仅凭自身，不利用辅助工具的冥想方式，并不是那么好掌握。
它需要学徒对自己的冥想图足够熟悉，精神力运用足够熟练。
若是每次冥想都只是照着图片纹路运转精神力，放下书后立刻就会陷入“好像是这样，但又好像不是”的记忆迷宫里。
在大部分新学徒开始尝试半沉浸式冥想后，莫妮卡就在教室里无所事事地溜达。
偶尔有老学徒会问一些问题。
有的她回答了，有的她只笑而不语。
等莫妮卡在身边走过时，索尔也举手问了个问题。
“莫妮卡导师，一级学徒和二级学徒的冥想图是不一样的吗？还是每个阶段都需要熟悉不同的冥想图。”
“二级学徒至少已经学会了一个1阶巫术，他们的精神体足以承受更危险的冥想图，可以选择换冥想图”莫妮卡再次面对索尔，已恢复了原来的微笑模样，“不过等你们进入三等学徒后就用不上冥想图了。”
“用不上了？”索尔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定位仪？”
莫妮卡扬扬眉，“看来你真的已经学习了很多超前的知识。这样不错，不过也危险。”
莫妮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索尔额头。
“啪！”
一道电弧闪过。
索尔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闪避，但额头上还是一痛。
“学习太多超出你目前能力的知识，就要做好承受知识背后相应风险的准备。”
说完，莫妮卡背手继续前行，留下索尔捂着额头独自沉思。
几乎所有学长、导师都提到过，巫师追求知识的途中会遭遇未知的危险。
一开始，索尔以为是在学习复杂知识时，大脑，或者说精神体会因为复杂深奥的知识而眩晕崩溃。
但现在想想，似乎不止这么简单。
这让他有种知识其实也是怪物的错觉。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来回答。
一直到下课，吃午餐，来到东塔二层，索尔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然而在进入尸房前，他再次遇见了卡兹导师。
“导师？”索尔有点奇怪，平时卡兹导师可不会这么频繁地出现。
最近他见到导师的频率有点儿高。
“作为测试的第一名，你可以挑选一朵伴生花，我带你去。”卡兹说完，不等索尔回答，背过手就走。
索尔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伴生花这个奖励，最开始是罗凯学长提起的。
因为对方是互助会明面上的主导者，索尔并不想和他发生太多交集，因此也没将伴生花放在心上。
倒是没想到，导师竟然要亲自带他去挑伴生花。
索尔边跟在卡兹导师后面，边从背包里拿出《基础万物认知》，在植物篇里寻找。
伴生花：可以和生命体建立血脉联系，在结果后死亡。其结出的果子种类繁多，作用不同，以提升稍许魔力、稳固精神力为主。
寥寥几句介绍，让索尔对伴生花有了一定期待。
提升魔力值，这可能会成为索尔永远研究的课题。
随后，索尔便发现自己和卡兹导师拐上了一条未见过的通道。
这里似乎是东塔第五层，属于仓库，并不是学徒能随意进入的地方。
索尔跟着卡兹拐进来后，路过仓库大门，继续前行，又拐进一个路口，走着走着，道路竟开始向下倾斜。
这次他们往下走了许久。
索尔将书籍胡乱地塞回背包，好奇地向前张望。
灰色的石砖渐渐铺上尘土，两边的烛灯也越来越稀疏陈旧。
一架灯台竟然出现了破损，斜斜地耷拉在墙壁上。
这是塔内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中，巫师塔向来是干净且规整，总有人在细心呵护着塔内的一切。
索尔开始猜测伴生花到底在什么地方。
毕竟是植物，大部分还是生活在土壤中。
而巫师塔内的土地有限……伴生花，会不会在外面？
索尔一颗心渐渐提起来，又期盼，又害怕期盼。
怕最后等来的是失望。
可是这次生活总算没让他失望。
在下行一段距离后，索尔看见一扇木制的，带有金属框架的大门，向外大开着。
附近烛灯都没有被点亮，但这里也半点儿不昏暗。
有极其明亮却温和的光芒从门外照射进来，与惨白的烛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卡兹导师走到这里，停顿一下，回头对已经抻长了脖子开始张望的索尔说：“淡定一些，别表现得像个没有见识的猴子。”
索尔立刻缩了缩脖子。
但他的眼睛还在闪闪发光。
“导师，我们是要出塔吗？”
“别大惊小怪，等你到了二级，自有许多出塔的机会。现在不让你们出塔，是不希望你们的心都被外界搅乱，不好好学习了。”
卡兹瞪了索尔一眼，总觉得这个小学徒会给他丢脸。
随着离出塔的大门越来越近，索尔脑海里却回想起一幅画面。
那是在朗姆导师那里看到的可怕的场景：焦黑的土地，冒着气泡的泥浆，零散的尸体，还有黑色不知名的触手……
那会是塔底的场景吗？像炼狱一样的地方。
卡兹导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后面，索尔深吸了一口气，向外迈了一步。
就算可怕，也依旧令人神往。
然而……
一阵清风当先拂面，带来潮湿的青草气息。
巫师塔的大门之后，竟然是一片平整的土地。
没有漆黑的泥淖，只有浅黄色的土壤。
脚下是特意修整过的道路，延伸向各个方向，方便人们出行。
头顶依旧是碧蓝天空，远方依旧是青山密林，一切并没有在近处过渡成人间地狱。
道路不远处是一座花园，简单地由木制栅栏隔开。花园门口建了一座小木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隔着栅栏能看见花园里面，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花枝在迎风摆动。只是看起来有些凌乱，并不像是精心布置的模样。
一阵马蹄声伴着车轮声响起。
索尔侧头去瞧，便见一辆双乘马车快速地由远及近，顺着另一条大道驶来。
那条大路从另一个方向通往巫师塔。
马车很快被巫师塔的高墙遮挡，消失在高塔后方。
“那边是车辆的入口。”卡兹见索尔驻足远望，顺口解释了一句。
索尔点点头，视线转移，周围景色映入眼底。
巫师塔伫立在一片杳无人烟的野原上，在很远的地方才有其他村落的影子，不知是不是特意驱赶了普通人。
但这里虽然没什么人，却也并不像幻象中那样可怕，只是稍显寂寥。
索尔不禁猜测，“当初我看到的场景，是朗姆导师在吓唬我，还是我的幻想？”

第八十三章 伴生花
外面的世界好像没有那么恐怖。
离开巫师塔，普通人的生活也许与索尔前世的古代差不多。
然而下一秒，卡兹导师的话就打破了索尔的幻想。
“那样的封闭车厢，基本都是运送材料过来的。”
“材料？”
“大部分是外界被污染的尸体，毕竟巫师塔里一共就那么些人。要是指着塔里产出的尸体，你们早就没活干了。”
怪不得很多尸体的样貌索尔都没见过。
“周围城镇会主动送人过来吗？”
“他们可没那个实力。基本都是三级学徒主动去收集被污染的尸体。也算是变相保护了周围领地的安全。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愿意把孩子送过来？”
卡兹笑笑，笑容里说不上是得意多一些，还是嘲讽多一些。
两人向花园走去。
当他们靠近时，木屋的小窗被打开，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五官较平，只有鼻子很突出，很长，像匹诺曹。
可能也进行了改造。
“卡兹大人，中午好！”他对着卡兹导师热情地问候。
卡兹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便指着那人对索尔说：“那是花匠，等你挑好伴生花后，他会教你怎么培育。”
索尔连忙对花匠点了一下头，花匠回以满是一口大黄牙的灿烂笑容。
两人走到花园门口，正好有一阵风拂过，一股烤面包的香气钻入索尔鼻子。
眼前说是花园，其实更像是菜地。
土地被分割为几块，上面一陇陇地种着花朵。花茎纤细，花苞却不小，每支花只有两瓣叶子。
有的花在盛放，有的还是花骨朵。
风一吹，像是一排排大头娃娃在舞蹈。
面包香气更加浓郁。
明明已经吃过饭，索尔还是觉得饿了。
“导师，这些都是伴生花吗？”
卡兹扬了扬下巴，“都是。伴生花只是一类植物的统称。你看它们样子不同，但成长过程和特性都是一样的。”
两人在田垄间穿梭。
索尔总觉得那些花似乎也在随着他们的身影，一同转头，只不过花朵的头，他分不清前后。
“这类伴生花喜食腐气。所以一般的土壤是无法种植的。一会儿你挑好花后，就去找刚刚的花匠，让他为你移植到小盆里，再给你一包花肥。”
花肥？
索尔脚步一顿。
是他差点变成的那种花肥吗？
“伴生花差不多每半年一结果。每株结一颗果实。它的果实有很多种，结什么果实的概率不同，暂时没有定向培育的手段。蓝色是能增长魔力的果实，红色是增强体质的……”
索尔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卡兹扫了索尔一眼，摇摇头，“你早就应该记录了。绿色能解毒，紫色本身有毒，如果是白色的，记得上交巫师塔。”
索尔记录的动作停顿，等了一会也不见卡兹继续说。
“导师，白色的果实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不是，白色的果实是稳定精神体的，塔里比较缺这个。你若真能培育出白色的果实，换个20学分没什么问题。”
20学分……半年工资！
真值钱啊！
索尔再看向那些花儿，就有种在看金山的感觉。
“已开花的很难移植，你去选一株花苞就行。”
“是，导师。”索尔收起笔记，向田垄靠近。
花田里的花有上百株，大半都已经绽放，少数是小花苞形态。
事关学分，索尔没有很快下手，试图通过自己的观察，蒙一个能结出白色果实的伴生花。
再不济，结蓝色果实也行。
只是这些花朵长得毫无规律。颜色不同，形状不同，有的像玫瑰，有的像郁金香，没有一株结果。
应该是结果的都已经被摘走了。
就在索尔认真观察时，身后又传来卡兹导师幽幽的声音。
“朗姆，是不是想让你去他名下？”
索尔停下观察，立刻回身。
在极短暂的犹豫后，他老实承认，“是的。”
卡兹点点头，倒没有生气的征兆。
“我也发现了。当初你选择我做导师，是另有原因吧。”
索尔会选择卡兹做导师，当然是孔莎的手笔。当初那瓶药剂，临时提升了索尔对暗元素粒子的感知力，一度越过光元素，成为索尔感知最高的元素属性。
这也让原本可能选择朗姆作导师的索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卡兹。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卡兹导师问道。
“不后悔。”索尔立刻回应。
这么说，不光是为了舔导师，索尔是真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如果不是孔莎给予的机会，索尔连成为学徒的资格都没有。
与其一心埋怨孔莎的算计，不如把它当成成为学徒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很符合拜伦学长的价值观呢。
卡兹撇嘴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阴冷。
“是啊，你现在进行了巫体改造，自身已经偏向暗属性，没机会后悔了。”
索尔立刻感觉照在身上的阳光没那么暖和了。
他立马强调：“我真的不后悔，导师！如果不是在尸房工作，我根本不可能完成改造……”
糟了，差点儿把中饱私囊的事情说出来。
索尔连忙转移注意力，“……而且我还挺喜欢尸房的工作的，特别适合专心地研究和学习。”
不知道卡兹听没听出来索尔偷材料的事情，但对方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唉……”卡兹导师弓着背，负手站立，一声轻叹，“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学会知足就好了。”
其他人？
谁？
哪里不知足？
自从知晓了塔主的身份，索尔就怀疑尸房的工作，可能也是塔主的安排给他的。
塔主都让他去研究尸体和灵魂了，索尔哪敢违背？
况且他的话也并非违心之言，尸房的工作的确很适合现在的他。
只是没想到卡兹导师会发出这样感慨。
让索尔隐隐有种不安。
是谁的不知足，能让卡兹导师如此惆怅呢？
卡兹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只留给索尔满肚子的疑问。
“以你现在的能力，在尸房工作没什么问题。以后只要你能按时交齐材料，测试我就会给你通过。”
以后每个月的测试都这么简单？
“谢谢导师，我会完成的。”
索尔原本还在担忧第二次测试时，导师们又会要求他学会多少巫术。
他现在要学的东西很多，巫术的学习只能放缓。
索尔想起马克学长的测试内容好像也是整理实验室这种任务性质的测试。
这让他更加笃定了原先的猜想：
巫师塔其实不是学校，而是一所单位。
学徒最初的快速学习是入职培训。培训过后的新人若无法胜任任何一项工作，就会被辞退。
巫师塔是个很严苛的单位，被辞退的员工也必须以自身为养料，为巫师塔发光发热。
这样来说，当初测试时，最先离开教室，连一个复合符文都没学会的那两个新人，其实很危险。
回想一下，索尔在今天的课堂上似乎没有看见他们。
他们不会是……已经被“辞退”了吧？
“谢谢导师，我会一直努力完成的。”索尔对着导师再次认真地承诺。
“嗯。”卡兹转身开始往回走，“你慢慢挑，挑好了就去找花匠。日落前回塔就行。”

第八十四章 地下
卡兹重新回到了通道中。
他那些微佝偻的背影在巨大的巫师塔对比下更显渺小。
索尔仰头。
深灰色的巫师塔伫立在眼前。
塔身的下半部分只有墙壁，没有开窗，索尔无法借此判断巫师塔一共有几层，只觉得眼前的巫师塔并不比那些摩天大厦低矮。
雄伟壮观，威严凛凛。
岁月的风霜，更为其增添了神秘厚重的底蕴。
但对于不能随意出塔的学徒们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座囚牢。
目送卡兹导师离开，索尔很快就将伤感的感慨抛诸脑后。
他搓着手，流着口水，凑近那些可爱的、值学分的伴生花。
就算没挑到能结出白色果子的伴生花也没关系，无论是蓝色还是红色，都很有用，索尔都不嫌弃。
他沿着田地边缘，寻找和自己眼缘的花苞。
很快索尔便发现一株品相不错的。
花茎挺立，花苞饱满，一看就很有活力。
而且那朵花在索尔靠近时很是明显地动了一下，将头靠向索尔。
索尔当即决定，就是这株花了。
于是他记下花的位置和样貌特征，回身走向木屋。
行走间，索尔觉得脚踝处传来奇怪的触感，好像有什么正在蹭他。
他低头一看，地下伸出一根细长如草茎的黑色触手。
那触手光滑柔软，也分不出是植物还是动物。
索尔却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熟悉。
最后他猛然想起，这黑色触手不正是在朗姆导师房间看到的泥沼中的触手吗？
虽然小了很多，但外表几乎一模一样！
这触手竟是真实存在的！
那黑色的泥沼又是真是假？眼前安宁美丽的花园，真的坐落在平实土地上吗？
想起黑色触手将尸体卷入地下的画面，索尔顿时头皮发麻，刚刚那奇怪的触感也演变成一只毛毛虫，不断地往他裤腿里钻。
他连忙抬脚狂奔，跑向花园入口处的木屋，准备叫花匠帮忙。
透过木屋窗户，索尔看见，刚刚的花匠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里面。
胳膊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僵硬。
“花……”索尔感到有东西再次缠上自己的小腿，连忙出声呼救。
可是他第二个字还没冒出来，眼前就突然出现一根大腿粗的黑色触手，猛地卷住他的左臂，将他整个人扯进了土里。
刚刚还平整硬实的土地，如泥浆般柔软塌陷。
……
稀松的土壤裹挟着石子，迎面向索尔冲来。
索尔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让下坠的身形停止。
最后他干脆放弃挣扎，紧闭双眼，放开感知。
同时念动“灼热呼吸”的咒语，只等正主出现，先给它一榔头！
身前的阻力突然消失，索尔带着满身泥沙“啪嗒”一声摔进一潭泥巴里。
而卷在他胳膊上的黑色触手也消失了。
而预想中的攻击却没有出现。
索尔从泥潭中撑起身体，用满是泥巴的手，抹了一把满是泥巴的脸。
“噗呸！”
因为要张嘴念动咒语，索尔嘴巴里也灌了不少恶心的泥巴。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的破洞也似乎被什么堵上，并没有阳光倾泻下来。
索尔抹黑站起来，抬手去摸索，并没有碰到其他东西。
他脚下满是泥泞，还能听见有东西在下面钻来钻去的声音。
一个沾满泥浆的滑腻蹭过索尔的脚腕，吓得索尔连连后退，险些又摔倒在泥泞里。
黑暗放大了听觉和触觉。
未知令人瑟瑟发抖。
索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用他最熟悉的冥想观察四周。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向来能制敌于先的半沉浸式冥想这次却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灵体，没有诡异。
干净得吓人。
这时，索尔脚底突然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连忙抬脚向后躲去。
在他的手在向后挥舞时，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
似乎是一个高出泥浆的石台。
台面上摸着也有些潮湿，但总比站在泥浆里好。
索尔双手一撑，躲开脚下的触手，爬到高台上。
“嗤！”
“嗤！”
“嗤！”
“嗤！”
在索尔站上高台的一瞬间，高台四角突然亮起烛灯，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头顶的土地距离索尔的位置至少有三米。
刚刚掉下来时，幸亏地上有泥浆和那不知名的黑色触手接着，才没把索尔摔个好歹。
那些土壤被什么力量承托着，除了少许泥土碎石，并没有其他东西和索尔一起掉下来。
光亮所及的四周是一处宽敞空间，除了索尔脚下的这处高台，其他地方都是黑灰色的泥浆。
泥浆中时不时有黑色似触手、似藤蔓的东西涌动穿梭，除了没有尸体，其他到和索尔在朗姆导师那里见到的场景差不多。
泥浆中的黑色触手似乎不会伤害活人。之前除了蹭蹭索尔的手臂和脚踝，并没有做出真正伤害性动作。
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非要把索尔扯下来。
“恶……泥浆都流到领子里了，真难受，下一个巫术一定先学清洁一新。”
索尔将外袍脱下来，小心地避开上面的泥巴，用还算干净的部分擦了一把脸。
“算了，还是先学光亮术吧，要是遇到没有灯光的地方，立刻就变成瞎子了。”
因为有了熟悉的烛台，索尔对这个地下空间的恐惧感消散很多。
有烛台就说明这里也是巫师塔的地盘。就是高台上的尘土和苔藓表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索尔回头，终于注意到这个高台的样子。
这是个边长约五米的方形高台，中间还有两个实验台，台面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破碎的器皿。
索尔走过去，在两个实验台中间看见一个地面下陷的凹槽。
他比量了一下，这个凹槽大概可以躺下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
“应该有人曾在这里做实验，但是不知因为什么，这里被废弃了。”
高台上留下一串泥巴印儿，破坏了原本暗色的青苔。
索尔沿着高台边缘走了一圈，四周都是泥浆，再远就离开了烛光能照亮的范围，隐约是土地，看不到有没有出去的路。
“往四周走感觉不太安全。”索尔仰头，“要不还是试着从上面离开吧。”
索尔过去抬了一下其中一个实验台，很沉，但勉强可以抬起来。
他站在一个实验台上够不到空间的顶部，若是把两个实验台摞起来，应该能抓住头顶的土壤。
希望上面能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或者能找到向外求助的通道。
虽说索尔长时间消失，那个花匠应该会来找他，但索尔也不是只会站在原地等待救援的人。
他抬起其中一个实验台的一角，试图先将它拖过去。
“呲——”
尖锐的声音响起，实验台的桌脚在高台上留下几道黑痕。
似乎动静大了点，四周的泥浆开始冒泡。
索尔连忙停下动作，观察周围的动静。
虽然刚刚那些触手没有攻击他，但也要谨慎行事。索尔现在可没有信心打败这首尾都看不清的怪物。
一根根黑色的触手从泥浆中冒出来，向着高台扭曲伸展，只是它们似乎都受到了某种限制，并不能伸展到高台的范围内。
索尔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东西不会跑到高台上，才继续搬动实验台。
然而，“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左肩上，又有什么凉凉的小东西滑过索尔的脸颊。
他抬实验台一角的动作顿时僵住，眼珠慢慢地向左看去。
一个像海藻似的东西正在索尔的肩膀上张牙舞爪。
不对，它没有牙，只有一个个黑色的线头般的触手。如果不是体积太小，倒是和泥浆里的巨大触手长得很像。

第八十五章 请对得起你的名字
那个小海藻团子落在索尔左肩，根根触须都在向上伸展，一边扭曲一边抖动，像抽风了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随着索尔的自言自语，原本在他左肩安静悬浮的日记轻车熟路地飞到他面前。
【朔月历314年，8月26日，晴
你好像发现了巫师塔下一个秘密空间，
这里不知埋藏了多少隐秘，
你的脚下是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噬魂魔沼，
现在，魔沼的核心意识正在你肩膀上跳舞，
看得出来，它真的是很喜欢你。
喜欢到……想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噬魂魔沼？核心意识？
日记啊日记，你又超纲了，你知道吗？
“这个小海藻团子喜欢我？”索尔喃喃自语。
这时，小海藻团子突然从索尔左肩跃起，扑向空中，看那势头，竟是奔着索尔眼前的日记而去！
“嗖——”
小海藻团子扑了个空，直接从高台的边缘滚进了泥浆里。
索尔：“……”
“日记，你确定这个核心意识是喜欢我，不是喜欢你？”
日记没有搭理索尔，飞回他左肩。
但它刚刚的行为让索尔有些警惕。
那个海藻团子是不是能发现日记的存在？
不然为什么日记在哪，它就往哪跑？
“它叫噬魂魔沼，所以它的本质应该不是那团海藻，而是这一片泥浆才对。泥浆为什么能感受到日记的存在？”
“明明连塔主都从来不曾留意过我的左肩。”
这个认知让索尔顿感到紧张。
如果还有人像西德一样知道他体内日记的存在，那索尔往后余生，就别想获得片刻安宁了。
死亡预告，在这个世界是多么有用的金手指！
值得无数人拼了命地追求。
“它把我拽下来，就是为了日记吗？”索尔面色沉重。
他现在又不着急出去了。
他仔细观察着整片泥沼，想着有什么办法把这里全都毁掉。
或者至少要把那个核心意识给毁了。
“灼热呼吸能对付它吗？如果这里是埋藏有尸体的话，下面应该会有一些易燃易爆气体吧？要小心别把我自己也给炸了。”
就在索尔思考的时候，刚刚掉下去的那海藻团子又顺着高台爬上来。
它爬到索尔的脚边，甩了甩身上的泥浆，又开始弯曲触手，往索尔身上蹦。
索尔伸出左手，一拳击出，想将后者打飞。
然而他的拳头和海藻团子接触的瞬间，后者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裹住索尔手腕，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索尔这一拳相当于挥了个空，他很快重新调整重心，再一拳狠狠向地面打去。
可是在他拳头即将落在石板前一刻，索尔的动作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自始至终，那海藻团子没有任何逃避躲闪的迹象，甚至还蹭了蹭索尔的左手，一副也很喜欢他左手的模样。
索尔疑惑地举起手，看着自己那仿佛带着拳击手套的左手，心想：“难道这海藻团子并不是感知到了日记的存在？”
死亡巫师日记，不知出处出自何处，但来头绝对不简单。索尔认为它至少能达到三级正式巫师的层次。
戈尔萨塔主是资深的二级巫师，他建立的巫师塔下，应该不会有超出三级的神秘生物存在。
而且这个噬魂魔沼明显是用来处理尸体和残魂的垃圾场般的存在……
残魂？
索尔想着自己左手，那是被日记提示为可以短暂寄存灵魂碎片的灵酯。
难道这海藻团子感知到的，其实是左手残魂的味道？
所以它当时扑向日记，是不是也是因为感受到了日记上面的灵魂碎片？
毕竟当时西德被电感椅击碎后，可是还有一道黑色的虚影进入了日记内部。
那黑色虚影肯定也是西德灵魂碎片的一部分，而且是很特殊的一部分，不然不会给日记主动吸走。
只是那黑色的残魂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海藻团子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在索尔思索的时候，那海藻团子一直不停地在索尔手上蹭来蹭去。
“你舔够了吗？”
回过神来的索尔一脸无语地想把左手上的黑家伙扒拉掉。
可是这家伙缠人得紧，扒掉一边，另一边就重新缠上来。
弄得索尔气喘吁吁，最后仍是没能把这海藻团子拿下去。
“呼……你这么缠着我，难道是想和我一起离开不成？”
索尔放弃了，他打算先离开这里，再找人处理手上的家伙。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那个在他手上蹭来蹭去的海藻团子立刻就不动了。
但它也没有脱离索尔的左手。
“嗯？你这是想跟我出去，还是不想啊？”
索尔反而来了兴趣，开始反向逗弄起海藻团子来。
“咕嘟……咕嘟……啪！咕嘟……啪！”
谁料高台四周的泥沼却突然躁动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气泡冒出，炸开。
一根根巨大有大腿粗的黑色触手从泥浆下伸出来，拼命地向高台探过来，却又畏惧高台，只能在四周的泥浆上抽动。
“唰！”
“啪！”
那一下下猛烈地抽打，仿佛是要将索尔碎尸万段。
索尔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右手用力，这回轻易地就将海藻团子从左手上扯了下来。
“我可没说真的要带你出去，既然这么不高兴，那你还是回去待着吧。”
海藻团子仿佛真的听懂了索尔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高台边缘，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看那模样，就像放学想出去玩，却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去的孩子一样。
然而，海藻团子回去了，泥沼的异常却并没有平息。
它们就像孩子的父母一样，掐着腰，对索尔发出严厉警告。
一只只触手拍打着泥浆，很快，随着泥浆的翻涌，新的恐怖的东西出现在索尔眼前。
一张张苍白的人脸自泥泞中浮出，他们表情狰狞，瞪着索尔，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哀求，也像是在咒骂。
明明没有声音传出，却令索尔感到一阵阵耳鸣。
就算他捂住耳朵，也不能将这奇怪的音波阻挡在外。
索尔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回身将两个实验台费力摞到一起，站了上去。
可是他却忽视了自己现在才12岁，身高不够，站到两张桌子上，竟然也不能够到头顶。
索尔冒险跳了一下，单手抓住了头顶的土壤，却根本借不上力，又落到桌子上，摇摇晃晃的，差点掉到高台上。
“呼！”
耳中的鸣响越来越重了，索尔蹲在桌上痛苦地捂住耳朵，勉强站起来，却再也跳不动。
就在他快要从桌子上摔下去时，一只焦黄干枯的手突然从头顶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索尔的手臂，将他扯出了地下世界。
索尔终于重见日光。
“呸呸！”他吐掉嘴里的土粒，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对着救他的人不断道谢，“谢谢，谢谢，我还以为出不来了。”
来人是花园的花匠，他手上皮肤的颜色和他的脸一样的黄。
花匠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就是站起来的动作看起来很僵硬。
“不用害怕。这下面是巫师塔早期的实验室，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花匠很是热情地解释，“虽然巫师大人做了加固，不过偶尔还是会有经过的学徒掉下去。”

第八十六章 小尾巴
他对着索尔施展了清洁巫术，总算是帮索尔从一身泥浆中解脱出来。
“刚刚我发现你不见了，就猜你掉下去了。不过你动静弄得挺大的，以前都不见有人把噬魂魔沼弄得这么活跃。”
索尔能说什么呢？
“哈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意外吧。”
花匠也跟着尬笑，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
“您选好伴生花了吗？”
“哦，对了，我已经选好了。”
虽然历经一场小冒险，但索尔还没有忘记他看上的那株十分有活力的伴生花花苞。
花匠的动作很利落，拿来了一个方形的小花盆，帮索尔把伴生花移植到花盆里。
刚刚移植的花苞有些打蔫，花匠立刻念动咒语，施展一个巫术，帮助花苞恢复活力。
“这是一小袋花肥。”花匠递给索尔巴掌大的一袋花肥。
索尔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花肥是浅红色的稀土，混杂着细小的颗粒。
索尔回想起自己的死法之一，就是成为花肥。
他默默地为眼前的花肥悲哀两秒，将袋子收了起来。
“花匠先生，你也是这里的学徒吗？”
索尔觉得看守花园的工作还挺好的，看着轻松，还能长时间离开暗无天日的巫师塔。
只是对方看起来都四五十了，难道是三级学徒？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花匠听了，憨厚地笑笑。
“呵呵，活着的时候是。”
索尔一震，手里的花盆差点打碎了。
他默默地退后两步，对着花匠行了一礼。
“今天谢谢您了，那我先回去找卡兹导师了。”
花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笑着点头，目送索尔快步离开。
他看着索尔的背影，突然眯了眯眼睛。
只见索尔的脖子后面，突然伸出了一根黑色的，滑腻的，拇指粗细的小触手。
它在空中晃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花匠满面笑容退得干干净净。
他张张嘴，似乎想叫住索尔，可是最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花匠慢慢走回小木屋，直挺挺地坐在木屋里的小板凳上，望着花园微笑。
渐渐地，太阳西落，花园里除了风吹草动再无其他声音。
花匠依旧直挺挺地坐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
哪有什么花匠，分明就是一个稻草扎的人偶！
衣服和裤子上都有从衣服里刺出来的草茎。眼睛是两块灰色的石头，鼻子则是一根长长的树杈。
整个稻草人偶蜡黄蜡黄的。
脸上被谁用血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晚风吹过，伴生花们点着头舞蹈，花园里满是面包的香气。
……
话说另一边。
索尔捧着精心挑选的伴生花回到了尸房。
他决定将花养在这里。尸房虽然没有太多腐气，但想来比较符合伴生花的品味，也许能长得更快一些。
索尔挑的这株花有点儿像牡丹，花苞特别大，花瓣是鹅黄色的，尖端又转变为粉白。
索尔将它放在房间的一角，稍微拌了些花肥进去。
因为失去阳光而有些没精神的花苞顿时又挺立起来。
索尔看着觉得有趣，用手指逗了逗小花苞，这才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
他开始重新研究起自己的左手。
这可是连日记都看上的灵酯，绝对是好东西。如果它能吸收其他的灵魂碎片，索尔就多了一个了解世界的信息渠道。
只是灵酯这种东西太超纲了，研究了半天，索尔也没有方向。
只能去问学长或导师，也可以去图书室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书籍。
仅是劣质灵酯就能给索尔带来这么大的收益，若能提升塑料骨制造灵酯的质量，那索尔的巫体改造岂不是可以再上一层楼？
借此机会重塑左手，再次提升魔力，效果好的话……索尔打算把右手也给纳入改造范围。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索尔的研究。
“谁？”索尔合上笔记。
“我是海登。”
隔壁的前辈？
对方还没来主动找过索尔呢，难道是尸体处理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索尔走过去，小心地开门。
海登脸上挂着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我听说你是新生测试的第一名，恭喜你。”
难道是普通的人情往来？
“谢谢，前辈有什么事情吗？”索尔直接道。
“啊，都是一级学徒，你也不用总是前辈前辈地叫我。你直接叫我海登就行。”
索尔笑笑没答话。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打算来第二间尸房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前辈是要离开了吗？”
“也不是，我想第二间尸房能遇到的好材料更多，所以如果你想来的话，我可以跟你换。”
竟然真的是主动来示好的。
难道一个新生第一名的名头就这么好使吗？
不对，应该不止这一点。
索尔想到安泽的邀请，朗姆那相对真诚的邀请，与卡兹导师特地借着挑伴生花的名义来警告自己不要换导师的举动……
想来是导师们突如其来的看重，才令海登想把收获更多的第二间尸房的工作换给他吧？
索尔还真有些心动，又担心海登有其他意图。
但很快，他想到自己目前研究的灵酯，最主要的材料是塑料骨。
而塑料骨最主要的材料是有灵性的骨骼。
若他在第三间尸房还好，除了门外又聋又瞎的巨汉，没人知道尸体进入大箱子里后，还剩下什么。
可若索尔换到第二间尸房，作为索尔的下游岗位，海登很容易就能猜出索尔都取走了什么材料。
灵酯关乎索尔的巫体改造，他不想随意泄露给其他人。
想通这些，索尔礼貌微笑，摇摇头。
“不用了前辈，论能力论经验，都是你比我适合第二间尸房的工作，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海登没想到索尔会拒绝，有些吃惊，但也挺高兴。
毕竟在他看来，第二间尸房的油水还是更多一些。
两人又客套几句，索尔就将海登送走。
从头到尾，他也没邀请海登进来。
关上门，索尔重新投入对巫体改造的研究中。
只是如果真的要继续改造右手，他还要准备一样材料。
今天，索尔终于遇到了一位一级学徒客人。他打包好客人的脑子，于当晚前往孔莎学姐的宿舍。
这是索尔在杀死西德后，第一次主动、单独去见孔莎。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孔莎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当孔莎打开门，看见索尔，白浆里的眼珠子都转了几圈。
“你来得很快嘛，我还以为你会躲起来后怕几天。”
孔莎让开，请索尔进去。
索尔走到房间中央，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用淡黄色皮革包裹的圆形物体。
一股淡淡的臭气顿时散开。

第八十七章 对面住的是谁
孔莎皱了一下鼻子，拿出人头，眼珠子出来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过这皮革上的臭气你还没去掉吗？”
“抱歉学姐，我试了几种清洗办法，好像都去不掉。”
“算了。”孔莎有些没精神的模样，将皮革丢回盒子里。
“我要外出离塔一趟。”坐回椅子上，孔莎淡淡地说道，“接下来半年，你不用来送东西了。”
索尔收拾盒子的动作停住，惊讶地抬头。
“学姐你要出塔？”
因为这三个月索尔从没见孔莎离开过巫师塔，还以为她的工作根本不需要离塔。
“嗯，我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再呆在塔里也没有什么进展。正好……外出可以寻找新的机会。”孔莎歪了歪她可怕的脑袋，“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申请外出。虽然你还不是二级学徒，不过导师们似乎都挺看重你的。对于有能力的人，他们很乐意破例。”
“外出啊……”索尔也想外出，看看外面正常的世界，可是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学，还不是享乐的时候。
“学姐，在你离塔前，我能不能和你交换一样东西？”
孔莎抛着手里的人头，丝毫不在意落在身上地上的血迹。
“交换？除了人头，你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她的一个眼珠浮出来盯着索尔的左手，“如果是你的左手……”
“呃，那倒不是。”索尔将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我一直在尸房，也攒了一些异化材料，也许有学姐你感兴趣的。”
“也许吧。”听到不是左手，孔莎兴趣少了很多，连眼珠子都缩回去了，“你要换什么？”
“我想要学姐当初让我做实验的那种药剂。”他顿了顿，补充强调，“是能消融皮肉却能自如控制白骨的那一种。”
孔莎的红唇慢慢咧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浑身颤抖，半天才停住，“你个小疯子，你比我还疯狂。”
索尔觉得还好，他只是想融了手掌，又不是想融了脑子。
孔莎见索尔坚决，点头道：“可以，我手里现在就有一瓶。”
“学姐，我想问一下，一瓶药剂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小心保存的话，一个月吧。再往后，腐蚀的效果就会大大降低，而且也难保证手的灵活性。”对于这点儿小问题，孔莎没有隐瞒。
一个月？那可不一定够索尔改进巫体改造方案的。
而且孔莎一个月内也未必能回来。
万一她死在外面，索尔短期内上哪里去找药效这样合适的药剂？
“学姐，如果我想换药剂的配方，可以吗？”
“可以。要加钱！”孔莎很干脆，“你确定你那些零散材料能买得起吗？”
索尔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试管。
试管用木塞塞好，外面还包着防撞击的棉布。
棉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索尔拆得很小心，也很慢。
孔莎一开始不当回事儿，只悠闲地坐在那里。
可是当试管内的东西逐渐展露，她慢慢坐直了身体。
试管内，是一根乳白色的棉线，静静地悬浮在透明的油脂里。
“那是什么？”孔莎从棉线上感受到了至少是二级学徒散发的精神力。
“是……西德的定位仪，不知道学姐感不感兴趣？”
这个定位仪是解剖西德的时候从他的脖子后面取出来的。
当时日记就跑出来疯狂预警，直到索尔翻出了一瓶油脂，将棉线放进去，才平息了祸患。
这个东西对索尔来说很危险，还没有什么用途，拿来换取其他东西最合适。
而且因为每个人的定位仪不同，其他人的定位仪并不能拿来使用，最多做成道具，或者借鉴一下，所以它的价值并没有那么高。
对索尔来说，换孔莎的药剂，值得。
“你还……真是舍得。”孔莎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索尔面前，小心地拿过试管，举到眼前。
她的十几个眼珠子在玻璃罩子里围成一圈，但瞳孔都对着试管。
“他主修的是水元素，定位仪却有燃烧的性质，这真的是他自己选择的定位仪吗？”
“定位仪还能由别人选择吗？”索尔好奇地问。
“可以，但必须是很了解学徒的人，甚至比学徒自己还要了解。”孔莎收起试管，然后坐到实验台后，拿出纸笔就开始写。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会白拿你东西。这是白骨试剂的公式，还有后面改良成硬肤术试剂的公式，还有变换公式思路，我都给你写上。”
唰唰唰——
吸水笔摩擦纸张的声音是如此悦耳，每一笔仿佛都是一个学分。
孔莎学姐这次竟然这么大方？
索尔忍不住站起来，凑到实验台前。
不愧是最厉害的二级学徒研究的公式，有一大半他都看不懂！
不过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学就行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地位、靠山，最不怕的就是将时间耗费在学习上。
孔莎写完，站起身，指尖在白纸和书脊的连接处划过，随后整齐地撕下那一页，指尖一甩，飞给索尔。
索尔伸出左手，小心地接下写满公式的纸张，随后对折两次，贴身收到怀里。
“我这里还有一些材料，你可以当场做一份验证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学姐。”索尔拍拍胸口，就像那里装了一千魔晶一样。
“这么相信别人可不是好事哦，不怕我再把你害了？”孔莎不是拜伦，她并不喜欢无条件地信任。
但索尔却是抬头，笑眯眯地说：“目前来看，学姐害我，没有和我正常交换的收益大。优秀的巫师，都看重利益。”
孔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你才十二岁，等你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人。拜伦那个憨憨遇到你，也不知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索尔觉得冤枉。
其实，他长大也就这样。
智商早就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定格了。
交换完毕，索尔准备离开。
他礼貌地告别孔莎，走到门口，打开门。
孔莎的宿舍对面，也是一间二级学徒的宿舍门。
当初就是那扇门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激活了日记的死亡预告。
也是因那扇门流出的诡异血液，让索尔无助之下，敲开了孔莎的门。
现在，对面那扇门依旧紧闭。
索尔的手按着孔莎那刚换过的门把手，突然低声问道：“学姐，我有个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答……您对面，住的是谁呢？”
孔莎闻言，依旧站在实验台后，红唇微微扬起。
“谁知道呢。”

第八十八章 走光了
索尔没有等到孔莎的回答。
他也没有真的期望能得到答案。
离开孔莎的房间，他继续上行，越过幽暗的走廊，忽略远方黑暗处传来的私语，他径直来到西塔十四层。
1416宿舍。
这是拜伦学长的新家。
巫师学徒在晋升后可以选择搬到对应的楼层，嫌麻烦也可以不搬。
但大部分人都选择搬家，毕竟硬件设施差很多。
今天是索尔第一次来拜伦的宿舍找他，而且还是深夜，不知道拜伦学长有没有在睡觉。
不能指望所有学徒都像孔莎一样是夜猫子。
索尔轻轻敲了三下门，之后放下手打算等一小会儿。
然而，下一秒宿舍门竟然自动向内打开了。
“嗯？”索尔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没在客厅里看到人影。
他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乱，就像是搬家搬到一半房主跑去睡觉了一样。有很多箱子打开着，里面装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还有一些箱子高高摞在一起，挡住了房间内的全景。
“学长，拜伦学长？”
没有人回应。
索尔认为拜伦学长应该不在，毕竟以一个三级学徒的精神力，不可能睡到现在还没惊醒。
人不在，宿舍门却没锁，难道是特意为自己留的门？
索尔往前走了两步，“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了藏在大箱子后面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也很凌乱，摆放了不知多少东西。但是桌子中间却特意空出一块巴掌大的空白区域，上面放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只有索尔可以看”。
“字还是那么丑。”索尔摇摇头感慨一声，拿起信展开。
信上写着：
这张纸只有索尔可以碰，若是其他人碰了，别看了，赶快去解毒吧。你还剩10可以活。
9，8，7，6，5，4，3，2，……
索尔，我接到了三级学徒的第一个任务，需要外出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欠你的八学分，你若着急，可以拿桌子上的红色药剂抵扣。你要是不着急，等我回来继续偿还。
很可惜，我在巫师塔内没有多少朋友，也没有谁欠我学分，所以不能将你托付给别人照顾，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希望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活着的你。如果你死了，那八学分的账就销了。
也希望我可以顺利完成第一次任务，活着回来。若害怕我会死，你也可以先把那瓶红色药剂拿走，作为抵押。
没别的了，再见。
对了，如果拿了这封信的其他人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告诉他们信上没毒，不用找解药了。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还欠你八学分的拜伦。
读完信，索尔忍不住笑出声。
倒数计时的笑话他明明没有给拜伦学长讲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明明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有的时候却又精明得奇怪。
他本来是想向拜伦学长请教灵酯的问题，现在看来也没办法询问了，只能希望拜伦学长平安归来。
红色药剂索尔没动，让它继续立在桌子上。也没去查看那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怕自己忍不住。
索尔随手将信毁掉，离开了垃圾堆一般的宿舍。
回到走廊后，宿舍门又自动关上，索尔相信这次以后，它不会轻易再打开。
“拜伦学长也离开了，看来只能明天去问一下马克学长。他虽然知道我做了巫体改造，但是并不清楚其中的材料，应该不会把灵酯和它联想到一块。”
索尔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好像多了一块什么东西。
脖子后面有一个细长的东西一晃而过。
索尔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准备好咒语和药剂。
他抬起左手慢慢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同时余光注意着地上的影子。
一直到手按上脖子后面的皮肤，索尔也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地上的影子也一直没有其他的变化。
“是我的错觉，还是那东西已经离开了？”
索尔又进入半沉浸式的冥想，扫了一遍四周，没发现异常的灵体。
但他也没有就此放松，而是保持高度的警觉，慢慢地离开了三级学徒的宿舍区。
一直到进入自己的宿舍，他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大晚上在塔里行走还是很危险的。现在孔莎和拜伦都不在塔内，以后还是不要半夜出去了。”
……
第二天午饭过后，索尔就匆匆跑到卡兹导师的实验室，想找马克学长购买常识。
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你能这样吃苦挺好的，你舅舅当时若是能再刻苦一些，也不至于年满三十离开巫师塔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柯尔学长，嗯，我能跟着您一起做实验吗？”
“也行，反正你之前就跟着马克在这做实验，应该也有经验。也省得我到处去找助手。”
“太谢谢您了，柯尔学长！”
“不用客气，和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一起做实验，心情也会好很多。”
听到这里索尔走了进去，正瞧见那个叫柯尔的二级学徒，一只手正搭在安吉拉的肩膀上。
那个柯尔身材微胖，脸上倒是堆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性格很温和。
而安吉拉依旧笑脸盈盈，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见有人进来，柯尔很自然地收回手，对着索尔点头。
“这里是卡兹导师的实验室，你有什么事吗？”
“学长你好，我想找一下马克学长，他不在这里了吗？”
安吉拉轻声提醒柯尔。
柯尔扬起眉毛，随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原来你就是导师现在最重视的一级学徒索尔啊。”他往索尔那边走去，“他外出历练了，现在已经由我接替马克原来的工作。你有什么事问我也行。”
对方看起来很热情。
索尔礼貌地表示感谢。
“谢谢学长，不过我找马克学长是想还他东西，既然他外出了，那我就等他回来再说吧。我先回去了，学长再见。”
柯尔见索尔这么快就走了，有点失望，但也没阻拦，只是邀请他有空常过来玩。
索尔敷衍两句，扫了一眼站在柯尔身后不作声的安吉拉，退出了实验室。
回到走廊里，索尔有些茫然，想不到一夕之间，他熟悉的三个学长学姐，竟然全都离开了巫师塔。
接下来只能前往图书室去大海捞针了。
图书室里人很少，无论是来借书的还是来还书的，都是行色匆匆，不愿多待。
索尔一走进图书室，发现原本坐在左边的焦虑中年人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又是谁不小心碰了那道“全息影像”吗？
“你要来借书吗？”一个很傲慢的声音自右边传出。
索尔转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正仰着下巴，垂眸看他。
“要借书就进去，不借书就快滚。”
再仔细观察两眼，那傲慢青年和以前的焦虑中年人长得竟有九成相似。

第八十九章 图书室深处
“我要借书。”
“借书就进去看目录、看介绍，看我干什么？能看出鬼来呀？”
好嘛，这个青年的脾气倒是跟那个看守图书馆的老者差不多。
“我想找一些有关灵魂碎片的书，不知道去哪里找好。”
“那就进去，一层层书架找就好了。”青年勾着嘴角，笑得意味不明。
“可是有关灵魂的书籍，都在比较后面的地方，我怕迷失在里面。”
“既然怕，就别去找啊。”青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索尔，“一个一级学徒，研究什么灵魂！”
索尔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见青年没打算说，索尔走到图书室旁边。
“既然您不知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下管理员吧。想来他应该比较了解。”
青年掀唇，“蠢货，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是管理员。”
索尔嘴角抽抽，这个青年脾气真够臭的，但他忍着，“您也是管理员啊。我只是想问问那个中年管理员，感觉他经验更丰富一些。”
青年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双臂向下一挥，整个人瞬间平移到索尔眼前。
面色铁青，嘴唇发紫，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外。
索尔骇然，立刻退后半步，双手举在胸前，惊疑不定地看着青年。
“胡说！他知道的，我都知道！那个窝囊废一天怕这怕那，有经验又有什么用？”
青年越说，容貌变得越可怕。
索尔咽了下口水，努力坚持着，“但是，您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个屁！不就是灵魂碎片吗？”青年张大嘴，嘴里一片血红，看不见牙齿和舌头。
索尔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并不是从嘴巴里传出来的。
但具体是哪里，他又分辨不出来。
“灵魂碎片，灵魂类，灵体类，都在第四列第十四排的书架上！”
“喜欢恶灵吗？往下找！喜欢怨灵吗？往上找！喜欢调教灵魂吗？往背后找！”
青年一抬下巴，“只要这图书室有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好厉害！”索尔竖起大拇指，转身往图书室后排走去。
层层书架，伫立在一片白雾茫茫中。
走了两步，就看不见后面的大门了。
为了搞清楚自己已经走到第几排，索尔一边走，一边数着数。
“一，二……十三，十四！是这里了。”索尔再继续往右走，一直到第四列才停下。
他向左转头，一排排或薄或厚，或新或旧的书籍出现在他眼前。
与前几排的书不一样，这里的书放得有些凌乱，明显缺少人整理归纳。
能来这里借书的人应该也少。
“恶灵在下，怨灵在上，没有普通灵魂吗？”
索尔先看了看书架的中层，那些书脊上有名字的，有一大半不是诺亚文就是其他未知语言，只有少数几本通用语。
而用通用语的书，全都标记了是故事书。诺亚文写的书，则多是定义、观察笔记之类的书。
索尔认真地寻找着目标，扫过最中间的一排，稍稍低头，往下一排寻找……
“我％#&＊％％＊……”
余光所见，脚下是什么东西！！！
书架最下面的一排，装的似乎不是书！
那里躺着一个人！！！
半只手臂，鞋子的一角，都露在横隔板外。
索尔已经许久没有被吓得这样手脚发软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毛撑起来了！
“别想！别看！”他默默地告诫着自己，加快速度用眼睛扫过书架中间的几层，不再让脑袋的角度有丝毫偏移。
同时，嘴里一直默念打击死灵的咒语，确保万一发生异常，可以第一时间击发。
他僵硬地挪着吓得发软的双腿，慢慢地走到书架边缘。
躺在书架最底层的“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索尔转到了书架后面，眼睛大致一扫，总算这里摆的都是书。
可是索尔也不敢耽误了，一想到书籍后面可能有东西，他连蹲下都不敢，生怕和什么对视上。
还好，在调教灵魂的区域，他总算找到了一本类似保管灵魂碎片的书。
《一个疯狂的人教你如何养一只魂仆》
索尔抽出这本书，大概翻了一眼前几页，立刻决定借这本。
他匆匆向外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索尔突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几十米远，他终于穿出白雾，见到了图书室的大门，和一两个在前排书架徘徊的一级学徒。
“呼……”
索尔脸色惨白，一走出白雾区域，就忍不住伸手扶着第一排的书架站稳。
刚刚他在离开第十四排书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往里面走才是出去的方向。
要不是走了几步，他发现两边书架越发凌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认定的出口方向是错的！
随后他根本没有多想，多观察，只是闷头调转方向往回走。
日记没有出来提醒他，意味着他暂时没有遇到生命危险。
可若是再深入图书室，有没有生命危险就不一定了！
明显吓到虚脱的索尔引起了门口几个学徒的注意。
他们一见到是索尔，对视一眼后，竟然一同走了过来。
“索尔……你没事吧？”其中一人略带关心地问道。
“没事，谢谢。”索尔看着对面两张有点眼熟的脸庞，过了片刻才说，“图书室十层里面很危险，不到二级不建议深入。”
“啊？”对面两人没想到一句关心竟然换来了一句提醒。
他们扭头看向白雾深处，眼底皆闪过恐惧。
而索尔已经趁机绕过两人，走到图书室门口。
此时那个傲慢的青年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永远处于恐惧中的中年男人，缩在长椅上，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
索尔成为学徒后，也借过几次书，自然清楚流程。
他走到离中年两米远的地方，轻声说：“你好，我想借这本书。”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中年缓缓抬起头，露出无比苍白的脸。
“五十魔晶加两学分，借十天。”
这么贵？还要用上学分？
索尔看着自己冒死拿出来的书，试探地问：“我能借五天吗？”
中年一顿一顿，极其缓慢地摇头。
竟然还规定了最短借阅天数！
索尔一咬牙，拿钱！
办完手续，索尔将书小心地把书装进背包，然后将背包直接抱在胸前。
中年人畏惧地看看四周，又将头缩回膝盖之间。
索尔又向图书室内部望了一眼，一片白雾遮挡了一切，刚刚的两个新学徒还在第一层书架前徘徊。
他转身欲离开图书室。
可是刚迈了两步，索尔又不得不停下。
在图书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罗凯双手插兜，脸上挂着微笑，好奇地打量着索尔。
另一人多泽面无表情，半低着头跟在罗凯身后。

第九十章 海藻团子
索尔上次见到罗凯，对方就当众邀请他加入互助会。
若不是卡兹导师突然出现，叫走了索尔，他还要想办法委婉拒绝罗凯。
现在迎面撞上，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再……
“上次问你要不要加入互助会，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罗凯笑着上前一步，挡在图书室的出口处。
竟然开门见山，直接就问了。
索尔下意识就紧张起来，但他很快想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新人了。
“抱歉罗凯学长，我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参加任何活动，请您见谅！”
语气是恭敬的，但是不留商量的余地。
罗凯却再度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真的那样忙吗？还是在担心这个？”
他伸出手，弯曲两下食指。
像个小虫子一样。
对方竟然对他主动坦白了寄生虫的存在！
索尔暗中皱眉，今日恐怕不好应付。
然而令索尔吃惊的是，罗凯却没有咄咄逼人，继续邀请。
“嘻嘻嘻，我知道了。不过你不用这样紧张。那个小东西只是为了确保互助会的内部信息不外泄的一种保障手段。像索尔你这样优秀的学徒，我们自然相信你的人品，不会动用那种手段的。”
“多谢学长，不过我最近真是没有时间。”索尔见罗凯松动，侧着脚试图从罗凯和房门的缝隙间钻出去。
“好吧。不过就算你不想加入互助会，有空的话也可以参加我们的交流会。你在东二层工作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问问海登，互助会和他的合作一直很愉快的。”
交流会？海登也会去吗？
索尔随口应和着，“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太好了，你随时可以找多泽，让他带你去。”
罗凯说完，侧身给索尔让开通道。
索尔看了一眼两人，点点头，加快脚步离开了图书室。
罗凯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索尔远去。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身后的多泽说：“自从你的好朋友都死光了，你变得安静了许多呢。”
多泽一震，咬牙没说话。
罗凯也不回头，抬手准确地在身后多泽的颅顶拍了两下。
“这是好事情，人若要长大，总要抛弃些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索尔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给了《一个疯狂的人教你如何养一只魂仆》和《关于灵魂载体的猜想》两本书。
这两本书都提到了保存灵体的方法，也都讨论了灵酯。只不过后者更像是概论，前者更具体一些。
灵酯也是一个大类的统称，可细分为很多种。
保存灵魂的时间从几天到几十年不等。也可以配合其他手段，再度延长灵魂的保存期限。
除了保存灵魂的基本功能，很多灵酯都有一些附加的能力。像索尔左手的塑料骨，就有提升暗元素粒子感知度以及增加魔力值的功效。
好的灵酯在巫师界也是相当珍贵的材料。
只可惜按照书上讲的分类，索尔左手的塑料骨应该是一种最劣质的灵酯。
灵魂在其中只能保存一两天。
超过这个时间，基本就会消散掉。
世界上天然的灵酯很少，多是人工合成的，也意味着合成方案可以不断改进。
但索尔若是能改进自己的塑料骨，不但能提升灵魂的保存时间，还可以再次增强他自身的魔力和暗元素感知力。
对一个巫体改造方案进行优化，总比再次凭空试出来一个方案要容易些。
索尔当即就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他那可怜巴巴的魔力值，终于有了再度飞跃的可能。
只是这一研究，相当于看超纲的书。里面偶尔蹦出来的一些词汇，连注解都没有。为了研究这些词汇，索尔都必须再借一本书学习或者向导师请教。
这一番深入学习让他有了很多收获，也加深了对塔主给他的《灵魂载体》那本书的认识。
“塔主应该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吧。让我研究的都是灵魂啊，尸体之类的知识。巫师塔里还专门占据东塔两层空间做尸房，相当重视了。不知道塔主现在在研究什么，应该是一些更高大上的巫师课题吧？”
两个月后，索尔总算在灵酯优化上，有了一点小小的进展。
他发现在制造溶解塑料骨的溶解液时，其中一步的材料可以替换掉，来降低塑料骨中不利于灵体保存的杂质。
只是用什么替换，他还要实验一下。
日记这个时候就有些帮不上忙了。
它能提醒索尔不能放哪些材料，但无法提示索尔放什么材料有正向作用。
索尔只能完全依赖于自己知识和经验。
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正常巫师的研究过程。
一步步地提出猜想，验证猜想。
验证失败或无法验证的只能先放弃。
这天他去登记室换了一批材料，继续验证。
“这个是蓄电云……我为什么要换这个东西？脑子进水了吗？”索尔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明明知道塑料骨怕电，难不成还能在里面加电？”
自言自语中，索尔突然有个新的想法。
“其实塑料骨怕电，我应该针对这个弱点进行提前防备。不然若是与人交战，这可会成为我的死穴！记下来，记下来！”
索尔连忙在另一本书上记录自己新获得的灵感。
在研究时，他经常会冒出来一些新奇的想法，但很多都因为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只能先记录下来，留待以后。
写完灵感，索尔重新直起腰，继续审视剩下的材料。
“那么，再挑哪个试试呢？”索尔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纠结。
这时，一个拇指粗细的黑色触手，卷起一个试管药剂，举到索尔眼前。
“这个吗？这个偏碱性，会不会影响到溶解液的腐蚀效果……”
“我靠！”
索尔突然意识到不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而那个黑色的触手并没有因此远离他，反而像被什么扯动似的，离索尔的脸更近了。
黑色细长的触手，滑腻的表皮，熟悉的卷东西的方式……
“你，你是噬魂魔沼？”
索尔看见黑色触手的根部在自己身后的盲区，连忙转身向后看。
可是那触手却也跟着索尔一起同步旋转。
索尔动了一下，黑色触手也以相同的幅度动了一下。
索尔表情僵硬，抬起手，顺着黑色触手往身后抹去。
最后在他的后脖颈摸到了……触手的根。
从他脖子里长出来的触手！
索尔立刻往尸房大门跑，想着直接找卡兹导师，还是图快右拐去隔壁二级学长那里。
而黑色触手则依旧卷着那根试管，稳稳当当地跟着索尔一起移动。
在手指触碰到尸房猩红的大门前，刚刚还一脸慌乱的索尔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左肩。
“日记大哥，你不干活吗？”
日记安静看戏。
索尔若有所思，抬手握在触手和脖子的连接处。
日记依旧安静。
索尔刚开始用力，
“啾！”
那黑色触手竟然被他拔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没有摸到任何伤口，也没有第二根触手长出来。
“所以……可能不是寄生，只是被我带出来了一小段。但它脱离本体后，是如何保持活性的呢？”
黑色触手不会说话，即使它被索尔揪下来了，也依旧卷着试剂往索尔脸前送。
索尔稍稍冷静下来，一把拿过黑色触手上的试管药剂。
“好吧，在研究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海藻团子推荐的药剂有什么用！”

第九十一章 回去吧
花匠曾说噬魂魔爪所在的地方是废弃实验室，那他可能是以前的巫师培育或改良出来的生物。
而且，在索尔之前也有人掉下去过。听花匠的语气，并没有人因此死在下面。
那这噬魂魔沼应该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生物。
索尔之所以愿意试试噬魂魔爪推荐给他的方案，一来是觉得这个家伙对灵魂敏感，说不定对灵酯材料也有天生的直觉；二来是反正他目前也没有头绪。
重新列式，重新调剂。
索尔将自己找到的可以替换的材料拿出来，换上海藻团子卷出来的试剂。
当然，试之前，他还是让日记先验了一下货。
索尔调试这个药剂已经非常熟练，他很快就见到了水下漩涡。
“好像没什么不同啊。”索尔一手举着试管，一手提起笔继续记录反应。
“那么接下来……”待试剂完全反应，索尔拿出他提炼的一小块塑料骨，将新的试剂慢慢倒上去。
塑料骨再次软化，索尔用玻璃搅拌棒轻轻怼了怼。
“更软了。”索尔终于在成果上发现了些许不同，“但是性质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索尔侧头，发现那黑色触手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在他脖子后面，尖端在他的脸颊旁晃悠。
它时不时去日记那边转两下，似乎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什么；时不时在索尔桌子上的材料间穿梭，眼看就要打结。
“回来。”索尔轻喝一声。
黑色触手立刻缩回他脸颊一侧，意外地听话老实。
“日记对软化的塑料骨并没有反应，看来这一步，它还不能被称为灵酯。”
索尔的左手是在吸收了西德的灵魂碎片后，突然获得了日记的认可，有了灵酯这个不太好听的名字。
“也许少的正是灵魂碎片这个催化剂……”
索尔将自己的猜想都记在了笔记上。
“可是上哪去弄灵魂碎片呢？书上提过，普通人的灵魂消散得都非常快，正常只有巫师学徒那样的精神力才能形成较稳定的精神碎片。而普通人除非因污染或极强烈的精神体波动，不然很难让灵魂长时间存在，所以灵魂碎片也很稀有。”
即使在尸房工作，索尔也很难遇到灵魂碎片。
就算有，也很可能会在第一、第二个尸房被截和。
可是他又不能为了灵魂碎片放弃塑料骨的原料。
“难道还是要花钱买？”
最近钱包干瘪的速度在加快，索尔忧心忡忡，等战利品花光后，他难道还能依靠每个月的学分工资，一点点攒钱？
……
“塔主，血棘家族的拉尔夫过来拜访您。”一个金发碧眼，没什么情绪变化的男性二级学徒站在起居室门口，对着里面坐着的戈尔萨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这里是巫师塔的第十八层，第十八层到第二十一层全都属于塔主戈尔萨一个人。
第十八层有个很大的会客室，装饰得富丽堂皇。
那些国王、贵族们追求的、喜爱的，大多都能在那里找到。
但那里只是招待普通客人的地方。
在大会客室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起居室。
这里才是塔主平时见导师、学徒的地方。
起居室里没有常见的桌椅，全都是包裹着柔软棉花的沙发，以及铺了全屋地面，走路都会陷进去的厚绒地毯。
起居室的墙壁上砌了几排花架，种在上面的花朵正是索尔曾挑选过的伴生花。
此时这些伴生花都在整齐划一地左右摇摆，像在舞蹈，也像在抻着脖子高歌。
靠外的墙壁上，有两扇近乎落地的长方形窗户。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让洒进来的阳光有那么一丝丝灰暗。
整座巫师塔的主人，戈尔萨坐在起居室内最宽大的沙发上。他全身都包裹在暗红色的巨大斗篷中，只在兜帽下面，露出了一点点粉色的下巴。
戈尔萨的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佝偻老人。
那老人很是恭敬，但显得有些没精神。
正是索尔的表面导师，卡兹。
两人正在交谈，被负责传信的学徒打断。
戈尔萨侧头看向学徒，“血棘家族？”
那学徒的背又往下沉了几分，“是塔内二级学徒西德的出身家族。”
经过学徒的提醒，卡兹想起了这回事。
“血棘的拉尔夫？他不是死了吗？我记得下葬得还挺匆忙。”
“哦，我想起来了。”戈尔萨突然感兴趣地对卡兹说，“血棘家族的血肉巫术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惜和我们研究的方向不对，不然招他进来做一个导师也不错。”
卡兹尴尬地笑笑，低声提醒戈尔萨，“塔主，西德就是被索尔杀了的那个学徒。西德也是拉尔夫的孙子。”
“哦，那拉尔夫过来想做什么？”
这句话是对着传信学徒说的。
学徒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听见塔主问话，立刻回答：“拉尔夫想要带走他孙子的尸体。”
“呵，”戈尔萨轻笑一声，“拉尔夫也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他怎么会觉得能有尸体留下呢？要不我们在地下随便捡块骨头给他？”
卡兹：“……”
“开玩笑的。”见卡兹的表情，戈尔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对方好歹也是正式的一阶巫师，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卡兹觉得有些塔主在意的事情，他也必须上上心了，便主动说：“对方可能是为了找出凶手。”
那可是您最开始看上的学徒！
“有道理。”戈尔萨点头。
然后，他便突兀地消失了。
卡兹倒吸一口凉气，冰凉的气息顺着齿缝入口，让他觉得无比牙酸。
总感觉塔主不会干什么好事！
见传信学徒依旧在那撅着，卡兹让他先退下去。
他回身走到一扇磨砂窗户前，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抹，便看见了外面的场景。
近距离，非常清晰地那种。
不出意料，塔主果然已经出现在塔外恭候的拉尔夫面前。
……
拉尔夫此时刚下马车等候。
他身穿一身黑色的贵族礼服，一脸沉痛地站在巫师塔大门前。
他认为自己不会很轻易见到戈尔萨。
对方毕竟是二阶，有身份、有地位，就算让他这个没什么背景的一阶巫师等上大半天也有可能。
但拉尔夫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把话递上去不到五分钟，一个身影就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拉尔夫从没见过戈尔萨，但他也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瞬间闪现！
不愧是在整个巫师界也排得上号的强悍二阶巫师，戈尔萨竟然能稍稍触及四阶巫师才会研究的空间法术。
拉尔夫内心嫉妒得发疯，也越发坚定地要拿回死亡巫师日记！
他确信，只要他激活了日记，就一定能利用日记上的知识，成功进阶四阶！
到时候无论是戈尔萨还是他背后的家族，都只能舔他拉尔夫的鞋底！
“我知道你为什么过来。”戈尔萨虽然全身都藏在斗篷里，但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仿佛在细细劝慰，“既然加入了巫师塔，就算死了，尸体也是我的所有物。你回去吧。”
拉尔夫知道事情不会太顺利，但他不可能轻易放弃，哪怕能得知凶手的身份也好，他都可以在附近蹲守对方出现。
不过谈判是需要拉扯的，所以拉尔夫先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我明白，大人。能为您的研究做贡献，是西德的荣幸。但我希望能手刃凶手，为此我愿意用血棘的家传巫术知识和您交换。”
“嗯……”戈尔萨沉吟片刻。
难道有戏？
拉尔夫下弯的嘴角一点点抿紧。
谁知下一刻，戈尔萨突然抬起手，露出粉色的手掌。
“回去吧，听见了吗？”
拉尔夫立刻感到莫大的羞辱，可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让自己看起来更谦卑一些，“尊敬的戈尔萨大人……”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戈尔萨掌心猛然爆闪开来。
“那是……”拉尔夫只来得及升起这个念头，便开始感觉整个人在燃烧。
不痛，但是在燃烧。
一直在拉尔夫身后沉默牵马的老管家汉特，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的主人的身躯在白光过后，如接触了明火的发丝一样，瞬间扭曲结块。
一颗苍老的头颅，“咚”地掉到了一双笔直的人腿上。
三者，最后，滚作一团。

第九十二章 谁的麻烦谁解决
戈尔萨转头看向老管家，怕吓到对方一样轻声问道：“你主人的棺木还在吗？”
汉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忘记什么是害怕了，面对如此温和的声音，他只能用人的本能回答。
“在的，大人。”
戈尔萨点点头，“那就劳烦你，把他送回去吧。”
“好的，大人。”
下一秒，戈尔萨的身影再次消失。
汉特麻木地走上前，双臂一揽，捧起前主人的头颅和两条腿，默默地放回了马车里。
“主人，我们回家吧。”
戈尔萨轻松送走了访客，下一秒就回到了起居室。
他坐倒在沙发上，向后一靠，发出舒服的轻叹。
好像刚刚是去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
而卡兹，在看到拉尔夫只剩三小块时，就站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哈，卡兹，怎么样，我的光属性巫术还没忘光吧？”
卡兹恭敬地低下头颅。
“您无论主修什么属性，都是那样的强大。”
戈尔萨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您为什么放过了拉尔夫？”卡兹很是不解。
杀人，为什么要留手？
“我让他回棺材里待着了。没有四五年，他是无法恢复的。”
戈尔萨的解释很苍白，但卡兹也只能点头。
他内心完全不理解。
难道塔主是顾忌血棘家族原来所隶属的血玫瑰家族，才没下死手？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这时，卡兹又听塔主说：“对了，三年后把血棘家族的位置告诉索尔，让他去一趟。”
“呃？”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去。他要是三年都没成为二级学徒，就让他死在外面吧！”
“明白了。那我先回去？”
戈尔萨点点头，然后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不动弹。
在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一件斗篷。
被人平平整整地摊在沙发上。
卡兹离开起居室，轻声将大门关上。
随后，他嘴角一抽。
“塔主想让索尔去血棘家族，是想锻炼索尔，还是想让他接触血肉巫术？塔主是真想让索尔参与我们的实验吗？那还要等多少年……”
卡兹摇摇头，负手离开。
管家汉特的驾车技术很好，即使车速很快，他主人圆滚滚的头颅依旧稳稳地坐在座椅的软垫上。
路过城镇，老管家也没有停下马车找地方休息，而是让马车一直快速地奔跑。
仿佛慢了一点，他就会步上主人的后尘。
一直到星星出现在头顶，马车才在一片山坳间停下来。
老管家脸上的肌肉突然抖动一下，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一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马车里。
“主人，主人！”
他捧起拉尔夫的头颅，往上面浇了一罐事先准备好的血浆。
血液顺着拉尔夫的脸流下来，一直流到他嘴里，就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指路。
拉尔夫死不瞑目的灰色眼瞳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是嘴巴恢复稍许。
“快，我要吃肉！”
拉尔夫无比虚弱地喊道。
老管家连忙将拉尔夫的腿送过去。
拉尔夫也不在乎这是自己的身体，他的黑炭般焦化的脖颈处突然伸展出红色的血肉一把裹住了自己的双腿。
随后是咀嚼的声音。
“不够，不够！”脖子在吃饭，嘴巴也没闲着。
老管家毫不犹豫地从马车的作为地下抽出一把长刀，一刀便将自己的左臂砍下来，忍着剧痛，递到拉尔夫脖子下面。
拉尔夫来者不拒，又吞噬了老管家的胳膊。
“不够，还差点儿！”
老管家立刻挥刀将右腿齐根切下来，用刀尖挑到拉尔夫旁边。
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倒在车厢里低声抽气。
就在他想着接下来是不是让主人直接吞噬了自己时，拉尔夫终于满足了。
或者说是暂时满足了。
他嘴里伸出几米长的舌头，在老管家的胳膊和大腿根处添了一下。
老管家的断肢立刻就愈合了，只是没能长出新的手脚。
“先回庄园，我要修养几年。”拉尔夫的脖子长了一些，他疲惫地侧头倒在软垫上。
“是，主人。”老管家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后用脚卷在车架上，固定身体，继续驾车往回赶。
这个夜晚，若有行人看见赶车的老管家，估计也要吓个半死。
车厢内传来拉尔夫的咒骂。
“戈尔萨，这个疯子！这个杀人魔！独裁者！我诅咒你被所有人背叛，生啖你的血肉！”
可就连咒骂，拉尔夫都压得很低，生怕传到车厢之外。
汉特知道，他的主人，这次是真的怕了。
过了一会儿，拉尔夫发泄够了，对汉特说道：“我这次没有四五年恐怕无法恢复。这段时间你要小心，别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明白，主人。”老管家应声。
拉尔夫这才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他的管家，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等我，等我恢复的，等我找回日记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
无论是戈尔萨还是卡兹，都没有成天盯着索尔的学习进度。
他们似乎无比笃定索尔一定能在三年内成为二级学徒。
而索尔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的坚持，总算是在两年后，将自己的魔力值提升到了45焦。
同时，他也已经解析好一个1阶巫术的构建规则，只要他想，当场就能晋升。
但是拜伦学长建议他尽量将魔力提升到50焦，再学习1阶巫术。
索尔决定听从过来人的经验，便一直压着自己没有去练习1阶巫术。
将魔力从14焦提升到45焦，过程并没有索尔想象的那样顺利。
甚至其中想起来都是混着心酸涕泪的悲惨回忆。
魔力值的提升进度总是时不时就卡在某一个数值上，无法通过冥想继续增加。
他问过，别人也有这种情况，但少有人像索尔这样几步一卡的。
更可气的是，可丽竟然从来没卡过！
而且她已经在三个月前，顺利进阶了二级学徒。
那一天她迫不及待地跑到索尔面前炫耀，并好心地告诉他，已经在12楼选了两个连续的空房间的一个，等待索尔晋升，好继续住她隔壁。
即使还没有提升到二级，索尔这两年也做了不少有用功，并且收获满满。
在小藻的帮助和日记的兜底下，他成功优化了塑料骨，更新了左手，并且顺利地用优化方案改造了右手。
是的，在确定这个方案不会影响双手的灵活度后，索尔毫不犹豫地把右手也给融了！
现在他的两只手都是浅灰色的，外表光滑细腻，有些透明，隐约可见内部的白骨。
而且他的雕刻塑形手艺也好了许多，新改造的两只手看起来就像美术室里的石膏雕塑，有几分美观。
这双手除了给索尔带来了两次魔力的大幅提升外，在索尔往里融入灵魂碎片后，还开启了新的能力——灵酯控制。
这个能力让索尔在释放0阶暗属性的巫术时，几乎不用调整精神力。释放快捷简单，如挥手一般自然。
不但如此，这次索尔还特意想办法解决了双手怕电的问题。他在双手的白骨上，绘制了一套左右对称、相互作用的巫术符文法阵，抵抗电场。
这样，他再在外面套一双绝缘手套，基本就没有惧电的问题了！

第九十三章 生日礼物
索尔从尸房的长桌上拿起一双黑色直到手肘的长手套。
这双手套是特意定制的，戴上非常贴合皮肤，而且很薄，拿物品时，不会有明显的隔阂感。
而且手套的材质耐脏耐水，也不是很容易被点燃，对得起定制的价格。
最关键的是，它不会影响索尔施法。
就是戴的时候有些费劲儿。
这种十分贴合的手套戴起来就是麻烦。
索尔先给左手佩戴。
这副手套内部很涩，无法流畅地提拉。
这时，一根细长的黑色触手从索尔脖子后面伸出来，灵活地帮助索尔拉开手套边缘，帮他顺利戴了上去。
“谢谢，小藻。”
这根看上去有些诡异的触手，正是索尔在巫师塔花园底下废弃实验室里无意间带回来的噬魂魔沼的一部分。
在几番确认、查询资料之后，索尔基本确定这个小触手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尤其是这根触手只要用力一拔，就能“啵”的一声从他脖子后面拿下来，并且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显然并不是寄生在他身上的。
帮索尔戴好手套后，小藻乖乖缩了回去。
索尔给这触手起名叫小藻，是因为它并不想像当初泥沼里，巨大恐怖且有攻击性的黑色触手，反而和噬魂魔沼的那团核心意识很像。
当初那团核心意识长的就像海藻团子，于是索尔直接给它简化叫小藻。
小藻有时候傻乎乎的，有时候又很机灵。它一直跟着索尔，有外人的时候从来不主动现身。
无论是导师还是学长，都没有发现不对，或者发现了但也只把它当成索尔随身携带的研究材料。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尸房的环境和小藻原来生活的环境有些像，小藻在索尔身边呆着这几天，还长胖了一圈。
有了手套再加上绘制在骨骼上的法阵，索尔上课时，总算不用再小心莫妮卡导师的逸散电流了。
索尔刚把东西收好，门外传来“咣咣咣”的规律敲门声。
还没等索尔过去，可丽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开门开门，过生日了！”可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开门开门，查水表了”。
门一开，索尔就见可丽捧着个方形盒子站在门外。
“生日快乐！”
这盒子怎么看怎么熟悉，索尔回头，就看见了放在操作台上的那一个排排小盒子。
有些一言难尽地转过头，索尔伸手接过可丽手里的盒子，请她进来。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最起码巫师学徒没有。
索尔无意间得知可丽的出生日后，便在那天随手送了一件自己依靠日记调制出来的无名试剂一号。
像这样的无名试剂，索尔在探索巫体改造的过程中，也制造出来过许多种，只是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用，甚至有害。
而这个一号试剂的用途就是可以剔除金属中的某些杂质，让金属都变得更加坚硬。
他觉得主修金属性的可丽可能会用上，便当做礼物送给了她。
谁料这个小礼物竟然令可丽十分感动，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单纯为自己庆贺的礼物。
她问了索尔的生日，从此也开始年年给他庆祝生日。
索尔绘制在手骨上的抵抗电场符文就是可丽去年送给他的礼物。
相当贵重。
“值钱吗？”索尔随口问着，将它放到桌子上开拆。
“我送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值钱？”可丽双手抱胸，期待着索尔拆完礼物的表情。
索尔终于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塞着一块棉布，掀开棉布，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蓝色果子。
“这是……”索尔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后来终于想起来，“这是伴生花的果实？”
“对。”可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还是能增加魔力值的果实？”魔力值一直是索尔心中的痛。
尤其是到了45焦之后，索尔提升魔力的速度又卡住了。
而一个伴生花的蓝色果实至少可以帮索尔提升1焦的魔力。
只可惜这种果实的培育是不确定的，而且对于他们学徒来说，得到伴生花也很不容易。
索尔第一次得到的伴生花就结出了蓝色果实。
后来，他通过工作、兑换也得到了两朵伴生花。
只可惜从来没有培育出过白色果实。
“这两次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都太及时了，看来下次我要准备更好的礼物了。”
可丽“嗯嗯”地点头，她在这方面从来不客气。
“如果你有办法，给我来点毒性比较特殊的毒素。”
“你要毒素做什么？你不是主修金属性吗？”索尔第一次听说可丽需要毒物。
“我导师毕竟是主修毒属性的，他研究的很多课题、对象都跟毒素反应有关。”可丽耸了一下肩膀。
看来成为二级学徒后，就有资格和导师一起做一些研究项目了。
而索尔除了不时去朗姆导师还有尼克学长那里，配合做一些没什么难度的实验，平时就只有在尸房的工作。
当然，这样的他其实也被其他学徒羡慕着。
“好了，先不管那个了，其实我还做了生日蛋糕，回宿舍一起吃吧……”
“不……这个就算了吧。”
“我保证比去年的好吃。”
“不行！我还有实验，今晚不能住在盥洗室了。”
“不会的！”可丽转到索尔身后，推着他的后背，“这次的食物都很新鲜！”
索尔不好真用力，只能艰难地抵抗着。
这时，
“抱歉，不是有意偷听的，什么是生日蛋糕？一种新的毒药吗？”
尼克从尸房猩红的大门后面走出来，抬手和两人打着招呼。
有外人在，可丽立刻收手，恢复高冷模样。
“呃，尼克学长下午好。”索尔整理了一下衣领，“生日蛋糕其实就是庆祝出生日的一种食物。”
“你们家乡还有出生日送礼物的习俗吗？”尼克走进来，抬手将一张信纸举到索尔面前，“那正好，我这也有个好消息，当做礼物送给你吧。”
索尔从尼克的两指间抽出那张信纸，展开，低头读起来。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是拜伦学长的信！”
听见拜伦的名字，可丽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只是她保持着礼貌，没有靠近。
索尔快速地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惊讶和不可置信。
他抬头问尼克：“拜伦学长说，他邀请我们外出一同做任务……这是什么意思？”
尼克淡定地回答：“就是字面意思，只要导师们同意，有了三级学徒的邀请，即使你是一级学徒，也可以参加塔外的任务。而导师们从来没有不同意过。”
随后尼克抬起手，拍了两下巴掌。
“恭喜你，可以出去了。”

第九十四章 离开巫师塔就要暂时变回人
“能出塔了……”索尔有种要出狱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像气球一样飞上了天空，同时又空空落落地踩不着地。
他还以为只有等他晋升二级后，才能得到出塔的机会。
如果想要将魔力提升至50焦，他大概还需要小半年的时间。
没想到拜伦学长的一个邀请，就将时间提前了。
拜伦学长需要他协助什么任务呢？
他想起曾拜托拜伦学长帮他寻找较为完整的灵魂体。不知这次邀请是否与此有关。
“你要离塔了吗？”可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索尔嘴角挂着笑。
“啊，那太好了，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趟。”
可丽已经是二级学徒，能拿到离塔的任务也并不奇怪。
但这也是可丽的第一次外出，索尔关心地问，“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吗？”
可丽摇头。
她垂着眼眸，没什么情绪地说：“就是去拿一点塔外培育的材料，顺便回家一趟。”
她似乎不想多提这事儿，又抬头稍稍提高了声音。
“既是你的出生日，又收到了可以外出的好消息，我们赶紧回去吃蛋糕庆祝一下吧。”
可丽又扣住了索尔的肩膀。
“吃蛋糕庆祝出生日吗？蛋糕不是随时都可以吃吗？还是这个蛋糕不是我理解的那种？”尼克在一旁好奇插嘴。
既然尼克要和索尔一起外出，可丽想了想，对尼克发出邀请。
“请一起来品尝吧，我刚做好的。”她点了一下头。
“当然是一种很特殊的蛋糕！”索尔这下来精神了，不用可丽推，他就主动带着尼克往外走。
“学长请一定不要客气，我把我的多分给你一些……”
出发的日子，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客观原因推迟了一天。
尼克在带着索尔乘车驶出巫师塔时，精神还有一些萎靡。
把大半生日蛋糕都塞给尼克学长的索尔，此时精神奕奕地靠在车窗旁往外看。
他们出塔乘坐的是一辆双层马车。车厢较小，人在里面只能倚靠着，无法躺下，不算特别舒适。但马车速度很快。
赶车的是塔内成年的男性奴仆。一般活到这个年纪的，多少都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一路上，男仆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平时会尽力保持着安静与低存在感。索尔和尼克都只是叫他车夫，连名字都没有。
索尔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畏惧。
就像他在面对导师和塔主时一样紧张。
这是因为力量层次悬殊，产生的威胁感，不是光靠勇气就能消弭的。
尼克还斜躺在车座上休息，索尔无人分享脱离“牢笼”喜悦，只能跟第一次进城一样，将自己的上半身整个探出窗户。
四月，天气有些凉，但春风吹拂下，绿意已经开始覆盖大地。
巫师塔下和远处荒原的连接处，也由单一的暗黄染上了新绿。
由于马车行驶飞快，一些草籽飞虫打在车轮车壁上，留下黄绿色的痕迹。
索尔看着青山密林离自己越来越近，身边甚至偶尔还会蹦出几只野鼠野兔。
看了一会儿新奇的外界，索尔情不自禁地回头张望巫师塔。
灰黑色的巫师塔孤独地伫立在平原上，四周空旷而寂静，仿佛历经千百年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除了巫师们的建筑，巫师塔周围连一棵高大的灌木都没有。
仿佛连植物也在畏惧着巫师塔，和那里的神秘世界保持着绝对间距。
马车在空旷无人的野原上行驶了大半天，终于来到有人烟的村镇。
但马车没有停下，甚至没有靠近那些村庄，只是快速地从它们旁边的大路上飞驰而过。
那些村庄城镇并不算繁华，房子数量还不少。
索尔看到有些外出的人在看到他们的马车后，立刻跪伏在地，久久不曾起身。
他们衣着朴素陈旧，但没见到衣不蔽体的人。
外面世界的人，过得好像还不错。
巫师塔的黑暗，并没有入侵周围的普通人。而后者还可以享受巫师塔带来的环境红利。
索尔看了半天，终于将头缩了回来。
看了半天风景，他总有种局外人的隔阂感，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
仿佛来自巫师塔的锁链，依旧牢牢拴在他的脖子上。
待索尔怅然若失地坐回马车时，才发现尼克学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精神，开始看书了。
索尔：“……”
好吧，他想了想，拿起自己沉重的背包，拨开自己准备的各种道具、药剂，选了一本不那么敏感的书，也拿着读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赶了五天的路，只在半夜会停下休息，连睡觉也是用冥想来替代。
倒是有种苦行僧的感觉。
第六天白天，索尔从晃个不停的书籍上抬起头，闭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尼克学长，你知道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吗？”
“去克马公国边境的漠边城，先和拜伦会合，然后……大概率是去垂手谷。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绕道去做个小任务，赚点儿学分。”
尼克从书中抬起头，对着索尔眨了一下眼睛，“难得出来一趟，时间还有富余，不能白跑一趟。”
两人交谈时，马车突然停下，晃了两人一下。
“到了吗？”索尔连忙向外看去，却只看到一片农田和一片平缓的小山坡。
四周都没有城镇。
在不远处山坡脚下，有一队数十人，骑着马，正安静伫立。
队伍中有人举着一杆蓝底银边的旗帜，旗帜中间十分抽象地画了一只叼着蛇的兔子。
尼克突然收起手里的书，闪身钻出了马车。
对面人马中，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趋马跑了过来。
他身穿同样藏蓝和白银相间的轻便布甲，只在要害缝有金属护甲。他腰间挂着长剑，来到尼克前十米左右就跳下马来。
索尔看见那人走到尼克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尼克抬手让人起来，动作优雅的像个王子。
两人背对着索尔，开始低声交谈。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索尔听不见两人具体谈了什么。只能看出那中年人一直很恭敬，而尼克依旧没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尼克走回来，但没上马车。
“家族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去一趟。接下来去漠边城的路，恐怕要你自己走了。”
索尔惊讶地问：“拜伦学长那里的任务怎么办？”
尼克眨了下眼睛，嘴角绷得很紧，“我很快就能办完事情，从那边敢去漠边城，不会迟到。不过……”
索尔顿时觉得这个转折不太妙。
果然，就听尼克继续说，“我接的那个小任务，只能拜托你跑一趟了。任务学分我会转给你的。”

第九十五章 老乡见老乡
尼克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索尔，“这是朗姆导师给磨帆镇的信，需要你绕个道送过去。车夫知道地方。”
索尔接过信，发现这上面没有被封口，随时可以拿出来看。
“这上面有什么禁忌吗？我能看吗？”
“当然可以看，这就是给普通人看的。磨帆镇那边最多也就两个一级学徒，都很垃圾，认真起来不够你一只手杀的。”
尼克让索尔放心。
“磨帆镇地处克马公国边境，旁边是和克纳斯公国交界的纠纷地区，形势稍稍有些复杂。不过他们每年会给塔里提供那边的特产磨声果，塔里便会给他们一些庇护。”
尼克示意索尔把信拆开，先看看。
索尔打开信，看见一排排优雅的花体字，脑海中自动浮现了朗姆那双细长的三折手臂。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斥责磨帆镇最近提交的贡品数量和质量都在下降。如果再这样下去，戈尔萨巫师塔会收回对磨帆镇的庇护。
“需要我去收取贡品吗？”索尔不知道自己14岁的模样过去能不能压的住场。
“那倒不用，每年夏天会有专门的三级学长去收取。毕竟那个东西还是有点实验价值的。”
虽然没有人敢偷听两人的谈话，但尼克还是稍稍靠近索尔压低声音。
“另外，这次去磨帆镇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过去，替朗姆导师斥责他们一顿，然后享受一番，吃拿卡要。”
“或者稍稍调查一下他们磨声果产量减少的原因，再现身吃拿卡要。”
“若能调查清楚原因，你不用对他们进行处置，回去时上报给朗姆导师就好。但是他们若敢对你不敬，你只要想着你代表的是巫师塔，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尼克将任务交给索尔，与那队人马离开了。
留下索尔和车夫，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进。
磨帆镇距离他们分开的位置不远，索尔只赶了一天路，就在天黑前来到了小镇东郊外。
尼克交给索尔的任务有两种完成方式，但同时也对应了两个不同的任务奖励。
索尔虽然不是什么侦探，但是觊觎那第二种任务奖励物品，还是决定先试着调查一下。
他让马车夫在郊外等，自己施展了一个魔法伎俩，改变了身上的衣服。
现在他穿得如同荒野上的流民一样破烂，双手也不再是黑色，变成了普通的肤色。
而在索尔离开前，车夫默默地递上来一小袋钱币。
钱袋里有十几枚银币和零星的铜币。钱币上都铸造着精美的花纹，不太像这个环境、生产力能铸造出来的东西，想来是有巫术影响。
索尔将几枚铜币揣在身上，其他的放到怀里。
他还不清楚这些钱币的购买力，怕拿多了影响自己潜伏。
和车夫分开，索尔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棍，拄着前行，觉得自己更像那些流民了。
磨帆镇外行人不多。
索尔学着路上那些行人的模样，改变着自己的神情仪态，慢慢靠近不远处的小镇。
从外面看，磨帆镇还挺大的。
小镇周围建了一圈围墙，在风沙的洗礼下，显得很是陈旧残破。
围墙外也有几排老旧的房屋，从外表看过去就知道屋主的生活条件不太好。
镇外还有一片开垦中的耕地，面积不大。
索尔路过耕地时，看见一个黝黑的青年正在拿锄头翻地。
当对方干到一垄地尽头时，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边的汗，正好与观察他的索尔对视上。
索尔看见对方的脸，又觉得他可能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索尔漠然转头，拄着木棍，准备离开。
“索尔？”
身后却传来对方不确定地呼喊。
索尔停住脚，疑惑地回头。
怎么会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等索尔回头时，就看见那个青年已经举着锄头冲过来，满脸的兴奋。
“索尔，还真是你！当初从村子里冲出去没看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死在野蛮人手里了。”
“你是？”索尔一脸迷茫，心里却想着，应该是遇到认识原主的人了。
“我是阿达呀，哈哈，变化很大吧，你倒是没怎么变，还跟个瘦猴似的。不过你到底怎么跑出村子的？我真以为你死了，还哭了好久呢，哈哈哈。”叫阿达的青年毫不避讳地大手拍着索尔的肩膀。
他看着索尔仍是一脸迷茫，脸上笑意收敛了些。
“你不记得我了？我原来就住在你家隔壁。当年你也十岁了，还说要等我妹妹长大娶她，后来我把你胖揍一顿……你忘了吗？”
“我……真不记得了。”索尔咬着牙说。
那是原主的事情，跟他可没关系。
像这种情况，索尔其实是不用理会他，直接走人的。但索尔想到了前面的小镇，语气热切中带了点儿探究。
“阿达，你是住在磨帆镇吗？”
注意到索尔的眼神，阿达略一犹豫，随后承认道，“对，我和妹妹现在住在镇上。不过租住在一个小院里，日子过得也挺苦的。”
索尔喜笑颜开：“太好了，阿达，我正想去磨帆镇落脚。但是我在外面流浪许久，身上没有多少钱，我能先去你家暂住几天吗？我保证找到活计就搬走。”
突兀又直白的请求，最让老实人不好拒绝。
“唉，那个，我们家也没什么地方住人。”阿达攥着锄头的手不断缩紧，锄头在地上都快钻出一个坑来了。
索尔一吸气，伸手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我睡地上也行。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听说磨帆镇是个好地方，特意赶了好几天的路，才过来的。如果不能在镇上落脚，我恐怕要死在野外了。”
索尔仰起头，眉毛嘴巴都要缩成一团。
“拜托了，阿达，看在我们是同村的份上。”
阿达看了看索尔满身尘土，消瘦的脸庞，苍白泛紫的嘴唇，眼神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
“行，不过我只能给你住的地方，吃、吃饭只有青馍。你必须尽快去镇上找活干才行。”
“哎，好！”索尔满口答应，又露出笑模样。
阿达看了一眼田地，又望了望远处开始西落的太阳。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阿达走到田地旁，拿起自己藏在田垄下的木筐，又回来。
“走吧。哎……”
阿达走在前面唉声叹气。
索尔完全没有欺负老实人的不安，东张西望地跟着阿达往小镇的方向走。
路上也有其他和阿达一样种地的人，他们有的会和阿达打声招呼，有的只是漠不关心地望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干活。
“阿达，你们小镇真好啊！比我原来住的地方安宁多了。”
阿达的身形一滞，却只闷声说了一句：“也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就记着别多管闲事，好好干活。说不定能在镇外盖个房子，以后讨个老婆。”

第九十六章 非常和谐的小镇
别多管闲事？
索尔凑上去，“阿达，你们镇上有什么事吗？”
“……以后你会知道的。”阿达没解释，埋头继续赶路。
看对方不愿细说，索尔只得先老实跟着。
走近了，他看见小镇围墙面向大路一处，开了两个门。
一个大门，用厚重的木桩箍着，比围墙还要高半米。
一个小门，两米多高，窄得很。
此时天色越发昏黄，小镇大门紧闭，小门开着。
小门口有个布甲士兵，抱着一根铁头木枪，歪靠在墙上，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索尔向四周看了一圈，没再看到第二个士兵打扮的人。
“阿达，你们镇上守卫这么少吗？我记得旁边就是边境线了吧？这样安全吗？”
阿达压着声音回答，“这几年我们公国和北边的克纳斯公国总打仗。镇上的一位巫师大人和大半卫兵都被调过去防守了。”
“啊？”索尔一副慌张模样，“那镇上的安全谁管啊？”
索尔的声音似乎有些大了，让那个眯着眼睛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达连忙把索尔拉到一边，对着那士兵笑笑。
那士兵倒是没理他们，也没有收取索尔想象中的入城税，任由他们走进小镇。
进入小镇，走了好远，阿达才拉着索尔在无人的街边停下。
他皱着眉看向索尔，“镇上有巫师大人的手下，你以后说话要谨慎些，别引起他们的注意。”
“对不起。”索尔老实地道歉，“我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定居。我怕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发现这里也不能成为我的家。”
索尔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
对面的阿达看见这样的索尔，满腔的指责都说不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汗湿的短发，无奈地说：“有什么事，回去你问我就行。在街上别乱说话打听。”
“好的，好的。”索尔连胜答应。
但索尔已经决定，待明天一早，就出来打听消息。
毕竟群众的小道消息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来源。
不过为了不影响到这个老实且善良的阿达，他会尽量找一些合适的人，隐蔽地探听。
之后的路途，索尔表现得很老实。
阿达时不时回头看看索尔，看他乖乖地没有乱跑乱问，表情很是满意。
虽然天快黑了，小镇的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的。
富裕的人家已经开始点灯，不富裕的人家加快了手脚，希望能在天黑前把活都干完。
辛苦忙碌一天的大人，开始为天黑后的入眠做准备。
孩子们则在外面尽力拖延着回家的时间。
阿达一路都很沉默，遇人打招呼也只是点点头，不像镇外那个会主动叫住多年不见老乡的人。
直到拐进一条小巷，阿达绷紧的肩膀才缓缓放下来。
这小巷里的小路很是崎岖。
与外面的小镇主干道没法比，坑坑洼洼的很是难行。不知是不是才下过雨，一些地势低矮的地方积了不少水，需要垫着石头，才能避免布鞋被打湿。
索尔也学着阿达踏着石头前行。只是他落脚有些重，那石头下面也不平坦，溅起了一点水花，差点溅到旁边的路人。
那路人躲开后，先是呵斥了一句“小心点儿！”，却在看见索尔前面的阿达时露出笑脸。
“呦，阿达回来了？”
“珍妮婶婶。”阿达露出憨厚的笑容。
珍妮婶婶怀里挎着个篮子，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串红彤彤的尖辣椒来。
“这是我新晒的，拿回去就青馍吃。”她不顾阿达的推拒，将辣椒塞进阿达提着的木筐里，“不太辣的，潘妮也能吃，她也该练练嘴了。”
珍妮婶婶笑得很是爽朗。
阿达老实，推不过，闻言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珍妮婶婶则把眼珠子转向索尔，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脸上挂着笑意，“来探亲啊？”
索尔咧嘴笑了一下，没答话。
阿达连忙接过话头，“是老乡，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来投奔我。”
这回珍妮婶婶的目光更肆无忌惮了。
“刚来小镇啊……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就是瘦了点。记得多干活，干活就壮了。”
“唉唉。”阿达替索尔应和着，忙拉着索尔离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迎面一个络腮胡壮汉拎着个瘦老头走过来。
微凉的初春，壮汉穿得不多。
他领子敞开着，露出壮硕的胸肌。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时不时地拍打着壮汉大腿。
“杰夫队长！”阿达这次热情地迎了上去，“您这是又帮忙把老疯子送回来啦。”
人高马大的杰夫队长把手里的小老头提过来。
阿达连忙把手里的锄头和木筐都交给索尔，上前接过那个小老头。
“老疯子又去镇长那里讲他的悲惨过去了。要不是我拉得快，他今天非被揍一顿。”
杰夫队长的手似乎也酸了，一边揉手腕一边说。
像是应景一样，被阿达接过去的老疯子突然高声叫了一句。
“天杀的野蛮人！”
大家都习惯疯子冷不丁来这一句。
只有索尔侧头看了一眼，却觉得那老疯子眼神虽然空洞却并不混乱。
不像个疯子，倒像个没了生的希望的人。
“那我把他带回去了，杰夫队长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杰夫队长摆了下手，转身就走，“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巡逻呢。”
阿达面带热情笑容目送杰夫队长的背影离开。
这时老疯子又叫了一声：“不能和野蛮人交易啊！”
声音凄惨。
索尔注意到，正在离开的杰夫队长脚下一顿，右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扶上了腰间的弯刀。
但他没回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扶刀的姿势，快步离开。
阿达只顾着让怀里的老疯子闭嘴，完全没有注意到杰夫队长的异样。
“算了，索尔，你把东西放一边，来搭把手。”
闹腾的老疯子让阿达有些吃不消，只能请“瘦小”的索尔帮忙。
索尔扔掉手里的木棍，把锄头和木筐都转移到右手，左手托在老疯子的腋下轻轻一举——就把快滑到地上的老疯子给架起来了。
“呃……”阿达感觉压在胳膊上的重量轻了许多，意外地看着索尔，“你力气挺大的嘛。”
索尔浑不在意地说：“讨生活，练出来的。”
“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是自己一路走过来的了。”
阿达和索尔一起架着老疯子拐进一个小院落。
阿达住的房子是一个狭窄的院子。
这个院子前后左右全是屋子。几条麻绳穿行其中，上面挂着内衣外衣、鞋子褥子，还有野菜麻绳种种奇怪的东西。
透过挂在麻绳上零零散散的物品，两人看见有一个男人正撅着屁股，扒在其中一间屋子的木头窗户上，探头往里面看。
阿达见状，立刻就火了！
“杰伊斯！你个混蛋，离我妹妹远一点！”

第九十七章 梦魇蝶的茧
阿达松开老疯子，冲了过去。
叫做杰伊斯的男人回头，满不在乎地说：“你急什么，我就是帮你看看潘妮怎么样了。”
“潘妮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阿达冲上去，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将人扯了过来，另一只拳头悬在空中，似乎下一秒就要揍上去。
杰伊斯不躲也不恼怒，扯嘴笑了一声，“你天天外出，就天天把潘妮锁在家里。我不过逗逗潘妮开心，免得她一个人太无聊了。”
阿达这回是真想把拳头挥上去了。
可是他打不过杰伊斯。
索尔架着老疯子，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那个杰伊斯一身邋遢，头发和胡子都纠结在一起，但是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相当发达。
而且那上面布满了伤痕，一看就是曾在刀口上舔生活的人。
阿达虽然还算强壮，但站在杰伊斯面前立刻就矮小了很多，单薄了很多。
这大概就是阿达声势浩大，拳头却并不敢真的挥上去的原因。
幸好那杰伊斯见阿达眼睛都红了，讪笑着拍掉了阿达的手，“好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把气鼓鼓的阿达丢在原地，一边随意地扯着领子，一边从索尔和老疯子身边经过。
他瞥了一身破旧的索尔一眼，顺势翻了个白眼。
“大善人又带人回家了。”
索尔的目光追随着杰伊斯离开了小院，这才回头。
阿达此时正以刚刚杰伊斯相同的动作扒在窗户旁，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郁闷地转过身，看见索尔还拖着老疯子站在院门口。
阿达指挥着索尔把老疯子拖进最靠近大门的屋子，他则先回去开锁钻回了屋。
索尔拖着老疯子进入他的房间，发现这里暗得很。
老疯子住的屋子里没有家具，所有的物品都杂乱地堆在一起。
索尔左右看了看，把老疯子放在一块露着草梗的褥子上。
老疯子已经放弃挣扎，嘟囔了几句“野蛮”，“恶灵”翻身就打起了呼噜。
索尔站在原地，没立刻走，轻声问道：“这里也有野蛮人吗？”
老疯子的回应只有震天响的呼噜声。
索尔确定这个老疯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疯，而且那个杰夫队长恐怕也有所察觉。
若不是老疯子嘴里的野蛮人也被尼克学长提起过，索尔恐怕根本不会在意他是不是装疯。
索尔回头看着大门，此时院里没有别人，阿达跑到他的屋子里去送东西。
一根细长的黑色触手从索尔的脖子后面伸出来，轻轻地敲了敲老疯子的后背。
触手顺着老疯子的脊柱一点点向上蔓延，轻轻地点在他的脖子上。
老疯子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噜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身体的起伏也很平稳。
小藻回到索尔身边，轻轻地摇了摇触手尖儿。
这是没发现什么恶灵怨灵的意思。
小藻对灵体比索尔敏感。
索尔还需要进入半沉浸的冥想状态才能看到一些明显的灵体，而小藻完全依靠对待食物的本能，就能找到哪怕只有一点点大的灵魂碎片。
看来这老疯子暂时没什么异常。
索尔让小藻缩回去，迈步离开老疯子的屋子。
他走到院子里，一抬头，看见阿达刚刚进去的屋子里，有一扇被木板横七竖八封着的窗户。
窗户的缝隙中，似乎有一双银色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索尔和那双眼睛对视片刻，只觉得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冷，像是林间的一汪清泉。
可是你若真的伸手进去，又会发现其深不见底。
“索尔，快进来吧。你在那站久了，会被认为要拿人家东西的。”
此时阿达出来，已经脱了身上汗湿的上衣，招呼索尔过去。
“唉，好。”索尔应了一声，再往窗户看过去时，已经看不见那双眼睛。
他缓步向阿大所在的房屋走去，心中腾起一丝期待。
这个屋子很简单，和索尔的宿舍一样没有隔墙。屋子里有一张木头搭的大床，紧靠着墙壁。两头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床上还靠墙立着个柜子，柜门和柜子侧壁上都钻了好几个拇指大的洞。
像是有意留出来的空隙。
在索尔看过去时，其中一个洞口后面，突然出现了一只银色的眼睛。
那眼睛晃了晃，变成了一个干裂起皮的嘴唇。
阿达往房间里唯一的木头矮桌上铺了一点杂草，然后抖开一件破衣服，盖在杂草上。
“天快黑了，今晚你就睡这里吧。平时天黑以后不要乱走。”
“对了，”阿达转身对着身后的柜子唤了一声，“潘妮，你出来吧。见见一位大哥哥，他曾经是我们的邻居哦。”
“吱嘎——”
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的女孩，像小猫一样从床上的大柜子里钻出来。
她摸摸索索地爬到木床边缘，冲着阿达的方向抬起头，露出一双银色，似星云的眼睛。
“这是潘妮，你上次见她，她才三岁。现在越长越好看了吧？”
潘妮的样子其实说不上好看。
皮肤黄黄的，脸蛋儿也是凹陷下去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细软又枯黄。
但她的银色眼睛真的很好看，让人有种想沉溺进去的感觉。
在索尔盯着潘妮的双眸时，日记突然飞出来。
【朔月历316年，4月11日，晴
今天天气真不错，
你的运气也不错，
怎么会发现一只梦魇蝶的茧？
想不想从此以后与噩梦相伴？
那就建议你把那双眼睛挖出来哦～】
阿达傻乎乎地笑着，突然发现索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潘妮，脸色一肃。
“喂！索尔，你不准打她主意！”
索尔这才不舍地移开眼睛，对上阿达被踩了尾巴般的眼神，“你在胡说什么，潘妮不才……7岁？我只是好奇她的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当初跑出村子后，我一直背着潘妮，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受的伤。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伤口愈合后，就变成这样了，不过也挺好看的。”
阿达似乎被问习惯了，说得很平静，他走过去给潘妮塞了点吃的。
潘妮却不要，推开哥哥的手，直勾勾地盯着索尔。
“她……真的一点儿也看不见了吗？”索尔也走过去，伸手在潘妮面前晃了晃。
潘妮只是盯着索尔的脸，也没躲闪，也没眨眼。
“索尔哥哥！”小女孩突然脆脆地叫了一声。
“你好，潘妮。”索尔弯腰，俯视潘妮，微笑问好。
“索尔哥哥！”潘妮又叫了一声。
阿达这时一把拉开索尔，夸张地说：“不是吧，潘妮，你还记得他啊？”
潘妮不好意思地笑笑，向后退回了大柜子里。
阿达完全无视了潘妮行动间的古怪感觉，有些愤愤不平地埋怨，“她都只叫我阿达，也不叫我哥哥，凭什么见到你就叫得这么好听？”
见索尔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阿达又重复了一遍。
“不许打我妹妹主意！”

第九十八章 磨声果和流浪学徒
当晚，索尔睡在了阿达的屋子里。
他睡桌上，阿达睡床上，潘妮睡在柜子里。
三人一人占领一处。
可能是傍晚索尔和潘妮的互动刺激到了阿达，他特意翻出一根麻绳，系在桌子和床之间，被也不盖了，挂在上面当门帘。
索尔并没有睡着，当夜色笼罩大地，四周寂静无声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跳下桌子，掀开阿达那张破旧的被子。
里面的人已经睡熟。
阿达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边，一只手一只腿都伸到木床外。
索尔坐在木床边，轻轻地打开了上面的大柜子。
这次柜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门户，很简单的0阶巫术。
柜子里，年幼的潘妮已经熟睡，睡着的姿势比她哥哥可老实多了。
也许是常年睡在柜子里的原因。
但是索尔仔细观察潘妮的双眸，发现她的眼皮一直在动，而且很激烈。
这是人在做梦的表现。
潘妮的脸色很不好，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非常紧，双手双脚都蜷缩在一起，睡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索尔立刻进入半沉浸式冥想，观察潘妮。
但她身上干净得很，没看出其他异常——包括眼睛。
索尔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潘妮的眼睛，又回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只觉得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日记背书，索尔除了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以外，根本看不出其他异常。
但是能让日记看上的东西，都是有相当价值的。
要不要拿走潘妮的眼睛呢？
索尔有办法安全地取出潘妮的眼睛。
反正对方早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并把柜门再度关紧。
此时阿达翻了个身，从木床的边缘又翻回了中心。
索尔跳下木床，直接离开了这里。
夜半，满月高悬，没有积云。
月光倾斜下，小镇被照得微微透亮。
对索尔来说，这样的光线已经足够。
“昨天好像还是新月，怎么今天一下就跳到满月了？”
索尔站在小镇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抬头仰望。
“原身留下的那一点点记忆力，好像的确是这样。看来这个世界的月亮，不只是一个天体那么简单。”
索尔因为一直待在巫师塔里，还是第一次发现月亮的异常。
但现在不是看月亮的时候。
索尔在乘马车来磨帆镇前，认真地去了解了一下磨声果。
他外出带的书籍并不多，最起码万物认知的植物篇没在身边。
不过还好，在尼克留在马车里的书籍中，有关于磨声果的介绍。
磨声果是一种藤蔓植物，像葫芦一样垂掉下来，形状像竖笛，风一吹过就有磨盘一样的声音传出。
这声音不算难听，但对普通人来说可不够友好。普通人听了会令人心烦意乱，时间长了会恶心头晕，甚至直接晕死过去。
可它又是一种不错的巫术材料，而且难培育更很难移植。
正是因此巫师塔才接受了超出本身辐射范围的磨帆镇的投靠。
而在尼克学长书籍中记载着，磨声果真正的作用是安抚人的情绪，可以让激动的人平静下来，对灵体也有一定效果。
像是镇静剂。
既然是需要上供给巫师塔的果实，磨声果肯定不会随意地被养在野地里，应该会有人精心培育、时刻看守。
但又因为磨声果遇风会发出异响，普通人不能在露天、有风的地方种植。不然根本无法看守，不小心就会培育失败。
索尔挑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建筑爬上去，站在烟囱顶，环视着整个磨帆镇。
此时的小镇安静异常，几乎没有地方还亮着光。
但也因此让小镇最北边几处光源极为明显。
锁定了目标，索尔扯着作为绳子用的小藻，缓缓降下屋顶，向着目标所在地奔去。
来到镇北，索尔发现光源所在地还在小镇围墙外，便翻过根本无人看守的围墙，来到外面。
在距离镇北围墙几百米的地方，建着一排砖石房。
那些房子环绕拱卫着一片空地，空地边缘围有三米高的围墙，顶部是木板铺就的屋顶。
今夜无风，许多木板都被掀开，露出里面暗绿色的藤蔓和枝叶。
那些藤蔓种植得并不密集，宽大的叶片间隐约能看见垂落着果实。
空地后面，还伫立着一个三层高的塔楼。塔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隐隐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感觉。
索尔跳下城墙，小心地隐藏身形，向那边靠近。
他还记得尼克说过，这里有两个一级巫师学徒。虽然尼克形容他们战斗力很渣，但那是对尼克来说，索尔不能真放松警惕。
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是来自巫师塔的学徒，肯定会想方设法隐瞒磨声果产量减少的原因——如果其中真有猫儿腻的话。
索尔又对自己施展了一个魔法伎俩，小心地规避着四周可能的窥探，终于靠近了那处被围起来的空地。
这里亮着篝火，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士兵把守。
其人数竟比在城镇大门处站岗与城镇内巡逻的卫兵加起来还要多。
寻着个空隙，索尔爬上附近的一间屋顶。
这次他能清晰地看见空地里种的植物。
那些植物的外表和尼克的描述很像。只是那应该像笛子一样的果实，外面都包了一层浆纸，只露出和茎叶相连的一点顶端。
这就是他们防止磨声果被风吹出声音的方法吗？
可是这样果实能长好吗？
又要建围墙防风，又要包纸，这里看起来也不是雨水充沛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索尔觉得磨声果会减产很正常。
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索尔视线向周围扫去，便在这排房子后面看到了一间规格相同，四边却有士兵在值守的房子。
索尔观想人怪行走图，小心地观察了一遍四周，没有发现异常的灵体。
就连那个窗户封起来的塔楼，外面也很干净。
果然，在巫师塔外，干干净净才是普遍情况。
仗着身上魔法伎俩效果还在持续，索尔从二楼窗户钻进了卫兵把守的房屋。
房屋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索尔看了许多地方，都没有人。
最后，他终于在一楼厨房里面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
通道的入口被小心地隐藏在一个灶台下面。
虽然那灶台做了一定程度的伪装，但索尔还是察觉到异样。
最关键的是他从那个入口感受到了隐隐的魔力波动。
有巫师学徒在里面，而且正在施展巫术。
索尔暗道：“这魔力波动逸散值也太高了，一看就是没有经过正统教学的流浪巫师，不，流浪巫师学徒。”
现在索尔相信尼克的话了，如果是这样两个一级学徒，他还真是随便杀。
尽管敌人弱小，索尔也没有贸然进去。
像这种暗室入口十有八九都会有陷阱，以防外人潜入，索尔没有把握进去的时候不会惊动里面的人。
他是来偷听的，不是来暗杀的。

第九十九章 为了小镇
索尔向四周看了看，找了个空橱柜躲了进去。
橱柜里并没有放什么粮油食物，显然只是掩人耳目的装饰品。
索尔缩手缩脚，坐在里面。
为了防止精神力波动引起下面的警觉，他甚至都没有进行冥想，只是枯燥地数着柜门上的裂缝打发时间。
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灶台后面那扇暗门终于被打开，从里面爬出两个人。
听脚步声，共有两个人。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还在交谈。
“……明天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只要东西不少，那些都是小事。”
“只是那位过两日就要回来了。”
“无所谓了。”
“是，恭喜大人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索尔猫在橱柜里一头雾水。
他们在说什么？
别人偷听时，不都是随便就能听到关键信息吗？
为什么他听了个寂寞。
但索尔回想一番，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明天应该会发生什么事。
一方解决事件，另一方获得报酬。
还有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
索尔又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便从柜子里跑出去。
也许是前面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他在房子外面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就连守卫的卫兵都撤了。
索尔又往种植磨声果的空地处转了一圈，在天亮前，掉头赶回了阿达的住所。
忙碌了一天的阿达睡得死沉，从头到尾也不知道，他的房客在外面转了整夜才回来。
第二天一早阿达就起来生火做饭，还把索尔也喊起来帮忙。
饭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青馍野菜。
土灶台就在屋子里，烧起柴来，烟火缭绕。
他们给潘妮留了一份中午的饭食，便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但令索尔没想到的是，阿达竟然拒绝了带他去镇上逛逛，寻找活计的要求。
“我昨天看你力气挺大的，不如跟我一块去给镇长种地吧，这里地少，是个好活。等你干两年，就能自己在镇外盖一间小房子了。”
索尔立刻摇头拒绝，说自己干不来。
阿达反问索尔：“那你会什么？镇上其实也不太缺工。”
索尔也不说，就想自己在镇上先逛逛。
阿达觉得索尔只是不想去种地，心里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他带着索尔去往能招工的街区。
“反正我就只管把你带到地方，能不能找到活计就看你自己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翻地。”
可是两人还没走到招工的地方，就撞见了一场热闹。
他们来到一个还算规整的街道上，看见一栋房子外围满了人。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让索尔意识到这个地方人口数量还是不少的。
人群中有哭喊声传出，原本就不打算看热闹的阿达忌惮地望过去，拉着索尔就想快些离开这里。
索尔却觉得这事儿不是普通的热闹那么简单。
他仗着自己瘦，力气大，挤到了人群最里面。
阿达本想去拉索尔，却发现对方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他不好意思硬挤，只好踮着脚尖往里看，眉头还紧紧皱着，有些烦躁。
“要不是看你有一股子力气……”他嘟囔着，也不知有没有后悔把索尔带回家。
这时，挤到里面的索尔终于看见了热闹的原因。
人群最中心是一对哭泣的夫妇。
旁边有一个头上已经生出几缕白发的老人正面带笑意地劝慰。
昨日见过一面的杰夫队长，此时面无表情地扶着腰间弯刀，站立在那对夫妇对面。
在杰夫身后，两个士兵正架着一个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女孩。
女孩看着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蓝色细格裙。在一众普通人中，算是相当漂亮的存在。
而在索尔斜对面，一个身穿黑袍，戴兜帽的人，双手抄袖，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没有一个看热闹的镇民。
“唉，要我怎么说你们才明白，这毕竟事关小镇的存亡，而且也不是坏事啊！”劝慰着哭泣夫妇的老人说道。
索尔看看哭得瘫软在地的夫妇，又看看一脸惊恐无助的女孩，实在想象不出会是什么好事。
但四周看热闹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不太高兴地叫嚷着：“我说你们哭什么？那可是事关整个镇子的大事，我现在要是有女儿，我肯定乐呵呵地把她送过去。”
索尔认出她，是昨天极为热情的珍妮婶婶。
哭泣的妇人放下捂住脸的双手，悲戚地说：“可是我们只有明妮一个女儿啊！”
旁边立刻就有人接话了，“以后再生不就行了吗？难道还为了你一个女儿，害了全镇？”
此话一出，旁边人顿时议论纷纷，都在指责那对夫妇自私和残忍。
夫妻俩被这样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老者拍拍男人的肩膀，脸上都多泛起了几分笑意。
“你们这就是同意了吧？同意就好，我也不想勉强人。但只有明妮最符合巫师大人的要求。这是她的荣幸，也是我们小镇的荣幸。毕竟圣果关系到整个小镇的命脉，若是继续减产下去，引来巫师塔的怒火，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老者这一番话说得好，一说完，四周的人又开始责怪夫妻俩人不顾众人性命。
难道一镇人的生死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妻子已经说不出来话，只得瘫在地上哀哀地哭泣。
丈夫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扯着老人的手喊道：“可是镇长这些年我们已经献祭了那么多女孩，也没见圣果产量恢复呀！是不是这个方法……”
男人说到一半，就听那一直沉默站立的巫师学徒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可不得了，舞台中央的表演者，和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
离男人最近的两个镇民更是连耳朵都被震出了血丝，顺着耳窝往外流。
索尔跟着身边人一起捂住耳朵，只是他低下头后就翻个白眼。
“这一记呛咳术作用的也太分散了，难道他都不会用精神力指引吗？”
现场表现最好的就是那位杰夫队长了。但他也是一脸扭曲，只强忍着没用手捂住耳朵。
这一记震慑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连那对夫妻也不敢再大声哭泣。
于是那少女就这样被压走了，只给那对夫妻留下了一袋子钱。
热闹过后，人群也久久不肯散去。
有人上前安慰，说好歹镇长给了一些补偿，他们几年是不用担心生计了。
而那位珍妮婶婶则笑着上前恭喜两句，还跟过来人一样指点夫妻该怎么用这钱。
等人群逐渐散去，阿达终于找到了混在里面的索尔。
他黑着脸把索尔揪出来，拉到路边。
“你就这么爱看热闹？刚刚要不是运气好，离那位大人远，估计你的耳朵也要受伤。”

第一百章 磨声果的养母
阿达呵斥着索尔冒失的行为，他自己却像心虚的那一个，来回搓着手，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是游移不定。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巫师大人在场？”看着有些焦虑的阿达，索尔也不生气，只是好奇地追问。
“我都说了你不要太好奇，在这里，好奇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时却突然有人打断了阿达的话。
“这小瘦子要是想在镇上定居，不知道点事情，你就不怕他不小心得罪了人，没了小命儿？”
杰伊斯从倚靠着的屋檐下走出来，刚刚他似乎就一直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他扫视了索尔一圈，笑着问道：“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索尔摇头，“我自己一个人。”
“哦，那就不用担心了。”杰伊斯探开手，“我们磨帆镇向来就是靠着磨声果过活的。只是那磨声果不好种，总是突然就大量减产。为了保证小镇的收益，为了继续寻求巫师塔的庇护，我们尊敬的、伟大的、敬爱的巫师大人，每隔几年时间就会选出一个可爱的少女，作为磨声果的养母。”
“养母？”索尔惊讶地确认。
“对，养母。都拿性命去喂养一群果子了，不是养母还是什么？”
“怎么养？”
杰伊斯的脸色突然一沉，又迅速恢复无所谓的模样。
“谁知道呢，那可是巫师大人的事情，我们哪能有机会窥探？”
要是他刚刚的脸色没有突然变得那么难看，索尔大概就相信了。
看来这个养母可不是好当的。
“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吗？那这镇上都没有女孩了，以后还怎么生养？”索尔继续问。
“以前倒是不频繁，三四年才发生一次。最近有点多，今年都已经是第三个……”杰尼斯说着说着，自己倒在那里沉思起来。
阿达终于听不下去，拉过索尔就走。
“你跟他聊什么，那就是个老流氓，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到处占人便宜，跟着他，你迟早要学坏。”阿达絮絮叨叨地说。
“阿达，这个什么养母的事情，你也知道吗？”索尔反问阿达。
等两人走出了几十米，阿达这才停下，转身对着索尔说：“在这住个几年，早晚会知道。这事你不用管，你也管不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小镇……都指着那个圣果活命呢。”
“那你知道磨声果为什么会减产吗？”
“我怎么知道，那都是大人物们管的事情，你管好自己就好了。”
觉得索尔只是想在镇上乱逛，阿达想直接拉着他去田地里干活。但索尔半道就偷偷跑掉，让阿达气得直跺脚，只能一个人离开小镇，他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跑掉的索尔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刚刚被人群围观的地方。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那些有些亲戚的，爱看热闹的还留着。
几个人围着依旧在哭泣的夫妇两人，轮番安慰。
话里话外也都是让他们认命，放宽心，孩子还会有的。
索尔一走过去，就看见刚刚劝得最起劲的珍妮婶婶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脸上倒是没有那股假惺惺的笑意。
像是站在街心的一座石雕，只看着是人罢了。
索尔过去，轻咳两声引起珍妮婶婶的注意。
后者回头看见是索尔，脸上立刻笑开，重新有了呼吸。
“你不是昨天跟着阿达回来的小伙子，怎么自己跑上街了？”她又开始上下打量索尔。
“我刚来磨帆镇，想在镇上逛逛找点活去。”索尔随口应付着，然后问道，“珍妮婶婶，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巫师学徒出面？”
“什么学徒不学徒的，要叫巫师大人。”珍妮婶婶很夸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是她的声音可不小。
随后，她又眉飞色舞地开始给索尔讲起磨帆镇的传统。
魔帆镇原来只是一个贫瘠的小镇，人口、面积都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只是有一天，两位路过的巫师大人发现了这里野生的磨声果，便决定定居在这里。
经过他们的努力，成功将磨声果的产量扩大，成为了当地主要的经济来源。
借着磨声果，魔帆镇顺利成为了远方一个很强大的巫师组织的附庸，换取了很多他们需要的材料，同时也给魔帆镇带来了财富和物资。
在磨帆镇一点点繁荣起来后，这里也改名叫做了磨帆镇。
只是这里毕竟地处边境线，在克马和克纳斯公国关系恶化后，生存环境一下就差了很多。
要塞那边的兵乱，让磨帆镇的大部分兵力被调往漠边城，这里的防御一下就弱了很多。
再加上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一群野蛮人，时不时地会派几个人来偷袭，最后导致磨声果产量逐年减少，都快无法保证进贡的数量。
为了提升产量，继续获得庇护，巫师大人不得不提升了利用纯洁少女滋养磨声果的频率。
“可是那个巫师组织不是庇护着磨帆镇吗？为什么不请他们来剿灭野蛮人？”
索尔听尼克说，巫师塔可是会派三级学徒定期来取成熟的磨声果的，难道不能顺手把野蛮人消灭吗？
要知道一般的野蛮人，也就在肉体上比普通人强罢了。
面对巫师，仍然什么都不是。
“这……”珍妮婶婶说不上来，“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野蛮人出现也多是去郊外的村子，平时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估计是不好抓吧。”
珍妮婶婶说着说着，眼神斜移向被众人扶着回房间的夫妇俩。
“你放心在这里住下。只要磨声果不出问题，磨帆镇就不会有问题的！”她一字一顿地说。
说完，珍妮婶婶转脸热情地邀请索尔去她家坐坐，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索尔得到想要的消息，毫不客气地就把珍妮婶婶丢掉。
“谢谢珍妮婶婶了，我继续去找活了。现在我可没钱。”索尔嘻嘻笑着，一溜烟儿跑走了。
珍妮婶婶一愣，瞪眼骂了一句，脸上看着倒没有多少生气的模样。
索尔小步在街上跑着，两边的店铺、街景映入眼中。
这个小镇虽不是特别繁华，但街道上行走的人看起来都特别安宁幸福。
就算坐在街边衣衫陈旧的老头，也能坐在石阶上，和身后店铺主人有说有笑地讨论晚上回去吃什么。
这似乎是个不用担心未来的小镇。
毕竟他们有磨声果。
索尔在镇上转了一圈，听了一圈，最后在中午时分回到了阿达居住的小院。
小院里有个女人正端着一个木盆往外走，抬头看见索尔，吓了一跳，转身端着盆又钻回了屋子里。
大门“砰”地一下闭上，就像索尔是什么怪物一样。
索尔连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魔法伎俩的效果没有消失，对方慌什么？
不理会那个慌张的女人，索尔左转进入了老疯子的房间。
老疯子昨晚回来后就呼呼大睡，今早走的时候，阿达拉着索尔走得急，没来得及过来。
现在索尔进来，发现老疯子已经不在房间里。
房子的东西乱糟糟的，比索尔昨天送人进来时还乱，似乎被人刻意翻动过，里面也少了一些东西。
索尔摸摸下巴：“跑的倒挺快。”

第一百零一章 眼睛给我好不好
跑就跑了吧，索尔也不在乎一个老疯子。
他只是觉得老疯子有些秘密，不知道是否与磨声果有关。
他走回阿达的屋子前。
每次阿达离开，都会将潘妮锁在屋子里，一锁就是一天。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索尔走到房门前，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落下来的锁头正好掉在索尔掌心。
似乎是听见了声音，木床上的柜子门被从里面推开。
索尔走进屋子，便看见潘妮从里面爬出来。
“索尔哥哥！”潘妮爬出来，撇腿坐在床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索尔收起在外面维持的嬉皮笑脸，面无表情地坐在潘妮身边。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吗？”
木床上摆着水壶和几张青馍饼。
这些食物一口都没动。
小女孩嘴唇又是发白干裂，却忍着不吃不喝。
她已经不想再在房间里解决生理需求了。
“真的看不见了。我是听出了索尔哥哥的脚步声。”
“你似乎对我很熟悉。”索尔侧头看着她，“当年分别时，你才三岁吧？”
潘妮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那里已经全是毛线头。
“是的。但是阿达一直能梦到索尔哥哥。”
梦？梦魇蝶？
索尔脸色一变，看向潘妮的银色眼睛开始认真起来。
那对儿眼睛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非常美丽。
但若是普通人，在觉得美丽的同时，恐怕还会觉得有些恐怖。
“你能看见你哥哥的梦？一直都能吗？”
这回轮到潘妮惊讶了，她转过头来，眼睛对着索尔的脸，愣了一会儿才吃吃地笑：“阿达都不信潘妮的，索尔哥哥你真好。”
“阿达经常梦到从村子逃跑的那天。他背着我，偶尔会回头看向身后困在火焰里的你。耳边全是你求救的声音。”
“他总能梦到。”
“我求救？”索尔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明白了阿达收留自己的原因。
“是索尔哥哥的声音。你来那天，我就听出来了。”潘妮抿着嘴笑，很是得意。
索尔今年十四，可能因为以前营养不良，现在还没变声。
索尔从没听过梦魇蝶，此时听潘妮说可看见别人的梦，立刻起了兴趣，连磨声果的事情都抛到脑后。
“你在梦里是能看见的吗？”
“嗯嗯，能看见。我在梦里，就是阿达。”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潘妮不叫阿达哥哥。以她开始做梦的年龄，恐怕已经搞不清自己是潘妮还是阿达了。
阿达说潘妮三岁逃离村子的时候就看不见了，那潘妮可能从三岁开始就和阿达共享梦境了。
这很容易造成潘妮认知混乱。
但还有更可怕的……
索尔问：“潘妮，除了阿达的梦境，你还进入过其他人的梦境吗？你知道那些经历是梦吗？”
潘妮歪歪头，“一开始只看过阿达的梦，后来就能进入附近人的梦了。像老疯子的梦，他总是看见村子被野蛮人毁了。还有杰伊斯叔叔的梦，他总是梦见他女儿死了，被人切成了好几块。还有琼姑姑的梦，她总是梦见杀了她的丈夫，先砍头，身体要分开，再慢慢藏在菜篮里丢出去。”
至于第二个问题，潘妮没有回答，似乎是已经忘了。
“你知道那是梦吗？”索尔又问了一遍。
潘妮这才想起来，“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一直梦，一直梦，就知道是梦了。”
“害怕吗？”
潘妮龇着牙笑，“不害怕呀。阿达说，做梦不用怕，醒了就好了。”
索尔凝视着小女孩，一时无言。
虽然潘妮可以和他顺畅地对话，还有小女孩的天真，但能听出来她对世界的认知已经在梦和现实的交织中有些混乱了。
她说起那些对当事人来说很痛苦的回忆梦时，毫无情绪波动。
有种看惯生死的平静。
而她是真的看惯了生死。
“潘妮，”索尔终于开口，“你能看见别人的恶梦，多半是因为你的眼睛。如果有个机会拿掉你的眼睛……你愿意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潘妮用两只瘦小的手掌挡住眼睛。
“不要！”
索尔站起来，潘妮听到他的动作，一边捂眼一边抬头。
“不要！”潘妮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很坚决。
索尔的手按在潘妮的手背上，黑色的触手从他脖子后面钻出来，徐徐环绕上小女孩的手臂，只要索尔一声令下，它就会拉开女孩的手臂，任由索尔施为。
“抢小孩子的东西会变小狗。”潘妮威胁着索尔。
索尔慢慢收回手，小藻有些遗憾地跟着收回触手。
“这对眼睛对你来说很危险。希望你能早些改变主意。”
潘妮听到索尔的脚步声在向门口移动，然后又是抬步跨过门槛的声音。
她仿佛忘记了索尔刚刚要抢她的东西，连忙放下手，拄在木床上，有点儿着急地问：“索尔哥哥你去哪？”
“出去找活。”
接着是大门合上并上锁的声音。
潘妮呆坐在原地，想着索尔哥哥是不是生气了。他声音里的情绪比阿达的难分辨。
潘妮摸摸自己的眼睛。
她只是觉得，如果这里只剩下两个洞的话，那她就不好看了吧？
没多久，潘妮又开始觉得无聊了。
如果索尔哥哥以后能多陪她玩一会儿，那眼睛变黑洞就变黑洞吧。
她的手碰到一旁的水壶，明明觉得很渴，却不想喝，只嘟着嘴，将水壶推远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窗框。
“小潘妮～”杰伊斯叔叔的声音响起。
潘妮熟练地爬回柜子，脸贴着窗户，“阿达不让我理你。”
“别听你那笨蛋哥哥的。”
“嗯，潘妮也觉得阿达是笨蛋。”
……
索尔又在磨帆镇上逛了一圈，基本搞清楚了“圣果”，“养母”的关系。
这磨声果可能和巫师塔的伴生花差不多，都喜欢吸食亡者的气息，只是磨声果喜欢的大概是新鲜少女味道。
他不禁回想起某个叫佩姬的学姐，当初为了将恶灵引到他身上，临时用一块鲜嫩的大腿皮肤制造了一张混淆恶灵感官的面具。
难道磨声果和恶灵的品味一样？
溜达其间，索尔又潜入种植着磨声果的空地附近，那里依旧聚集着小镇中最强的守卫，却没有看到被早上被抓走少女的踪影。
难道滋养磨声果的过程不需要在磨声果田地里进行吗？
但他很快注意到，昨夜还封得严实的那座三层塔楼，大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
那小塔楼是木石混合的结构，看上去年代久远，摇摇欲坠，但下一秒又让人觉得坚不可摧，会永远地屹立在那里。
塔楼四周没有人守卫。
半开的门看上去，像是在邀请某人入内。
索尔从心地看了一眼日记。
日记不搭理他。
倒是小藻跑出来，贴了贴他的脸。
“那里有灵体吗？”
小藻前后晃了一下触手。
索尔摸摸小藻的触手尖儿，让它回去。
小藻向来是比日记听话的，一瞬间就缩没影了。
索尔一直等到天快黑了，才回到阿达所在的小院。
只是他刚一靠近，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惊天的响声，还有阿达那愤怒至极的叫喊。
“我让你离她远一点！！！”
索尔穿过大门，看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挂在院子里的绳子有几根掉下来，衣服鞋子洒了一地。
原本放在院子里的一些杂物也有很多被撞倒。
一个女人在窗户后面偷窥着，注意到索尔的视线，身影立刻消失。
狼藉小院中央，是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的阿达，还有倒在地上、依旧勾嘴嬉笑的杰伊斯。
而阿达家的大门打开着，挂在门上的锁被弯曲折断，一半在地上，一半松垮垮地挂在门上。

第一百零二章 你的梦，好吓人
“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看潘妮一个人太无聊了，想带她出去溜一圈。”
“胡说！要不是我回来的早，潘妮肯定就被你拐跑了！”
阿达越想越后怕，又举着拳头冲了上去。
杰伊斯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闪躲两下，第三下时，一把握住了阿达的拳头。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我就要还手了。”杰伊斯语气张扬了些，突然看见从窗缝里露出来的一截瘦小的手指，脸上的不屑收了一些。
“你也不可能永远藏着潘妮。”杰伊斯整理了一下领子，单手用力，就将阿达推了回去。
阿达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门上叮咣作响。
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两只手紧紧攥着，骨节发白。
杰伊斯没有再理会阿达，他知道后者是不敢真的跟他打起来的。
因为阿达完全打不过他。
这次他在途经索尔的时候，侧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呦，找到活了？”
索尔没说话，杰伊斯用拇指点点身后，“你倒是可以让阿达养你。反正他脑子不好使。”
在杰伊斯离开后，索尔才靠近阿达，“你没事吧？”
“没事！”阿达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低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院子里收拾一地的狼藉。
索尔没去帮忙，而是走进房间去看潘妮。
潘妮难得站在地上，脸上略微有些不知所措，银色星空般的双眸失去了神采。
“索尔哥哥，”她听见索尔靠近，再次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呢？”
“外面……”索尔咂摸一下嘴，“挺乱的。”
“哦。”潘妮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走回床上，摸开柜门，整个人钻了进去。
外面阿达收拾完后，走回屋子。
他看见潘妮不在，而柜门紧闭，走过去低声说了什么。
随后阿达来到索尔面前。
“你，你再在这里住三天，就走吧。我记得镇上有包住的活计，就是累了点。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许是这两天索尔的“游手好闲”和“冷眼旁观”终于触发了阿达的底线，他开口给索尔指定了留宿的最后期限。
“好。”索尔点点头，跑到桌子上，背对着阿达躺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阿达长长的叹息声。
晚上，索尔难得小睡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了尸房，躺在了传送带上。
经过他手处理的上百具尸体，围站在他身边。
一个头颅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瞄着索尔的头盖骨。
一个四分五裂，但是通过堆积木方式叠在一起的肉块，顶着一把锤子，摇摇欲坠。
“索尔。”
有人在叫他。
索尔推开那些试图把自己大卸八块的尸体们，从传送台上坐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尸体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尸体外围，站着一身粉色绷带的戈尔萨。
即使知道自己在梦里，索尔也对塔主很是恭敬。
“塔主。”
戈尔萨以无比怪异的动作举起两只手，从头开始，一点点拆解他的绷带。
而绷带下面……
什么都没有。
索尔慢慢张大嘴巴，惊讶于自己在梦中对塔主身份的猜测。
难道这就是潜意识？
绷带拆解到眼睛那里，两个银色的眼球掉到地上。
戈尔萨的嘴巴还在说话。
“索尔，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研究灵魂吗？”
戈尔萨周身的绷带突然同时失去支持，落到地上，但他的声音还在持续。
“你说，只有灵魂，算不算活着呢？”
尸体们重新围上来，有嘴没嘴的都在发出声音。
“只有灵魂，可以这样活着吗？”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潘妮？”索尔一翻身坐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潘妮的表情，但她拉着索尔衣襟的手在轻轻颤抖。
“索尔哥哥，你别睡觉了。”
“你的梦，好吓人。”
潘妮刚刚也在自己梦中吗？
索尔完全没有感觉。
他揉了一下有些昏沉的额头，轻轻拍拍潘妮的手，低声道：“好的，索尔哥哥不睡了。潘妮不怕，梦都是假的，回去睡吧。”
在潘妮恍惚间，索尔接连对她施展了一个修复微伤和提升抗力。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唯二对人体有益的巫术。
没办法，若潘妮一直沉浸在索尔的梦境中，疯掉都会是她最好的结局。
经过索尔的安抚，潘妮明显轻松了许多。
她脚步轻快地爬回柜子睡觉去了。
索尔却没法睡了。
在巫师塔的两年，他几乎不会做无意义的梦。
那他在这里，在磨帆镇，做了这样一场梦，是因为什么呢？
索尔思索着，半闭上眼睛依靠冥想过了这一夜。
只是这一晚，对好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磨帆镇北郊，伫立在磨声果田地旁边的塔楼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守卫在磨声果旁边的士兵纷纷低头敛目，不敢往那边望去一眼。
在破旧的塔楼中，一个浑身上下都没有毛发的中年男人，没穿一件衣服，大剌剌站在最顶层房间的一个巫术法阵中。
法阵外，是刚刚被他扔出去的女尸。
早上被带走的女孩，此时四肢截断，倒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的双眼大睁，眼角裂出血丝，死不瞑目。
这个一级学徒站在法阵里，嘴角不断抽搐，表情很是可怖。
他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过了半个小时才缓缓走出法阵，来到外面的架子上，取下黑色的长袍穿在身上。
“鲁珀。”他声音压得很低，声线里还带着冰冷的怒意。
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指定人的耳朵里。
一直等候在塔外的磨帆镇镇长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推门进入，顺着围绕墙壁旋转的楼梯，快步来到第三层。
“谢利大人。”镇长鲁珀一进门，就看见了对面的女尸，他脸上的皮肤抽搐一下，连忙收敛了复杂的心绪，对着一级学徒谢利行礼。
“这次的晋升失败了。”从谢利的声音里还能听出些许不甘，“不过现在我距离二级学徒就差一点点，你立刻再去找一个合适的女孩送过来！”
“这？还需要一个女孩？”鲁珀有些为难，“最近我们已经带走很多女孩了，镇上的人已经开始感到不安。尤卡大人回来后，会不会怀疑？”
谢利冷冷地注视着鲁珀，让他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等我晋升二级，还用担心他的想法？”
“是，是……”鲁珀额头有一丝冷汗滑过。
“对了，赶紧给我拿两个……不，拿五个磨声果过来。”
鲁珀又吓了一跳，尽管刚刚被警告，可却不得不小声提醒，“可是过两天那群野蛮人就要来了。下个月，又是巫师塔的大人过来取磨声果的时间……我们剩下的数量不多了。”
谢利依旧不当回事，“不行，后天尤卡就回来了，他若是发现我们做的事，一定会阻止。现在我距离二级只差一点点，我必须在后天前完成晋升。”
他又摆了摆手，语气稍有放软，“等我二级了，也就有了和那群野蛮人对峙的底气。当初我们选择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摆脱野蛮人无穷无尽的掠夺吗？”
听了谢利的话，鲁珀的眼神也变得坚定。
“好，我派人去取磨声果。”
这位镇长传了讯，回来便叹息道：“巫师塔那边收了我们的贡品，却不肯帮我们彻底清除野蛮人，害得我们不得不偷偷地和野蛮人做生意。”
鲁珀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谢利一眼，再次压低声音。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这群野蛮人不要肉食，要磨声果做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磨帆镇剧情）足够的觉悟
谢利回想起曾经见过几次的那位野蛮人祭司。
对方时而疯狂时而清醒的模样，让他这个巫师学徒也是暗暗心惊。
也许那祭司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才想用磨声果稳定状态吧。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巫师界的事，你一个普通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是，是。”尽管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但鲁珀也不敢继续追问。
这时，有士兵送来了五个磨声果，谢利让他把磨声果放到地上，挥挥手让人出去。
在镇长鲁珀离开时，他又听到了谢利焦急地的催促。
“快点去找个女孩，干净的，明早之前送过来！”
“是，是！”鲁珀再次连连躬身，伸手关上了大门。
他回头时就看见送果子的士兵僵硬地站在楼梯口，死死压低头颅，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往四周望一眼。
能来这里的士兵，都是镇长的亲信。
鲁珀走过去，拍拍士兵的肩膀，“没什么，这里就是看着吓人了点，习惯就好了。”
士兵僵硬的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也参与了塔楼的改造，将一二层的地面全部打通，只留下一个木制楼梯，贴着塔楼的四壁旋转而下。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若士兵大着胆子仔细去看，恐怕还能在那些面孔中发现熟悉的五官。
鲁珀嘴上虽然让士兵不要害怕，但实际上他在下楼时，也完全不敢看墙壁上的那些图案。
总觉得盯着久了，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而就在磨帆镇的一级巫师学徒在想办法晋升，以摆脱野蛮人的掠夺时，他们的防备对象，那群野蛮人，则在今夜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群流窜在克马公国和克纳斯公国交界处的野蛮人正在呼呼大睡。
他们不是依靠着石头，就是直接躺在地上。
没有人点燃篝火，也没人放哨。
如果有人夜袭？
那就直接爬起来干他。
而在这群野蛮人的中心，有一顶搭得歪七扭八的帐篷。
帐篷四周，几具尸体被木桩穿过，钉在地上。
那些尸体全都粗暴地被当众劈开，同一个人的尸体会一反一正地穿在木桩上。
这是他们特有的祭祀礼。
这时，一双脚轻轻落在了帐篷外的地面上，而周围那些席地而睡的野蛮人，没有一个发现动静而惊醒。
那双脚的主人一点点在黑夜中显现，看着帐篷四周的尸体，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随后，他从两半尸体之间穿过，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正坐在帐篷里冥想大头领的野蛮人猛地睁开眼睛，做出防御姿势。
可他在看到来人后，又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你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了，我还没拿到果子。”那野蛮人祭司一顿一顿地，吐出了通用语。
来人居高临下，没有回答野蛮人祭司的话，而是硬邦邦地说：“克马的基拉巫师已经进阶二阶，她准备亲自出手，清理克马边境的流盗，你们也在她的清理范围内。”
野蛮人的祭司脸上涂着黑色和红色相间的符号，遮掩住他的表情变化。但是从抽动的肌肉能看出来，他并不平静。
“二阶巫师……我们，必须，离开。”祭司是野蛮人中少数还存有一定理智的人。
“迁徙，需要，食物。”祭祀抬头对着那个巫师说。
“那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巫师面露不屑，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巫师又停下，“对了，把磨帆镇清理掉。”
祭司困惑地抬头，“你们，巫师塔，不要果子？”
那巫师半侧过头，语气冰冷，“照做就行了。”
野蛮人祭司仿佛没听懂巫师的威胁，只是陈述道：“好的，比尔，大人。”
“哼，威胁我？”巫师比尔冷哼一声，出了帐篷。
待巫师离开，野蛮人的祭司才单手撑地站起来。
他拿过立靠在一旁的木杖，咬破手指，在木杖顶端抹了一下。
这根木杖顶端已经有了数道血印，每一道都清晰鲜艳。
“大头领与我们同在。”
祭司用木杖敲了一下地面，一道无形的气浪以木杖为中心扩散开。
帐篷外，原本还在熟睡的野蛮人一个个摇晃脑袋站了起来。
此时，野蛮人祭司从帐篷中走出来，他高举双手，木杖横握。
“迁徙！”
“吼！”
“杀戮！！！”
“吼！”
“吼！吼！”
如果说第一声命令只是得到了回应，第二声则得到了热烈无比的支持。
野蛮人祭司见所有野蛮人都精神奕奕，战意高昂，满意地点点头。
他举目四顾，花了一点时间分辨方向。
“磨帆镇，这次，杀光！”
“吼！”
“吼！”
“吼！吼！”
……
凌晨五点左右。
天蒙蒙亮，四下都还是一片昏沉。
房间内，冥想的索尔突然感到有人靠近，睁开了眼睛。
随即，小院的大门被人无情地猛烈敲击着。
无论是睡在哪个屋子的人，从惊醒到起床到前去开门，都需要一点儿时间。
可是外面的人却是连这一点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咣当当！”
一声巨响，院门被直接推倒。
这时阿达才揉着眼睛，走下床。
“什么人这么早？我靠，门！”
他不可置信地冲出了小屋，下一刻就发现，冲入小院的那群人竟然笔直地朝着他的屋子走来，为首的正是小镇士兵的队长杰夫。
阿达脑海中瞬间就闪过了许多他曾经无比害怕的场景。可是内心又在抗拒着这些答案。
潘妮那么小，根本就不适合做磨声果的养母，而且她还是个瞎子，算不上一个纯洁美好的少女。
“也许是别的原因，也许是来找我的。”阿达心中不断祈祷着。
然而事情总是向着最坏的结局发展。
杰夫队长带人走到阿达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半大孩子的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和畏惧，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情，嘴巴张开，冰冷地吐出了最无情的话语，“阿达，你的妹妹潘妮被选中，成为磨声果的献祭者。现在我们来带她离开。”
依旧坐在桌子上的索尔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木床上的大柜子。
而大柜子的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了潘妮那张有些许茫然的小脸。
而屋外，阿达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走过去，拉住杰夫队长的手臂，“杰夫队长，昨天，昨天不是刚选出了一个人吗？怎么今天又让潘妮去了？”
阿达在试图寻找一切可以让潘妮落选的理由。
“潘妮她是个瞎子，而且她才七岁，她太小了，镇上不是还有那么多女孩吗？”
杰夫队长无声地看着阿达。
他能说这个小镇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一个少女吗？
所以在镇长的死命下，他想到了潘妮，那个几乎不出小屋的可怜女孩。
大概只有阿达，还天真地以为眼瞎的潘妮不会中选。
他哪里知道，巫师大人选人，根本不在乎外表。
“阿达，”杰夫队长沉声开口，“你已经在小镇住了四年了。这四年小镇供你吃住，让你远离流浪灾害之苦，现在，到了你为小镇付出的时候了。磨声果产量急剧减少，我们必须再献祭一个人。我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觉悟，不要让我对你动手。”

第一百零四章 （磨帆镇剧情）我希望阿达快乐
此处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甚至顾不得穿好衣服都要跑到小院门口看热闹。
而房间里，潘妮已经爬下床，一点点挪着小脚，来到索尔身边，她脸上倒是没有她哥哥那样绝望的情绪。
潘妮摸到了索尔的膝盖，轻轻晃了晃他的腿。
“索尔哥哥。”
“我在。”
“他们是不是要带潘妮走？”
“是的，而且你的哥哥应该拦不住他们。”
“那索尔哥哥，”潘妮扬起她的小脸，倒没有多少害怕的表情，“潘妮被带走后，是不是就要死掉了。”
“差不多吧，你害怕吗？”
“其实死掉，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索尔哥哥……”
“嗯？”
“既然潘妮要死掉了，那眼睛就用不上了，索尔哥哥你拿走吧。”
索尔注视着潘妮，忍不住轻声一笑，抬手揉了揉潘妮的脑袋。
“索尔哥哥我也不是白拿你东西的人，说吧，还有什么愿望吗？”
潘妮一脸无辜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头顶，这是第一次有人揉她的脑袋。
“我希望……”潘妮没什么犹豫地说，“阿达以后能活得快乐一些。”
索尔一愣，看着小潘妮，还以为她会说不想死什么的。
“知道了。”索尔轻轻说，“现在，仰头，睁大眼睛，会有一点点疼的。”
门外，阿达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而杰夫队长也没有立刻施展暴力。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与其直接暴力带走女孩，不然让女孩的家人在小镇人的围攻下主动放弃。
这样，在他们午夜梦回时，也好安慰自己，他们是为了小镇大局着想，才牺牲了自己的孩子。
门外，果然已经有人开始劝说阿达。
用的理由无非就是“小镇收留了你们”，“今后你也可以在小镇中安稳生活”，“做人不能忘恩”等。
一直爱凑热闹的珍妮婶婶出现在小院门口，她缓缓走进来，一开口，就让一直坚持堵在门外的阿达破防了。
“阿达，你就让杰夫队长把潘妮带走吧。你在磨帆镇待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带着潘妮离开的意思，不就是做好了有一天，潘妮也会被带走的准备吗？”
刚刚还满脸强硬的阿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珍妮婶婶！”
珍妮轻笑一声，“不然你早该离开了，不就是贪图磨帆镇的安稳和富足吗？在这种生活面前，拿自己的妹妹冒一点儿险，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
阿达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他一脸崩溃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杰夫队长看了一眼天色，这个阿达出乎意料地难缠，而今天巫师大人和镇长都不能赶来……
他一招手，身后的士兵们冲上前，决定去抢人了。
这些年也遇到过强硬的人，若是没有时间，也可以先把人抢走，再好好安慰。
阿达一见士兵要冲上来，连忙跑到屋子门口，双手双脚死死地抵在门框上。
“不行，我不会让你们带走潘妮的。”
士兵哪会在乎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正准备用拳头开路。
这时士兵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直接插进阿达和士兵之间。
是杰伊斯。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和杰夫腰间挂着的刀一模一样。
“嘿，阿达，就你那样能救得了潘妮吗，关键时刻，还是需要像我这样拿起武器呢。”
“杰伊斯？”阿达怎么也没想到，在最危急的关头，竟然是他一直最看不上眼、最防备的杰伊斯站出来保护潘妮。
看见杰伊斯出现，一直站在旁边的杰夫队长终于走上前。
“杰伊斯，这不是你该管的。”杰夫也抽出了他的长刀。
“我当然要管，不瞒你说，潘妮已经是我女儿了。她叫我一声父亲，我自然要护着她。”
杰夫见状，面色有些凝重。
小院里的人也纷纷后退，他们意识到，眼前恐怕真的要发生一场争斗。
“你们去把潘妮带出来，杰伊斯就交给我。”杰夫队长高声命令着。
杰伊斯自然知道阿达不会是那些士兵的对手，他在小心杰夫的同时，还必须帮阿达分担大半压力。
可是离开军队这么多年后，他也未必能对付这么多人。
眼看一场血腥之争在所难免。
“阿达，杰伊斯。”
“哥哥，爸爸。”
身后传来了潘妮低哑的声音。
两人均是一震，回头看向屋内。
潘妮正摸索着向屋外走来，平日里一直睁开的眼睛紧紧闭着。
而房间里，索尔依旧坐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潘妮，快回去。”阿达喊道。
“阿达，你带潘妮走，我来挡着他们。”杰伊斯则是想继续拖延时间。
“哥哥，爸爸，你们不要打架了。让他们把潘妮带走好了。潘妮不怕死掉的。”
阿达不可置信地看着潘妮，“为什么，潘妮？”
而杰伊斯却是冷哼着，“小孩子的话，不用在意。”
他举起长刀冲了上去。
对面的士兵没想到他突然就发起了进攻，只能先躲闪。
而这时，杰夫也已赶到，他一刀劈砍下来，险些就砍到杰伊斯的肩膀上。
幸亏杰伊斯临时变招，收刀横架，才避免血溅当场。
他终究是多年不曾战斗了，拿起刀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阿达抱起潘妮，本是想趁机跑出小院。却不想院门口早就被小镇的居民围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即使看到阿达抱着潘妮冲过来，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阿达想将人撞开，却发现自己一个人根本抵抗不了那么多人的力量。
他很快被后面赶来的士兵按倒，并把潘妮抢了过去。
这回，小镇的居民立刻就让开了一条通道。
几个士兵抓着潘妮，就要往外走。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潘妮突然回头，高声喊道：“阿达，索尔哥哥答应我了，会让你以后快乐的。”
这句话刚说完，潘妮就被人带出了阿达的视线。
“潘妮！！！！”
阿达依旧被按着，直到杰伊斯被杰夫和另外几个士兵砍倒。
杰夫没有对杰伊斯下狠手，只是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细长的刀伤。
“杰伊斯，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小镇的底线，限你三日内离开磨帆镇。”杰夫队长顿了顿，又道，“或者你若是肯改过自新，重新回到卫队效力，我还能放你一马。”
但杰伊斯只是按住伤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理会杰夫的招揽。
杰夫摇了摇头，带人离开了。
在士兵退去后，还有周围的邻居想上前安慰阿达，但在看见阿达恶狠狠盯着众人的通红双眼后，一个个都摇头退开。
并美其名曰“等你理智了再说。”

第一百零五章 （磨帆镇剧情）我就是巫师塔的人
小院最终安静下来。
就连杰伊斯也回去包扎伤口了。
其他屋子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
阿达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
他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桌子上的索尔，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你现在就走吧。”
索尔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从桌子上下来。
在索尔迈出小屋后，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索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具，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
竟是消失了一天的老疯子。
老疯子双手紧紧扒着小院破损的门框，鼓起毕生的勇气，对着索尔说：“你，您会去救潘妮的吧？”
索尔侧头看着他，“你果然没有疯啊，所以那天你也是在装睡吧？”
老疯子浑身一阵颤抖，混着泥土和木屑的胡子在不停地掉渣。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抬头说：“是的，大人，您，您也是巫师大人吧？你能去救救小潘妮吗？她真的是个很可怜，又很善良的孩子。”
“磨帆镇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那你能告诉我，你所说的野蛮人和恶灵的事情吗？”
这次老疯子没有犹豫，他眼睛里露出哀伤，“好。我现在就讲给您听。”
可索尔却是一把架起老疯子的胳膊，“在路上说吧，现在我赶时间。”
在索尔和老疯子离开后，阿达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理。
突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杰伊斯冲进来，“嘿，阿达，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阿达正窝在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潘妮平时用来吃饭的碗。
他木然地抬起头，对杰伊斯说道：“杰伊斯，谢谢你，前些日子，是我误会了你。”
“这种时候，说这些干什么？”杰伊斯拍了拍大床，“经过我这些年的观察，在仪式开始前，潘妮应该会被单独关押在一个地方，你敢不敢和我趁机去偷人？”
……
潘妮感觉到自己被人带到一个高高的地方，然后又被扔到地上。
也许是因为她年纪小眼睛又瞎，带她过来的人并没有束缚她的行动。
潘妮用手在地上摸了两下，只感觉摸到了一手微黏的东西。
这让她有些不适。
左近没有能触碰的墙壁，潘妮只好抱着膝盖，蜷缩着坐起来。
她倒没太害怕。
在这么多年的梦中，她曾见过别人在自己怀里死去，见过自己一刀刀砍死别人，也见过自己拿着一把刀，捅进自己的喉咙……
所以对她来说，死亡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并么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想到阿达今后就要一个人生活了，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还有索尔哥哥，他应该也是一位巫师大人，毕竟他的梦那么光怪陆奇，还那么可怕。
那么厉害的巫师大人，一定能实现她的愿望的吧？
潘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她碰到自己的眼睛时还会有一点痛，但只有一点点了。
索尔哥哥并没有将她整个眼珠都挖出来，但的确从她眼睛里取出了什么。
但是潘妮摸摸自己的眼皮，那里并没有变成大洞，她还挺高兴的。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潘妮的思考。
她仰起头，听见一个不是很开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有些焦虑的脚步声。
那个不开心的脚步声主人靠近潘妮，一把掐住了潘妮的下巴，很快又放开。
潘妮听见他在生气地喊“为什么带回来这么个货色？”
潘妮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如果他就是磨帆镇的巫师大人的话……那感觉还没有索尔哥哥一半厉害。
另一个人在解释，“小镇上的女孩少了很多，目前最快能带回来的就是她了。”
“那就去外面找，去附近村子里找，告诉他们，如果能献出纯净的少女，就允许他们一家搬进磨帆镇。”
“这……好吧，那我现在就让杰夫去。那这个女孩呢？”
潘妮感到刚刚那一股冰凉阴冷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脸上。
不开心幽幽地说：“既然都带过来了，那我就勉强先用一下吧。”
潘妮缩了缩身体，用这个字，似乎比死亡更恐怖。
“好了，我要开始了，你出去等着吧。”
“现在？好的。”
第二个脚步声离开。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潘妮突然打了个寒颤。
之后，房间内响起脱衣服的声音。
那个不高兴的巫师再次靠近潘妮。
潘妮懵懂地回望，但眼睛依旧紧闭。
“你好像不是很害怕？”
潘妮摇摇头。
“这可不好办，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更恐惧的灵魂。”
“怎么才能让你更害怕一些呢？比如说折断你的手脚。”
一双冰凉的手按在潘妮的肩膀，但潘妮依旧没什么表情。
“出乎意料的平静呢，难道你是个傻子？不如我先扒了你的皮？”
潘妮瑟缩了一下，但流露出来的恐惧依旧很少。
这次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潘妮觉得有一张嘴靠近自己的耳朵，吐出来的，却全是冰冷的气息。
“已经不怕死了吗？那么你在镇上肯定有亲人，有照顾你的人吧？我让人把他们带过来，当着你的面，一个个地杀死，好不好？”
潘妮猛地扬起了头，这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安和焦虑。
这次对方满意地说：“看来真的只在乎自己身边的人。不错，我想等他们死了，你的情绪会更饱满。”
不开心的脚步声在走远，潘妮一下起来想去抓对方，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保护阿达。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而在那声音响起之前，潘妮竟没有听到一点点脚步声。
可那声音的主人她很熟悉，那是索尔哥哥！
“你是想通过汇聚怨灵的力量刺激肉身，达到提升魔力值的效果吗？作为过来人，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这样做其实不太好用。”
索尔解除了隐身效果，从房间的角落里走出来。
“你是什么人？”一级巫师学徒谢利前一秒还在惊讶地发问，后一秒就丢出了一个震颤电击。
施法速度之快，可见这个巫术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然而那一道电击打在索尔身上，却直接让他整个人消失掉。
“不对，是假象！”
谢利回过神，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一个巫术。
他连忙向四周境界，发现一个和刚刚那人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在潘妮身边。
这次他没有再贸然攻击，而是退后几步，向他丢在地上的衣服走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磨帆镇是受到戈尔萨巫师塔庇护的。你若不想得罪巫师塔，最好……”
他话刚说一半，就见索尔一扭手腕，一张薄薄的东西飞射过来。
谢利下意识地就以为那是对方发动的攻击，整个人猛地向左一扑。
索尔扶着潘妮站起来，看着一个无毛裸男表演特技很是辣眼睛。
“我就是戈尔萨巫师塔的人。”索尔指着因为被谢利躲开而落到地上的信，“自己看看吧。”

第一百零六章 （磨帆镇剧情）一个碗装不了一桶水
谢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
“你是巫师塔的人？”
索尔知道是自己看起来年轻了些，他也不多解释，直接一个法师之手把掉到地上的信准确无误地送到谢利面前。
“这回拿住了。”索尔脸上的笑意一收，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再弄掉了就把你脑袋一齐拧下来。”
谢利听了，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了信纸。
他低头，基本能确认这是来自巫师塔的手书。
趁着对方低头看信的工夫，索尔低声对潘妮说：“我想了一下，若是想让阿达今后开心一些，还是让你陪在他身边比较好。”
潘妮仰着头，一双眼睛又不自觉睁开，露出里面灰蒙蒙的瞳孔，不再是原来的银色星空。
索尔取走了潘妮的眼睛，也取走了她通过梦境看世界的能力。
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你稍等索尔哥哥一下，等我办完事，就送你回去。”
潘妮点点头，一双手向前伸着，摸到索尔的衣服，然后顺着衣服滑落到衣角，紧紧地攥住。
索尔留了几分注意力给房间另一头的谢利，对方虽然在看朗姆导师的信，但随时可能会发起攻击。
索尔不能保证巫师塔的威望是否真的能吓住这个，连基础入门都没学好的一级学徒。
毕竟有一句话叫做无知者无畏。
看看这个野生一级学徒在做的事情吧。
他竟然想炼化怨灵，来提升自身的魔力？
是觉得自己现在太清醒，脑子还没完全报废吗？
对面的谢利终于看完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信的内容很短，索尔看过了，一顿骂而已。
信上内容大概就是磨帆镇对巫师塔的进贡是可有可无的，如果你们自己不上心，那以后也就不用送了。
但是语气要冰冷得多，态度也非常高傲，和导师平时骂自己学徒的方式完全不同。
可索尔却觉得巫师塔对磨声果的态度并没有这么无所谓，不然直接断了联系就好，何苦让他送斥责信来，还建议他调查一下磨声果减产原因？
索尔这两年都从没听过磨声果这种材料，不知道会用在什么地方。
对面的谢利显然是被信中的文字打击到了，以至于等他终于放下信纸时，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地抽搐。
“大人，”谢利压抑着满心复杂的情绪，对着索尔这个看上去还没他儿子大的男孩行了一礼，“请容我换上衣服，这样接待您太失礼了。”
“不用了，我也不在乎这些麻烦的礼节。”
索尔的话，直接令谢利迈向他衣服的脚步顿住。
谢利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索尔直接封住了他开口的机会，“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一个制造怨灵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并不能将你从一级提升到二级。”
索尔在路上听完老疯子的故事，意识到这个小镇的头领似乎在和野蛮人做交易。而野蛮人的祭司，就有一套独特的用普通人炼制怨灵甚至恶灵的方法。
这让索尔怀疑，眼前这个一级巫师学徒，是不是就在试图用野蛮人的方法让自己晋升二级？
他之所以一路没有任何作为，就是想直接看看这个小镇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再多的调查，也不如亲眼看看来得清晰。
看着对面巫师学徒，那如被水泡得发白的尸体一般的身躯，索尔就知道，对方至少一两年前就开始用怨灵提升自己了。
即使索尔并不清楚具体方法，也能从其原理上分析出，副作用之一必定是吸纳诸多怨灵后，被其中纷乱的意识所困扰。
它会让你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噩梦之中。
惊疑、绝望、疯狂、崩溃……
若没有相应处理手段，这会是谢利最终的结局。
介于此，索尔也猜到了磨声果减产的一部分原因。
磨声果≈镇定剂
谢利恐怕是在用磨声果平复他那混乱的精神体。
但这样做只能做到一时压制，最终还是会换来更猛烈的爆发。
对面的谢利听了索尔的话，表情有些吃惊，但索尔看其闪烁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未必会往心里去。
类似于“你不懂，我这是祖传偏方”的观念。
“你叫什么名字？”索尔突然问了一嘴。
“我叫谢利，大人。”
谢利的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当他独处，或者处于绝对压制地位时，他十分享受这种与自然直接接触、无所顾忌的感受。
但是当他被人审视、被人压制，那现在的裸露就变成了羊圈里待宰的羔羊——毛都剃光了的那种。
索尔自然看出对方的不自在。
但他不能让敌人穿上装备。
谁知道对方衣服里面会有什么奇葩道具呢？
“我记得你还有个同伴？”索尔嘴上在和谢利说话。心里却在思考其他事情。
“是的大人，他叫尤尼，也是一级学徒。”
索尔又问：“磨声果是你们两个一起培育的吗？”
“主要是我负责培育，尤尼更擅长战斗。”
这就不能杀一个，留一个了。
索尔下定了决心。
“你知道晋升二级学徒的条件吗？”索尔轻轻点着脚尖。
对面的谢利一愣，抬起头，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
“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魔力值至少达到45焦，并成功构建一个1阶巫术。”
“你现在的魔力值是多少？”
“44焦，大人。”
怪不得他这么快又要找个女孩，想来是着急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果我没猜错，你在……杀死昨天那个女孩前，魔力就已经接近45焦了吧？”索尔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滑动。
因为身边有个听力极佳的潘妮小朋友，索尔没用“炼化”、“提取”之类的词语。
“是……的，大人。”
“就算我今天没出现，你也不可能利用她将你的魔力值提升到45焦的。”
谢利又露出那种不是很相信的眼神。
“你的精神体太松散了，它根本收束不住你周身的魔力。你制造的普通人的怨灵极其脆弱，而你又没有实力收束，自然就会在到达临界值后逸散掉。”
野生学徒，连接受的教导都是残缺的。
“可是，可是……”谢利似乎想明白了，但却下意识地拒绝相信。
“换个你能理解的语言，一个碗，装不了一桶水。”
这句话太直白了，谢利一下就愣住。
索尔魔力值的提升也几度陷入瓶颈，但他和谢利的情况不同。他是魔力天赋在拖后腿，并不是到达了精神力制约的上限。
而谢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但索尔现在不能说。
“我想你已经搞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我真不明白，既然已经投靠了巫师塔，为何还要与野蛮人做交易？”
索尔重重一步踏向前，把谢利吓了一跳。
谢利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因为你们，除了拿走磨声果，什么也不愿意做！”
他的双手突然抱住自己的两只胳膊，指尖猛地插进肉里，狠狠向下一划。
血一下子喷出来，一同从伤口中钻出来的，还有一个个少女灰色的脸庞。
她们从谢利的伤口中飘出来，脸色木然，脚还在伤口里面，腿却被拉得又细又长，就像一个个拴在他身上的氢气球。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谢利怒吼道。

第一百零七章 （磨帆镇剧情）是你先动手的
潘妮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在那些灰色少女从谢利的伤口中钻出来时，她立刻就捂住了耳朵开始尖叫。
脚下的法阵突然被激活，无数灰色又浓稠的烟雾从里面升起，并涌动着形成一条条手臂，向索尔和潘妮抓去。
谢利还在他的身上制造着伤口，每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就有一个灰色虚幻女孩，从伤口里飘出来。
“你是巫师学徒，你的怨灵一定比普通人强大。”谢利张开嘴，口水从他嘴角滴落。
“你疯了。”索尔咬着牙说，“本来还想留你一命，让你继续培育磨声果的。现在看来，杀了你，朗姆导师也不会说什么了。”
谢利双眼通红，在他决定对索尔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理智了。
“你们巫师塔，根本就没有庇护过我们！”谢利身上此时已经挂满了少女气球，在他愤怒颤抖的时候，那些气球就在他身边挤压摩擦。
索尔调动魔力，却发现脚下升起的烟雾正顺着他的脚往身上爬，四周的元素粒子迟钝得像失了智的老人，并不听从他的指挥。
见索尔施法失败，谢利仰头大笑，“看吧，你们巫师塔不肯给的东西，我照样能从别人那里拿到！在这个法阵启动时，只有我是唯一的强者，你们都是羔羊！”
脚下束缚着索尔的灰雾，却把谢利托到了半空中。
索尔还能感到，这些灰雾还在试图吸收他体内的魔力。
“这本来是给尤尼准备的，”谢利弯腰，俯视着地面的索尔和潘妮，“不过一个巫师塔的一级学徒，我想应该更好用。”
“变成我的养分吧！！！！杀了你，我就离开这里，巫师塔又能把我怎么样？”
谢利猛地挥手。
索尔脚下的灰雾再次翻腾起来，试图顺着索尔的腿爬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然而……
那些灰雾爬了半天，也只能爬到索尔的膝盖处，怎么都上不去了。
就像有谁在拖着它们的后腿。
“怎么回事？为什么启动失败了？”谢利愣住，他烦躁地用手扒开身上的灰色少女们，不敢置信地望着地面。
却发现自己竟然也在降落。
法阵里产生的浓稠灰雾甚至还在减少。
“你做了什么？”谢利终于反应过来，双目赤红地盯着索尔。
索尔摊开手，“你以为我为什么好心给你讲解？”
索尔刚刚趁着谢利心神都被晋升一事吸引，将魔力转移到脚上，直接把地上法阵中最关键的几环给抹去了。
现在这个法阵就是一个漏水的木桶，且那破洞越来越大，无论谢利再怎么往里倒水，都无法灌满水池了。
毕竟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先把他们可能的杀手锏破坏了比较好。
“你……你……”谢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随着他的呼吸，更多的灰色流质从他的身体里涌入那些灰色少女体内。
导致那些少女越来越臃肿膨胀，而谢利却越来越消瘦。
他僵硬的眼珠勉强动了一下，终于回过味来。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激怒我，等我对你动手！”
索尔笑笑，“以防万一而已。”
但其实，索尔就是故意的！
谢利炼制怨灵，和野蛮人做交易，但他若是能继续进贡磨声果，巫师塔未必会在乎他私下做的那些事。
索尔就算能代表巫师塔现身斥责他一顿，得到的结果，也只不过像尼克说的那样，吃拿卡要。
而等他离开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因为巫师塔不会在乎谢利伤害的那些少女，更不会在乎谢利偷偷和野蛮人做交易。
索尔就算今天救下了潘妮，待他走后，潘妮和阿达只会死得更惨。
现在就好了，他不用想着回去怎么和朗姆导师解释。
毕竟，现在他又是正当防卫了。
“攻击巫师塔的使者。”索尔对着谢利举起双手，“你做好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了吗？”
谢利此时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在一个个灰色少女的间隙中看到了索尔举起的双手和他的双手中猛然射出的黑色流光。
“不！等等！”
一个野生巫师学徒，能掌握的0阶巫师就那么几种。
谢利绝望地向外丢着震颤电击，却都被索尔轻易化解。
而他那粗糙的施法手段，让他的精神体震荡不安，仅仅几次施法，便遭到了反噬。
而索尔这边第一击就废掉了谢利双腿，随后一个疲乏之触，让谢利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体彻底失控。
谢利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巫术也施展不出来了。
待谢利绝望地趴在地上，身体瘦弱如皮包骨时，他身上的那些灰色少女全都鼓成了一个个臃肿的圆球。
索尔蹲下来，歪着头瞄准。
“其实你精神力分散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谢利猛地抬头。
“但是我不想说。”
一道凭空出现的利箭洞穿了谢利的头颅。
谢利眼中刚刚升起的亮光永远定格在那里。
在谢利死亡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灰色少女们突然露出狰狞且恶毒的神情，一个个浮动着臃肿的身体扑向谢利的尸体。
明明已经变成尸体的谢利发出一声声惨嚎。
无数残肢血肉被扔到空中，又坠落下来。
灰色少女们用他们粗壮如萝卜的手指，从谢利的尸体里拔出一个白色的虚影。
她们狰狞地笑着，张开大嘴，一口口啃上去。
白色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潘妮虽然看不见，却仿佛听见了咀嚼的声音，她害怕地往索尔身后缩了缩。
在梦魇蝶的茧被取出后，她越来越像个普通的女孩了。
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突然，谢利的白色灵魂虚影猛地暴涨一圈，一点黑色正在从他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竟然要变成恶灵了？”
索尔立刻抬手。
“打击死灵”。
然后……
“打击死灵”&#215;10！！！
那一点黑色终于是无力地崩溃消散，而白色虚影则最终被灰色少女球们吞噬殆尽。
但在吞噬完谢利的灵魂后，那些少女并没有就此消散。
她们一个个缓缓地浮动身体，变成面朝索尔，每个人脸上的愤怒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怨念。
“果然不是所有怨灵在杀死仇人后都会自行消散的。”
话音刚落，那些怨灵少女就哀嚎着再次冲向索尔。
索尔猛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在灰色少女怨灵围攻上来前，猛地扯开。
灵甲术卷轴！
抵抗虚体生物的接触攻击，巫师塔登记室可以兑换。
一个七彩透明泡泡包裹住索尔和潘妮。
那些狰狞的怨灵们，无论怎样攻击都无法穿过泡泡。
而索尔站在泡泡里，一个一个，将那些少女怨灵轻易点杀！
“砰！”
每当一个怨灵被索尔杀死，就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里面有白色的絮状物从里面飞出，缓缓飘落，却在落地前又被激荡的魔力带到空中。
当十几个怨灵都被解决，整个房间就如同来到了冰天雪地，飘着鹅毛大雪。
灵甲术的时间一到，自动消失。
出门在外，以防危险，索尔提前兑换了一些1阶巫术卷轴。
只是那些卷轴每一个都很贵，索尔估摸着钱包的厚度，没能换太多。
索尔稍微肉疼了一秒，起身准备去看看谢利的异常能不能稍稍弥补他的巫术卷轴。

第一百零八章 （磨帆镇剧情）索妮尔
然而索尔的脚刚迈出一步，就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般，空中漂浮的无数“雪花”向着索尔涌来。
“什么？”索尔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双手。
可那些雪花正是奔着索尔的手来的，一见索尔的手，立刻拼了命地往里钻。
“这是，这些都是灵魂碎片？”
索尔放下手臂，便看见无数雪花打着旋，进入他的皮肤。
房间内甚至形成了数个雪花旋风。
索尔脸上露出喜色。
“竟然有这么多灵魂碎片？就这些灵魂碎片都足够抵我10个巫术卷轴了。”
他索性摊开手臂，任由灵魂碎片进入自己的双手。
“随着灵酯吸收灵魂碎片，我的魔力值也在快速提升？原来量变还真能引起质变。”
虽然没有黑水晶球，但索尔还是能模糊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值已经突破了50焦，并且还在增长。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两只手渐渐感到了一种滚烫的痛楚，仿佛皮肤都要沸腾。
日记突然飞出来。
【朔月历316年，4月14日，
一下拥有了这么多灵魂碎片很爽吧？
别人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存货，全都被你抢走了。
可是别人的东西真的是那么好拿的吗？
那些怨灵少女打不过你，
但能让你变成她们的形状，
一下子吃掉这么多少女的感觉如何？
是不是想换一身蓬蓬裙穿上？
也许以后不能叫你索尔了，
要叫你索妮尔！】
“恶毒！！！”
索尔大吼一声，把身后的潘妮吓得连连后退。
可是那些白色雪花般的灵魂碎片还在拼命地往索尔双手中钻，索尔想让她们停下都不行。
索尔知道日记既然现身，那自己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
必须想办法停止灵魂碎片的入侵！
灵魂碎片已经是碎片了，索尔的打击死灵并不能对他们起作用。
而灵甲术也未必会把灵魂碎片的入侵当成一种进攻。
“那么，就只能想办法消除这些碎片中蕴含的恶毒意识了。”
索尔环顾整个房间，在角落里发现了桌椅和纸笔。
只是那些东西上面都积了一层灰尘，一看他的原主人就很久都没有好好学习了。
索尔扯开一张纸，迅速地在上面绘制出了两个复合符文。
他放下笔，再次确定复合符文的几个关键坐标点没有问题，立刻开始构建符文！
这是他早就解析得差不多的1阶巫术，灵魂蛀虫。专门为了他魔力值足够后，晋升二级学徒而准备的。
现在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变成索妮尔，索尔必须立刻借用这些意识体的能量构建1阶巫术模型，冲击二级学徒。
这样做肯定是有弊端的，用这些不明不白的能量，不比用自己的魔力构建的一阶巫术稳定，也许会产生某种不可估量的异变。
说不定这个1阶巫术会就此废掉，平白占用了索尔的精神体。
1阶巫术不同于0阶巫术，或者说一阶巫术以上的才能叫做正式巫术。
这些正式巫术一个个复杂无比，不可能每次想施法的时候再重新构建，那样根本来不及。
所以巫师们会将正式巫术模型固定在自己的精神体中，以便随时都能够快速施法。
索尔这样做就，相当于用一个1阶巫术的位置，来消耗那些精神灵魂碎片中能量之外的杂乱意识。
可是废掉一个1阶巫术，总比自己意识上变成女人要好！
确定两个复合符文没有问题，索尔来不及再去书写简单符文，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构建1阶巫术，灵魂蛀虫。
两个复合符文在索尔的精神体内逐渐成型，构建速度之快，之稳定，估计又会让可丽嫉妒。
随后是数十个普通符文，它们跳跃着从精神体的四面八方赶来，和两个复合符文汇聚在一起。
激活，变形，彼此之间，魔力连接。
这个时候，索尔将灵魂碎片带来的能量的意识加进去。
悦动的符文们顿时打了个寒颤。
当它们从僵直中恢复，重新悦动起来时，那舞动的线条里，不知何时带上了一点点柔美。
索尔皱皱眉，却只能让一切继续。
房间里，潘妮抱膝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从索尔哥哥刚刚的一句“可恶”里感受到，非常非常复杂的情绪。
以至于小小的潘妮根本不敢乱动，她只能无助地坐在原地等待索尔哥哥处理好问题后，过来叫他。
不知过了多久，潘妮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搭在膝盖上。
睡着了。
而此时，塔楼外面的磨帆镇，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巨变！
杰伊斯正领着阿达试图潜入塔楼。
他们此时正贴着一栋房屋的墙壁站立。
阿达是第一次如此靠近这里。
他望着那片种植这磨声果的空地，心中无比复杂。
是磨声果给小镇带来了繁荣和安宁，但也是它成为了许多家庭痛苦的根源。
不曾被选中的家庭，麻木地沉浸在小镇表面祥和的氛围里，知道有一天，噩梦来敲门。
阿达曾经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但他不能任由潘妮去死，哪怕代价是从今往后带着潘妮一直逃亡。
“哎，回神了！”杰伊斯推了推阿达，然后指着远处的塔楼，“潘妮现在就在那里，具体是第几层我就不清楚了。”
此时，塔楼外没有人守卫，一般的士兵也不太愿意靠近塔楼。
大部分人手还是分布在磨声果田地附近，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有人被叫过去。
这也给了杰伊斯和阿达可乘之机。
杰伊斯早就观察好了士兵们的行动路线，开始向阿达布置计划。
“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看见塔楼下的那扇大门了吗？我们要趁着士兵巡逻的视线死角，找机会钻进去。潘妮刚进去，那扇门应该没上锁。但我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士兵把守，一旦进入发现其他人，必须立刻动手。”
“如果闹出太大动静，有人来支援，我会引开士兵，你要抓紧时间找到潘妮，带她走。”
阿达紧张地手心直冒汗，他点点头，“潘妮会在什么地方呢？”
“我也不知道。”杰伊斯回头看着阿达，“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阿达一滞。
他同时也明白，这次的行动非常危险。很可能他和杰伊斯救不出潘妮，自己也要赔进去。
但他没再问什么，只是拿手在裤子上使劲儿蹭了蹭。
“好，你看我手势出发，等等……那边是什么？”
阿达顺着杰伊斯的目光看过去。
在比北郊更北的地方，正一点点出现一排壮硕的人影。
即使离得很远，他也能在那奔跑的气势中感到一种令人心悸又熟悉的冲击感。
是野蛮人！

第一百零九章 野蛮人来了
野蛮人来了！
这一消息立刻就传遍了小镇。
几乎是在杰伊斯发现野蛮人的同时，守在田地附近等消息的鲁珀镇长，也在士兵的提醒下看见了远方冲刺的身影。
他眼前一黑，险些仰过去，幸好他身旁的士兵尽职尽责地抵住了他的后背。
让镇长没有在手下面前太过丢脸。
“野蛮人怎么会突然过来？”
明明还不到今年上交磨声果的时候，难道是野蛮人等不及了？
“快，快去把人都调过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田地！”镇长连忙喊道，“对了，快派人去把杰夫队长叫回来。”
立刻就有几个士兵出列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镇长身后的士兵因为还扶着镇长，不能离开，有些焦急地提醒，“镇长，要不要打开防御屏障？”
“对，对！”镇长总算想起自己小镇还有底牌，“我去请巫师大人。”
镇长总算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拖着疲软的身体，跑到塔楼大门处，顾不得礼貌，用力拍着大门。
“谢利大人，谢利大人，野蛮人打来了，野蛮人打来了。”
尽管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野蛮人的直接侵扰，但野蛮人的恐怖和血腥传说一直未曾断绝。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连续有女孩因为磨声果而死亡，镇上的大多数人也不愿离开这个小镇。
可是镇长敲了许久的大门，依旧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他有些慌了。
谢利大人已经开始了吗？
不应该啊。
他每次开始前都会好好折磨一下那些女孩。
按照现在的时间进度，应该刚刚进入开胃菜，随时可以停下才对。
“谢利大人！谢利大人！”镇长鲁珀提高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不安。
野蛮人的单体素质非常强悍，刚刚还远在天边的人影，在众人慌乱的短短时间就已经来到几千米之外。
眼神好的士兵甚至能看见他们手里挥舞的原始兵器。
几个士兵两两拖着三四米长的反冲锋栅栏，放在空房子和塔楼之间。
只是那栅栏看起来就像摆设，那么可笑。
还有的人拿来了远程武器，弓箭、长矛。
这些武器虽然就放在空地旁的空房子里，但已经多年不用，疏于保养。
他们平时几乎不会受到强敌的攻击，就算偶尔有不长眼的，也可以让巫师大人出面解决。
可是今天。
他们的巫师大人一直没有动静。鲁珀镇长试图不经允许强行入塔，却发现自己连门都打不开。
藏在暗处的杰伊斯看到这一幕，心下一跳，那塔楼的大门无法从外面打开吗？
要是他和阿达赶过去，却发现连门都进不了……
看见了这一幕的阿达同样后怕，可是他想到在塔楼里面的潘妮，反而更加着急。
“镇长叫不开门，那个巫师是不是已经开始对潘妮动手了？”阿达扯着杰伊斯的袖子，心中已经开始往不好的结果猜想。
杰伊斯看着脸色苍白的阿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此刻只能安慰道：“野蛮人来了，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那位巫师若不想看着野蛮人进入小镇，无论在做什么，肯定都会停下的。”
杰伊斯看了一下他们身后的空房子。
“这里平时都不会主人，我们先进去藏着，等那个巫师出来，在趁机进入塔楼找潘妮。”
阿达又望了塔楼一眼，那边的鲁珀镇长都已经派人撞塔楼的大门，可是那门依旧纹丝不动。
而远处的野蛮人，已经来到小镇前了！
阿达抓住杰伊斯，“杰伊斯，你还是回小镇躲着吧。”
一旦野蛮人攻破小镇那脆弱的防御线，这里会非常危险！
杰伊斯却是甩开阿达的手，“我可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另一边，第一个野蛮人已经跑到栅栏前。
他看见士兵，兴奋得嘴角直流口水。
又一个野蛮人跑到，看了看眼前的栅栏，有些迷茫地停在原地。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对着野蛮人射出了第一箭。
那野蛮人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对战斗有着天生的直觉。
他侧身一躲，肩头只在其胳膊上留下轻飘飘的一道血痕。
见了血，野蛮人吼了一声，刚兴奋了。
他抬脚在栅栏上一踹，整个栅栏就向后滑动一大截距离，甚至带倒了几个士兵。
“镇长，野蛮人马上就靠近了，杰夫队长不在，请您指挥防御吧！”一个士兵跑过去，对着依旧守在塔楼下的镇长喊道。
“防御，指挥……你们还真以为靠这些烂铁烂木头能防得住野蛮人吗？快和我一起叫谢利大人！只有他开启了巫术防御，我们才能活下来！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有什么用？”
看着整个人都已经焦急到不清醒的镇长，士兵无言地后退两步，满脸不可置信，最后只能跑回去，参与进仓促的防御中。
最前方的战线已经开打，但就像鲁珀镇长说的那样，士兵节节败退，而只要他们倒下，就会被野蛮人一刀砍下脑袋。
慌乱的情绪开始蔓延，他们很快就守不住这里的阵线了。
“父亲！”一个中年骑着马匆匆从镇里跑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裹。
他骑马来到镇长身后，跳下来，将身后的包裹甩下来，往镇长身上一推。
“父亲，这个，拿这个，用这个……”
镇长终于被他儿子唤回理智，他摸着包裹里长条形的磨声果，渐渐恢复了清醒。
长期依靠巫师的他，在突然联系不上对方后，就不知所措了。
“你说得对，那些野蛮人来这里，无非是想要这个，那就先给他们。”
镇长的儿子却又低声问：“这些本来是给今夏留的贡品，用了我们夏天可能就不好办了。”
镇长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一咬牙，“先顾着眼前吧。谢利大人应该是在晋升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打扰他。对了，你一直拍门啊，让谢利大人注意到我们这里后，赶快打开防御啊！”
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父亲，中年人只能点头应是。
鲁珀捧着包裹，往野蛮人那边跑，可以当他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被野蛮人高高举起的头颅时，他又心慌地停下。
他叫来一个心腹士兵，“你把这个送给野蛮人那边，脸上画着图案的人。”
心腹士兵一接过包裹，立刻也摸出来里面是什么。
他的眼睛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镇长……现在？当着大家的面？”
这不该是巫师大人和野蛮人的私下交易吗？
如果现在把磨声果交给野蛮人，那镇民不就知道，磨声果根本没有减产，只不过是拿去给野蛮人了吗？
愤怒的村民还不撕了他们？
“不想让那些野蛮人冲进镇子，把你的家人都砍成两半，那你就现在去！”镇长不由分说地推了士兵一把。
看着那心腹士兵向野蛮人跑去，镇长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跑回儿子那里，还想交代什么。
突然，他看见自己的儿子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连忙也转回头看去。
这才发现，收到了包裹的野蛮人，下一个动作，竟然就是砍向那心腹士兵。
那士兵躲过了第一刀，却被第二刀砍掉了脑袋。
这时，一个极为高大的野蛮人，背着一个瘦小，但是披着黑红相间披风的人出现。
他们走到拿着包裹的野蛮人身边，接过了磨声果的包裹。
被背着的野蛮人捏了捏包裹，将头转向鲁珀镇长，露出脸上黑红相间的条纹。
“野蛮人祭司……”鲁珀镇长一颗心彻底凉了，他挥舞着手臂，抓住赶来的儿子，“回小镇，关大门。野蛮人他们……他们是来屠城的！”

第一百一十章 二级！
轰——
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在索尔精神体中轰然落成，整个精神体世界都在震颤！
1阶法术，灵魂蛀虫，构建成功。
索尔慢慢站起来，感受着自己从一级学徒变成二级学徒的不同……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导师说过，一级、二级学徒只是掌握巫术的强度不同，身体和精神的本质并没有质的变化。
但若仔细感受一下，索尔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些许不一样。
那是他精神体内的1阶巫术带来的影响。
这个已经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灵魂蛀虫，在持续地影响着索尔的魔力和精神。
这影响还很轻微，但索尔能感受到，随着他以后对着这个巫术的不断巩固、强化，这种影响也会加深。
等到这种影响越来越深，索尔就必须再找办法抵御这种影响，否则精神和身体都会出问题。
但是真正有效的方法，还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仪，以此消除和抵抗巫术带来的不可抗力的污染，稳定精神体。
“定位仪。”索尔看向自己的左肩，心道，“我该怎么说服日记动一动呢？”
定位仪的事情还可以往后放一放，索尔站起身，回头却发现潘妮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醒潘妮，“潘妮，醒醒。”
但索尔也意识到，潘妮并不是真的心大到能在这里睡着。
而是他刚刚和谢利的战斗以及后续与怨灵之间的博弈，让潘妮受到了一些影响。
普通人精神不支，睡觉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潘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索尔拉起潘妮，“我送你出去，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离开这里后，你们和阿达也许不能继续在这个小镇上定居了。”
潘妮顺着索尔的力量站起来，想到即将离开安稳的居所，脸上倒还算镇定。
“我会带着阿达离开的。”
她倒像是阿达的姐姐。
索尔最后搜刮了一下谢利的遗物，把值钱的带走，不值钱的丢下。
但他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可以人工制造怨灵的书册。
最后他只能将地上的巫术法阵全部拓印一遍，并按照自己的记忆，恢复了被他破坏的地方。
随后他才带着潘妮离开了塔楼第三层的房间。
只是刚走到旋转楼梯上，索尔便听见塔楼外面传来了人的哀号，痛哭还有杀戮的声音。
出事了！
索尔一胳膊揽起潘妮，噔噔噔地就下到了最底层。
塔楼入口的大门，已经被谢利用巫术封闭，他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施法。
以至于外面出事时，别人也叫不出他这个靠山。
索尔让潘妮贴着墙站好，自己猛地打开大门。
门外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
地上躺满了磨帆镇居民的尸体，到处都是奔跑追杀活人的野蛮人。
斜对面的磨声果田地，围墙全部被推倒，里面一片狼藉，偶尔还能见到人的手脚搭在石头上，不知死活。
而此时真正的战场已经发展到另一边的小镇围墙处。
野蛮人试图翻越那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高的围墙而士兵则尽力将爬上围墙的野蛮人打下去。
索尔在观察外面的情况时，也有两个野蛮人发现了他。
对面的野蛮人可不会管索尔的震惊，他们举着刀就立刻劈砍过来。
利器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一左一右砍向索尔。
野蛮人的大嘴兴奋地吐着白气，似乎已经看到了索尔变成几段的样子。
然而在他们长刀落下前，其中一个野蛮人却突然身体扭曲，手脚都被拧在了一起，仿佛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
柔软的血肉当先投降，随着无形的力量扭曲绷断。
而野蛮人坚硬的骨架却依旧倔强，以至于最后被咔咔掰断，刺破皮肤肌理，探出黑红色的骨刺来。
而另一人，同样也不得不停下了他的进攻。
一股黑烟从野蛮人的七窍冒出来，随后野蛮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出现一块一块的焦黑痕迹。
最后是红色的火舌，探出皮肤，探出耳朵，卷着眼珠，燎动头发……
如果说第一个野蛮人死得还算痛快，只是形态可怖。
第二个人就要忍受更长时间的痛苦。
他哀嚎着，用仅剩的力气向来处跑去，但也只多跑了几步，碳化的双脚便无力支撑他壮硕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扬起一团黑灰色的灰尘。
索尔顺着那野蛮人逃跑的方向看去，正好和一个瘦弱的野蛮人对视上。
那个野蛮人满脸的不知名油彩，骑在另一个高大的野蛮人身上。
这伙野蛮人竟然还有个祭司？
那就不是小规模的入侵了。
但是这个地方的巫师学徒刚刚因为想不开，死掉了。
索尔迈向那个祭司，抬起手来。
精神体开始变得活跃，刻在里面的1阶巫术模型被瞬间唤醒，时刻都能激发。
一条条透明的灵魂蛀虫虚影出现在索尔掌心，并绕着他的手掌开始缓缓蠕动。
见到此景，那野蛮人祭司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新的，巫师学徒。”
他没见过索尔，但认出他不是磨帆镇的人。
这位祭司死死盯着索尔，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对上。
他突然张大嘴巴，用手硬生生掰下两颗牙齿。
两道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流，他叫来离自己最近的两个野蛮人。
“吃掉，挡住，巫师。”
两个野蛮人非常听话地接过祭司的牙齿吞下去。
吃掉祭司的牙齿，两个野蛮人突然痛苦地嘶吼出声，双手狠狠地敲击着自己的胸膛。
他们的皮肤很快就从黝黑涨到血红，皮肤透出不正常的光泽，似乎戳一下就会炸开。
但是他们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一个挥舞着拳头向索尔跑过去。
野蛮人祭司却没有留在原地等待，他举了一下木杖，狠狠地敲在自己身下的野蛮人头上。
“进攻！磨帆！”
除了跑向索尔的两个红色的野蛮人，其他人全都丢下手里的猎物，跟着他们的祭司涌向磨帆镇那已经岌岌可危的围墙。
索尔看了一眼磨帆镇那边，却在近处的一间房子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竟然是阿达和杰伊斯！
他们并没有逃回小镇，而是一直躲在空房子里，冒险等待着营救潘妮的时机。
他们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索尔，连自己已经暴露了都没有发现。
幸好其他野蛮人都被召到小镇那边了，这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此时两个红色的野蛮人已经快冲到索尔眼前。
索尔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跟杰伊斯比起来，我真是卑鄙呢。”
他一抬手，两个红色的野蛮人就立刻脚下打滑，一前一后，全都摔倒在地。
他们还在努力地试图爬起来，一把抓下来一大块土地。但是因为地上满是油腻，他们在用力调整重心的时候，手脚反而会陷入土地里。
索尔随后施展灼热呼吸。
两个野蛮人身上立刻窜起火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但很快索尔就发现，那两个野蛮人虽然被烧得嗷嗷乱叫，但一直没有在火焰中倒下，身上的皮肤也是微微焦黑。
“那个祭司的牙齿增强了他们的魔抗吗？”
索尔突然甩手，两条灵魂蛀虫飞到了红皮野蛮人身上。
“那便让我看看这……变种1阶巫术的威力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个巫师
两个红皮野蛮人刚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就突然僵硬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猛地外突着，仿佛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脸上的疯狂之色都被恐惧替代。
在死亡面前，没有理智的野蛮人也要低头。
灵魂蛀虫在落到他们皮肤上的那一刻，就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但两个人的皮肤却在不断起伏。
就好像有虫子在他们的皮肤下面钻。
而且那虫子很快变成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野蛮人的全身皮肤都在诡异地蠕动。
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瞳孔里并没有倒影出索尔的影像，而是映出了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虫子。
灵魂蛀虫并不是即死性巫术，而是可以大幅度降低敌人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巫术。
会让中术者在持续性的折磨中逐渐走向死亡。
那两个野蛮人虽然被野蛮人祭司临时增加了魔抗，但也无法抵挡1阶巫术。
他们的生命气息在飞快地消融，只剩下两具皮肤不断涌动的躯体。
而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发出一声哀嚎，一切都安静得吓人。
他们死了。
刚成为二级学徒，索尔就连续施展了两个1阶巫术。
但是他感觉自己的魔力值还有富余，并且精神体也只是有些微的震荡，完全不影响他施展下一次巫术。
索尔握紧了自己的双手，他的灵酯，在此刻终于一点点显露威力。
只要他能获得更多的灵魂碎片，在剔除其中杂质后将其吸收，便能一直提升自己的魔力。
就连精神力也可以在灵魂力量的加持下越发稳固。
索尔转身，准备叫潘妮出来，却愕然发现那两个已经没有气息的红皮野蛮人，竟然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摇晃着头颅，扭曲着手脚，晃动着腰肢，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在跳舞。
索尔：“……”
这就是他的灵魂蛀虫被怨灵附加后的效果吗？
看着两个红皮野蛮人在那里跳肚皮舞，着实有些辣眼睛啊。
索尔决定还是把新的1阶巫术学习提上日程。
但索尔不知道，在他眼中的尴尬舞蹈，在远处的阿达和杰伊斯眼里是多么的恐怖的景象！
杰伊斯听见身边一直有“当当当当”的声音，颤抖着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手里握着的刀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墙壁。
他颤抖地扭过头，看向阿达，便见对方也同时颤抖地转向自己。
两个人都在抖。
“你，你，是怎么，把他，把巫师大人带回来的？”
阿达试图回想自己和索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却只能回想起那两个死亡后也依旧在舞蹈的野蛮人。
等两人再回头，愕然发现索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吓！”
两人同时向后一仰，看着索尔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和畏惧。
索尔并不奇怪这两人的反应，普通人见到巫师，都会害怕。
像潘妮那样认知出问题的还是少数。
索尔依靠在窗框上，低头对两人说：“潘妮在塔楼里，你们进去后，把门关上。现在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主动开门，外人是攻不进去的。”
塔楼里最危险的存在都已经被索尔消灭，变成了庇护人的堡垒。
索尔说完，不等两个人爬起来，就向磨帆镇走去。
“索尔！”
谁料阿达却隔着窗户，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是你救了潘妮吗？”
索尔停下，转身看着阿达道：“不用太感谢我，顺手而已。以后带着潘妮，记得离巫师远一点。巫师可没有好人。”
阿达一怔，索尔不就是巫师吗，为什么说巫师没有好人？
他是想说，他自己也不是好人吗？
磨帆镇的围墙终于轰然倒塌，更大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索尔没再耽误，向着野蛮人那边跑去。
身后，阿达却又喊了一声。
“对不起！索尔，当初我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这次索尔没有停下，他只是遥遥地抬了一下手。
反正当年被丢下的也不是他。
刚遇见索尔的时候阿达没有提过这件事，却在发现索尔是巫师后立刻道歉……
还是身份地位不同导致的。
索尔并没有把原主的经历放在心上。
随着索尔靠近，野蛮人祭司再次注意到他。
事实上在索尔干脆利落地杀掉两个狂化野蛮人的时候，野蛮人祭司就知道索尔不是一级学徒了。
野蛮人祭司也不过是勉强算作二级学徒的程度，看见索尔一步步跑来，心里压力越来越大。
他在考虑要不要撤退。
虽然巫师塔的比尔大人让他清理磨帆镇，但现在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时，磨帆镇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野蛮人祭司一瞧，竟是磨帆镇的另一个巫师尤尼带着士兵们赶回来了。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着深刻的愤怒和痛苦。
“竟然是，今天，回来。”
野蛮人祭司太清楚那种情绪了，知道自己若是被两面夹攻了，对方一定会纠缠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
是时候离开了，他挥舞了一下木杖。
野蛮人开始撤退。
他们来得快，跑得更快。
索尔尽力拦截了一些，但那些野蛮人绕开他跑，他最后也只留下七八具尸体。
而其中一个野蛮人，因为身上背了个大包裹，被索尔重点关照，倒在他身边。
那个包裹的布料不像是野蛮人能拥有的，外面打得结更是整齐，不似野蛮人所为。
其他的野蛮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索尔还不会飞行法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野蛮人祭司一边指挥人拦截索尔，一边骑着人从另一个方向跑掉。
索尔索性放弃追击，蹲下挑开了那个包裹。
几十个磨声果从里面滚出来，一看就是已经摘下来一段时间的，根茎连接处都已经干枯了。
这是野蛮人抢的？还是像老疯子所说，是小镇和野蛮人的交易？
这些野蛮人为什么突然出现，还特意毁了磨声果田地？
单方面掀了桌子，撕了合约。
过了一会儿，磨帆镇里跑出来一个面生的巫师学徒，停在索尔身边不远处，气喘吁吁、目含戒备地看着他。
“您？呼……您是谁？”对方的眼睛里藏着警惕。
“巫师塔。”索尔淡淡地回了句。
他的视线再次望向逃跑的野蛮人，随后落到那三层塔楼处，最后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磨声果园。
“我会把这里的事情上报的。”
尤尼脸上闪过畏惧之色。
“在其他负责处理此事的巫师来之前，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解释谢利巫师的事情。”
“我还有事，先走了。”索尔根本不想和他多说。
索尔没有留下处理磨帆镇的事情，想来尤尼巫师和他带回来的那群人会好好安排的。
至于潘妮他们，可能无法再留在磨帆镇了，索尔给她留了一袋钱，仅此而已。
潘妮献出她的眼睛，索尔改变她被炼化的命运。
这不是帮助，这是等价交换。
天色明明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身上却化不开这浓浓的倒春寒。
索尔一个人走在沙漠和城镇的交界处，身后是哭声四起的磨帆镇。
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三天，但索尔依然无法对其受到的灾难感到悲伤。
一切朦朦胧胧，像隔了一面磨砂的镜子。
那已经不是他的世界。
索尔低下头，他的两只手上时不时有透明的灵魂蛀虫从皮肤下钻出来，在空中打个旋，又钻回去。
他现在是一个巫师。
……
在所有人都开始打扫战场、救助伤员的时候，一个女人却爬出了倒塌的围墙，偷偷向着磨声果田地跑去。
因为不清楚外面还有没有游离的野蛮人，尤尼巫师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小镇。
可是，那个女人，她违背了巫师大人的命令。
珍妮，她已经四十多岁了，第一次跑得这么拼命。
她怕自己被拦下。
幸好，此时没有人注意她。
跑到围墙边，那里立着火把，即使在白天，也有微弱的火苗。
珍妮慌乱地打量着四周，从墙角扒出来一个断裂的木头火把。
她小心地点燃了手里的火把，兴奋地一直在抽气。
等终于点燃了手里的火把，她快速地翻过田地的围墙，即使手脚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来到因架子倒塌而纠缠在一起的磨声果藤蔓前，咧开嘴巴，颤抖着手，点燃了这一片磨声果。
大火烧起来了。
脸庞被火焰映得通红，珍妮丢掉手里的火把，兴奋地睁大眼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喽，全都没喽！哈哈哈……”

第一百一十二章 蘑菇人和皮
在距离磨帆镇几公里远的地方，撤退的野蛮人已经跑到了这里。
“停！”
嘴角还流着血的祭司，说话有些漏风，他叫停了队伍，直起腰分辨着方向。
“往那边，那棵树，走！”
队伍又动起来。
突然，一声清鸣自头顶传来。
一只巨鸟从高空俯冲下来。
巨大的黑色阴影，快速地笼罩住所有的野蛮人。
一个全身盔甲的金发女人从巨鸟上直接跳到地面。
二阶巫师基拉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长剑，“又是一窝。”
无论是野蛮人祭司还是普通的野蛮人，全都在二阶巫师的威压下抱头伏地，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人敢反抗。
基拉挥剑横扫，手中长剑瞬间暴涨十几倍。
长剑一挥，血液喷涌而出。
只一击，便将地上那些野蛮人全部腰斩，无一幸免。
她金色的眼瞳扫了一眼野蛮人腰间别着的人头。
“突然带上食物跑路？清理边境的事情，果然已经被人泄露出去了。”她冷哼一声，脸上倒不见怒容。
“不枉费我提前半个月出发，我倒要看看，究竟还有多少人收到了消息。”
基拉打了一个手势，在巨鸟下一次俯冲时，再次跃上巨鸟的背部。
两者很快飞入高空消失不见。
而此时刚刚走回马车的索尔仿佛听见了什么，抬头向天空张望。
不过他什么也没看见，茂密的树枝和天空中厚重的云彩挡住了窥视的视线。
“大人。”一直忠诚等在原地的车夫，立刻出来见礼。
“去漠北城。”索尔利落地钻进车厢。
车夫什么都没问，也跳上车架，扯了扯缰绳，立刻出发。
而索尔则坐在车厢里，清点起此次行动的得失来。
谢利的死和磨帆镇的灾难肯定是要报给朗姆导师的，为了信息传递的准确性，他还必须亲自去汇报才行。
索尔觉得那群野蛮人的出现并不简单。
尤其是和边境巫师交易，换取生存空间的事情，实在不像野蛮人会做出来的。
而且他们交易的内容竟然是磨声果？
那些野蛮人更是突然之间来袭，单方面掀了谈判桌。
索尔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也许拜伦学长和尼克，对此会有更深刻的看法。
马车一路狂奔，索尔在两天后来到了漠北城外。
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天。
车夫没有送索尔进城，而是拐上另一条小路，一直上行，来到了一处山林。
山林蜿蜿蜒蜒直到半山腰，而在半山腰处，有一座黑色的细长型城堡。
黑堡，那是索尔此行的约定地点。
在进入山林的时候，索尔看见路边立了一块牌子，用通用语、北地语、诺亚语都写了一遍“黑堡林，普通人不得入内。”
而这里的环境氛围，在马车经过那个牌子后，就完全不同了。
山林间的小路并不宽阔，勉强够马车通行。
索尔通过车窗，看着外面形状狰狞诡异的树木，倒觉得有些熟悉的亲切感。
而这时，疾行中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索尔推开门，便见赶车的马夫正脸色惨白地死死低着头。
没人回答，索尔便向外看去。
前方林间小道边，阳光也打不穿的层层树叶下，有一个个蜷缩抱着膝盖，低头蹲在地上的人。
他们全都光着身体，将头死死地埋在胸腹之间。
最诡异的是，那些人的头顶都长着巨大、如同雨伞的蘑菇盖。
风一吹，还会有白色细碎的孢子从蘑菇伞盖下面飞出来，落到幽暗的树林草木之间。
索尔用手捂住口鼻，警惕地看着那些孢子。
他开始观想人怪行走图，但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幽暗的树林，和道路两边抱膝蹲着的蘑菇人。
“不是灵体……不对！”索尔立刻结束观想，看着那漫天的白色孢子，脸色有些不好。
他再度进行冥想，果然，在半沉浸式冥想时，他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孢子！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竟然在观想的情况下反而看不到一些肉眼能看到的东西，那些孢子到底是什么？
“不想了，这些东西肯定有问题，巫师的东西没一个安全的。”索尔一边警惕着路边的那些蘑菇人，一边拍拍车夫的肩膀，“我们放慢车速慢慢走过去，小心不要碰到那些蘑菇人。”
可是车夫没有反应。
索尔又拍了两下，这才觉得不对。
侧头一看，他发现自己车上正在驾车的，居然是一个蜷缩着的蘑菇人。
蘑菇人正低着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的缰绳。
“我靠！”索尔一脚将蘑菇人踹到车外。
他一把接过马车缰绳，攥在手里，向四周看看，没有看见车夫的踪影。
索尔抖了一下缰绳，让马小步跑起来，同时他屏住呼吸，小心地警惕着两边的蘑菇人。
突然，他看见一个蹲在路边的蘑菇人，竟然和车夫长得一模一样。
索尔一手抓住车辆，整个人向一侧倾斜，直到马车在蘑菇人车夫身边经过时，一把抓起车夫，将他拎到了车架上。
车夫此时紧闭着双眼，看起来没有意识。
索尔伸手探了一下，还有呼吸，虽然头顶长了个蘑菇，衣服倒还整齐。
他暂时没有解决车夫头顶蘑菇的方法，只能先带着人继续前进。
拜伦学长就在这个地方吗？
如果这里是巫师塔的分部或者友军势力，那为什么会攻击他的车夫？
好吧，巫师塔也没少攻击自己人。
索尔只能继续保持警惕，他的两只手上又开始有透明的蛀虫蠕动。
眼看马车已经开始上坡，山林后方的黑堡开始一点点展露它的真容。
然而这时，索尔却不得不再次停下马车。
在小路前方，路两边已经没有蘑菇人，只有一个个枝叶稀疏的小树，还有那嶙峋伸到小路上方的枝丫。
而一个人，正吊在其中一个横道路中间的枝丫上。
那个人周身软踏踏的，皮肤顺着吊起的力度拉出褶皱。
竟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索尔伸手一推，将昏迷中的蘑菇车夫推进车厢，自己则警惕地望着那张人皮。
过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危险，才让马车继续前行。
巫师塔马车的马儿似乎已经见惯了大场面，在这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下，竟然还能只是略显焦躁。
索尔又拍拍马屁股，试图让马儿安心。
但他自己并不是很镇定，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张人皮。
他们接近，相邻，再缓缓交错……
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张人皮突然鼓了起来，从头到脚，像一个气球一样，一点点鼓起来。
那人皮鼓胀成一个完整的人样，然后“啪嗒”一声从树枝上掉下来，稳稳地站到地上。
他抬步，向索尔走来……
“射矢术！”
索尔一抬手，一道利箭在他掌心生成，在一阵破空声中，向着那张人皮飞去。
气球吗？再给你撒撒气儿。
谁知那人皮突然一歪头，轻松地就躲过了箭矢。
这时，人皮脸上的皮肤终于完全撑起，五官归位，看着索尔，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
“嗯？”
索尔：“……拜伦学长？！”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堡
“拜伦学长，你为什么要变成人皮，吊在树上？”看着已经坐回马车的拜伦，索尔一脸黑线地问。
刚刚他真的是把拜伦当怪物了！
“嗯……”拜伦有些难以启齿，他瞄了一眼已经被治愈并继续赶车的车夫，脖子上裂开一个小小的裂口。“我刚刚……洗了个澡。”
所以你就把自己也吊起来晾一晾吗？
索尔无语。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黑堡门口。
索尔和拜伦依次下车。
索尔看着顶着蘑菇伞，还有些萎靡的车夫，嘱咐一句：“你头上的蘑菇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过两天等它枯萎了会自动掉下来。”
事实上车夫此时头顶的蘑菇就已经没有刚刚饱满了，看起来有些打蔫儿。
一直以来没什么情绪的车夫突然抬头，双眼含泪地看了索尔一眼，然后猛地跪下，狠狠地一磕头。
蘑菇伞“砰”地砸进地里。
车夫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说什么也没有用。
在巫师塔千辛万苦活到现在，他早已懂了生存的法则。
有用的，就能活。
但是他还是对着索尔的背影狠狠地磕了两个头，蘑菇伞被砸进地里，又拔出来，越发萎靡。
索尔虽然没有回头，但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其实是学长救了他。”
“嗯嗯。”拜伦对着索尔点点头，指了指索尔。
索尔明白，拜伦是在肯定自己没有放弃车夫。
拜伦的嘴巴裂开，“车夫是工具。出门在外，要善于保管和保养工具。”
拜伦的话听起来有些无情，但这就是巫师们的处世哲学。只要有用，就可以顺手保护一下。
两人来到细长城堡大门处。
这大门也是细长的，一米宽，四米高，胖点儿的人，都挤不进来。
拜伦上前一步，曲起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
索尔能感受到，拜伦这两下其实是蕴含了魔力的。
大门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竖瞳，一圈圈符文法阵组成了它的瞳孔。
那瞳孔先扫遍拜伦全身，又将身后的索尔收入眼底。
随后竖瞳闭上，大门向外，“咔”地一声自动打开。
“黑堡的大门向外开时可以进，向内开时，是传送材料的入口，别误入了。”
说完，拜伦学长当先走了进去，索尔紧跟其后。
两人走过大门，大门又自动闭合。
黑堡内部并不阴森恐怖，甚至可以说是富丽堂皇。
只是这内部的装饰也是偏细长的。
大厅举架高达十米，最上方垂着的水晶吊灯就能有五米。
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能掉下来。
大厅也不过三米宽，但足足有几十米深。尽头是对称的弧形楼梯，看起来台阶也只有一米宽。
真是不给胖子活路。
就在索尔观察整个黑堡时，他身后的大门上突然钻出来一支墨绿色的枝丫，像是一只狰狞可怖的干尸手，一点一点，无声地靠近索尔的后脑。
那手慢慢变形成爪，眼看就要掐上索尔的脖子。
突然，一个黑色的触手从索尔脖子后面钻出来，干脆利落地卷上那鬼鬼祟祟的枝丫，一个死亡绞杀接天旋地转大甩鞭，轻松消灭了偷袭者。
等拜伦和索尔听见动静，连忙回头，地上就只剩下碎成几节的干枯树枝了。
拜伦看见那树枝，立刻意识到是谁在捣乱。
“嗯？”他对着大厅，低声一声。
“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
听见身后的声音，索尔再次回头，便看见一个瘦长的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人能有两米多高，却瘦得像竹竿一样。
拜伦对着来人冷脸，“嗯！”
“知道了，知道了。”来人依旧是笑模样，他看向索尔，两只手拄在膝盖上，弯下腰来，“你好，你好，你就是索尔吧。我是巫师塔在黑堡的看守者，我叫摩奇摩奇。”
索尔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叫摩奇摩奇，还是单纯因为口癖说了两遍。
“你好……摩奇摩奇先生。”
对方依旧笑眯眯的，眉毛弯起来像两个括号。
“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刚刚只是好奇，好奇到底是谁，是谁能帮拜伦在30岁之前成功进入三级。我还想着他被巫师塔赶出来后，勉为其难的，让他来帮我，帮我看大门。”
“侥幸侥幸。”索尔谦虚地回答。
听见索尔的回答，摩奇摩奇更开心了。
“哦，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家伙。你这么瘦，跟我一样好看。我的导师是安泽导师，你也是吗？”
“我是跟着卡兹导师的。”
“哦，卡兹导师也很好，就是闷了些。”
拜伦：“嗯？”
“……就是我不够稳重，哈哈，我不够稳重。”
“我带索尔去休息，你回去吧。”拜伦已经听不下去，他看见索尔一个人过来，满肚子疑惑，不想再跟摩奇摩奇浪费时间了。
“好的，好的。”摩奇摩奇也不生气，向左踏了一步，将大厅的通道让开，微笑着注视两人上楼。
拜伦带着索尔沿着右边的楼梯上到二楼，将他带到了一个同样细长如棺材的房间。
“你怎么会自己过来，尼克呢？”
索尔连忙将自己在磨帆镇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
拜伦听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张开喉咙，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索尔你记住。以后无论是谁接的任务，只要你没有看到具体的任务内容，都不可以替别人完成。”
索尔一怔，“难道这次任务还有什么内幕？”
“你想一想，磨声果镇定情绪，如果塔内有人需要它，那么谁最有可能？”
索尔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尼克？他需要磨声果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明明他的任务只要去一趟磨帆镇，表达巫师塔的态度即可。可是他却说还有一个暗中任务，调查磨声果减产的原因。可是到底有没有这个暗中任务，你都不知道，你有的，只是一封朗姆导师的斥责信而已，不是吗？”
索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况且他让你调查清楚原因，需不需要你解决问题？如果知道了使磨声果减产的人，那你又该怎样处理那个人？这些都不知道吧？因为你不是接任务的人。”
索尔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大意了。
自从第一次测试，他被各个导师看上，虽不至于受到什么特殊待遇，但生活中的危机的确少了很多，就连日记都不怎么出来预知死亡了。
即使索尔已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要随时保持警惕，但他的警惕心还是不可避免地下降了一些。
“学长，你是说尼克可能是故意引我去磨帆镇的？可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呢？”
索尔在问，但其实是他在问自己。
磨帆镇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敌人，就算想要借野蛮人杀他，也不太可能。
索尔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尼克清不清楚磨帆镇里发生了什么呢？
在索尔思考的时候，一旁的拜伦突然悠悠地说了一句：“等尼克到了，问他。”
索尔愕然抬头，复又失笑，“是，先问问他。”
索尔双手抱胸，“这次要不是我临时提升到二级，那些红皮野蛮人还真不好对付。尼克必须多付我一些报酬才行。”
拜伦：“嗯……嗯？”
拜伦再次打量索尔，这才注意到，他找来的一级小助手，竟然自行升级了。
那原定给索尔的报酬……是不是少了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巫师的埋尸地
尼克是在当天晚上抵达黑堡的。
他一进黑堡，还没来得及和摩奇摩奇打招呼，就被拜伦和索尔拉进了小黑屋。
“尼克，你让索尔去磨帆镇查探的任务，是否有纸面任务书？”拜伦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尼克闻言，立刻垂下眼睛，举起双手，干脆利落地做投降状。
“没有。”他沉声说，“我承认，暗中探查的任务，其实是我自己发布给索尔的。”
“目的？”索尔上前一步。
尼克抿了一下嘴唇，“最近塔里的磨声果越来越难申请了。我追问了一下，理由是进贡的数量本身就在减少。我本来是趁着这次离塔，在朗姆导师那里领了去磨帆镇的任务，顺便看看能不能私下弄些磨声果。但是没想到半路有事，不得不离开，才拜托索尔，弄清楚磨声果减产的原因。”
他抬头看向索尔，“临时起意，抱歉。不过我会额外拿出报酬给你的。不知道索尔你有没有找到原因？”
索尔和拜伦对视一眼，捡了一些实情说：“磨帆镇的巫师在炼制怨灵，试图进阶，减产的一部分磨声果应该是被他用来维持理智的。”
“一部分？”尼克立刻注意到索尔的用词。
“镇上的人还拿磨声果和野蛮人交易，换取小镇的平安。”
尼克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野蛮人？野蛮人为什么要磨声果？”
“野蛮人会用磨声果来维持理智吗？”索尔反问。
“不，”尼克摇摇头，“野蛮人热衷于疯狂，就算是野蛮人祭司，也会用他们自有的方法维持清醒。”
那野蛮人为什么需要磨声果呢？还是说野蛮人只是表面上的幌子？
见索尔皱眉思索，尼克再次垂眸不语。
拜伦在一旁突然问道：“是什么事情让你半路离开？”
尼克看了拜伦一眼，倒没隐瞒，“我父亲死了，家族的人喊我回去签署放弃继承权的文件。”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而且很好查证，索尔也无法判定尼克是不是故意离开。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尼克看看沉默的两人，摊开手说：“我不难过，不用担心。”
拜伦突然站起来，“既然如此，回塔后你要把应有的报酬转给索尔。”
尼克立刻说道：“这个没有问题，只是有一件奖励一级学徒不能领取，我可以给他换……”
“不用的，尼克前辈。”索尔举起手，“我在磨帆镇和野蛮人打架时，迫不得已晋升二级了。”
尼克张了张嘴，原来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沉默片刻，他突然一手按住自己的胸膛，“我不惊讶。”
顿了顿，按着胸膛的手稍稍用力，“我不嫉妒。”
“那就这么定了！”拜伦一锤定音，“今晚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出发去垂手谷。”
说完，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到半道又回来，把索尔和尼克请出了房间。
当晚，索尔在细长如棺材的房间里，躺在细长几乎不能翻身的床上，思索着尼克今天的话。
听尼克的解释，这次的任务，的确可能是他的临时起意。
毕竟那个让他半路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还是挺充分的。
但是，当索尔提起磨帆镇的田地被野蛮人毁了时，尼克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心。
这表现又与尼克对磨声果的关注不太相符。
就算尼克是个情绪极为内敛的人，他对磨声果的重视度，前后变化还是很大。
尼克是不是想通过磨声果事件，向索尔传递什么信息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早起来拜别了黑堡的看守者。
他们没有乘坐狭窄的巫师塔马车，而是乘坐了黑堡本地的代步工具——木蜘蛛。
索尔见到木蜘蛛，以为自己看见了长着八条腿的巨大房车。
因为他们此次要去的地方是垂手谷，曾经发生多个巫师势力大战的地方。那里对普通人来说是连靠近都不能靠近的地方，因此巫师前往那里，都不会带上仆从。
像木蜘蛛这样的大型巫术道具是他们最常用的代步工具。
只是驾驶时也要小心，弄坏了赔偿起来也很心疼的。
索尔从马车上搬下了自己全套的灵魂研究工具。
尼克带了很多电感椅上的绳子和一些金属环。
拜伦则带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和几个特制的瓶子。那些瓶子用来存放恶灵的专用灵魂瓶。
对于肉体来说，灵魂瓶很脆弱，但对于灵体则无比坚固。
普通的恶灵和怨灵被抓入其中，就难以逃脱。
这次的任务，索尔和尼克都是来协助拜伦抓恶灵的。
顺便，再趁机搞点儿自己的研究。
三个人仿佛忘记了昨夜的那点儿小摩擦，一副团结协作的样子。
垂手谷，曾经的巫师战场，巫师们的埋尸地。
当初发动战争的原因已不可考，只知道在那场战争中死了太多的巫师，以至于北大陆的西部地区的巫师势力几乎被清理一空。
有一段时间在西部地区甚至找不到一个二阶巫师。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北大陆的东部地区以及南大陆的很多势力，都盯上了这片真空区。
在一番明争暗斗后，新的巫师势力入驻西部地区。
其中就包括了戈尔萨的巫师塔。
因此巫师塔的巫师，在整个西部地区的巫师界，都很有话语权。
只要不作死，就几乎可以横着走的索尔三人，坐在木蜘蛛里，一点点靠近了垂手谷的入口。
“垂手谷同时也是西部地区进入荒山的入口处。自从垂手谷战争后，西部地区进入无主之地的一条通道就被堵上了。”拜伦坐在车里，给索尔指着前往的目的地。
“无主之地？”索尔在万物认知课上听过这个词，不过只有零星的介绍。
“嗯，那是个连正式巫师过去都要极为小心的地方，我也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过。”尼克在一旁说道。
“不去那里也好。”拜伦结束了关于无主之地的讨论。
木蜘蛛终于开到垂手谷近前，开始向下攀爬。
垂手谷原来什么样，索尔已无法想象，但这里的入口就像一个极为陡峭的大滑梯。
成片的碎石如同瀑布一样，从索尔他们所在的平原陡然下降。
下降角度几乎有七十度，就像一个靠墙倒下的人，手臂无力垂下的角度。
这样的路，普通的马车根本无法行驶，但拥有八只腿的木蜘蛛却可以像真正的蜘蛛一样爬上爬下。
而且木蜘蛛的车厢还会自动调节角度，保证车底一直是与水平面平行的，不会让车厢内的人滚来滚去。
随着木蜘蛛一点点往下爬行，索尔看到了一个夹在两座高山之间的山谷。
一股风吹拂过来，风中夹杂着多少年不曾消退的血腥气。
车厢里的温度也随着高度的下降在降低，索尔不自觉抓了一下袖子。
“不用紧张，”尼克宽慰索尔，“垂手谷深处才是巫师大战的交战处。我们只在最外围抓恶灵，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的。”
拜伦也在看窗外，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
听见尼克的话，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索尔却将视线偷偷瞥向日记。
一进入这片山谷，索尔总有种全身酥麻的感觉。
仿佛有无数个人，在盯着他。
“应该是……”索尔扯了下领子，让自己呼吸畅快些，“错觉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漫山遍野的
木蜘蛛在下降到滚石陡坡底部后，就在拜伦的指挥下，在一个距离山脚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安置了几顶帐篷。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们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快速地搭完帐篷，拜伦叫上索尔开始搭建实验仪器。
因为要捕捉恶灵，必须先确定恶灵的大致位置。
拜伦现在搭建的就是从巫师塔里搬出来的灵魂波动感知仪。
索尔没见过，更没用过这种仪器，只能递些东西，在一旁打下手。
不需要用脑子，索尔边递材料，边观察着四周。
“拜伦学长，为什么这里的地面和山脚都有很多地洞？我看有的地洞应该是人工挖掘的。”
“是的，这里原本的地面其实是在这片土地的下面。据说当年是有一位三级巫师在这里直接搬来半个大山，把敌方援军的巫师全埋在里面。”
“半个山？”索尔骇然，无法想象要怎样调动精神力和魔力，才能举起一座大山。
他的巫师之手，目前只能搬起一把椅子。
“有巫师虽然被压在山下，但并没有死亡，便挖洞往上跑，但即使逃出地底，大部分人也没活下来。后来还有人来这里寻宝，想找些有价值的材料。时间一长，这里就被挖的到处都是洞。”
索尔看见附近的一个洞直径不过十厘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从地下跑出来或者寻宝。
这时外出探路的尼克回来。
“我初步检查了一遍，这里几乎感知不到灵体，想要抓恶灵，必须再深入一点才行。”
拜伦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边问：“要深入多远？”
尼克“唰”地展开一张地图。
地图无需桌子承托，自动漂浮在空中。
索尔也凑过去，看见地图描绘的正是垂手谷入口陡坡这附近。
“我们要在这附近搜寻吗？一起行动，还是分工合作？”
拜伦和尼克同时抬头看向索尔。
“怎么？”
“我和尼克负责搜寻就行，索尔你留下看守这些设备。”拜伦先开口。
尼克也在一旁说：“毕竟你才成为二级，掌握的巫术也不熟练，还是留在这里好好温习一下你的知识好了。”
“好吧……”索尔还以为自己半路成了二级学徒，能多参与此次探索。
此时拜伦也把感知仪安好，“这样就可以了，移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以前也有人在这里捕捉过灵魂吗？”索尔看着感知仪正中央的那面镜子似的存在，走过去看了看。
那镜子似乎并不平整，里面映出了索尔扭曲变形的脸。
拜伦见索尔感兴趣，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镜面不是平整的，人映在上面都是扭曲变形的。等我启动了仪器，它显映出来的平整人形都是灵体。”
“我能试试吗？”索尔好奇地默默镜子。
奇怪的是，这镜子摸起来是很光滑的。
难道是里面的银质涂层不平？
拜伦给索尔演示了一遍，“这里是调节波长的，你自己一会儿也可以试试。但是注意不要超过这个临界值。”
索尔低头看着上面标红的刻度，“过了这个会发生什么？”
尼克收起地图，伸手在索尔面前比划了一个开花的姿势，“有可能看到你不能看的东西，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
巫师的效率总是很高。
拜伦和尼克很快就决定了探索的方向，离开了他们的临时基地。
在两人离开后，索尔也没闲着。
正好他刚晋升了二级，又吸收了那么多灵魂碎片——灵魂碎片虽然无法长时间保存，但可以影响灵酯，从而提升索尔的魔力值——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魔力值达到多少了。
正好临时基地各种仪器齐全，索尔便趁这难得的机会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检查。
这一检查，惊喜连连。
他的魔力值直接就达到了53焦！
精神力无法用数值准确估量，但索尔隐约是能感到自己精神力又有凝练的。
那个谢利巫师不知攒了多久的怨灵，也不会利用，就这么意外的便宜了索尔。
但是让索尔学着谢利去制造怨灵，他可不愿意。
就算这些怨灵的灵魂碎片能给索尔带来巨大的提升，但其中的杂质也有可能使提升伴随着可怕的后果。
比如说，索妮尔什么的。
检测完身体，索尔基本确定这次晋升并没有给身体带来负面影响，满意地松口气。
如果学徒晋升时因为各种意外，使得身体或精神受创甚至被污染，只要程度不太严重，是可以弥补的。
但索尔也不希望，自己才第一次晋升就把身体搞坏了。
放下黑水晶，索尔再次确定四周无人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球。
小球直径不过半厘米，内部偶尔有星光闪耀。
那正是索尔从潘妮眼睛中取出的梦魇蝶的茧。
索尔从潘妮眼中取出的是两个银色半球。
但当他把这两个半球拿在手心时，它们自动合成了一个球体，并且无法徒手再分开。
索尔之前从未听说过梦魇蝶。
这次和拜伦学长汇合后，他翻了一遍手中与蝴蝶有关的书，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梦魇蝶有关的记载。
这显然不是一级学徒能接触的知识，可索尔又对潘妮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感到十分好奇。
“不知道这个茧要怎样激活，才能让我也有机会进入梦境。”
索尔用指尖轻轻念着银色的茧，另一只手则在纸上记录下自己的灵感。
“唰唰唰……”
1，最简单的，持有茧入眠。可以先在身边放几个普通人，以确保实验的安全性。
2，嵌入眼睛，入眠。复制潘妮的经历，但是代价有点大，恢复肢体的治疗巫术比较贵，不过有钱了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3，通过冥想利用精神力和茧同调，以此试探激活茧能力的方法……
“啪嗒、啪嗒、啪嗒……”
索尔突然停下笔，直起腰。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他按住桌子，刚想站起来，就突然看见有个黑影从自己桌子下穿过去。
索尔低头一看，立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头。
一个长在两只脚上的头，正“啪嗒、啪嗒”地从索尔面前的桌子下穿行而过。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嘴巴还在无所事事地哼着歌。
一颗头颅，直接长在了一双脚上面。脚脖子很短，走起路来，像企鹅，也像鸭子。
似乎有些好笑，但索尔笑不出来，因为那张人脸一点也不可爱。
还不等索尔对此做出反应，他又听见一个声音。
“你又在偷懒。”又一个人头从帐篷底下钻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头颅，栗色的长发拖在地上，卷起了一个个小石子。
但女人头对此毫无所觉，她只一心追着那个男人头。
“摩顿大人正在整队，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
可是那个男人头并没有理女人头，自顾自地从帐篷的另一头钻了出去。
女人头也追了出去。
从始至终，两个长在脚上的头颅，也没有理会索尔一下。
来的时候，拜伦完全没有提过在垂手谷会看见这样的怪物。
索尔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他走到帐篷前，一把掀开了门帘。
随即，索尔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直撺到了头发丝。
帐篷外面，满山遍野，竟然全是只长着两只脚的人头怪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没插电源
“那些人头怪到底是什么？”索尔一直觉得，自己这两年来没少看书，但未知永远比已知多。
而在巫师界，未知往往代表了危机。
因为完全不了解眼前的怪物，索尔想退回帐篷，等待拜伦和尼克回来再说。
可是他一抬头，便看见好几个人头怪不知怎么爬上了他们的实验台。
甚至有一个后脑勺正顶着灵魂波动感知仪。
那仪器被撞得歪了一下，险些掉到地上。
可是那个撞了感知仪的人头怪却丝毫没有自己差点闯祸的意识，又在原地蹦了一下。
索尔这下可忍不住了，连忙就想上前救下感知仪。
可是他刚刚迈出左脚，身旁的日记一下就飞出来，挡在他脸前。
【朔月历316年，4月14日，
即使只剩下头颅，
人头怪也不会停下求知的脚步，
他们永远沉浸于追寻知识，
但若让人头怪意识到你能看见他们，
他们会非常热情地拉上志同道合的你，
怎么样，考虑一下？
虽然个子变矮了点，
那是因为营养都到脑子里了～
】
索尔默默地闭上嘴巴，并准备放下自己的左脚。
可是他的左脚刚放下，便感觉到脚下触感不太对。
他装作无意识地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正踩着刚刚那个女人头的头发。
那个女人头正笨拙地奔跑，突然被踩了头发，一个作用力，直接向后一翻，滚到了索尔的脚踝边。
“哦！！！有个傻大个子踩到了我的头发！”
索尔心中顿时一凉。
这时，一排人头怪从他身边走过。
他们并没有帮助女人头怪，而是在一旁嘲笑。
“都说了你那头发太麻烦，吃掉好了。”
“秃头至高！”
“或者你把他的脚吃掉？”
“希望他的脚没有你的嘴巴臭！”
女人头眼睛一通乱转。
索尔觉得她快要被那些人头怪说服了。
“啊，”索尔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脚心突然好痒。”
他心惊胆战地抬起左脚，有模有样地伸手隔着鞋底挠了两下。
女人头趁机退了两步，将头发解救出来。
“哦，我要去洗头发！”她一脸崩溃地跑开了。
可事实上，她头发上的泥土比索尔的鞋底粘的泥土还多。
确定脚下没有其他人头了，索尔慢慢地把脚放下。
还没等他松口气，又听到“咔啦”一声，索尔抬头，赫然发现灵魂波动感知仪竟然已经快被撞到地上了。
此刻它的底座已经有一小半都蹿到了桌子边缘。
索尔深吸一口气。
他挺起胸膛走过去，同时还在自言自语：“这个感知仪看起来也不复杂，我试着操作一下好了。”
索尔极其小心地过去，将已经摇摇欲坠的，半人高的感知仪抱了起来。
他原本想把感知仪抱回帐篷里，但是一转身便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头怪。
他们一个个费劲地仰着头，盯着索尔，似乎也在期待索尔能看见他们。
索尔此时若要走回帐篷，除非刻意躲避，不然肯定会踩到人头怪。
可是若他刻意躲避，也很容易让人头怪意识到，他是能看见他们的。
索尔抱着感知仪晃了晃，低声说道：“好沉，算了别弄坏了，就在这里试试吧。”
他作势，要慢慢把感知仪放到地上。
因为他动作刻意放缓，他脚前那些人头怪看到即将落下的感知仪，纷纷向四周让开。
索尔瞅准地上没有人头怪了，终于把感知仪稳稳放到了地上。
这样就算那些人头怪再撞倒感知仪，应该也不会把它摔坏了。
为了圆自己刚刚的话，索尔按照拜伦教他的方法开启了感知仪。
这个感知仪他是第一次用，尽管拜伦演示过一次，索尔还是用的磕磕绊绊。
更别提此时身边还有一群自以为隐身了的观众们。
“他好笨啊！”
“这样的人也是巫师？”
“是巫师学徒啦！”
“要是我的学徒这么笨，我一定把他的脑子吃掉。”
“说得好像你有学徒一样！”
索尔尽力屏蔽着耳边的嘲讽声，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他真的没记住操作的关键点，索尔鼓捣了好长时间，竟然还是没能启动感知仪。
“算了！”索尔疲惫地向后一瘫，一只手按在一个头颅上，又滑到地上，“一定是我太笨了。”
索尔以为自己又会收获一堆嘲讽，耳边却十分安静。
他用余光往地上瞄着。
那些人头怪还在。
但是十分安静。
就像全都被臭袜子塞住了嘴。
索尔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落到面前的镜子上。
只见镜子里，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索尔。
而歪歪扭扭的索尔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清五官，但是没有任何变形扭曲的人影！
索尔周身一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灵体？
不，不是一般的灵体。
是恶灵！
想不到拜伦学长要寻找的目标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可是现在却只有索尔一个人。
索尔想调动精神力，激发巫术，可是他一动不能动。
就连精神体都滞涩如岩浆，不复之前的活跃。
“这个恶灵……封住了我的行动。”
索尔发现自己的思考速度都被放缓了。因为意识僵硬，以至于他除了僵硬，并没有感受到深切的恐惧。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恶灵，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索尔甚至希望此时自己能遇到生死危机，这样一旦日记跑出来，他就可以接注视日记，来切断恶灵对他的控制。
但是日记没有动静。
小藻也没有动静。
显然恶灵不在它的食谱上。
索尔不知道镜子里的恶灵想做什么。
他似乎只是想和索尔对视。
渐渐地，
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就像雾气逐渐在镜面上化开。
索尔隐约看见了一双眼睛……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索尔的肩膀上。
“嗯？”
索尔猛地一个激灵，终于能动了。
他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看见拜伦正蹲在自己身边，目露关切地看着自己。
“嗯？”
“拜伦学长，我，我刚刚看见了恶灵！”索尔没敢说地上的人头怪，可是当他再用余光扫视地面，却发现四周一个人头怪都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人头怪全都跑光了。
“你看见了恶灵？通过感知仪吗？”尼克抱着几块大石头从拜伦身后走出来。
“不可能啊。”他将石头放到地上，有些茫然地走到侧面，检查这灵魂波动感知仪，“你根本没打开感知仪啊！”
“什么？！”索尔愕然，他一手指着镜子，“你们看……”
话音戛然而止。
镜子里只有歪歪扭扭的索尔和蹲在索尔身边，歪歪扭扭的拜伦学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消失的茧
恶灵的事情有些奇怪，照理来讲，没有开启的感知仪就是一块无用的镜子，不可能看见恶灵。
但拜伦和尼克倒不至于认为是索尔看错了。
反正无论索尔是不是看见幻觉了，也只有存在恶灵和不存在恶灵两种结果。
“这里是垂手谷入口，不可能有太过强大的恶灵。”尼克启动感知仪，又检查了一遍四周。
没有发现灵体。
“不过索尔，你为什么把感知仪放到地上。”尼克奇怪地抬起头，他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一下，“是因为太矮够不到吗？”
“噗嗤！”
索尔立刻愤怒地转头看向拜伦，但只看到了拜伦平静的面容和无辜的眼神。
索尔的视线转移到拜伦的喉咙处，他发誓，刚刚那里绝对裂开了！
不过个子的问题不是他现在能解决的，虽然他坚信自己一定能长到一米八。
“对了。”索尔回归正题，他又环视了一圈，确定四周没有人头怪了，便对着两人低声道，“我刚刚看到了很多……只有头和两只脚的怪物。不过在你们回来前，他们就不见了。”
索尔再次压低声音，“我没敢惊动他们，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怪物吗？”
他抬头，便看到拜伦的脸皮竟然开始抽搐。
而另一边的尼克，瞳孔骤缩，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啪！”尼克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抬头，表情有些狰狞，“那些……怪物，现在都消失了？”
索尔见尼克状态不对，连忙点头，“都不见了，不然我也不敢开口问你们。”
“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尼克突然站起来，钻进他的帐篷里。
没一会儿，帐篷里便传来那种用力捂住嘴巴，却仍然泄露出一点声音的呻吟。
拜伦的表现要好一些，他的喉咙裂开，“幸亏你没有惊动他们。那是人头怪，原本只有在垂手谷深处才有可能见到他们。”
拜伦见到索尔眼中的困惑，叹息一声，“我之前没跟你讲，是因为知道人头怪存在的人越多，越容易遇见他们。没想到你还是遇见了。若是你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很可能也把你变成人头怪。而你自己，甚至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正常人。”
原来是这样，难怪对这么危险的怪物，拜伦和尼克却一句也没提。
“你看到了多少怪物？”
“……满地都是。”
“嘶——”拜伦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站起来，走到尼克的帐篷前，“尼克你快点发泄，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
里面的尼克模糊地回应了一声。
拜伦又回来，对索尔吩咐，“仪器不用拆除，直接搬到车上，我们换一个地方。”
因为害怕人头怪随时会回来，拜伦和索尔都只是带上了重要的东西，至于帐篷干脆就放弃了。
除了一些书，索尔本身就没带太多东西。但是当他刚拎起背包往帐篷外走时，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梦魇蝶的茧呢？
索尔是在观察那个银色小球模样的茧时，突然见到的人头怪。
在那之后，因为紧张，他一直没有注意手里的茧。
现在回忆，却完全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把茧收起来。
索尔快速地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又趴在地上找了一圈，可是没有看到那个银色的小球。
“不可能丢，会不会是落在地上后，被人头怪捡走了？”
索尔干脆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不对，我是在看见人头怪的一瞬间，就没再感到手里拿着东西了，因此才一直没有想起梦魇蝶的茧。”
索尔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慢慢睁开眼睛，“对，那个茧是一瞬间不见的。”
成为巫师学徒后，记忆受到了精神体的加成，并不会出现忘记自己上一刻把东西丢在哪里的乌龙。
他甚至还可以通过专注回忆，回想起自己都做过那些细微的事情。
所以，索尔很确定，他不是不小心把茧弄丢了，而是茧在一瞬间消失了。
而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发现，直到事后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索尔！”
外面拜伦学长已经开始催促了。
索尔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帐篷，“是自己逃走了，还是被其他存在偷了？”
可恶，他还没开始研究呢！
可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就连三级学徒的拜伦学长都在畏惧。
索尔不能掉以轻心。
他匆匆离开了帐篷，心下满是遗憾。
这时，尼克终于从情绪失控的状态中恢复，也抱着东西赶回了木蜘蛛上。只是他双手满是青紫，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掐的。
索尔已经了解，尼克因为研究情绪方面的巫术，平时会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变化。
但若是出现忍不住想笑，或忍不住害怕的情况，就会出现极端的情绪爆发。
例如笑抽过去，或者是害怕到呕吐。
这种副作用其实很可怕。因为平时还好，若是遇到极端情况，不能冷静处理，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索尔猜测，这可能也是尼克一直无法晋升三级的原因之一。
木蜘蛛启动，快速离开了已经不安全的营地。
索尔顺着后面的车窗看过去时，隐隐约约又在山脚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头。
他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索尔的对面正是灵魂波动感知仪的镜子。
因为匆忙，他们没有拆解仪器，而是直接完整地搬上了木蜘蛛。
这就导致原本宽敞的车厢变得拥挤，三个人不得不贴着车壁坐好。
索尔一看到镜子，就想起曾经出现在里面的黑影，心中有些不舒服，干脆扭头避开。
然而在他移开视线的一瞬间，他突然仿佛看见了一道银色的亮光。
他立刻又转回了视线。
镜子中映出他模糊又变形的脸，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银光。
“难道是我看错了？”
索尔将脸凑近，这样他扭曲的面容在镜子中变得清晰了一些。
但还是没有看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就在索尔疑惑地想靠后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左眼竟然亮了一下。
索尔一怔，看了一下周围的两人。
因为感知仪的遮挡，他们应该看不见索尔的脸。
索尔这才眯起眼睛，进入了半沉浸式的冥想状态。
这一次，索尔终于看见了。
在他的左眼中，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小球。小球上遍布星光，熠熠生辉。
索尔忍着去揉眼睛的冲动，缓缓低下头。
那个梦魇蝶的茧，竟然主动跑到他的眼睛里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巧遇三级学徒
虽然被一个茧莫名其妙入侵了眼睛，但索尔此时还不是很慌。
潘妮一个普通小女孩，戴着这茧三四年都没事，他一个巫师学徒更不会怕。
况且只要日记不出马，事情就不算麻烦。
唯一麻烦的是，他现在无法求助拜伦，毕竟他无法解释这个茧的来历。
若不是日记的提示，他根本无法发现这个茧。
只有等过一段时间，他才好把这个东西放到明面上。
对梦魇蝶茧的实验被迫进入第二选项，不过也要等回塔之后才好继续研究了。
索尔稍稍放松下来，倚靠在车窗上，“我们要去哪里？”
“绕过这里，有个山坳。虽然比原来的位置深入一些，但对我们来说应该还不算危险。”在感知仪后面的尼克主动说道。
“那边会不会也有？”索尔有些担心，他们此次行程在一开始就不太顺利啊。
“大概率不会。”拜伦低沉地说，“我想了一下，那些东西之所以会出现在垂手谷入口，很可能是发生了难得一见的潮汐风暴。”
知道索尔不了解这些，拜伦详细地帮他介绍了一下。
垂手谷埋葬了数以千计的巫师，因此被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世界。
而地下世界因为当年的救援、逃生以及事后的挖掘，变成了一个个坑道组成的复杂地洞。
在地洞的深处就会出现像人头怪这样危险的怪物。
他们一般不会出来，因为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太稳定了，不利于他们的存在。
但偶尔，地下也会不定向地向外面涌出数道风暴。
一些怪物就会顺着那些风暴暂时地跑到其他坑道，甚至是爬到地面。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是赶紧转移，离开了风暴所波及的区域就安全许多。
潮汐风暴毕竟是小概率事件，所以垂手谷外围对巫师学徒来说算是安全区。
三个人都没有要撤离的想法，毕竟只是这一点点危险就要撤离，那也不用去当巫师了。
绕过了一片，散落在地上，有三四米高的巨石堆，拜伦突然让木蜘蛛停下来。
到地方了吗？
索尔看见拜伦离开了木蜘蛛，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一落地，他便发现原来是前方出现了几个人。
应该是两伙人。
其中一伙有四个人，正在和他们对面的人战斗。
但索尔看了两眼，便确定这是单方面的碾压，而且是那四个人被对面一个人虐杀。
而对面那伙有两个人，一个人顶着一头紫色长发戏耍般地屠戮着对面四人。另一个人则是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苍白。
这时被压制的四人已经开始出现伤亡，其中两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上的皮肤开始消融。
对面的一脸苍白的巫师突然发现了索尔他们。从石头上一跃而起，向他们飞过来。
索尔立刻激活精神体，准备战斗。
但随即他就发现拜伦学长并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只是另一边的尼克看起来有些紧张——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脸色苍白的巫师落在拜伦面前，突然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
“呦，拜伦，好久不见！”
拜伦点了下头，“嗯。”
“你还是这么冷淡，哈哈。”苍白巫师看起来脾气不错，又跟尼克打招呼，“尼克，难得见你出来呢。”
尼克恭敬地行礼，“莱特学长。”
名叫莱特的苍白巫师最后对上索尔，依旧是笑眯眯的，“小家伙没见过你，是新晋的二级吗？”
索尔也跟着尼克行礼，“莱特学长，您好，我前一段时间刚成为二级。”
莱特笑道：“看起来年龄不大呢，现在的新人真是厉害呢。说不定会有人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先成为正式巫师。”
莱特虽然自称老家伙，但他看起来并不大，甚至比拜伦还要年轻许多，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巫师学徒如果对自己进行了改造的话，可能会延缓肉体的衰老，从外表并不能推测出他的真实年龄。
如果成为了正式巫师，寿命更是会大幅度增加，所以巫师界完全不能依靠长相推断年龄和实力。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个紫色头发的巫师学徒已经干掉了对面四人。
他对着尸体张开嘴，一股紫色的烟雾从他嘴中喷出，笼罩住四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那些烟雾又钻回了紫发男嘴里，而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衣服。
紫发男上前挑拣战利品。
拜伦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几眼，突然开口，“他们是陆地行舟的人？”
莱特连忙举起手，以示无辜，“不关我的事，是那些家伙见我们只有两个人，偷袭我们。比尔的性格你也知道，向来是有敌人当场就杀的。我可劝不住他。”
拜伦皱眉，“陆地行舟的人经常是一起行动的，他就不怕杀了几个，惹来一堆？”
莱特倒不紧张，哈哈一笑道：“没事，若是人家找来，大不了就把比尔推出去。”
这时，紫发男比尔处理完战利品，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拜伦？垂手谷今天真热闹。大家都过来捡宝贝了。不过你怎么还带两个二级拖后腿？”
拜伦看见比尔，眼中流露出稍许警惕。
他知道陆地行舟的人敢偷袭，一定是比尔他们故意伪装成弱者。
陆地行舟，也算一个较大型的巫师组织。高端战力没有巫师塔强，所以平时遇上巫师塔的学徒，一般都不会发起冲突。
所以这次很可能是比尔隐瞒了身份，故意引来对方出招再反杀。人都已经死了，拜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希望后续不会引来麻烦。
“我们不是来寻宝的。不过这个地方也不适合你吧？”拜伦淡淡地说。
“呵呵，缺钱了，正好和莱特过来捡捡尸体。”比尔耸了耸肩膀，突然一扭头对尼克说，“倒是你，尼克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不是在朗姆导师那里讨了一封信，准备去磨帆镇逛逛吗？怎么样？有没有偷偷抢了磨声果？我下个月去拿进贡的时候，不会一个都不剩了吧？”
比尔就是每年去磨帆镇接收磨声果的人吗？
索尔心下一跳。
那这么多年来，他知不知道磨帆镇在和野蛮人做交易呢？
谢利死前，曾说巫师塔并没有帮助过磨帆镇，指的就是比尔吗？
尼克微微低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学长下个月不用过去了。磨帆镇被野蛮人偷袭，磨声果田地都被毁了。”
比尔扬起一边眉毛，“现在外面那些流浪巫师学徒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竟然还能被一群野蛮人偷袭？”
他又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每年跑一趟怪麻烦的。”
比尔将一只胳膊搭在尼克肩膀上，“不过这样你就搞不到磨声果了，是吧？唉，要我说，情绪这种东西还是得要自己掌控，靠药剂可不行。”
尼克被压得后背都弯下去了，却也只能连连称是。
“既然没别的事，我们就继续出发了。”拜伦把尼克从别人手下拉出来。
莱特好奇地追问：“你带着两个二级学徒，怎么还往里面走？”
拜伦坦白：“索尔在入口那里看见了许多人头怪，我怀疑那里出现了潮汐风暴，还是里面安全一些。”
“人头怪？”莱特脸上也出现了凝重的表情，“每次出现人头怪，总有人离奇失踪，希望这次不会是我们。”
但比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他歪过头，绕过尼克和拜伦，看见了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索尔。
“原来你就是索尔。”比尔双眼微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感觉，“我经常听人提起你，真是厉害的学弟啊。”
是谁，经常跟比尔提起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满山白
索尔还没想明白，对面的比尔就走回了拜伦面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比尔突然对拜伦的任务感兴趣，提出要和拜伦同行。
索尔一开始怀疑可能是因为自己。
但在那两句交流后，比尔就再也没有主动和索尔交谈过。
让他的怀疑看起来有些自作多情。
对于比尔的提议，拜伦初始有些犹豫。
只是考虑到垂手谷近期有些反常，外围似乎也不太安全，他还是同意了。
毕竟三名三级学徒在一起行动，只要不内讧，基本可以在垂手谷外围横着走。
“我们的任务是要抓一只恶灵。”拜伦先声明需求。
“你抓恶灵，我们捡尸体，正好。说不定还能在地洞里捡到一些前人遗物。”比尔挑了一下眉，一副回乖乖配合的样子。
队伍里多了两个三级学徒，对索尔他们抓恶灵的计划还是有利的。
在离开前，比尔随意将他刚刚杀死的四个人扔进一个地洞里。
就算毁尸灭迹了。
众人启程继续深入垂手谷，木蜘蛛更加拥挤，还好这群巫师学徒中没有胖子。
一路走来，地面上的地洞也越来越多。
这些地洞有的细如小臂，有的直径三四米。大部分多少深不见底。
驾驶木蜘蛛时，还要小心蜘蛛腿别陷进地洞里。
“这些地洞很多都是巫师为了探索弄出来的，因为没有总体规划，打洞随心所欲，地下纵横交错，很容易迷路。”拜伦一边小心地驾驶木蜘蛛，一边和索尔聊天。
同时他也是在告诫不太熟悉这里的比尔两人，不要乱跑。
走了一个小时，尼克时不时开启感知仪，检查附近是否有灵体出没。
但可能是因为众人还在垂手谷外围，或者是白天灵体都不太活跃，感知仪一直没什么反应。
“你们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用啊？”比尔曲起手指，在感知仪的镜子上当当敲了两声。
拜伦刚皱起眉头，尼克突然叫道：“发现灵体出没的踪迹了！”
索尔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也在镜面上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之所以能确定是灵体，不是其他的倒影，是因为那影子是非常平整的人形，没有镜子里其他影像的扭曲变化。
但这个影子和索尔之前单独看到的还不一样。
他单独看到的那个影子，虽然也看不见五官，但是距离镜子很近，仿佛就站在索尔身后。
影象的颜色也是深灰近黑，不像现在这个模模糊糊，颜色是浅浅的灰色，就像一阵轻烟，随时会散开一样。
拜伦控制木蜘蛛降低速度，侧头看了一眼，肯定地说：“没错，是灵体，不过这么模糊，应该是在一两天经过的。”
比尔终于起了兴致，“一两天前？那会不会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莱特坐在镜子的背面，啥也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凑热闹，“比尔，你这手指头还挺好用的，要不要再敲敲？”
索尔吓了一跳，生怕比尔又乱动。这种仪器弄乱了，还要重新调试，很费时间的。
幸好比尔听见有灵体的踪迹，注意力已经从感知仪上转移了。
他不等木蜘蛛停稳，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找个地洞下去吧。”
但拜伦没理他，还是在不远处靠近悬崖的地方，找了个比较平整的地面停下。
这里就是他们的临时阵地了。
索尔帮着尼克把感知仪抬下来，放到地上，拍拍手，抬头向四周看去。
这里的洞穴比他们最初的营地附近的洞穴多很多。他们就像身处一个巨大的奶酪上，就连一旁峭壁上都分布着许多洞穴，不知会通往什么地方。
安置好新的营地，拜伦开始安排任务。
“我建议大家分散寻找有污染痕迹的洞穴，回来后总结大家的发现，选择一个最有可能的进入。”
但比尔却跳出来反对。
“我和莱特都不擅长观测灵体。照你这么找，可能错过了线索都不知道。要我说，就大家一起找个地洞，一直往下走，走的足够深，就肯定能遇到恶灵。”
但拜伦却有些担忧，“如果深入太远，可能会遇到我们对付不了的敌人。”
尼克和索尔都是二级学徒，尤其是索尔，仅仅掌握了一个1阶巫术，欠缺自保能力。
“对付不了就跑喽。”比尔满不在乎地说，“拜伦你就是行事太保守，才会这么长时间才进阶三级。”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比尔一巴掌拍在索尔肩上，“要当巫师，怕危险可不行。”
索尔见过比尔用他的紫色烟雾消融尸体，现在被他按着就有些不舒服。
但日记没发话，应该没有被暗中动手脚。想来比尔不至于在拜伦面前突然对他出手。
考虑了一番，拜伦最后还是同意了比尔的提议。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还是一起行动，直接深入地下。不过还是要留一个人在营地观测感知仪的动静，就让尼克和索尔轮流负责好了。”
他借着给索尔安排任务的功夫，把索尔拉到一边，“之前的事情还是有些古怪。潮汐风暴就算发生，也很少会波及到垂手谷入口。所以我打算尽快抓到恶灵，完成任务就离开。”
索尔点点头。
“当然，中途我们也会帮你找合适的灵体，但不一定有时间让你慢慢研究了。”
给自己找较为完整的灵体只是顺带，既然这里情况有些不对，索尔自然不会强求。
再说跑这一趟，光是完成任务所得到的学分就不少了，索尔并没有太贪心。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不用太考虑我的灵体。”
索尔心想，大不了拜托尼克把灵体碎了，再次增强他的双手。顶多稍微有些浪费。
重新分派了任务，已经是下午，但大家都不打算浪费这一天，于是匆匆吃过饭，探索的队伍就准备出发了。
今天负责留守营地的人是尼克。
莱特双手抱胸，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地洞，苍白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我们……从哪个洞口进入？”
比尔一拍巴掌，“反正都是深入，就选最近的这个！”
他指着眼前五米远处，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地洞说道。
拜伦却选了一个直径约三米，四周还有些人活动踪迹的地洞，“还是找这种有人探索过的，空间又大，方便大家一起行动。”
索尔没有立刻参与讨论，他想到拜伦一开始说的，循着污染的踪迹追寻灵体的方法，心中一动。
观测污染，这不正是他擅长的吗？
索尔当即双眼半合，观想人怪行走图。
顿时，眼前的世界……没什么变化。
难道是垂手谷外围的灵体太少了？还是这里已经被太多人开垦过，怎么四下里都这么干净？
根本就不像巫师的埋骨地。
面前的地面有数十个大洞，还有更多的小洞，但没一个有异常反应的。
这样索尔有些失望，他转过头，正想收起冥想法，突然看见了身后的悬崖。
他发现在他们身后的一侧山壁上，有几个洞穴外蠕动着一些奇怪的白色虚影。
索尔忍不住走过去，正待仔细观察，那些白色虚影突然一个个伸长，变成一只只细如骨柴的白手虚影。
那些手，细长如木杆，密密麻麻又像野草。长在峭壁洞穴的外围，不停地挥舞晃动。
当索尔的视线落在它们身上时，那些手臂似乎能感受到索尔的注视，挥舞的幅度更大了。
像是在呼唤索尔过去，又像在对着索尔求救。

第一百二十章 我能飘下去
索尔耳边响起一阵阵细碎模糊的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听，都听不清其中的含义。
他不自觉地又向前迈了一步，却很快意识到这是那些污染在引诱他。
索尔意识坚定地移开视线，减弱那些污染的影响，但他耳边的声音却又突然变大。
他抬起头，望向整片峭壁。
那些峭壁之上，无论有没有洞穴存在的位置，竟然都伸出了众多密密麻麻的白色手臂。
那些手臂不停地伸缩、挥舞，五指张开，形态狰狞。
索尔眉头紧皱，他现在确定，这些手是在求救。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手，看见山壁中被埋葬的无数尸体，看见这些原本强大无比的巫师学徒和巫师们，在更加强大诡异的存在面前，依旧只能绝望而无助地被埋葬。
索尔突然就理解了什么叫巫师的埋骨地，理解了什么叫西部地区变成了巫师的真空地带。
那是索尔在拜伦几句轻描淡写下，所不能想象的残酷。
而眼前这个峭壁出现的亡者，很可能只是整个垂手谷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些手臂无法出声，只能拼命地通过晃动，吸引别人的注意，希冀得到救赎。
但索尔很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手臂甚至连灵魂碎片都算不上。它们只是在巫术的辐射下，亡者残留的那点被污染的怨念。
看得久了，索尔有种错觉，他不是站在谷底望向高耸陡峭的山崖，而是飞在高空中，无情地注视着被埋在地下，无力挣脱的亡者们。
索尔晃了晃脑袋，觉得精神体有些不稳定。
“索尔？索尔？”
突然有人在叫他，索尔一个激灵，回神便看见其他人都在注视着自己。
叫他的是尼克，“你怎么了？他们都要出发了。”
看来拜伦他们已经选好了入口。
但索尔却一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一边对三位学长们说：“我们身后峭壁上这些洞穴有些异常。”
拜伦最清楚索尔的能力，当即就走回来，认真观察起他起初并未留意的山壁。
莱特看了看索尔，又看向那片静谧的山脉，将信将疑地问：“不是说那些巫师的尸体都是在地下吗？怎么跑到侧边去了？”
“索尔很擅长观测灵体。”拜伦收回视线，“我很相信他。”
比尔听了，眯着眼睛笑道：“这个我可不擅长，不过你们要是能确定哪个洞穴里更有可能存在灵体，自然听你们的。”
拜伦直接将选择权交给索尔，“索尔，你看哪个洞穴污染最明显？”
索尔想说整面山壁都很异常。
不过他还是再次观察起眼前的洞穴，忍着精神体的躁动，仔细寻找其中的不同。
比尔看到索尔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莱特倒是一拍巴掌，小声道：“他这是在观察灵体吗？我听说有精神力特别敏感的人，可以不通过仪器，直接观测到灵魂残留。难道索尔就可以？”
拜伦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的莱特的猜测。
索尔扫过附近几个洞穴，最后定格在一处。
他抬起手，指着一个离地三米左右，直径不过一米多点的洞穴。
“这里，这里的污染更严重一些。存在恶灵的可能性更大。”
莱特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懂，但依旧感叹道：“索尔，你刚刚的样子特别像我导师审视培养皿的样子。”
“你的导师？”
“安泽导师啊。”莱特一脸复杂，像是回想起什么，“我只擅长打架，不擅长做实验。安泽导师看着我实验报告的表情……真是恐怖。”
比尔哈哈一笑，“你少玩点儿女人，也许脑子能好使些。”
莱特翻了个白眼，“我从来不曾玩弄女人，每次都是很认真地与她们交流。”
尼克手里还在摆弄着感知仪，却没有其他发现，只能感叹一声，“以后再有人说只有精神力天赋，没有魔力天赋的巫师没有用，我一定拿你举例子反驳他们。”
比尔最是着急，当即说：“既然已经确定了，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拜伦走到索尔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路上跟紧我。”
四人立刻选了那个离地三米的洞穴弯腰走进去，营地只留下尼克一人。
看着走在队伍最后的莱特身影也消失在洞穴里，尼克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因为比尔和莱特都是三级学徒，尼克不能在他们面前使用传讯术。
“索尔……”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嘱咐，“一定要跟紧拜伦啊。”
……
索尔选择的洞穴并不宽敞，在山体内的行进依旧比他想象得艰难。
这里毕竟不是用作通行的正常通道，有的地方宽敞，有的狭窄到索尔都钻不过去。
遇到这种地方，莱特便会出手。
他主修土属性，在地下行动很是自在。
在山体侧面平缓延伸一段距离后，就立刻急转直下。
有一些陡峭的地方，索尔只能用手深深插入一旁的土壤里，维持自己的平衡。
大家脚下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这条下行通道还有多远。
走在最第二位的比尔一直维持着微光术，但也只能照亮附近几米区域。
远一些的地方，即使以索尔目前的视力，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虚影。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最前面的莱特突然停下。
“不行，前面是一个很深的下行通道，角度几乎是垂直的。”
他丢了一个石子下去。
石子磕磕绊绊，滚了很长时间。
“这里恐怕要飞下去了，爬的话，太浪费时间。”
“飞？”比尔的声音响起，“索尔就不用问了，拜伦你学羽落术了吗？”
拜伦浑身一震，整个人突然干瘪下去。
他的喉咙裂开，“我能飘下去。”
还没等索尔想清楚拜伦学长要怎么飘，就看见干瘪似人皮的学长嘴巴突然变长，嘴唇开合几下，然后猛地吸气。
“嘶嘶嘶……”
短短几秒，他整个人就膨胀起来。
他的皮肤几乎被拉扯到极限，不断鼓胀，不断鼓胀，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长条气球。
随后，他举起两条肿似猪蹄的手，给自己的嘴巴艰难地打了个结。
这顿操作，就连一旁的比尔和莱特都看傻了。
拜伦没有管那两人，艰难地挪动身体，对着索尔甩了甩嘴巴。
“嗯嗯。”
也许是默契，索尔竟然立刻就明白了拜伦的意思。
“学长……你是让我抓着你的嘴，一起飘下去？”
“嗯！”
“噗——”莱特最先破防，他捂着肚子，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拜伦啊拜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玩。要是我有你这能力……”
莱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来。
比尔立刻推了沉思莱特一把，“既然他们有办法下去，那就赶紧走！”
莱特不察，被比尔一把推下了地道。但听声音，并没有变成自由落体。
比尔回头看了拜伦一眼，“要是你带不动索尔，我倒有办法把他带下去。”
拜伦横着甩了甩嘴巴。
比尔勾起嘴角，也没再劝，直接跳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触手也不一定帅气
拜伦又对着索尔甩了下嘴巴，示意他走在前面。
但索尔纠结了一秒，还是拒绝了。
“学长，我也有办法下去。”他抬手敲了敲后颈。
一根细长的黑色触手从索尔脖子后面伸出来。
这触手越来越长，一直伸展到三四米，绕着索尔欢快地扭动。
这些日子可给小藻憋坏了。
它转到索尔身边，轻轻一震，一根触手一分为二。再一震，二分为四。
四根触手在空中挥舞，随后纷纷化作利剑插入地面。
再用力绷紧，直接将索尔整个人提了起来。
拜伦盯着那些触手，灯泡一般的眼珠轻轻晃动，“嗯？”
“学长认识这个？”
“嗯。”
索尔叹息一声，“我们下去再说吧。”
“嗯。”
拜伦最后看了那触手一眼，挪动到地洞旁边，一低头，飘了下去。
索尔也指挥着小藻带着自己下去。
只是他的身体因为完全没有接力的地方，只能随着小藻的移动不断地在空中晃动。
小藻的触手不断交替地插入四周的山壁上，速度也很快，只是有时候要小心别把索尔撞到地洞的墙壁上。
索尔晃啊晃的，只觉得自己就像吊炉里被吊起来的烤鸭，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帅气。
但总归比拜伦学长强些。
十分钟后，他灰头土脸，一脸无奈地落到地面，正好看见莱特强忍着笑，帮拜伦解开嘴巴上的活结。
在深入地下后，这里的活动空间反而比地上宽敞很多。
最起码他们所有人都可以直立行走。
比尔站在一旁警戒，现在他们已经深入地下，随时可能遭遇敌人和怪物。已经不能像在地面那样放松了。
可是当他看见索尔被几根黑色触手带下来时，还是忍不住分心多看了他几眼。
莱特是最后一个看见索尔新造型的，惊得他直接放弃拜伦，跑到索尔身边，“你，你身上的是不是噬魂魔沼的触手？”
莱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些黑色的触手，但小藻却在莱特手伸过来时立刻缩回索尔后颈，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
莱特没能碰到小藻，脸上的失落肉眼可见，他甚至转头问索尔，“你这是在塔下废弃实验室捡到的吗？”
“是。”
废弃实验室并不是秘密，索尔点头承认。
虽然小藻是自己跟着他跑出来，并不是捡的。
“可是我去过几次，噬魂魔沼根本不离开废弃实验室。你是怎么把它移植到你身上的？能不能把方法卖给我？我可以给你50，不，60学分！”
虽然索尔对学分很心动，但……
“我这个方法需要获得噬魂魔沼亲近。莱特学长，你去废弃实验室的时候，噬魂魔沼会主动亲近你吗？”
索尔的话让莱特满脸的兴奋瞬间消失。
“不，它不喜欢我。”莱特眼中的光亮都黯淡了，“它只想卷死我。”
在一旁原本有些心动的比尔，听见两人的对话，暂时也放下了对噬魂魔沼的兴趣。
突然，索尔脚下的土地被什么东西拱开。地面裂开，一条肉乎乎虫子似的东西冲出来，张开一张圆形大嘴，咬向索尔。
索尔立刻向后一跳，贴在地洞的墙壁上，他双手飞快地舞动，正准备丢出打击死灵，却见一股紫色的烟雾裹住正从地下钻出来的肉虫。
被紫色包围后，那虫子很快就落回地面，一动不动。
紫色烟雾被比尔吸回嘴里，露出地面已经变成淡紫色的肉虫。
“你要尽快学会战斗施法了。”比尔习惯性地勾起嘴角，“敌人可不会每次都给你念咒语和施手势的时间。”
另一边莱特已经上前检查起被比尔杀死的东西，“是地穴虫。”
索尔没把比尔的话放在心上，他也凑过去看。
地穴虫他听过，是一种生活在很深的地下的一种生物。
虽然名字里带个虫字，但生物形态更偏向于植物。他们的消化器官和外皮都是学徒们比较喜欢的实验材料。
只是等莱特兴致勃勃地把土地下的地穴虫全部挖出来后，索尔才发现这些原本应该是灰褐色的家伙竟然变成了紫褐色。
“哦！比尔，你必须停止你那乱放毒的爱好了。”莱特拿着一根金属棒，挑起了地上的虫子，“你看，这都不能用了。”
比尔撇撇嘴，“那你下次动作要再快些才行。”
一听地穴虫不能用了，索尔有些失望，但他没表现出来，想着以后肯定还能遇上。
就在这时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体型的拜伦走到莱特身边。
他的嘴巴再次伸长，贴在了紫褐色的虫子外皮上。
“咕嘟咕嘟……”
伴随着烧开水的声音，莱特手里的虫子很快就恢复了灰褐色。
“拜伦，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的小嘴儿了！”莱特惊喜地叫道。
倒是比尔没那么高兴，他抱着双臂，斜瞟着拜伦，“吸东西还是要谨慎一些。我身上的一些毒素，就连我自己都没有解药。”
拜伦轻声‘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收到比尔话语里暗含的警告。
索尔没有在意三级学徒之间的相互试探。他作为一个二级新人，主动上前接过了搬运战利品的工作。
莱特很热心地帮索尔一起将地下的地穴虫完整地取出来。
这只地穴虫小臂粗细，两米长。在成年地穴虫中属于小家伙了。
大家伙们都生活在更深的地下。
索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丝织口袋，轻轻一抖，口袋展开，有一人高。
莱特熟练地将地穴虫放进去。
索尔再一收口，丝织口袋立刻缩小至皮球大小。
这并不是空间巫术，而是一种基于魔力的压缩技术。
索尔拍拍口袋，心情不错。
如果今天能再捡到几条地穴虫，那这次下地底的收获就不算差。
众人心情复杂地继续往前走。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平台，地穴几乎都是平直延伸，没有再向更深的地下深入。
索尔一路左顾右盼，希望能再捡点好东西。但可惜地下总体还是比较贫瘠的，并不会像游戏那样走几步就能刷一个小怪。
作为已经被前任探索过几十上百年的地方，这样才是正常的。
索尔深吸一口气，摆正了心态。
然而他前面的拜伦突然停下，索尔险些撞上去。
歪头望过去，索尔才发现比尔和莱特也都站定，双手抬起，背部绷直。
都处于防御姿态。
穿过三人身体间的缝隙，索尔终于看见了让他们全身紧绷的原因。
在前方，道路第一次出现分叉，一共有三条通道。
每个通道都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
此时，中间的那个通道里，走出了一个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他们排着队，高高抬起腿，轻轻地放下，踮着脚尖，就像生怕吵醒了谁。
他们的上身随着移动轻轻地摇晃，头也一点一点地晃。
他们都没有胳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地下迷宫
索尔看着这些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灵体，看着他们光秃秃的肩膀，瞬间回想起在他进入地穴前，于峭壁上看到的那漫山遍野的手臂。
手臂在外面呼救，身体却在地下隐蔽小心地行走。
如果这些灵体都是亡者的灵魂，索尔根本无法想象他们在死亡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场景。
第一次听拜伦学长讲述垂手谷的惨剧时，索尔觉得那些巫师和学徒们应该都是被压死、挤死、窒息而亡。再不就是于逃亡中相互厮杀而死。
但事实显然没这么简单。
那些白色的虚影数量很多，成排地从中间的通道中走出来，又一个个机械地走进左边的通道里。
数量太多了。
若不是每个虚影的身材和长相都有着细微的差别，索尔恐怕还会认为这些虚影也许是某一个的复制体。
现在左边和中间的通道都挤满了这些虚影，只有右边的通道是干干净净的。
站在最前面的比尔观察了一阵，并没有感受到危险，便低声问道：“拜伦，这里有恶灵吗？”
比尔能分辨出眼前的虚影不过是一种残破灵体的残念，连灵魂碎片都算不上。
但他不能确定这种现象是否意味着附近有恶灵出没。
拜伦叫上索尔，“索尔，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索尔跟着拜伦，从比尔和莱特侧身让出来的通道中走过去。
他们停在距离岔路口三米远的地方。
索尔率先进入了半沉浸式冥想中。
瞬间，眼前没有双臂的人形虚影消失，半空中只有一个个惨白色的微弱火焰。
那些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正以刚刚那些虚影前进的节奏，在半空中一跳一跳地移动。
寂静无声，又颤颤巍巍。
即使已经失去了人形，索尔依旧能从他们整齐的跳动中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他仔细观察了三个洞穴，从冥想状态中退出来。
“呼——”
他胸腔剧烈地扩张两下，仿佛才从窒息中恢复。
“有什么发现吗？”莱特见拜伦和索尔先后停止了观察，依靠嗓子里的气流低声问道。
索尔和拜伦对视一眼，两人无比默契地抬手——一齐指向了左边的通道。
比尔嘴角轻微地抽搐一下，“这是让我们和那些家伙并肩行走的意思吗？”
拜伦直接走过去，伸手在那些白色虚影间晃了晃。
那些虚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高高抬腿，轻轻落下，走得小心翼翼。
“目前这些残念也就是看起来奇怪，暂时没有能力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
莱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和灵体打交道。我永远不知道攻击他们是不是在浪费自己的魔力。”
比尔毫不客气地说：“但凡你用心感受一下他们散发的精神力波动，也不至于被一群幻影吓到。”
“哈，好像你刚刚没有紧张似的。”
“这回我走最前面。”拜伦没理会两人的吵嘴，看了索尔一眼，示意他跟紧自己。
“好啊，”莱特跟上，“现在是你们的主场了。一会儿对付恶灵的时候，我只能听你们指挥动手了。”
说话间，四人逐一插入了白色虚影的队伍中。
“其实这里也不一定有恶灵。”索尔给两个学长打一剂预防针，“可能只是恶灵曾经在这里徘徊过，对这里造成了一些污染。”
“明白！”莱特毫无架子，“我去抓沙眼虫的时候，也经常只能捡到它们干燥的粪便。”
“这个例子就不用举了！”比尔恨不得抬手敲一敲莱特的头。
几人继续前行。
和他们并行的白色虚影，在下一条路口右转，进入了另一个地洞里。
“又是岔路。”莱特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走迷宫。”
“垂手谷地下就是这样的。”拜伦很是无趣地回答，注意力集中在分辨前方的道路上。
几人又走过几个岔路口，这地下世界比索尔想象的还要庞大。
而这才只是垂手谷的外围。
“有动静。”拜伦突然停下。
此时众人刚刚迈入一个较宽阔的空间，这里上下左右，竟然有八个岔路。
“怎么这么多地洞？我感觉都要记不住来时的路线了。”莱特双手捂脸。
他那消瘦脸庞在微光术昏暗的光芒下，像死人一样苍白。
比尔也明显的不耐烦。
“我觉得凭污染寻找恶灵也不太靠谱。那只是它们留下的痕迹，又不一定还在这里。”他指着通往地下的通道，“我看还是继续往下走。”
说完，比尔就向那边走过去，似乎也不打算和谁商量。
可是索尔一眼望过去，觉得有些奇怪，“等一下！”
他话刚说一半，比尔就跳下通道。
比尔的身体落到半空，地面的通道就突然开始合拢。
眼看人就要被拦腰截断，但比尔却不惊反喜。
只见他手脚皮肤上瞬间冒出一大堆紫色泡沫。那泡沫看着软，却能顶住正在收缩的地道。
随后比尔双手按在地道边，向上一跳，在留下一堆泡沫卡着洞口同时，自己则跳到了半空中。
索尔这边也没有空闲旁观别人战斗了。
在第一个洞口突然收缩咬人后，索尔左侧的一个地洞突然靠向他。
山体收缩，仿佛一个巨大的吸盘，要将索尔整个人吸进去。
索尔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
他抬腿，一脚踏在侧壁下缘，顶着那股吸力，甩手飞出一个打击死灵。
那洞口猛地收缩两下，可惜攻击效果并不理想。
但索尔刚刚一击也只是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立刻释放射矢术。
利箭顺着洞口的吸力获得了更大的动能，几乎是一瞬间就钻进了洞口内部。
这次洞口猛地一颤，吐出一股绿色的黏液。
但随即，它骤然扩大，瞬间从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小洞口扩张近两米，且吸力再次大增。
这回索尔脚下也没有能固定身体的地方，几乎整个人就要掉进那个比他全身还大一圈的洞穴里。
突然，索尔脚下猛然凸起一根地刺，直接扎入头顶的山体中。
索尔一把抱住那根地刺，避免自己被吸进去。
但他双脚却因为巨大的吸力，难以站稳，浮到半空中，只能依靠一只手臂牢牢抱住地刺。
索尔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快速地念出咒语后，他的手臂上开始浮现一条条半透明的蛀虫。
索尔随手一甩，几条蛀虫就被吸进了洞穴中。
他之所以选择灵魂蛀虫做自己的第一个1阶巫术，就是因为这是低阶巫术中难得的可以同时攻击肉体和灵魂的巫术。
虽然不是那种即死性巫术，但打击面非常全。
没过几秒，那洞口又瞬间缩小，同时吸力大减。
索尔的双脚终于得以落回地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异变洞穴
见之前的攻击有效，索尔再次甩出两个射矢术。
利剑钻入变小的洞穴，隐没不见，很快里面再次有绿色的黏液涌出。
洞穴传来的吸力逐渐减弱。
索尔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灵魂蛀虫在构建时掺杂了满是残念的灵魂碎片，没有必要的话，不想多用。
现在这里还有三位学长，倒不用索尔太拼命。
果然，索尔这边刚顶住异变地穴的攻击，那边三人的战斗就结束了。
地上再次钻出两根地刺，斜插入索尔对面的山壁中，从侧面穿透了索尔面前的地穴。
那地穴剧烈地收缩两下，终于彻底闭合。
盯着洞穴，见其半天没有变化，索尔这才回头。
他看见莱特对自己扬了扬眉毛，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地刺和最后解决异变地穴的两根地刺都是莱特的援手，连忙对他道谢。
“谢谢你，莱特学长。”
莱特表情轻松，显然刚刚的战斗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不用谢。要是你被吸进去了，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你拉出来，哈哈，要是你被拉出来可就不好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很厉害的向导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莱特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此时所有异变的地穴都已经闭合。索尔这才发现，这里竟然不是一个岔路口，只是一个比较宽敞的通道。
这里只有前后两条路，其余的地道洞穴全都是假的。
“这又是什么怪物？伪装得可真像。”比尔踩了一脚地上的泡沫，那些泡沫此时已经固化变成像石膏一样固体，踩一脚就簌簌往下掉渣渣。
“以前的记录没有这种怪物，也许是这一两年新异变的。”拜伦沉声说。
拜伦检查了几个闭合的异变洞穴，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战利品。
他站起来拍拍手掌，“时间不早了，我建议先回地面去。”
比尔“啧”了一声。
“这次收获可不多，进出一趟挺耗时间的，不如就在这里过夜好了。”
拜伦摇摇头，“在有恶灵出没的地方过夜，太危险了。”
但看比尔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次不会轻易妥协。
索尔依旧抱着莱特支援他的地刺，躲在后面看热闹。
反正这种战略性的决策，他一个二级学徒是没资格参与讨论的。
就在索尔旁观即将燃起的争论怒火时，他身侧的墙壁突然又开了一个大洞。
“煞——”
一股阴寒冰冷的气息渗出。
可索尔在被寒气触及之前，就猛地回头，注意到了身侧无声打开的大洞。
与此同时，那洞里突然射出一个惨白的、百孔千疮的人头，一口咬在了索尔下意识举起的右手上。
栗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人头上，没有瞳孔的眼白在发丝间隙里死死盯着索尔。
他的脸像蜂窝煤一样全是洞，嘴巴是他脸上最大的一个洞。洞里伸出了锋利的牙齿，却没能咬穿索尔的手套。
右手没有痛感，但索尔依旧感到了强烈的拉扯之力。
那人头在咬上索尔的一瞬间，立刻后撤，似乎想要将索尔拉进刚刚打开的大洞里。
索尔被对方巨力一扯，身体猛地一震，连忙左手再度用力抱紧地刺，以免真的被拖进去。
“砰！”
索尔面色一变，巨大的拉扯力下，他听见自己骨头脱节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而此时拜伦的支援终于赶到。
一张巨网凭空出现，一下包住了那个满是孔洞的人头。
人头被束缚。
在巨网的压迫下，皮肉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它终于吃痛地松口。
索尔这才把自己的右手抢救回来。
可是他的右手此时完全使不上力，可能是骨头断了，只能用左手托着。
对面的人头即将被拜伦用巨网拉出来，却突然主动扯断了脖子。
没被巨网网住的后半截身体，飞快地往回缩。
眼看大洞都要闭合，拜伦二话不说跳了进去。
莱特则在关键时刻一抬手，一只石头组成的大手自地下出现，一把撑住了异变的洞穴，不让其闭合。
索尔担忧地望着那不断试图闭合的大洞，不知道拜伦学长能不能顺利回来。
“断了？”比尔突然出现在索尔身后，吓了他一跳。
“可能只是脱臼……”索尔心下一跳，微微收了收左手。
可是比尔脸上挂着笑，手里强硬地拉过索尔的胳膊。
剧痛立刻从手肘处传来。
索尔脸皮抽搐了一下，忍着没有呼痛。
比尔张开嘴，一股白色的烟雾喷出来，笼罩住索尔的右手手肘处，很快那里的疼痛就消失了。
比尔又自顾自地扯掉了索尔的手套，看见了索尔前臂那灰色透明的皮肤和下面隐隐露出的骨骼。
他扬起一边眉毛，举着索尔的胳膊来回翻了两下。
“你这改造的手臂倒是结实，被那么咬过，竟然没留下半点伤痕。”
索尔受伤的地方并不是被咬住的手臂，而是灵酯皮肤和上臂连接处的关节，被拉断了。
检查了一番，比尔终于松开了索尔的手臂，又将手套抛给索尔。
索尔左手一把接住手套，干脆也不带了，直接揣进兜里。
“你这手套也不是很结实，如果你想的话，倒是可以去交流会，换点更强力的手套道具。”
“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索尔不想让比尔注意到自己手套的特殊性质，随口应了一声。
他低头研究起右手，他的右手此时已经可以自如活动，看来比尔刚刚真的是在给他疗伤而不是简单的麻醉。
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治疗。
这时拜伦终于从洞里跑出来，见状莱特撤掉了石手，那个大洞瞬间闭合。
“怎么样？”莱特凑过去。
拜伦脸上有了点笑意，拿起一个圆底细颈的玻璃瓶，在众人面前换了换。
“恶灵？”这下连比尔也走了过去。
“正在转化的恶灵，但本质还是属于怨灵。”
瓶子里是灰蒙蒙的一片，索尔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怨灵？也行。”
虽然不是拜伦的任务目标恶灵，但是像这种已经开始转化的怨灵，也有很高价值。
无论是拿回巫师塔换成学分和钱，还是留下自己研究都不错。
而且拜伦抓到的不是恶灵的话，那就是属于团队的收获，比尔他们也是能够分到钱的。
莱特拍拍巴掌，“这下好了，今天算是有了不小的收获。我们可以回去了。”
这回比尔没有再反对。
拜伦收起瓶子，走到索尔身边。
“你胳膊怎么样？”
“比尔学长帮我治疗了，现在已经没事了。”索尔说着还举起右臂晃了晃，但主要还是给拜伦学长审视一下。
众人又打扫了一下现场，确定没有其他收获，这才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那个很深很深的通道。
莱特和比尔都有自己的方法上去，拜伦则放弃变成气球，直接让索尔用小藻把他一起拉上去。
小藻力气很大，拉两个人也没问题。
在顺着通道往上爬的时候，索尔心有所动，低头望去。
因为失去光源，重新变得漆黑一片的地下通道，传出了阵阵水流声。
索尔有种错觉，好像有人往这个地下通道里不断注水。
水面逐渐升高，追逐着众人的脚步。
夜晚即将来临。
和巫师塔一样，夜晚的垂手谷地下，也许同样会变成另一个世界。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面对面
当众人从山洞中爬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尼克正心不在焉地写写画画，看见众人回来，连忙迎上去。
……
这样每天白天下地穴、天黑前回来的探险生活，持续了五天。
因为索尔和尼克都是二级学徒，所以一直是他们两人轮流留守营地。
而在垂手谷入口出现过的人头怪，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也让精神一直有些紧绷的拜伦和索尔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一天，又轮到索尔留守。
他见众人进入洞穴有一段时间了，立刻放下手里原本拿着的材料，改为研究起自己的眼睛。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入睡，都是用深度冥想来代替。以免不小心就进入四周人的梦境里。
虽然他可能因此知晓一些秘密，但在没能全面了解梦魇蝶的作用时，贸然知晓他人秘密，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索尔一直铭记着巫师界的一句话“危险来自未知，而未知是无穷无尽的。”
他面对着灵魂波动感知仪，观察并记录自己眼中银光闪烁的频率。
他发现如果自己不进行半沉浸式的冥想，眼中的茧并不会发亮。
而在他进入半沉浸式冥想时，几乎每隔一分钟，左眼就会闪过一次银光。
但那银光很微弱，如果不是面对面盯着他看，几乎无法发现。
正当索尔计划着回去后要怎么开始自己的实验时，天空突然暗下来。
一片阴影缓缓地遮挡住索尔所在的地方。
索尔抬头，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他又回头，赫然发现在另一侧峭壁之上，竟然出现了一艘巨船！
那船看起来是古老的三桅帆船的模样，但体积要比正常的帆船大很多很多。
三面巨帆上各画着一种怪物。
细长鬼影，千目女妖，还有一种看起来很美但花瓣和花蕊都很诡异的巨花。
此时巨帆正在缓缓收起，巨船也逐渐停止了移动。
帆船下面，是巨大白骨包裹的船体。
再下面则被山崖遮挡，看不清楚。
阴影停止了蔓延，巨大的帆船终于停下。
“在陆地上行驶的巨船吗？”索尔面色凝重地站起来，“……陆地行舟？”
他还记得遇见比尔和莱特的时候，比尔刚刚杀死了四个陆地行舟的人。
会不会是他们的同伴找来了？
索尔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正常情况还远不到拜伦他们回来的时候。
索尔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索性众人并没有搭建帐篷，只要索尔把一些小仪器藏起来，应该就不会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的踪迹。
无论陆地行舟的人是不是为那四个人找来的，索尔一个二级学徒，和他们撞上都不安全。
他将几个大型仪器搬到附近一个洞穴深处，并在外围铺了一些植物。
自己则背上背包准备换一个地方躲避。
然而就在此时，日记突然飞出来，无比迅速地在他面前展开，一行行字体，就像开了四倍速一样浮现。
【朔月历316年，4月20日
自从离开巫师塔，
你也算过得顺风顺水，
如今你总算见识到，
什么叫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你将被抓住，
你将被拷问，
可是无论你说了什么，
他们最后都会挖出你的眼睛，
将你变成一朵花～】
“不能被抓住！”索尔立刻意识到这次的来者会成为他的敌人。
他来不及挑选合适的地洞，连忙跳进最近的一个，然后拼命往里跑。
“哗啦啦……”
一些泥沙被索尔带下来，他连忙停住脚步，趴在地上，怕产生的声音惊动地面的人。
既然日记已经跳出来，那就说明敌人原本很快就能发现他。
留给索尔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分钟。
但也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差，让索尔有机会可以藏起来。
“幸好这里全是地洞，里面又七扭八拐的，不然我还真没多少概率躲开。”
索尔屏息凝神，抬头瞄着头顶。
因为拐了几个弯，他已经看不见洞口，只希望自己刚刚的行动，没有在地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同时他也随时准备着逃跑。
“噗通噗通噗通……”
索尔的心在狂跳。
能驾驶那样巨大的帆船在陆地上行驶，领头人实力肯定不低。
索尔只能希望其中没有正式巫师。
“噗通噗通噗通……”
无征兆地等待最是煎熬。
地道内越发的安静，索尔忍不住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双眼依旧望着漆黑的前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头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也许外面的人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痕迹，已经离开。
索尔稍稍抬起身体，又向下爬了一段。
等再次下降了几米，拐了几个弯，索尔才摸索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试管。
那试管是莱特留下的，只要索尔将试管里的虫子埋进土里，莱特就能知道索尔那边出事了。
索尔按照约定的方案，将虫子一半埋进土里，一半留在外面。
这代表着地上有危险，但索尔还没事。
如果是整条虫子全埋进去，那就代表着索尔在求救了。
“呼……”做完这一切，索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不怕拜伦他们毫无防备地从地穴里出来，一头撞上敌人了。
他继续趴在地上，大概趴了两个小时，肚子已经开始召唤食物，这才慢慢起身。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左肩上的日记，违背光学理论，依旧清晰地出现在他视线中。
“我现在上去看看能行吗？”
日记飞出，给了他一个不甚舒服的死法。
“好吧。希望他们能在天黑前离开，我可不想在地下过夜。”
“使用微光术可以吗？”索尔继续想着。
日记再次飞出来。
但是这次的内容却让索尔心跳都停滞了！
【朔月历316年，4月20日
你藏身于地下，
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了危机，
你起身点亮四周，
于是你看见，
一颗人头正在你对面，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红色牙齿，
“被你发现了呢～”
你想跑，
可是他脖子伸长的速度更快，
你被卷起来了，
他知道没办法通过你寻找到其他人后，
一口咬掉了你的半张脸。】
索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日记上的内容。
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的对面，是不是有一张脸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尸房的道具就是好用
索尔努力保持呼吸频率不变，面无表情地慢慢坐了起来。
“希望那个大船没有找下来。”索尔低声说着，似乎只是试图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敌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很可能来自那艘大船上。
而那个三桅帆船，也很有可能是陆地行舟。
据日记提示，无论索尔是否坦白杀人的是比尔，他们都不会留下他的性命。
索尔等了一会儿，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确定，那个脖子可以快速伸长的人头正悬浮在自己的前方。
他一伸手，可能就会碰到一张冰冷的皮肤。
但索尔也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他不确定对方的耐心还剩下多少。
一旦对方认为，无法通过索尔找到他的同伴，很可能就会失去耐心，直接把他抓起来拷问。
而索尔，在对方警觉的时候，显然是没有能力逃出魔掌的。
他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拉开和对方的距离，然后再想办法加速逃跑。
留给索尔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不见那个人头，但对方肯定有办法在黑暗中视物来监视他。
索尔想了几种方法，大部分都被日记否定了。
“我还有个灵甲术卷轴，如果我施展后，立刻逃跑，是否能逃走？”
这次日记终于没有再进行死亡预告。
“灵甲术能暂时抵挡住对方。”索尔外表还保持着蹲坐思考的姿势，将背包抱在了怀里，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现在就用灵甲术的卷轴吗？”他暗自咬紧牙关，却没有立刻行动。
“我对这个敌人几乎一无所知……”他闭了闭眼睛，逼自己又换了一种思路，“如果我对他施展灵魂蛀虫呢？”
日记提示索尔，不同于几乎瞬发的卷轴，索尔在念咒的一瞬间，就会被敌人察觉，然后毫不犹豫地咔嚓掉。
“所以激发速度慢的巫术和相似手段都不行。那么直接使用我最擅长，可以瞬发的打击死灵呢？”
这次日记提示索尔，打击死灵几乎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毕竟敌人脖子虽然长，但并不是长脖子鬼怪。
“对方虽然长得像鬼，但并没有鬼怪的弱点。”
索尔向后一靠，脑袋轻轻撞上身后的土壁，就像是紧绷过后的放松。
他脑海里又闪过一个想法。
日记没有动静。
索尔眼睛闪了闪。
……
“赫尔曼大人，那个小学徒还没有动静。”
在索尔还在筹谋怎么摆脱长脖子的监视时，地面上正有十几个人在忙碌。
其中一个人向一个叫赫尔曼的三级巫师学徒汇报着自己的观察结果。
赫尔曼一身银色的巫师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和身边的人虽然都是三级学徒，但所有人显然都很尊敬他，或者是怕他。
“确定他发出求救讯号了？”
赫尔曼正低头摆弄着从洞穴里翻出来的几样仪器。
“是的。传讯方式是双生虫，只是还不确定传讯的具体内容。”
“多长时间了？”
另一个学徒拿出身上的怀表看了一眼，“快到两个小时了。”
“看来他的同伴并不是很将他放在心上呢。”
这时，另一个在附近搜寻的巫师学徒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难看。
“赫尔曼大人，这些人可能是巫师塔的学徒。”
巫师塔三个字一出，四周忙碌的人身形皆是一顿。他们安静地看过来，征求赫尔曼的意见。
赫尔曼看到手下人的反应，脸上怒色一闪，“看看你们的样子！巫师塔怎么了？如果这都害怕，你们干脆滚下船回去当普通人好了！”
赫尔曼的呵斥令四下一片安静。
突然，最开始负责汇报索尔情况的学徒惊讶地开口，“赫尔曼大人，我们监视的那个男孩失联了。”
“嗯？”赫尔曼闻言抬起头，一把扯过对方的领子，“你是说一个二级甚至可能才一级的学徒，弄死了你的八首奴役？”
那学徒被拎着，浑身颤抖，但也只能老实点头。
赫尔曼却突然放开他，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微笑，“有意思，那我亲自去会会他。”
说完，赫尔曼身上的银色长袍突然收紧，从一件宽大的衣服，直接变成了一身紧身衣。
就连长袍的帽子也自动戴在了赫尔曼的头上。
现在他从头到脚，全都被银色包裹，呈现出原本被宽大巫师袍遮盖的强悍的身躯。
“赫尔曼大人，那我们？”
赫尔曼此时已经站到索尔藏身的地洞入口处，他抬手指着自己的手下，“杀死一切出现在这里的人。不管是不是巫师塔的！”
说完，他纵身跳进了地洞。
而在几分钟前，索尔依靠在底下洞窟的墙壁上，一只手正凭借着身体的遮挡，伸进背包捏住了一样东西。
观察索尔的人头，只能看见这个瘦弱的男孩正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背包。
突然，有脚步声从地道深处响起，同时还传来了呼唤声。
“索尔？你在这里吗？”
人头倏然扭头探过去，他竟然没有发现有人的气息靠近！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索尔。”轻笑声在人头的耳边响起。
可是无论人头怎样伸长脖子，都没能在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任何敌人。
人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可就在人头准备撤退的时候，四周的墙壁里突然飞出数根尖刺，顿时穿透了人头后面连接的脖子。
人头顿时因疼痛的嘶吼，他再度伸长，拼命地向前方声音来源处撕咬。
他相信就算来人能隐身，隐藏气息，也会被他的攻击扫中。
可他只咬了个空，对面什么都没有。
那些尖刺在穿透人头的长脖子后立刻变软，然后趁着人头试图进攻前方时，一圈圈缠绕在脖子上，又将尖端狠狠刺入地面。
还想发动第二次攻击的人头瞬间被扯到地上。
攻击依旧来自四周而不是前方。
人头突然明悟，前方根本就没有人！
他被耍了！
人头再次试图伸长，可是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五六根触手锁在地上。
人头露出狰狞的笑容，用力一挣，瞬间就将两根触手从地面扯起来。
然而因为那些触手在他脖子上缠了十几圈，他竟然一时无法扯断所有拉扯他的触手。
但是他反而不怕了，敌人就是那个瘦弱的男孩，而地上这些触手根本捆不了他多长时间。
“吼！”
就在人头再度用力准备将所有触手都从地上扯出来时，他突然感到一只手按在了还被触手捆住的脖子处。
随后，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剁骨头的声音传来！
索尔趁人头转移，一下扑过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压上还在地上试图挣开小藻束缚的长脖子。
日记已经告诉他，就算是小藻也困不住人头几秒。
但有这几秒就足够了。
索尔高高举起右手，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剁骨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最擅长多选一
这剁骨刀是索尔从尸房带出来的。
属于挪用公家道具。
可是没办法，论好用的刀具，索尔还没见过哪个能比得上他的剁骨刀的。
每次在尸房处理异常尸体，需要分尸时，这把剁骨刀都是他的第一选择。
所以在决定斩断人头的长脖子时，一切巫术、卷轴，都没尸房的剁骨刀让索尔安心。
而这一次，剁骨刀依旧没让索尔失望。
仅仅两刀下去，卡着骨缝剁下去的长刀，就顺利地将人头的脖子一分为二。
连接断开，人头瞬间倒地，连一下挣扎都没有。
反倒是另一边的断掉了头颅的脖子，就像收缩的橡皮筋一样，瞬间就收了回去。
索尔来不及思考，他明白敌人发现监视索尔的人头死后，肯定会派新的敌人追杀他。
而这次他们恐怕不会利用索尔钓鱼了。
索尔连忙收起幻音之瞳，指挥小藻松开脖子，从山壁中撤回来，缩回他的脖子。
然后一把背上背包，手里握着剁骨刀，飞快地向地洞的更深处奔跑。
他还点亮了微光术。
虽然这可能让后面的追兵发现自己，但抹黑前进对索尔来说更浪费时间。
只要距离够远，又有弯路，这点儿光亮就不显眼。
还好这个地洞虽然是索尔临时选择的，但并不是那种死胡同型的地洞。
索尔在猫着腰飞奔几十米后，遇到了第一个陡坡。
他眼睛一亮，只要通道向下走，就很可能通往地下复杂的迷宫。
虽然地下迷宫里也有很多危险的怪物，但留在地上索尔只有死路一条。
小藻再次从索尔脖子后面飞出来，化作四条锁链，吊着索尔快速地下了陡坡，来到了一个平缓的地带。
索尔没等自己站稳，立刻就冲了出去。
跑了几步，遇见第一个岔路口，他刚想随便挑一条通道进入，日记就突然飞出来。
【朔月历316年，4月20日，
一人深入地下，
你勇气可嘉，
可是前面有一滩死水，
养了一群杂食虫子，
它们的嘴巴虽然不大，
但是进食速度非同凡响，
当你飞快地跑过死水潭，
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步幅变小了，
低头一看，原来小腿都被吃光了～
这伤并不致命，可还没等你好好治疗一下，就被飞速冲进来的敌人撞成了一滩肉沫。】
如果说前面的提示只是让索尔心生警惕，那最后一句话就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果然有敌人追进来了，而且好快！
索尔来不及多想，立刻换了一条岔路进入。
日记提示他刚跑过水潭，还没等治疗就被敌人追上。那敌人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他的位置。
一点犹豫就可能让他被追上，而被追上就是被撞成肉沫的结局。
敌人速度很快，而且力量很强大。
索尔在狂奔，甚至指挥小藻插进前面的土壤中，把自己拽过去，来提升速度。
很快第二个岔路口出现在他眼前，面前一共有两条路选择。
索尔一边奔跑，一边望向左边的通道。
日记也加快频率告诉他：左边是个死胡同，被追上的索尔会被撞成肉末，挂在石头上。
等索尔跑到岔路口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通道。
还没等他跑多久，日记又飞快地显现出几行字。
他说在索尔逃跑时，突然有一只暗地蜘蛛跳出来扑到索尔背上，试图咬断他的脖子，而索尔在与暗地蜘蛛战斗时，敌人追至，将他和暗地蜘蛛撞成肉末，混在了一起。
果然，被追上就是死！
可此时已经没有岔路，供索尔选择。他只能一边挥舞着剁骨刀，一边让小藻替自己探路。
跑了十几步，索尔听见自己左侧有破空声传来，一下撞到了小藻用触手组成的拦截网上。
虽然没有犹豫，一刀就砍在了拦截住暗地蜘蛛的那根触手上。
被斩断的触手依旧忠诚地拦截着暗地蜘蛛。
“对不起，小藻。”事发突然，索尔只能先低声向自己的小宠物道歉。
小藻探过来一根触手，轻轻地摸了摸索尔的脸颊，表示自己没有生气。
索尔继续狂奔，他面前又出现了岔路口，这次一共有五个通道供他选择。
索尔飞快地看过前三个，里面不是有怪物，就是有能够阻拦索尔、影响逃跑速度的怪物。
最终都会使索尔被敌人追上然后变成肉沫。
索尔又看向第四个通道，日记没有提示。
正准备进入时，他又瞟了一眼第五个通道。
这次日记的提示，让索尔心中一动，竟然在最后关头拐进了第五个通道。
日记提示索尔，前方的道路上有暗地蜘蛛废弃的网。但是索尔踩上去会被黏住，会撞进一层层蛛网，然后被困几分钟后，连着蛛网被敌人俘虏。
而现在已经知道前方地面有什么的索尔，在进入第五条通道时，就立刻跃至墙壁上行走。
此时墙壁上也有一些蛛网，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索尔，会即使利用小藻荡至另一边。
等好不容易跑过了这段大约有五十米的粘黏通道。索尔才回到地面。
这只是他用来拖延追兵的小方法，但来人既然能轻易地杀死他，这些小伎俩可能只能拖延他一点时间。
可是索尔又必须这么做。
身后的追兵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但日记却一直提示他，只要索尔有一点点拖延，就会被身后的人追上轰杀。
这让敌人的存在变得更加恐怖。
追兵的呼吸仿佛一直吹拂着索尔脑后的寒毛。
索尔继续逃亡，但眼前的通道却越来越窄。
这让索尔有些担忧，如果他最终还是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那很可能还是免不了一死。
“哼，即使没什么把握，也不能真的站在原地等死。”索尔一边奔跑，一边伸展双臂。
在这种情况下，索妮尔什么的顾虑都已经被他抛诸脑后，只得最大限度地调动精神体。
顿时索尔手臂上出现了一条条半透明的灵魂蛀虫。
“可惜这虫子不能长时间离体，不然还能扔在这里当个埋伏。”索尔自嘲道。
就在索尔已经不得不开始弯腰奔跑的时候，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下行通道。
“再次……下降吗？”
索尔咬牙，再次下降，意味着更加深入地下，那就更加危险。
他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索尔一咬牙，只要日记不出来，他就当自己还在平地上好了。
索尔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数根黑色触手瞬间从索尔的脖颈后面伸出，插入四壁。一边在四周留下道道深刻的痕迹，一边将速度保持在索尔落地不会受伤的程度。
然而就在此时，索尔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他脚下，竟然又出现了一道光芒，正快速上浮！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才出虎口又入龙穴
能从地下出来的光，会是什么？
索尔抽出灵甲术卷轴，手臂上的灵魂蛀虫涌动得越发频繁。
双方速度都很快，即将相撞。
日记一直没有现身。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会是谁？
拜伦学长不会飞行巫术，那么是比尔，还是莱特？
索尔激动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学长？”
“索尔？”
对面果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两道光撞在了一起。
莱特那苍白的面容出现在索尔眼前。
索尔激动地想和莱特解释地面上发生的事情，“莱特学长，快走！”
“索尔，快跑！”
索尔：“？”
年轻的二级学徒根本不是莱特这个资深三级学徒的对手，一照面就被对方拉着往上跑。
短暂的吃惊后，索尔当即反应过来，莱特学长一定也是遭遇他无法抵抗的敌人了。
而且莱特学长身后没有其他同伴，情况十分严峻。
这意味着，莱特身后的敌人，竟然让他不得不和其他人分散逃亡！
一想清楚这些，索尔不再犹豫，立刻指挥小藻顺着莱特的力道，带着他一起往上爬。
但是他们头顶也有敌人。为了防止被偷袭，索尔连忙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莱特说明了情况。
“一个能轻易杀死你的敌人？”莱特眼中闪过疑虑，但向上逃跑的速度并没有减弱。
“我知道了，你一会儿一定跟紧我。”莱特很快做好了决定，飞身来到了索尔的上方，显然是决定替索尔挡下他那边的敌人。
这样的果决让索尔有些惊讶。
安泽的学徒，比尔的同伴。
有着这样的身份，即使莱特一直都表现得有些大大咧咧，但索尔也从来没真正放下过对他的戒备。
但索尔没想到莱特在知晓有强大敌人存在时，竟然立刻就决定挡在索尔前面，而不是拿索尔当盾牌。
“学长小心，上面的敌人，速度可能非常快。”
莱特没有回话，他背上长出的一对翅膀正在飞快地扇动。
索尔盯着日记，随时准备提醒莱特。
但是日记依旧没有动静。
“这个敌人莱特学长应该能打得过。”索尔心中稍安，甚至谋划着一会儿能不能反杀。
在日记里，索尔可是已经被对方杀了好几次了，只要有机会反杀，索尔绝对不会留情！
对方速度很快，索尔如果想反杀，恐怕只有短短的机会。
那么，就是莱特学长和对方对上的一瞬间。
索尔手臂上的虫子又开始躁动。
终于，两人重新跃上上一层。
可是眼前的洞穴安静得诡异。
莱特着急得很，短暂地观察了四周，“不管了，我们继续走！”
“学长小心，他速度很快。”索尔连忙提醒。
可是直到两人回到遍布蛛网的通道时，他们都没有遇到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
在穿过通道时，索尔观察着四周的蛛网，发现只在另一端的开始部位，蛛网有被破坏的痕迹，再往后就没有了。
这说明曾经有人追到过这里，但是因为其他原因又退了回去。
索尔借着微光术快速扫过地上那几处被破坏的痕迹，可以确定对方是单纯凭的力量或者是速度，冲破了蛛网的束缚。
果然，追他的敌人，原本应该很快突破这里。
那又是什么造成他来而复返呢？
索尔眼睛一亮，看到前面莱特停下来，连忙冲到莱特身侧。他向前远眺，果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拜伦学长还有比尔都完好地站在那里，只有尼克垂着脑袋昏迷不醒，被拜伦学长挂在背后。
难道是被追击索尔的敌人击伤了？
索尔连忙跑过去，他的动静把精神紧绷的两人也吓了一跳。
在看清是索尔后，背着尼克的拜伦迎上去。
“索尔你怎么下来了？”
索尔微微皱眉侧头看向刚刚跟上来的莱特。
“你们没有收到我的信号吗？陆地上来了一群敌人。他们在地面上开着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我怀疑他们是陆地行舟的人。我就是被其中一个人追杀，不得已跑下来了。”
“什么？刚刚些是陆地行舟的人？”拜伦吃了一惊，他身边比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比尔看向莱特，莱特送了一下肩膀，“刚才形势那么紧张，我根本没有注意索尔发过来的讯号。”
看着三人的表现，索尔明白他们遭遇的敌人更加棘手。
“我们边走边说。”拜伦扶了一把身后的尼克，沉声道。
说是边走边说，其实是边跑边说。
索尔能感受到他们切实的恐惧。这让他也不经意紧张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在追杀他们？
明明知道外面也有敌人，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地上跑，比尔跑在最前面，而索尔落在最后面。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往哪里走？”比尔脚步没停，大声问道。
这条路根本不是拜伦他们下地穴探索过的道路，而是索尔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只有索尔知道从哪里可以出去。
就这样在索尔的指挥下，他们逐渐接近了地面。同时，在彼此交换信息后，他们都了解了双方遭遇的麻烦。
原来在好几天不曾遇到恶灵后，比尔提议再次深入地下。
一直没有收获的拜伦也动摇了。
当他们再次遇到一个下行通道后，还是选择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地下洞穴。
但他们刚进入第二层地下洞穴后，不久便正面遇上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灵魂风暴。
在足够强大的巫师死亡，或者足够数量的巫师死亡后，都有可能形成这种灵魂风暴。
因为他们没能成为恶灵，但也不愿意就此消散，意识在重复汇聚与崩溃之间形成了一道灵魂碎片组成的龙卷风。
这种灵魂风暴对普通人甚至低级的巫师学徒来说，都是沾之即亡的恐怖存在。
但一些强大的巫师学徒却也有办法从中获取部分灵魂碎片。
主修暗元素的拜伦，还有为赚钱而来的比尔和莱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小型的灵魂风暴。
在他们看来，这种程度的灵魂风暴危险性应该不大。于是，他们主动攻击风暴外围，试图击出里面被风暴束缚多年的灵魂碎片。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灵魂风暴因为他们的攻击，外层出现了一个小缺口后，从里面第一个钻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正式巫师级的恶灵！
“正式巫师？”听到这里，索尔手脚冰凉。
他敢和二级学徒对战，敢在三级学徒的追杀下逃亡，顺便给对方制造点小麻烦。但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能在正式巫师的追杀下幸存下来。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活着跑上来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要来了
拜伦学长叹息一声，他那有些木讷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幸好那个巫师级的恶灵并不是一个巫师死亡后形成的恶灵，而是众多弱小恶灵在灵魂风暴的束缚下，凝聚成的新恶灵，并不完整。这也造成了他的意识极其混乱，虽然有主意识，但经常会被其他意识影响行动。”
莱特也在前面后怕地补充，“幸好尼克在我们抵挡恶灵的时候，施展了他的情绪巫术，影响了对方的意识。我们这才有机会逃出来，不过尼克也因为情绪崩溃，差点死掉，拜伦只好把他先打晕带出来。”
听到这里，索尔无比佩服地看着正被拜伦学长背着的尼克。
尼克主修情绪类的巫术，日常必须压抑自己的情绪变化，以免影响他巫术的效果。但也因此，一旦他的情绪无法压抑，发生剧烈波动时，就会对自身造成伤害。
索尔怀疑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使得他迟迟无法晋升三级。
在拜伦的后续叙述中，他们几人在逃跑时，发现恶灵再次追上来，慌乱之下竟然和莱特失散了。
拜伦和比尔误打误撞地回到了上一层的地穴，并在不久后撞见追杀索尔的人。
那敌人一身银色，实力强悍，但一对二却不是拜伦和比尔的对手。
敌人试探出两人的实力，不再恋战立刻退回去。
“如果索尔的推测没错，那么那个银色的敌人是……”莱特想到了索尔之前的遭遇。
“是赫尔曼！”拜伦也确定的敌人的身份，“陆地行舟最强的三级学徒之一。”
陆地行舟最强的三级学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但是都下意识的想到了被比尔杀死的那四个人。难道那四人之中有谁和赫尔曼关系亲密吗？
“一艘三桅帆船再加上赫尔曼，陆地行舟这次肯定来了不少人。”跑在前面的莱特回身对索尔比了个大拇指，“这你都能活着跑下来真是厉害！”
“但现在麻烦的是，一旦我们回到地面，可能会遭遇三桅帆船的炮击。”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的形势十分危急。
索尔也不禁思索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该怎么办？
“除非有把握将我们全部灭口，不然陆地行舟是不敢轻易明着出手的。”对前方的比尔倒是没有那么担忧，他依旧在飞快奔跑，“你们别忘了上次塔主是怎么收拾陆地行舟的船长的。他们已经许久不敢踏入巫师塔的领地了。”
“别那么乐观，比尔！如果他真的不敢对巫师塔下手的话，索尔会被他逼入地下？”莱特不同意比尔的观点。
但无论陆地行舟会不会对他们出手，他们都必须向地面跑。
和陆地行舟的三级学徒比起来，还是正式巫师级的恶灵更可怕。
“最好能让陆地行舟的人对上那个恶灵，我们趁机逃跑。”比尔突然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幽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面那是什么？”一直紧紧盯着前方的索尔突然提醒道。
“什么？”处于第一位置的比尔连忙回头，便看见前方的地洞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个白色虚影。
那些白色虚影正是他们之前见到的，没有手臂的残念。
但和前些天那些小心谨慎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的场景相比，此时的他们眉毛眼角都夸张地上扬，嘴角也是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仿佛有人用线吊起他们的五官，形成了一张张没有丝毫欢乐情绪的笑脸。
这些虚影面对索尔几人站立，肩并着肩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呵，一群垃圾。”比尔嘲笑道，不管不顾地就要穿过那些并无尸体的虚影。
然而当他撞上那些虚影组成的人体墙时，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怎么可能？”比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莱特也连忙走上前，抬脚踹了一下。只觉得自己仿佛踹上了一堵肉墙。
他立刻调动魔力，一根地刺斜插向虚影墙，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折断。
而遭受到攻击的无臂虚影们，一个个笑得更夸张了。
拜伦抬手射出一道黑色的光线。那光线打在灵体墙上，总算让一串虚影哀嚎着消散。
索尔学着拜伦，也使用了针对灵体的巫术。但他的打击死灵效果却没有拜伦好，一次只能消灭一个虚影。
这时索尔却发现四周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降得厉害，穿着一身单衣和一件外袍的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一定是那个恶灵快来了！”莱特突然提高了声音，声线有些颤抖，“只有巫师级的恶灵才能够将这些残念临时转化为实体！”
“别怪叫了，难道我们会不知道吗？”比尔也在攻击。
他的毒雾攻击对这些灵体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作为一个资深的三级学徒，比尔也掌握了几个针对灵体的巫术。
倒是莱特，只会最基础的打击死灵，效率和索尔一样低。
然而，眼看着残念虚影的组成的墙壁就要被打穿了，四周的山壁中突然浮现出一具具新的虚白残影。
他们同样染着夸张的笑容，走到道路中间，组成了新的墙壁。
刚刚已经逐渐变薄的虚影墙壁竟然再度厚实起来。
随着四周新增虚影陆续加入，这个墙壁眼看着就比原来还要厚实了。
索尔连忙试图去攻击那些未加入墙壁的残影，却发现此时的它们竟然如同幻觉一般，可以无视他的攻击。
那就只能继续攻击变成实体的虚影墙。
而此时，索尔再次注意到，身侧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气温更冷了！
几乎没有什么作用的莱特有些崩溃地大喊：“他要来了，别留手了。”
说完他当即展开一张卷轴抛向虚影墙。
那卷轴落在地面，瞬间形成一个黑色的圆洞。圆洞上方出现一个小型的风漩涡，带起四周的尘土，不停旋转。
而那些残念实体，就像被溶解了一般，身形被拉扯扭曲，最后吸入了黑洞中。
就连最后面的索尔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要被那黑洞吸走。
不知道那是什么巫术的卷轴相当可怕，但也一定非常昂贵。
莱特的脸皮都在抽搐，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拜伦和比尔周身的魔力波动也瞬间暴涨，显然他们正在使用二阶巫术。
见状，索尔也没闲着，他准备好久的灵魂蛀虫巫术终于激发。
在强大不留余力的攻击下，眼前的虚影墙终于消融。
众人边打边前进，试图加快穿过虚影的速度。
“撕拉——”
索尔迈步前进时，发现自己的鞋子竟然有被冻住的迹象。
这里更加寒冷了。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通道依然幽黑静谧。
但索尔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就像莱特说的那样，他要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走这边
在冰霜冻结住众人的鞋底前，他们终于打穿了虚影组成的墙壁。
比尔当即跑出去，其他人也在“墙壁”再次合拢前，逃出了这里。
索尔抬头看去，略有些激动地提醒众人：“从右边那个通道过去，就能回到地面附近的出口！”
然而索尔刚提醒他们，就看见跑在最前面的比尔抬了一下左手，“小心陆地行舟，走这边！”
随后比尔就拐入了左边的出口，而后面的莱特和拜伦一声不吭地也跟着拐入了左边的洞穴。
索尔本想说左边是个死胡同，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前面几人就已经跑了进去。
他跑到岔路口，不禁停了片刻。
身后是寒冬般的阴冷，右边是出口但很可能埋伏着陆地行舟的人，左边是个死胡同……
索尔一咬牙，也跟着拐入了左边的通道。
也许比尔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将后面追来的恶灵引入右边的通道？
如果能让陆地行舟的人直接和恶灵对上，那也许能趁机逃跑。
索尔有满肚子的疑问，可是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闷头狂奔，没人说话，他也只能先将疑问缩回肚子里。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这个通道的尽头。
一堆巨石封堵了前方的道路，看不出巨石之后是否还有通道。
依靠他们几人，就算能打通巨石，也需要很长时间。
索尔慢慢停下来，他刚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惊愕地发现比尔速度丝毫不减，一头砸进了岩石堆中。
再后面，莱特还有背着昏迷尼克的拜伦也一一穿进了巨石中。
索尔不可置信地停下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某个经典小说里的场景。
“难道2阶巫术中有一个是可以穿墙的？”
但索尔心中却有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那个小说中，有一个场景，主角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索尔伸手摸上墙壁，果然是一面坚硬无比的墙壁，他的手无法穿过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已经有所明悟，可却还是像傻子一样地后退两步，又往墙上撞了一次。
“砰！”
索尔的肩膀被撞得生疼，头上也落了许多泥土。
他依靠着墙壁，手脚都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
“原来，这就是你们引开恶灵的方法。”
一阵阵白色的哈气随着索尔的呼吸被吐出。
四周的墙壁开始凝结出精致的冰纹。
寒冷顺着索尔的衣领袖口往他体内钻。
“他来了。”
索尔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不出意外，日记飞出。
索尔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果不其然又是个死。
他想过要警惕莱特和比尔，但万万没想到拜伦也会轻易地牺牲他。
一个正式巫师级的恶灵，一个索尔不可能力敌的存在。
但是他没有认命，如果认命索尔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索尔又看了一眼日记上的内容，大脑快速地转动。
这些年来学过的知识在他眼前轮流闪过。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我对恶灵并不是一无所知。”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索尔心间。
一条条灵魂蛀虫虚影在他手臂上跃动，只是它们的动作因为寒冷不再像原来那样活跃。
索尔抽出几次没能用上的灵甲术卷轴，望向他跑来的方向。
黑暗中，他明确地感到有什么正在靠近，没有声音，只有越发阴寒的气息。
索尔移动着手臂，衣服上的结晶在凝结和崩碎之间来回反复，被冻得发僵的脸颊展露一个扭曲的微笑。
哐——哐——哐——
微光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索尔抬起头，看见一张青紫色的苍老人影出现在黑暗的尽头。
他面目狰狞，嘴角眼角都在轻微地抽搐，整个人只剩上半身，漂浮于空中。
若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鼻子、甚至头发都不属于同一个人，仿佛一个拼图，由无数不同人的肢体组成。
而那身影看似一动不动，却在每次光暗交替之间，瞬移一般地向着索尔靠近。
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向下耷拉着，眼神怨毒而又热烈。
索尔耳边再次传来了无数模糊的呼救声、哀嚎声，仿佛穿越过去，回到了垂手谷大战的那一天。
“来吧！”他大吼一声，震碎了内心的脆弱与不安，脑海中不断演练着刚刚的想法，甚至没有空暇去和日记确认未来。
那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在索尔的视网膜中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最后，黑暗降临！
……
“莱特，封锁洞口！”在全员进入右侧通道后，比尔连忙让莱特发动地刺将狭窄的通道封住。
莱特回头正要施法，突然愣了一下。
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念出咒语。
随着他咒语落下，一根根地刺在通道中最狭窄的一处纵横交错，将通道封死。
拜伦背着尼克一顿狂奔，已经有些疲惫，他闷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恶灵随时可以幻化虚无……”
“索尔！？”拜伦突然回身，向后望去。
他发现索尔竟然没有跟进来！
遇见恶灵以来一直高频施法，拜伦精神体还在激烈地震荡，使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索尔是何时消失的。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人耗费魔力利用地刺封住洞穴，是为了谁了！
根本就是为了防止索尔出来！
“你们疯了？”
拜伦说着就要往回冲。
但此时比尔却一把拉住他，面色阴沉地说：“拜伦，你回去就能救下索尔吗？我们三个联手都无法抵抗那个恶灵。”
“所以你们就把索尔当成诱饵？”拜伦喉咙裂开巨口，尖锐的牙齿向外呲着，就像被激怒的恶犬。
莱特没说话，只是不自在地将眼神移开。
抛弃弱者也算是惯常操作，只是拜伦和索尔关系不错，所以他一开始没想过放弃索尔。
但现在比尔都出手了，莱特也不可能再回去救人。
比尔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索尔已经掉队，正好让他为我们争取一点儿时间。你若想去救人，我可不奉陪。莱特，我们走。”
说完，比尔转身就要走。
“比尔，”拜伦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就是在最后一个路口，把索尔骗进了另一通道吗？”
比尔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能感受到刚刚没有施法波动。所以，你早就给索尔下致幻的毒药……是他胳膊受伤那次吗？”
这么早就想好了要抛弃他？
拜伦毕竟晋升三级没多久，不是很了解比尔。
但过了今天，他觉得，自己也认清了三级学徒们。
也不过是稍微厉害一点的恶魔罢了。
比尔笑笑，抬脚继续奔跑，声音留在通道内，“你想多了，我对付一个二级学徒做什么？”
然而他刚迈两步，便看见拜伦一下子冲到了他的前面。
比尔心中冷笑，“不也是选择抛弃索尔了吗，刚刚浪费时间装什么好人。”

第一百三十章 只是为了抱大腿
莱特见拜伦没有犯傻，松了一口气，立刻追过去问起关键话题。
“陆地行舟的人很可能在外面等着我们，你们有什么打算，硬冲吗？”
三人的速度很快，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出去之后我会立刻释放模糊视觉的雾气，同时释放巫师塔的信号。陆地行舟的人若不想和巫师塔翻脸，该知道停手。”
“若是他们继续攻击我们呢？”莱特握紧了拳头，听索尔的描述，外面敌人恐怕不少，“打出去？外面可是有陆地行舟的一艘三桅帆船。”
“我们不能被拖住脚步。”比尔不同意，“恶灵虽然不会进入阳光下，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垂手谷，不能被外面的人堵住。出去之后趁着我释放的雾气，找一个薄弱口立刻突破。”
莱特握紧了拳头，一艘三桅帆船上一般不会有正式巫师，只要小心赫尔曼，他们还是有很大机会合作逃出去的。
跑在最前面的拜伦却没有参与讨论。
他一直沉默，仿佛还在纠结索尔的事情。
莱特觉得，索尔肯定活不下来了。
那个恶灵出现后就一直企图吞噬他们的灵魂，如果他追上索尔……
他的结局已经不难想象。
很快，拜伦三人已经能看见洞口的阳光。
拜伦突然将一只手伸入嘴里，掏出来三个试管。
在迈出洞口之前，他一把将试管扔出去。
脆弱的玻璃试管撞到石头上立刻碎裂，一大片白色的烟雾散开，瞬间就笼罩住整个地穴入口。
比尔瞥了拜伦一眼，知道他这是不相信自己。
自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拜伦。
比尔在入口处站定，张开嘴，类似的白色烟雾从他口中涌出。
然而在他的白雾刚刚溢出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向了入口处。
“轰——”
一阵地动山摇，洞口坍塌，碎石滚落。
沙土烟尘顿时吞没了一切。
陆地行舟的人直接开炮了。
莱特在两人身后猛地蹲下，双手按地，一道巨大的土墙跃然而出。
洞穴入口被炮弹轰塌，但也因此将大部分地穴暴露在外。
但随着地面不断坍塌，更多的烟雾从地下涌出。
这些烟雾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让人看不出烟雾的来源究竟在何处。
突然，一团黑影冲入天空，在湛蓝的天空中爆裂开来，盛开出一朵巨大的黑色玫瑰。
绽放过后，玫瑰花瓣纷纷落下，与空气摩擦的同时，发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是巫师塔的讯号。
然而外界的攻击并未因这个表明身份的讯号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猛烈急迫。
一个个炮弹从崖上落到地面，强烈的撞击让这一片山谷的地面很快变得百孔千疮。
然而在炮弹落地的间隙，有三个身影从一处裂缝中冲出来。
比尔周身环绕着白雾，他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并且很快由一个人影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更多个。
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身。
又一个炮弹飞来，比尔眼中闪过杀意。
他身边的雾气看似虚无，却在接触到炮弹的一瞬间变成了柔软的泡沫。
炮弹虽然陷进了泡沫，却也失去了破坏性。
当它击穿白雾，落到地面时，就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铁疙瘩，只能“咣”地一声把地面砸了个小坑。
陆地行舟的人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多。
为了避开炮弹，他们离出口很远，无法形成包围。
这倒是更加方便他们逃离。
比尔看了其他人一眼。
莱特不需要担心，他的土系巫术非常适合防御。
但出乎比尔意料的是，拜伦竟然没有往外跑。
他脱离了队伍，跑到了他们一开始进入地下的那个通道。
那个由索尔指出的，位于峭壁上的洞穴。
“他要干什么？”比尔瞳孔一缩，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拜伦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想法，他背着尼克，冲进了峭壁上的洞穴。
拜伦往里走了很远，随便选了一个岔路口将尼克放下。
他又从嘴里取出几个小瓶，放在尼克身边。
“自我封闭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只留下这一句话，就把尼克留在这里，自己进入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而在拜伦离开后，一直昏迷的尼克，慢慢睁开了眼睛。
迷茫，恐惧，痛苦，悲伤……一系列负面情绪在尼克眼中转过，让他的脸如同恶鬼一般扭曲。
但片刻过后，尼克却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通道。
“拜伦要去救索尔吗？”他努力地抑制住波动的情绪，“现在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认为索尔还能活下来？”
尼克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石头上，狠狠地抓了一把，指尖瞬间流出鲜血。
疼痛让尼克的头脑稍感清醒，“比尔还是对索尔出手了。导师之间的博弈，哪是我一个二级学徒能参与的？让索尔去磨帆镇，已经是非常危险的选择了。”
他在洞穴内纠结着，不断地告诉自己要低调。
可是尼克的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抬起，竟然跟随拜伦，走进了向下的通道。
“我只是为了抱塔主的大腿而已。”
学着索尔曾经的用词，尼克这样说服着自己。
……
炮弹轰炸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面对一群三级巫师学徒，物理轰炸的效果着实有限。
陆地行舟这边，一个学徒已经按捺不住，凑到一身银装的赫尔曼身边大声说：“赫尔曼大人，已经消耗了很多炮弹了。这样下去我们的库存即将告罄。要不要停止攻击，派人冲上去？”
赫尔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巫师塔的三级学徒？冲上去？凭你们这些废物吗？给我继续炮击，把他们的魔力和巫术道具都消耗干净！”
赫尔曼轻轻地扭动了一下右手，那里有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在地下，他和巫师塔一方其中两人打了个照面，留下了这道伤。
赫尔曼自认实力不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下，但同时对付多人还是吃力。身边仅有的几个三级基本都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废物。
现在还看不出巫师塔那边究竟有多少人，他必须尽可能地消耗对方的实力。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用远程武器，先全面打击。
“只是可惜了那个男孩……”赫尔曼眯起眼睛，“他逃跑时，似乎很清楚哪条通道安全，哪条危险。是他熟悉这里的情况，还是有着超强的危机感知能力？”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赫尔曼对男孩起了兴趣。
现在他已经不想着杀掉那个男孩了，如果可以，赫尔曼甚至想把人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切开他的每一寸皮肤，挖出他的大脑，看看到底是什么赋予了他逃命的能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都别想跑
然而，赫尔曼的好主意还没打多久，身后的炮击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愤怒地转过头，“是谁擅自停止攻击的？”
炮弹绝对没有耗尽。
赫尔曼无比愤怒，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可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三桅帆船上一片死寂。
“派个人去看看……”
赫尔曼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有人正在向这边狂奔。那人大张着嘴，脸上是扭曲的恐惧。
赫尔曼带着身边的一个三级学徒迎上去。
他大声叱责：“炮击为什么停止？”
但是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对赫尔曼，崩溃地大喊：“没了！没了！全没了！”
“什么？”赫尔曼无比焦急，时间紧迫，他可不能让巫师塔那些人跑出去。
可是来人依旧没有回答赫尔曼的问话，只不断挥舞着双臂，重复着那句话。
“没了，身体……没啦！！！”
“你给我清醒过来啊！”赫尔曼身边的学徒冲过去，就想给那人一巴掌。
可是在他跑到情绪崩溃的来人面前，那个人脑袋突然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竟然也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两只脚。
而他的脑袋此时掉下来，正好落在了那双截面血肉模糊的脚踝上！
三级学徒看着眼前的一幕，脚步急急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
他伸出手，颤抖地指着仅剩头颅和双脚，却还在向前奔跑的同伴。
“人……人……”
在他说出后面两个字之前，赫尔曼突然闪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闭嘴！”赫尔曼移开视线，回避着地上的怪物，“你什么也没看见！”
被赫尔曼捂住嘴的学徒终于反应过来，感激地看向赫尔曼。
尽管他知道赫尔曼此举并不是为了救他。
人头怪，会攻击和他们对上眼的人。
少量的人头怪还能对付，可数量众多的人头怪就能瞬间吃完一个人的身体。
把人变成他们的同类。
赫尔曼脸色难看地回望了一眼谷地中央。因为炮击停止，现在他已经找不到巫师塔那些人的踪迹。
不甘心就此放过他们，同时赫尔曼也不希望有人活着回去，引来巫师塔的报复。
“如果人头怪不多的话，我应该能抵抗……”
抱着这样的念头，赫尔曼小心翼翼地回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再次僵硬地把头转回来。
“XX的……”就算是一向自负的赫尔曼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在他们的身后，包括他们带来的三桅帆船上，竟然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头怪。
在赫尔曼回头时，很多人头怪还热切地注视着他，希望他能看见自己。
“啊！！！”
身边一个学徒惨叫一声，头颅掉地，变成了新的人头怪。
这下连赫尔曼的脸色都变了。
他就知道，就算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无法保证身边人也能保持镇定。
可是如果他身边人都露出马脚，那人头怪很可能不加分辨，直接开始大开杀戒。
“所有人！”赫尔曼大喝一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跟我下去把那几个家伙揪出来！”
尽管不情愿，但在身后那无穷尽的人头怪的围堵下，他们还是靠近了谷底。
此时赫尔曼已经不想着能将巫师塔的人全部灭口了，他只想逃过这漫山遍野人头怪的围攻。
另一边，巫师塔的人也并不好过。
比尔差点一脚踩上一颗人头。
他刚要动手，就见无数人头怪仿佛下雨一样从一侧的峭壁上掉下来。
比尔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他身后的莱特也看见了满地的人头，差点儿惊呼出声。
莱特连忙转身跟上比尔，忍不住发出一个传讯术。
“垂手谷外围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你问我，我问谁去？”
比尔心中有着强烈的不安。
明明是可以任他们三级学徒横着走的垂手谷外围，怎么会突然出现巫师级的恶灵和这漫山遍野的人头怪？
而且陆地行舟的人竟然敢一次次对他们动手，这群家伙想和巫师塔开战吗？
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的比尔，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
计划不断出现变故，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到巫师塔汇报情况。
但前提是先要活下来。
……
索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巫师塔，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天。
睁开眼，他看见自己正站在第三间尸房内。
面前是凌乱的实验台，坩埚、笔记、药水、塑料骨……
索尔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左手是浅灰色半透明的，右手则还是从前正常的人手。
他想起来了。
这一天，索尔刚刚重塑了自己的左手，第一次成功提纯了灵酯。
因为这次的实验比较复杂，又要绘制抗电力场的法阵，精神免不了受到影响的索尔，一直到接近八点才离开尸房。
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索尔收拾了一下桌子，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冲出尸房。
此时，负责清理尸房的巨汉正好和他擦肩而过，两人差点卡在门口。
已经在尸房工作了一年多，这并不是索尔第一次卡着时间底线往西塔冲。
偶尔他也会在晚上遇到一些怪异现象，但学会不少0阶巫术的索尔，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完全没有自保之力的男孩了。
虽然魔力值堪忧，但只要巫术利用的效率高，索尔依然是一级学徒中相当强悍的存在。
因为他会的最多。
八点钟的东塔，对索尔来说已经不再是充满致命陷阱的地方。
只要他小心一些……
可是今天，他刚上到三楼，就瞬间感觉迎面有一股粘稠似果冻的风向自己扫来。
那风在接触索尔的一瞬间就将他吞了进去，随即索尔便有一种被从里到外清扫干净的错觉。
余光中有什么在晃动，他侧头发现地上自己的影子和其他阴影竟然分散成一个个小圆黑点，从地上跳起来，然后惊慌失措地钻入石头缝里消失不见。
索尔眨了一下眼睛，慢慢转过头，不出意外地在坡道上方，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塔主戈尔萨。
对方依旧一身粉色绷带，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眸。
索尔见卡兹导师的频率主要取决于后者的心情，而见塔主的概率主要靠机缘。
“塔主大人。”他立刻恭敬地低头。
现在索尔见到塔主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但依旧紧张。
戈尔萨踮着脚尖，晃晃悠悠地走下来。
他双眼弯弯，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许久不见了，索尔。有时间聊聊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主动
当然有！
索尔连连点头，眼中甚至流露出期待之色。
虽然他工作的要求是在八点前离开东塔，但既然整个巫师塔的头头都在这里，那谁还会在乎这点儿规矩？
“进去说吧。”戈尔萨抬了一下下巴。
索尔顺着塔主的指引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和塔主竟然一同回到了东塔二层，第三间尸房前。
此时，巨汉刚刚打开猩红色的大门，将推车从里面推出来。
他一看见索尔身后的戈尔萨，全身的动作立刻停滞，就像是被人瞬间石化了一般。
而站在他面前的索尔能感到巨汉的情绪正从惊恐向崩溃转变。
戈尔萨却只是挥挥手，示意巨汉继续工作。
巨汉得了命令，立刻放下脚，推着车继续干活。
但他的动作僵硬无比，四肢锈得如同几年没上过机油。
目送巨汉姿势古怪地进入走廊深处，索尔这才跟着戈尔萨进入了尸房。
待他走进去时，戈尔萨已经站到他的实验桌前，注视着索尔的实验用具和笔记。
听见索尔走进来，戈尔萨回头笑着问：“方便看看你的笔记吗？”
索尔连忙点头，“当然。”
不能给外人看的，他在离开尸房前就处理掉了。
戈尔萨拿起索尔用来记录巫体改造实验的笔记，随手翻了两下。
索尔更紧张了，有种被校长亲自批改作业的忐忑感。
戈尔萨很快就把索尔的笔记放回了原位，转身面对索尔，倚靠着桌子。
他笑道：“现在你已经意识到灵魂是很有趣的东西了吧？”
有趣吗？对于塔主这样的强大巫师来说，是有趣的吧。
索尔露出迎合的微笑，十分狗腿地点头。
“原本为了提升魔力的改造皮肤，却在加入一点灵魂碎片后就形成了一种新的灵酯。思路虽然有些奇特，但总体来说没有大问题。”
“令我惊喜的是，你竟然现在就能剔除杂质来提升灵酯的品质。我还以为需要等到你晋升二级，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后，才能涉猎这个领域呢。”
戈尔萨轻轻拍了一下手，“你的进步总是出乎我的意料。通过自学，就能完成巫体改造，甚至还对灵酯进行了升级提纯。我听说你学习巫术也很有一手，已经远远超过了同级的学徒。”
面对塔主的夸赞，索尔并没有感到惭愧。
虽然他的成功离不开日记和小藻，但更离不开他自己不断的努力，与豁出命的勇气。
戈尔萨对着索尔招招手，“作为奖励，你在学习中有什么困惑，可以提出来。”
这次轮到索尔惊喜了。
可是惊喜过后，他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整理了一下思绪，索尔才问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塔主大人，您知道图书室里有一个恶灵吗？”
谁料戈尔萨却歪了一下脑袋，否认道：“图书室里没有恶灵。我还不想让塔里的学徒死得那么没有意义。”
他轻笑一声，“如果你说的是第十四排书架那个……那是你的恐惧，不是恶灵。”
“我的恐惧？”索尔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在第一次见到躺在书架下的人时，他着实吓了一跳，后续还专门再去查看过，也再次看见了躺在那里的人。
索尔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不知对方是死是活，但依旧不敢靠近。
稍一靠近，他就会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流下一滴滴冷汗。
“是因为我先入为主，知道那里放着的是有关恶灵的书籍，所以才认为那里有鬼吗？”索尔自言自语道。
“你竟然害怕鬼吗？”戈尔萨慢慢转动脖子，视线扫过索尔工作的尸房，“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索尔顺着戈尔萨的目光，看着自己这堪比犯罪现场和经典鬼屋场景的工作间，顿时有些尴尬。
他能解释他怕的是前世那些鬼片里，根本无解的鬼吗？
但戈尔萨塔主倒没有因为这个嘲笑他，反而是一本正经地问：“索尔，你还记得万物认知中对鬼的定义吗？”
“无法被主观意识完全控制的是鬼，被其他主观意识控制的是怪。”
“是的，但最重要的，它是消亡的精神体和意识的结合。我把这精神体和意识的复合形态，称之为灵魂。”
索尔认真听着，突然觉得塔主此时很像他的老师，轻易地把话题拉回了上课内容。
“你问我图书室有没有恶灵，是为了去借书吧？”
“是的。”索尔承认道。
因为灵酯的研究，他需要去查看那里的书籍，但因为那个疑似恶灵的人体，索尔一直不敢太靠近。
他倒没想到躺在书架上的人体是自己的恐惧，一直以为是恶灵的知识超出他当前实力，所以才表现得很危险。
戈尔萨十指交叉，“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遇到了恶灵，该如何抵抗？”
……
“如果我真的遇见了恶灵，该如何抵抗？”索尔闭着眼睛，再一次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属于以力破敌。直接击溃恶灵的精神体，消磨掉恶灵本身的能量，迫使其消散。
0阶巫术打击死灵就是这个原理。
第二种是从意识上抹杀。让恶灵原本就不完整的意识主动或被动地消散。
有些恶灵在执念得到满足后自动消散就是这个原因。
而第三种方式，是索尔的突发奇想，也是前两种方法的结合。
在恶灵比自己弱小时，自然可以选择第一种或第二种。
但若恶灵强大不可敌，第一种打不过，第二种需要时间和机缘，都难以解决近在眼前的恶灵。
索尔联想到自己曾用灵酯和日记分别禁锢西德灵魂碎片和意识的经历，猜测是不是可以主动引诱灵体进入灵酯，分化其意识和精神体。再想办法分别消灭。
这种想法只是一种理论上的猜测，要做到并不比越级杀敌简单多少。
可是当戈尔萨听到索尔的第三种方案，却是再愣了几秒，然后开始低声轻笑，声音逐渐变大，几乎传遍了东塔二层。
索尔第一次看到塔主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
而他完全不明白塔主为什么笑，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试图分辨塔主的情绪里蕴含是嘲弄还是高兴。
到现在，索尔也不知道塔主为什么笑得那么夸张。
但塔主还是肯定了他的想法，只是说：“这种方案很难达成。”
那晚塔主走过来，拍了拍索尔的肩膀，告诉他，“不过巫师就应该挑战困难。你的答案令我满意，等你晋升二级，我会送你一个奖励。”
索尔现在不知道塔主会给自己什么奖励，但他知道，如果他今天无法解决这个恶灵，也就见不到什么奖励了。
索尔闭上眼睛，眼前的实验室和塔主全都消失不见。
他再度睁眼，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手脚麻木无法动弹。
但好在还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脚。
“我没死？”
“我手段尽出，却连恶灵的靠近都阻止不了。只能说不愧是正式巫师级的恶灵吗？即使他并不完整，也依旧能轻松杀死我。”
“但是我没死……他附身了我？”
“不对！”索尔努力地伸展四肢，试图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不对！不是他附身了我！”
一股力量从大脑传入身体，再逐步散入四肢。
温热的感觉让四肢重新恢复知觉。
索尔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他附身了我，而是我主动将他导入自己的身体！导入灵酯中！是我……主动吸收了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饿了
天亮了。
索尔看见自己在行走。
但这看见并不是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踉跄移动的双脚，或者两边不断后退的墙壁，而是他切切实实地看见了自己。
索尔坐在索尔的左肩上，看着索尔脸上噙着笑，晃晃悠悠、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看见这一幕，索尔竟然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验证自己消灭恶灵的猜想的期待。
现在那个恶灵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控制他向前走。
而真正索尔的意识——也可能是灵魂——正坐在一本红色厚重的硬皮书上，随着索尔的走动，缓缓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身体的束缚，索尔感觉自己暂时缺失了恐惧这种情绪。
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反而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就像排除了很多杂质，可以专注于思考。
“所以我现在已经成功将恶灵引入我的身体中，他可能以为，我的意识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被消灭了。”
“这和我一开始的想法有些出入，”索尔低头看着自己屁股底下的日记，“没想到死亡巫师日记竟然会主动容纳我的意识，或者说帮我藏起来。这倒也有可能，毕竟它曾主动吸纳过西德的意识。所以，我不用和恶灵的意识对抗，也不用躲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顺利地度过了最初也是最为危险的第一阶段。”
“那么第二阶段。”索尔爬到硬皮书的边缘，探头往下看自己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就是利用灵酯，吸取恶灵的灵魂能量，将其与他的意识分割开。”
索尔双手的灵酯有储存灵魂的能力，而它本质是降低灵体的能量的逸散速度。
因此灵体天生就有向灵酯内转移的性质。
这可能源于一切物种的求生需求。
现在，恶灵极不稳定且混乱的意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灵魂能量正一点点地向索尔的双手转移。
待敌我力量的天平不再悬殊，索尔就可以试着反杀回去，夺回自己的身体。
只是现在索尔的意识被赶出来，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加快吸收灵体的过程。
所以，能不能分化恶灵，能不能成功反杀，对索尔来说都是未知数。
将理论变成现实，本来就要冒着极大的失败危险。
身下毫无动静的日记，支撑了索尔大部分底气。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无所事事的索尔干脆盘腿坐在了硬皮书上，看着恶灵控制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地穴的入口。
如同看戏一般悠闲。
仿佛已经忘了，争夺一旦失败，他将彻底死亡，变成恶灵的养料。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群人踉跄着冲进这个洞穴，和恶灵与索尔打了个照面。
索尔稍稍直起腰，打量着对面。
那群人最前面，站着一个肌肉男，全身包裹着一层银色材料，像一个钢铁巨人。
银皮肤的赫尔曼回头命令自己的手下，“别让巫师塔的人进来，如果他们喂不饱那些人头怪，就再扔几个出去！”
发布了冷血的命令后，他又问身边的一个三级学徒，“联系上船长了吗？”
那三级学徒捧着个拳头大的眼珠子，焦虑地回答：“没有，那些人头怪好像能扭曲力场。”
赫尔曼一把拎起回话人的领子，“他们当然能，不然你以为一开始你为什么看不见他们？找到力场的平稳期，快速传递讯号，必须联系上正式巫师我们才能离开这里！该死的……”
话没说完，赫尔曼一扭头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索尔”。
他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喜悦。
“唰——”
赫尔曼化作银光，瞬间靠近“索尔”，却又在他面前停下。
“小家伙，你被同伴抛弃了吗？怎么才从地下出来？”赫尔曼一把掐住了“索尔”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能让他感到窒息却又不至于捏碎他的颈骨。
“能反杀八首奴役的一个头颅，在危险的地下逃亡时还能屡屡选择最安全的通道，这已经不能用运气解释了。”
被捏住的“索尔”眯起眼睛，用了一点儿时间才明白赫尔曼在说什么。
但在他开口前，赫尔曼突然一甩手，将“索尔”扔到了手下那里。
“看好他，等回去后我要亲自解剖。”
“索尔”被摔到一个学徒脚前，那个学徒立刻蹲下，手掌长出绿色的藤蔓，试图捆住“索尔”的脖子。
然而那青翠欲滴的枝叶在碰触“索尔”皮肤的一瞬间，就变黄枯萎，直接凋零。
学徒还在为自己的巫术失效而吃惊时，“索尔”突然抬起手一把按在了他的脸上，再狠狠一扯。
顿时一道白色的虚影被硬生生从学徒脸上抽离。
那虚影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的位置都是不规则的空洞，仿佛一张被活生生剥离的人皮。
“人皮”张大嘴巴，想要发出生命最后的哀嚎，却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抽拉变形，钻入了“索尔”的手掌心。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在“索尔”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赫尔曼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索尔”松手任由毫无气息的学徒倒下去。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四肢看起来有些不协调，动作也很僵硬。
但他笑得很开心。
“嘿嘿嘿嘿……你知道人头怪为什么会把你们赶到这里吗？”“索尔”的头歪斜着，发音有些奇怪，“那是因为，我饿了。”
说完，“索尔”猛然扑向赫尔曼。
可是赫尔曼的反应很快。他瞬间化作一道银光，直接平移了三米。
迟到一步的“索尔”只能遗憾地抓住赫尔曼身边另一个学徒。
在“索尔”手掌碰触那学徒胸膛的一瞬间，又一个白色虚影被抽离。
虚影的脸上还挂着爬到一半儿的惊惧，来不及求救，就被吸进“索尔”的手掌。
而目睹全程的赫尔曼，再次瞬移到手下的身后。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起来，但开口说话时的颤音依旧泄露了他的恐惧。
“恶灵，正式巫师级的恶灵……”
其实不用赫尔曼说，在恶灵接连杀死两个三级学徒，而对方完全无法反抗时，山洞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如同来时被人头怪逼入山洞的狼狈，所有人又狼狈地逃出了山洞。
恶灵惧怕阳光！
弱小的恶灵会因为阳光的直射而消散，就算是强大的也会因阳光受伤而实力降低。
可是跑出山洞的几人并没有太过高兴。
因为洞外同样不安全，依旧是漫山遍野的人头怪，以及两个被他们挡在外面不得进入的巫师塔学徒。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身体真是不错
比尔和莱特狼狈地背靠背，正应付着四周人头怪的进攻。
幸好那些人头怪并没有杀死他们的想法，不然两个顶尖的三级学徒，现在至少要死一个。
人头怪似乎是有意地驱赶着莱特和比尔，把他们从山谷边缘又赶了回来。
而莱特和比尔则趁机向最近的山洞转移，试图进入地下，利用迷宫地形，甩开数量众多的怪物。
可谁想到，他们还没等进入山洞，那山洞里就跑出许多人。正是一直干扰两人，让他们陷入人头怪围攻的陆地行舟的学徒们。
双方面对面，险些动手，顾忌着四周的人头怪，这才暂时维持平静。
而那漫山遍野的人头怪，在将所有人逼近谷底山洞后，便围成一团，高高摞起。
这些人脸组成了高大的围墙，如同斗兽场看台上兴奋的观众，双眼赤红，唾沫横飞，紧紧盯着场内的困兽。
被围困的众人看着那越摞越高的人头墙，心中升起重重的无力感。
“赫尔曼！”莱特一眼看见仓皇出逃的赫尔曼，恨得牙痒痒。
此时的莱特浑身泥沙混杂着血肉，受了不轻的伤。
本来他和比尔被满山的人头怪逼回谷内，就够憋屈了。遇上陆地行舟的人后，那个赫尔曼不想着怎样逃离，竟然还出手暗算他们！
赫尔曼突然出手，害得莱特掉进人头怪潮里，差点就没命出来。
后来也是赫尔曼命令人阻止他和比尔进入地穴逃跑，才使得莱特和比尔被两面夹击，两人都身受重伤。
直到现在，人头怪突然停止了攻击，莱特这才有精力怒视赫尔曼。
只是这愤怒还没来得及变成咒骂，一股强大又冰冷的气息从赫尔曼他们刚刚逃出来的洞口扩散开来。
莱特和比尔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洞穴，这才发现自己两人慌乱中竟然被逼回了这里。
逼回了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穴出口。
莱特和比尔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词语。
恶灵！
一只手，缓缓地从洞穴内伸出来，撩动着阳光。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洞穴入口，惊惧紧张等情绪定格在脸上。
刚刚还厮杀声漫天响的垂手谷，一时间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在赫尔曼等人逃离山洞时，恶灵只杀了两个人。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追逐剩下的人，而是站在原地陶醉地回味着灵魂的美味。
“不愧是完整新鲜的灵魂。”
恶灵舔了一下嘴唇，再次抬脚。
吸收了两个人的灵体，他的身形不再那么踉跄，脚掌落在地上，可以稳稳地站立。
再往前一步，就是阳光。
恶灵停了下来。
他似乎畏惧阳光。
但是当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双眼竟显出一丝激动。
他走到洞口，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抬起手，将指尖一点点探出。
阳光照在恶灵的指尖，却没有带来昔日的疼痛，只有一点淡淡的暖意。
恶灵笑了一下，继续把手向前伸出，然后跨出一步，整个人站到了阳光下，迎接了他久违的光明。
“这个身体真是……不错。”
抬头看向天空，阳光许多年不曾如此温柔。
“本来是想随便吃掉的小学徒，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如此好用。也许，我可以，借着这具身躯，彻底复活！”
恶灵再度向前迈出一步，踩上了一块滚落的小石子。
“咔哒。”
石块被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垂手谷格外明显。
打破了被冰封的垂手谷。
“索尔？”一直盯着洞口的莱特，不可置信地看着走出来的人。
看着被赫尔曼一行人畏惧着的索尔，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害怕。
在比尔让他用地刺封堵出口的时候，莱特没看见索尔，就意识到索尔恐怕是出不来了。
然而他们刚刚抛弃索尔，就被成群的人头怪给逼回原来的洞口。
于一身狼狈中，看见了悠闲走出来的索尔。
命运真是特么的可笑！
比莱特更惊讶的是比尔。
他此时全身都是紫色的，是剧毒巫术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凄惨无比。
“你……还活着？”比尔开口，有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恶灵观看着众人表现，就像在看一场喜剧。他没有急着发起杀戮，而是嘴角上扬，吐出几个字。
“应该说，我……活了。”
沙哑的少年音，就像点燃引线的火苗，瞬间激活了外围的人头墙。
巨大的欢呼声响起，人头怪又蹦又跳，竟然还能维持着高墙摇摇晃晃却不垮塌。
“摩顿大人！摩顿大人！”
这些人头怪欢呼雀跃地靠近恶灵，很快将他身后的洞穴也堵了起来。
山谷间回响着人头怪的呼喊，让被包围的巫师学徒们脸色愈发惨淡。
比尔和莱特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嘴里已经苦得发涩。
他们已经清楚，眼前人不是索尔，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成功附身在索尔身上的恶灵。
而且这附身并不是简单地操纵死者尸体，而是更深程度地附身。只是没想到索尔的尸体竟可以帮恶灵躲过阳光的侵蚀。
原本是留下拖延恶灵脚步的诱饵，却无意间助恶灵离开地穴，让他们陷入了更可怕的绝境。
也不知道比尔此时有没有后悔？
他和莱特只能先警惕着恶灵，同时留意着身后的人头怪，飞速地转动大脑，思索着逃生的方法。
而恶灵正眯起眼睛，享受着人头怪的赞美。
他向前一步，看着那些布满恐惧和不可置信的人脸。
“那么，先吃哪一个呢？”
他随意地走向一个女学徒。
四周的人连忙左右躲开。而那女学徒吓得连连后退，无意间后背竟然撞上了人头怪组成的高墙。
恶灵掀起嘴角，“这个送给你们了。”
“呜呼！”人头怪们欢呼雀跃，纷纷落下，将女学徒的身影淹没。
围墙顿时空出一道缺口。
有个眼尖的学徒立刻就想从那里逃出去，可是他刚跑过去，就看见人头怪们已经纷纷跳回自己的位置，将围墙的缺口堵住。
地上只剩下那个女学徒的头颅和一双纤细的脚。
最恐怖的是，那个女学徒还睁着眼睛，眼睛死死向下看，盯着自己脖子和脚踝无缝连接处。
然后哇哇大哭。
那冲过去的学徒被吓得踉跄后退。
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挥舞着，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接着，他看见一只灰色半透明，还能看见里面白骨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
随后白色的灵体被抽出。
恶灵神情迷醉地将白色的灵体吸入双掌，又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其他人。
终于，一个学徒崩溃了，不顾消耗，连续攻击恶灵，但是那些低阶的巫术在靠近恶灵的瞬间就突然崩解消散。
“我们一起攻击他！”赫尔曼此时也顾不上灭口的想法，连忙对着另一边的比尔两人喊，“不杀死恶灵，我们谁都活不了。”
尽管很不想和仇敌合作，但现在形势危急，不是计较仇恨的时候，巫师学徒不会感情用事。
比尔当即答应下来，“好，让你的手下争取时间！”
低阶巫术面对正式巫师级的恶灵根本没用，只有他们共同施展高阶巫术，才有可能求得一线生机。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是我来吧
赫尔曼立刻做下残忍的决定，他对着身边仅剩的三级学徒说：“恶灵意识不清，你扔人过去，让他吸收灵体，分散注意力。”
仅剩的三级学徒先是一怔，又立刻沉声道：“是！”
赫尔曼的命令并没有避着手下人，围在他身边的手下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有机灵的学徒立刻转身逃跑，却发现地下长出了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上他们的双腿。
其中一个藤蔓猛地甩向恶灵，直接将一个低级学徒扔到恶灵面前。
恶灵面对送上门的食物，也不挑食，轻而易举地扯出他的灵魂，开始“咀嚼消化”。
见恶灵真的被低级学徒拖住，赫尔曼、比尔和莱特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刻准备起各自的2阶巫术。
然而莱特刚要运转精神力，突然被比尔踢了一脚。
正待看过去，就听见了比尔的传音。
莱特一双眼睛闪了闪，才继续做出施展巫术的样子。
一些没被藤蔓困住的低级学徒同样感到恐慌。
他们知道，一旦现在被抓住的那些学徒死光了，就该轮到他们了。
常年的压迫下，没人敢反抗赫尔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等死。
有人开始硬闯人头怪组成的高墙。他们将手里的药剂、卷轴不要命地往恶灵和人头怪身上扔。
但是那些低级学徒拥有的低级药剂和卷轴同样无法伤害到恶灵。
而且大部分学徒都穷得很，身上只能拿出一两件道具来。
攻击人头怪的学徒倒是成功杀死了一些怪物，但接下来就被更多的人头怪分而食之，只剩下头颅和双脚，成为了新的人头怪。
更恐怖的是，这些新生的人头怪在短暂的迷茫后，竟然慢慢挪动脚步，面朝其他的活人，留下了贪婪的口水。
敌人数量＋n！
这回，没有人再敢乱动，他们努力地远离着恶灵，远离着冷血的三级学徒，远离着兴奋嚎叫的人头怪。
他们只能在夹缝中，一点点地收缩着自己最后的生存空间，寄希望于自己不是下一个诱饵。
而此时，真正的索尔依旧坐在日记上，看着眼前一个个惨死的学徒，内心毫无波动。
当他看见恶灵在用他的双手吸收其他人的灵魂时，只在想，吞噬了那么多灵魂后，恶灵的意识会不会更加混乱？
“继续吸收吧，完整的灵魂的确能不断提升你的力量。但集中夹带的意念绝对会影响你的意识。也许不用等我出手，你的力量就会自行溃散。”
“嘿嘿嘿嘿……”
索尔和恶灵同时笑了起来。
两者的笑声一开始是错乱的，越到后来频率越发同调。
听起来，就像只有一个人在笑。
突然，索尔屁股下面的日记翻开。
索尔一时不察，险些被掀到地上。
幸亏在最后关头，他清醒过来，双手抓住了日记的硬皮封面。
当索尔重新爬上摊开的日记时，他才发现日记上已经出现了几行字
【朔月历316年，4月20日，
灵魂离体，多么新奇的体验！
可是出来容易，进去难，
一个混乱的恶灵正对你的身体为所欲为，
可是它吸收的这些灵体质量都太差了，
根本无法影响到它主意识的地位，
你需要给它加把火，
不然就只能等着在意识的争斗中轻松落败吧～】
索尔立刻看了恶灵一眼，确定它虽然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但依旧看不见日记，这才放心地阅读起日记上的文字。
日记的白色纸张细腻柔滑，仿佛婴儿的肌肤。
索尔的手指在白纸上划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索尔面色严肃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恶灵又吸收了一个学徒。
“喂！你吃那些劣等的灵魂有什么意思？”索尔用手分别指过赫尔曼、比尔和莱特，冲着自己的脑袋喊着，“看见没有，那三个才是美味佳肴啊，过去吃他们啊！”
恶灵的动作停顿一下，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又一个倒霉鬼被扔过来，一下就将恶灵的注意力转移了。
任凭索尔再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就在索尔思索着怎么才能影响到恶灵的举动时，赫尔曼等人的巫术即将准备完毕。
他们看着恶灵，双眼满是拼了命的决绝。
然而这时，正在享用美味的恶灵似乎也感到了危急，他抬起头，眼神阴毒地扫过三处魔力波动最大的地方。
眼看对方就要放出他们最强大的巫术，恶灵突然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的嘶吼。
这嘶吼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震荡波，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所有人。
即将施法成功的三个三级学徒在被那波纹扫过后，顿时口吐鲜血，颓然倒地。
赫尔曼一身银装裂出道道碎痕，部分银色碎片掉落，露出里面血红的肌肤。
莱特也是七窍流血，抱着脑袋哀嚎。
最为凄惨的是比尔，他直接晕了过去。一股股浓稠的紫色液体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所过之处，地面、衣服均被腐蚀，升腾起令人畏惧的白烟。
恶灵显然是被三人的举动激怒了，丢掉手里的尸体，一步步迈向最近的赫尔曼。
神志还算清醒的赫尔曼立刻瞪大了双眼，瞳孔不断地颤抖着。
眼见恶灵距他越来越近，赫尔曼竟然一把抓起身侧的三级学徒，不顾对方的哀求，狠狠地抛向恶灵。
而恶灵看着脚下的三级学徒，竟然真的犹豫地停止了前进。
“完蛋玩意。”索尔是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恶灵说不定还真的会被赫尔曼用人命生生喂饱。”
那些普通学徒的意志都不够强大，精神体也不够稳固，自然动摇不了恶灵主意识的地位。
索尔侧头看着正在服用药剂的赫尔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走到日记边缘，毅然跳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索尔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确切状态，但他的精神依旧能感知到和自己身体的联系。
他爬过自己的肩膀，扶着下巴站起来。
然后抬脚踩上自己的嘴唇，一手抓住鼻翼，就这么一点点地爬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索尔看着自己的耳朵，没有任何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挤压成了一根面条，不停地往体内钻。
索尔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在细长的耳道里爬行，而是正努力挤进一个狭窄的缝隙，向着体内一处微弱的光源靠近。
很快，正要撕扯下一个灵魂的恶灵动作被暂停。
他的瞳孔突然钻进眼皮下，又很快翻了出来。
只是这次，他的眼神不再混乱又疯狂，而是变得理智。
但细看眼底却压抑着另一种意味的疯魔。
索尔突然抬起头，丢下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的学徒，轻笑一声，向着还在稳定精神体的赫尔曼缓步走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出来了，我又回去了
赫尔曼一直留意着索尔的动静，眼见索尔突然走过来，连忙终止了疗伤，瞬间移动到另一个手下身边。
那手下想逃都来不及，就被赫尔曼扔了过来。
可是索尔一巴掌推开被扔过来的学徒，坚定地走向赫尔曼。
赫尔曼再次快速移动到另一个地方。那附近的其他件见状立刻向四周逃离。
索尔也不着急，只是换了个角度，如散步般继续靠近。
赫尔曼还想跑，却突然额间一痛，半跪在地。
刚刚他施法被中断，精神体已经受伤，再加上几次高速移动，现在精神体震荡，连继续施法都做不到了。
索尔见状，也不意外。
刚刚他就看见赫尔曼三人施法被中断。要知道越是高阶的巫术，被打断施法反噬越可怕。
赫尔曼他们为了对抗恶灵，施展的肯定都是2阶巫术。
尽管施法中断受的伤可以通过药剂治疗，但精神体的震荡可不是那么好平复的。
索尔逐渐走近赫尔曼，速度不快。
他虽然暂时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自如掌控。
他和自己的身体就像隔了一层膜，甚至无法清晰地感受肉体传回大脑的五感。
行走间就像提线木偶，需要用意识指挥手脚行动。
但这并不能阻止索尔靠近赫尔曼。
尽管索尔走得不快，却没有一个人赶来帮住赫尔曼逃离。
所有人都注视着赫尔曼和离他越来越近的索尔。
就连人头怪们也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两人，激动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正当索尔走到赫尔曼面前，看似无法动弹的赫尔曼突然抬头，从怀里抽出一把生锈匕首，向索尔刺去。
索尔看见匕首，知道自己绝对躲不过去。
他也没操纵身体闪避，而是突然缩了起来，将身体指挥权，还给了就要压制不住的恶灵。
赫尔曼本以为恶灵会闪躲或者抵挡，但对方却纹丝不动，匕首毫无阻碍地刺进恶灵的胸膛。
“噗嗤！”
赫尔曼眼底闪过一丝喜悦，立刻再次强行调动精神力，启动了生锈匕首上的阵法。
匕首猛然弹出一道青光，近战武器变远程。
青光一闪而过，随后匕首短短碎裂掉到地上。
但也在恶灵的胸膛上留下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空洞。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比尔和莱特却没有赫尔曼那样乐观。
“恶灵不闪躲，可不是他躲不开，肯定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躲！”想到这里，比尔对恶灵更加忌惮，连忙催促莱特，“快一点。”
莱特没回应，继续趴在地上，装作受伤不轻，意识昏沉。
不出两人所料，恶灵再度上前，胸膛的巨大伤口并没有给他的行动带来任何阻碍。
但是恶灵很生气。
他刚刚突然“掉线”，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赫尔曼面前，被他用个破巫术道具刺穿了胸膛。
于是恶灵立刻就认定，自己刚刚意识混乱是眼前这个人搞的鬼！
他气急了，一把揪起赫尔曼的头发，将他的脸往自己伤口上怼。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这么一个好用的身体有多不容易？你竟然敢弄伤他？”
赫尔曼刚想再次强撑逃跑，耳边却再度传来一声嚎叫。
恶灵提起赫尔曼的脑袋，直接顶着他的耳朵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赫尔曼的大脑顿时发出了一声可怕的炸响。接着他身上所有的银色金属全都炸开，掉到地上。
而他本人也是立刻昏厥过去。
恶灵另一只手捏在赫尔曼脸上，狠狠一揪，将他的脸皮连带着虚白的灵体一块儿扯了出来。
赫尔曼的灵体和其他学徒的还不一样，他在被扯出来的时候都还在挣扎，试图攻击恶灵。
恶灵哈哈一笑，完全不在意赫尔曼的攻击，将他的灵魂按进了自己体内。
随着这个强大的三级学徒的灵体被吸收，恶灵胸口的伤口竟然也开始快速愈合。
四周的人头怪又开始欢呼，他们纷纷喊着“摩顿大人最厉害了！”、“摩顿大人永生不死！”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谁也没注意到恶灵的眼神突然又变了！
索尔突然扔掉赫尔曼的尸体，动作略有滞涩地转身，一双无神的眼睛，锁定了另一个方向的比尔和莱特。
他抬脚慢慢向两人走过去，完全无视了身边更近的低级学徒。
四周的人头怪看见索尔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收缩防线，让那仅剩的两个三级学徒毫无挣扎空间。
他们期待，他们雀跃，他们最喜欢看这种强者无力，只能等死的场面。
其他学徒则尽可能地远离两人。虽然他们明知比尔和莱特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自救机会，在这样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依旧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他们害怕稍一鼓动，就会变成恶灵下一个吞噬的对象。
同时也寄希望于恶灵在吞噬一部分人后，能吃饱放过自己。
热闹与寂静在这块小小的区域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区域中心，索尔坚定地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比尔两人。
比尔和莱特在遇见恶灵前就受伤了，此时两人倒在地上，双眼紧紧盯着走近的索尔，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索尔距离两人不到5米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索尔立刻停步。
下一秒，以莱特为中心，四周半径五米的地面突然开裂下沉。
巫术中心的两人瞬间随着碎石一同掉下去。
而身处巫术界限边缘的索尔和人头怪们也没有幸免，一同掉了下去。
三级学徒能造成这样巨大的破坏吗？
下落中，索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想法。
“这可能是一个更高阶的巫术。而且这里的地形对于此类巫术也有加成。”
“难道真让他们这么跑了不成？”
想到这里，索尔瞬间卸力，将意识主导权还给快要压制不住的恶灵。
恶灵再度掌控身体，他清醒过来便看见自己躺在陷落的地面。
阳光从坑道的上方照下来，又被浓厚的灰尘所阻碍。
和他一起跌入地下的人头怪一个个惊恐地向上爬，只是他们的身体构造，稍微阻碍了他们的攀爬。
最后这些小家伙纷纷隐没，消失不见。
藏在意识深处的索尔，清楚地看见这一幕，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恶灵可不在乎那些人头怪的处境。
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地穴里，有两个小家伙正拼命逃跑。
“想从地下逃跑吗？”他脸上显出狰狞的笑容，“真是愚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是为了您而来
如果此时还有其他人陷落在这个巨大的地坑里的话，就会看见索尔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青黑色的脸孔，如同面具一样。
这个面具瞬间抽拉伸长，化作一道黑色的细流，向地下幽暗处激射而去。
细流的尾部和索尔的五官相连。在细流飞射出去后，便越抻越细。
但一直到细如发丝，也不曾扯断。
藏在意识深处的索尔看着这不曾断绝的连接，神情有些凝重。
“看来之后我想抢回自己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几次压制恶灵的主意识，让索尔的精神也开始疲惫。
即使索尔能够利用灵酯吸纳恶灵的能量，即使这身体对索尔的灵魂有先天的适配性，这场生存之战也并不容易。
甚至可以说是无比艰巨。
就在索尔再次意识到这场豪赌胜率感人时，那飞入黑暗地穴中的黑色细流终于回来。
它飞速收缩，尖端映入索尔眼底。
原本青黑色的鬼脸竟然一分为二，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脸。
人脸的嘴巴大张着，每张嘴巴里都咬着一个人。
正是逃跑的比尔和莱特。
此时两人凄惨无比。
莱特被咬住了小腿，倒在地上拖回来，混着泥土的血液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在他被咬住的小腿处，已经形成了道道冰晶，向两端延伸。
而比尔更惨。
不知他做了什么，竟然被怪脸咬住了喉咙。此时冰封已经蔓延到他的下巴，冻得他一脸青紫。
他挣扎着去撕扯鬼脸，却又根本触碰不到那恶灵，只好努力去抠脖子上的结冰。
但每当他抓下一把冰屑，就会有更多的冰晶生成。
等鬼脸将他拖到索尔面前时，原本强大又傲慢的比尔已经奄奄一息。
终于，鬼脸松开两人，回到了索尔体内。
恶灵扭动两下脖子，重新适应了人类的身体。
他蹲下，一手按上比尔的脸庞。
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比尔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的口鼻被恶灵按住，呜呜叫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惜恶灵根本不打算和他交流。
就在这时，索尔突然再度抢过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着在自己手掌下的比尔，低声问道：“在地下时，明明恶灵还没有追上我们，你为什么要把我引到左边的通道里？为什么非要牺牲我？”
比尔的双瞳收缩如同针尖，不可置信地看着索尔。
一旁的莱特也听见索尔的质问，还能动弹的他一下子坐起来。
“你，你是索尔？”莱特的声音里夹杂着大量的震惊和少许的喜悦。
但索尔并没有理会莱特，只是再次问了一句。
“为什么？”
比尔的眼神开始闪烁，他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要辩解。
但索尔盯着他的双眼看了看，突然笑了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话音刚落，比尔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蓦地变了神情，笑容也由嘲弄变成了扭曲。
比尔眼睛瞪大，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恶灵一把将他的灵魂撕扯出来。
比尔的灵魂并没有赫尔曼的清晰凝实，但他也在挣扎。
他很不甘心，明明只是一次试探之旅，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末路？
比尔试图往外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既然索尔都能变成恶灵，为什么他不可以？
可惜对灵体研究不深的比尔并没有意识到，一味地向外逃跑只会不断地消耗他脆弱的灵体。
一旁的莱特眼睁睁地看着比尔被恶灵吞入体内。
极致的恐惧下，竟然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这个恶灵不可能是索尔。他一个二级学徒，就算变成恶灵也不可能立刻这么强大。”
“索尔被吞噬后，意识并没有立刻消融，他竟然坚持到了现在？他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莱特擅长的土属性巫术虽然埋葬过很多人，却不曾驱除过灵体。
而他学的那点打击恶灵的低阶巫术，又无法对眼前的敌人造成有效伤害。
眼看恶灵就要将比尔的灵魂吞噬殆尽，莱特连忙拼命地回忆，“索尔能做到，我没理由不行。索尔还很弱小，他一定是利用了什么漏洞！危险来自未知，危险来自未知……莱特，你快想想……”
“对了，这里是垂手谷，那个恶灵又被称呼为摩顿大人。我记得垂手谷的情报里有这个名字。他是，他是……”
在莱特即将找到记忆中那点灵光时，恶灵长吐一口气，丢掉了比尔的尸体。
但在处理掉比尔后，他却没着急继续解决一旁的莱特。
他站在那里，疯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思索的神情。
几次意识突然中断，让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一开始恶灵还不当回事，毕竟他在地下也过了很长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他也清楚，自己能维持现在的强大，其实是因为他在地下不断吞噬其他恶灵、怨灵，甚至灵魂碎片。
这也造成了他意识的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疯狂。
但自从意外占据了这个男孩的身体，他的意识就逐渐恢复，理智更是开始占据上风。
但是这短短时间内，他竟然连续几次意识脱节！
这绝对不正常！
恶灵慢慢翘起嘴角，既然被他发现了，那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是短时间内吞噬了太多灵体吗？哼，不安分的家伙们。”
听到这句话，躲在意识里看戏的索尔勾了一下嘴角，然后直接退出意识，爬回了日记上坐稳。
将这具身体暂时留给那些混乱的意识体。
恶灵慢慢转向一旁的莱特。
后者到现在都没想起来与摩顿有关的历史。
他试着往后退了退，一条腿却被牢牢抓着不能动弹，精神力和魔力都已经耗尽，手里剩下的道具也没有能给恶灵造成伤害的了。
“呜呜呜，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学习……”
恶灵看着已经绝望的男人，不屑地抽了抽嘴角。
“既然灵体太多，那就直接杀了你好了。倒是便宜你了。”
恶灵抬手，冰晶在他的指尖凝聚。
就在这时……
“摩顿大人！”
不是人头怪的声音。
恶灵抬眼，看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莱特身后。
这个人他也有印象，在地下灵魂风暴里，他也出现过。
只是来到地面上，反而不见了踪影。
“拜伦！”莱特本来都已经等死了，没想到身后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但是等他回头看去，才发现那只是拜伦的投影。
他连忙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怀里的一样碧蓝色的传讯道具在发光。
“拜伦，他是……什么时候？”
恶英上前一步，一脚将坐起来的莱特踹倒，然后非常自然地踩了上去。
“你是来救他的？”
拜伦缓缓摇头，“事实上，摩顿大人，我是为了您来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在说谎，吗
“嘿嘿嘿嘿……”恶灵低头嘿嘿笑着，对着地上颤抖的莱特龇了龇牙，“你们觉得我是傻子吗？”
藏在精神体里的索尔对恶灵的话竟然有种认同感。
“拜伦学长是在骗恶灵吗？可是恶灵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事情？还是拜伦学长在拖时间？”
莱特被踩在脚下，只能仰头无助地望着拜伦，并在内心祈祷恶灵的确是个傻子。
总之，在场的活人死人，半死不活的人全都不相信拜伦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在现场的只是拜伦的幻影，他显得很镇定。
“我知道您认为我在骗您，但希望您能给我几句话的时间。我之所以来找您，自然是有原因的。您所在的克马家族和我们戈尔萨巫师塔是联姻关系。”
“哈！”名叫摩顿的恶灵短促地笑了一下，“克马帝国在我死后竟然没有覆灭吗？还是我的后人已经沦为了只会生育的畜生？”
拜伦面不改色，“在您战死垂手谷后，有位大巫师出面调停了战争。虽然克马和克纳斯帝国都被降为了公国，但好歹保住了一部分领土，您的家族得以继续延续下去。”
摩顿依旧面露嘲讽，“他们会放弃到手的资源？你骗鬼呢？”
索尔、莱特：“……”
拜伦接着说：“因为垂手谷一役，西部地区的巫师几乎死光了，有其他巫师大陆的势力趁机进入西部地区，瓜分资源。为了维持西部地区的稳定，各方势力签订了西部条约。”
摩顿眼睛闪了闪，倒是没再出言讽刺，似乎有些相信了。
拜伦连忙趁热打铁，“事实上，我们巫师塔就起源于其他大陆的巫师势力。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们有仇怨。”
摩顿眯起双眼，阴森森地说：“那你们为什么来找我？还派你这个不入流的三级学徒过来？”
他向前俯身，脚下用力，“真当我死久了，变蠢了吗？”
莱特立刻被踩得嗷嗷乱叫。
摩顿嫌他吵，抬脚又踩到了莱特嘴上。
“再出声就送你的嘴巴去见你的后脑！”
莱特连忙忍住痛，不敢再出声。
摩顿再次抬头，似乎在等待拜伦的解释。
“他……好像开始相信了。”索尔不敢置信地望着摩顿和拜伦。
拜伦见摩顿愿意继续听他的理由，紧绷的脸稍稍放松。
他飞快地扫过地上的比尔和莱特，抿了抿唇，才开口道：“因为西部条约我们不好明着来找您，只能先派几个不起眼的三级学徒，打着在外围寻找资源的名义，偷偷地寻找您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要找您……您还记得您的曾孙女，优拉和基拉小姐吗？”
索尔瞪大了眼睛。
优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基拉不正是曾经来巫师塔，对着塔主也趾高气昂的那个二阶巫师吗？
难道拜伦说的是真的？
莱特可能也听过这两个名字，惊奇地瞪大眼睛，只是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
而摩顿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就陷入了回忆。
对于一个恶灵来说，让他回忆生前美好的事情很困难。
经历了漫长的沉默，摩顿终于抬起头，“是的，我的两个曾孙女，她们只相差三岁，却都有巫师天赋。当时我们为此庆祝了三个月。”
拜伦微微鞠躬行礼，“您的曾孙女之一，美丽的优拉小姐，正是我们塔主的妻子。”
索尔撑着下巴的手臂一软，脑袋直接从掌心滑下去。
他回想起全身都包裹在粉色绷带里的戈尔萨，不明白这样的人要妻子有什么用？
拜伦学长，真的不是在骗人？
倒是地上的莱特，眼睛缓缓眨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而摩顿听了，却是皱起眉头，怀疑又爬上眼底，“优拉？她那个性子，除了实验研究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嫁人？”
拜伦：“可能是因为我们塔主和您生前一样是二阶巫师吧。”
摩顿顿时扬起眉毛，“那的确很优秀了。难怪优拉会有动心的一天。不过你怎么证明你没有编个故事骗我呢？”
拜伦抚胸行了一礼，郑重道：“为了克马家族和巫师塔，塔主吩咐我暗中寻找您的踪迹，他相信如此伟大的您是不会轻易消失的。我来了这里许多次，一直没有收获，今天终于让我遇见您了。但是我身上并没有任何证明，因为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摩顿突然脚下再次用力，疼得莱特直抽搐，却压着声音不敢叫。
“可笑，就算你没有证明，那你在地下遇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跑？现在也是拿个虚影面对我，你在害怕什么？”
拜伦面不改色，垂下眼睛，“您变化有点儿大，我刚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后来才意识到您是谁。至于幻影……我现在在很深的地下，时间紧迫，我又不会飞，只能用这个办法和您通讯。”
摩顿盯着拜伦看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踩着莱特的脚。
一直抽搐的莱特终于放松下来，只是脸上伤势严重，已经没法见人。
恶灵的喜怒无常，他算是一次体验个遍。
摩顿双手抱胸，抬起下巴，“那你现在找到我了，要回去报信吗？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放你们走？”
“正好相反，我想请摩顿大人到我这里来。虽然我找到了您，但我看得出您的状态不是太好。优拉夫人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她事先教给我一种巫术法阵，可以帮助您稳定意识，等她找到机会，过来接您。”
“你在什么地方？”
“正是我们遇见您的地方，灵魂风暴这里。”
摩顿的眼睛立刻吊起来，“你以为我会被你们骗过去吗？”
见摩顿似乎又要发狂，拜伦连忙加快语速。
“这里的灵魂风暴规模很小，被我们扰动后，状态已经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溃散。但是我记得您只有部分灵体离开了灵魂风暴，若是真等灵魂风暴溃散，那就很难再找到您剩下的那部分灵体了。”
灵魂缺失，会给摩顿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他不可能不在乎这件事。
果然，听了此话，摩顿的眼神一阵变换，一时是犹豫，一时是愤怒。
最后，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他左右半张脸上。
摩顿终于理清了思绪，厉声说道：“那个风暴中蕴藏着上百人的灵魂碎片，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维持完整，你一个三级学徒，又能做什么？”
拜伦道：“摩顿大人，虽然我才三级，但我在巫师塔研究了十几年的灵魂和尸体，在这方面稍有所成，不然，夫人也不会派我前来，更不会把那个法阵交给我。那个法阵可以帮您找回遗失的部分灵魂，维持您的稳定，这样优拉夫人才好帮您离开这里。”
摩顿终于放缓语速，“真的是优拉让你来的？”
“如果我想逃命，完全没有必要利用珍贵的幻影石联系您。如果我想设陷阱害您……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能成功。”
见摩顿有些动容，拜伦连忙又加了一把火。
“摩顿大人，灵魂风暴已经支持不了多久，您只是过来看看，不会有任何损失。我可以将法阵的一切都交由您检查，您来决定做不做。”
摩顿低头，他真的开始考虑了。
坐在日记上看戏的索尔表情呆滞地拍拍身下的日记，“喂，日记老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拜伦学长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知识改变命运
摩顿清楚自己的状态其实是混乱的。
在灵魂风暴里时，他连短暂地维持理智都很难做到。一直被不断地搅碎，再融合，再搅碎，再融合。
直到他无意识地吞噬了许多灵魂碎片，这才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起来自己是谁。
即使如此，失去了部分灵魂的摩顿还是会经常陷入混乱，时不时地就要和其他意识争夺灵体的控制权。
直到他意外进入这个男孩的身体，其他意识的干扰顿时被削弱，这让他可以长时间地保持清醒。
如若他真的找不回自己缺失的灵魂，那就意味着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理智。
等到这具身体因死亡而腐烂，那摩顿就将重归混沌，永无清醒的一天！
“哼，在地下，你们耍任何手段都是无用的。但若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说完，摩顿看向躺在地上不敢动弹的莱特，眼中流露出杀意。
拜伦注意到，连忙制止：“摩顿大人，这个人也是我们巫师塔的学徒，您可以让他跟着一起过来，我们绘制法阵，也需要帮手。”
莱特立刻眼泪汪汪地看向拜伦的幻影，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对方还会救自己一命。
摩顿听了，冷哼一声，倒是没真的动手。
见摩顿已经同意过来，拜伦熄灭了手中的幻影石。
那碧蓝色的石头立刻黯淡碎裂，再也不能用了。
拜伦摸摸自己的喉咙，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也不曾说这么多话，嗓子很是难受。
一直站在拜伦身边的尼克这才迟疑地开口，“拜伦学长，你刚刚说的什么任务……都是真的吗？”
拜伦瞟了他一眼，“编的。”
尼克震惊，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现在可不能太激动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佩服拜伦。
拜伦胆子竟然这样大，现编谎话，把恶灵都骗过来了。
恶灵意识混乱，的确不怎么聪明，但经验丰富，也不至于被轻易骗倒。
但拜伦所说头头是道，连尼克也几乎相信了拜伦的话。
什么克马家族，优拉夫人，联姻还有西部条约。
拜伦竟然都说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任务是编的，其他都是真的。来之前，我便将垂手谷的历史研究了很多遍，以防万一。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叹息一声，拜伦不再解释，“干活吧，按计划行事。”
尼克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仪器，“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救回索尔吗？他都被附身这么久了，意识会不会已经消亡了？”
拜伦顿了一下，低声道：“尽力而为，若不行，他死他的，我们逃我们的。”
尼克不知道拜伦是不是真是这样想的，但他清楚，摩顿在进行灵魂融合时，会集中他的全部精力，不能分神注意外界。
一旦计划有变，他们也就能趁机逃跑。
这也是尼克参与这个计划的原因。
在有很大概率可以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尼克也愿意为索尔尽一份力。
在拜伦和尼克做准备工作时，摩顿正快步向地下灵魂风暴处前进。
而他身后，是踉跄而行的莱特。
索尔坐在日记上，看着恶灵步幅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便知道恶灵并没有他表现得那样镇定。
看来摩顿很清楚灵魂的残缺的后果。
就是不知道拜伦在那里究竟布置了什么陷阱，让他有信心正面对抗恶灵？
索尔刚刚也差点被拜伦骗过去，但他最后还是反应过来，那就是塔内根本就没有什么优拉夫人，就算真的有隐藏任务，那也应该是塔主发布的。
而拜伦若是和塔主戈尔萨有这么深的关系，那他也不至于在三十岁时差点被赶出巫师塔了。
只是索尔还是不太明白，拜伦放弃悄悄逃跑的机会，反而现身把恶灵引过去是为了什么。
“难道拜伦学长知道我还活着？”
索尔坐在日记上，摸索着下巴，思考拜伦的用意。
“这个暂时无法推断，但如果真让拜伦帮助摩顿融合了缺失的灵魂，那对我肯定是不利的。要不要现在就抢回身体？”索尔看着自己身体的双手，那里已经塞满了灵体，而摩顿吸收的各种意识也在索尔的精神体内挣扎。
虽然遗憾没能再吸收掉莱特的意识，但若索尔现在发起意识争夺战，那些被摩顿杀死的亡灵应该也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惜刚想到这里，日记上立刻浮现文字，警告索尔时机还不成熟。
“时机不成熟，还是太早了吗？或者是我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
虽然被日记警告，但灵体状态的索尔也没有多害怕。
趁着恶灵在赶路，他低下头重新推演起意识争夺战的注意事项和成功率。
而因为驾驭着索尔的身体，恶灵行动并不算快。
虽然他完全可以丢下索尔的身体跑回去，但显然，这具能让他走在阳光下的身体令恶灵不忍放弃。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索尔跟随着恶灵，终于靠近了灵魂风暴所在的山洞。
两鬼一人穿过一段极其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说宽阔都有些保守了。
这个洞穴的地面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最下面是火焰也照不亮的黑暗。
一道直径不过一米的小型旋风悬在裂缝之间。
这旋风是灰白色的，里面没有石子泥土，虽然看上去风力很强，但又不曾拨动地上的一小块沙砾。
风声呼啸，时不时有奇怪的呢喃和哀嚎传出，令人耳鸣目眩。
偶尔也会看见一张人脸或一只手，它们试图挣脱风暴，但却很快又被拉回去。
摩顿走到裂缝附近就停了下来，他看着那道灵魂风暴，眼底闪过忌惮之色。
这段小小的灵魂风暴不知困了多少人的意识与灵体。
摩顿也在里面被折磨了很久。
若不是为了自己那残缺的灵魂，他并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
驻足望了那灵魂风暴几眼，摩顿确定，关于灵魂风暴的事情，拜伦并没有骗他。
现在的灵魂风暴的确不稳定，一些破碎的灵魂竟然也在逐步脱离风暴的吸力。
若是这灵魂风暴真的溃散，那摩顿遗失的部分灵魂也将因着风暴最后的爆发冲击，进入不知名的地下。
他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拜伦身上。
现在的拜伦已经不是幻影了，见摩顿看过来，立刻鞠躬行礼，脸上表情愈发恭敬。
在拜伦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跟着拜伦一同行礼。
索尔认出，那正是昏迷了许久的尼克。
此时，终于也爬到这里的莱特，艰难地挪到了尼克身边。
看着莱特狼狈的样子，尼克的眼神闪了闪，倒没有其他表示。
在尼克身前，还摆放了一些实验道具。
索尔注意到，尼克带来的小型电感仪也在里面。
它只有部分电感椅的功能，但是十分便于携带。
摩顿在四周看了一圈，这才走到那堆道具前，“这就是你们帮我找个缺失灵魂的方法吗？用这一堆破烂？”

第一百四十章 他上头有人
拜伦走上前，“因为这个法阵的原理简单。我们会将电感仪连接在您的身上，记录您的灵魂波动，同时搜索灵魂风暴中，和你有着同样波动的灵魂碎片，并传导进这个法阵里，而您则站在法阵中央，等待我们将灵魂送到您身边就行。”
拜伦还提上一册书，正是他在准备的法阵图纸。
摩顿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你这法阵有困住灵体的功能。”
“是的，但绝对困不住您，不是吗？”
恶灵撇了撇嘴，“那便开始吧。”
得到恶灵的首肯，尼克立刻在对方眼皮底下组装道具。
而拜伦则叫上莱特一起绘制法阵。
只是莱特精神体受创严重，只能帮着拜伦打打下手。
还好他们来垂手谷时就做好了原地研究的准备，必需的材料都带在身上了。
只有那些不方便携带的大型仪器才会留在地面。
莱特递给拜伦一瓶红色的粉末，接触间低声问道：“里有，嘶……多达巴我？”
他嘴巴被踩得变形，拜伦给他简单治疗了一下，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拜伦依旧在认真绘制，“只要实验过程没有问题，实验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这样的回答让莱特有些纠结，但他也不敢再多问。
这时，尼克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所有人鬼看过去，便发现尼克刚刚搭建的组件竟然散架了。
“尼克！”拜伦面露愠色，“保持专注！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你的手，难道你忘了西德是怎么死的吗？”
尼克连忙对着拜伦道歉，“抱歉学长，我这里遇到点麻烦，您能来帮我看看吗？”
拜伦将手里的材料暂时交给莱特，起身走过去，嘴里还在训斥着。
“你要学会自己去努力，我不可能永远在一旁帮助你。”
拜伦过去指点了尼克几句，等尼克完成搭建，又立刻回去继续绘制法阵。
恶灵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互动，并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反正无论拜伦是不是骗他，他们带的这些东西，都伤不到他。
但如果拜伦真的是他曾孙女派来的，那这也许是他重回人世的唯一机会！
恶灵没有其他发现，但索尔却在听见拜伦的话后，瞪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拜伦学长这是在向我传递信息？”索尔有些惊讶，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开始分析拜伦学长的意图。
“西德是怎么死的？我反杀西德时，求助了孔莎学姐和拜伦学长，但最后西德其实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还有他对尼克说的话，要学会自己去努力，他的意思是让我努力战斗吗？”
可让索尔想不明白的是，拜伦学长怎么能确定他还活着？
从他们分开，到恶灵用他的身体大杀四方，拜伦学长一直不曾出现。
他是利用了什么远程观察手段？还是单凭猜测？
拜伦怎么知道恶灵会俯身索尔，而不是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扯出灵魂吞噬掉？
索尔看见了自己的双手，灵光一现，“对了，拜伦学长是唯一知道我巫体改造公式的人，他是否也发现了灵酯的秘密？所以才确定恶灵会选择附身？或者说是猜测我会主动让恶灵进入灵酯吗？”
主动吸纳恶灵，是索尔基于理论猜想的一次冒险尝试。
但拜伦在尸房工作了十几年。经历过的，见识过的都比索尔丰富得多。能猜到索尔会利用灵酯，也不算太离奇。
索尔相信拜伦学长之所以决定这样做，最大的可能还是基于对他的信任。
仅凭着信任，拜伦便冒险帮他创造求生的机会？
“完了，我要倒欠拜伦学长一百学分了。”
索尔低下头，轻声对日记说：“如果我现在主动发起意识争夺战斗，有多少几率能活下来？”
日记上开始浮现文字。
【朔月历316年，4月20日，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有人在为你准备大餐，
你却非要饿着肚子提前去战斗，
好吧好吧，
看在敌人是个混合垃圾的份上，
你有七成几率死得干脆，
两成几率变成白痴，
半成几率笑到最后，
什么还剩半成吗？
那么，
变成新的恶灵怎么样？】
索尔失笑，抬手捂住额头，“我可没说真要提前去战斗，只是……既然我有半成几率能活下来，那么，我就能活下来！”
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索尔缓缓扭动着脖子，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进行热身。
“拜伦学长刚刚不是说了吗？人不能总想着依靠他人。既然我现在都已经有成功的几率，再加上学长的助力，我不但能活下来……”
“呵，说不定还能狠狠揍他丫的！”
拜伦不知道索尔现在的具体状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自己暗中传递的信息，现在他只能赌一把。
如果索尔不能打败恶灵的意识，那拜伦就只能放弃他，趁着恶灵融合灵魂无暇他顾，离开这里。
现在拜伦已经将法阵绘制完毕，他站起身，看向摩顿。
“摩顿大人，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完毕，请您进入法阵。”
恶灵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抬步向法阵走去。
但这时拜伦却突然开口叫住了恶灵。
“摩顿大人，现在需要您从索尔的身体里出来，以方便融合灵魂碎片。”
本来已经摩拳擦掌的索尔立刻顿住，“难道拜伦学长打得是这个主意？”
如果恶灵能主动离开索尔的身体，他们就可以趁着恶灵融合灵魂的时候一同逃跑。
索尔也就不用进行极度危险的意识之争了。
但是摩顿却并没有如索尔和拜伦的愿，“这具身体我用着很习惯。我在这里也不影响我融合碎片。”
尼克上前，“摩顿大人，建议您从索尔的身体里出来。您在别人的身体里，多少会影响波动传递的准确性。”
摩顿横了尼克一眼，“就你们这破仪器，少间隔一具躯体，也不会将误差降低多少。如果不是这灵魂风暴的确就要消散，我根本不会给你们这次机会。”
尼克立刻看向拜伦，有些着急。
“怎么，你们是想救他？”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恶灵指着自己的身体问道。
拜伦面露为难之色，再度请求道：“我们不敢违背您的意愿。只是这个学徒的身份实在有些特殊，您能看在优拉夫人的面子上，放他一次吗？”
摩顿低哼一声，“优拉？她派你来找我，却连一个低级学徒都舍不得牺牲吗？”
拜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不是优拉夫人的问题……索尔……他其实是我们塔主的学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能力不足，非常抱歉
此话一出，无论是索尔、尼克、莱特，全都惊愕地看向拜伦。
索尔惊讶于拜伦是怎么知道他和塔主的关系的。虽然没有挑明过，但索尔一直认为塔主是在暗中教导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难道是觉得一个一级学徒拿不出手？但从塔主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而其他两人心中的震惊更难以言喻，尤其是莱特，意识到拜伦在说什么后，眼底全是绝望之色。
他觉得自己就算能从这里逃命，回到巫师塔，大概也活不长久了。
毕竟在比尔暗中害了索尔后，他并没有选择帮助索尔，而是封堵了生路。
他竟然把塔主的学生，当成了弃子？
巫师的确看重价值，在乎能力，但也不是不讲究关系。
一想到索尔竟然是塔主的学生，莱特顿时觉得眼前的恶灵也没那么可怕了。
也许死在这里才是最轻松的解脱方式。
拜伦没有理会两人的惊讶，只专注地等待恶灵的回答。
可惜能够令普通人忌惮的背景，对恶灵却没有效果。
也许是因为对阳光的留恋，恶灵竟然不肯放弃索尔的身体。
“那也不过是一个学徒而已。”想了想，许是多少顾忌戈尔萨二级巫师的身份，恶灵竟然多解释了一句，“我附身这个身体的时候，他的意识就消散了。一个低级学徒而已，你们怎么会认为他还能活下来？赶紧开始，要是风暴散了，我就吃了你们的灵魂！”
“这下彻底完了。”
听到索尔的死讯，莱特的双眼开始放空，脑海里已经在猜测自己回去后会被分成几块？分别用于哪些实验？
尼克则立刻看向拜伦，却发现拜伦还算镇定。
但拜伦并不像尼克以为的那样淡定。
只是好不容易将摩顿骗过来，总不能在最后一步放弃。
第一计划失败，拜伦眼底深沉一片，但还是对尼克点了下头。
尼克当即说道：“摩顿大人，请您站到法阵中间，我需要为您连接电感仪。”
恶灵早就等不及了，他快步走到法阵中，任由尼克在自己头上插满了连着导线的细针。
导线的另一头连接着尼克刚刚组装好的电感仪。
确定连接无误后，尼克将电感仪固定在裂缝旁边，最靠近灵魂风暴的地方。
电感仪的另一头有一个巨大的喇叭。
尼克再次调整了喇叭的角度，然后拿起一个小小的操作盘。
“摩顿大人，请您放松意识，灵魂碎片的导入可能会给您带来一定程度的冲击。”
摩顿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闭上眼睛。
随着仪器被开启，一阵刺耳的声音从电感仪的大喇叭中传出。
一时间，尼克、拜伦还有莱特，全都露出皱眉忍耐的表情。
尼克忍着头痛，将电感仪开启到特定频率。
顿时，位于裂缝当中的灰白色风暴开始加速旋转，一些细碎的东西从里面甩出，落到四周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几片较为大块的白色虚影从风暴中缓缓分离，钻入了电感仪的喇叭里。
而摩顿脚下的法阵顿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就是现在！”拜伦大喊着，似乎是在指导摩顿进行灵魂碎片的融合。
但索尔知道，拜伦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早在尼克调节仪器的时候，索尔就重新爬到了自己脑袋上。等到拜伦发出信号，他立刻钻了进去。
这次一进去，他就发现自己的精神体空间不一样了。
原本一片混沌模糊的精神区域竟然变成了一个拥有实体的小空间！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索尔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上绘制的阵法与拜伦在现实中绘制的一模一样。
突然石台的中心一处圆环内，出现了半个身影，正是恢复原本样貌的摩顿。
此时他就跟索尔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拥有青紫的脸庞，苍老的面容，还有只剩上半截的身体。
“我的意识空间被影响了？”索尔蹲下来，触碰着地面。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十分清晰，与之前他和恶灵争夺身体控制权时，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意识世界拼装重组，变成了更好理解的形态。
一些白色碎片从头顶落下，如雪花般飞舞。
索尔立刻认出那就是灵魂碎片在这里的形象。
这些灵魂碎片自发地飞向摩顿，在靠近摩顿时却又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排斥力与吸引力之间相互作用，让那些如飞雪般的灵魂碎片开始绕着摩顿旋转起来，很快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旋风。
“难道灵魂风暴也是因为这个原理形成的？”
索尔又向前踏出一步，他虽然是第一次见这具象化的场景。但大脑下意识就明白，只有成为圆台的最终存活者，他才能拿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就在这时，石台四边，突然又冒出了十几个身影。
他们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清醒，有的迷茫。
索尔认出来，那些是刚刚被摩顿吞噬的灵魂意念。
这些身影包括索尔，都是半透明的，只有中间的摩顿，虽然只有一半身躯，但却是不透明，犹如实体。
这身体内其他灵魂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最中间的摩顿，求生的本能让这些完整或不完整的意识主动向着摩顿的主意识靠近。
而中心的摩顿还在努力吸收着空中旋转飘忽的“雪花”，对于身边出现的这些灵体，只报以冷笑。
他大张着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数个灵魂碎片便随之进入了他的身体。
随即一股充实感萦绕心间，但若想彻底融合这些灵魂还需要时间。
只是摩顿太着急了，他不等自己融合完体内的灵魂碎片，就迫不及待地再次深深吸气。
更多的灵魂碎片进入了摩顿体内，然而这一次他却感到了不适。
这些灵魂碎片中有几个根本不是他的。
充满杂质的灵魂碎片进入体内，立刻给摩顿带来痛苦，还有更加混乱的残念。
“怎么有别人的灵魂碎片，你们在耍我？”现实中摩顿立刻睁开眼，怒斥着拜伦几人。
拜伦解释：“摩顿大人，我们的电感仪功效有限，只能尽力筛选属于你的灵魂碎片。但这期间难免会有其他碎片跟随进入，还请您自己再次挑筛选一遍，以免受影响。”
“哼！”恶灵只觉得此时有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又沉沦。
有的想法在怒骂自己被戏耍了，有的则理智地认为拜伦说得符合常理，还有的却在焦急地催促摩顿，说自己不想失去下半身。
摩顿感觉暴虐弑杀情绪在躁动，试图吞没他的理智。但他附身的这个精神体很强大、很稳固的男孩，让这种影响暂时被降低。
这也让摩顿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永远失去了自己的部分灵魂，那他就真的永远不可能恢复曾经的理智，永远承受精神体残缺的痛苦。
“别让我发现你们耍花招。”说完，摩顿的双眼又缓缓闭上。
显然是认可了拜伦的说辞。
一旁的莱特从臆想自己各种死亡场景合集中回神，看看一脸正经的拜伦，和站在阵法中被安抚住的摩顿，露出了不明觉厉的震惊表情。
而站在裂缝边，负责操纵电感仪的尼克，则背对着众人，悄悄伸手将电感仪的参数改了一点。
隐蔽地做完这一切，尼克微微侧头。
收到尼克的讯号，拜伦抿唇。
我们会尽力不让外界的其他灵魂碎片进入您体内。
如果有，那就是我们身为三级学徒，能力不足。
真的是……非常抱歉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脑子和拳头
索尔藏身在众多灵体之间，装作自己也是混沌的一员。
只是全程围观拜伦哄骗恶灵，让他内心再次起了波澜。
拜伦学长什么时候也这么会演戏了？
当年那个耿直到淳朴的学长哪去了？
塔外的世界这么复杂吗？
索尔内心起伏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力，他藏在一个意识混沌的灵魂身后，跟着后者向中心圈前进。
圆台四周的灵体大多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地活动，只因着最后的求生欲，才遵循本能，向圆台中间的摩顿走去。
他们仅剩的意识告诉他们，必须杀掉摩顿，不然他们将永远消失。
索尔看着这些意识不清的灵魂努力调动着四肢奔跑，一个个嚎叫着扑向摩顿，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末日丧尸大片中。
不幸的是，他也是“丧尸”中的一员。
奔跑中，索尔在那些灵体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跑在众多灵体的最前端的是赫尔曼，他此时满脸愤怒，四肢扭曲，已经要冲到摩顿面前。
只是摩顿依旧在吸收空中飞舞的灵魂碎片，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索尔又在灵魂群众看到了比尔。
也许是新死不久，也许是他的精神体更强大，比尔看起来比其他灵体要清醒一些。
甚至，他和索尔一样，正在偷偷观察四周。
这样的清醒理智持续到比尔突然转过头，和索尔对视上。
这四周的灵魂虽多，但也说不上密集，索尔无处可藏。
下一秒，原本还一脸算计、冷静观察的比尔突然就失控了。他像野兽一般嚎叫一声，竟然放弃向中心靠近，横穿圆台，向索尔跑过来。
他双眼瞪得滚圆，嘴角不断抽搐，带着脸颊的肌肉一起颤动。
这个强大的三级学徒，一路撞飞挡在他面前的其他人，很快就冲到了索尔面前。
索尔也没想到，比尔对自己的仇恨竟然超过了杀死他的恶灵！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却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虽然突发意外，但眼看着比尔已经高举双手，索尔也没打算客气。
在这个意识空间内，没有巫术，没有魔力，所有灵体都只能依靠自身的精神力战斗。
而这个法阵又将他们的精神力拟化成意识世界的物理攻击。
也就是精神层面上的拳拳到肉。
比尔借着冲势，一拳直冲。
然而意识清晰，思维敏捷的索尔却是轻松一个扭身躲开。
比尔一击不中，再度挥拳。
但却再次被索尔闪开。
短暂的两次交接后，索尔立刻明白了这里的战斗规则。
“比尔是三级学徒，精神体也十分强大，在这里转化成他的拳头力量很大。但是他被摩顿吞噬，自我意识已经开始混乱。这一激动，更添疯狂，所以他出招直来直去，但速度不快。”
“但我不一样！”
“我意识清晰，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所以在我眼中，其他人动作慢得像小孩子。”
思索中，索尔再次躲开比尔的头槌，并趁对方踉跄的时候，拉开一段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头。
明明还是那一双手，却仿佛充满了力量。
“戈尔萨大人一直说我的精神力天赋很高，甚至为此暗中教导我。可是我从来不曾真的理解到，我的精神力天赋到底有多高。”
索尔抬起头，比尔已经再度追上来，嘶吼着发起进攻。
“现在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索尔挥出了他的第一拳！
没有花招，没有闪躲，同样是直来直往的一记冲拳。
这一拳在半空中猛然加速，明明是没有任何空气的意识空间，却产生了破空的呼啸声。
索尔一拳砸在比尔的拳头上，然后，立刻粉碎了对方的拳头。攻击继续，拳影擦过比尔的胳膊，拳风划破比尔的肌肉，最后狠狠地打在比尔的下巴上！
轰——
比尔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头颅180度扭到背后，连带着脖子和肩膀都被撕裂。
撞倒了两个倒霉的灵体后，重重摔在了圆台上！
只可惜灵魂之间的战斗，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少了些刺激。
“我果然很强！”
索尔先是高兴，但脸色又很快沉重下来。
他望向已经和众多灵魂对上的摩顿，看见他轻松就把冲上去的赫尔曼击飞。
“即使我在这个意识空间已经这么强了，日记仍然认为我和摩顿对上胜算不高。”
索尔没再发动攻击，而是三步来到比尔身边，一把将人翻了过来。
比尔的左脸明显下去一块，下巴和嘴角陷了进去，就像一个凹进去的乒乓球。
“原来灵魂被打是会变形的吗？”
比尔看见索尔的脸，眼中闪过畏惧，但很快又被疯狂和愤怒顶替。
“受创越重，意识越不清晰吗？”
比尔还试图攻击索尔，但他却忘了自己脑袋已经转到了背后，几次拳头挥出，都只打在了地面上。
索尔一脚踩在比尔后背，双手猛地一掰，直接将比尔的头给扭正了。
脑袋归位的比尔却并不领情，还试图攻击索尔，但索尔却按住对方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还将比尔的脸转向中心。
“看到那个人了吗？杀了他，你就能复活。”
原本还在挣扎的比尔顿时停在原地。
索尔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仰头蛊惑道：“别让愤怒控制了你，比尔，难道杀死一个不起眼的二级学徒，比你复活还要重要吗？”
在看见索尔前，比尔似乎还保留着理智，那么他的理智就还没有完全消失。
索尔要让他从愤怒中挣脱出来，回归灵魂的求生本能。
同时，他在说话时又躲在比尔背后，以免比尔一看见他，就又陷入疯狂的怒火中。
如他所料，比尔听见他的话，又看着圆台中心的恶灵，重新想起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只有打败恶灵，成为这个空间的主宰，才能继续存活，哪怕是以恶灵的形态！
比尔再度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虽然我拳头很硬，但巫师果然还是应该多用脑子战斗。”索尔大感畅快，双拳在胸前一击。
然而比尔冲上去后，很快就被击飞出来。
他脑袋着地，历经过索尔和恶灵的两次伤害，当他再度从地上爬起来时，脑袋直接耷拉在肩膀上，跑动中还会掉下去。
索尔看着前方如同闹剧般的战场，无奈地摇摇头。
“比尔和赫尔曼的确能干扰到摩顿，但他们的作用也有限。这里真正能威胁到摩顿的，只有我一个人。”
“自从成为学徒，我就没打过架了。不对，是自从毕业后，我就许久没打过架了。”
索尔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还是要揍他丫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怎么都变身了
就在索尔准备冲上去加入战斗时，被围攻得不耐烦的摩顿突然大吼一声。
“你们这群杂种，不要在这个时候捣乱！”
他的双臂突然膨胀变形，如同野兽一般长出了皮毛和利爪。
他一把抓住赫尔曼，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在地上。
一声巨响，圆台也在跟着震动，赫尔曼以脑击石，脑袋直接被打进了胸腔里！
这一记强锤，立刻震撼住了包括索尔在内的所有人。
连其他灵魂对摩顿的攻击都停滞了。
但震慑了众灵魂的摩顿，低头看着被自己砸得无比狼狈的赫尔曼，眼中竟然浮现出缕缕疯狂。
双瞳骤缩如针尖，以极高的频率颤动着，他的嘴角由愤怒的下撇慢慢上扬，紫色的舌头伸出，慢慢舔舐着每一颗锋利的牙齿。
索尔看出来，杀戮的兴奋竟然让恶灵也跟着失控，浑然忘记了要尽快吸收四周的碎片。
恶灵突然仰头长啸，大嘴一张，产生巨大的引力，不分敌我，猛地吸收起四周的灵魂碎片来。
摩顿已经不想分辨空中那些灵魂碎片了，他只想赶快完成融合，然后把自己意识内这些扰人的残念全都撕碎！
如果让他吸收掉所有的灵魂碎片……
突然，一个身影突然飞身上前，索尔越过重重呆滞的灵魂，高高跳起，一拳打在摩顿的下巴上！
正张大嘴巴想吸收碎片的摩顿被一击闭上了嘴巴，上身后仰，直接退了两步，一只脚甚至退出了中心圈。
索尔掉下来，正好落在中心圈内。
这一瞬间，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索尔恍惚明白，在这个被重塑的意识空间内，进入这个圆圈就相当于成为身体的主意识。
他猛然睁开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己对面警惕看着自己的拜伦。
拜伦看着神情突然平静的索尔，刚要说话，就看见索尔飞快地举起食指，挡在嘴巴前。
这下，就连远处的尼克也意识到现在面对他们的是谁了。
两个长年面瘫人的脸上均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喜悦。
可惜索尔还没来得及再对拜伦表示什么，就被回过神来的摩顿一拳击飞出中心圈。
索尔的小身板直接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忍着疼痛，立刻爬起来，防御下一次攻击。
这才发现因为他刚刚的进攻，打破了沉默，其他灵魂再次行动起来。
这才给索尔缓了一口气的机会。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确定没有哪一块凹陷下去，这才松口气。
而在意识空间之外，发现索尔果然还活着的拜伦突然转头对着尼克比了个手势。
尼克见状，看了一眼站在法阵中，表情再次狰狞的索尔，转身将操作仪的参数调了个个。
……
索尔冲回去，半路差点踩到趴在地上的赫尔曼。
这家伙的脑袋还在胸腔里，但手已经开始来回挥舞，看样子还能战斗。
索尔连忙蹲下，顺着脖子伸进去，薅住赫尔曼的头发，一把将他的脑袋拽出来！
“唔！！！”赫尔曼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看着索尔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索尔故技重施，躲在赫尔曼背后，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坐起来，面朝摩顿，“那才是你的敌人！”
赫尔曼双目赤红，再度大吼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
但是这个家伙很快又被击飞出来。
索尔皱眉，“这群家伙里只有比尔、赫尔曼，还有其他三个三级学徒有一定的战斗力，其他人连给摩顿挠痒痒都做不到。”
突然，索尔看见摩顿一把抓住了比尔，也将他举到半空中。
这一次，摩顿却没有把比尔砸到地上。
他双手狠狠地插进比尔的小腹，用力一扯，直接将比尔撕成两半。
然而，就在索尔以为比尔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时，比尔突然全身变化成紫色，随后又软化成一团紫色泡沫，从摩顿的指尖滑落下来。
在落到地上后，两团紫色泡沫滚到一起，又变回了紫色的比尔。
“这是什么？”索尔看着变成了紫人的比尔，又看向双臂如同野兽的摩顿，“为什么他们的形态能变成这个样子？我可以吗？”
索尔还没想明白，突然看到跑过去的赫尔曼，似乎也受到了比尔的启发，竟然在奔跑的途中全身覆盖上了一层银色金属。
而改变形态的比尔和赫尔曼明显比原来强了很多。
赫尔曼一拳打过去，就连摩顿也不能再硬扛。
“比尔和赫尔曼的形态都与他们真身最擅长的巫术一样，难道是构造在精神体内的巫术？”
但索尔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其他三级学徒并没有一点儿变化。
“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们的意识形态？巫术？冥想法？还是定位仪？”
还没等索尔想明白，前方的战事又发生了突变。
天空中突然降下暴风雪，无数灵魂碎片倾洒而下。这些碎片一改原来欲迎还拒的特征，主动往摩顿身体里钻。
随着碎片的融入，摩顿的双眼逐渐浑浊，他身上的异变也夸张，整个人开始向完全体的野兽转化。
同时恶灵四肢的动作也开始变得僵硬。
见恶灵的动作开始迟缓，四周仅剩的几个完整灵魂纷纷撕咬上去。
他们拼命撕咬着摩顿的身体，竟然真的让他们咬下一小块碎片。
然而即使身上开始出现缺失，摩顿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
在有灵魂碎片的补充下，这样的伤害很快就补全了。
离摩顿最近的比尔突然从后面扑上他的脖子，伸手抱住摩顿，一口咬向摩顿的头颅。
眼看比尔的牙齿靠近了摩顿的后脑，摩顿身后瞬间长出一根尾巴，尖锐的尾巴化作一道虚影，刺穿了比尔的胸膛，从他的嘴巴里钻了出来。
但比尔也在刹那间变成泡沫。
可是还没等比尔再次从摩顿尾巴上流走，摩顿的头颅竟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张嘴前突如巨鳄，扭头张嘴，连带着自己的尾巴和上面挂着的紫色泡沫，一口咬进了嘴里。
只有少许的紫色泡沫“啪叽”掉到地上，不动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摩顿转回头，又是一口咬住了一个三级学徒的灵魂。
在对方的惊呼中，头颅连带着前胸都被摩顿吞了下去。
眼见众灵魂就要顶不住鳄变的摩顿，索尔没时间再思索变形的原因。
他冲上去，在摩顿撕咬另一个灵体前，一脚揣上了摩顿的尾巴根。
摩顿晃悠了一下，丢失了眼前的猎物。
他回身去看是谁偷袭自己，却只看见一个虚影快速地躲到了赫尔曼身后。
赫尔曼的意识早在不断地战斗中变得模糊，眼中除了愤怒就是疯狂，只知道要杀死眼前的敌人。
他趁着恶灵吞噬分神，被金属包裹的双手如同两把钝剑，将摩顿的胸膛砸得变形，还差点把他逼出中心圈。
然而这时，赫尔曼突然看见摩顿晃悠一下后，猛地回头又快速转回来，涨红的双眼盯着自己身后。
他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摩顿扭着长长的嘴巴，甩头向自己咬来。
赫尔曼本能想躲，但下一秒就有人在背后用力踹了他一脚。
被人偷袭的赫尔曼站立不稳，顿时向前扑去。
摩顿长长的嘴巴擦过赫尔曼的肩膀，制造出新的裂口。随着赫尔曼靠近，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躲在后面的索尔立刻跳起来，踩着赫尔曼的后背，一拳狠狠打在了摩顿的一只眼睛上。
一击即中，摩顿眼珠瞬间报废，而索尔则迅速翻身躲回赫尔曼身后，用这个大金属块，挡住了摩顿的反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定位仪，我也有
被索尔连连戏耍，摩顿终于无法维持冷静，他一把将被他击飞的赫尔曼又抓了回去，丝毫不顾消化不良的可能，扭头就将赫尔曼本就摇摇欲坠的头颅扯了下来。
索尔救援不及，只能抓着赫尔曼无头的残躯，再次退到圈外。
“我知道你是谁了。”没有咀嚼，直接吞咽，恶灵盯着索尔，巨鳄一般的嘴里发出浑浊的声音，“你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狞笑一声，一个个抓起身上的灵体，粗暴地塞进嘴里。
一时间，圆台上还能动的人，只剩下他和索尔！
“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摩顿双眼定定地注视着索尔，“即使优拉过来，她也不可能将我复活。那我又何必辛辛苦苦维持理智。”
他突然仰头长啸，大张的嘴里产生了巨大的吸力。
无数“雪花”打着旋进入摩顿的口中。
这一次，索尔没有上前打断，而是静静地在圈外注视。
摩顿的巨爪再度伸长，身后的尾巴重新长了出来，就连他身上的缺失也被补全。
“我不需要理智，”终于吸收了所有雪花的摩顿停下来，低下头注视着索尔“我只需要力量！等我吃掉你，阳光也无法阻止我的脚步！”
索尔看着摩顿，再度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摩顿完全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双手垂到地上，每一只手臂都比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还要粗，原本的野兽皮肤寸寸断裂，露出来的却不是肌肉而是一双双大小不一的眼睛。
他新长出来的尾巴也不再是尾巴的样子，而是一条条紧紧束缚在一起的苍白手臂。
他身上被灵魂撕咬的缺口的确补上了，但补齐缺口的，却是他刚刚囫囵吞下的头颅！
那些头颅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哭泣，也有的在默默流泪。
最可怕的是，摩顿的嘴巴再度变长变大，甚至占用了他原本的头颅。
如果说原来的摩顿是人脸上长了一张巨鳄的嘴，那么现在的他的头颅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大嘴，只在上颚还保留着一对赤红的眼睛。
“现在……”巨大的嘴巴张开，吐出白色的哈气，“我感觉好极了！”
摩顿抬脚，主动迈出了中心圈。
……
原本站立在法阵中表情狰狞的索尔突然双眼一闭，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一直关注着索尔的尼克立刻紧张地看向拜伦，“接下来怎么办？”
拜伦盯着倒地的索尔，看见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莱特，你现在还能飞吗？”
“能，就是有点儿勉强。”
拜伦只听见了第一个字，就立刻指着索尔说：“你飞过去，看看索尔的眼睛，是不是正常状态。”
莱特苦笑，忍着精神力震荡带来的头痛，飞到索尔上方，小心地扒开他的眼皮。
确认了情况，他立刻飞回来。
“还是人的眼睛。”
拜伦听了，立刻对尼克说，“关掉电感仪。”
尼克连忙照做。
刚关上仪器，他又听见拜伦有些迟疑地问：“尼克，我记得你的电感仪是能攻击附在人身上的灵体的。”
“是的，但这个电感仪的功率没有实验室的大。攻击效果有限，对付怨灵可以，对付恶灵恐怕只能造成一点伤害。”
“够了，开到最大频率，攻击索尔身上的恶灵。”
尼克抱紧了手里的电感仪。
一旦他们主动攻击恶灵，恶灵若是战胜索尔，在重新掌控身体后，必然会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谎言。
到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可怕、更强大的恶灵的追杀。
拜伦没有听见尼克的脚步声，他知道尼克在犹豫。
“打开电感仪后，你和莱特就立刻撤离。”
谁知道莱特却开口，“算了，外面漫山遍野都是人头怪，我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了也是送死。不如留在这里拼死一搏，所以能活下来，我也算弥补了之前的错误。”
尼克终于走过来，将电感仪放在地上，重新开始调整参数。
“你们两个三级都不走，我一个二级去到外面也是死路一条。”尼克闷闷地说着，脸上倒是恢复了面瘫的表情。
……
索尔一个翻滚躲开了由无数手臂纠结而成的巨大尾巴。
那尾巴砸到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圆台都在颤抖。
索尔喘着粗气。
虽然灵魂体状态的他并不需要喘气，但依旧保持着作为人的习惯。
恶灵再度膨胀，一步就能迈出三米，尾巴也越来越长，攻击范围几乎可以覆盖整个圆台。
而相比之下，更加小巧的索尔只能依靠自己的速度，不断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两人身形相差最大，实力也被逐渐拉开，若不是疯狂的摩顿只能凭着本能进攻，没有任何技巧，索尔恐怕早就落败了。
即使现在他的战斗也越来越艰难，就连脚下的圆台也在摩顿的攻击下，出现了道道裂缝。
此时处于绝对下风的索尔，虽然十分紧张，但还没到绝望的程度。
“这个家伙现在就像一只膨胀到极度的气球，一戳就破。”索尔跳上摩顿伸过来的一只手臂，又在另一只手里拍过来前，连忙翻下去，“可是气球的材料却像轮胎一样厚实，以我的攻击，几次也无法打破。可恶，为什么我的手不能变成一把刀？哪怕是一根针也行啊。”
突然头顶持续降落的雪花消散殆尽，摩顿的攻击停顿了下来。
他抬头望天，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低笑。
随后更高频率的攻击，铺天盖地地向索尔袭来。
索尔一个躲闪不及被那个尾巴扫到，整个人被拍到地上。
他忍着全身散架的疼痛连忙向左翻滚，躲开了随后拍下的巨爪。
突然，一股暖流涌上索尔全身，与之相对的，摩顿发出了一声痛呼。
“混蛋，一群骗子，等我出去了，一定揪下你们的脑袋，安在地穴虫的屁股上！”
摩顿怒吼着，继续向索尔发起攻击，但时不时的痛楚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机会！”
索尔眼睛一亮，不退反进。
他避开恶灵的尾巴和双手，直接滚到他身下。
此时摩顿本体膨胀如气球，看起来随时能炸开。
索尔要找到他的薄弱点，盯上了他的缺失了下半身的断口处。
好不容易靠近，索尔立刻双掌贴合，如同一把匕首，猛地刺进去。
然而，灵魂并不是肉体。
索尔双掌刺入后，顿时感觉仿佛打在了一块海绵上，只能将它打得凹陷进去，却无法将其击穿。
摩顿的双手和尾巴扫过来，索尔抽回手，连忙躲避。
然而摩顿锋利的前爪还是划破了索尔的脸颊。
索尔好不容易躲开，摸了一把伤口，似乎摸到了自己的牙齿。
不用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徒手作战太吃亏了。”索尔吐槽一句，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稳定。
“关于灵魂的变形原因，我已经把巫术和冥想法暂时排除了，现在还剩下定位仪。”
“比尔和赫尔曼作为最厉害的三级学徒之一，他们的定位仪肯定和普通学徒的不同，也许除了维持精神稳定，还可以做到改变精神体的形态。而恶灵曾是二阶巫师，比尔他们能做到的，他自然也可以。”
“如果是定位仪的话……我也有！”
虽然此时日记并没有出现在灵体索尔的肩膀上，但他能感应到，日记一直在自己体内，和他的联系从未断绝。
就看他能不能把日记拉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终的赢家
“日记看得见摸不着，但如果它有存在的地方，那一定是我的精神体。”
索尔开始专心感应日记的位置。
几乎是瞬间，索尔就感觉到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头连接着自己的左肩，另一头则伸向了远方无尽的黑暗。
“找到了！”
然而就在这时，摩顿的大手挥来，索尔只能先行闪开攻击，可是他刚一分心，冥冥中的感应立刻中断。
摩顿一掌击落，被索尔闪开，拍在地上。
原本就破损严重的圆台一角瞬间碎裂，掉下来的碎末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如果摩顿此时还有理智，恐怕会继续攻击圆台，破坏地面，让索尔再无空间可以躲避。
可是他却像根本没注意到似的，只顾着攻击索尔。
“幸好这家伙已经疯了。”索尔感叹一声，继续呼唤日记。
可是摩顿的尾巴又一次扫来，让他不得不跳起闪避，从而再次中断了联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摩顿的动作因为时不时的痛苦比原来慢了一些，但他有两手一尾，持续不间断地发动攻击，依旧让索尔无暇呼唤。
看着已经袭过来的另一只手，索尔咬紧牙关，不再闪避，而是瞬间前突，再度靠近摩顿的身体。
这一次他三两下跳上摩顿背后，从后面死死抱住对方的脖子，躲开他的巨鳄长嘴。
摩顿的双爪尾巴立刻向后伸来，畸形的身体，让他可以无死角地攻击自己的身后。
只要不是摩顿那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嘴……
索尔双手双脚全都攀在巨大摩顿的脖子上，紧紧用力，意识则再次呼唤日记。
这一次，巨爪袭来，他没再躲避，锋利的指甲刺入他的身体。
索尔咬着牙，猛然睁大眼睛。
他感觉到了！
尾巴带着呼啸声从头顶刺下来。
躲，还是……不躲？
就在最危险的时刻，索尔手中猛地出现了……一本硬皮书。
顾不上吐槽，甚至都没有时间思考，索尔咬着牙，用力向左歪头，同时挥起手中的硬皮书，以其封皮的尖端，狠狠地砸向恶灵的后脑。
“噗！”
锋利的尾巴直接从索尔的右肩刺入，又从他的左腹钻出来。
“哧。”
微弱的撒气声从摩顿的后脑传出。
索尔疼得牙齿都在打颤，浑身颤抖。
但他再一次庆幸这里是意识空间，不是血肉之躯，他的右手还能动！
他用力抽出日记，看见摩顿后脑有一个大洞，正在向外撒气，一片片细小的灵魂碎片被吹了出来。
索尔笑了，脸上的伤口成了他笑容的延续。
他再度用力砸下日记，一个更大的缺口出现在摩顿后脑。
“啊！！！！”恶灵突然仰头大叫，尾巴狠狠一甩，将索尔甩飞出去。
索尔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翻滚出去，一直撞到赫尔曼无头的身体才停下来。
忍着剧痛，索尔扭头看去。
此时恶灵的身体在不断地收缩膨胀。无数碎片从后脑飞出，又被他的嘴巴吸进去。
恶灵在努力地夺回从自己体内飞出去的碎片，却没有看见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极限。
“要爆炸了！”索尔瞬间意识到不妙，艰难地抓过赫尔曼的金属身躯，挡在自己身前。
轰！！！！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巨大的冲击力。
索尔紧紧拽着赫尔曼的后背，努力地让自己缩成一团。
无数碎片从他身侧飞过，飞向了后面无尽的黑暗。
到最后赫尔曼的身躯也没能撑住，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化为了碎片。
下一秒索尔就被飓风卷了出去，在最后关头才扒住了圆台的边缘，没让自己像其他碎片一样坠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终于停歇。
索尔一手抱着日记，一手扒着圆台，吊在半空中。
他忍着痛苦，撑上圆台。
眼前到处都是肢体碎块，空气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灵魂碎片。
圆台的地面处处龟裂。
“精神体肯定受伤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索尔抱着日记，艰难地向中心圈走去。
“明明是一件传说级的道具，我却只能把它当板砖用。本以为日记已经是我的定位仪，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定位仪并没有那么简单，想要让日记真正成为我的定位仪，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因为全身都在痛，他走得很慢。
突然一抹紫色出现在眼前。
竟是比尔没被恶灵吞掉的，仅剩的那一点紫色泡沫。
这泡沫刚刚也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竟然没化作碎片。此时它就像虫子一样，延伸出一排细小的触手在爬行。
眼看就要先索尔一步，爬到中心圈了！
紫色泡沫的表面竟然浮现了比尔的五官。
他在嬉笑。
“索尔，这次你死定了！我马上就要掌控你的身体了！”
索尔脸上不着急，但却偷偷加快了速度，“等我过去就拍死你。”
比尔脸上的微笑更夸张了，毫不费力地就咧到了眼角，“哈哈哈，你没时间了，等我掌控了你的身体，就立刻自爆！我是死定了，你也别想活！”
“我靠，卑鄙！”索尔脸色一变，立刻加快了速度。
可是比尔距离中心圈更近。
“哈哈哈哈，就算你去过了磨帆镇又怎样？你那腐朽的导师哪会猜到我们在做什么？哈哈哈哈，等我们……一定能……”
眼看自己离中心圈越来越近，比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疯狂，嘴里的话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道黑影罩在自己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什么？索尔又不可能在这里释放巫术。”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本厚重的硬皮书从天而降，“啪”地砸在比尔脸上，瞬间就将那一滩紫色泡沫砸成了碎片！
比尔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索尔这才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捡起日记，看着地上已经变成了灵魂碎片的泡沫，长舒一口气。
“麻的，吓死我了！”他拍拍日记，一步踏进中心圈，“刚刚我就是随便扔的。所以，日记老哥，是你自动调整了弹道吧？”
索尔将日记抱在怀里，感叹一声，“还是你靠谱啊！”
索尔站上中心圈。
四下一片安静。
仿佛确认了什么，圆台开始崩解。
无论是灵魂的残肢断臂，还是漫天飞舞的咒骂呢喃，都渐渐化为点点星辉。
大部分星辉消散于黑暗中，少部分则受到了某种吸引，进入了索尔体内，将他凄惨的灵体一点点修补完整。
“不疼了？”索尔惊喜地说，“还有点吃撑了的感觉。”
这时，索尔的身躯开始消散，但是他并没有着急，冥冥中，他明白自己这是要回归身体了。
终究在这意识世界内，一切不过是人思维的定式形成的虚拟图像而已。
现在不需要了，也就回归虚无。
最后，只有日记悬浮空中，是这意识空间中最特殊的存在。
待此地无人，日记封面缓缓翻开，随后纸张飞速转动，直到最后一页。
三道黑色的虚影突然从黑暗深处投射下来，落入日记上，化作三张边缘不规则的黑色书页。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在融化
“索尔怎么还不醒？”莱特蹲在索尔身边，焦急地问一旁的拜伦。
刚刚，阵法突然失效，电感仪也不再运转。
尼克只能将导线从索尔身上摘下来。
拜伦又看向忙碌的尼克。
尼克边整理电感仪边说：“最后的测量数据显示，索尔身体内只剩一种情绪体，很平静，活下来的肯定不是摩顿。”
拜伦又转向莱特，“嗯。”
莱特：你今日语言余额不足了是吧？
莱特叹息一声，搓了搓手，“最后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说索尔醒了会不会向塔主告状？我会不会在回去的当晚就死掉？”
“嗯……”拜伦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不！！！”莱特显然误解了拜伦的意思，低头对着昏迷的索尔解释，“索尔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开始发出古怪的叫声。
拜伦和尼克都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顺着莱特的视线看去。
莱特终于喊出来，“索尔，他在融化啊！！！”
只见索尔垂落在身边的双手，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像烧融的蜡烛一样开始融化，并且以骨骼为中心，慢慢向两边滑落。
不仅如此，当拜伦紧张地撸起索尔的袖子，众人发现就连他正常的胳膊也开始变形。
皮肤松弛下垂，就像瞬间老了一百岁。
不仅如此，这样苍老化的皮肤还在向他的躯干蔓延。
如果持续下去，会不会遍布全身？
“怎么会这样？”尼克板着脸，神色凝重。
拜伦看着一旁的电感仪，突然想到了什么。
还不等拜伦开口，大地突然一阵震颤，狂风从身后袭来。
三人同时回头，这才发现原本还能支撑几天的灵魂风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溃散。
无数的白色碎片开始褪色，旋转的风速也越来越低。
但随之而来的，是裂缝的颤动，是头顶巨石的滚落。
“一定是我们刚刚的阵法加速了风暴的消散，现在洞要塌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尼克紧紧抱着他的电感仪，快速地说道。
“可是索尔这个样子，等我们跑出去他会不会变成一具皮包骨啊？”事关小命，莱特赶紧问道。
闻言，拜伦突然伸手从自己嘴巴里掏出一个口袋。
正是索尔之前装战利品的袋子。
拜伦轻轻一抖，口袋立刻变成一米见方的大袋子。
拜伦把袋口一撑，用下巴点了点索尔，“嗯！”
这一次莱特神奇地听明白了拜伦的意思，他小心而又快速地抱起索尔，在他手上的皮肤掉地前，塞进了口袋里。
拜伦没有将口袋扎紧，直接向后一甩，扛在了肩上。
三人一路狂奔。
裂隙处的震颤并没有影响地面，他们越往上跑，余震越微弱。
最后他们总算回到了洞穴入口处。
莱特提醒两人，“外面有数量不少的人头怪，出去之后要小心，必须找个薄弱口，突破出去，要是被困住就完了。”
“人头怪视力不太好，要不我们等到天黑再出去？”尼克则谨慎地建议道。
漫山遍野的人头怪，没有人不怕。
拜伦将手里的口袋交给尼克，自己上前，探头隐蔽地观察着外界。
然而，他很快面露惊讶地走回来。
“嗯～”他轻轻摇头。
“没有了？”莱特不敢置信地问，他冲到拜伦刚刚站的位置，脑袋一点一点地探出山洞，然后是上半身，最后他整个人一步迈了出去。
阳光在他身后，山体形成的巨大阴影几乎布满整个垂手谷。
四下一片寂静。
刚刚如同斗兽场般的残忍热烈全都不见踪影。
“真的消失了。”
拜伦和尼克两人跟着走出来。
他们站在峭壁上的洞穴出口处，一时间内心复杂难言。
尤其是莱特，他没想到恶灵消失后，人头怪也自动离开了。
难道人头怪其实是依附恶灵而存在的吗？
突然，阴影中有什么动了一下。
“谁？”莱特厉声道。
在三人所在洞穴斜下方，颤颤巍巍走出来几个人。
莱特低头一看，竟然是陆地行舟的学徒，而且有些面熟。正是刚刚一起被恶灵追杀的倒霉蛋。
“是你？”其中一人认出了莱特，知道他是三级学徒。
而陆地行舟的幸存者中，已经没有三级了。
形势逆转，地上的人立刻认怂。
“大人。”
“人头怪呢？这里就剩你们几个了吗？”莱特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地问。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由其中一人上前回答。
“大人，在你们进入地下后，人头怪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我们的同伴大多都被咬死了。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些人头怪全都惊恐地大叫起来，然后消失不见。我们怕有什么危险，就在原地藏起来，不敢乱动。”
他看起来在恭恭敬敬地回答问题，但拜伦却注意到，在他们对视时，一个人眼神有些奇怪。
“大人，那个恶灵……摩顿大人怎么样了？”另一人上前一步，颤抖地问道。
而那个学徒上前一步时，身形直接将那个眼神奇怪的学徒挡住大半。
“他们在向外界发信号！”拜伦立刻意识到这些家伙并不老实。
“我感到有巨大的东西在靠近。”莱特突然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地上，“以这个震动，半小时后就会赶到，来者不善，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赶紧走，直接回塔。”
拜伦点头，三人立刻跳下洞穴，落在地上。
见拜伦三人要跑，陆地行舟的一人竟然忍不住上前想阻止。
然而就在这时，尼克拿着的口袋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想到口袋里装的是谁，尼克连忙把口袋放到地上。
为了通气，口袋并没有扎紧，尼克一松手，袋口就被立刻撑开。
一个瘦小的少年从口袋里挣脱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
看见从口袋里站起来的人，对面原本走上前的学徒立刻惊恐地后退。由于太害怕，他退了两步就踉跄倒在地上，只能四肢并用地往后爬。
其他人也都在瑟瑟发抖。
想跑，脚却黏在地上不听使唤。
不像第一个人那样摔在地上，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从口袋里站起来的少年双手捂头，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的双手都是白骨，让人不禁联想，他衣服下面那瘦弱的身躯，还能剩下多少皮肉。
“索尔？”拜伦注意到索尔表情虽然痛苦，但眼神是清明的，而且身上的皮肤似乎已经恢复，不再苍老。
索尔放下手，看过去，“学长？”
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下。
再一低头，却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双手竟然都变回了白骨。
而脚下站着的口袋里，有两滩黏糊糊的东西和他的一只防电击手套。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手没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才是道歉的态度
索尔有些茫然。
但拜伦却是上前一把将索尔拉出来，然后收好口袋，“回去给你，有敌人，赶紧走。”
索尔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地跟上了拜伦。
他们原本的营地就在洞穴附近，只是大部分东西都被之前的炮击给毁了。
索尔指着一个洞口，告诉他们，他把值钱的东西都藏到了那里。
可是当莱特跑过去，却看见里面空空如也。
“应该是被陆地行舟的人找到了。”尼克说道，“木蜘蛛也不见了。”
莱特龇牙咧嘴地看着陆地行舟的人，“我去把他们都宰了！正好这群家伙自从出现就一直在对我们下杀手，想要灭口，这里面肯定有事。”
“赶紧杀，赶紧跑。”拜伦也赞同。
两个三级学徒走过去，气势汹汹。
几个陆地行舟的人意识到不妙，爬起来就想跑。
“站住！”一声厉喝。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
是索尔。
他一只手又抵着太阳穴，面部微微扭曲，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峭壁，“那艘船还能启动吗？”
陆地行舟的人现在一听见索尔的声音就腿软，不过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其中一人竟然鼓起勇气道：“一艘三桅帆船有五个人就能启动了。我们可以为您开船，请饶我们一命。”
尼克立刻说：“我们开了他们的船，可能被追踪。”
但莱特却说：“得了吧，用脚我们根本跑不过追兵。如果追来的是正式巫师，那我们也无处可藏。只要赶紧离开垂手谷，我就不信他们还敢追进巫师塔的地界！”
索尔认同莱特的观点，他提出开船逃跑也是一样的想法。
时间紧迫，拜伦最后拍板决定坐船跑，不论船上有没有追踪信号，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和莱特现在看起来精神，其实消耗都很大。
而索尔明显状态不对，他现在的脸看起来还算正常，但谁也不知道刚刚的全身融化对他有没有后续影响。
还是必须赶快回到巫师塔！
四人挟持着剩余的陆地行舟的敌人们，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对面的三桅帆船。
一登上甲板，几人惊喜地发现，他们大部分的仪器和木蜘蛛都被搬到了这里。
只是众人来不及清点，便立刻押着俘虏去开船。
正好陆地行舟还剩五个活人。
作为病号，索尔不用干活。
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随意地坐在他们失而复得的行李旁。
很快，这艘帆船逐渐升高，离地一米。
随后三面船帆全部落下。明明没有风，却仿佛被什么吹动而鼓胀起来。
整艘船就这样开始快速地移动。
“总算是跑起来了。”索尔稍松了一口气，“可恶，头好疼，难道是在脑子里打架的后遗症？”
一阵剧痛袭来，索尔不自觉地向旁边一歪，正好撞上了身边的灵魂波动感知仪。
原本正在和疼痛作战的索尔，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扭头，赫然发现，此时感知仪的镜面中，出现了一个平整的黑影。
那黑影就站在索尔身后，微微低头，仿佛一直注视着他。
“嗬！”
索尔立刻站起来，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他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望向感知仪，黑影随着他的移动，依旧站在他身后。
索尔慢慢地侧头看向感知仪的开关。
果然，感知仪根本就没有启动！
索尔想起来了，现在出现他身后的黑影，其实是在垂手谷入口，就曾出现在感知仪里面的黑影！
“难道在我进入垂手谷的时候，就已经被一个恶灵缠上了？”
这个灵体身形凝实，和他们后来看到的那个模模糊糊的灵体完全不一样。
只是因为后来它再也没出现过，索尔便渐渐把这个灵体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跟着索尔。
“一个恶灵就已经把我折磨得半死，若这个灵体也是恶灵，那我也不用想着反抗了，躺平等死好了。”
索尔自嘲一笑，竟又缓缓坐了回去。
不过，他最大的底气还是在他左肩安静悬浮的日记。
“既然暂时死不了，那还是歇一会儿吧。”
又一阵头痛袭来，索尔直接靠在了感知仪的镜子上。
而在扭曲的镜面中，那个默默站在索尔身后的黑影逐渐淡去。
陆地行舟的帆船速度很快，他们渐渐驶离了垂手谷，并穿行在平原和树林之间。
这艘船最多可以离地五米，避免船底被树枝刮伤。
只是这样比较耗能量，而且能坚持的时间有限。
直到现在，他们身后都没有追兵追上来，紧张的众人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俘虏们一开始有些失望，但不知道他们私下又商量了什么，后来竟然也露出如释重负的模样。
不过大家依旧不放心这些人，毕竟他们对这艘船并不熟悉，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耍花招。
到了第二天早上，拜伦正给索尔检查身体，尼克在一旁负责记录。
莱特突然骂骂咧咧地跑上来。
“这群家伙，竟然敢骗我！”
尼克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开船根本不需要五个人，尤其在将船启动后，只要有一个人负责调整方向就行了。”
尼克想了想道：“可能是他们怕说实情，多出来的人会被杀掉。”
拜伦没参与讨论，他将索尔的袖子放下来，“目前看来除了双手肌肤溶解，其他地方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也可能有我检查不出来的隐患。”
“你的头疼是恶灵附体的后遗症，而且恶灵在你体内时吸收了很多灵魂碎片，虽然在恶灵死后，它们大部分都消亡了，但也不排除会有遗漏。总之……”
“总之就是回去后，我需要找更专业的人再帮我检查治疗一下。”
尼克捂着额头，似乎在回忆：“还好，当时那情景，我还以为你会全身溶解，变成一具白骨。这次外出任务，你和拜伦学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索尔笑笑，却是对拜伦说：“学长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把恶灵骗得团团转。”
拜伦很认真地回答：“跟你学的。”
索尔：“……”
莱特“哈”一声，又停下，想笑不敢笑同时用敬佩的目光看向拜伦。
后者站起身，手按在莱特肩膀上，“下回等我过去换班。”
莱特垂头，“哦，我把剩下四人都绑起来了，告诉开船的那一个，如果他不老实就杀了换下一个。”
拜伦点点头，起身走下甲板。
甲板上一时有些安静。
整理资料的尼克注意到，莱特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去休息也不冥想。
而他对面，索尔又开始用他的白骨手揉脑袋。
尼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去瞭望台看一下有没有追兵。”
说完便快步离开。
在尼克走后，莱特似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正在头痛的索尔，警觉地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莱特。
“那个……对不起！”莱特突然对着索尔深深一鞠躬，“但之前在山洞里，真不是我出手害你。”
莱特快速地讲了一遍索尔掉队后的经历。
在看见索尔依旧面无表情后，有些忐忑地开口：“我当时见你掉队以为你出不来了，所以才……”
他见索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心中的不安更盛，连忙再次道歉。
“真是非常抱歉，请阁下原谅我吧，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
索尔托着自己的下巴，“那就写个欠条吧。”
莱特：“？”
“就写莱特欠索尔一百学分，加盖你的名牌印记，一式两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追兵
因为陆地行舟的五个学徒，有四个都被愤怒的莱特绑起来了，看管难度大幅度降低，所以尼克也参与了轮值。
在尼克接替拜伦后，莱特又在半路把拜伦拉到一边，拿出一张欠条给他看，一脸得瑟。
“索尔已经原谅我了。”
“嗯？”
“一百学分，前账一笔勾销。”莱特拍着自己的胸脯，“这下回塔后，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自从知道索尔是塔主的学生后，我每天都在想自己回去后会以什么方式死去……”
“是我编的。”
莱特不明所以，“嗯？”
“说索尔是塔主的学生，只是想让他的身份听起来更重要一些，希望恶灵能主动离开索尔的身体，可惜当时恶灵根本不愿意放过他。”
“啊！啊啊！”莱特大叫，不可置信地盯着拜伦，“你真是狡猾！”
他突然一把将手里的欠条撕成两半，嗷嗷叫道：“可恶，索尔竟然也趁机讹我！要是知道他不是塔主的学生，我顶多给他二十学分！”
就在莱特跑上甲板，想找索尔要回欠条时，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从天而降。
刚走上甲板的莱特和拜伦顿时感到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
两人根本没支持几息，就纷纷被压到地上。
两个三级学徒根本抵抗不过，其他人自然也好不了。
正在飞快行驶的帆船突然一个左右颤动，然后一头砸进树林里，在地上滑行好一段距离，才被一棵粗壮的大树拦了下来。
只有坐在甲板上的索尔，受到的影响不大，他甚至还能抬起头，看看到底是谁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所幸，当船停下来后，那股精神压力也撤走了。
拜伦和莱特脸色难看地冲到索尔身边。
“刚刚的压力，绝对是正式巫师！”
“这里已经接近巫师塔了，会不会是导师看见陆地行舟的船，以为是敌人？”莱特紧张地说。
索尔却摇头道：“那股精神力来自后方。如果是导师，为了防止我们发动攻击，即使船停下，也不该收回精神压力。”
两人惊讶于索尔竟然能分辨精神力攻击的来源，但现在却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刻。
拜伦沉声道：“弃船，跑。”
索尔再度摇头，“来不及的。”
果然，在索尔注视的后方，逐渐出现了一个急速飞行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紫色披风，在快速飞行中，衣服紧贴身体，能看出他强壮的上半身，以及……似乎有些畸形的双腿。
“陆地行舟的正式巫师。”见识更多的莱特一脸难看地说道，“他竟然敢深入巫师塔的地界？”
逃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对方的精神力早就已经锁定了他们的。
而真正的巫师，可不是意识混乱，实力大减的摩顿能比的。
拜伦立刻拿出信号，向天空发射。
可是黑色的烟花还没等升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抹去。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此时对方已经来到船的上空。
他看着甲板上的三个学徒，就像在看三个死人。
“巫师塔的学徒……”他说话的声音像漏气，仿佛嗓子破了个洞，“竟然敢抢夺我们陆地行舟的风帆船。这船上还有其他人，把他们都给我叫出来。”
莱特无奈，只能下去把在船舱瑟瑟发抖的尼克和负责开船的俘虏叫了上来。
同时还把四个昏迷的陆地行舟的学徒也给唤醒，带上了甲板。
“昨天他们是俘虏，今天我就要变成俘虏。哎！”莱特已经开始为自己默哀。
等莱特带着俘虏回到甲板上，才发现拜伦和尼克他们都已经趴在了地上。
只剩索尔一人还勉强坐在椅子上。
巫师眼珠滴溜溜转，“你这小家伙，精神力竟然已经如此强大。”
他看着索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放开了对尼克和拜伦的压制。
两人这才艰难地爬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莱特脸色很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大人，这是船上所有的人了。”
可当那个正式巫师眼睛扫过五个陆地行舟的学徒，却是眉头一皱，“赫尔曼呢？”
五个学徒全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完全没有奴隶翻身做主人的喜悦。
他们看上去甚至比被俘虏的时候还要恐惧。
没有人立刻回答巫师，巫师眯起眼睛，盯着五人。
“没长耳朵吗？”
终于有一个学徒承受不住压力，一下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贝迪大人！赫尔曼在垂手谷被恶灵杀死了。”
那学徒说完，偷偷地看了索尔一眼，又害怕地低下头。
“垂手谷？他怎么会进垂手谷？”贝迪并不是真正关心赫尔曼的行程，“他运送的东西呢？”
“不，不见了。赫尔曼正是为了追查才闯入垂手谷的。”
“哼！废物！”贝迪看上去有些生气，但奇怪地是又没有那么生气。
总之神情异常复杂。
他飞在空中，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在他思考时，其他人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索尔看着拜伦几人，见他们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但索尔却没那么紧张。
这全都是日记并没有发出死亡预警。
但索尔又开始为其他人担心，他不会死，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而且索尔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这个贝迪巫师带走？无论是带回去当实验品，还是俘虏，都不是索尔想要的。
谁知，那个贝迪巫师在几番纠结后，竟然对着众人抬起了一只手。
“算了，不能留下你们。”
一团灰蒙蒙的雾团在他掌心汇聚。
“就是可惜了这个小家伙。”贝迪遗憾地看了索尔一眼，就准备挥出他的巫术。
而被贝迪针对的众人，在灰雾团出现的那一刹那，纷纷感到了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
他竟然连自己势力的学徒都打算一同抹杀吗？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甚至陆地行舟的学徒已经浑身颤抖地闭上了眼睛，等死了。
“日记还没有提示。”就连索尔也紧张起来了，“正式巫师的攻击不容小觑，对于学徒来说几乎没有抵抗的办法。”
“难道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能活下来。”索尔焦急的目光扫过拜伦等人。
就在这时，索尔突然有所感应，猛地抬头。
而已经被绝望笼罩的众人，突然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他们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帆船最高的那根桅杆上，站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棕红色斗篷的人。
虽然高空中时不时有狂风拂过，却吹不动他的衣摆。
没人能看清他的样子，只能在兜帽和衣领间，隐约看见一个粉色的下巴。
贝迪巫师颤颤巍巍地放下手，脸色像被开水煮过一般涨红。
“戈尔萨塔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对你很感兴趣
“你认识我？”戈尔萨轻轻一笑，“不过我没有见过你，可以做个自我介绍吗？”
自我介绍？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
明明是十分柔和的语气，话语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但依旧让贝迪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这个戈尔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里明明距离巫师塔还有半天的路程，不然贝迪也不敢在此停留。
贝迪还在想着脱身之法，却突然感到体内痒的寄生虫开始疯狂的扭动。
“有杀气！”
他立刻意识到戈尔萨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温和，对方竟然在他思索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动了杀意。
果然如传闻一样，喜怒无常！
这下，贝迪再也不敢犹豫，立刻说道：“戈尔萨塔主，我是陆地行舟的正式巫师，贝迪。”
“陆地行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巫师塔的地界，这点你忘记了吗？”
“我，我只是来追会我们遗失的风帆船。”
“遗失？这应该是塔内学徒的战利品吧？”
戈尔萨低下头，看着甲板上的众人。
迎着戈尔萨的目光，索尔站起来，高声配合着，“是的，塔主。这是我们的战利品，还有五个俘虏。”
贝迪惊愕地看了索尔一眼，没想到他一个小小学徒竟然敢插入正式巫师间的对话。
可是既然戈尔萨都没有生气，他自然也不敢反对。
戈尔萨不但没有生气，他甚至还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抬头对着贝迪说：“这里没有你的东西了，请回吧。顺便告诉你们船长，再随意踏入巫师塔地界……谁进来，谁就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贝迪咬着牙，艰难地说道：“我会转告船长的。”
“那你回去吧。”
终于等到了特赦，贝迪心中长松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
只是为了正式巫师的脸面，才硬撑着没怂，对着戈尔萨行礼。
“感谢您的宽宥。”
贝迪的目光隐蔽地扫过整艘船，转身就要飞走。
“等一下。”戈尔萨突然叫住他。
贝迪转回来，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对方反悔。
“以后垂手谷外围也归属巫师塔，其他势力不得擅自进入。”
贝迪愕然张大嘴巴。
他真是不明白，戈尔萨是怎么做到用一种关心人的语气，将如此霸道的话说出来的。
“可是，戈尔萨塔主，西部条约不是这么定的……”
“没关系。”戈尔萨仿佛在兜帽下微笑，“改一下就行了。”
贝迪全身僵硬，差点儿从天上掉下来。
他能说什么呢？
“知道了。我会转告船长的。”
“辛苦，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贝迪这才再次转身，只是他怕戈尔萨还有话要说，一路频频回头。
真让人以为他其实是依依不舍。
待贝迪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戈尔萨低头看着甲板上的众人。
“船是你们开回来的，不过是我保住的。”他声音里的笑意明显起来，“回去后的贡献记得分我一半。”
底下一时没有声音。
莱特此时很想开口奉承奉承，说什么“整艘船都献给塔主大人”的话。
可是此时，他的嘴巴牙齿舌头都好像黏在了一起，竟然怎么也动不了。
但随后，莱特就听见身边的索尔再次回答塔主。
“好的，塔主。”
戈尔萨眼睛微眯，银色的双瞳扫过索尔全身。
“索尔我带回去了，你们慢慢走。”
话音刚落，戈尔萨连同索尔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就仿佛暂停的画面被人按下了播放键，剩下的人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全都瘫软在地。
就连陆地行舟的几个俘虏，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突然，莱特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船舱跑，一边大喊：“拜伦，我刚刚把欠条扔哪里了？”
拜伦：“……”
尼克此时也爬起来，但他只是坐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嘴角微弯，“呵，这些天我真是一遍遍地经历恐惧和绝望，好几次情绪差点崩溃。”
拜伦：“嗯。”
尼克仰头，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明显。
“现在发现索尔真的是塔主的学生，我竟然也没多惊讶。”
“你在笑。”
“是啊，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克制情绪波动对精神体的影响了。大概也快晋级了吧。拜伦学长……”
“嗯？”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
……
不知道自己引发了拜伦信任危机的索尔，此时正和塔主戈尔萨坐在一辆宽敞但低调的马车里。
他本以为塔主会一个闪现，直接带他回到巫师塔，没想到却是落进一辆铺满柔软靠垫的马车内。
总感觉有点儿掉逼格，但好在只有他和外面的车夫知道。
“你的手呢？”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戈尔萨以一个很僵硬的姿势倒在靠垫里，也不知道他到底舒不舒服。
“融掉了。”和塔主单独在一起，多少有些拘谨，索尔也很僵硬地坐在靠垫上。
装着融化塑料骨的口袋，拜伦在风帆船上已经还给了索尔，只是现在没有材料能把它重新套回手上。
“我看看。”
索尔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从怀里勾出小口袋，交给戈尔萨。
戈尔萨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竟然先从里面有一只黑色长手套。
他指尖一动，那只手套就浮出口袋。
“你的品味？”
索尔突然觉得有些羞耻，“主要是为了防止电击。”
“唰——”
戈尔萨指尖一甩，黑色手套就从车窗飞出去了。
“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就像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大声背诵自己的弱点一样。”
索尔低头认错，内心流泪，“淦，好贵的！”
“灵酯改进得不错，但是材料太低级，上限已定。”
戈尔萨看这着索尔的双手，“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人生规划一样，不能随意干涉。你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也许会有惊喜，也许是面对深渊。”
塔主又开始说奇奇怪怪的话了，不过索尔听的很认真。
“不要想着遮挡自己的弱点，要克服。”
戈尔萨指尖一点，袋子里飘起一小块灰色物质。
“电击会短暂改变元素粒子之间的联系。你可以试着从抗逆向反应入手。”
索尔用心记下戈尔萨所说的每个字，随后便见对方将袋子丢了过来。
这次的教导似乎到此结束，戈尔萨坐回去，安静得像个雕塑。
可是索尔有太多疑问，嘴巴已经憋不住了。
“塔主，我们这次在垂手谷，遇见了一个叫摩顿的恶灵。您听说过他吗？”
“原来是他。”
“我听说他是克马帝国的人？”
“是啊，克马帝国曾经的帝王，也是我妻子优拉的曾祖父。”
索尔顿时有点坐立不安，他，他前两天撕碎的是塔主的曾曾老丈人？
“那，您夫人会不会生气？”
拜伦学长不会一语成戳了吧？
“那倒不会，毕竟她已经死很久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如果你是想处理掉摩顿的残念，的确可以问问优拉，他们毕竟熟悉一些。”
索尔：“？”
戈尔萨语出惊人：“她说，她对你很感兴趣。”
索尔：“？？？”

第一百五十章 回来了
戈尔萨塔主什么意思？
让死去的优拉夫人来指导他？
这个世界的确有怨灵、恶灵，甚至其他形态灵体的存在。
可是这些灵体都有很大的缺陷。
有的不能长久维持，有的则缺失理智和记忆。
优拉夫人作为二阶巫师的妻子应该与其他灵体不太一样。
索尔一瞬间怔愣，他突然想起了这些年的学习实验，想起学长导师进行的各种研究。
还有许许多多与死亡、与灵魂有关的任务……
一个想法在索尔的脑子里发芽，以致于他不受控制地问出口。
“塔主……您是想复活优拉夫人吗？”
这回轮到戈尔萨沉默。
马车在疾驰，眼前已经能看到巫师塔寂寥的身影。
“是啊。”戈尔萨终于承认，“复活，呵，那是四阶巫师的领域。不过优拉的情况比较特殊，理论上是可以活过来的。”
戈尔萨手腕反转，一个木偶娃娃出现在他掌心。
“这个是测试精神力天赋的娃娃。”索尔一眼就认出来。
索尔接过娃娃，端详起来。
这个娃娃有些特殊，它的眼睛并不是空洞，而是两个红色的、不规则的晶石。
“索尔。”
索尔抬起头，和戈尔萨那双沉静似水的温和双眸对视。
“快点成长起来吧，现在的你，甚至还没有资格接触到真正的实验项目。”
索尔轻轻捧着低声说道：“是。”
塔主给他这个娃娃做什么呢？索尔盯着娃娃的眼睛看，却没有再听到呢喃之语。
应该是那对红眼睛的作用。
再抬头，对面的戈尔萨已经消失不见。
塔主就这么离开了？
对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索尔原本以为塔主将自己带走，是发现了他曾被恶灵附身的事。
但全程他都没提这件事。
只在索尔主动提起时，给了他一个木偶娃娃。
不过，塔主虽然留下了一个木偶娃娃，可是却没说怎么用。
索尔低头看着掌心的娃娃，心想：“优拉夫人？复活？”
他想起两年前曾经见过一次的基拉巫师。按照拜伦学长的说法，她和优拉应该是姐妹。
她曾经质问卡兹导师实验进度，还威胁塔主说要把一个人带走。
难道她所指的就是优拉夫人？
难道卡兹导师一直以来都在帮助塔主复活优拉夫人吗？
而自己因为灵魂天赋被塔主看中，所以才得到了特殊培养？
所以他只能选择主修暗属性元素。
所以他今后必将和死亡与灵魂为伴。
所以卡兹导师才让他认清形势，懂得安分。
索尔思索着，渐渐入了神。
在他思索时，于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一抹黑色的虚影浮现在车壁上，随后渐渐凝实。
就像是强力灯光下，最黑暗、最深沉的影子一样。
这个影子突然从车壁上飘起来，落到索尔后背，如流水般从他的背后移动到他的手臂，最后全都流进了索尔手心的木偶娃娃里。
木偶娃娃的眼睛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而此时索尔后颈，突然伸出一条黑色的触手。
与离开巫师塔的时候，那根纤细如手指的触手不同。
此时的触手犹如成人手臂粗细，只在和索尔脖子的连接处收缩变细。
触手的尖端裂开一张如同鲨鱼一样的嘴巴，就像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正在发出警告。
它快速而灵巧地在空中四下探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可是失败了。
触手点了一下索尔的脸颊，随后缩了回去。
而被小藻提醒的索尔面色不变，只是一双眸子显得更加深沉。
马车径直驶入了巫师塔。
在索尔入塔前，他透过车窗，看在了停靠在塔外的三桅帆船。
果然风帆船的速度要比马车快。
可是塔主既然把自己接走，为什么不直接回到巫师塔呢？
是因为他能力不足以瞬间移动这么长的距离，还是需要在这架马车上单独和他交代什么呢？
这次戈尔萨突然出现救了他们，还带走索尔，已经相当于向众人挑明了他和索尔之间有联系。
这次回塔后，索尔所要面对的形势关系将更加复杂。
其他人大多都会猜测索尔是塔主的学生。
可是事实上呢？
塔主的确有教导索尔，但显然有着另外的目的。
就连索尔也不确定自己和塔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就算塔主只是想利用索尔，难道以他目前的实力能抵抗吗？
他只有先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入塔的一瞬间，世界仿佛归于黑暗，但下一秒索尔就知道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墙壁上规律排布的烛台依旧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众多光辉将塔内照得分毫毕现。
索尔感叹一声：“我又回到这里了。”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中动作却是一顿。
车夫依旧保持着驾驶的动作，腰背挺直。
马匹四肢伫立，头微微低下。
但是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生命。
见多了尸体的索尔一瞬间就看出来了。
他眯起眼睛，没有在这几具尸体上发现任何灵体的残留，也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
索尔轻轻按了一下车夫手臂上的皮肤，发现这个车夫的确是在刚刚一瞬间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发条转到尽头，玩具便也走到了终点。
仅仅是出去接了自己一趟，车夫和马匹就都死了。
不知道他们在出发前有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
索尔内心叹息一声，这就是他拼死也要走上巫师道路的原因把。
不再停留，他跳下马车，顺着眼前的通道一路上行。
几次转弯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东塔第三层。
虽然是白天，但东塔依旧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一路不见其他人影，也不知道拜伦学长他们去哪里了。
但索尔也没有着急。
他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信息需要整理一下。
他快步通过东塔五层回到宿舍，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陌生的低级学徒面孔。
进入宿舍，反手锁门。
索尔将所有行李都丢到地上，然后拉开椅子粗鲁地坐上去。
“那么……”索尔心想，“先和谁聊一聊呢？”
日记本飞出，一直翻到最后，露出几张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纸。
当翻到这些黑色的纸张时，日记翻动的速度变缓。三张黑纸以不同的角度立起来。
“赫尔墨，比尔，还有……摩顿大人呢。”
索尔微微一笑，半眯起眼睛，假装自己在冥想。
日记的书页突然落下，在其中一张黑纸上，有白色的笔迹逐渐显现。
【这里是什么地方？】
竟然有人先跑出来了。
“你是谁？”
【我？竟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是克马帝国最伟大的皇帝摩顿。是西部大陆最伟大的二阶巫师。曾率领上千巫师，十万大军，联合克纳斯、威利马公国，抵御了无主之地恶魔的进攻！没有人敢在我的领地撒野，你是何人，竟然不知道我的存在？】
索尔眨了眨眼睛，“我啊，我是死神的书记官，专门记录你们这些或伟大或平庸的亡者的生平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索尔还没回来
【亡者？原来我已经死了？是了，我死在了垂手谷。卑鄙的克纳斯家族竟然背叛了我！可恶的无主之地的恶魔，他们竟然编造了三阶巫师死亡的谎言！他们这群小人！！！】
虽然听不出对方的声音，但日记忠实地翻译出摩顿的不甘。
“嗯，是啊，伟大的皇帝陛下，请介绍介绍你擅长的巫术吧。比如说，你擅长影响灵魂诅咒吗？”
【灵魂？我才不会研究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只有真实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才令我着迷！】
“既然这样，恶灵应该不会在我的意识空间留下什么隐患。当然，还是要再好好检查一下。”
介于在日记中的灵魂无法说谎，索尔心中稍安。他怕自己的头疼是因为恶灵在他体内残留了什么诅咒。
诅咒这种东西，最是摸不清道不明，就算是三级学徒都很少触碰这个知识领域。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诅咒反噬。
所以说当初的西德真的是意志坚定要杀索尔，才敢利用一项项禁忌的能力。
“那么，您能再讲讲您的曾孙女，优拉和基拉吗？”
【优拉和基拉？她们都有巫师天赋，而且是不错的天赋。两个人性格一样的固执，一个一心研究精神，一个永远在锤炼肉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蓝色沙漏就提醒索尔，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尽管摩顿的字迹依旧清晰，索尔也收起日记，不再提问。
回想着摩顿说的话，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巫师世界的争斗还真是残酷。比起来，巫师塔内死的那些人根本算不上什么。若不是有巫师掌控的人类势力负责发展和延续，这个世界早就死得没剩几个人了吧？”
“暂时确定，我的头疼主要是在意识空间内战斗造成的精神体不稳定。恶灵的残念并没有多少，对我的影响也就是做几次噩梦的程度。”
“不过袋子里的灵酯暂时还不能用。”
虽然恶灵吸收的大部分的灵魂碎片都随着他的崩解而消散掉了，但还是有很多被灵酯主动吸收。
并且在灵酯融化之前，发生了一次由量变引起的质变。
索尔从柜子里拿出黑水晶球，用只剩白骨的双手托着。
“68焦……”索尔放下黑水晶球，感叹道，“这次外出时间比预计短很多，但是收获可真不少。等我重新安回塑料骨，魔力恐怕还会有一次突破，也许会接近80焦。那距离三级学徒所需的100焦魔力就不远了。”
谁也不会想到，索尔刚进入二级，魔力就已经增长过半了吧？
“反而是二级晋升三级的定位仪目前还没有头绪。日记虽然是我天然的定位仪，但定位仪显然不是仅仅拥有就可以了。在意识领域战斗时就能看出，我只能拿着日记当板砖使，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直接作用于意识形态。”
这时，几声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索尔的思绪。
应该是拜伦学长来找他了。
不过索尔还是侧头问了一句，“谁？”
“索尔，你回来了吗？”
是拜伦那沙哑的声音。
索尔笑了，“我回来了。”
他起身去开门锁，结果走到半路，听见拜伦似乎在对什么人说话。
“……他还没回来。”
索尔的脚步顿时停在半空中。
另一个活泼中带点儿讨好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和……有事情要讨论吧。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索尔放下脚，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拜伦学长？莱特学长？是你们吗？”
可是外面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还在交谈。
“嗯……”
“拜伦，明天，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嗯～”拒绝的拐弯音。
“不要这么无情，要不我把我的女仆送你一个？”
“嗯～～～”连续拐弯的拒绝声。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索尔一个人僵硬地站在房间里。
过了许久，仿佛是回神，也可能是鼓起了勇气，索尔慢慢回头，转过身体。
他看见，自己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仿佛是睡着了。
愣了很长很长时间，索尔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拥有完好皮肤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死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看见自己身体一瞬间那巨大的精神冲击，让索尔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幸亏索尔及时稳定住自己的意识，才没有崩溃。
“不可能。”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自己的身体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日记没有预警，而且我还能感应到自己和身体的联系。”
这联系虽然不明显，但很牢固。
死亡的游魂可没有这样安心的归宿感。
索尔走回椅子，试图坐回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当他再次站起来，失望地发现，自己依旧只有灵魂站了起来。
转过头，坐在那里的索尔就像一座雕像，明明胸口还有起伏，却仿佛一个死人。
索尔清楚，就算他活着，灵魂长时间离体也很危险。
他努力尝试回到身体的方法，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用。
索尔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日记此时已经在他灵魂的肩膀处漂浮。
这让索尔稍感安心。不论如何，日记还是一直跟着他的。
“不然，出去救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他走到门口，习惯性地伸手去开门，可手掌却一下穿过把手，他一个前倾踉跄，上半身竟直接跑出了宿舍，看见外面的走廊。
索尔连忙站稳身体，刚想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身前仿佛多了一个透明的屏障，挡着他无法前进。
此时他正好卡在墙壁上，往外看是走廊，转身往里看是宿舍。
“倒是学会穿墙术了。”索尔自嘲一笑，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
摸索了一圈，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他被限制在一个圆圈内，不能离开身体太远。可是这个圆圈的范围却不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
索尔的身体仅位于这个圆圈边缘的一点。
而他灵魂的活动范围则是在这个圆圈内部。
当索尔站在宿舍门口时，他和自己的身体间隔的距离正好是这个圆的最大距离，也就是圆的直径。
“为什么会这样？”
索尔想不明白。
如果是他不能离开自己身体太远，是因为身体对灵魂的约束，那应该是以身体为中心的一个圆圈。
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像真正约束着索尔灵魂活动范围的点不在他的肉身上，而是在他的肉身和自己现在所处位置的中间点。
再次探索无果的索尔，站在和自己身体相对的圆周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我一直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那我会不会就此死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索尔刚想到这里，便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虚弱感。
也正在此时，日记飞出来，在索尔面前飞速展开。
【朔月历316年，4月23日，
消灭了一个恶灵很得意吗？
魔力骤增后很激动吗？
是不是感觉精神力也有所突破？
但是人不能兴奋太多次，
过于兴奋的你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身体和精神体同时提升，
现在，他们打起来了，
作为夹在中间的小可怜，
你被一脚踹出来。
也许你可以在日记中躲避寒风，
但你的身体未必受得了长时间的空虚，
也许它会选择张开怀抱，
欢迎新客人的入驻？】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为什么要敲门
“新客人？”索尔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跟着自己的恶灵。
那个除了他，谁也没见过的恶灵。
就连塔主都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打算管？
就算没有恶灵，把自己的身体留在这个满是诡异的巫师塔，也绝对不是明智的行为！
“虽然我被踢出来了，但那只是身体异变无意识造成的。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应该还是最契合的。”
索尔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打算走过去再次尝试，可他刚抬起一只脚，突然又放了下去。
“不对，我现在的活动范围是个圆，而我身体却在圆周上。”
“如果以我现在的视角看，我的身体在圆的最上方，而我，在圆的最下方！”
“这画面很熟悉，非常熟悉！”
“人怪行走图？！”
索尔将双手举到眼前。
这双手在灵魂状态时没有经过巫体改造的模样。是人类的手。
但刚刚索尔却没有注意到，这双人类的手并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手。
这是一双成年人的手。
“这是，我的，我上辈子的手？”
索尔再次抬头，仔细观察着屋子里的其他摆设。
终于确定自己的现在的高度，比他在身体里时高一些。
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我并不是索尔，这是我真正的灵魂。但是这个我对于坐着的那具身体来说……”
“……才是怪物？”
索尔一颗心就像他的身体一样，飘乎乎毫无凭依。
“因为我并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所以我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索尔灵魂打了个寒颤，但同时让他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要紧的是赶快回去。”索尔心下苦笑。
卡兹导师说得不错，知道得越多，你就会发现未知越多。
索尔抛开杂乱的思绪，专心分析着人怪行走图的特征。
如果是人怪行走图，或者说侵蚀图，研究了它两年多的索尔倒有一个思路。
他站在距离自己身体最远的那一点，“现在，我是怪物，我要变回人。”
他以顺时针的方向，一点点沿着圆圈的边缘，学着侵蚀图上的动作，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自己的身体。
迈出第一步，索尔便感到了些许不同。
只是这感觉很模糊，他没多想，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
这次他能感到自己的确在发生变化，就好像脚被塞进一双不合适的鞋子里。
一开始很不舒服，但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也许是鞋子被撑大了，也许是脚习惯了疼痛。
有变化，就是好事。
索尔继续前进。
然而他刚刚走了一半的距离，余光中突然看见桌子的方向钻出来一个黑影。
因为专注于模仿侵蚀图的动作，索尔没敢乱动，维持着原来的步速行走。
他明白，如果自己贸然打破现在的沉浸状态，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那个黑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向索尔的身体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行走间带着点犹豫。
索尔心中焦急，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意思凌乱。
随着他的行走，角度转变，黑影的形象逐渐清晰。
它的五官是模糊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带着些好奇注视着索尔的身体。
也是这份好奇，让它和索尔的身体一点点接近。
而索尔的灵魂则在担忧焦急中，同样接近了自己的身体。
黑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它对着索尔的身体试探着伸出手。
索尔距离身体只有两步之遥了。
黑色的手还在靠近。
索尔却只能以原本的速度继续迈进一步。即使现在是灵魂状态，他也能感到身上的汗毛，或者叫汗毛的灵魂炸了起来。
黑影的手越来越近了，指尖穿过凌乱的发丝，眼看就要触碰到索尔的额头。
终于，索尔踏出了最后一步，他猛地站上了自己身体所在的地方！
人怪转换完成！
侵蚀完成！
索尔瞬间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他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前方。
恍惚间，他看见一只黑色的手仿佛受惊一般后撤，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是垂手谷那个恶灵！它竟然一直跟着我回到了巫师塔。”
可是索尔清楚地记得，塔主说巫师塔没有恶灵，不然对于学徒来说太危险。而对戈尔萨来说，损失也很严重。
“是我先入为主了。也许它，并不是恶灵。”
头又开始痛了，索尔捂着自己的额头，“小藻，你就没有什么发现吗？”
小藻没有动静。
“我到底从垂手谷带回来了个什么东西？”
索尔站起来，想记个笔记，但他刚一挺起腰，就觉得一阵困倦。
他动了动手脚，灵魂没有再次发生离体现象，但疲倦感却越发清晰。
“应该灵魂离体太久导致的精神疲劳。”索尔也不想着研究了，这两天他的灵魂被折腾得不行，现在连冥想也坚持不住，只想睡觉。
他扶着椅背站起来，扑腾着向自己的床挪去。
原本两三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两三百米的艰难感。
终于折腾到床上，他头还没落到枕头上，人就已经睡着了。
……
霍克自从知道今晚轮到他去清理走廊后，就一直没睡好觉。
迷迷糊糊到了四点，就被骤然亮起的烛灯惊醒。
坐在原地发了几秒呆，他推推身边的男孩。
男孩也没睡好，因为明天就要轮到他了。
被推醒后，男孩也没有怨言，默默地坐起来。
“我要是没回来，你记得帮我把信寄出去。”
“……好。”
霍克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有些皱巴的信纸，交给男孩。
“我回来后还是要拿回来的，你别弄丢了。”
“知道了。”
霍克这才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原本清扫走廊的工作没有这么可怕，可是最近突然又开始死了。
短短十天，已经死了三个仆从。
据说上一次这么频繁地死人，还是在两年多前。
上报管家也没有用，每次管家都说已经解决了，但该死人还是死。
所以现在无论是谁负责清扫二级学徒走廊的工作，都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霍克也是一样。
当他推着清扫的小车，顺利完成十一层的打扫工作后，小心翼翼地伸头向第十二层望去。
天亮前的烛灯都是昏黄的，本来就幽深的弧形走廊就像蒙上了一层纱网。
你好像看清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清。
霍克深吸一口气，埋头推车闯入了第二关。
一直到接近对面走廊坡道时，霍克都没有遇到任何异象，这让他多少激动起来。
只要做完这里，他就只剩一条走廊的任务了。
他推着车大致扫了一眼附近的地面。
没有奇奇怪怪的垃圾，没有血渍，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也许，我可以直接跑过去。”
可是就在霍克即将推车经过倒数第二间房间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霍克动作一僵。
他战战兢兢地扭头看过去。
敲门声就来自他右边的房间。
可是，站在房间里面的人，为什么要对外面敲门？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死人花
索尔做了个梦。
当他睁眼时，猛然翻身，将头伸到床外，干呕了几声。
因为许久没有正经吃东西了，他只呕出了一点酸水。
反倒是喉咙因此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随意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却忘记手已经变成白骨。
现在是嘴巴和喉咙一起疼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惊喜地发现昨晚的疲惫和头疼全都消失不见。
“睡觉这么好使吗？那我以前总是用冥想代替睡觉是不是错了？”
索尔精神奕奕地爬起来，好好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
“想想今天要做什么？”
先去见卡兹导师？还是先去登记室换二级学徒的名牌？
或者找拜伦学长分一下这次任务的报酬。
这次外出，索尔有好多收获，也增添了更多的疑问。
但事情只能一点点做。
最后他决定，先去找尼克检查一下身体。
毕竟他身上可能附着了一个灵体，这件事还是需要尽快解决的。
不然他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
然而当索尔去西塔十二层找尼克时，却发现这里围了几个二级学徒。
二级学徒可不像一级学徒那么爱凑热闹，所以这是相当难得一见的场景了。
索尔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围观群众并不是很多，即使是个子不高的索尔也轻易地找到了空当。
当索尔看见里面的场景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死人了。
是一个仆从，看年龄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岁。
一只剩骨架的腿稳稳站在地上，另一条腿被硬生生扭到了斜向上的角度，双手也斜向上高举着。
头颅则开了一朵花。
以血肉作花瓣，以白骨充花蕊。
双臂一腿为叶，留一肢成花茎。
索尔艰难地抿紧嘴唇。
他有些恶心。
不是因为这具尸体的诡异模样——他在尸房见过不少比这更可怕的。
而是因为，他认识这具尸体。
昨晚，正是他一点点将这个年轻的仆从修剪成这副模样。
他也记得，那些多余骨肉，是怎么被他一点点咀嚼然后吞噬入腹的。
“索尔。”突然有人叫他。
索尔回头，正是他要找的尼克。
此时尼克也看见了人群里的死者，眉头轻轻抽了抽。
“死人花。”
“什么？”
“又叫骨蕊，是某个已经灭绝的物种祭祀亡者的仪式。没想到它竟然又在巫师塔里出现了。”
这时旁边有一人接话，“这不是第一起了。”
说话的人双手抱胸，脸上满是厌恶。
“萨里？你身体恢复了？”尼克显然认识他。
“凑合活着罢了，难道还能去死吗？”萨里说话很不客气。
但尼克并没有生气，还向他介绍索尔。
“索尔，最近晋升的二级。”
暂时压下恶心的索尔，对着萨里点了下头。
但萨里却只是瞥了索尔一眼，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你是说之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了吗？”索尔倒是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他更好奇死人花的事情。
萨里冷冷的看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尼克打断。
“对索尔，你最好客气点。”
萨里有些吃惊地看着尼克，见对方不像在说笑，才有些尴尬地回答索尔。
“这已经是近半个月来的第四起了。”他的语气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添僵硬，“总管之前就向二级学徒发布了任务。现在看来，要解决这件事，恐怕需要三级学徒出手。”
似乎是觉得有些痒，萨里抬起手抓了抓脸颊。
他太用力了，以至于尖锐的指甲一下就刺破了皮肤，几滴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浸入到他的指甲里。
但无论是萨里本人还是尼克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满意了吧？”萨里放下手看向索尔，这回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索尔也没客气，继续问：“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也许是索尔的态度太自然，萨里下意识就回答：“也许是哪个晋升无望的苦逼二级吧。”
说完萨里扭头就走，也不给索尔继续问的机会。
尼克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开心，此时才对索尔说：“你是搬家还是来找我？”
“我想让你再帮我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附着灵体。”
尼克一口答应，“没问题，那我们去实验室吧。”
再次坐在实验室的电感椅上，索尔心情十分复杂。
“只是检查有没有灵体，你不要把功率开那么大。”
“没问题。”
尼克正埋头往索尔身上插导线针，结果插到手臂时动作停了下来。
“你的手就这样了？”
索尔看着自己这一双白骨手，的确没有办法下针。
“等我先解决身上的问题再说。”
尼克试着将针头往骨头缝里插，失败后无奈地将这几根导线扔在地上。
“算了，也不差这几个，那我开始了？”
也许经过警告尼克没有把功率开得那么大，也许是索尔已经14岁，意志力比以前更强一些。
总之这次他并没有舒爽到失去意识，甚至还有功夫去回忆昨晚的梦。
昨晚在梦中，他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好久好久。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烛光透出窗外的小房子。
这里一定很温暖！
索尔当时是这样想的。
尽管又冷又饿，他还是克制着，用礼貌的节奏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有人，他很确定，但是却不肯让他进去。
索尔生气了。
他觉得就算你不愿意分给他食物，让他进去避避风雪也好啊。
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于是他又加大力度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似乎在嘲笑他这个可怜的乞讨者。
索尔更加愤怒了。
他猛地拍下房门，发誓一定要给里面的人颜色瞧瞧。
终于在他的不断努力下，门锁松动了，他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桌丰盛的大餐。
索尔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
他也不想着报仇了，他只想把这些美味都吃光。
可是就在他下口之后，那滞涩难啃的肉块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下唤醒了索尔的意识。
终于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在这个梦里，他竟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甚至连移动一下眼珠，观察四周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血淋淋的男孩。
胃饥饿得灼烧，舌头叫嚣着，还不够！还不够！
索尔就这样，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将男孩残忍地杀害。
享用完大餐，他亲手叠了一株假花留在房间里，作为主人热情款待的回馈。
“淦！”
索尔猛地睁开眼睛，恶心的感觉已经完全压过了舒爽。
对面的尼克怔怔地放下操作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我参数弄反了吗？”
索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没有，”索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检查到我身上有没有灵体吗？”
尼克能感受到索尔暴躁的情绪，不过对方既然不想说，他便也不提。
“没有，除了你脖子后面那个小家伙，并没有其他情绪。如果你觉得被灵体缠上了，可能只是一些残念，过两天就会消失了。”
尼克走过来帮索尔解开束缚。
“谢谢。”
“不用客气。”尼克犹豫一下，问出憋了一晚的问题，“塔主他真的是你的……”
“这事不让说。”
“明白了。”尼克立刻止住自己的好奇心，但他还是提示索尔，“只是当天，船上并不止我一个。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被传出去。”
索尔晃悠着手腕，刚刚的电击激发了他铭刻在白骨上的抗电力场，现在骨头缝有点儿酸。
“没关系。”他说道。
反正是塔主主动在人前挑明的，索尔可不在乎这个秘密会不会被泄露。
突然，一条胳膊粗的黑色触手从索尔脖子后面伸出老长，垂落到地上。
触手的尖端裂开一张鲨鱼嘴，一条黑色的舌头从里面伸出来，也瘫在地上。
嘴巴还在哈赤哈赤地喘着粗气。
尼克：“它……反射弧好长。”
索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工作
因为丢人的小藻，索尔在朗姆导师的实验室又坐了十分钟才出门。
当小藻刚从他脖颈后面现身时，索尔还怀疑那个灵体是不是附在了小藻身上。
但见小藻后来的表现，嗯……他觉得可以排除这个选项了。
临走前，尼克告诉索尔，属于他的那一份任务奖励已经由拜伦代领了。
索尔随时可以去拜伦宿舍找他要。
因为在索尔接这个任务时还只是个一级学徒，登记的只是协助任务，所以拜伦完全可以代领他这份任务奖励分成。
哪怕事后不会还给索尔，登记室也不会管。
但这件事反而是索尔最不着急的事情。
拜伦学长不只一次帮助了他，还两次救了他的性命。就算这些贡献都给拜伦，索尔也不在乎。
更何况这次外出任务最大的收获，可是在索尔这里。
两个三级学徒，一个二阶巫师的知识可全都在日记里待着呢。
就算因为死亡，他们缺失一部分记忆，残存的那些对索尔来说也是相当庞大的知识库了！
这次索尔积攒了相当多的灵魂碎片，不用担心那三张黑纸因为灵魂能量不够，使得其中保存的意识很快消散。
对于巫师来说，没有什么比知识更重要。
收获的兴奋让索尔暂时忘却了身边跟着个黑影的烦恼，他去登记室换了名牌，随后前往东塔二层的尸房。
离塔之前，他跟卡兹导师汇报了自己可能离开两个月的事情。
因为拜伦学长也是卡兹导师的学徒，他并没有因为索尔要暂时放下尸房的工作而生气，只是去这两年进入巫师塔的新人那里选了个人，临时顶替索尔的工作。
而索尔现在提前回来，自然要把工作重新接手过来。
索尔本以为上午这个时间，尸房不会有人，谁知道他推开尸房猩红的大门，便看见两个人影正站在尸房中间。
刚进入巫师塔一年的新人库洛姆，拉着一具比他高出一头的女性尸体……在跳舞。
两个人衣着整齐，动作协调，虽然没有音乐，依旧十分沉浸。
若不是那个女人没有头颅，索尔还无法发现对方客人的身份。
“库洛姆。”他开口打断了这美好的气氛。
“啊，索尔前辈。”顶着一头红色卷发的库洛姆停下舞蹈，丝毫没有被撞见的尴尬，还笑着和索尔打招呼。
他让女客人脱去长裙，躺回传送带。
“这是你的巫术？”索尔还没见过这样的巫术，而且也不像是一个一级学徒能掌握的巫术。
库洛姆像一个害羞的大男孩，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其实是魔法伎俩，再加上我的一点天赋。”
那华丽的长裙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张陈旧的床单。
“天赋？”若只是魔法伎俩，索尔也可以轻易做到。
但让尸体听从指挥，如此灵活地运动，那就不像是1、2阶巫术能办到的事情了。
“伴生妖精。”
苍老微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齐齐回头，看见卡兹导师背着手走进来。
“这样的天赋很难得，据说是在出生时得到了妖精的祝福。”卡兹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当然，也有人说是诅咒。”
即使听到诅咒两字，库洛姆的乖巧表情依旧不变。
索尔倒是对伴生妖精有些感兴趣，“伴生妖精，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伴生妖精，是一种常人看不见的透明妖精。体型娇小，游走在现实和幻想之间，弱小的只可以稍微影响现实，强大的则可以把人拉入幻想世界。”库洛姆主动为索尔解释了伴生妖精的含义。
他最后还伸出手，举到索尔面前，微笑着说：“这就是我的伴生妖精，索尔前辈你看，很可爱吧？”
看着眼前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手心，和一脸真诚望着自己的男孩，索尔突然理解了“绿茶”这个词的含义。
索尔面色不变，闭了一下眼睛又半睁开。
这一次，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却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黏液怪。
有些像史莱姆，但跟可爱毫不沾边。
即使什么都闻不到，索尔也觉得仿佛有一股下水道的恶臭往他鼻子里钻。
索尔微微后仰，“你的品味挺独特的。”
库洛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时卡兹开口，“好了，既然索尔你已经晋升二级，那这里的工作就让库洛姆接手。”
索尔惊讶地看向卡兹导师，“导师？”
“你跟我来。”
卡兹导师背手走出去。
索尔回头对着库洛姆嘱咐一句，“稍后我来拿东西。”
库洛姆一点儿没有成功抢到工作的兴奋。
他呆呆站在原地，一脸苍白地点点头，“好的，索尔……学长。”
索尔追出尸房，看见卡兹正向着走廊深处行去。
他虽然对走廊深处好奇过，但从来不曾进去过。
只有负责收拾尸房的大汉会推着车，进入走廊深处。
随着两人一点点深入，一种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逐渐笼罩在他们四周。
惨白的烛光也无法驱散身边全部黑暗。
身后的走廊渐渐看不清楚，一种有来无回的惊悚之感油然而生。
“我们到了，这里是东塔一层。”前方的卡兹导师终于停下脚步，幽幽地说。
东塔一层？索尔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刚刚……他们有下楼吗？
“你站到我身边来。”
索尔依照吩咐上前几步，与卡兹导师并肩。
当他站定，愕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
这是一扇由特殊金属制成的大门，通体青黑。即使相隔一米也能感受到大门上所散发的寒气。
大门上绘制着一个六芒星为底纹的特殊法阵。乍一看和东塔六层墙壁上的法阵很像，但内部结构要复杂得多。
“你在通过的时候只能开启其中一扇门，如果双侧都开启了，记得站在原地不要乱动，直到大门重新关闭为止。”
卡兹说完，推开其中右半边门，带着索尔走了进去。
大门里边比外界的气温还要低上几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约十米的走廊，而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金属大门，只是宽度要窄一些。
索尔一走进去，仅剩的两半胳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紧了紧领口，“导师，这是什么地方？”
“你可以把这当做另一层尸房，只不过这里的尸体和材料都不一般。”
两人继续前行，推开第二扇金属门，没有提这里有什么禁忌。
金属门后面的房间里铺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房间四周摞着层层叠叠的盒子，这些盒子，与所有尸房里用来装材料的盒子一模一样。
卡兹脚步不停，“眼熟吗？这些材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你贡献的。”
“只是他们原本可以更多，不是吗？”
卡兹瞥了索尔一眼，后者心虚地转过头去。
他们穿过第二道门，面前延伸出两条走廊。
“这里将是你新的工作地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出口工作，一个是在入口。”
卡兹告诉索尔入口对接的是三级学徒，出口对接的一般是导师。
索尔张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三级学徒？导师？
没记错的话，他成为二级学徒还不到十天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要找什么
“导师，如果选出口，是和您对接吗？”
“任何导师都有可能，塔里导师研究的项目，多少都和死亡有关。”卡兹导师意有所指。
如果是以前，索尔可能不会想太多。
但自从知道塔主要复活优拉夫人，他便立刻猜测，这些研究项目是不是都是和复活优拉夫人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戈尔萨塔主意外地是个痴情的人呢！
总觉得和他的外貌性格都不太搭。
“导师，我想选出口的工作。”索尔没让卡兹等太久，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卡兹阴森的表情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满意索尔的选择。
他转头面向右边的走廊，提高了声音，“库金！”
大概等了能有十秒，右侧走廊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看起来接近两米高，现在的索尔在他面前就像个小不点。他胸前的名牌清楚地表明他是一个三级学徒。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随着库金的靠近，索尔的脖子一点点抬起，直到一个很别扭的角度。
在卡兹面前，库金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但他下沉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不情愿。
“卡兹导师。”
“你现在准备一下，和索尔交接工作。”卡兹没有解释，没有介绍，也没给库金争取的机会，直接就宣判了最终结果。
库金看向索尔，注意到他胸前的崭新的名牌，脸颊鼓起来又缩回去，鼓起来又缩回去。
他还是没忍住，“卡兹导师，让这么个新人接手工作，万一搞砸了……”
“那是他的事情。”卡兹挥挥手，他在这方面向来很不耐烦。
库金再多的怨言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如果在这里站着的库金只是个二级学徒，肯定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是。”库金低下头，他转向索尔，“你过来吧。”
索尔跟上库金，走了两步，却发现卡兹导师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了卡兹导师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见索尔回头，卡兹脸上的情绪隐没在皱纹下，“去吧，怎么还想让我送你啊？”
索尔停下对着卡兹一鞠躬，“导师慢走。”
卡兹轻哼一声，背着手快步离开了。
索尔再回身，便看见库金已经快走到门口，他连忙快跑两步跟上去。
“这里的材料有几百种，但最多的是这一种。”库金说着，一把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片极为明亮的世界。
这里的烛台多得吓人，索尔刚看过去，都被晃了一下眼睛。
等他适应了里面的亮度，才看见门内……站了许多人。
他心下一跳，立刻屏住呼吸，跟在库金身后，慢慢走进去。
在这第三扇门后，整整齐齐站了有上百人。
人与人之间排列整齐，每个人都相隔一米距离。双腿并拢，双手自然垂落。
就像是在站军姿。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睛，脸上的皮肤惨白如纸。
仔细看去，没有一个人胸膛还在起伏。
这些都是死人！
“吓到了吗？”库金紧紧盯着索尔的反应，似乎想看他的笑话。
但索尔除了面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并没有失态。
“还好，我之前在二层的尸房工作，也见过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尸体。”
“呵，”库金不屑地勾起嘴角，“你见过的，也只能称为尸体了。现在你眼前这些人，生前至少都是二级学徒。”
“至少是二级学徒？”这下索尔有些惊讶，“难道这里还有很多三级学徒？”
“这里最厉害的是正式巫师。”库金说完，尽情欣赏着索尔的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
可是索尔很快就收敛情绪，立刻问道：“管理这些尸体，一定有很多要求和禁忌吧？”
“这里的禁忌只有两条。”
“一，保持房间内至少有81个烛台是亮着的。”
“二，标记着序号的材料不允许触碰和移动。”
禁忌越少，说明这禁忌越不能违背。
“规则倒是有很多，都记在那边的手册上，你一会儿慢慢看就行了。”
索尔将两条禁忌牢牢记在心底，但依旧保持着一份怀疑，“库金学长，两条禁忌也写在书上了吗？”
“……是的，在第一页。你不用担心我会骗您。”库金迈步向前，“犯了禁忌死的只有你，但若是在交接时，我故意不尽职，那我也跑不了。”
库金身材高大路过一个尸体时，手臂蹭过，将那个尸体蹭歪了一些。
他立刻停下，将尸体扶正。
索尔默默记下这点，想着一会儿在手册上找找有没有这一条。
穿过这群死人，才是库房常见的高大柜子。柜子上陈列了很多储存器材。
瓶瓶罐罐，箱子口袋，还有金属支架、流水土壤等。
索尔跟着库金，从柜子中间的通道走进去。
柜子尽头距离墙壁还有一处宽阔的空间，应该是库金平时学习研究的地方。
索尔一眼看见一张五米长的桌子，还有墙上、地下钉着的柜子。
长桌上很干净，一看就刻意收拾过。不知道是库金的性格使然，还是临时收拾的。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在索尔来之前，库金就已经知道，他的工作可能会被新人换掉。
索尔心道：“也许，这个工作其实是塔主给我安排的？”
毕竟，戈尔萨才是巫师塔里，第一个知道索尔晋阶并即将回塔的人。
而且索尔这两年来一直怀疑，他能得到在尸房工作的机会，也是塔主在幕后的安排。
希望塔主看上的，真的只有他的灵魂天赋。
库金拿出规则手册，又交给索尔三根羽毛笔。
羽毛笔大得夸张，整体长度甚至超过了索尔的手臂。
“这是传讯笔，一旦导师有需要，这支笔就会将要求写在纸上。虽然导师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下午三点以后发布要求，但若着急，半夜让你起来准备东西也是有可能的。你可以放一支在宿舍备用，也可以选择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索尔愕然，“不是要求在晚上八点前必须离开东塔吗？”
库金将自己的东西搬到桌子旁的拖车上，“这里就是东塔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但它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东西已经收拾整齐，库金没几下就搬完自己所有的东西。
他推着车，斜眼看着索尔，居高临下，“只要你不触犯禁忌。”
说完，他便推着车离开。
计时的沙漏钟在索尔身后，他回头看去，发现才早上九点多。
索尔拿起手册翻了两下，“第二库房守则？”
里面有十几页写满了字，但也有后面十几页是空白的，似乎在等人随时添加新的规则。
库金提到的两条禁忌果然明晃晃地写在手册的第一页。
除了这两条禁忌，第一页没记载其他内容。
索尔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又检查了整本书，没有发现有涂抹修改的地方，也没有魔力波动留存。
他这才将书册放回桌子上。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很长时间。”索尔的白骨手指在桌子上来回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是再去检查一下身体和灵魂，让更专业的人士找找那个黑影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虽然经过拜伦、尼克的检查，并没有发现索尔体内有其他灵魂。但昨晚的经历却让索尔确定，自己身边藏着一个鬼东西。
这一次，他准备去找巫师塔内专门负责检查学徒身体精神健康的医师学徒。
就是要花不少学分。
但花费学分也比身边一直藏个不知名的灵体好。
索尔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要找什么？我吗？”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索尔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索尔抬头，正对上一双迷人的红色眼睛。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冰冷的真相
索尔差点就要丢个打击死灵。
想起昨晚这个黑影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他才收住了上去干架的念头。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那个黑影逐渐凝实清晰，身材纤细，似乎还穿着裙子。但依旧看不见五官，只有一双眼睛，越发红艳。
“为什么？”黑影两步跳到桌子上坐下，桌子上的书籍穿过了她的身体，但他却能稳稳坐在桌面上，“如果不是戈尔萨让我看着你，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
“塔主？你……”索尔突然回想起两个画面。
一个是在垂手谷入口处，他站在人头怪群中，于灵魂波动感知仪里见到的那个等人大小的黑影。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见到的是恶灵，但尼克提醒他，感知仪并未开启。
二是在风帆船上，他在甲板上休息时，再度于感知仪中见到了同样的黑影。驳回了他黑影就是恶灵摩顿的猜想。
“你就是那个出现在感知仪内的灵体？你一直跟着我？”
“是啊，”黑影晃着脚，“自你离开巫师塔，我就一直跟着你。包括你被那个尼克诓到磨帆镇，包括你欺负一个小女孩挖人家眼睛，还包括你在那个塔楼里戏耍那个不入流的学徒。”
索尔心中一紧，回想自己独处时有没有说过日记的事情。
但好在索尔和日记交流都靠心电感应，外人除了会觉得他举止有些奇怪外，无法发现日记的存在。
“塔主，是让你保护我吗？”
“哈！”黑影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索尔的异想天开，但开口却是变相承认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他也说了，尽量不要让你死掉。”
“所以，您两次出现在感知仪中，都是为了救我？”索尔问了一句，但他根本不等黑影回答，立刻说道，“我能回到巫师塔，真的要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无论黑影说的是不是真的，先道谢总不会少块肉。
但索尔不能让黑影一直跟着自己，不然他很多实验研究都无法进行下去。
“虽然在垂手谷没帮上忙……那你也该感谢我！不然你以为戈尔萨为什么会出现？”黑影的声音起初有些模糊，后来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同时，她竟也看破索尔的意图，“你是想赶我走吗？哼，你以为我想待在你这个无聊的家伙旁边？看你研究的那些内容，简直低级得不行！”
黑影的声音微微提高，“不过是戈尔萨让我暂时留下，回答你有关摩顿的事情罢了。”
索尔猛然抬头，看着对方溢满鲜红的眼睛，连忙从身上翻出塔主给他的木偶娃娃。
此时这个娃娃的眼睛更加鲜红。
“你？您？您是优拉夫人？”
难道戈尔萨说优拉夫人的特殊性就是指这个？
这种诡异的形态的确和普通的灵体不太一样。性格也像个小女孩。
谁知那个黑影一听见优拉的名字，声音立刻变冷。虽然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她的阴沉。
“我才不是什么优拉！”她狠狠地说着，“我不过是戈尔萨为了复活他的妻子，制造出来的复制品罢了。”
索尔倒吸一口气，“制造灵魂？”
“算了，跟你一个二级学徒说什么。你可以叫我维妮，总之和优拉连半个字符的关系都没有！”自称维妮的灵体对着索尔摇晃着指头。
这黑影一会儿活泼，一会儿阴沉，性格倒和恶灵一样喜怒无常。
“好了，不说这个。”维妮双手抱胸——虽然她双手抱胸就看不见了，“关于摩顿，你想知道什么？”
“被恶灵附身后，会不会对我的身体精神造成持续影响？”
据拜伦说，索尔在打败摩顿后，不光双手溶解脱落，就连他的身体都差点全部蜡融。
虽然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索尔又回复了正常，但这件事还是让索尔担忧。
“有，大部分人被恶灵附身后，都会留下很严重的影响。”说起这件事，维妮又开心起来，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你被一个正式巫师级的恶灵附身，按理来说即使救回来了，也会病上个几年或者直接疯掉。那样级别的污染可不是说着玩的。”
维妮从桌子上跳下来，背手绕着索尔走了一圈。
“但是你身上的灵酯几乎替你挡下大部分危险的灵魂能量，吸收不了的部分在恶灵死后也奇怪地消散了。”
她走到索尔背后，黑色的剪影手臂按在索尔脑后。
冰凉的气息顺着索尔的毛孔逐渐冻结了皮肤和肌肉，但再一回神，却发现那只是错觉，他的皮肤仍旧完好。
“你的精神力极强，再加上那个法阵，影响了摩顿的意识。我猜这才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
“但奇怪也奇怪在这里。恶灵的意识虽然被你击溃，但他应该有机会逃出来的。可是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残留。”
维妮的黑影又走到索尔面前，她那黑色剪影手臂也从脑后移动到了索尔的额头上。
索尔抬眼看着维妮，眼神镇定，没有闪避。
“就像原本难啃的骨头，自动变成了米粥。不但没有留下残念影响你的认知，还主动帮你提升了一点儿精神力。这到底是摩顿的异常，还是你的特殊？”
干干净净吗？
索尔闭上眼睛，那就一定是日记的功劳了！
日记对灵魂能量、灵魂碎片都不感兴趣，唯独喜欢把死后的意识体关小黑屋。
若不是有日记存在，索尔被那样强大的恶灵附身，即使能活下来，现在也该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甚至可能会留下终身影响。
维妮不知道日记的存在，毕竟她又没有参加索尔的脑内战争。
她疑惑地收回手指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挲着打圈。
“这就是你的天赋吗？怪不得戈尔萨那么看重你。像你一样干净纯洁的灵魂，才是活人该有的灵魂。”
索尔也对塔主的实验有了猜想。
是不是死后的优拉夫人，意识体被污染了。因此要想让优拉夫人复活，并不是给她找个肉身那么简单。
去除灵魂上的污染，肯定是困难又危险。
既要保证灵魂的完整，又要将污染祛除干净，戈尔萨已经研究了很久很久，苦求不得，这才从小开始培养有灵魂天赋的索尔？
但鉴于塔主对索尔的培养更多的是一种放养状态，更大可能，连塔主也不清楚索尔的灵魂天赋，到底能不能帮上多大的忙。
所以除了给予一些大方向上的指导，他几乎不会左右索尔的任何决定。
“唉——”索尔叹息一声，低垂双眸，“戈尔萨塔主真是个好人。他指导我的学习，还让您护着我。想到他在努力复活自己的夫人……这巫师世界也不像我想得那样残忍冷酷。”
谁料听了索尔的话，维妮竟然开始狂笑。
她笑得那样夸张，甚至还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笑声在第二库房里回荡，逐渐尖锐，听得索尔毛骨悚然，大脑刺痛。
“维妮夫人？”索尔痛苦地用手捂住耳朵。
这笑声已经开始带上杀伤力，而索尔的手又不给力，全是缝。
没一会儿就有一股热流从他的耳朵里流下来。
“维妮夫人！”索尔不得已大声呼唤着对方。
维妮终于停下。
她转过来，鲜红的眼睛变得暗淡，就像浸润了一层水光。
“你太天真了！巫师的世界只有冰冷的法则和更加冰冷的利益至上！所有的情感，不过是相互投资和势力影响罢了。”
索尔沉默，他放下手，看着维妮没有说话。
见索尔的模样，维妮就知道他不相信。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她轻笑一声，“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真相。”
维妮没有嘴巴，但这次她发出的声音缓慢又温和，仿佛在学戈尔萨的语气。
“戈尔萨的妻子优拉，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而戈尔萨所谓的复活，不过是为了给他自己找一条后路。”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引魂油灯
索尔慢慢咬紧牙关。
这样冰冷的真相，让他的呼吸都滞涩起来。但他内心深处，却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才是世界本应有的面貌。
维妮似乎还不满意真相对索尔的打击程度，她再度靠近索尔，黑影前倾，在他耳边停留。
细小的声音响起，“你知不知道戈尔萨停留在二阶巅峰已经多少年了？”
“如果你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知道为什么到了三十岁还不能进阶三级学徒的二级会被赶出塔吗？”
“为什么巫师塔会放他们离开，而不是将人压榨到死？”
“因为长期停留在等级巅峰的人，他们的已知会不间断地受到上层未知的污染。留那些二级学徒在塔内，迟早都会被污染变成怪物。你在尸房工作，应该知道被污染的东西，都是要送进垃圾场的。就算强大如戈尔萨，也不愿意冒险使用。”
索尔隐约感到有股甘甜的气息吹向他的脸颊，但甘甜过后却是极度的苦涩。
维妮还在继续，“你说戈尔萨……他是不是越来越像一个怪物了？”
索尔终于忍不住退后一大步，后背磕在桌子上，疼痛和恐惧让他大口地呼吸起来。
“嗬……嗬……”
索尔不禁想到，如果塔主变成了怪物，那这座巫师塔还能留下多少活人？
就在索尔陷入维妮描述的可怕未来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优拉，不要吓唬索尔。”
索尔和维妮同时转头，便看见身披红棕色斗篷的戈尔萨，从尸体中间款步而来。
而那些尸体在戈尔萨经过时，会自动往两边让开，等人走过，再回去。
等走到维妮和索尔面前，戈尔萨张开手臂，掀开斗篷，露出下面被粉色绷带缠绕的身躯。
“回来吧。”
维妮的黑影却只停留在原地。
但戈尔萨对她极有耐心，又道：“回来吧……乖。”
维妮这才看了索尔一眼，红色的眼睛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张开双臂和戈尔萨相拥，然后如同滴落湖面的雨水一样，融入了对方的身体，消失不见。
索尔恍然回神，在维妮离开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一张美丽又清冷的女人面孔。
戈尔萨收回手，宽大的斗篷轻轻一荡，再次将他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
他低头轻声对索尔说道：“优拉的话，尤其是关于复活部分的内容，你不用在意，等你晋升三级，我会将这些告诉你。”
索尔忍不住上前一步，“塔主，刚刚的灵体，真的是优拉夫人吗？”
戈尔萨点点头，“是她。”
他低笑一声，“她是不是与你说她只是个复制品，还给自己起名叫维妮？”
索尔不知道自己和维妮的谈话被听去多久，但隐瞒没有意义，毕竟维妮自己都被人家吸进身体里了。
他点了点头。
“她每次都是这样。高兴了就说自己是优拉，不高兴就是维妮。”戈尔萨眼角弯弯，但又很快黯淡，“我已经尽力保存她的意识体完整了，但在为优拉补充灵魂能量的时候，她还是多少受到了外界的污染。所以她的认知也受到了影响。”
“暂时没有办法，意识体就是比灵魂还要脆弱的存在。有时候外界一个微不足道的冲击，或自身想法的改变，都可能让意识体受到极大的伤害。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戈尔萨从斗篷下伸出右手，指尖拎着一盏陈旧生锈的油灯，里面还有浅浅的一层油。
“身体是灵魂的基石，没事不要玩灵魂离体。”
索尔一滞，伸手接过油灯。
这油灯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灯芯是一个小小的面线头，正在稳定地燃烧。
塔主是看出自己曾经灵魂离体了？还是跟在自己身边的维妮告诉了塔主？
“我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就突然离体了。吓了我一跳，幸好后来回去了。”
索尔解释一句，试图表明他并非主动找死。
“这盏引魂油灯你随身带着，在灯油里滴几滴指尖血和唾液。若你再次被动灵魂离体，它会提帮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
索尔握紧了油灯，所以塔主认为灵魂离体的情况还会发生？
“谢谢您。可是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你心里已经有猜想了吧，去验证它吧，而不是听别人讲。”
戈尔萨的眼角又轻柔地弯起来，“如果想谢我，就尽快成长。最起码也要到达三级，才有可能帮上我啊。”
索尔连忙点头，“是，塔主，我一定会努力的。”
戈尔萨笑笑，整个人突兀地消失在索尔眼前。
偌大的库房，现在终于只剩索尔一个活人了。
没了附身恶灵的担忧，他也不用去找人帮忙。
索尔握着引魂油灯，几步走回桌子前坐下。
他趴在桌子上，胳膊围着脸，此时谁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在下午三点之前，索尔将自己所有的实验材料从东塔二层的尸房，搬到了东塔一层的库房。
随后他趁着午餐的时间，去找了拜伦学长，打算将风帆船换取的贡献转给拜伦，作为救命之恩的报偿。
毫不意外地，拜伦学长没有推脱，直接收下了索尔的谢礼。
“什么时候回来的？”拜伦算着自己应得的部分，又给索尔退了一些学分回来。
“其实昨天就回来了。”索尔苦笑道。
拜伦看了索尔一眼，却以为索尔回塔后没回宿舍，是和塔主在一起，便也没多问。
“莱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索尔知道拜伦是什么意思，笑着说：“当时他的做法其实才是巫师界的常态，反而是学长你回去找我，真让我吃了一惊。”
“我也是有一定把握才出手。”拜伦神色淡淡，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多么令人意外，“你若是死了，我立刻就逃，而且不会给你报仇。”
索尔摇头，“学长都不把这救命之恩放在心上吗？”
“我只是做了点儿辅助，你能活下来靠的是自己。至于那点儿恩情……”拜伦抬起手里的账本，“抵了。”
索尔乖巧笑笑，人情这种事也不用挂在嘴边。
“对了，莱特学长住在哪里呢？”
看着索尔貌似纯良的微笑，拜伦心中默默为莱特哀悼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莱特的宿舍号与常去的实验室。
情报非常细致。
但索尔没去找莱特，这件事情不急。
他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搬了个家。
隔壁的可丽还没有回来。
他有些遗憾，但这才是正常外出任务的规律，谁会像他几天就回来了。
没时间休息，索尔兑换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到了第二库房。
……
在索尔忙碌的时候，他顶替了一名三级学徒，成为库房管理员的消息，已经在高级学徒之间传播开。
东塔十二层，一处专门供三级学徒交流的自由活动室。
这里平时人不多，但外出任务回来的三级学徒基本都会来这里走一圈。
他们会将交流外面的收获和见闻，或者是打听一下近期塔内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今天活动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从外面一起来走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第一个男的神态张扬，第二个神情阴鸷，第三个女人就戴着大大的兜帽将上半脸都遮住，只露出一个皮肤白皙、线条优美的下巴。
活动室原本只有两个人在交谈，看见进来的三个人一下子止住话题。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人站起身走向进来的人。
“比利，听说你弟弟比尔，死在这次的外出任务中了。”
表情阴鸷的男人抬起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第一百五十八章 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第一个进来的张扬男子停住脚，回头看向比利。
“弟弟死了都不管吗？”
比利却是完全不在乎地继续往里走，找到一份资料翻看起来，“要管你管。”
第一个男人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而是感兴趣地问来人：“这半年塔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杰罗，你是想知道还有谁死了吧？”走过来的女学徒露出妩媚的笑容，将手肘搭在杰罗的肩膀上。
杰罗用一根手指将女人的胳膊推下去，“别这样，丽塔，我只和死人睡觉。”
名叫丽塔的三级女学徒翻了个白眼，“最近除了比尔的死，没什么能称得上大事的。哦对了，和他一起同行的拜伦和莱特，带回来一艘风帆船，据说换了不少学分呢。”
杰罗的眼睛立刻放光，“风帆船？我喜欢，用多少死人能买下来？”
“那你要快一点了。”丽塔说，“很多人都对风帆船感兴趣的。”
这时第三个人走进来，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美丽的下半边脸，和一个灌满白浆的玻璃头颅。
原本在活动室的两个三级学徒立刻不再说话，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孔莎没理会其他人，扭着腰肢，走到活动室一张告示牌下，看着上面的名字。
杰罗感兴趣地跟着孔莎，也走过去。
这张告示牌上写着塔内负责一些重要工作的学徒名字。
孔莎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来这里将所有的名字都看一遍。
以往，她看完就走，但今天，她的一只眼珠久久盯着一个名字没有动弹。
随后更多的眼珠冒了出来，全都聚焦在一点。
杰罗顺着孔莎的视线，念出了那个名字。
“第二库房：索尔。”他摸了摸下巴，“没听过这个名字，是从外面加入的三级学徒吗？真想会会他啊。”
“我劝你别去惹他，嘻嘻嘻。”
又有人走进活动室。
这次进来的是互助会的会长罗凯，和人高马大刚刚失业的库金。
说话的正是罗凯。
杰罗和孔莎同时转身，只是孔莎面无表情，而杰罗却更感兴趣的模样。
“哦？难不成和你一样是个有背景的家伙？”
罗凯被嘲弄也不生气，“就是什么身份背景也查不出来，才让人觉得更可怕啊。”
他拇指指着身边的库金，“现在，他刚刚晋升二级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把库金的工作顶下去了。”
“哼！”和丽塔一起的男学徒突然站起来，面色不虞地说，“现在二级学徒都已经可以随便进活动室了吗？”
孔莎没理会他，收回眼珠，转身快步离开了活动室。
如果在场的人认识她，恐怕还会以为孔莎是因畏惧三级学徒的怒火而离开。
罗凯则摊开手笑着说：“二级学徒有三级学徒带领，是可以进入活动室的。弗格森学长，你忘了吗？”
弗格森立刻生气地走上前。
罗凯没有躲，但库金却抬起手拦在弗格森面前。
弗格森眼神冰冷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没有再上前，扭头对库金说：“先被二级学徒抢了工作，又给二级学徒当护卫，我看你越活越回去了。以后也别想着晋升正式巫师了，去给别人当狗吧！”
“你！”库金脸涨得通红，几乎就要动手。
但弗格森却直接绕开他们，也离开了活动室。
库金看了看左右，虽然没有人露出嘲笑的表情，但他仍然有些难堪。
“我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库金说完快步离开。
罗凯被丢在活动室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感叹道，“他们感情真好啊。”
刚刚对孔莎不屑一顾的丽塔此时却走过来，抬着下巴，“我要的东西都弄到了吗？”
罗凯笑容变得灿烂，“当然，我们可是互助会。如果丽塔学姐愿意加入，我可以给你点儿折扣。”
丽塔扬眉，“便宜多少？”
罗凯说了个数。
丽塔满不在乎地说，“那就加入好了。”
两人当即开始交易，而杰罗却再次将目光投向告示牌。
“索尔？”他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
回到巫师塔，日子和日记又充实起来。
学习，实验，工作……哦，工作还没正式开始。
在他接手第二库房工作的这两天，羽毛笔还从来没有动起来过。
因为回来第一晚做的那个恶心的梦，索尔有些忌惮，一直没再睡觉，而是以冥想代替。
他可不想刚回巫师塔，就陷入奇奇怪怪的麻烦中。
这个梦也提示了索尔，梦魇蝶的茧现在要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了。
索尔曾经做过预示危险的梦，但都与自己相关。他还从来没做过杀人现场的梦。
而且是以凶手的视角看到的场景。
这让他瞬间联想起了梦魇蝶，这个主动跑到他左眼的茧。
小女孩戴了四年的茧，除了让她看到别人的梦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影响。
也因此，索尔并未将这个茧的危害放在心上。
但是回塔第一晚的经历显然在告诉索尔，梦魇蝶的茧在他的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要取出来吗？”
索尔找来一面镜子，拿着一根消过毒的细针对着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两下。
只是下手前，他又有些犹豫。
那场梦虽然恶心，但对索尔还没有产生任何危害。
索尔又担心如果他拿出了茧，但这个茧在他完成封存之前又就跑回他右眼，那怎么办？
他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这家伙捉迷藏。
“也许我该找一个帮手。”细针在索尔几根指头间转来转去，随后定格，“海登！”
在索尔离塔之前，海登还是个一级学徒。
但他在尸房工作了近十年，非常擅长人体解剖和材料保存。
索尔打算让海登帮自己取出梦魇蝶。
只要他在手术中全程保持清醒，就不怕海登暗中有小动作。
毕竟索尔现在是二级学徒，无论实力还是魔力，都已经远超海登。
想到就做，索尔拿起给自己准备的手术工具，起身准备去找海登。
可就在这时，他胸前突然亮了起来。
这亮光是从他心脏处发出的，是一种很柔和的暖色光源。
索尔低头，抬手按上胸口。
虽然他没见过这种光，但一瞬间他便知道这是什么发出的光亮。
引魂油灯！
索尔慢慢转头，果然看见了自己低垂的头颅。
他苦笑一声，“果然，塔主送我这盏油灯，就已经明示了，我很可能还会灵魂出窍。”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索尔并没有之前那么慌张。
他按照上一次的做法，背对着自己的身体走去，准备找到距离自己身体最远的那一点。
但是走了几步，索尔却发现，自己走得距离，似乎已经超过了上次的最远距离。
索尔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并没有动。
的确是圆的直径变长了。
索尔抬手捂住额头，“为什么我每次刚刚学了一点新知识，就有更深层次的未知影响到我？就不带给人喘息的时间吗？”
哀叹、抱怨也没有用，索尔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继续向前走，寻找新的边界。
随着下一步的迈出，索尔眼前的世界突然像被16倍快进一样加速，然后骤然停下之时，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进入库房的第三扇门，也是最里面一扇金属门。
他眼前的一切都时不时地上下左右前后移动，晃得索尔直犯恶心。
“是我……瞬移了吗？”
这是索尔的第一反应，然而当他想再次移动时，却发现自己竟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得动。
“怎么回事？”
就连想低头看看胸口的引魂油灯都做不到，索尔只能直直地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金属门突然被人推开。
身材高大却满脸不愉快的库金走了进来。
“库金？他怎么能进来？”
作为前仓库管理员，库金已经失去了随意进门的能力。
这里和尸房可不一样，金属大门上的魔法阵法就是门锁，而现在“钥匙”在索尔手中。
还没等索尔紧张起来，一个跟着库金，身材瘦小的人也跟着走了进了。
看清那个人后，索尔震惊得视线都凝固了。
那是他。
索尔看见了自己跟在库金身后，一脸好奇地走进了第二库房！

第一百五十九章 躺平
索尔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看着自己一脸好奇地跟在库金身后，从他的右手边走到他身后。
而自己从他视线的余光中消失时，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
索尔还是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但眼前是其他人的后脑勺。
他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站立。
在与恶心和眩晕的感觉对抗时，库金再次出现，路过索尔。这次库金胳膊蹭到他的肩膀，将他撞歪了一些。
对方立刻回来，将索尔扶正，这才继续往后走。
下一刻，索尔再次看见自己跟了上来，还看了他一眼。
等自己再次消失在视线中，索尔的视角也跟着移动。
就这样，索尔一遍遍后移，一遍遍看着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到两人穿过整个尸群。
索尔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并不是见鬼了，也不是瞬移了，而是附在了库房里的尸群上，看见了他们曾经看见的一幕。
可是当时这些尸体没有睁开眼睛，为什么能看见？又是谁看见了库金和自己呢？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索尔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才行。
索尔盯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视线虽然总是在摇摆，但长时间的注视还是让他看留意到那个后脑，有一处被修补的过痕迹。
这个死者的致命伤在后脑，但在被人立在这里前，用什么材料修好了缺陷。
难怪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全都看不出伤痕。
乍一看还以为这些人都死得很安详。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要赶紧脱离尸群的控制，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离体死掉。”
索尔开始忽略眼前不断晃动的视线对自己的影响，努力观想着侵蚀图。
他一遍遍地看着人顺时针向前走，然后在圆圈的最下面，变成了一个章鱼怪物。
之所以是章鱼怪物而不是章鱼，是因为这怪物的手脚都是章鱼的吸盘触手，但顶端却能看见人的五官。
索尔幻想着自己现在就是那个章鱼怪物，他尝试向前迈步，但身体依旧沉重得像背了座大山。
不过索尔并没有放弃，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先集中精力抬起右脚。
“啪！啪！啪！”
一种奇怪又虚幻的声音在索尔的脑海中响起，就像一根根橡皮筋被扯断一样。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断裂声，随后索尔猛然一个踉跄脱离了尸体，紧接着，他的视线再度飞快地后移。
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排排高大的货架前。
低头，看到的是属于曾经的他，那双人类的双手。
“我回来了？”
索尔回头便看见自己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
“所以我只是回到了自己灵魂刚刚所在的位置。不过能脱离尸体的控制就好。”
想起刚刚的遭遇，索尔不敢再继续前进，怕再度被那些尸体抓过去看小电影。
“虽然我上次是按照侵蚀图的行动路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也不一定非要从相距最远的那一点开始走。也许……不管了，先试试吧。”
索尔以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和身体所在的地方为直径两端，于脑海中画了一个圈。
随后他迈开脚，沿着臆想的圆圈，学着侵蚀图上的动作，以顺时针的方向，向着自己的身体靠近。
这次他身边很干净，没有再出现对自己身体感兴趣的黑影。
索尔一步步走得很稳，最后，他站到了自己身体所在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白骨手臂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拿着手术工具。
索尔长舒一口气，“回来了。”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再次回到身体里，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开始侵蚀他的大脑。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刚走了两步便确定自己昏沉得下一秒就能睡着，肯定来不及赶回宿舍。
“虽然这次离体时间不长，但挣脱那些尸体的束缚耗费我太多精力。”
他索性一骨碌躺倒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只要我躺平，就没有人能再将我绊倒。”
思绪来不及纷飞，他闭上眼睛，瞬间陷入沉睡。
就在索尔睡着后，两天不曾动弹过的大号羽毛笔突然轻飘飘飞了起来。
然后在索尔一早准备好的干净纸张上，写下一串有些凌乱的字迹。
……
再次睁眼时，索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接到新工作的第一个任务。
他只觉得强烈的饥饿感快要把他的胸膛都烧出一个大洞。
“好饿。”索尔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虚软。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飞雪，不断地扑打着他的身体。
刺骨的寒冷一点点浸透他周身的骨头，带来了更深一层的麻木感。
他每向前移动一步，都能感到关节处传来刺骨的疼痛。
饥寒交迫中，索尔眼前出现了一栋房屋。
黑夜中的房屋大门紧闭，但有温暖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
透过玻璃，索尔看见了里面燃烧着篝火的壁炉，陈列着各种美食的长桌，还有在桌子旁边嬉闹交谈的少女们。
“我要进去！”
强烈的渴求令索尔体内生出一股力量，他竟然再次加快脚步，来到了大门前。
“咚咚咚。”
一开始的敲门还是礼貌的。
索尔还不想吓到里面的少女。
但是等了许久……大概有两秒钟，竟然没有人来开门！
愤怒开始替代理智。
拍门的声音也变得凌乱起来。
还是没有人开门，他还听见了有人逃跑的声音。
“为什么不来开门？你们享受到了美食和温暖，就不管外面的人了吗？”
索尔再也忍不住，他一脚踹开房门。
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但索尔还是看见了一只正在逃跑的烧鸡。
那烧鸡大得像个人，如果吃掉它，一定能填饱肚子。
索尔留着口水，扑了过去。
……
索尔睁开眼睛，眼前是高大的天花板。
他咽了一口口水，压下翻腾的胃，好容易才忍住，没有像上次一样干呕。
他站起来，再次感到疲惫全部恢复，甚至精神力还提升了一点点！
可是之前梦中的场景却使他无法开心起来。
在梦中他又吃了一个人，然后十分虔诚地将尸体做成了一朵死人花。
他能感觉到梦中人当时的情绪，仿佛是在进行某种祭祀仪式。
而索尔特也是在制作死人花的时候，反应过来自己又进入了谁的梦。
索尔从地上爬起来，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沙漏钟。
早上四点半。
如果像上次一样，他在梦里看到的一切也在现实中发生了，那么杀戮应该刚刚结束。
潘妮拥有梦魇蝶的茧时，看到的是别人的梦。
而他看到的却是现实。
而且是被加工过的现实。
索尔扶额长叹，“看来处理这件事的学徒还没有完成任务。效率太低了吧？”
低头间，索尔注意到立在桌面的羽毛笔。
他连忙走过去，看见白纸上多了一串凌乱的字迹。
“谛马角，缠绕扭曲毒素……于4月30日晚8点前送到朗姆导师房间。”
“来活了。今天是28日，时间还很充裕。”
这是索尔的第一份工作，他一定要认真对待。
先找到这些材料。
索尔拿起纸张，转过身，一眼看到面前数十排高大的货物架，还有上面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材料。
“我收回最后一句话。”

第一百六十章 谜语人
找齐所有材料，耗费了索尔近十个小时的时间。而将所有东西安稳地转移到推车上，又消耗了几乎相同的时间。
也就是说，当索尔整理好东西时，已经是30日的凌晨。
索尔捶着因搬上搬下而酸疼的胳膊，先将推车放到一边。
现在还没到早上六点，东塔这边并不安全，等到烛光变回白色才好出门。
趁着还有一段时间，索尔提着一个点灯器，穿过层层货架，来到了尸群后方。
他今天还没检查烛灯的数量。
燃烧的烛灯不能低于八十一个，为确保安全，最好能超过一百。
“一、二、三……”
索尔走在尸群周围的墙壁旁，一个个数着亮灯数目。
“哧……”
索尔刚数到第十盏烛灯，就眼睁睁见它自行熄灭了。
他二话不说高高举起点灯器，蓝色的火苗靠近烛芯，将灯重新点燃。
烛灯被点灯器端口的火焰一燎，立刻重新明亮起来。
但索尔刚放下点灯器，那个烛台又“哧”地一声灭了。
再点，再灭，再点，再灭。
索尔脸色阴沉地放下点灯器，环视四周一圈，确定亮着的烛台数量绝对不止八十，这才撸起袖子，继续举起点灯器。
他眼睛半闭观想侵蚀图，透过眼皮缝隙，紧紧盯着那个调皮的烛台。
这次，在他重新点燃烛灯时，一张半透明的惨白嘴唇凭空出现，然后对着烛灯撅起嘴巴……
索尔立刻调转点灯器，让端口的火焰和那张嘴巴重合。
“乌拉哇啦叽里咕噜……”
他隐约听见了几声哀嚎，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是骂人的话。
于是索尔毫不客气地用点灯器追着灼烧那张嘴。
半透明的嘴唇冒起白色的火焰，吓得它扭嘴就飞。
索尔可不会轻易放过它，举着点灯器，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一个逃，一个追。
索尔跟着那嘴巴，一直跑进尸群中，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其中一具尸体上。
索尔停下脚步，先是从心地看了看左肩上的日记，这才提起点灯器，走近那具尸体。
“刚刚就是你在捣乱？”索尔举起点灯器，在尸体面前晃了晃。
尸体紧闭着眼睛，表现得和普通尸体没两样。
可是见识了刚刚的捣蛋嘴，还有他附身这些尸体时看见自己的经历，索尔严重怀疑这些尸体并不是毫无知觉的。
他们能看到外界，拥有记忆……还会捣乱！
难道要维持在垂手谷盏烛灯明亮，就是为了防着这些尸体？
索尔举起点灯器，这次他没有点火，只是用还热着的端口顶住尸体的嘴巴。
“再捣乱就把你真的嘴巴烧了。”
恶狠狠地威胁后，索尔重新走回烛灯下。
这次烛灯没有再熄灭，后续也再未见哪盏烛灯无法点燃。
索尔沿着墙壁数了一遍，亮着的灯一共一百零八盏，还有几盏就算用点灯器点也不亮。
也许是坏了。
检查完烛灯，索尔回身观察着站在库房；里的尸体们。
因为有在尸房工作的经历，索尔并不会害怕尸体血肉，但待在这里时，索尔总是会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觉得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些尸体会自己移动、改变位置、围观甚至议论他。
那种明明没有任何发现，却总是有视线聚焦自己后背的感觉真是难受。
索尔在整理库房的时候，也曾刻意记下每个尸体所在的位置，再后来检查中却从来没见他们动过。
但曾经有过莫名附身尸体经历的他，也明白就算这些尸体不会动，也绝对不是真正毫无异常的东西。
只是这些尸体全都是仓库中有编号的重要物品，索尔就算想解剖一个研究研究都不行。
但索尔也不是真拿它们没办法，等他对灵魂的研究越发深入，总有一天会向导师提出借一具尸体研究研究。
暂时放过这群家伙，索尔继续整理仓库内的东西。
作为新的仓库管理员，他打算做一个物品检索表，以字符排序，免得以后的任务时间都浪费在找东西上。
这也是个大工程。
一直忙碌到6点，东塔解禁，索尔这才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推车离开库房。
经过岔路口、堆满盒子的房间，他很快来到最外面的双扇青铜金属大门器前。
索尔倒拉着车，一手推开右侧的大门，确认左边的门纹丝未动后，才走了出去。
门外是浓厚快要凝成实质的黑暗，墙壁上的烛灯都缩成了一团团白色的光晕，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穿过黑暗的走廊，于无知无觉中就上到了东塔二层。
索尔走到最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正蹑手蹑脚往第三尸房里钻的库洛姆。
对方没有看见索尔，一脸兴奋就像偷吃糖果的孩子。
“他真是喜欢尸房的工作！”索尔摇头，边走边感叹。
索尔自认为和迷恋尸体的库洛姆不一样，他是单纯地享受实验成功的快感而已。
因为身体臃肿，不便移动，朗姆导师大概是塔内唯一一个几乎不会出门的人。
这两年，索尔也见过朗姆几次，每次都是以汇报实验结果为主。
朗姆导师没有再劝索尔到他名下学习。不知道是已经放弃，还是被卡兹导师暗中拦下。
索尔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敲敲门，没有人应声，但折叠的大门自动让开了一道小缝。
说是小缝，足以容纳索尔和推车一起进去。
走进房间，单手推开厚重的隔帘，索尔又一次看见了阳光，以及在阳光映衬下，愈发黑暗的角落。
朗姆导师就坐在这最黑暗的角落里。
“朗姆导师，这是给您准备的材料。”索尔上前恭敬地说道。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一动不动的朗姆才低声说道：“放到桌子上。”
索尔将东西都转移到桌子上，对着朗姆一鞠躬，准备离开。
“嗅嗅……”
原本像座沉默肉山的朗姆突然对着索尔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的娃娃是哪来的？”
娃娃？索尔犹豫了一下。
他和戈尔萨塔主的关系一直是个秘密。除了卡兹导师，其他人都不知晓。
但这次回塔，戈尔萨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索尔。现场不但有拜伦几人，还有陆地行舟的五个俘虏。
想来塔主已经不再想继续保密。给他红眼娃娃时，也没警告他不能对外人说。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注意呢？
快速地闪过这些念头，索尔没有隐瞒，“是塔主交给我的。”
“嗯……”朗姆眯起眼睛看着索尔，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
索尔只能低头任打量。
几个月不见，朗姆导师又胖了。
身高没变，周身的肥肉却越来越多，堆积成山，渐渐开始吞噬他那颗还算正常的脑袋。
朗姆导师只是坐在那里，就让站在一旁的索尔手脚冰凉，忐忑不安。
就像一座随时有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你……还是决定主修暗元素吗？你应该明白，你的天赋其实更适合研究灵体和精神力相关的领域。”
朗姆导师再次开口，竟是他许久不曾提起的话题。
这次索尔没再犹豫，“是的，朗姆导师，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有没有人逼迫你？”
没想到朗姆会这么直白突兀地询问，索尔吃了一惊，但还是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呵。”朗姆低笑一声，“主修暗属性也不错，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索尔听不懂导师的意思，这些强者一个个全是谜语人。
等他晋升正式巫师了，一定让这些人反过来猜他的意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喜欢你的眼睛
尽管朗姆导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他还是放索尔离开了。
然而在索尔离开后不久，又有人敲响了朗姆的房门。
“导师。”是尼克的声音。
经过允许，尼克进来。
他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和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截然不同。
朗姆看了尼克几眼，就了解对方现在的状态，“药剂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
尼克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是的，导师，我能感到自己现在的情绪越来越稳定了。不用像以前一样总是压抑着自己。”
谁料朗姆却叹息一声，“你在二级停留许久，这让我一直怀疑这条道路是不是真的适合你。”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导师不用担忧。”尼克说着表情突变，竟然忍不住开始流泪。
朗姆见怪不怪，知道这是尼克晋升必经的磨难。
除了某些天之骄子，没有人晋升是容易的。
在巫师界，每一个阶段的晋升都很危险，但晋升又是必须的。
一旦选择走上巫师的道路，就必须不断前进，长期停滞不前也是一种足以致命的危险。
朗姆的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肚皮，弹起一阵阵波纹。
“我听说塔主半路救了你们，还把索尔带走了？”
尼克平静了一些，抬手擦干眼泪，“是的。”
他想了想，又主动说道：“拜伦曾在垂手谷说索尔是塔主的学生。虽然他在后来解释是为了骗过敌人临时编造的，但我现在觉得也许拜伦说的是真的。”
朗姆导师缓缓点头。
他点头幅度很微小，因为一点头，他的下巴就会贴上脖子的肥肉。
“也许索尔在塔内的工作也是塔主亲自安排的。可惜了……他本来很适合主修光的。”
在这座巫师塔，无人能违抗塔主戈尔萨的命令，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导师们也不行。
朗姆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去过磨帆镇了？”
这件任务尼克已经在登记室登记上交，但并没有提是索尔替他完成的任务。
这件任务他有私心，只想尽可能地隐瞒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
可是朗姆当面问起，尼克又处于晋升情绪不稳的状态，他不敢隐瞒，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临到磨帆镇之前，我收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托了别人帮我完成任务。现在那里的磨声果基本都因野蛮人的入侵被毁了，以后恐怕都无法再进贡磨声果。我已经对登记室提议，收回对磨帆镇的庇护。”
“不用那么麻烦。”朗姆轻声一笑，“磨帆镇已经彻底消失了。”
尼克愕然抬头，脸上的惊讶表情完全遮掩不住，甚至还带了几分恐惧。
朗姆倒是一脸无所谓，“好在你已经开始晋升，不需要磨声果再帮你压抑情绪。”
尼克却表现得有些奇怪，他抿紧嘴唇。嘴角的肌肉不断颤动，一双瞳孔细缩如针眼。
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消息。
朗姆突然伸出手，按在尼克的头上。
“不用这样害怕，尼克。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就算偶尔犯点小错，我也不会立刻就吃掉你的。”
尼克“噗通”一下跪伏在地，想求饶，喉咙却颤抖地说不出话。
看着情绪如此激动的尼克，朗姆导师的头慢慢从身体顶端滑落到肚皮附近，盯着尼克开始渗出汗珠的额头。
“磨帆镇的事，就此忘了吧。索尔那边你也不用管。”朗姆的手在尼克的头上轻轻抚摸，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棕色的头法掉到地上，然后如同被腐蚀一般消融。
“是，导师。”尼克抬眼看着地上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虽然这里是戈尔萨巫师塔，但我毕竟是你的导师。如果你实在不愿参与其中，那就老老实实继续做研究就行了。”
“你身为我看重的学生，立场天然已注定。不要总想着两面讨好。”
“是，是，导师……”尼克的牙齿都开始打颤，声音哽咽模糊不清。
“看在你即将晋升，我饶你一次。去对面的房间，等情绪稳定了再走。”
“是。”
尼克倒退着爬出了用隔帘隔开的房间。
在他离开时，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落光，露出一个不是很平整的秃头。
朗姆脑袋上划，回到身体的最顶端。
“这到也没关系。”仿佛在回答谁的问题，“一点儿动作没有才会让人怀疑。反正比尔也死了，不是吗？倒是省了你再出手。”
“呵呵呵呵……”
笑声在房间中回荡，被厚重的隔帘遮挡，一丝也传不出去。
……
离开朗姆房间的索尔并不知道尼克为他的小心思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路过学徒的交谈吸引了。
“据说上次接死人花任务的二级学徒主动放弃了。”
两个二级女学徒站在十二和十三层的坡道间交头接耳。
推着车的索尔一下就放慢了脚步。
“这任务很难吗？”
“我觉认为解决问题不难，难得是找到制造问题的人。上次萨里接任务后，蹲守几天都没发现异常，结果昨天凌晨就又死了一个仆从。”
另一个女学徒不屑地笑了，她转了转眼珠，满头的辫子像眼镜蛇般扬起了发梢。
“露西，要不，我们接下这个任务？既然已经有人放弃任务，这任务的奖励学分肯定会再次提高。”
叫露西的学徒闻言意动，“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可别让人抢先了！”
两人一拍即合，手拉手快步消失在坡道转弯处。
已经小碎步移动许久的索尔这才迈开腿。
“果然，我的第二个梦也在现实发生了。”
路过第十二层时，索尔向内看了一眼。
曾经伫立在走廊中的死人花早就被清理干净。
“希望她们能解决幕后黑手吧，我还想睡个好觉呢。”
二级学徒没有公共课，当然，如果他们实在想听，也可以去蹭一级学徒的课。
在进入二级后，每个人的知识领域和层级会出现较为明显的差距。强行让他们聚在一起上课，反而会拖累每个人的进度。
因此在晋升二级后，个人的学习便以自学为主，隔几天可以得到导师的指导。
免得学徒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小心把自己炸飞。
一级学徒每个月需要测试一次学习（或者叫工作）的进度，到了二级则变成了每六个月一次。
只不过索尔刚刚晋升二级，在他第一次测试前，有一年的准备期。
很长时间内，他都不用担心自己测试的问题。
于是，在适应了第二库房的工作后，索尔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研究之旅。
第二库房的材料很多，有一小部分是没有标记任何序号的。在规则手册上说明这些材料索尔都可以使用，只要不是随意挥霍浪费就行。
库房里的东西只能他自己使用，不能拿出库房给其他学徒。
因此尽管这个工作很繁琐，没有大把的时间学习研究，但还是令不少人趋之若鹜。
这里虽然没有尸房外负责看守的大汉，但那三道金属门并不是摆设。
它们和传讯笔之间有某种联系，可以自动判断哪些材料在任务需求范围内，哪些不在。
一旦有超出范围的材料在身上，就没有办法推开金属门。
最起码索尔没有。
在整理了两天的库房材料后，索尔又受到了卡兹导师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材料多达数十种，幸亏索尔的检索表已经做了一半了，不然很难准时完成任务。
在推车离开库房的途中，索尔在半路遇上一个人。
那个人像塔主一样穿着厚重的长斗篷，脸上还带着面具，从左边的走廊里出来。
“他应该就是负责第一库房的人。”索尔停在原地，想着要不要搭个招呼。
但对方却径直从索尔身侧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更没有寒暄的意思。
索尔自嘲一笑。
在外面世界转了一圈，身边有几个朋友，都让他快忘了巫师塔其实是一个冰冷的地方。
然而索尔的笑容还未消散，前面的人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心中立刻警觉，索尔也停了下来，两人保持着相隔两米的距离。
对方没有转身，而是深深低下头。
随着他低下头，他后脑的帽子处竟然出现了一个裂口。
裂口下，露出了一张丑陋的女人脸。
就像动画里最阴森的女巫。
“我喜欢你的眼睛，可以把它给我吗？”女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抱歉，”索尔的脸色冷下来，“我还有用。”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救救我
女巫对应的正脸突然侧过头，正面的兜帽下又露出一张脸。
从鼻子和下巴观察，应该是一张年轻的男子的面容。而且线条英朗，鼻梁挺拔，容貌应该也不差。
男人脸开口，“我可以用学分和你交换，并保证给你换上一对好用的眼睛。”
经历了几次巫体改造，索尔对更换肢体并不抵触。但眼睛这个器官重要又危险。
无论对方盯上的是他的眼睛还是茧，索尔都不可能随便交出去。
“我！想！要！”女巫脸并没有放弃，她甚至还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
就是用这张脸撒娇，实在有碍观瞻。
“安静！”男人呵斥一句，但在女巫闭嘴后，他却继续对索尔加筹码，“我可以保证给你的眼睛绝对好用。如果你不满意人的眼睛，我这里还有寒号鸟、女王蝇等超凡生物的眼睛。”
索尔松开推车的双手，礼貌微笑，“抱歉，我现在还没有换眼睛的打算，如果有需求，会去找您的。”
男人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双蓝紫异色瞳，深深看了索尔一眼。
就在索尔以为他会动手时，那人却突然又放下了兜帽。
“我叫海伍德。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去第一库房找我。你的双手，我也有更好的改造方案。”
说完，海伍德继续前行，只是他后脑那张女巫脸却像婴儿一般啼哭起来。
安静的走廊，顿时回荡着诡异的哭泣声，久久不曾散去。
索尔一直等到对方推开金属门，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擦了擦鬓角的冷汗，继续推车前进。
在那男人露出双眼时，索尔突然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惊悚感。
就好像那个海伍德拥有透视眼，将他全身的秘密扫描了一遍。
尤其是当他双眼扫过索尔的白骨双臂时，索尔身上的魔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幸亏日记没有出现预警，不然索尔都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对方是个相当强大的三级学徒。现在是在巫师塔里，对方有所顾忌。但若是在巫师塔外遇见海伍德，他未必还会和自己商量。”
索尔握紧了拳头，白骨一点点收紧，咔咔作响。
“不能满足于二级学徒，就算是同一层次的人都有比我强的，还是需要继续学习才行！”
索尔走到金属门前，等了一会，才提高警惕，推门而出。
堆满了盒子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双面人海伍德并没有打算偷袭，早已离开。
见到卡兹导师时，他正在实验室里指导新人学徒。
实验室里有四个学徒，都是十岁左右，正懵懂地仰望卡兹，换来的却是卡兹无情的嘲讽。
其中一个女孩甚至还委屈地红了眼眶。
“导师，您要的材料我都带来了。”等卡兹停下，索尔连忙推车上前。
“你们都回去吧，要是这点儿东西都学不明白，就别当巫师了！”
卡兹打发走其他人，也没细看索尔送来的东西，将车推到一旁。
“这些东西倒也不重要。新的工作适应吗？”卡兹难得关心起索尔的工作。
“还好，仓库里材料很多，找东西比较费时间。我正在努力整理。”
“……你的感想就是这个？”卡兹皱起眉头看向索尔，“那尸群呢？”
尸群的确给索尔一种诡异的感觉，但相比他以前在巫师塔的经历，也算不上多可怕。
“有点淘气。”索尔想了一下总结道。
“呵……”卡兹就当自己没听见，“第二库房是巫师塔最危险的地方，但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很善于研究，第一次巫体改造之法连我都觉得惊艳，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但记得要将主要目标转移到灵魂研究上。”
“好，我会继续努力的。”索尔一口答应。
这是导师第几次和自己提起灵魂研究了？
索尔从对方的话语里多少感受到了一丝迫切。
卡兹导师就这么相信自己吗？认为他的研究一定能帮上戈尔萨？
那可是塔主，是二阶巅峰的正式巫师！
索尔眼神闪了闪。
难道是塔主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所以卡兹导师才会在绝望中把一部分希望分担到自己身上？
提了一嘴之后，卡兹就转移了话题。
他检查索尔近期的学业，还给索尔列了一部分书单，作为辅导教材。
但索尔最想学习的有关灵魂离体的知识，卡兹导师却并没能给他太多的建议。
“我只能说既然你没有受伤，那应该不是外力造成的离体。可以关注一下身体和灵魂的状态都发生了哪些改变。”
索尔若有所思。
告别导师后，他推着车穿过第十四层的通道回到西塔。
索尔已经几天没回宿舍了。
这第十二层的宿舍，他搬过来后还一天都没住过。
宿舍里堆了好几个开箱、没开箱的盒子。桌子、柜子，以及里面的卧室都是一片凌乱。
索尔总算理解，为什么当初拜伦学长搬到新宿舍那么久，里面还是乱糟糟的了。
今天总算有空，他把所有箱子都开封，然后靠墙摞成一排。
这就算收拾过了。
索尔去盥洗室洗了个澡，虽然已经学会了清洁一新，但巫术哪有泡澡舒服？
然而就在索尔从澡盆里爬出来时，水汽缭绕中，他突然看见对面镜子里的画面有些不对。
“什么东西？”
索尔手里拎着半干的毛巾，警惕地走过去。
镜子上满是水雾，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靠近。
索尔抬起手晃了晃。
镜子里的身影也抬起手晃了晃。
动作频率一样，似乎刚刚的异常只是索尔的错觉。
但索尔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会产生错觉。
他抬起手，用毛巾直接在镜子上擦出一道痕迹。
毛巾擦过的镜面也是布满了水渍，但总算能让索尔看清镜子里的面容。
镜子里露出的……是一张女人脸。
这张脸，索尔见过。
在维妮离开之前，黑影下闪过的这张脸就是这个模样。
“维妮？”索尔试探地问道。
镜子里的维妮一开面无表情，在索尔的注视下她的嘴角一点点抽搐，最后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她张开嘴不停地开合，想说什么，却被镜子死死拦住。
索尔走过去，“维妮，你想说什么？”
他时刻留意着日记，但日记并不认为他会有危险。
“寝室中一般不会有危险，所以这可能是维妮在向我传达什么信息。”索尔思索着，“听……还是不听？”
导师总是和索尔强调未知是可怕的，但有时候已知同样会带来危险。
索尔抬起手按在镜子上，“如果你想说的话……”
突然，镜子里的脸猛地放大，维妮那张清丽的面孔骤然变成如同被硫酸腐蚀过的可怖鬼脸。
镜子的水汽挡住了大部分的渗人画面，只露出坑坑洼洼的下眼睑和一点鼻梁。
一滴水珠从她的眼角滑落，索尔指尖碰触到镜面，竟然真的接住了那滴眼泪。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索尔猛然缩回手。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这是测试精神力的木偶娃娃的声音！
难道一直以来在娃娃体内呼救的，都是维妮？
或者说优拉夫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灵魂漂移
“啊——”伴随这一声尖叫。
求救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救救我”也变成了无意识的嘶吼。
耳膜震痛，索尔连忙后退几步。
突如其来的喊叫却又在此时戛然而止。
索尔抬头看去，发现优拉夫人的脸不见了，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件更无语的事情。
他的身体就在索尔面前“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低头看向胸口，果不其然，引魂油灯再次亮起。
他的灵魂竟然被优拉夫人一声嘶吼直接震出了体外。
索尔忍不住扶额，“所以我现在的身体和灵魂到底是多么不和谐啊！走走路会掉，被人吼了一声也会掉。”
幸亏他现在大多时间是独处，以后万一在人前突然来个灵魂离体，身体倒地，那可就麻烦了。
对于刚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毁容脸，索尔心有余悸。
“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必须尽快解决。”
至于怎么解决？
索尔侧头看向左肩的日记，“接下来一段时间又要麻烦你了。”
上次灵魂离体后，索尔并没有找到自己离体的最远距离，就通过自己走的圆，回到了身体里。
所以这次他干脆以盥洗室为范围，准备走一个更小的圆。
随着索尔一步迈出，他立刻感到自己和身体产生了一种牵引力。
果然想回到身体里，并不需要找到距离身体最远的一点，只要完成侵蚀图上的动作就可以顺利回去。
可是走了两步，索尔又停下来，那道引力立刻消失。
“也许我可以找到一个更近的距离，一个最近的距离。”
索尔走到距离自己身体一个很近的地方，几乎要贴上去，然后侧过身，试图仅用两步就走回身体。
可是这次他和身体指尖的引力并没有出现。
“不行，难道是距离太近了？”
趁着现在是在比较安全的寝室中，索尔一点点摸索，一遍遍尝试。
只有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才能避免在真正危险来临是手足无措。
索尔一点点后退，每后退一步就侧身开始顺时针行走，感觉不对，立刻停下再次拉开。
又一次后退完，索尔距离身体不到两米的。
这次当天学着侵蚀图行走时，再次感到了和身体之间的联系。
一、二、三、四、五，眼看第六步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这第一步索尔却迟迟没有迈出。
“现在时间还短，也许我不用着急回去。”索尔心想，“这里是西塔，寝室区域，危险相对较低，我还可以找一找这次离体的最远距离。”
索尔以身体为起点，沿那个看不见的原型屏障一路摸索，试图寻找这次能离体的最大范围。
只走了几步，他便感觉确定这个圆又变大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所在的这个圆会接触到某些禁忌。到时，就算我的灵魂并没有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也可能因领域污染受到伤害。”
思索间，索尔走出了自己的寝室，来到了隔壁。
这里没有住人，房间里只有一盏烛灯发出昏黄的光亮。
桌子上，地上都空荡荡的，因为没有人的气息，像一座幽静的坟墓。
索尔继续往外走，在圆圈即将弯转入走廊时，他步入下一间寝室。
烛光大亮，这里住着人。
索尔站在寝室房间的一角，抬头看去。
寝室的布局和索尔的一模一样，不但没什么家具，连书和实验用品都很少，清冷的如一间牢房。
在索尔的斜对面，有一张大床，床上一个女孩蜷缩着贴墙坐在床角。
女孩的脸上满是泪痕，身体也因抽泣不断颤动。
竟然是安吉拉！
索尔都没留意过，她是什么时候晋升的二级，也完全不知道，她就住在自己隔壁的隔壁。
突然安吉拉抬头一声低喝，“出去！”
索尔愣住，难道安吉拉能发现他？
还没等他试探，就听安吉拉继续哭叫道：“快从我的身体里出去，你这恶魔！”
喊完，她将头埋到膝盖间，呜呜地哭泣。
然而安吉拉的左手却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好像真的有人站在安吉拉身边，安抚着她的悲伤情绪。
“安吉拉并没有发现我。不过她这是人格分裂，还是被灵体缠上了？”
索尔没有兴趣深挖安吉拉的秘密，也不打算热心地帮她解决麻烦。
眼睛、手臂、灵魂……索尔自己的麻烦还有一大堆呢！
他继续前行，走出寝室，来到走廊里。
此时走廊里很安静，左右不见一个人影。
突然有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从走廊尽头的坡道中走进来。
他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奔跑。但是当影子靠近，索尔却发现这个影子真就是一个影子，并没有身体。
当它和索尔擦肩而过时，索尔发现这个影子还是个二维平面。
那灰影跑过索尔又突然停了下来，脑袋左右摇摆，似乎在寻找什么。
索尔见状，连忙退回寝室里。
在内心默数几个数，他再次迈进走廊。
此时走廊空无一人，也不见刚刚的灰影。
“果然，虽然以灵魂状态行走，大部分人都看不见我，但一些异常还是有可能感应到我的存在。即使在西塔行走也要多加小心。”
虽然只探索了十几米的距离，但索尔通过圆弧的弧度变化也大致确定了自己现在能活动的范围。
他走回盥洗室，准备回到身体里，可是临门一脚他又再次停住。
“奇怪……”索尔摸着下巴，“我现在是灵魂状态，能穿墙，可为什么还会被地面承托住？”
索尔跺了跺脚，试着把脚往下送，愕然发现脚竟然真能伸进地板中。
“所以说我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站在空气中。”
这样想着，索尔抬起一只脚，做出上台阶的动作，然后他一步迈了上去。
“我能飞了？”索尔眼睛一亮，“不，是我能飘了！”
他抬起脚一阶一阶走在看不见的台阶上，直到他的头，从第十三层的地面冒出来。
“这飘的动作有些尴尬，应该是我还没有掌握到灵体移动的真正精髓。”
索尔的脑袋左右转转，身体也跟着钻出地面。
这间卧室有些眼熟。
“这不是孔莎学姐的房间吗？”
自从索尔给她送了几次人头后，孔莎便开始频繁地申请外出任务。
索尔一年也见不到她几面，送人头的交易自然也就中止了。
而此时这间寝室灯光大亮，盥洗室内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孔莎回来了？在洗澡？”
孔莎的身材非常引人遐想。
索尔一个伪少年，在听见对方洗澡的声音时，也不由自主的开始臆想起盥洗室内的情景。
“那画面一定很美……就是不能往上看。孔莎也是个狠人，那么漂亮的半张脸说不要就不要了。”
索尔甩甩头，将这些影响他意志坚定的东西甩出去。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再往上走就是第十四层了。
那里是三级学徒的寝室区。
索尔侧头对日记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密谋
想到就做！
确定日记没有预警，索尔又像迈台阶一样向上走。
很快他的头就探出了第十四层的地板，灯光亮着，这个寝室明显也有人。
三级学徒的寝室比二级学徒的又大了一倍。
再次确定没有危险后，索尔全身钻出，开始在这间寝室内逛起来。
虽然寝室大了一倍，但多出的地方并没有用于享受。朴素得就像苦修士。
安于享乐的人，是无法在三十岁前成为三级学徒的。
宿舍内除了常规的客厅和卧室，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库房，以及一个袖珍实验室。
在索尔准备钻进实验室，去看这里的主人正在研究什么时，日记冒出来提醒他：不要乱看，小心封掉！
“三级学徒研究的东西，对我来说还是有危险啊！”
“日记写的是封掉而不是疯掉，难道对方研究的是禁锢灵体？”
索尔连忙后退几步，远离了实验室。
这一退就退到了实验室隔壁的卧房。
没等索尔转身，一阵压抑的交谈声便传入他的耳朵。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还真让那个小矮子抢了你的工作？”
小矮子？抢工作？索尔立刻对号入座。
这么巧？这是在说他呀！
他转过身便看见两个身材高大、肌肉隆起的男人面对面站在卧室中间。
他们控制着声音低声争吵，连愤怒都表现得很压抑。
“卡兹导师亲自将人送过来，甚至不允许我争辩一句，我还能怎么办？”这个话语间有些丧气的男人，正是被索尔抢了工作的库金。
另一个人索尔不认识，但见其气度，肯定也是一个三级学徒。
“能怎么办？”另一人的眼神阴沉下来，“杀了他！只要工作的人没了，这任务肯定还会回到你头上。”
“弗格森！”库金瞪起双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压低嗓子，“你疯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做第二次？你以为导师真的不知道吗？”
“这有什么不能做？塔里死个人有什么可惊讶的吗？导师又管过哪个？你可别忘了，没有库房的工作，我们的东西就要断货，你难道想变回从前那个废物吗？”弗格森不甘示弱。
库金却眯起眼睛，神色不善，“我看是你着急了吧？这件事一旦被发现，我的嫌疑最大，你倒是可以置身事外。毕竟表面上，谁也看不出你我的关系！”
看见库金在怀疑自己，弗格森险些暴怒，但他想到了什么，压制住自己的怒火，甚至放低了姿态。
“我的确着急了。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最近为什么没再外出？”
库金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给你看吧。”
弗格森突然开始解腰带。
在一旁围观的索尔顿时瞪大了眼睛。
腰带一解，整条裤子刷地落到地上，丝滑得就像那里根本就没有腿支撑。
在弗格森那宽大的长裤下面，竟然还套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
而他被紧身裤包裹的两条腿，却细瘦如杆，和弗格森那精壮的上身完全不相符。
就像是两个不同人的上下身拼接在一起。
库金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立刻就变了。
但索尔注意到的不止这一点。
他走过去仔细观察弗格森的裤子材质，竟然和他曾经的黑色长款手套一样，那双手套他还没有戴多久，就被塔主无情丢掉。
损失了一大笔魔晶。
正哀叹着自己的损失，弗格森已经抓住长裤的裤腰，用力向下一扯，露出一双大腿。
索尔连忙退后两步。
这双腿有些吓人了。
弗格森的腿几乎已经完全炭化，就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光是这样站着，就有细碎的黑色粉末渣滓往下掉。
这样的腿怎么还能行走站立？
那碳化的双腿泛起一丝白色电弧。
这电弧很熟悉，仔细一想，弗格森的情况竟然和莫妮卡导师很像！
但莫妮卡导师被电焦的肌肤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依旧是个大美女，但弗格森的腿看起来却没救了。
“我的手套用来防御外部的电击，他的裤子是隔绝体内的电流。”索尔摇摇头，学着塔主的语气说，“都是笨方法。”
此时被吓到的库金终于颤抖着开口，“为，为什么会这样？”
弗格森默默穿好裤子，才满脸沉郁地回答：“借用别人的方法进阶，当然要承受更强烈的副作用。”
“我也会变成这样？”库金握紧了拳头，额头的血管一跳一跳。
“如果材料得不到补充的话……”
弗格森的话还没说完，库金迈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你当初可没告诉我会这样！”
弗格森面色不变，“告诉你，难道你会改变主意？”
库金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起码我还能有其他选择。”
“一个年近三十不能晋升的废物罢了，你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库金瞳孔颤抖，眉头紧皱，捏着弗格森衣领的手指越收越紧。
房间里，索尔和弗格森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库金，等待他做出选择。
库金终于放开手，声音里透着虚弱，“我们必须拿回库房！”
弗格森总算松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动手？要是怕麻烦，可以把他引出来，我来动手，你就可以趁机摆脱嫌疑。”
谁料库金却只是白了弗格森一眼，“你就只会杀人吗？”
弗格森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
“我们完全可以把索尔那小子也拉上船。”
“可是他又不需要偷材料。”弗格森不解地问。
“第二库房我清楚，虽然有些材料可以随意取用，但那些材料要么数量少，要么用处不大，要么副作用很强。想要从里面找对材料比外人想象的困难很多。我在库房这么多年不也只实验出了几种我们能用上的材料？”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拿学分，或者其他索尔感兴趣的东西引诱他，让他为我们偷材料。”
“但是这样代价太大了，你难道有很多学分吗？”
库金突然勾起唇角，“谁说会一直给他学分？只要他违规一次，就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到时我们就可以给少量的好处，让他做更多的事情。”
但弗格森却不看好库金的计划，“只是偷一次东西，对方未必会忌惮。”
“冒不冒险，取决于代价和收益。若是收益足够大，胆小者也敢杀人；若是代价足够小，他就不会谨慎行事。”
库金没等一头雾水的弗格森说话，主动解释道：“第一次，我会用一件他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换他盗取看似一个很不起眼，但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索尔和弗格森同时问道。
库金一字一顿道：“蜡烛。”
……
索尔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日记提醒他：外出太久，老房子要着火了。
他顾不得继续偷听库金的计划，连忙下沉，落入盥洗室，顺时针行走六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哈欠……”索尔打了个哈欠，快速地往身上套衣服，“蜡烛……”
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打转，好不容易走出盥洗室，就跪倒在地上。
眼皮沉重得像拴了铅，胳膊软得像面条。
他一头栽倒在地，昏沉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次灵魂离体，是不是优拉夫人在示警？”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来自库金的邀请
索尔在走廊内奔跑。
他刚刚制造了一朵新的死人花，将花朵立在走廊里的一瞬间，索尔瞬间恢复了清醒。
可是这次的梦却没有就此结束。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恶行，并紧追其后！
现在，那个可怕的猎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弓箭，随时准备松弦。
索尔被逼到坡道上，可是坡道上也冒出了一个人。
拦路的人只有半张脸，吓得奔跑中的索尔险些摔倒在地。
对方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孔莎！
“抓住你了。”孔莎红唇微微上扬。
索尔回头，身后追他的人手持一柄银蓝色长弓，一脸阴沉。
身后的追兵是个三级学徒。
和他比起来，眼前看似恐怖的孔莎却成了更有希望的生路。
索尔听见自己在飞速念动咒语，速度之快，甚至听不清里面蕴含的符文。
然而就在他一边奔跑一边念咒的时候，孔莎那灌着半瓶白浆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个眼珠子。
这些眼珠子紧紧贴在玻璃壁上，带着无比的渴望，无比的兴奋，聚焦着不断靠近的索尔。
“啊！！！去死——”索尔刚要挥手，大脑却突然一片空白，竟然完全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只余一阵短促又尖利的喊叫……
索尔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左脸正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没有急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次的梦，似乎是以凶手的死亡为终结。
如果是这样，不失为一件好事。
索尔总算不用每次睡觉都要忍受撕咬生肉的恶心感了。
但是……
他仍旧贴着地面，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观察他的房间。
就像是一个胆小的偷窥者，藏在最隐秘的缝隙里，观察并警惕着外界。
而维持着这样姿势的索尔，莫名感到一种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6点，刚刚好可以吃早饭。
索尔有点饿了。
他抬起右手，突然探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已变成白骨的指尖。
饥饿感似乎得到了些许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切的需求。
索尔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暴走的情绪，走进盥洗室。
他接了满满一盆水，然后一头扎进去。
直到双肺开始呻吟，颤抖的双臂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索尔才猛地扬起头。
水花四溅，打在墙上、地上，多余的水顺着鼻梁、脸颊、头发丝流进领子里。
“淦！”索尔连连骂了好几声，“意识差点儿真迷失了。”
索尔直接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水迹，白骨和皮肤摩擦带来的隐隐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这梦魇蝶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恐怖？”
“是因为巫师塔内的魔力辐射扩大了它的影响，还是它……快孵化了？”
眼睛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就算梦的主人下线，索尔也不能保证自己某一次睡着后，被拉入某个更可怕的人的梦境。
或者说意识。
“要不要现在就去找海登做手术？”索尔想了想，却又自行否定，“我虽然准备了封存茧的材料，但并不是针对梦魇蝶的，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不能着急，着急才容易出错。”尽管明白梦魇蝶的危害远比他想象得大，但索尔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危险来自未知。我必须查明梦魇蝶的特性。就算查不到，能多些了解也好。”
索尔拍拍自己的左肩，“日记老兄，你的物品鉴定就不能把介绍写得更明确一些吗？”
日记闭口不言。
“去图书室找找吧。”索尔还是认为不能鲁莽地取出蝶茧，如果图书室也找不到答案，他还可以去问问导师。
实在没有收获，再去莽也不迟，反正索尔有日记兜底。
重新整理了一下仪表，索尔离开寝室。
然而当他刚刚拉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需要他仰视的男人——库金。
“库金学长，”索尔立刻露出他标志性的礼貌微笑，“您找我有事吗？”
“我有一个实验，需要助手，你能获得卡兹导师的认可，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按次给你10学分。”
按次计价？
而且单价相当合适。
索尔立刻心动，“我倒是很愿意帮学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实验？”
“实验的内容当然不能随意公开，你现在若没有事情，可以跟我过来。”
索尔脚步不动，“抱歉，库金学长，我现在还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库金的脸色阴沉下来。
索尔立刻建议：“今天下午2点，怎么样？”
库金思索几秒，点头同意，“可以，下午2点，你来我房间，1404。”
索尔这里立刻应道：“没有问题。”
看着库金远去的背影，索尔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自从在尸房工作，他就知道学徒们私下会做些小交易。
只要交易的东西不是太过分，导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见识了库金和弗格森的密谋，索尔知道这次并不是个小交易。
而是一个饵！
这饵要不要吃，怎么吃，还是个问题。
索尔关上门，快步向图书室走去。
但眼睛的事情比较着急，跟这件事比起来，重塑双手的实验都要延迟。
早晨6点零5分，还没有学徒光临图书室。
一进图书室，索尔就看见了一脸趾高气昂站在中间的青年管理员。
他没有打招呼，一溜烟儿跑进去，手臂无意识地擦过青年的衣摆。
不，不是擦过，是直接穿了过去。
青年管理员刚要跳起来大骂，突然看见自己的袖子竟然缺失了一块。
他刚刚张大的嘴巴猛地闭合，一截舌尖来不及缩回去被夹断，又在掉地前消失。
青年嘴唇开始颤抖，他缓缓抬起头，盯着索尔消失的方向。
他突然哭了。
眼泪同样来不及落下，就消散于空中。
索尔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记忆，在进阶版万物认知的昆虫篇里开始寻找梦魇蝶的信息。
可是翻遍整个目录，他都没有看到相关字样，只能快速前往下一地点。
进阶版万物认知，异物篇。
没有！
进阶版万物认知，妖物篇。
没有！
进阶版万物认知，灵异篇。
没有！
索尔放下最后一本书，即使每本书他都是匆匆扫一眼目录，但高强度的信息输入依然令他感到头晕。
这还是他精神力两次小幅度提升后的影响，若是以前，他现在就只能爬着出去了。
“要不要去问问图书馆管理员？”索尔刚冒出这个想法，脑子里突然又有了思路。
梦，魇，蝶。
他看向图书室深处，视线仿佛已经穿透白雾，看见了第十四排书架。
即使塔主以前就告诉索尔，藏在第十四层书架下面的人只是他的恐惧，索尔也很长时间没再去过。
就算去，也不会专门去寻找有关恶灵的知识。
所以那个人就一直躺在第十四排书架的最底层，从来没有露过面。
索尔双拳紧握，默默地向图书室深处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那个让他许久不能忘怀的书架旁。
刚刚走到这里，索尔就看见书架最下层，那条半露在横隔板外的手臂。
“虽然已经知道它的本质，但要想直面恐惧还是很困难啊。”
话虽这样说，索尔却抬起脚，半分迟疑也没有地就走到了书架正面。
“到底是什么，让自己仅是看见一只手就觉得恐怖？”
索尔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雾气进入鼻腔又被嘴巴吐出。
他蹲下身，将头慢慢歪向右侧，一直到几乎平行地面的角度。
终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索尔，是他自己！
面朝上，一脸茫然，暗红的尸斑布满皮肤。
正是穿越者死去的前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饥饿
索尔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了。
以至于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躺在那里的人是前世的自己。
一个年近三十，却已经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的可怜社畜。
至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穿越。
是深夜加班猝死，还是在酒精中毒倒下？
来到这个世界前的记忆仿佛被洗劫，一切经历模糊得像一场梦。
“所以我恐惧的是我前世的死亡？难道我遗忘的部分记忆里，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图书室内，四周的白雾渐渐变浓，模糊了视线。
“时间有限，穿越的奥秘显然不是现在的我能触及的。”索尔对着面前的人体伸出手，“一味地探知未知就会深陷未知，顺其自然吧。”
手触碰到面前的人，索尔眼前突然一花，尸体消失，书架间重新变回了一本本厚重的书籍。
这些书和其他地方的书都不一样。每一本书至少都有十厘米厚，而且书册全外面还用细细的银链捆绑着。
银链上挂着小卡片，上面写明了书籍的名称。
雾气开始阻碍索尔的视线，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长时间停留在图书室深处，有可能迷失，这也是导师们防止学徒贸然接触太多知识制定的赶人手段。
他趴在地上，快速地扫过一张张卡片。
在书架彻底被白雾淹没前，索尔终于选定两本书。
他抽出那两本书，回到书架间的通道里，左右看了看。
在确定来时的方向后，他拎着书撒腿狂奔。
白雾越来越浓稠。
索尔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他的速度即将归零时，索尔一脚踏出了白雾的领域。
图书室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位年老的图书室管理员。
索尔用力抱着怀里的书册，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书架群依旧淹没在淡淡白雾中，安静沉谧，等待人来阅读，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他的错觉。
但即使差一点被留在白雾里，日记也没有发出死亡预警。
难道这个白雾并不危险？还是因为他已经晋升二级学徒？
“你要借这两本书吗？”原本站在门口压抑着内心激动的老年管理员，见索尔迟迟不过来，竟然主动走上前。
索尔闻声回头，发现管理员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他连忙向右侧让开一步，“是的。”
“我看看。”老年管理员伸出双手，竟然要接过索尔的书。
以前他除了伸手接钱，从来不会主动接触学徒。
索尔猝不及防，没能躲开管理员伸过来的手，怀里的书也被硬生生抢了过去。
然而对方抢过书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就立刻塞回索尔怀里。
一切快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两本书不建议借阅超过三天。”他竟然还给索尔提建议了。
“这个坏脾气的老头今天是吃药了吗？”索尔惊讶地想着，连连道谢。
离开图书室前，索尔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却见那老年管理员背着手，笑眯眯地对他点点头。
在索尔走后，老年管理员抬起手看了看，他双手的指尖，全都短了一截，仿佛被什么吞没。
但他却激动地露出了笑容。
“你说得没错，是自由的味道。”
……
索尔捧着书，并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前往第二库房。
他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阅读这两本书。
比如说，卡兹导师的实验室。
每个导师的实验室都有一个学徒长期驻守，整理实验室同时，也负责警戒。
当实验室内出现异常，驻守的学徒就会通过他们特有的传讯装置，直接通知导师。
不出意外，导师都会很快赶到。
索尔已经许久未去过卡兹导师的实验室，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吉塔正在桌子前写写画画，只是她的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憔悴。
索尔听马克提起过，自从进入巫师塔，安吉塔就没去过实验室以外的地方工作。
无论负责整理实验室的是哪位前辈，她总是能成功应聘到助手的职位。
时间一长，卡兹的学徒们便都知道了她这么个人物。
用索尔熟悉的话来说，就是流水的学长，铁打的安吉塔。
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要换一份工作，一直安心地待在实验室里。
索尔走进去，直接坐到了安吉塔正对面的桌子旁。
椅子拖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发呆的安吉塔，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条件反射一般地看向门口。
见那里没有人，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面的索尔。
“索尔，你好久没过来了。”她努力展现笑容，却让脸上的黑眼圈更明显了。
“嗯。”索尔想起安吉塔昨晚疑似人格分裂的模样，难得主动问候了一声，“你脸色很差，生病了吗？”
“不，没有！”安吉塔立刻硬邦邦地反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了，尴尬地笑笑，“我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对方不愿意细说，索尔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他把两本书都放在桌子上，来回看了两遍书名，随后捧起其中一本，开始小心地解开上面的链条。
安吉塔看着索尔低头读书的模样，欲言又止。几度煎熬后，她终于忍不住想开口。
然而她的右手却突然举起来，竖起食指，挡在双唇前。
嘘……
安吉塔眨了眨眼睛，眼眶瞬间就溢满了泪水。
她低下头，两滴泪水滴在衣袍上，洇开一片。
安吉拉连忙把书册立起来，借着书籍的遮挡，小心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索尔并没有留意到安吉拉的异常，书中的内容已经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他翻开的第一本书，是一本故事集。写的是巫师界发生过的与噩梦有关的骇人事件。
索尔快速地翻阅每一篇故事，他不是真的想看猎奇故事，只想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梦魇蝶的字样。
惊喜的是，索尔真的在第五篇故事中找到了梦魇蝶。
故事很简单。
一个很厉害的正式巫师，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发现了他的隐秘，并想利用这个隐秘杀死并继承他的所有遗产。
正式巫师清楚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想杀了他。
他早年晋级正式巫师，容貌停留在中年时期。但他的儿子却因为没有天赋，无法突破学徒阶段，垂垂老矣。
正式巫师心疼儿子，虽然挫败了阴谋，但没有惩罚他。
可惜儿子却不知悔改，趁着认错的时机再次发起偷袭。
这一次，正式巫师直接出手杀死了儿子。
可是在动手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才是儿子。
而之前他竟不知为何有了正式巫师的记忆，混淆了自己的存在。
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儿子看见了一只美丽的银色蝴蝶从眼底飞走。
故事到这里，视角变成了一位不知名的叙述者。
他说在蝴蝶飞出儿子大脑的时候，被正式巫师抓住了。经过几番查询，他终于确定蝴蝶竟是在巫师界也十分稀有的梦魇蝶！
可是没过多久，正式巫师也死了。
临死前他亲手挖出自己双眼，刺破耳膜，割掉鼻子，最后赤身裸体地跳进地脉火中，被烈火焚烧而死。
死之前，他一直在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看到这里，索尔一把将书合上。
“梦魇蝶，果然能影响人的意识，或者说是复制了其他人的意识。如果主体意志力不够，就会因此失去自我……”
突然，索尔的胃部传来一阵灼心的饥饿感。对食物的渴求顿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食物……
索尔抬起头，一眼看见对面双眼微红、低头默默看书的安吉拉。
索尔咽了一下口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恶之念
索尔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安吉拉吓了一跳，书页上方露出一双水润剔透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闪个不停。
她今年十五岁，初具少女风姿，在一众巫师学徒中，外貌十分显眼。
只可惜美貌在巫师界并不值钱，柔弱也只会成为他人攻击你的理由。
看着索尔绕过实验台的桌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安吉拉的眼神逐渐从疑惑变为戒备。
她站起身，手上已经拿起了一个黑色的短魔杖，“索尔，你有什么事吗？”
索尔阴沉着脸，盯着安吉拉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没有说话。
安吉拉越发紧张，索尔的表情和刚刚完全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顿时脸色大变，慌乱地后退，身后的椅子也被撞到一边。
安吉塔举起短魔杖，双手紧紧地握着，杖尖不住地颤抖，“索尔，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有些问题，你现在意识还清醒么？我现在就通知卡……啊！”
安吉拉的话说到一半，索尔突然扑过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激发短魔杖，一道黑色的光从短魔杖一头射向索尔的脸。黑光在半空中化为一只八爪鱼，猛地张开，从八个角度封锁索尔躲避的路线。
但索尔根本没想躲，他一甩手，一只半透明的蠕虫飞出，一下就撞上黑色八爪。
明明是虚幻的虫体，却直接将黑色八爪撞到一边。
那黑色八爪在空中就开始出现一个个破洞，真的像是被虫子啃食的嫩叶。
安吉拉一见自己的巫术被轻易破解，就知道索尔刚刚使出的是1阶巫术，可是1阶巫术怎么能这么快地激发？
她瞪大了眼睛，知道自己的巫术道具根本不是1阶巫术的对手，而她掌握的1阶巫术也是辅助型的，再没有其他强力手段。
安吉拉连忙转身，就要去抓自己身侧的一个水晶球。
然而安吉拉才刚迈出一步，左脚就被一只透明的手抓住，那透明的手用力向后一扯，整个人砰地摔在地上。
“法师之手？连续施法！他都不用平复精神体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安吉拉直接翻身。
一支利箭在安吉拉额前具现，瞬间射出。
此时索尔已经直扑上来。
看着跃至半空的索尔，安吉拉心中一喜，对方此时避无可避，1阶巫术也用掉了，现在她反而有机会反败为胜。
谁料下一秒，一根黑色如蟒的粗大触手突然从索尔的颈后伸出来，一把就卷住了利箭。
索尔随后落到安吉拉身上，一把将人按在地上，白骨手掌丝毫不带怜香惜玉就按在安吉拉脸上，另一只手则接过小藻递过来的利箭狠狠地向安吉拉的眼睛刺去。
“呜呜呜呜……”黑色的箭尖在眼前快速放大，安吉拉惊恐地睁大双眼，喊不出来，只能呜咽。
然而最后关头，利箭却以毫厘之差，悬停在安吉拉瞳孔前。
索尔扔掉手里的箭。
因为刚刚太过用力，那只箭已经碎成好几半，哗啦洒落在地。
索尔慢慢站起来，手掌松开安吉拉，在少女俏白的脸蛋上留下骇人的骨痕。
他的目光滑过安吉拉的左手，那里已经刚刚是漆黑一片，但在索尔放手后迅速恢复如常。
若不是索尔特意留意这安吉拉的手，恐怕还发现不了这变化。
“安吉拉。”
“嗯？”安吉拉颤抖着爬起来，又不敢不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饿，你带吃的了吗？”
“我，我没……”
“那算了。”索尔回到实验台前，将自己带来的两本书带走，仿佛刚刚的杀意只是安吉拉的错觉。
临关门前，索尔回望了安吉拉一眼，后者肩膀明显颤动了一下。
大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吉拉连忙坐起来，她满脸的悲愤，慌乱地从实验台上找到一把短刀，右手将刀高高举起，竟然就要刺向自己的左臂。
可是她的左手却瞬间变黑变大，左突右闪，竟变化成刚刚的黑色触手模样，躲过安吉拉的攻击，迅速缠上她的右手。
触手用力收缩，安吉拉右手的肌肉和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再也握不住短刀，五指扭曲。短刀“铛啷啷”掉在地上。
一鼓作气的反抗被轻易化解，安吉拉颓唐跪倒在地。
过了半晌，她竟然一边流泪，一边笑了出来。
“你竟然敢影响他！你以为他是什么普通学徒吗？不用我杀你，会有人解决你的。哈哈哈哈……”
左手松开安吉拉的右手，又变回了正常手臂的模样。
安吉拉向后仰倒，看着实验室的棚顶，突然又喃喃低语，“你的替死鬼已经被抓住，若是再出现，他们就不会再上当了。”
这时，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又被推开，探出了索尔的半张脸。
安吉拉看见那张脸，吓得立刻手脚并用往后爬，可是她很快意识到不对，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短魔杖碎片，扔到大门上。
“滚啊！再看把你的脸撕下来！”
那半张索尔脸顿时如浸了水的彩画一样晕开，线条迅速模糊，最后掉色变成一副白色的面具，悻悻地缩回了门内。
……
索尔抱着两本书，飞快地往东塔赶。
刚刚看完梦魇蝶的故事，索尔突然感到和梦中一样的强烈饥饿感。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的书，唤醒了他在噩梦里受到的影响。
可是随即他就意识到不对。
若是这本书真有这么强大的影响力，那也不会放在第十四层书架，而是应该藏在图书室的最深处。
精神力如此强大的索尔都受到如此明显的影响。
其他学徒看了书，岂不是分分钟就疯掉？
索尔抵抗着那股令人疯狂的力量，同时用半沉浸的方式寻找异常的来源。
很快，他便看见一个黑色的细线连接着自己和安吉拉的左手。
安吉拉竟然敢对他出手？
索尔心下冷笑，当即顺着那疯劲儿，假装受到影响要吃掉安吉拉。
在他和安吉拉交手时，那黑色的细线还在不断地给索尔施加畏惧、混乱等影响。
然而挺过了最初的疯狂，精神体疯狂运转的索尔再也没有受到影响。
安吉拉连连败退，黑色的细线也缩了回去。
而索尔只要将手里的利箭刺下去，安吉拉就死定了。
可是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死手时，日记突然出来阻止他。
【朔月历316年，5月3日
恶之念对你发出的邀请，
你欣然应允与之共舞，
只是小心别弄坏了它的新身体，
不然它就只能就近重新找一个，
可是可怜的恶之念并不知道，
新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宝宝，
当宝宝吃掉无辜的恶之念，
便会长成一个坏孩子，
你猜猜，
等你成为魔鬼梦魇蝶的新宿主，
理智还能坚持多久？
最后你到底会成为戈尔萨的新藏品，还是朗姆的杀手锏？】
安吉拉杀不得！
日记一出现，索尔满心的怒意立刻消退。
安吉拉果然不是精神分裂这么简单。
恐怕恶之念才是罪魁祸首。
索尔体内的宝宝自然就是梦魇蝶的茧，而茧若化蝶，连正式巫师也要发疯，索尔决不能让茧吞噬掉恶之念。
他暂时放过了安吉拉，不过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索尔很快来到了东塔二层，第二间尸房外。
他抬起手“当当当”地敲门。
门内很安静。
日记的提醒也表明，梦魇蝶就要孵化了。
也许只要再加上一点点能量，茧就要成长为蝶。
死亡巫师日记只对有价值的东西进行提示，能入了它眼的梦魇蝶的茧就不平凡，若是真的让它化蝶，索尔也不知道以自己的意志，还能不能压制得住它。
“海登前辈，您在里面吗？”尸房无人应声，索尔再次敲了敲。
大门是锁着的，也许海登还没过来。
海登平时也不去上公共课，也不在实验室，不在这里的话，也许就窝在寝室。
在索尔思索着要不要去对方寝室堵人时，开锁的声音突然响起。
猩红色的大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海登的半只眼睛露了出来。
索尔笑容满面，“海登前辈，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个小手术。”
海登的眼珠子转到索尔胸前的名牌上，立刻打开门，将头探了出来，“索尔学长需要我做什么？”
叫一个比自己进塔还晚的小孩“学长”有些尴尬，但年近三十却还是一级学徒的海登早就习惯了这些。
巫师，是以实力为尊的。
“我想请你从我的左眼里取出一个东西。在我认识的人中，最擅长这种手术的人就是你了。”
海登却是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行！索尔，我从来都是从死人身上取东西，真没碰过活人。”
“没关系，我保证自己和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索尔诚恳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手术
索尔很有礼貌，但态度不容拒绝。
海登纠结了半天，还是答应了。
因为索尔在门外又加了一句话。
“海登学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岁不能晋升三级的学徒要被赶出巫师塔？”
海登攥在门扉上的手骤然缩紧，他定定地看着索尔的名牌，最后将门打开。
“那你进来吧，我去别的地方不习惯。”
索尔欣然应允，踏入了这间几乎不对外人开放的第二尸房。
一进去索尔就被里面的布置震撼到了。
这也太整齐、太干净了！
和索尔凌乱的实验台，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不一样，海登的尸房整洁干净得就像是……展览馆？
最里面的墙壁上排满了陈列柜，从地上一直顶到天花板。
每个陈列柜都装着玻璃柜门，让人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里面保存的东西。
而这些柜子从上到下，依次装着头发、眼睛、鼻子……一直到脚的人或其他生物的部分肢体。
而颜色也是从左到右一点点加深。
只是索尔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大部分肢体都没有异常。
也就是都是没用的材料。
而海登的工具台也异常整齐，就连连接左右两边的传送带都是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儿脏污。
“海登前辈真是……善于收纳呢。”
海登两手紧握在一起，相互掐着虎口。
“我就是喜欢做一些事情。”
索尔从来没在一级学徒的公共课上见过海登，恐怕对方是将全部的精力都耗费在尸房里了。
“索尔，你说的三十岁离塔，不是因为塔主觉得资质不够的人，会浪费塔内的资源吗？”
“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我不清楚，不过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索尔拖长了声音，却在海登藏不住心急地望过来时突然停住。
海登等了半天，见索尔不说话，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再追问这件事，探讨起正事。
“索尔你说要从眼睛里拿出一样东西，能描述一下它的性质吗？”
索尔却是从怀里拿出几样试剂。
“手术方案我已经想好了，需要的材料我一直随身带着。只是给自己眼睛动刀不是很方便，才过来麻烦海登前辈。”
海登一愣，原来自己就是个工具人，“好的，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索尔将手术流程仔细地给海登讲了一遍。
海登的嘴巴一点点长大，脑子里不断飞过“这也行？”，“真的假的”之类的感叹。
讲完流程，索尔丢下大脑过载的海登，开始配制药剂。
他早就想过要把梦魇蝶的茧取出来，因此也做了很多准备。
这次，海登会负责取茧，而索尔负责最后时刻的抓取和封存。
是的，虽然做手术的人是索尔，但他同时也有很重要的任务。
无论是索尔拿到茧后，被它莫名进入自己眼睛的经历，还是在故事中看到的飞走的蝴蝶被巫师抓住却在最后仍旧害死了巫师的结局，都让索尔明白这只蝴蝶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好消息是，梦魇蝶现在还只是个茧，未来的大反派还未长成，日记并未提示它会伤害到索尔。
索尔现在还可以选择对其直接扼杀或是重新调教。
这两个选择都有风险，目前还是先把茧取出来，免得自己持续受噩梦影响。
很快他就调剂好两支试管的药剂。
一支是纯透明的液体，有一些粘稠，但流动的有问题不会挂在内壁上。
另一支则是紫色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
“海登前辈，你准备好了吗？试剂吞服后五分钟内开始生效，药效持续时间也是五分钟。”
“可以了。”海登深呼吸，“我第一次对活人下手，要是弄疼你了……你要不要再服用一剂止痛的药剂？”
索尔就一仰头，将紫色药剂送进了嘴里。
皱着眉头咽下嘴里的余味，索尔看了一眼沙漏钟。
“不用，”他说着已经走过去，径直躺在了原本放尸体的传送台上，“止痛药剂会影响我的判断。”
海登也知道索尔是个狠人，于是没再劝说，走到工具桌前，拿起一根细针，按照索尔的要求，开始快速地消毒。
“消毒？”海登心想，“难道这就是给活人和死人做‘手术’的区别吗？”
一场由医生和患者共同参与的手术开始了。
因为医生面对活体还是个新手——这个老实低调的海登根本没做过活体实验——所以患者要时不时地根据自己的感受指导医生如何下刀。
这场手术一共持续了四分三十五秒。
虽然中间也慌乱过，但总算手术总时长没超出药剂的生效时间。
最后二十五秒，海登终于用最小号的镊子将藏身于索尔瞳孔中的茧夹了出来。
他举起镊子，想看一下索尔眼睛里混进了什么东西。可他的眼神一落在小银球上，就被这美丽的小球吸引。
不过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圆球，暴露在空气中后迅速变大。
银色的表皮闪耀着如同星辰的光辉，幽深而静谧的感觉让海登如同在旷野中仰望星空。
他不知不觉地沉浸下去，并一点点举着镊子靠近自己的眼睛，仿佛想将它直接插进自己的眼珠里。
突然，一只白骨手出现在海登眼前。
白骨摩擦过海登的脸颊，将银色的小球一把夺了过去。
“不！”海登下意识就要发怒。
可是当他看见索尔的模样，膨胀的大脑顿时被浇了一捧凉水。
索尔已经从传送台上坐起来，他的左眼框还夹着负责撑开眼皮的固定器。
一丝血水从索尔眼睑溢出，一直流到下颌。
他原本黑色的左眼此刻已经变成了黯淡的深灰。
这还是经过海登简单治疗的效果。
但索尔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目前失明的左眼，只是快速地将抢过来的茧丢进他配制的透明液体里，然后又用木塞封住瓶口。
透明液体溢出稍许，剩下的撑满了整个试管。
银色的小球在试剂中一窜一窜地上下浮动，就像有人用一根细绳不断地挑逗它。
确认完成封存，索尔这才将试管扔给海登。
海登连忙伸出手接住，一阵心惊肉跳。
“刚刚那么观察是很危险的，现在你可以看了。”
但这一次海登却只是瞄了一眼，就赶紧将试管送还到索尔手中。
“不不不，这个东西虽然已经被您封存了，但对我来说还是很危险，我就不多看了，刚刚理智差一点儿沦陷。”
这次海登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心中愈发确定，索尔已经在很多领域远远地超越了他。
见海登放弃继续观察，索尔便将试管收好。
“这个东西十分考验意志力。”索尔想起小姑娘潘妮，“不过我推测若是心性纯真的人，也不容易受到影响。”
海登表情沉郁，这两点他一个也够不着。
若是他意志坚定，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只是个一级学徒。
索尔从工具台上拿起一卷纱布，斜着缠在头上，挡住左眼。
海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索尔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解答了进门前留给海登的问题。
“巫师长时间停留在某一境界，就会引来未知的恐怖。停留时间越长，受到污染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实力越低，引来恐怖的速度越快。为了防止学徒都变成污染物，巫师塔便会定期驱散年龄过大的学徒。”
“相对于其他到期就把不合格学徒变成实验材料的势力，巫师塔算得上温柔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谈判
索尔用仅剩的一只右眼注视着海登，看见他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以索尔的了解，一只龟缩在尸房不上课、不研究、不进步的海登，恐怕就是想等三十岁，离开巫师塔后，去过自由低调的生活。
但现实没有想象那么美好。
封闭的海登终于接触到了他一直不了解的真相。
他整个人颓唐下来，身体一晃，一手按在工具台上，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拨得凌乱。
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我就说不要躲起来，不要躲起来，你个胆小鬼，现在完了！完了吧？”一脸惨白的海登却突然张嘴说出了和他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话。
看着这样的海登，索尔抬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沉思起来。
相处两年的邻居，他早就发现海登性格有些问题，似乎演化出了第二人格。不知道是巫术辐射的影响，还是他自己内心病变。
一开始，索尔并不打算理会，但在这次合作中，他突然觉得海登其实是个不错的助手。
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基础知识扎实，0阶巫术库几乎被他百分百解锁。实验经验丰富，经他手不知处理了多少客人。
最重要的是，海登身后没有任何势力。
索尔放下手，食指交叉。
“海登前辈，我给你个选择。你是想到三十岁离开巫师塔，还是在最后两年努努力，冲击一下三级？”
索尔的问题让海登这么多年的克制稍有松动，可是想到自己的情况，他又泄气了。
“索尔，我今年已经28了。你说的两年，真的就只有两年了。”
索尔也没有勉强海登，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墙的人体陈列柜，“如果你改变主意，想最后试一试，可以来找我。”
索尔往门外走，“你如果想试试，可以在门外放一只眼睛，我看到了，回来找你。”
“你？你要帮我？”海登倒吸一口气，看着才十四岁的索尔，觉得有些荒唐，可又忍不住想相信。
“尽力而为。”索尔耸耸肩，拉开尸房的大门。
他白色的骨节在猩红色大门的映衬下异常明显。
离开尸房，索尔见时间已经差不多，前往库金的寝室，赴一场暗含算计的约定。
“你的眼睛……”库金推开门，便看见昨天还好好的索尔，今天就变成独眼龙。
“一点实验意外，不碍事。”索尔随口说道。
待索尔走进房间，库金却直接从外面关上门，将他自己留在了外面。
索尔一怔，立刻转身就要去开门。
当他的手碰到门把上时，一个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不用紧张，库金不进来，是因为想和你谈合作的人是我。”
他回头，便看见了昨晚脱裤子的弗格森。
索尔脸上露出适当的茫然和警惕，“学长您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坐吧。”弗格森指着客厅里的桌椅，“我习惯坐下说话。”
“是因为站不住吗？”索尔心想着，有些迟疑地走到距离大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弗格森选了索尔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副要谈判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竟然能顶替了库金做了几年的位置。”弗格森抬着下巴看向索尔，“但我和库金之间一直有协议，我出学分或是其他库金需要的东西，库金则为我提供第二库房里独有的材料。”
这么直白？
索尔挺起胸膛，“那是您和库金的交易，现在他离开库房，而我并没有能力像他一样和您继续交易。”
索尔并没有傻傻地说什么“你们竟然在偷库房的材料？”
装傻可以，太傻就假了。
弗格森也没有拐弯抹角，“你的顾虑是什么？”
“金属门，既然你们已经做过交易就应该知道，那道门会自动判断任务内容。未经过传讯笔书写的东西，根本无法运出库房。”
“运输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
是偷偷向我表明库金也在其中，还是另有合伙人？
索尔沉思了几秒，“你们能提供什么？”
“最基础的魔晶、学分，还有你既然接了库房的任务，肯定无法长时间外出，那么外出任务基本与你无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而巫师塔内正好没有，可以向我提出，我可以帮你寻找。”
索尔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心下寻思着，“大饼画得倒是够圆的。”
“那你们需要我运输什么？事先声明，有编号的东西我一样也不会动，就算你们承诺会帮我解决相应的麻烦也不行。”
弗格森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动，“禁忌我们自然不会触碰。只会要一些普通的东西。我们是想长期合作的。”
这回换做索尔开始考虑。
“我怎么保证在和你交易后，不会被人们暗中举报呢？”
“哈哈哈……”弗格森向后一仰，“举报又有什么用？只要你说是自己用了，难道导师还会一个个去对少了那些材料吗？”
弗格森对着索尔举起了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也不用想着告发。一来这件事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年，二来导师其实也是知情的。我们也不贪心，不会傻傻地触及导师们的底线。”
看来这些家伙真的做了很长时间的偷运材料，不过刚刚那些话里恐怕也有一部分根本就是说给索尔听的。
就算索尔没有偷听到两人的谈话，他也不会将弗格森的话全盘接受。
“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索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沙漏钟，站起来，“快到三点，我回库房了。”
弗格森没跟着站起来，只是他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些，双手交叠，挡住嘴巴。
“索尔，我想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明白。我们不是流浪巫师，不是荒原上的独狼。为达到某些目的进行短期或长期的合作才是正常的。不然你以为戈尔萨巫师大人为什么要建立巫师塔？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索尔稍稍低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也是因为我考虑合作，所以才更加谨慎。如果我轻易地答应了一切，你也会担心我使诈吧？”
索尔又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弗格森努了努嘴，犹豫片刻，最后却道：“为了保密，我只会在你进入库房的前一刻告诉你。如果你长时间未离开库房，或者出来时没有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的交易就立刻终止。”
不给索尔准备时间，显然也是为了防止他有时间耍手段。
只是他们不知道，索尔早就听见了他们的计划。
索尔撑着膝盖，站起来道：“好吧，看来你们要的东西也不简单。”
弗格森神色一滞，他可不希望索尔这么想，连忙解释，“能进巫师塔库房的材料，自然没有简单的。不提前告诉你，是怕出现什么意外。”
他试图转移话题。
“你最好不要浪费我们太长时间。明晚前给我们答复，不然我们也许会换一个合作对象。”
索尔的笑容瞬间冷下来，“换一个？怎么换？你在威胁我？”
被一个二级学徒质问，弗格森的怒火腾地烧起来。但是当他双手按在扶手上，想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却从撑变成了握。
“不是威胁，”他压抑着怒气，紧紧握着扶手，似乎要将扶手捏断，“只是必要的提醒。”
在弗格森服软后，索尔又瞬间变脸，笑道：“感谢学长提醒，那么我先走了。”
只不过这次他没再承诺会好好考虑。

第一百七十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索尔推开门，便看见依靠在对面走廊墙壁上的库金。
对方默默地注视着索尔，身材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高大。
他没有问索尔和弗格森的谈判情况，就好像对此漠不关心。
既然对方假装局外人，索尔也跟着装糊涂，对着他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他故意将时间定在两点，就是不想被人拉着不放。
然而索尔还没能在下午三点前回到库房。
在东塔二层前方尸房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全身藏在斗篷里的人正站在走廊中间等他。
巫师真的很喜欢穿这种能将全身包裹在里面的大斗篷。
索尔见戈尔萨塔主穿过，海伍德穿过，在外行走的巫师尤其喜欢藏在斗篷里。
遮挡别人的视线的同时，也给掩盖住这些巫师多多少少异常的外貌。
索尔在距离眼前这个斗篷人五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从他这个角度，连对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许久不见了，索尔。”
来人从斗篷下面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褪掉了头顶的兜帽。
索尔露出笑容，“许久不见了，孔莎前辈。”
“我知道晋升二级对你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但没想到你刚晋升就能从库金手里抢到这个工作。”
“真不是我抢的。”即使已经晋升二级，索尔在孔莎面前依旧有点打颤。
尤其是当对方的眼睛，一个一个浮出水面时，索尔感受到的压力并不比当初少。
但让他一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么厉害的孔莎却一直未能进阶三级？
“有时候抢一个东西不一定要主动出手。只要你获得了认可，就可以轻松替代别人。”红艳的嘴唇，笑意一闪而逝。
孔莎似乎乐见其成。
“但能获得认可，也是很不容易的。”索尔走上前，“孔莎前辈特意来这里等我，有什么事情吗？”
孔莎转身，看着走廊深处的黑暗。
“我想继续我们之间的交易。”
“库房里可没有能拿出来的人头。”索尔赶紧说。
“我知道。而且我也过了需要头颅的时候了。”孔莎的话语中有些苦涩。
也许是身份的改变，她面对索尔的态度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那您需要什么呢？”
孔莎沉默片刻，索尔直指主题，可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
索尔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孔莎的回答。
对方犹豫的时间越长，要的东西恐怕就越重要。
但索尔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这场交易，归根结底，主导还是索尔。
所以无论是面对三级学徒弗格森，还是眼前的孔莎，索尔都没有慌乱。
“我需要……”孔莎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谁？出来！”
索尔一惊，连忙半侧过头。
但他还是留了一半注意力在孔莎身上，毕竟这一声实在太像某种转移注意力的阴招了。
但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即使最近的第一尸房距离这里也有将近百米。
此外走廊虽然有弧度，但没有任何遮挡物。
“难道是某个会隐身术的学徒？”索尔见孔莎只是站在原地，面向自己身后的走廊，没有其他动作，心道恐怕真的有第三人在场。
隐身术可是2阶巫术，如果这里真有第三人，那实力一定在三级以上。
孔莎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瞬间十几个眼珠密密麻麻地扑在孔莎那玻璃头颅上。
它们层层叠叠摞在一起，每一个瞳孔都对着不同的方向。
索尔注意到，孔莎脑子里的眼睛变多了，而且有几个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的眼球。
突然孔莎的一只眼睛的瞳孔猛然放大，几乎扩张到整个前半部分的眼白。
“我看见你了。”孔莎所有的眼珠立刻转到同一方向，并紧紧盯着那里。
可是被她注视的方向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索尔，我们进去。”孔莎说着，主动后退，整个人逐渐被身后走廊的黑暗包裹。
索尔并没有怀疑孔莎的判断，他回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被孔莎盯过的地方。
可惜藏在暗处的人并不是某种灵体，索尔的半沉浸式冥想法对此无能为力。
他侧过身，也一步步地走入黑暗深处。
在索尔和孔莎都进入东塔二层的深处走廊后，一只脚突然在黑暗的边缘显形，而它未进入黑暗的主人却还在隐形。
“啧！”一声低吟在走廊中响起。
那只脚最终退出了黑暗，消失于无形。
而此时的索尔两人已经来到了东塔一层，青铜色的金属大门前。
青铜大门古朴而厚重，但上面绘制的巫术法阵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孔莎靠近大门后，便抿紧嘴唇，面色肃穆，似乎有些紧张。
索尔是有钥匙的人，他在青铜大门前感受不到压力。
“孔莎前辈，”索尔站在大门前，“快到三点了。”
孔莎抬起头，几只眼珠子跳出来，忌惮地盯着青铜大门，同时，嘴里快速地说道：“我需要的是编号117的精灵低语。”
索尔的脸色瞬间阴沉，“孔莎前辈，所有带编号的物品都是禁忌。我甚至都不能使用，更别提给你带出来了。”
孔莎分出一只眼珠盯着索尔，“我知道，我自己进入使用。这样既不需要你动禁忌物，也不需要你将东西带出来。”
“那您请便，我就当今天上班迟到了。”索尔可不信这么简单，他直接将大门的位置让出来，甚至还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我进不去……但是你能带我进去。”
“带你进去？”索尔知道他的确可以做到。
就像库金带他进去一样。而且如果他带进去的人想对他不利，索尔可以利用钥匙，直接将他带进去的人赶出去。
但这也有个隐患，如果对方速度太快，在索尔反应过来前抢到东西，就可能给第二库房造成损失。
“那么孔莎前辈，我如何确认你进去后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呢”
只要收益足够大，索尔不介意冒险。这也是基于他和孔莎已经合作了几年的默契。
换做弗格森、库金这样的陌生人，索尔是考虑都不会考虑的。
“精灵低语，是一个绿色的海螺，不过拳头大小。你不能使用他，但可以移动。”
“我把精灵低语拿到这扇大门内测，你进来用？”
“对。”
这样一来，孔莎就算想进入仓库内部，她也推不开第二扇门。而孔莎若是想抢走精灵低语，就要冒着得罪塔主的生命危险。
“这倒是值得一试。那前辈准备付出什么代价换我为您继续冒险呢？”
“定位仪。”孔莎说道，“你刚刚进入二级，稳定后就该考虑定位仪的事情了。我可以给你提供两套比较安全的定位仪方案。”
“我知道你的精神力天赋很强。但魔力一直是你的弱点。所以你要么继续提升你的精神力，要么利用定位仪做后盾，强行提升魔力。对了，你现在魔力过没过55焦？魔力太低的话，也不急于建立定位仪。”
索尔：“刚过80焦。”
孔莎：“……”
孔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一百七十一章 痒痒肉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好久。
见孔莎一直沉默，索尔有些着急，他眼睛还包着纱布呢。
“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了，那么……”孔莎突然不敢给索尔提建议了，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如果你对强化精神力的方案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你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定位仪。”
“定位仪……”索尔虽然已经有日记了，但目前他还没有把日记变成自己定位仪的头绪。
如果能用其他定位仪方案借鉴一下也不错，他可以拓展一下思路。
“孔莎前辈，定位仪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吧？你说的地方是不是特别危险？”
“是！但危险的地方才能出现强大的定位仪。索尔，你现在的确……很优秀，但若是想在巫师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就不能满足当前的成就。有时候，你只是想停下来歇歇脚，再启程时就会发现自己永远也追不上了。”
孔莎头颅中的眼球一个个缩回去，仿佛也感受到她黯然的心情。
“这难道是孔莎的真实经历？”索尔思索着，“抱歉，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
尽管心动，索尔也没有立刻同意。
孔莎的肩膀微微下沉，“我可以先把定位仪方案给你。这个方案就算你用不上，也可以高价卖给其他人。对于二级学徒来说，定位仪一直是最珍稀的。”
第二库房的工作果然炽手可热，索尔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被这么多人盯上了。
现在弗格森明面上想要的是蜡烛，而孔莎要的是编号117的精灵低语。
第一样东西，索尔曾听库金说是看似无用，其实很贵重的东西。如果索尔把这个东西拿出去，就会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从而被库金他们以此要挟。
第二样东西则是拜伦学长曾经警告过索尔，不到三级不要接触的精灵物品。
其实索尔很奇怪，明明他们的巫术文字中就有精灵语这一项，为什么精灵相关的物品却是一项禁忌？
不过当时索尔还太弱小，没精力也没资格探究原因。
这次他倒是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但在有把握前，他绝不会像孔莎和西德那样把精灵相关的东西带在身上。
光是拿在手里就能让巫师学徒不敢妄动精神力的精灵人偶，实在让索尔好奇。
这不是妥妥针对巫师的杀器吗？
“这样吧，孔莎前辈，十天之内，我准备好的话，就在以前约定的时间去宿舍找你。”
索尔不是打发孔莎，如果他不想合作，不会将时间定那么长，而是让对方尽快死心，不要抱有希望。
三点过五分，索尔终于回到了第二库房。
他先是去看了看传讯笔，发现今天又没有任务。
然后又转身穿过尸群，来到墙壁下，确认亮起的烛灯数量。
91。
这个数字有些危险，索尔连忙加到一百以上。
他举着点灯器等了一会儿，没有哪盏烛灯突然熄灭。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库金说第二库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任务很好完成嘛！”
下一秒辛辛苦苦点灯的索尔收起手中的电灯器，搬来了一个大箱子，挪到一盏还没点燃的烛灯下。
他左手拿着一个烧杯，右手捏着一柄小刀，爬上了箱子。
站在箱子上，索尔的视线和烛灯一样高。
他用小刀直接切了一小块蜡烛，丢进在烛台下面接着的烧杯。
索尔蹲下将小刀和烧杯放在脚边，复又站起来，掏出点灯器试着点燃蜡烛。
没有任何意外，蜡烛点燃了，就是比其他烛台里的蜡烛都短了一截。
索尔回头环视整个库房。库房里所有烛灯的蜡烛都是一样高的。
只有他切断过的蜡烛短了一截。
“巫师塔的烛灯永远明亮，从来不曾熄灭，里面的蜡烛也不见有人更换。为什么高度却是一致的？就像是有机器精确测量过一样。”
索尔从箱子上跳下来，拿起烧杯和短刀回到长桌旁。
“我以前以为是某个仆从或学徒会专门负责更换蜡烛。但第二库房只有我和塔主能自由出入，其他人都进不来，所以这应该还是巫术的效果。”
想到这里，索尔突然放下烧杯，举着短刀又跑回了大箱子旁。
他将大箱子推到一个已经损坏、上面没有蜡烛的灯台下。再次爬上去，用短刀用力将烛台从墙壁上撬下来。
烛台的底座被六根长长的铁钉牢牢地固定在墙壁上，即使以索尔双臂的力气，也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一个烛台拔出来。
脱离了墙壁的铁钉在惯性作用下掉出烛台底座，叮铃桄榔地掉在地上。
索尔将刀和烛台都转移到左手，右手则按在墙壁上，倾身向烛台下露出的空洞中探去。
在底座下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小洞，里面幽暗不见细节。
索尔将右手指尖轻轻移动到洞口附近。
“光亮术。”
暖色的巫术光球稍稍照亮了小洞内部。
小洞里既不是粗糙的泥土墙壁，也不是光滑的金属管道，而是一种看起来皱皱的、肉肉的东西——有点像血管或者是肠道。
血管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干涸的白色物质。
索尔立刻侧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手里拿着的早已损坏的烛台底部，也有一层薄薄的、干涸的白色物质。
“这两个东西会是同一种物质吗？”带着好奇，索尔试图用手里的短刀从管道内部挖一些白色物质出来。
可是短刀刀刃不够窄，那层白色物质又在管道中比较深的地方，除非破坏墙壁，否则根本够不到。
索尔原本想跑回去换一根钢针或镊子，但行动前他突然自言自语般地问：“我若触碰它，会有危险吗？”
日记没有反应。
于是索尔又自答：“应该不会有危险。毕竟蜡烛遍布巫师塔各处，规则手册只是说不能熄灭蜡烛，却没提不能触碰蜡烛。像我的工作，经常需要和蜡烛接触，也有可能会碰到蜡烛。既然规则里没提，蜡烛本身应该就是无害的。”
想到这里，索尔直接将他的右手指尖伸进管道——日记没动静——轻轻地挖了一点白色物质出来。
但在他勾动食指的时候，突然感到管道似乎动了一下。
就像是突然被人抓到痒痒肉一般，轻轻收缩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微，以至于索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又把手伸进去挖了挖，没有动静。
他又像抓痒一样轻轻地，一缕一缕地挂着管道的内壁。
突然，那管道真的再次动了一下。
这次的颤抖仍然很轻微，但有了心理准备的索尔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那管道是活的！
还特么有痒痒肉！
索尔面色复杂地将切下来的烛台给按了回去，当然烛台里的白色物质他也弄了一些，只是没敢乱动那个“血管”。
之后，他捧着两种物质回到长桌旁。
现在，凌乱的长桌被索尔推出一小块空地。分别摆放着一小节蜡烛、管道里挖出来的白色物质、烛台里遗留的白色物质。
索尔又从这些物质里分别取出了一点点，做了各种基础特性测试实验。
几轮实验下来，三个物质的表现一模一样，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种物质，也就是蜡烛本身。
“烛台里的蜡烛是经过管道输送过来的。所以这里的蜡烛不用人维护，也从来不会燃烧殆尽。”
“库房的蜡烛和外面的一样，除了会熄灭，蜡烛本身并不会变短。所以其他地方的烛台下面，也应该有一个活着的管道。”
想到这里，索尔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他抬头环顾四周，“难道我们其实是生活在某种生物的身体里？”
冰冷的库房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其中不乏各种生物的肢体。即使那些端口整齐光滑，也无法减轻它们死去时遭受到的痛苦。
一切残忍、血腥、晦暗都隐藏在一块块整齐切割的石板下……
“难道巫师塔，是一种合成生物？这里封存着无数的生灵？”
无数的生灵，就有无数的怨念，所以巫师塔内永远不能陷入黑暗。
因为黑暗，会唤醒潜伏的恐惧！

第一百七十二章 蜡烛的成分
烛台后的管道令索尔汗毛直立，但也阻挡不住他继续实验的决心。
弗格森虽然想害人，但他开出的条件真的很让索尔心动。
索尔缺魔晶，缺学分，更缺各种稀有的实验材料。而且现在他身上还有不少麻烦，想解决麻烦就要深入研究，这又是新的一大笔开销。
既然弗格森和库金想算计自己，扔来一个糖衣炮弹。那索尔为什么不能把糖衣吞下，把炮弹丢回去？
真正的蜡烛到底有什么价值，他不知道，但他应该能制作出一个冒牌货。
反正弗格森只是想拿蜡烛做要挟他的证据，并不是真的要用，只要大致看着没问题就行。
当然这个大致也要高仿才行，一眼假那就吃不到糖衣了。
说做就做，索尔当即针对蜡烛的属性开始了仿造实验。
他先是列出蜡烛表现的各种属性，然后逆推里面可能包含的物质，甚至计算推导合成反应公式。
这一通推导，直接就干到半夜。
高强度脑力运转的结果，就是索尔特别困倦，不太想用冥想替代。
“梦魇蝶的茧已经取出来封存，目前没有异动……不如趁这个机会，睡一觉看看，还会不会受到茧的影响。”
自我安慰一番，索尔安心地躺在了长桌旁边的矮床上。
这张床是库金的，因为太大不好运走，库金索性留给了索尔。
而索尔简单换了被褥，就接着用了。
临睡前索尔拆掉了纱布，左眼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
“看来必须找人用高阶的治疗巫术才能恢复了。希望医治眼睛不要太贵。”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
“希望今晚不要做梦。”
他很快入睡。
但今晚也有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强大的三级学徒库金和弗格森又偷偷聚在一起，商量明天的应对；
缺失了半分美丽的孔莎蜷缩在自己床底，对今后既期待又畏惧；
白天才被索尔盖了个五指印章的安吉拉，带着面具穿行于夜晚的西塔；
而往常安静如同坟墓的图书室，今夜却无比热闹。
青年、中年、老年三个图书室管理员破天荒地聚在一起。
“你确定了吗？”青年一脸紧张地问。
“确定了。”老年举起手，他的十根手指几乎都缺失了部分第一指节，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青年眼睛立刻放光，但很快又被泪水模糊，“我们……有机会出去了！”
中年却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你们疯了吧，疯了吧？我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中年满脸愁苦，说话的时候还在左顾右盼，深怕突然有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身后，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青年不屑地看向中年，“怕？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再杀我们一次吗？”
中年却光是听见那个“他”字就浑身颤抖。
老年没有理会胆小的中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我有个想法……明天，我们找个人去试试他。”
青年不明所以，“你不是试过了吗？”
老年一狠心，“这次试狠一点，直接混出去！”
中年吓得跳起来，整个人没入天花板又落下来，“你疯了，你是真疯了！”
但是青年却露出兴奋到扭曲的笑容，“干了，谁去？”
老者背手站起来，“我去！”
青年努了努嘴，但也没反对。
只有中年不断地颤抖嘴唇重复着：“疯了，都疯了！”
……
清晨的阳光照不进阴暗的巫师塔。
索尔一夜无梦，睡得香甜无比。
他一骨碌爬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就连阴森的库房看起来都可爱了许多。
索尔站起来，准备收拾收拾就继续实验。可是当他看见桌子上的实验记录时，却突然觉得现在的视角有些不对。
索尔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然后又闭上右眼观察四周，愕然发现自己的左眼竟然已经恢复了视觉。
他连忙借着桌子上反光的小刀，观察自己。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也变回黑色。
“我这身体怎么还……玩起自愈了？”
索尔连忙去检查封存在试管里的茧，在看见上下缓缓浮动的银色小球后，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茧没回眼睛里去，不然昨天他就是白忙一场了。
既然眼睛不是因为茧的原因痊愈的，那是有人偷偷为他治疗了？还是像索尔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是身体的自愈？
能自由进出第二库房的人只有在这里工作的索尔和巫师塔的主人戈尔萨。
虽说塔主肯定有这个能力，但他基本不会主动干预索尔的学习和研究，很有放任他自行生长的意思。
既如此，还是自愈的可能性更高。
想到这里，索尔干脆拿起小刀，简单消毒，之后卷起袖子，在自己右臂上方连续留下三个伤口。
三个伤口深浅不一。
在简单消毒止血后，索尔又用纱布做了简单的包扎。
随后他分别记下时间和伤口表现，以此来研究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有自愈能力。
做完这一切，索尔的精力又转回蜡烛。
昨天他基本解析了巫师塔长年不息的蜡烛的成分，并通过对比他这几年来留下的实验笔记，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其中一种主要成分。
那就是伴生花的花汁。
只是这个花汁的成分和索尔笔记中花汁的成分还是有稍许差异。不知道是实验数据差异还是材料成分有别。
毕竟伴生花自身就是一个大类，下属各种功能，像制毒、增魔、稳固精神体等等都有。
索尔就拥有过几朵伴生花，保留了不少花瓣。
他当即就取出两瓣分属不同功能花瓣，再一次进行成分解析实验。
这次他得到的两组数据和蜡烛中的数据都有少数差异，但整体走势趋向是一致的。
“新得到的两组数据自身也有着相似的差异。那么我就可以推测这个成分的确是伴生花。”
为了确保数据可靠，索尔狠心地拿出两朵和之前一样的花瓣，再次进行实验。
实验结果是第二组数据和第一组数据相差无几，而每组数据之间的差异也相差无几。
索尔拿起蜡烛成分的分析表，“所以，这个蜡烛里面的伴生花应该是我没有培育出来的一种。”
索尔来来回回盯着手里的数据表几分钟，突然提笔在纸上写了“稳固精神体”几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蜡烛里加的花，很可能就是可以稳固精神体的伴生花！所以巫师塔才一直培育并收购这种花。”
遍布巫师塔的蜡烛，都是在稳定某个或者某些存在的精神体？
“如果是这种作用，蜡烛的确很重要。但切下来少许也不会影响蜡烛的功效。库金若是想借蜡烛威胁我，至少会要求一根完整的蜡烛。”
然而，确定了蜡烛其中一种主要成分，另一种索尔却没找到对应的材料。
如果没有办法在今天下午前做一个能骗过弗格森的蜡烛出来，那索尔就只能先拒绝对方的交易。
只是身体异常的弗格森，也许会狗急跳墙，对他出手。
索尔虽然不怕，可眼前的糖衣他就吃不着了。
“另一种主材料是什么呢？或者用什么能表现出相同的特性呢？”
“疑似血管、肠道类的管道，在里面运输的白色物质、可以自动修补被燃烧融化的蜡烛……”
索尔转笔的动作停下来，视线转移到刚刚被他刀了三个小伤口的胳膊。
“试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高仿逼死原厂
说干就干。
索尔给自己制造了第四处伤口，采集了一点鲜血和肌肉组织。
随后他准备了制作蜡烛的基本材料，加上伴生花汁液、血肉还有一点点切下来的蜡烛，重新制作了一根完整的新蜡烛。
这根蜡烛的外形和烛台上的蜡烛差不多，但是因为加了血肉组织的缘故，蜡烛由白色变成了红色。
“我已经尽量稀释了，可还是这么红。难道应该提取血清或者其他无色组织？”
虽然第一份成品颜色出了问题，但索尔也打算先试用一下。
他将蜡烛固定在桌子上，对着烛心丢出一小团火苗。
可是小火苗飘过烛心后，却没能将其点燃。
“难道是蜡烛的材质出了问题，影响了其可燃性？等等！”
索尔又拿出了点灯器，站起身离开一段距离，用喷口对准了烛心。
“哧！”
这一次，红色的蜡烛顺利被点燃，烛芯燃烧着惨白的火焰！
“和烛台上的火苗一模一样？”索尔仔细对比过头顶的烛灯，露出惊喜的笑容。
“竟然一次成功了？我这么天才吗？”
短暂的喜悦后，索尔又让自己放平心态。
“毕竟主要成分都是替代品，伴生花汁也不符合要求，所以实际功效可能差很多……”
突然，索尔一个激灵，全身鸡皮疙瘩就像有自己意识一样突突突地往外冒。
他骇然回头，竟看见自己身后的货架间站满了人！
全都是外面那群尸体！
这些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索尔身后。他们有的挤在货架之间的走廊里，有的没挤进走廊，只能站在货架后，透过货物之间的缝隙“注视”着索尔。
但索尔直觉，它们是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蜡烛。
只是一个恍神，尸群离自己似乎又近了一些。
索尔当机立断，拿起桌上的小刀压灭了烛火。
随着一股青烟从烧黑的烛心上升起，那种如芒在背的诡异之感也渐渐消失。
索尔再次回头，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尸体又靠近了自己一些。
他们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双目紧闭，索尔却能从他们身上感到一种失望的情绪。
以往索尔虽然确定它们的确有一些意识，但也从来不见它们主动移动过。
没想到却因红烛而暴露。
索尔看着自己手心的蜡烛，心道：“我该不会是弄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吧？”
“什么东西？？？”
一个女声突然在索尔头顶响起。
他抬头一看，便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顶一点点析出，从粘稠的水滴状渐渐延展出女人的身形。
最后黑影彻底挣脱屋顶，落到地面，落地时差点和索尔重影。
“优拉夫人？”
“不要叫我优拉，叫我维妮！”黑影不高兴地说，不过她很快略过这件事情，用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左嗅嗅右嗅嗅，“刚刚的味道哪儿去了？”
味道？
索尔低头看着身边的红烛，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黑影立刻注意到索尔视线转移，跟着看过去，入目一支红烛。
“这是……你做的？”
维妮的黑影凑近，她蹲下来，双手交叠搭在桌面，让自己平视蜡烛。
“我感觉它的味道让人平静。”黑影似乎做了一个仰头的动作，“你能再点燃一次吗？”
“平静？”
奇怪，索尔并没有往里添加安抚灵魂情绪的东西。
就算是白色蜡烛原本可能有的稳固精神体的伴生花汁，也被索尔稀释了好几倍。
照理说功效应该不如原本的蜡烛才对。
可是维妮对仓库里其他的点燃的蜡烛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维妮，我点燃蜡烛这些家伙会冲上来。”
索尔指了指身后还在货架旁“徘徊”的尸群。
黑影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他们也是觉得舒服才过来的。只要你没有违背禁忌，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快点，快点……”
听见维妮的保证，索尔拿起点灯器，重新点燃了红烛。
一缕白光幽幽亮起。
库房里安静下来。
活人、死人都盯着烛光愣神。
索尔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也没有感觉多平静。他环顾四周，发现尸群没有再靠近，但一个个都面朝红烛，脸上少了一丝阴森，多了几分沉醉。
“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原材料是我的一部分血。”索尔有些不安地抬手按在被袖子遮掩的伤口上，“他们对我的伤口没什么反应，但对红烛很关注。这应该是某种巫术反应引发了质变。”
“可是我的血为什么能引发这种功效？我的左眼能自动愈合，是不是也和身体的这种变化有关？”
索尔记忆中和全身有关的变化，就是在那次击败恶灵摩顿后，他于无意识中全身融化的经历。
这件事也是事后拜伦学长告诉他的。不然，索尔自己还对融化的事情一无所觉。
后来拜伦学长给他检查时，没有发现身体融合和恢复的原因，当时风帆船后面可能还有追兵，这件事只能先放到一边。
回到巫师塔，索尔也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但现在看来，那次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只是目前还不知道是好是坏，是否还有其他弊端。
索尔担忧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维妮却痴迷地看着红烛，甚至已经坐在地上，双臂搭在桌面，头枕着胳膊。
一副就快睡着的模样。
“为什么你可以做出这样的蜡烛，戈尔萨却只能做出难闻的白蜡？我就说，他根本就不懂灵魂。”
面对维妮对塔主的吐槽，索尔只能摸摸鼻子，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可是维妮还在继续，甚至介绍起了戈尔萨的生平。
“当初戈尔萨刚建立巫师塔不久，西部大陆局势复杂，无主之地跑出来的人在沿海建立了拜东学院，背靠大海无视西部条约，总是偷偷地欺负克马公国，想进一步扩大他们学院的领土……”
为了国土丢失，避免灭国的悲惨结局，克马当时的国王派人四处打听新进入西部大陆的巫师背景，想找个可靠的势力结盟。
谁想到消息刚放出去，新迁入的巫师塔塔主戈尔萨就上门主动要求结盟。
当时西部大陆入驻了很多个势力。戈尔萨孤身一人进驻，却瓜分了相当一大块领土。
据说他所在的家族在另一个大陆相当强大，所以一同入驻西部大陆的势力都不敢主动和他挣。
“当年克马帝国的人应该是被他骗了。”维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愤愤不平，“戈尔萨应该是被他的家族流放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其他势力的人去找过他。他自己心虚，就找克马结盟。”
“所以当时塔主才娶了优拉夫人？”
“……那倒不是。”
已经降为公国的克马国王为了能和貌似背景很强大的戈尔萨结盟，还主动放低身段。
除了每年给巫师塔提供物资外，他们还想进行贵族间最常见的联姻。
但是戈尔萨拒绝了联姻，还让公国派人帮他管理领地，只要每年按时上交贡品就行。
索尔有些吃惊，但随即又觉得是塔主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戈尔萨来到西部地区时真是孤身一人，那他肯定没有精力和心思去处理什么领地内部事务。
但索尔也没想到，他连找个代理人都不愿意，直接将大片领土交还给原来的主人打理。
克马公国肯定高兴坏了。
就算只是代掌一部分领地，其中的收益也能帮克马公国恢复元气。
“那优拉夫人是怎么嫁给塔主的？”索尔不是真的八卦，只是优拉夫人的死，明显关系着戈尔萨的真正目的。
到底是复活爱人的研究，还是对抗污染的实验？
只有明确研究的内容和目的，才能正确规划实验的流程。
“那时的优拉已经是一阶正式巫师，主修暗属性元素，痴迷于灵魂研究。”维妮的脸一直朝向红烛的方向，着了迷似的，“而戈尔萨主修光属性，他们一见面，就为了一个课题吵了起来。”
索尔顿时竖起耳朵，“什么课题？”
“灵魂……到底能不能独立于肉体存在？”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合群
“灵魂，独立存在？那不就是鬼怪吗？”索尔心中闪过在巫师塔内看到的各种异象。
“当然不是那种形态！是完整的、独立的、意识清醒的灵体，而不是随时会异化疯狂，被未知所污染的残缺体。”维妮说着就有些激动，可是她看着红烛，脑袋又渐渐歪下去。
“他们争论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戈尔萨就把优拉带走了。哈，克马公国当即高兴地对外宣称两人结婚。”
“那塔主和优拉夫人都支持哪种观念？”
维妮却没有立刻回答，红烛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白色的焰火异常地稳定。
“他们后来真的成为了夫妻，只是有一天，优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个幽暗的实验室内。而戈尔萨亲手切开了她的颅骨，剥下她的皮肤制成一种粉色的绷带。”
说到这里，维妮已经慢慢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索尔。
索尔隐约在那黑色的剪影中，看见了一抹凄惨的笑容。
“戈尔萨将颅骨藏了起来，然后利用怨恨、悲伤和畏惧，将自己包裹在粉色的绷带中。这样，他就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了。”
维妮突然伸出手，按在白色烛焰上，而烛焰竟真的被她熄灭了。
“闻起来很舒服，但也只能获得暂时的平静。”维妮收回手，平面的头颅突然九十度扭转看向索尔，“你说，要是有一天，优拉夫人颅骨、皮肤不好用了，戈尔萨该怎么办呢？”
索尔没回答。
“呵呵呵呵……”维妮笑得神经质，身形渐渐变浅，消失在索尔眼前。
索尔在原地默默伫立，直到站了将近十分钟，才眯着眼睛检查一遍四周的环境。
红烛熄灭，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归了原位。
维妮的黑影彻底消失，应该是回戈尔萨身边去了。
维妮虽然受制于戈尔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由。
不然，她今天不可能过来说这些过往。
只是这话的真假、说话的用意暂时不得而知。
索尔拿起桌上的红烛，“维妮，其实就是优拉夫人吧，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
将红烛收进怀里，他顺便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四处伤口，遗憾的是没有一个愈合。
眼睛能够恢复如常，恐怕还有其他因素。
下午两点，索尔前往库金的宿舍。
库金果然等在这里。
“库金学长，请帮我转告弗格森，两点五十五分，准备足够的魔晶，去东塔一层最外侧金属大门处等我。如果他迟到，我就当他是放弃交易了。”
库金一愣，还没点头，索尔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库金森然地注视了索尔的背影许久，才转身前往其他地方。
之后索尔去了卡兹导师的实验室。
依旧在那里工作的安吉拉看见索尔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我今天带吃的了。”
索尔点头微笑，“谢谢，不饿。”
他走进实验室里面的柜子，打开其中一扇，伸手拎出了一个木偶娃娃，这才回到安吉拉面前。
“租借一个娃娃。”
安吉拉忍不住后退半步，“好，好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了娃娃，索尔又在外面逛了一段时间。
先去找了莱特，又见了拜伦。
最后回了宿舍一趟，可惜可丽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等她回来见了自己，会不会大吃一惊？
索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掐着点，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回到了第二库房外。
弗格森早就到了。
不知他等了多久，整个人看起来烦躁不安。
“你怎么才回来？”弗格森见到索尔，勉强收起脸上的烦躁。
索尔也不和他废话，“学长要什么？”
“……”弗格森见索尔一上来就要开始交易，反而有些迟疑。
“学长后悔了？现在终止交易我也没意见。”
“反正是第一次，我也不难为你。我需要库房里的一根蜡烛，不是一小节，是烛台上完整的一根。这个东西没有编号，在库房里数量很多，我想你不会连这个东西都不敢拿吧？”
索尔双手抱胸，思索片刻，“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不在走廊里随便拿一支？”
“走廊里和库房里的蜡烛完全不同。”弗格森压低声音，“走廊里的蜡烛每天都有人检查，而库房里的只有你知道。”
索尔也没真的想和弗格森刨根问底，“500魔晶。”
“不可能。”弗格森低头俯视索尔，眼中有电弧闪过，“一根蜡烛而已，我最多能给你200魔晶。”
“500魔晶。”索尔伸手，“或者说再见？”
弗格森脸颊抽搐两下，还是从怀里拿出一袋魔晶和一份药剂。
“我没带那么多，这是一瓶幻视剂至少值150魔晶。”
索尔接过钱袋，毫不客气地打开，用精神力扫过。
袋子里散发的魔力波动很纯净，差不多有四百，加上幻视剂，的确超过五百。
弗格森现在给得这么痛快，恐怕是想着以后还能要挟他拿回来。
索尔满意地将东西收好，“学长在这里等我。”
他深入第二库房，在已经自行归位的尸群旁转了一圈，顺便数了数墙上的亮着的烛台依旧超过一百，才掐着时间出去。
等索尔再次推开金属大门右边那扇门时，外面的弗格森正闭眼站立，身上时不时有电弧闪过，三等巫师学徒的压迫感十足。
但见识过拜伦、比尔甚至是赫尔曼等强大三级学徒，索尔总觉的弗格森在某些方面差了很多。
索尔走上前，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弗格森。
弗格森感知到有人出来，立刻睁眼，便看见了近在眼前的盒子。
他一把拿过盒子，魔力和精神力轮番探查一遍，没发现盒子内部有异常。
于是他小心地打开一角，“怎么是红色的？”
“伪装手段。”
弗格森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我要现场检查一下。”
“检查？”索尔心中一紧，但脸上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在这里？”
“这里的黑暗让人无从遁形，所以在这里验货最安全。”
弗格森说着，拿出一个迷你点灯器，探入盒子。
“哧！”
红烛瞬间亮起白色的烛焰。
他紧紧盯着蜡烛，在确认白焰无误后，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你倒是老实。”拿到赃物，弗格森一直严肃的表情终于浮现笑容。
然而就在他抬眼，想给这个贪婪的二级新人一个教训时，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张人脸。
弗格森手掌一颤，险些将手里的盒子扔到地上。
在他身边，竟然出现了无数面目青白，紧闭双眼的尸体！
“尸群！！！”
一直和库金私下合作的赫尔曼自然知道这些尸体是什么。
那正是第二库房的禁忌之一！
每一个能陈列在库房里的尸体，全都有指定的编号，每一个人生前都是强大的学徒，甚至正式巫师！
每一个，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弗格森一瞬间连气都不敢喘，只能拼命地转动着眼球，试图在这些“人”中寻找到出路。
他急速转动的眼珠突然停滞在一点。
那里，索尔站在尸群中央，是唯一一个睁着眼睛注视弗格森的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意外频出
索尔其实比弗格森还要慌。
他经历过一次尸群围观的场面，知道只要不触犯禁忌，一般不会有危险。
他慌的是这些尸体怎么能跑到库房外面来？
这是库房的禁忌失效，还是索尔工作失误？
在没有搞清楚事实真相前，敌不动，我不动。
索尔就当自己也是尸体中的一员，默默地注视着弗格森。
混在尸群堆里的索尔并不知道这短短几秒，弗格森都经历了什么。
弗格森刚想拿着红烛逃离现场，突然一把巨斧从天而降，一斧子将他的头颅劈成两半。
很快弗格森就回到了黑暗的走廊，重新站好。
他意识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沼泽，任他怎么挣扎也逃不出来，最后只能任由泥浆灌满他的口鼻，没过他的颅顶。
窒息的前一刻，弗格森才再次醒过来。
但接下来，他被利刃穿心而死、被无数虫子啃食身亡、在黑暗中穿梭直到彻底迷失……
他在无数种死亡中挣扎，好不容易回到现实又很快被拉回深渊。
在他即将疯狂的时候，一道白色的电流瞬间激发，直接将弗格森全身笼罩进去。
“不！！！”
弗格森瞬间瞪大双眼，他的意识终于回归现实。
眼见数不清的惨白面庞已经近在咫尺，他立刻挥舞双手，周身的白色电流汇聚到双手中，化作两根长长的鞭子。
他双腕一震，电流甩开，抽打围观的尸体上。
强大的电场顿时破坏了尸群制造的幻觉。
可是“噼啪”作响的可怕电鞭却只能在尸体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甚至无法令尸群退后半步。
而弗格森在攻击时，装有红烛的盒子掉在地上，红烛从里面滚落出来，白色的火焰向上翘着，但仍在持续稳定地燃烧。
弗格森行动间，一不小心踢到蜡烛。
蜡烛咕噜噜滚到墙角，顿时将尸群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这下弗格森恍然大悟，尸群异动正是这根蜡烛造成的。
“索尔！”他愤怒地看向尸群中的男孩，手中的电鞭竟然也向索尔甩去。
索尔看到那闪着白光的电流迎面而来，只觉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
他连忙一个侧身，躲到附近尸体后面。
“啪！”
尸体替索尔遭了殃，可是索尔仍然被尸体传导过来的电流激得全身发麻。
“弗格森，这是意外！谁知道在外面点燃蜡烛会是这种后果。”
说话间，索尔往蜡烛的方向跑去，只要熄灭了蜡烛，这些尸体应该就会回去了。
弗格森不知道索尔要做什么，见他往蜡烛方向跑去，心中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抢蜡烛”。
他再也顾不上激烈的战斗是否会引发尸体的进一步异变，粗大的鞭子就像两只伺机而动的蟒蛇，对着索尔张开利齿。
索尔在尸体中挤来挤去，就像在拥挤的菜市场里买菜。
一道电光正好落在索尔身前，虽然大部分被四周的尸体挡住，但依旧令他感到全身麻痹。
下一秒，一道透明的屏障笼罩住索尔，同时也隔绝了电流。
“弗格森，你想杀了我吗？”若不是关键时刻索尔拿出了灵甲术的卷轴，他肯定会在刚刚的攻击中受伤。
弗格森的电流是索尔巫术体系中至今未攻克的弱点。幸亏他现在还没有把灵酯重塑，不然今天打起来，手臂又要化掉。
“只要你别妄动。”见索尔困在灵甲术中，弗格森也冷静下来。
说着他小心地穿梭在尸群中，想去墙角把蜡烛捡回来。
他身体周围仍然闪动着电光，以防再次陷入幻觉。
大量的电弧集中在他的下半身，以至于他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就要抽搐一下。
看着就疼。
可是弗格森反而在这样的痛苦中加快了脚步，他看向尸群脚下蜡烛的目光也越来越狂热。
他清楚第二库房里的蜡烛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却不知道这蜡烛竟然还能召唤库房里的尸体。
这蜡烛他不想交给库金了！
利用好了，说不定能让他彻底翻身！
现在他也发现了，尸群除了在刚出现的一瞬间攻击了他的意识，之后只是一直追着蜡烛走。
于是弗格森也不再浪费力气攻击尸体，只想小心地开辟出一条通道出来。
他尝试利用法师之手将蜡烛直接拿出来，可是刚召唤出来的法师之手在穿过尸群的身体时，竟然被它们逐步吸收了，等来到蜡烛旁边，就只剩下一根手指头。
在弗格森小心地接近蜡烛时，索尔身上的灵甲术也到了消散的时间。
他没有像弗格森一样试图接近蜡烛，反而走回了青铜大门边缘。
见索尔主动退到远处，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动向的弗格森在心中冷笑，“算你识相！这混蛋小子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定位仪都被迫激发。等我拿回蜡烛，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耍花招！”
此时的弗格森全然忘记，明明是他非要在这里点燃蜡烛。
眼看着弗格森和蜡烛之间只相隔两排尸体，突然，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触手绕开所有尸体，从肢体的缝隙中快速钻到最里面，卷起蜡烛就跑！
弗格森大惊，“噬魂魔爪的触手？！”
他并不惧怕那触手，但那触手十分灵敏，体型细长，拿到蜡烛后立刻顺着缝隙退回，还把尸群也带离了原来的位置。
刚刚还近在眼前的蜡烛一转眼就飞了！
弗格森转头看见触手另一端竟然连在索尔身上！
“就知道是你在捣鬼！”
他真想把索尔电成煤炭！
可是眼看蜡烛距离自己更近一些，弗格森瞬间决定还是先抢回蜡烛。
他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再次陷入幻觉，直接上手，拔开尸体，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高高地跃起。
可是他刚跳起来，从地面钻出另一条黑色触手鸡贼地在他脚下一扯，立刻让他失去平衡。
后者立刻挥鞭，电鞭和触手刚已解除就直接将触手熔断。
可也是因为这么小小一个阻拦，弗格森并没有跃出多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触手小偷带着红烛跑回了索尔身边。
索尔伸出手，接过蜡烛。
经过这么几番折腾，烛火依旧明亮。
再抬眼，弗格森刚落在三米开外，几具尸体后方。
他阴沉地望着索尔，“把蜡烛给我。”
索尔一手按在身后的金属门上，神情凝重地说：“学长，这根蜡烛似乎没有你说的那样普通。就这么给你，事后可能会带来很大麻烦。这场交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你出尔反尔！”弗格森愤怒地摔了一下鞭子。
索尔倒是笑了，“是学长有所隐瞒吧？”
弗格森抿起嘴唇，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索尔没有想到，在库房外面点燃高仿蜡烛后，还能把尸群引出来。
事态超出索尔的掌控范围，这次的交易他只能遗憾地终止。
若是这个东西落在外面，为有心人控制，连索尔也不清楚能造成什么危害。
最重要的尸群若是出了岔子，索尔难逃问责。
这已经违背了索尔吃下糖衣的初衷了。
简直就是收了一颗糖，又给人返了十颗糖回去。
完全就是赔本买卖！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是你们狠
眼看弗格森又上前一步，眼中已经带上杀气，索尔连忙回手将大门推开一道缝。
“学长不必生气，我还要研究一下这个蜡烛，避免给我们双方带来麻烦。况且就算这次交易中止，我们也可以谈谈其他材料，不是吗？”
即将暴走的弗格森突然冷静下来。
蜡烛意外功能，让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蜡烛只是用来控制索尔的诱饵，他真正需要的保命的东西，还在第二库房里。
“那你把魔晶还给我！”弗格森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
“好的，我现在就进去拿。”索尔笑笑，一扭头……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弗格森见索尔嘴上答应了，人却站在那里不动弹，顿时又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五百魔晶对三级学徒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个小数目，索尔要是敢抢，弗格森就算堵门也要把人打个半死再抢回来。
催促一句，索尔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弗格森直接走上前，再次震了震手臂，“不然，就把蜡烛给我！”
话音刚落，快被索尔气爆的弗格森终于注意到了异常。
被索尔推开一道缝隙的青铜大门内部，透出一片五彩斑斓。
晃动如同水面涟漪，色彩变幻令人炫目。
“青铜大门内部竟然是这种样子吗？好像没听库金讲过。”
弗格森终究不是仓库管理员，库金也不会将什么事情都告诉他。
所以弗格森并没有注意到，索尔的手明明只搭在青铜大门的右侧，但大门的两扇门扉竟同时向内里推开了一点！
索尔不敢动。
卡兹导师虽然只和他讲过一次规则，但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推开第一扇金属大门时，只能推开左面或右面的一扇。若是两边的门被同时推开，要立刻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大门闭合。
所以，当索尔回头看见两扇大门全都向里打开时，立刻站在原地，再不敢动一下。
即使弗格森已经欺身上前，伸手夺走了他的蜡烛，他仍旧一动不动。
像个雕塑。
弗格森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蜡烛我拿走了，下次交易……我……会……去……”
索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弗格森。
弗格森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红色的蜡烛，嘴唇还在不断地蠕动。
但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唇越动越慢，声音越来越模糊。
而在索尔的视角中，双扇门都打开的金属青铜大门内侧，伸出了一支支细长的白色手臂。
那些手臂拥有着同样细长的五指，细长软烂，如同煮了几个小时的面条。
可是它们很结实，一只只缠上弗格森的身体，缠了好几圈，将人缓缓地拉进大门中。
弗格森依旧毫无所觉，嘴巴一开一合。
面条一样的手指钻进了他的嘴巴、鼻孔、耳朵……
索尔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
看着逐渐被“面条”缠成木乃伊的弗格森，索尔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珠轻轻地颤动，转到眼角，在余光中，隐约看见弗格森也变得柔软，被那些白色的手，一点点地、慢慢地塞进了只有拳头宽的门缝里。
而弗格森全程毫无所觉，一直到他的脸被大门吞没，也在用眼睛瞪着索尔，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但是他永远也等不到了。
吞噬了弗格森后，青铜大门内部幻彩翻腾，如浪涛般起伏，索尔仿佛置身于沙滩上，听见巨浪掀翻了船只。
就连索尔僵硬地等待大门闭合时，面条一样柔软细长的手指头再次从大门内部伸出来。
一滴冷汗瞬间就从皮肤的毛孔里析出，逐渐变大，滑落下来，带走了更多的同伴。
惨白的手指沿着地面，沿着墙壁，沿着顶棚，不断地敲击着、拍打着、摸索着……
它们在寻找是否还有遗留在外的食物残渣。
这些手指逐渐摸上索尔的脚踝，顺着他的小腿开始往上爬。
这个动作和刚刚吞噬弗格森的动作一模一样。
索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束缚，像一个水晶泥一般挤压变形，然后被硬生生扯进狭窄的门缝里的结局。
他想跑，可是日记提示他，如果动弹，就真的会变成面团，任手揉搓。
所以索尔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瞳孔也不敢再乱颤，就这么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幻想自己和身边那些尸体一样。
终于，面条一般的手指慢慢退去，恋恋不舍地收缩回青铜大门里。
门内的绚丽色彩这才缓缓停止波动，大门逐渐合拢。
索尔的眼珠一直死死盯着大门的缝隙，终于等到青铜大门开始闭合。
待两扇门彻底合死，索尔整个人脱力一般摔倒在地。
“嗬嗬嗬嗬嗬……”剧烈地喘息一阵，索尔捋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发丝，这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回过头，看见了走廊里拥挤的尸群。
他们一个个面朝弗格森消失的方向，一直以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真好吃呀，真好吃……
索尔后退两步，直到脚后跟敲在大门上才赶紧停下来。
高度紧张的他心惊肉跳地回头查看，确认大门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开启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弗格森被抓入大门内部，凶多吉少。
这件事恐怕必须要报给卡兹导师了。
但在这之前，索尔还有件事必须解决。
“你们……”索尔看着这些依旧面朝大门站立的群尸，“什么时候回去？”
之前在第二仓库，尸群也被红烛吸引过，可是当蜡烛熄灭，尸群就会自动归位。
可是现在蜡烛已经进入青铜大门的彩色世界，大门也关闭了，这些尸体怎么还不进去？
索尔等了一会儿，和一群伪装老实的恐怖家伙面面相觑。
这些家伙还是不肯回去。
每一具尸体都是有编号的，是仓库里最重要的物资，索尔不可能放任他们待在库房外面。
见尸群不动弹，索尔长叹一声。
他小心地再次推动青铜大门，这一次，大门右侧单独开启，里面也是正常的房间，没有那些幻彩的波纹。
索尔再次看向尸群，略带恳求地问：“门开了，现在你们能回去了吗？”
……
这一天，316年5月4日，三级弗格森的失踪还没有在学徒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天，一个叫索尔的新晋二级学徒“吭哧吭哧”花费了几个小时，将近百具僵硬沉重的尸体从东塔一层的走廊里搬回第二库房。
他不是没想过利用法师之手，但和弗格森一样，构成法师之手的魔力在接触尸体的一瞬间都被吸收殆尽，只有纯物理接触才能搬动这些沉重的尸体。
放下最后一具尸体后，索尔拿来库房手册，面无表情地逐笔核对尸体编号，确定无一遗漏后，狠狠地将手册扔回桌上。
他将废弃烛台下的大箱子直接推到尸群正前方，一屁股坐了上去，喘着粗气，视线在这些站立的尸体上逐一扫过。
“我算是看出来了，”索尔累得双臂都在微微颤抖，“除了正式巫师的几具尸体，你们全都跑出去看热闹了？”
这些尸体虽然凶名在外，但已经和它们亲密接触近百次的索尔，此时实在提不起什么敬畏的心情。
“想要红烛，我这里还有几根，有必要花那么大的力气跑到仓库外面去吗？”
索尔恨不得把那些跑出去的家伙挨个敲头，可是想到它们在弗格森消失后的表现，又怂了。
此时他也只能嘟囔着抱怨道：“出去就出去了，为什么出去就回不来了？你们真不是为了遛我？”

第一百七十七章 知识的馈赠
和这些尸体抱怨也没什么用。
索尔没有违禁，这些尸体不能伤害他，但索尔若是违禁了，这些尸体也不会放过他。
为尸体忙到了半夜，第二天一早，索尔还特意去卡兹那里汇报。
私下交易的事情索尔简单略过，只提及自己不小心推开两扇门后，在自己身边的学长被面条一样的手臂抓了进去，现在也没有出来。
果然，卡兹导师并未问事情的详细经过，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两天后，索尔拿着自己借的两本与恶灵有关的书，来到东塔十层的图书室。
他找的两本书，只有第一本记录了一个和梦魇蝶有关的故事。相关信息还是模棱两可的，索尔除了得到梦魇蝶很可怕可以模糊人的认知，可以被捕捉这两点认知外，几乎没有其他收获。
而且那故事里最后的第三个记述人的身份也很可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个全程围观了悲剧发生的第三者……还是那只梦魇蝶？
因为没有其他线索，索尔只能暂时加强对梦魇蝶茧的封印，而不敢继续开展研究。
生怕哪天这个茧又跑回他眼睛里。
等他解决了身体的问题，再邀请日记一起研究梦魇蝶的茧不迟。
思绪回到现在，索尔迈入图书室。
今天这里很热闹，有不少学徒都在最前排的几个书架间徘徊。
负责登记的还是那个傲慢的青年管理员。
索尔直接走过去，“您好，管理员大人，我是来归还这两本书的。”
青年撇着嘴转过头来，看见是索尔，表情一变，显得有些紧张，“哦，那把书给我就行。”
听见青年的话，索尔有些惊讶，以前他们还书，都是在管理员这里登记后，自己放回原位的。
如果不放回原位，管理员会在学徒下次借书时狠狠涨价。
那价格，对任何学徒绝对都是血的教训。
可今天……流程怎么不一样了？
索尔不明白青年管理员今天怎么有点反常，但身边有这么多学徒，他还是乖乖地将手里的书交出去。
在这方面，他一向很听话。
“你今天还要借书吗？”谁知青年在接过书后，却愣了一小会儿，就在索尔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突然开口叫住他。
索尔本来是没有借书计划的，不过对方难得这么热情又客气地询问，他还是谨慎地回答，“我最近……没多少魔晶了。”
虽然他刚赚了五百——毕竟蜡烛最后的确到了弗格森手里，所以这意外频出的交易还算是达成了。
但钱永远是不够花的，物价随着实力提升在同步提高。
据说正式巫师常用的实验材料价值都是天文数字，所以他们一般不购买材料，常常是自己制作。
“咳咳，最近有一些被污损的灵魂类书籍要处理，我记得你对这方面的书都很感兴趣，要不要考虑接手？”
“图书室还能买书？”索尔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巫师界中，未知通常蕴藏危险，所以图书室这样的地方其实很不安全。
如果把所有书籍都正常对外开放，那巫师塔里的学徒恐怕十个有九个要疯掉。
但若是真能低价买书，索尔还是愿意为有用的知识冒险的。
毕竟他在翻开书封皮之前，就能确定书籍对他来说有没有危险。
“对，因为是破损和脏污的书籍，在确定没有污染后，我们都会低价出售给合适的学徒。”
索尔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我在巫师塔待了两年，也没听说过……”
“你以为整理图书室是很容易的事情吗？两年能整理一次就不错了。”青年瞪起眼睛，一副就要发怒的模样。
看着青年恢复了以往的暴躁，索尔反而稍稍放心。
“那麻烦您带我看看。”
青年抬起下巴，“你去第一列第八排的书架那里，那里面都是准备处理掉的书籍。”
索尔向四周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偷瞄肩膀上的日记，也没有异动，他这才向着第一列书架走去。
“这里就是第八排了。”
索尔走到目的地，发现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只会向合适的人推荐，所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是吗？”索尔自言自语着靠近书架。
这个书架上只有少量的书籍，横七竖八凌乱地摆放着。
这些书基本都是比较低阶的书，上面没有做任何防护封印，索尔一眼便看清了所有书的封面。
这里面竟然有一本书还是索尔一级时曾经借阅过的。
他又转向其他几本书，果然在里面两本和灵魂有关。
正当索尔准备上前仔细查看一下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在索尔前面出现在书架旁。
是那个老年管理员。
他背着手，从索尔看上的两本书前走过。
“《空灵书》和《教你藏在缝隙里》两本书，一个缺失了后半部分，一个中间部分被污渍无法修复。虽然其中内容无法修复，但也可以提供一些零散知识。”
老年管理员背着手，缓缓转过来，脸上竟然带着微笑。
“一本书300魔晶或29学分，如果你全都要，560魔晶或者54学分就可以拿下。”
这还带多买打折的吗？
索尔走上前，“我可以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吗？”
以前在图书室借书也是可以翻阅前几页的。
谁知老人却摇了摇头。
“不行！处理书籍，不支持验货。要就买，不要就放下。”
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无论是学分还是魔晶，对索尔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索尔有些为难。
可是这两本书光是听名字就很吸引他。
尤其是第二本，总能让索尔想起，每次塔主出现前蹦跶跑跳躲进石砖缝隙里的那些黑影。
“我都要了，用学分支付！”索尔狠狠心，一咬牙全部拿下。
他手里魔晶不多，但学分还有一些。莱特学长在回到巫师塔后第一时间将欠条兑现。所以索尔前几天就攒下了一百多学分。
只是这些天又是实验，又是借书，资产很快降到了一百以下。
这次再买下这两本书，他的学分就要降到三十了。
可是对于巫师来说，知识才是根本，所以哪怕肉疼，索尔还是坚持购买了这两本书。
别人买这种残缺的书，可能会担心因为缺乏关键知识而走上错误的研究道路。
可是索尔有死亡巫师日记，随时可以纠正他的错误，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找不到正确的道路而已，不至于因为错误的理解而走火入魔死掉。
听见索尔的选择，老年管理员笑容更深了。
“好，那你拿着这两本书，去结账吧。”
说完，老者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只有余音在索尔耳边回响。
“还真是专门来推销的？难道他们卖书有提成？”
索尔不明所以，上前拿过两本书。
突然！
一只缠满了粉色绷带的手从索尔手中抽出了那本《空灵书》。
索尔抬头赫然见到了全身藏在棕红色斗篷里的塔主。
“塔主？”
戈尔萨捏着书脊举到眼前看了几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然后随手将那本《空灵书》扔回书架上。
那一本单薄不到一厘米的书重重地落在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连带着书架的横隔板都震了两下。
仿佛落在上面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获得承认的第一步
“那本书有问题？”索尔有些吃惊地问。
“没有。”戈尔萨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这本书你用不上。”
索尔握紧了手里仅剩的一本书。
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主动把第二本递给塔主，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伸不出手。
刚刚那声重响，就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随着塔主的出现，图书室外面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也消失无踪。
“不必害怕。”塔主冲着索尔眨了眨眼睛，他的手再次从斗篷下出现，手掌上竟然立着一根燃烧了一小半的红色蜡烛。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索尔一怔，这不是被青铜大门吞噬的红烛吗？
难道那青铜大门后面，连接的是塔主所在的地方？
“是的，我用了一点库房里的蜡烛，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多，剩下的材料都是我自己准备的。”
已经被发现，索尔就不能说谎了。
老实承认，争取宽大处理。
戈尔萨没有生气，最起码他没有表现出来。
“唔，以前卡兹经常委任天赋优秀的学徒看守库房。可是我们发现，越是优秀的学徒，对库房里的材料消耗得越快。他们往往太过自信，不少死在了超出他们掌控的实验中。所以我就建议卡兹换一个平庸的人去看管库房。在你接手库房的前几年，材料消耗的速度果然变缓，看守库房的学徒也很尽职地活到了现在。不过现在换上了你，这才几天都敢对我的蜡烛下手了～这下库房里的材料是保不住了。”
索尔一时搞不懂，塔主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训他。
“对不起，塔主。”
戈尔萨眼睛眯眯，手缩了回去，没有把红烛还给索尔。
“不需要道歉，给你们看管库房的机会，就是默认允许你们使用里面的材料。我之所以换上平庸的学徒去看管库房，是因为之前的天才们虽然热衷于实验，但他们要么没什么创意，要么实验方向不是我所期望的。这样当然是一种浪费。”
“可是你不同，你制造的第一件巫术道具我就很喜欢。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和天赋，只有给你更大的平台，我才能看到更大的收获。”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戈尔萨缓步向图书室深处走去，白雾渐渐遮蔽了他的身影，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如在耳边。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一份知识的馈赠，就跟我进来；如果你惧怕于未知的风险，就离开图书室。”
索尔现在身上已经背负了许多麻烦了。
不知能不能长久封印的梦魇蝶；
身体融化异变的秘密；
还没有解决电击问题因此依旧是白骨的手臂；
以及维妮口中关于复活的阴谋……
索尔长叹一声，然后……一脸兴奋地跟了上去！
“债多了不痒！这可是知识的馈赠，光听名字都让我精神体沸腾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将来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索尔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带着一身兴奋的鸡皮疙瘩和忐忑到狂跳的心脏，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戈尔萨塔主消失的白雾中。
当索尔全身被白雾包裹后，他再也分辨不清方向，甚至记不得自己来时路的方向。
四周没有书架，看不见墙壁，连光芒都是模糊的光晕。
就在索尔因迷失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响起。
“跟上我。”
戈尔萨银色的双眸出现在远处的白雾中。
就像一束探照灯，穿透了无尽的黑夜。
索尔连忙跟了上去。
隐约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上爬。
低头看脚下，双脚也隐没在雾气中，能看清的只有抱在怀里的书。
快步走了将近五分钟，眼前白雾骤然消失，视线豁然开朗。
出现在索尔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弧形走廊，走廊两侧排满了通顶的木制书架。
书架看起来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些花朵树叶样的纹饰。
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放了不少书，但也不是满满登登的，看起来经过精心布置，有一种享受生活的惬意。
这些书丝毫不加掩饰地摆在那里，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戈尔萨在走廊尽头伫立，索尔没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去。
“回廊里的书都是我以前游历各地收集的杂书，一般没什么用。不过偶尔我也会看看，挺有意思的。”
戈尔萨站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前，大门上绘制着金色的巫术法阵，华丽得就像是贵族的金饰。
“这间房间里是近乎全部有关灵魂研究的课题记录。你进去后要小心分辨哪些知识是你能看得，哪些不能。我会给你一把钥匙，只有你自己能进入，其他人来会被大门吞噬……”
戈尔萨回身，俯视着索尔，“就像昨天那个被吞噬的学徒一样那样。”
“是，大人。”
塔主既然拿到了红烛，肯定也知道弗格森同样在青铜大门里面。可是他拿着红烛出来，却没有带弗格森出来，那么意味着弗格森已经死了？
“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话题突变，不过索尔还是立刻回答：“惯用手是右手。”
“嗯，那把左手伸出来。”
索尔举起左手，依旧是一支白骨手。
“关于灵酯的改造还没有头绪吗？”戈尔萨随口问着，同时突然抬手，将索尔的一截小拇指……掰了下来。
索尔：？！
戈尔萨拿着索尔左手小拇指的指尖，转身就插进了白色大门的锁眼里。
等了大概五秒，他收回手，将已经变形了的白骨又按回了索尔的左手。
索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小拇指尖端变得细长，就像野兽的利爪。
他还伸出右手拔了两下，小拇指牢牢地连接在手上，没有掉下来的征兆。
“以后开门前记得用钥匙。对了，你准备一下，五月底出门一趟。”
现在是五月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
“好的塔主，要去哪里呢？”
“不知道，车夫会带你过去。解决一个两年前遗留的麻烦。可能有些危险，建议你多带点保命的东西。”
索尔思索片刻，“塔主，我可以带其他同伴一起去吗？”
戈尔萨看着索尔，突然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最好不要分享。”
“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如果你害怕也可以拒绝。”
“我接受。”索尔没有考虑，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虽然塔主没有明说，但索尔知道，这也是塔主的考验之一。
如果他拒绝，可能也就拒绝了今后所有的机会。
果然，听见索尔的回答后，塔主的双眼弯了起来。
交代完任务，命索尔自己行动，戈尔萨进入了白色房门隔壁的棕色房门。
那扇门的后面应该是塔主的起居室，索尔瞄了一眼，有舒适的沙发和装有食物的小几。
但戈尔萨显然没有邀请索尔一同进入的意思。起居室的场景一闪而逝，很快被关闭的大门隔绝。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将就
索尔就这么孤零零地留在走廊里。
他四处环望了一圈，走廊里还有几扇白色的房门，应该也是装有各种危险资料的房间。
在图书走廊的尽头，出现了索尔熟悉的坡道。
“这里应该是独属于塔主的那几层，就是不知道具体是第几层。”
巫师塔的18层至21层是塔主的地盘，没有其他人能在这里居住或研究。
巫师塔每一层也没个标识，挺不方便的。
索尔能够进入这里看书，已经是得到了戈尔萨的初步认可。
不过要想真正得到戈尔萨的承认，索尔还需要通过他的一系列考验。
五月底那场危险的外出任务，就是其一环，而且不会是最后一环。
“如果我通过了重重考验走到最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优拉、尸群、卡兹导师、朗姆导师、孔莎……这些身影在索尔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绘制着金色巫术法阵的大门前，将左手小指插进了锁眼中。
和正常的门锁不同，索尔感觉有什么东西裹住了自己的指骨，又很快松开。
随后白色房门突然间弹开一道小缝。
索尔推开门，一个以白色为主色调的书房映入眼帘，正对面，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正好。
索尔回手将大门关上。
“无论如何，我不会成为巫师塔下永世徘徊的幽灵的。”
“无论戈尔萨培养我是为了让我成为试验品，还是真心教导我成为他的助手，我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算计就算计吧，操纵就操纵吧，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生来就该对谁好！”
“巫师世界，哪怕是停滞不前都是错误。若是这个时候放弃，还不如当初就以仆从的身份死掉。”
“对不对，日记老兄？”
索尔左右扭了扭脖子，顺便看看在他左肩安静漂浮的日记。
“这些书，哪些是我现在可以看的呢？”
……
索尔进入图书室深处，不见踪影，当晚却从塔主所在的楼层走下来。
这件事并没有传开，但还是有几个一直注意着他动向的有心人发现了。
东塔16层，安泽导师的宿舍。
如果说朗姆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蜗居在他宽敞宿舍的一角，安泽就纯粹是因为嫌麻烦而很少出门。
他的学徒是五个导师中最多的，几乎一切研究实验都由学徒代劳，安泽主要负责总览进度，把控方向。
今天，他在听说索尔从18层走下来的事情后，立刻让人把互助会会长罗凯叫了过来。
“你最近有注意到索尔的动向吗？”
罗凯面对导师时，脸上也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嘻嘻嘻，当然，您说了让我随时注意索尔的动静，我自然把最大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有什么发现？”
“索尔他呀，轻轻松松把一个三级学徒弄死了。现在塔内报的是失踪，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确认为死亡了。就是暂时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安泽闭目思索了一会儿，“那个三级学徒，是不是你给他送过去的？”
“是的，嘻嘻嘻。”
罗凯，27岁，已经在二级学徒这个阶段待了十几年了。
这样长时间滞留在同一阶段，已经让人忘记他当年也是个惊才艳艳的巫师学徒。
所有的光辉都被后来居上的比尔、比利、莱特等人掩盖，而他似乎也已经认命，每天经营着互助会，给安泽导师跑腿。
乐此不疲。
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罗凯才是安泽手里的一个核心。
他就像出海的渔夫，手里攥着的全是网。
“弗格森身上的雷霆暴动了，就在索尔接手第二库房的那一天。嘻嘻，以他那鲁莽又傲慢的性格，肯定会对索尔动手。索尔虽然天赋不错，但也绝对不是弗格森的对手。更别提弗格森的雷电正好克制他。”
罗凯得意洋洋地向安泽一点点诉说着他的安排。
“接下来只要我们找到弗格森的尸体，就能确认是不是伟大的塔主大人出手救了索尔。”
安泽双手十指交叠，“戈尔萨从来不插手学徒之间的争夺。他上次出现在塔外救了索尔和莱特他们还能解释为驱逐外敌。可他若是在弗格森手下救了索尔……”
“那就说明索尔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罗凯的双眼在放光。
“没错。”安泽向后一靠，舒服地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中。
“接下来，我会安排库金和他交好，这样就能初步掌握他的动向，待他离塔，我们想怎么做，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谁知安泽却举起一只手，“不用。”
罗凯一愣。
“从现在开始，做最正常的反应。”
罗凯有些没听明白，但他没有立刻问询，而是低下头，脸上维持着笑容思索。
“嘻嘻嘻……嘻嘻嘻……”
他逐渐笑开。“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最正常的反应，我会撤回所有监视他的人。”
安泽点点头，“罗凯，你一直足够聪明。”
罗凯笑得越来越夸张，得意的表情从眼角飘到眉梢。
“那我不打扰您休息啦。”罗凯深鞠一躬，维持着面朝安泽的姿势，慢慢后退离开。
就在他关门的时候，又听见里面传出安泽的声音。
“离你三十岁还有三年，着急了吗？”
“当然不会，导师，我这个人不喜欢将就。”
说完，罗凯轻轻关上门。
安泽闭着眼睛，听见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
低语呢喃，“我也是。”
……
索尔在18层的白色房间内足足看了十天的书。
他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另外两种合成灵酯的公式。
其中一种日记提示他还不能看，于是索尔着重研究了另一种。
他发现这种被命名为死魂眼的灵酯同样有着弱点，那就是畏惧阳光。
但这个弱点却不像索尔的塑料骨那样，一见光就融化什么的，只是会被强光削弱死魂眼的能力，一些必杀技更是用不了。
而且在公式的最后面，还写了几种改进方案思路，只是因为验证的代价太大，一直没有进入实操阶段。
索尔看着这个死魂眼的改进弱点方案，突然也对自己的塑料骨有了些新的想法。
当然，他来塔主私人图书室后，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的灵魂研究上。看过几份实验报告，索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灵魂研究上还没有正式入门。
难怪塔主一直说至少要到三级学徒的程度才有资格给他做个助手。
索尔决定在自己重塑塑料骨后就开始一个灵魂课题。
这件事会和他选择定位仪同步进行。
至于课题选什么方向和主题……到时候就要继续麻烦日记了。
因为看书看得太投入，以至于索尔完全忘记了和孔莎的约定。
这天晚上，他捧着从私人图书室里记录的笔记，边走边看，一头撞在了一个纤细的后背上。
被撞的人一动不动，反倒是索尔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
毕竟是自己没看路撞了人，索尔立刻道歉。
结果对方回过头，秀丽的手指撩开宽大的兜帽，露出了美丽的半张脸。

第一百八十章 氧化的别名
孔莎表明自己的身份后，没有立刻说话，那一抹红唇紧紧抿起，嘴唇边缘都因为过于用力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索尔，我等了你十天，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但我还是想再问问你。”过了许久，孔莎终于开口，她的语气中满是无奈的妥协，“要怎样你才肯帮我这一次？”
索尔愣住，他这才想起来和孔莎的约定。
“先进去说吧。”
索尔指着旁边的房间，那里正是他的宿舍。
孔莎显然也是特意等在这里，立刻跟在索尔身后进去。
宿舍里的行李依旧很没有整理，墙边堆着的大箱子只要重新封口就能再次搬家。
孔莎扫过箱子里的东西，回过头幽幽地说：“你是有把握很快晋升三级学徒，所以连东西都不想收拾了吗？”
“不，只是懒而已。”索尔连忙过去腾出一把椅子，自己则直接坐在一个结实的大箱子上。
孔莎见索尔的语气像以前一样，没有因自己贸然出现而不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
“索尔，我真的很需要那个精灵低语。只要你让我打开瓶子听几分钟，不，几十秒就行。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再给你更多的东西。巫术道具、卷轴……”
索尔有些危难地皱眉思索，“孔莎前辈……”
“你叫我孔莎就行，现在谁还能称是你的前辈？”
索尔一愣，并不知道孔莎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对方脑子里时不时翻腾的幽怨眼珠子，觉得此时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机会。
于是他先装傻，略过这个问题。
“好吧，我可以冒这一次险。”
孔莎一下子振奋起来，她挺直身体，宽大的斗篷挡不住那傲人的曲线。
“好，好……”她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那我们今晚就去，可以吗？”
“今晚？”索尔愣了一下，知道对方是等不及了，也怕他反悔，“就今晚七点55分。孔莎学姐你在青铜大门那里等我。到时间我会带着编号117，把门打开，我们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交易。”
孔莎连连点头。
约定好其他事项，索尔郑重地说：“孔莎前辈，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交易，希望也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
孔莎一怔，随即明白索尔是警告她不要耍花招。
若是平常其他二级学徒这么对她说话，她会能让对方知晓知晓什么叫尊敬前辈，什么叫冰冷的巫师塔。
可眼前说话的人是索尔，孔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
不知不觉中，她和索尔的地位已经彻底改变。
索尔是那位眼里的新贵，而自己只是个弃子……
约定达成，索尔跟着孔莎去了她的宿舍，当场就拿到了两份定位仪方案和三个强大的巫术道具。其中就有索尔曾经用来击杀西德的铁与火。
看见索尔惊喜地摩挲着铁与火的外壳，心情低落的孔莎勉强一笑道，“自从上次看了你用这个反杀西德，我便明白，就算是巫师也不能完全依靠魔力和精神力，所以收集了一些道具。”
索尔没有太过贪心，只拿了这两样可以随身携带的道具，便告别孔莎前往第二库房。
路过东塔二层，第二尸房门外并未放置眼珠。
这意味着这么多天后，海登还是没有作出跟随他的选择。
索尔稍感失望的同时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相对于实力的提升，海登似乎更喜欢安稳待在一处。
若他做出跟随索尔的选择，就意味着再次直面巫师界的生未知危机。
心态的转变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办到的。
如果对方最后放弃，索尔也不会觉得奇怪。
索尔继续前行，安全地通过了黑暗走廊和三道金属门，回到了第二库房。
他去18层看书期间，仍然会每天回来检查库房的情况，以及有没有导师指派任务。只是待在库房的时间大大减少了。
这次是索尔18楼看了一些笔记后，对自己的巫体改造实验有了新的思路，才跑回来的。
不然也不会在回宿舍的路上撞到守候已久的孔莎。
点燃烛灯，清点尸群，检查传讯笔……
做完日常任务，索尔迫不及待地来到长桌前。
他将这些天自己准备的材料都摊在桌子上，又将自己的笔记打开放好。
现在他写笔记不再用最常见的诺亚文，而是换了暗属性巫术最契合的亡灵低语。
这个语言的文字字符多为尖锐的笔划，还讲究明符和暗符，比诺亚文难学多了。索尔也是最近才掌握了基础，希望通过勤加练习尽快精通。
微微泛黄的纸张上，亡灵低语比诺亚文更忠实地记录着死魂眼和塑料骨两种灵酯公式的思路。
索尔思索着其中的关联。
它们的共同特点之一，是都基于正常人体组织，经过魔力、精神力等等加工处理，使得他们拥有了一部分活体生物的性质。
所以，这类灵酯都是向拟人化提纯。
毕竟活生生的人是灵魂最好、最稳固的载体之一。
可是也因此，这类灵酯一般都有比较明显的缺陷。就像人，一直是自然界中相对脆弱的个体。
“那么要怎样才能将塑料骨的弱点进行弱化呢？”索尔拿起笔，边思考边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死魂眼是通过缩小瞳孔，降低晶体的透光度。代价是视力会受到极大影响”
“可塑料骨要怎样抗电？氧化？还是高温？好像在巫师界很少有人去研究怎么改变原材料的性质。”
“而且魔力的氧化和以前化学中的氧化还不一样。也许不该叫氧化，应该叫……变态化？”
索尔刚写到这里，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当当当当当当！”
凌乱又没有耐心的敲门声。
“谁？”索尔立刻站起来，将手里的笔换上刚从孔莎那里“征用”的铁与火。
门外没有人回答。
索尔拿着武器穿过货架和尸群，一直走到大门旁边。
“谁？”他又问了一遍。
“海伍德。”门外终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过了一秒，他又补充道，“第一库房。”
虽然和海伍德第一次见面的印象不太好，但索尔还是很快打开门。
“外面送回来两个藏品，已经过卡兹导师处理。”海伍德异色的双瞳扫过索尔的脸，微微侧身让开，让索尔看见他的身后。
“藏品是你对尸体的称呼吗？”
“他们不是普通的尸体。”
索尔走仓库，便看见海伍德身后，有两个等人高的巨大透明盒子。
每一个盒子里都躺着一个人。
如果是两个漂亮一些的女人，还能让人联想到白雪公主的水晶棺。
可这里面躺着的都是男人，还是索尔认识的两个男人。
赫尔曼。
比尔。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晾晾
“是谁把他们带回来的？”索尔惊讶地问。
这两个人都死在了垂手谷，死在了恶灵摩顿手里。当时后有追兵，他们着急离开，根本没有时间为其收尸。
没想到他还能再见到两人。
“大概是摩奇摩奇。他住在边境黑堡林，你将来外出，可以去他那边休整。”
摩奇摩奇就是那个长得很细长、住的地方也很细长的男人。
没想到他竟然能从那么危险的垂手谷里，将尸体带回来。
不过这两具尸体与他们活着时候的模样有些差别。
并不是尸斑、巨人观等原因导致的不同，而是一种细微的变化。
赫尔曼的皮肤变得很粗糙，离近一点看，才能看出赫尔曼不是皮肤变粗糙了，而是皮肤多了很多细小的孔。
就像是有人在橘子皮上用银针扎了小眼儿，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明显差别。
“这是……从他皮肤下析出了什么东西吗？”
海伍德微微一笑，“一种银色的金属，你应该见过。不过析出后尸体变形得厉害，为了藏品美观，我不得不找了点其他材料灌进去。”
海伍德敲敲透明棺材似的箱子，“里面还没干透，搬运的时候，轻拿轻放哦。”
索尔打开箱子上盖，从怀里抽出一根金属棒，轻轻按压赫尔曼的手背。
一种乳白色的黏液从手背上的小孔里冒出了头，不过当索尔收回金属棒，那种黏液又缓缓渗了回去。
“渗出率有些高，我还是晾晾再摆到尸群里吧。”索尔说完又看向比尔的尸体，“比尔的尸体……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海伍德说：“他的问题不大，古多导师已经帮着中和了他体内的毒素，不过还是需要……”
他话说道一半，比尔的嘴唇突然被一股气流推开了一道缝隙。
“噗——”
“……放放气。”海伍德面不改色地说完了剩下的几个字。
索尔：“……”
“好的，这个我也晾一晾吧。”
两人拿出交接手续，现在两具新鲜出炉的处理藏品正式归入第二仓库。
海伍德满意地点点头，见索尔已经推动两个透明箱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兜帽裂开一道缝隙，一双透着兴奋光芒的眼睛从里面露出来。
可是她并没有兴奋多久。
“你眼睛呢？？？”沙哑的女声从海伍德脑后传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结果还没等索尔说话，就听见海伍德笑着说：“还用说吗，当然是藏起来了。”
海伍德回头对索尔说，“当然，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交易……那个被你藏起来的漂亮眼睛。”
海伍德笑着退后，离开着第二库房。
“这个海伍德是认出了梦魇蝶，还是看出了茧很珍贵？”对于对方那神奇的观测能力，索尔也只能提高警惕。
他将比尔和赫尔曼的尸体运进库房。
因为两个新藏品的状态还不够稳定，索尔依旧将他们放在透明盒子里。
“真有意思，这两个人的意识体在我这里，现在尸体也被送到手边，倒是让他们团聚了。”
就在索尔感叹着命运无常时，一阵寒气突然穿过他的身体，涌向两个新藏品。
索尔的眉毛、头发丝开始结出白色的霜。
他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了那股突然出现的寒流，这才感到四周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刚刚似乎有什么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钻进了两人的尸体。
“不像是简单的温度降低，是灵体吗？”索尔进入半沉浸式冥想扫过两具新人，却没有任何发现，“寒气似乎已经消失了，刚刚的异变在我观察前就结束了。下次若再有新人过来，一定要记着观察灵体上的变化。”
索尔边思索，边做着记录。
此时已经接近和孔莎约定的时间，索尔暂时中断了对两个新藏品的观察。
他来到货架之间，编号117藏品的下方。
以前他在整理库房时，就挨个查看过所有带有编号的物品。
这些东西有的看起来就很恐怖、危险，有的则像身边最常见的东西。
“编号117，精灵低语。”索尔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装了一半透明液体的瓶子。
瓶子里斜立着一根树枝，树枝顶端露出液体的一截，顶端伸展着两片嫩绿的叶子。
看起来充满生命气息，小巧又可爱。
精灵低语其实是这个瓶子里的树枝，不包括外面的瓶子，和瓶子里的液体。
这两样东西，其实是用来封存精灵低语的。
在库房手册里，对117号的警示为：“不可以将瓶子内的液体倒掉，也不可以将树枝从瓶子里拿出来。一旦违背以上两条规定，必须立刻通知卡兹导师或戈尔萨塔主，如果眼前出现了皮肤白皙，拥有金色眼睛和长耳朵的物种，一定不要主动和它交流！”
除此之外，手册上并没有记录精灵低语的使用方法，但孔莎肯定有她的办法，不需要索尔操心。
他们的约定是：索尔将物品移动到青铜大门内侧，到时间打开门，让孔莎进来使用精灵低语，使用时间一分钟，到时间后孔莎立刻离开。
对于索尔来说最危险的就是来回运送精灵低语的过程。
不过索尔也不是当初毫无抵抗能力的一级学徒了。
谁当学生时，不违反点儿禁令呢？
是故，在确定日记没有任何提示后，索尔将装有精灵低语的瓶子放在了推车上。
离开时，又顺手拿了一个小型的沙漏计时器。
他只打算给孔莎留一分钟时间，以免出现其他意外。
有些出乎索尔意料，他推着车一路顺利地来到了青铜大门门前，没有遇上任何麻烦。
索尔拿出小巧的沙漏计时器，等待7点55分到来。
现在已经是7点53分，他并不需要等待太长时间。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
索尔食指不停地敲击着推车的扶手，逐渐感到烦躁。
待他敲击了60下再次低头看向沙漏表。
还是7点53分……
“是我对时间的感知错误，还是沙漏钟出了问题？”
索尔撇开头，再次默数六十个数，可是等他低头时，发现沙漏钟还是停在53分的刻度上。
“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索尔看向推车中那嫩绿的枝丫，“我没有触碰树枝，也没有打开瓶子。果然，只是移动了它的位置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索尔冷静下来，试图驱赶心中莫名的烦躁，就这么站着进入了冥想状态。
在冥想中，他才发现刚刚自己的精神体的确有些异常的波动，但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好波动不算剧烈，可以通过冥想恢复。
索尔很快平复了精神体的震荡，低头看一眼时间，7点56分。
他立刻松开推车，走到青铜大门旁一把推开大门。
门外，用斗篷挡住半张脸的孔莎低头站在黑暗的走廊中。
黑暗不断地挤压着她的身躯，似乎想将这个女人驱离东塔一层。
听见开门的声音，如同雕塑般伫立的女人抬起头，“你迟到了一分钟，出了什么事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精灵低语
索尔立刻让开，“进来吧，117对我有一些影响。”
孔莎闻言，毫不犹豫侧身从索尔推开的那点门缝中挤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推车上的瓶子。
“这就是精灵低语？”
“你没见过？你确定要使用吗？”索尔扬眉。
“只是它比我想象的……袖珍一些。”孔莎不再犹豫，立刻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盖掀开，露出一个残破的人偶娃娃。
虽然已经几年没见，但索尔还是认出那就是西德曾经使用的人偶。
再次见到这个曾经令卡莎和拜伦都紧张的精灵人偶，索尔到没有那么畏惧，他走上前观察这个人偶。
也不知道孔莎这两年对人偶做了什么，竟然将它用成这副模样。
看过孔莎的人偶，索尔相信对方是有能力解析精灵低语的，便将注意事项快速地过了一遍。
“你可以打开瓶子，但不能将树枝拿出来，里面的液体也不能洒出来。”
孔莎点点头。
她义无反顾地走上前，谨慎但快速地打开了装有树枝的瓶子，随后拿出一把银纸小刀，毫不犹豫地切下自己的吐出一截舌头。
舌尖落下。
正好落在她手中的人偶上。
而原本不会动弹的人偶却突然活化，长大了嘴巴。
嘴巴里黑洞洞的，只见一个空洞延伸进人偶的身体里。
那截舌尖落进人偶嘴里。伤口朝下，舌尖向上，卡在类似喉咙的位置后，竟然灵活地动了动。
一抹红色同时从孔莎和人偶的嘴角落下。
两人此时仿佛拥有了同一张嘴。
一旁的索尔看见那鲜红的舌头，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时间。
孔莎说只需要几十秒，现在已经过了十秒。
似乎是留意到索尔的动作，孔莎再次加快了速度。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人偶的头，将它一点点伸进瓶口。
在两人的注视下，人偶触碰到了树枝的一片绿叶。
与此同时，索尔眼珠快速左瞄又转回来盯着树枝，随后半眯起眼睛。
他进入了半沉浸式的冥想。
孔莎张大了嘴巴，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口中流了出来。
而她手中的人偶也以相同的幅度张开了嘴。
吟唱一般的声音从人偶的口中传出，空灵飘渺、婉转动听，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在索尔视线中，人偶脸上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人脸。
人脸十分模糊，隐约能分辨出是女人的脸。
除此之外，就看不清其他了。
他转向孔莎，孔莎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痛苦神情，但她却做出了侧首聆听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孔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到了最后，数个眼珠紧紧贴在玻璃上，瞳孔紧锁，泛出不可置信的惊诧。
索尔停止半冥想，再次低头检查时间。
时间已经过去40秒。
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秒了，可孔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孔莎，”索尔上前，“还有十五秒。”
孔莎并没有回应索尔，但她手中的人偶却蓦地转过头。人偶那用棕色涂料简单绘制的眼睛透过覆盖在它脸上的白色虚影，同时看向索尔。
索尔和人偶对视一眼，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在变缓。
刚刚的时间错觉果然是精灵的东西造成的。
他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的蜡烛，放在推车上。
精灵似乎能影响人对时间的感知，但想来无法影响死人。大概没有谁的灵体会比尸房的尸群还混乱的了。
正当索尔拿出藏在推车下方的点灯器时，孔莎手中的人偶又唰地转回去。
索尔身上那种慢镜头的既视感随即消失。
但他的动作依旧不停，点灯器的端口逐渐靠近烛芯。
“孔莎，还有……”索尔瞟了一眼时钟，“十秒。九、八……”
虽然说是还有十秒，但索尔已经开始激发点灯器。
就在点灯器火苗窜出的那一刻，孔莎突然收手。
空灵的歌声消失，就连精灵人偶也闭上了嘴巴。
孔莎低着头，没有看索尔，只是沉默地将精灵人偶收回金属小盒。她抬起手背很是随意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随后将精灵低语的玻璃瓶重新封好。
将所有物品回归原位，她一边将金属小盒收入怀中，一边对索尔点了点头，示意索尔，她已经好了。
沙漏钟的时间也正好满一分钟。
索尔心中稍稍松口气。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孔莎撕破脸。
最强二级学徒，并不是说说而已。
索尔将点灯器往推车上一横，正好放在他最顺手的位置上，随后索尔上前替孔莎推开金属大门中的一扇。
“还有不到两分钟，你快些回去吧。”
自从孔莎完成了仪式，她一直显得很沉郁，就连脑子里的那些眼球也不再出现，整个人身上笼罩着异常压抑的气氛。
在索尔整理推车的时候，她也是一动不动。
直到索尔为她打开了门，孔莎才默默地转身。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影从门外进入。
索尔吓了一跳，立刻后退到自己的推车旁。
而原本沉郁的孔莎却是突然抬头，脑浆翻腾，满身魔力疯狂地运转，头颅四周凝结出一粒粒冰晶，竟不管不顾地就要在这里动手了。
然而当门外的人彻底现身，露出面孔，孔莎却是一愣，竟然主动散去了马上就要激发的巫术。
而站在孔莎身后的索尔也看清了来人，是负责第一库房的海伍德。
海伍德此时换了一身银色丝绸的短披风，以至于在他抬头露出脸庞前，两人都没立刻认出来。
异色双瞳的眼眸，将门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打扰你们了？”海伍德笑着，“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路过。”
但是当海伍德的视线落在索尔的推车上时，原本要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索尔以为他会对自己说教，谁知他却是转向了孔莎。
“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但还是劝你一句，不要追逐精灵的脚步，你只会得到一场虚幻的美梦。”
说着，海伍德其中一只紫色的眼球突然单独转向索尔，“都是弃子，认命吧。”
听到这里，索尔若有所思，但依旧戒备地盯着两人。
这两人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孔莎却是紧紧咬住红唇，丝丝鲜血又从齿尖渗出。她此时无法说话，却是狠狠摇了摇头。
玻璃罩中的白色浓浆跟着狠狠地晃动，甚至有几个眼白砰地撞在了玻璃壁上。
海伍德叹息一声，“你总比可怜的伊万好，他现在每晚徘徊着，想找回自己的身体。”
伊万这个名字令孔莎动作猛地一顿，可是她依旧紧紧握着拳头，固执地不肯低头。
海伍德不再劝说，微微一笑，“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侧身让开通道，孔莎像一阵风似的走出了青铜大门。
大门缓缓闭合，走廊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现在，海伍德蓝色和紫色的眼睛同时看向索尔，“希望也能等到你的好消息。”
索尔皱了皱眉，没有回应。
海伍德没再提眼睛的事情，他对着索尔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第二扇金属大门。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时定位仪
顾不得担忧晚于八点离开东塔的孔莎，索尔在听到海伍德和孔莎的谈话后十分好奇两人的关系。
他们一个是负责第一库房、高深莫测的三级，一个是最厉害的二级。
但听海伍德的意思，两人还有什么伊万都是弃子。
索尔握紧推车扶手，看着稳稳当当立在瓶子里的精灵低语，不知道孔莎在里面听到了什么。
回去时，树枝再次展现了它模糊人对时间感知的影响力。等索尔将瓶子重新放回货架时，还以为已经过了十几分钟，可是回头看着墙上的沙漏钟，才意识到时间才过去三分钟而已。
他退回长桌边，默默地在心中计时。等他觉得过了一分钟后再抬头看，时间才过去30多秒。
“把精灵低语放回去后，我对时间的感知仍然有问题。不过这种认知错乱似乎可以缓慢恢复，冥想则可以大大加快恢复的速度。”
索尔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将自己的认知完全调整回来。
这让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货架。
“我只是搬动瓶子，运送推车，就被模糊了对时间的认知。孔莎完成的那个倾听仪式，不知道付出什么了代价。可是她除了情绪低落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是因为定位仪，还是她又有他方式可以消除影响？”
这一次，虽然没有遇险，但是这种潜移默化对意识的影响也很危险。万一精灵低语对意识的影响力增强，说不定能直接令人在无尽拉长的时间轴里疯狂。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还不到休息的时候，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索尔翻出孔莎给他的两本定位仪方案，在和日记确认过没有大问题后，开始翻看。
经过几天的研究，他认为，无论是灵魂出窍，还是自己身体溶解的问题，都和精神体异常有关。
这异常原因还无法检查出来，不过索尔倒是在18层书房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虽然目前还只是一个猜想。但和其他巫师及学徒不同，索尔验证猜想，可以基本靠想，没有那么大的沉没成本。
因为已经进入二级，索尔除了学习基础知识、巫术、文字，就是研究定位仪。
不知道塔主是不是看出索尔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才将他带到18层的图书室。
总之索尔是看到了很多对自己目前状态有帮助的书籍。
其中关于定位仪的知识和残缺方案也有一些，再加上他从孔莎那里刚刚拿到的两份完整方案，索尔完全可以开始对定位仪的研究。
但与其他人不一样，索尔的定位仪其实早就在他身上，那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死亡巫师日记。
可日记强大虽强大，却又一个知名的缺憾，那就是索尔无法掌控日记。
除了和日记黑页里的意识交流时，日记会听他话地跑出来、飘回去，其他时候日记都不会回应索尔的请求。
最关键的，是索尔还没有找到精神体和日记联系的方式。
他甚至不清楚日记到底存在于他身体灵魂的什么位置。
因此定位仪的实验，反而没有索尔一开始认为的那样顺利。
“这件事也急不来。二级学徒想要晋升三级，除了身体灵魂素质必须达标外，还需要选定并融合定位仪。像孔莎那样厉害的二级学徒，似乎也在融合定位仪一步上卡了许多年。”
“不过五月底，我就要离塔去做戈尔萨大人的外出任务，如果那个时候我突然灵魂出窍，就太危险了。”
虽然索尔现在可以在短短六步内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如果和敌人发生争斗，对方是不会给他半秒恢复时间的。
为此，索尔临时给自己想了一个临时稳定灵体的方案。
那就是临时定位仪。
临时定位仪在高级学徒那里也很稀有，价值不菲。
它相当于一个针对巫师自身定位仪的一个补充。有了临时定位仪也就有了对巫师精神体和意识的双重保障。就像是在防爆服外面又拿了个防暴盾牌。
虽然防护力度和范围有限，但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在精神体震荡或受到污染时，能进一步帮助主人恢复。
下定了决心，索尔拿出了在卡兹导师实验室租借但没付钱的人偶娃娃。
想了想，又在桌子上摆了一根红烛。
他左看看右看看，这两天看到的无数基础知识和公式在他脑海里盘旋，随后索尔埋头在纸上书写各种符文。
随着他的书写和演算，越来越多的材料被索尔拿到桌子上。
泛黄的纸张被一天天填满，越来越复杂的巫术法阵和巫术道具制作公式出现在上面。
随着公式推演初具雏形，索尔开始在脑中推想自己使用他设计临时定位仪的场景。
然后日记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出来给索尔泼冷水……或泼岩浆。
越来越多写满文字的纸张堆积在桌子一角，在逐渐叠成一座小山后，又轰然倾塌落地。
而索尔仍旧在寻找临时定位仪的最优解。
……
几天后，和巫师塔相隔了一个小镇的地方。
乌云积压在桑普小镇的上方，狂风不时呼啸而过，暴雨似乎随时会降临。
索尔坐在一辆普普通通，没有巫师塔标记的单乘马车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衫，上身套了件皮质胸甲。最容易惹人瞩目的手臂则带了一副皮质手套。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个巫师学徒，倒像个佣兵。
就是个头小了点儿。
这次的外出任务很特殊，一来它是塔主戈尔萨亲自下达的，并两次提醒索尔可能会很危险；二来索尔也带着自己的特殊目的。
进入小镇后，马车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索尔侧着头，借着不断被大风吹起来的车帘，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不知道是不是暴雨将至的缘故，小镇的街道显得无比冷清。
这时，在外面赶车的车夫突然回头大声道：“少爷，前面的路被封住了。”
这个车夫还是上次载索尔去黑堡林的车夫。
当索尔直接从垂手谷会巫师塔后，得到消息的车夫也在之后几天赶了回去。
这次一听要用车的是索尔，立刻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并且在离开巫师塔四周的荒原时，便小心地尊称索尔为少爷。
小心又隐晦地对索尔表达着感激之心。
索尔推开车门，一阵狂风吹来，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前面的一条小路被堆满了木栅栏和沙袋，栅栏上还挂着一个在风中颤抖的牌子，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危险勿入！”。
“这里还有其他道路前往我们的目的地吗？”索尔张开嘴巴，声音清晰地传入车夫耳中。
车夫刚要回答，头上的帽子被一阵变向旋转的大风吹飞，露出了他头顶的一个拇指大的小蘑菇。
那个小蘑菇在狂风的蹂躏下，身体猛颤，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飞。
索尔抬手，一把抓住车夫的帽子，扣回车夫头上。
“谢谢少爷！”没有传讯术能力的车夫只能在狂风中提高自己的声音，“没有其他通道了，我们要去的庄园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是这个小镇的最南边。”

第一百八十四章 暴雨将至
索尔点点头，顶着风直接从车上跳下来。
他的领口被风吹开一点，露出脖颈处一个用黑绳穿着、拇指大的袖珍木头雕塑。
黑绳不长，玩偶紧贴在锁骨之间，就算索尔刚刚跳了一下也没有晃动。
仔细一看，那个雕塑后面有一个木刺，正深深刺入索尔皮肤中。
这就是索尔出发前。赶工出来的临时定位仪。
可以维持三个月。
基本不用担心灵魂出窍的问题。
“你回去找个旅店休息吧，从这里开始我自己走。”
车夫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少爷，请让我在这里等您吧。”
这狂风大作，一会还不知道会下多大的雨。就连索尔也不知道自己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即使如此，车夫依旧希望能等在原地。
索尔也不勉强他，“你随意。若是停在路边，就躲进车厢里，别傻坐在外面淋雨。”
车夫深深弯下腰，“请少爷务必小心！”
留下车夫，索尔顶着狂风靠近了被堵住的小路。
他观察了一阵，确定这里应该是被人层层加码，以至于整条小路被封得严严实实。
他走向旁边的一个破旧小屋，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一个衣衫破旧，眼神迷离的老人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什么事？”老人的声音也被狂风吞没。
索尔伸手扶住门，“您好，老夫人。我多年未来此地，这条路怎么被封住了？”
老人清楚地听见了索尔的话，但并没有意识到是巫术的功劳。
她一见索尔是问小路的，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那里不能进去，进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听着很危险，不过也正说明这里是索尔的目的地。
“可是我有朋友住在这里啊，他们都死了吗？”
老人惊讶地抬头望了索尔一眼，看着他身上朴素的衣裤，犹豫了一下才说：“住在里面的人没死也搬走了。我老婆子走不动，才留在这里。小伙子，听我劝，不管你朋友是不是还活着，你都不要去找他了，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索尔不甘心又问：“老夫人，那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但老人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竟然想缩回门内。
见状，索尔摊开手，展露一枚银币。
老人吃了一惊，不再试图关门。
她双眼盯着银币，颤抖地说：“我只知道最开始死人的地方，是道路尽头的拉尔夫庄园。那里改过好几次名字，现在又叫回拉尔夫庄园了。”
老人还是劝索尔，“你别去了，也别打听了，太危险了！”
“拉尔夫……”索尔喃喃地说道，“就没人管吗？”
这里好歹是巫师塔的属地，如果报上去，也算是三级学徒的外出任务。
谁知老人却只是摇头。
索尔又问了几个问题，大部分老人都回答不上来。
最后，他将手里的银币塞进老人手中，转身离开。
看着索尔还是翻过围栏向里面走去，老人一脸担忧地关上门……然后，咧开大嘴，露出兴奋到扭曲的笑容。
她得意地将这枚银币擦了又擦，亲了又亲，最后小心地放进一个不起眼的陶瓷罐中。
罐子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摞的铜币、银币，甚至还有几枚金币。
做完这一切，老人又变回一脸愁苦的表情，坐在小矮凳上，等待下一个问路人。
……
拉尔夫，是西德的祖父。
而西德，是索尔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死敌。
最重要的，西德知道死亡巫师日记在索尔身上。
当初索尔利用日记，从西德残存意识中了解到，死亡巫师日记是他们血棘家族祖先流传下来的。
只是一直没有人能解开日记的秘密，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为此西德的祖父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还因此疯魔了很长时间。
据西德说，在他进入巫师塔时，家里的人都已经被他祖父杀死。就连他的祖父后来也死掉了。
但这里有个疑问，西德是怎么逃过一劫，还进入了日记所在的巫师塔。
“塔主让我来这里解决麻烦，很可能和西德及其家人有关。他们家族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或者有部分意识留存的恶灵？最关键的是，还有人知道日记的存在吗？”
提到日记，索尔有些紧张。
“解决两年前残留的麻烦……为什么要等这两年，难道是为了等我进入二级？”
那么敌人的实力至少也在一般二级学徒之上。
事关自己最重要的秘密，索尔眉头紧皱。
其实在西德死后，索尔就计划着去他的家族旧址寻找日记的秘密。可是当时他才一级，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出塔，这件事就只能先搁置。
没想到竟然提前被塔主指派到这里。
所以“遗留的麻烦”肯定和西德有关，而桑普小镇发生的诡异事件恐怕也和那个麻烦脱不了关系。
此次出行，索尔特意隐藏了巫师塔学徒的醒目特征，换上了普通佣兵的衣服。
但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的出现还是有些现眼了。
又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带走地上一截断裂的树枝。
当树枝重新落到地上，索尔已经消失不见。
索尔来到小路尽头时，天上的乌云愈发厚重。明明是白天，却阴暗得像是黄昏。
一座宏伟的庄园出现在索尔眼前。
及即使大门上满是风雨腐蚀的痕迹，围墙墙皮脱落，一地碎石枯枝，也掩盖不住这里曾经的华美。
越过高高的围墙，远远能看见里面城堡的屋顶。
正当索尔考虑着是推门进去还是翻墙走时，突然感到有人在窥视自己。
索尔毫不犹豫，转身追赶。
跑到半路，他突然蹲下又起身，捡起一个石子甩手飞出。
“哎呦！”一个男孩痛呼出声。
索尔上前刚要抓他，突然一个小火球从远处急速飞来。
索尔连忙闪开，谁料那小火球在半空中爆炸，变成无数个小火星，覆盖了他能闪避的所有方向。
无处可躲，那就不躲了。
他身前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大手，冲着那些小火星猛地一扇。
气势汹汹的小火星瞬间就被扇灭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再伤不到索尔。
“咦？”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从索尔左手边的房子后面传出。
索尔侧头看去，只见一个拄着木杖、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墙角后面走出来，正惊奇地看着自己。
“能瞬发0阶巫术，不错，你已经晋升二级学徒了吧？”对方年纪虽大，但身手看起来很利落。
从刚刚的魔力波动逸散来看，白发老人像是一位普通的三级学徒。除非他故意隐藏了实力。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拉尔夫庄园
既然对方停止攻击，还从暗处走出来，索尔也在表面上放松了一些，“你们是谁，是此地的正式巫师么？”
“咳咳！”白发老人有些难堪地咳嗽两声，“怎么可能？我只是三级……流浪巫师我叫克朗。这是我的学徒，刚刚一级的斯万。”
三级？那就是三级学徒，而不是三阶正式巫师。
但对方后面又说什么流浪巫师，这个称呼虽然也可以统称所有的巫师和巫师学徒，但索尔总觉得对方是在刻意模糊身份。
这时那个被索尔用小石头击伤的男孩斯万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巫师学徒身边，正一脸不忿地盯着索尔。
这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比索尔还小一些。
对方小腿裤子破洞，皮肤上有一块擦伤。
索尔对斯万微微一笑，“抱歉，我这个人比较胆小，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我就会先行攻击。”
斯万瞪起眼睛，刚要说话，却被他的老师拦住。
“斯万不过是一级，你不用向他道歉。窥探高级巫师，你不杀他就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这话一出，斯万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委屈。
气氛总算有所缓和，年纪不轻的三级学徒克朗指着不远处的庄园。
“你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碰运气？”索尔反问。
“拉尔夫庄园。”克朗指着身后满是风霜的庄园，“曾经有个外地富商被人哄骗，买下了这个庄园。但他不知道，这里曾住着一个悠久的巫师家族。”
“富商外出做生意，而他的家人和所有仆从，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而这个庄园，也变成了桑普小镇上最恐怖的传说。”
“普通人入住巫师的居所，的确是找死。但他买下这个房子前不可能不打听……想来是有人故意隐瞒了实情。”索尔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克朗眼睛一亮，“我也是这样想的。而这两年那个富商花了不少钱让冒险者进入庄园，帮他运出藏在里面的财产。可是那些人进入庄园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半个月前，他甚至说服了这里的一位贵族，派了一队骑士进入……”
索尔突然打断对方，“这两年富商一直找人进入庄园？他总不会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曾是巫师的居所吧？”
克朗耸耸肩，“他当然知道，可是庄园里的东西对他太重要了，所以他一边赚钱，一边雇人，到后来没人愿意冒险了，他就找上了更厉害的骑士。不过那群骑士进去后也再没有出来。”
索尔眯起眼睛，总觉得不对。
一个富商，就算再有钱，也禁不起这么浪费吧？
而且庄园里能有什么让他坚持了两年也不放弃？
索尔抬眼，望着一脸笑容的克朗和噘着嘴不高兴的男孩斯万，“你们也是富商请来的？”
斯万嘟囔道：“一个普通人，顶多有点儿钱，怎么可能请得动老师？”
克朗却说：“算是合作。他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和庄园的布局告诉我，我顺手帮他从庄园里带出来一个东西。”
“你和我说这些……”索尔皱眉。
“你……是巫师塔的学徒吧？”克朗笑呵呵地叫破了索尔的身份。
斯万一听，不可置信地看看他的老师，又畏惧地偷瞄索尔，脸上再没有刚刚的不满。
索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见索尔不说话，克朗也没有刨根问底。
“想来你也猜到了，我想邀你合作，共同进入庄园。”
“达克西，哦，就是那个冤大头富商这两年也找过不少厉害的人进入庄园，甚至里面还有一级学徒。可是这些人都陷入庄园里，没能出来。不但如此，就连庄园外面居住的居民也受到了影响。”
“我分析这里面所蕴藏的诡异现象，经过两年时间的发酵，已经变得更加危险。这也代表着已经覆灭的血棘家族肯定还有巫术相关的东西留下。”
“最重要的是蕴藏在这个庄园里的秘密。不过已经覆灭的血棘家族也曾诞生过正式巫师。庄园里面肯定暗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所以我建议大家一起合作，更安全一些。”
听着克朗的介绍，索尔回头透过残破的围墙，观察庄园里的景象。
整个庄园笼罩在深沉的乌云下，就连这里的风似乎也比外面更猛烈。
突然索尔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竖起耳朵静待一会儿，却只能感受到呼啸的狂风。
克朗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可以合作，不过，我建议先分头进入庄园，这个地方不小，若是全在一起行动效率会很低。”
克朗皱了皱眉，如果不在一起行动，叫什么合作？
索尔微笑道：“通过围墙能看见这个庄园里最高的建筑，那里应该就是庄园主人居住的城堡。正常来说，庄园里最重要的东西都被放在那里。不过以防万一，也要探索一下周边。我们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进入，探索四周的区域，如果觉得危险可以不深入，等一个小时后，在城堡门前会合，分享情报，再决定是直接进入主楼还是前往其他地方查看。”
索尔提议检查四周，并不是心血来潮，透过围墙，他隐隐觉得庄园里的布置似乎蕴含了某种巫术法阵的规则，只是时间久远加上损坏严重，他一时分析不出来。
出于谨慎的态度，他想先搞清楚整个庄园的布置。如果能分析出这个法阵的特性与规则，也许不用辛苦寻找就能挖掘出庄园的秘密。
见索尔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小男孩丝斯万紧张地看向他的老师。
这次克朗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索尔的提议。
“好，虽然据我得到的情报，这个庄园的财富都在城堡里，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巫师不能只着眼于面前的危险，分析周围的形势也很重要。那么……”
“我们现在就行动？”
“现在？”克朗有些错愕。
两人交谈间，索尔又一次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在他认真倾听时呢，声音又消失了。
索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魔力波动平稳，精神体也很稳定，日记还在装睡。
刚刚的声音应该不是他幻听。
这让索尔对拉尔夫庄园更好奇，也更警惕了。
“既然决定要进去，当然是现在行动，难道你还要等什么人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哥哥
只身在外冒险，重要的东西肯定都随身携带，不重要的东西带入庄园又有什么用？
这个老学徒不知在庄园外面等了多久，还让他的学生藏起来观察庄园外面。
恐怕就是想再找些同伴一起进入。
现在索尔已经大致了解了庄园的情况。他并不想和克朗一样，战战兢兢的等着，不知会不会到访的其他人。
克朗有些为难。
他在答应富商的请求后，却又见到富商去继续求助其他人。
克朗表面上有些不高兴，实则倒希望能多一些同伴共同冒险。
虽然血棘家族现在已经没落，但曾经的名声威望也足以让他这个流浪学徒忌惮。
所以克朗在率先来到庄园外面后，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默默等在暗处，希望能找到几个靠谱的同伴。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索尔竟然是误打误撞走进来的。不过对方的反应能力和快速施法能力都让克朗眼前一亮。
所以他才主动分享了庄园的情报，想寻求一个合作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这么心急。
这下克朗更笃定对方来自巫师塔，只有那种大型巫师势力出身的人才会如此的傲慢。
有了这个合作对象，外面那些小鱼小虾克朗也不要了。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进去。”
克朗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明显紧张起来的小学徒，跟着索尔一同走向庄园大门。
然而索尔抬头看看比围墙还要高出一截的大门，转头对克朗说：“没必要进入庄园再分头行动，我打算从那边的围墙翻过去看看。”
想着主楼以外的地方应该不算太危险，克朗点头同意。“好，那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城堡门前会合。”
索尔颔首，暂时告别克朗两人。
他绕着庄园围墙走了小半圈，视线一直盯着露出高出围墙的那些屋顶。
当他走到一处顶端垮塌一小段的围墙处，再次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一些，好像是某种弦乐。
像一个寂寥的人，正漫不经心地撩动琴弦。
“就是这里。”
索尔左手捏着卷轴，当即从那围墙缺口处翻了过去。
他刚一落地便轻轻跺了跺脚，确认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和茂密的杂草。
这时几声悦耳的琴弦，带伴着忧伤的旋律在他身后响起。
索尔皱眉转过头，仰视着站在围墙顶端的男人。
“维克多，这个时候你弹什么琴，还不快下来？”
一个银发青年手持竖琴，正站在围墙顶端，眺望远方。
风将他细软的发丝吹得凌乱。
青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心中似乎蕴藏着满满的愁绪。
“曾经的巫师家族就这样没落了。”话音未落，他拨了一下琴弦，低沉又悦耳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着他的感叹。
“如果这个世界有主旋律，那一定，是忧郁。”青年碧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索尔的额头暴起一个个青筋，他紧攥的拳头都在颤。手里的卷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维克多！我们是来偷东西的，不是让你在这表演歌剧的，再不下来我要揍你了。”
维克多仍然是一脸忧伤，不过总算听索尔的话，从围墙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索尔身边。
“索尔，有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
索尔神情恍惚，似乎有些迷茫，但当他看见维克多又要举起琴弦时，愤怒再次占据他的脑海。
“再唱歌就把你的破琴扔掉！”
维克多委屈地抿紧嘴巴，将他那把不到半米高的原木小竖琴紧紧抱在胸口。
见哥哥又是这副模样，索尔无奈地摆摆手。
“好了，我们先去……”索尔呆滞在原地，“被你打乱了，我都忘了要去哪儿了。”
维克多抱着琴，抬抬下巴。
“花园，你说要去花园看看。”
“对。”索尔拍拍额头，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突然忘记了，“那个花园很像是法阵的中心。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小心点别乱跑，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别给我添麻烦。”
“虽然哥哥我没有你这么天才，但也进晋升二级好多年了！”
索尔无奈道：“我是不相信你的实力吗？我是不相信你的脑子！”
维克多神情一滞，脸上渐渐浮现几分不可置信。
“索尔，就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弟弟。”
索尔懒得跟维克多吵架，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跟上，转身走向庄园前院的花园。
“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这个庄园的中心就在这个花园里。奇怪，这个前院花园未免也太大了。”
维克多老老实实地跟在索尔身后，眼睛却已经开始不看路了。
“也许这个庄园的主人是个浪漫的绅士，他喜欢于清晨黄昏漫步于清风露珠之间，细嗅芬芳。”
“也许他只是缺少地方摆他这些所谓的艺术品。花园这么大，杀人埋尸也很方便。”索尔正好路过一尊石像，抬手敲了敲，实心的，并没有在上面发现魔力波动。
“奇怪，庄园主人摆这么多人体雕塑做什么？”索尔又路过一尊石像，抬头看着石墩上的等身人体雕塑。
“这就是艺术啊，弟弟。”维克多站在雕塑下，“你看这雕塑脸上惊慌的表情，栩栩如生，真像是某个大家的作品。”
索尔盯着那雕塑的表情，瞪大的双眼，张大的嘴，扭曲的下巴。
他感受不到艺术气息，只能感到令人寒毛起立的诡异惊悚。
“你小心些。”索尔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我感觉这些石雕像可能是活人变的。只是时间太久，上面的魔力波动都散尽了而已。”
“是吗？”维克多学着索尔将手按在雕塑上，“我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真是个可怜人，明明已经在努力奔跑，却逃不出命运的魔爪。”
看见维克多又开始抽风，索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巫术痕迹。快走吧，宝物应该不在这里。”
他们加快的脚步进入前院的花园。
花园很大，只是长期无人打理，一些娇贵的名花都已经枯萎凋谢，但花坛角落却开着一簇簇鲜艳的野花。
“中心点应该在那边。”索尔再次观察四周，又在心中计算一遍，最后指着花园的一处。
维克多跟在索尔身后左顾右盼，一副悠闲姿态，完全没有动脑子的意思。
当两人来到索尔估算的位置，皆是停下脚步，皱眉望向前方。
前面有一处破败的花坛，中心被谁挖了个大坑，泥土散落四周，就是这个花园里最脏乱的地方。
“完了，宝贝会不会已经被别人挖走了？”维克多状似紧张地问道。
索尔感应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他左手依旧捏着灵甲术的卷轴，慢慢靠近深坑。
这里虽然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从深坑的形状从而还是能分辨出坑里曾经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里好像埋过一口棺材。”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影
索尔放出光亮术，照亮深坑。
乍一看，坑里只有一些杂草，根茎和石头土块。
但是在仔细观察后，索尔却在土壤中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晶体，这些晶体很像是石头，如果不是他观察仔细，肯定会忽略过去。
“这是消耗殆尽的魔晶碎片。”索尔捡起一枚不到小拇指尖大的碎片，举起来给维克多看，“的确有人用这个庄园布置了一个巫术法阵，但是他的法阵布置在地下，除非我们将这整片土壤翻一遍，否则就无法还原法阵的原貌，也就无从得知法阵的具体用途。”
维克多接过索尔手中的碎片，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碎片就变成更细小的黑色粉末，随风飘去。
“这个坑其实也不是很深。埋一个普通人够了，但若是用于封印又太浅……我猜这个法阵应该是用来增益或者临时存放。”
索尔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躺在这个坑里的人很可能是法阵的收益者。”
“可是现在这个坑却空了。”维克多看向索尔，“会不会是里面的人出来了？”
索尔丢掉手里另一片碎片，站起来，拍拍膝盖，“也可能是没用了，或者被谁挖出来吃掉了。”
维克多担忧地轻抚自己的琴弦，“我们可能多了一个争夺宝物的敌人。”
他伸出手想将索尔拉上来，但看着对方手上的泥土又放弃了。
“你放心，无论有多少敌人，哥哥一定帮你抢到宝物，让你成功进阶三级！”
索尔看着对方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跳出大坑。
不过他一边拍着手上的泥土，一边貌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在胡说什么？像我这么天才需要宝物吗？还是先让你进阶三级好了。你都快三十岁了，别哪天突然被污染了。”
身前人久久没有回应，偶尔奇怪的抬起头，发现维克多竟然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巴，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呜呜呜……索尔竟然这么为我着想，哥哥好感动。”
索尔看着维克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哥哥？
“谢谢你，索尔。不过哥哥是在命运中等待死亡降临的庸人，还是不要浪费宝物了。”
刚刚还肆虐不止的狂风，突然停下来，天色越发昏沉，仿佛从黄昏来到了深夜。
维克多抬头看看天，神情隐藏在一片昏沉中。
“大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我们还是进房子里躲一躲吧。”
说话间，维克多轻轻拨动一根琴弦，低音也依旧空灵悦耳。
索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我看外面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两人穿过花园，径直来到城堡门前，奇怪的是，这里的大门竟然开了一道小缝。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光临过此地了。”
索尔回头指了指维克多的竖琴，示意他保持安静随后转身推开门。
城堡的前厅很暗，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灯架、椅子之类的家具。
大厅中似乎有窗户的，但是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遮挡。
索尔认真地观察一圈，没有看见一个身影或者尸体，也没有被谁窥视的感觉。
他这才对身后人比了个手势，走进了城堡。
维克多几乎是踩着索尔还没有消失的脚印跟进来的。
在两人踏入大厅的下一秒，天空突然打闪，极白的亮光透过大门和被丝绒长娟隐藏起来的窗户时，索尔好像在大厅中央看见见了一个背对着他们跪下的人。
那人穿了一身铠甲，似乎是个战士。
可是当闪电过去，巨大的雷声随之而来时，前厅里的人影却消失了。
“哗啦啦——”
暴雨倾盆。
维克多向前一跳，躲开飞溅的雨滴。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里的竖琴，“差一点。”
这时他发现索尔还怔怔地站在前面，好奇地绕过去，伸手在索尔面前晃了晃，“我倒霉的弟弟，你是被石化了吗？”
索尔回过神，推开维克多阻挡自己视线的大手，“我刚刚看见前面跪着一个人。”
“嗯？”维克多疑惑地看过去，可是什么也没看到，但这不妨碍他感叹，“也许是古堡内徘徊不去的幽灵，无路可逃，恳请你带他逃离这宿命。”
说着，维克多的手指又一次抚在琴弦上。
可是他随即想起了索尔的警告，强忍着没让竖琴发出声音。
“向我求救？”索尔撇了撇嘴，“我是来偷东西的，他找错对象了。”
索尔小心地走上前，来到刚刚看见的人影附近，眯起眼睛，利用半沉浸冥想再次看过去。
可是地上依旧空无一物。
“是已经离开，还是并非灵体？”索尔表情严肃起来，刚想回头警告维克多再谨慎一些。
然而这时，又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
即使站在屋内，索尔也能看见那照亮如白昼的天空。
他立刻低头再次看过去，愕然看见无数人影正跪在前厅里！
就连他脚下和维克多所在的位置都跪着一个人！
“骇！”索尔低头时，正好对上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剩下一张嘴大大地张开，嘴角的疤痕也在扭曲颤抖，像是在求救。
可是下一秒，随着雷声响起，大厅里跪着的人又全部消失。
“咣！”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逃也似的跳进来两个人。
“这雨水不对劲儿！”其中一个矮个子正拼命地抓着自己被打湿的脸颊和脖颈，指尖都已经染上了红色。
另一个身影则要高一些，索尔看见那是个白发老者。
老人念了个咒语，清理干净身上的雨水，然后又把他身边的小男孩打理干净。
而维克多就站在两人不远处，噙着笑，似乎在等待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谁？”那白发老人终于发现了几步外的维克多，一把扯住男孩的领子，连连后腿，撤到前厅另一边。
维克多也没有动手，只是一脸玩味地走到索尔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老人这才看见大厅中间的索尔，眼中的戒备更加浓郁。
“也是来避雨的。”索尔同样戒备地看着老人。
那个小男孩不起眼，现在满脸血，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白发老人不太普通。他刚刚在施法时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似乎是三级学徒才能有的波强。
白发老人听了索尔的瞎话，蹙了一下鼻子，但并没有拆穿索尔。
他的视线在索尔和维克多身上徘徊几次，脸上渐渐浮现笑容。
“哦，那看来我们目的相同。不过你们比我们好运一些，没有被雨淋到。”
他状似放松地走到窗户旁，掀开窗帘看向外面。
“这雨不太对劲，打在身上又痒又疼。”白发老人放下窗帘，“不过也正常，这里可是拉尔夫庄园，可不是什么避雨的好地方。”
“不过来都来了，总要等雨停才好出去。”索尔对着老人点了一下头，“那请你们在此休息吧，我们去里面。”
他扯着饶有兴趣盯着对面的维克多，准备穿过前厅，继续深入城堡内部。
那老人很可能是个三级学徒，而索尔和维克多都是二级，对上老人容易吃亏。
对方见索尔要走，也没有出言阻拦，只默默地瞧着。
倒是那个小男孩有些焦急地拽了拽老人的袖子。
“老师，难道让他们先进去？”
白发巫师却按住他，“不着急，斯万，让他们先转转。”

第一百八十八章 错乱
穿过前厅，推开一扇有些晃动的大门，索尔一边警惕着老巫师的动静，一边走进下一个房间。
“这里好暗啊，索尔，我们不能点灯吗？”维克多也跟了进来，看着更加昏暗的房间，一脸愁容。
索尔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恨不得让维克多出去淋淋雨，醒醒脑子。
可是他刚刚上前一步，整个房间突然大亮。
索尔一愣，猛然侧头看去。
这个房间里的窗帘被整整齐齐地束起，露出了后面长方形的窗户和美丽的花园。
窗外阳光明媚。
索尔紧紧皱眉，“这是……幻觉还是失控错乱？”
他回头想问问维克多，却愕然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同时他身后的大门也紧紧关闭。
索尔连忙上前扭了扭门把。
门顺势而开，并没有被锁上打不开的鬼片经典场景。
门外就是索尔刚刚走过的前厅。
可是此时前厅也是一片敞亮，阳光从两边的窗户照射进来，哪有什么乌云和暴雨？房间内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跃动。
但这里空无一人，没有维克多，也没有后来进入的老人和男孩。
“维克多？”索尔压着声音唤着同伴的名字。
无人回应。
他握着门把的手渐渐锁紧，金属的扶手在呻吟过后开始变形。
“空间错乱……时间错乱……一个只存在过正式巫师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这么超出凡常的一幕？”
“那个家伙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索尔倒不是很担心维克多。
维克多已经进入二级很多年，应该不会出事。
“盲目地乱走也未必能找到维克多，不如先去找宝贝。也许还能破解这个迷境。”索尔转了一下眼珠，自言自语道，“对，我必须先找到宝贝才行。”
“咣！”
就在索尔准备回去时，前厅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战士带着几个手下闯了进来。
对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索尔。
“这里还有人活着？”那战士眯起眼睛，手里的长剑已经蓄势待发。
“队长，会不会是幽灵？”其中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出声问道。
“活人幽灵都无所谓。”战士说着，朝索尔走过来。
索尔没有躲，他也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幽灵。
“你们是谁？”
“小鬼，轮到你来问？”一个士兵狞笑一声，突然逃出一个瓶子，就要向索尔抛来。
然而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按住了士兵的手和瓶子——是那个身穿铠甲的高大战士。
“我叫奥拉夫，是梅高地巴克子爵册封的骑士。请问阁下是？”
索尔却没有立刻回答奥拉夫，他微微侧头，看着刚刚差点扔自己瓶子的那个士兵。
那张脸他刚刚还见过。
他曾和这张脸近距离对视过。只是那是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不过索尔对他嘴角的疤痕记忆犹新。
“混蛋，我们队长在问你话！”
由于索尔一直没有回答，奥拉夫身边的士兵开始不满。
可是奥拉夫一直站在原地，神情越发严肃。
“今天是哪一天？”就在士兵呵斥时，索尔突然开口问道。
这突兀的问话让士兵们一愣。
奥拉夫沉声道：“今天是5月14日。”
“原来是半个月前。”
索尔的话彻底搞蒙了对面的人。
甚至有士兵嘀咕着“我们是不是遇见了疯子？”
“你们是刚刚进入拉尔夫庄园吗？”索尔又问。
他奇怪的表现让原本暴躁的士兵也安静下来，纷纷以惊讶的目光看过来。
奥拉夫微微下压手腕，上前两步。
“我们的确受子爵命令，刚刚进入这里。那么你又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然后回答他的却是一个半透明的巨大手掌。
奥拉夫连忙一个翻滚躲开，那手掌没能抓住他，却抓住了刚刚要冲索尔扔瓶子的士兵。
“巫……巫师！？”下意识闪避的奥拉夫却没有庆幸自己闪躲成功，他看向索尔的目光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巫，巫师大人……”被抓住的士兵根本不敢挣扎，脸上的神情瞬间从张扬变为惊惧，不停地求饶，“我……不是……请您，请您饶恕。”
法师之手将士兵拉到索尔面前，才将人丢在地上。
士兵瑟瑟地趴在地上，也不敢起来。
索尔附身从士兵的指尖抽出他刚刚准备扔出来的瓶子。
瓶子冰凉，握在手里的触感也很正常，不像是幻觉。
索尔再一甩手，一根箭矢突然出现，刺穿士兵的手掌，扎入地面的石砖。
“啊！！！”士兵哀嚎一声，身体疼得不停地抽搐。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落在地上。
“血液的痕迹看起来也很正常，不像是幻觉。”
可不是幻觉的话，就更棘手了。
索尔出手，一下就让对面的士兵看得心惊胆战。
这里已经荒废两年，巫师塔没派人管过，流浪巫师也很少进入离巫师塔这么近的地方。所以他们并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其他巫师出现。
他们紧握的刀剑在颤抖，却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谁又敢跟巫师为敌呢？
除非己方有更厉害的巫师。
“是我们无理了，大人。”骑士奥拉夫低下头，手里的剑也放下，剑尖指地，“我们只是没想到您会在此，言语冒犯，还请您饶恕戴维这一次。”
索尔抛了一下手里的瓶子又接住，“这是什么？”
奥拉夫抿了一下嘴唇，“这是经过巫术加持的圣油，对灵体有一定的伤害。”
索尔闻言，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劣质的巫术制品，连最低级的巫术道具都算不上。
里面有一些光元素粒子，估计就是利用光暗粒子的天然对抗性来消灭弱一些的灵体。
遇到怨灵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了，更别提现在这种错乱的困境。
而且这些人如果真是半个月前进来的，除非他们带足了口粮，不然现在应该都死掉了。
这样想着，索尔挥挥手，散去了巫术。
士兵戴维全身颤抖一下，捂住自己的伤口，却也不敢立刻爬起来。
“奥拉夫，你过来。”
骑士呼吸一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将长剑还鞘，示意自己没有丝毫攻击性，这才艰难地走到索尔面前。
“你转过身去。”索尔再次命令道。
奥拉夫紧张地转身，不知道索尔要干什么。
看着奥拉夫的背影，索尔终于确定，他就是自己刚刚进入城堡前厅时，看见在前厅跪着的那个人人。
因为他们都已经死在前厅里，所以索尔才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过去？
“你跟我过来，你也跟上。”他指了指奥拉夫和趴在地上的戴维。
奥拉夫扶起戴维，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发苦，却不敢耽搁，连忙跟上索尔。
穿过里面的房门，索尔又一次进入隔壁明亮的房间，这次他有意识地关注着身后两个人的动静。
可是就在他进入房间，再次踏前一步时，身后的骑士奥拉夫和士兵戴维再次消失。
即使一直以半沉浸式冥想观察两人的索尔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心中一紧，眼前突然昏暗下来。
暴雨拍打着窗棱，噼啪作响。
他竟然又回到了半个月后的拉尔夫庄园！
索尔闭了闭眼睛，手里攥着圣油瓶子依旧真实而冰冷。

第一百八十九章 苏醒
不过，索尔总算回到了正常的时间线。
“维克多？”他寻找着自己的哥哥。
可是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索尔再次回到前厅。
前厅没有人，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地砖已经积满了雨水。
大门在摇晃着，就像人颤动不安的灵魂。
闪电降临，索尔于白光中又一次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骑士，这一次他看到的是骑士的正脸。
果然是奥拉夫。
这个奥拉夫没有半个月前的他镇定，满脸惊惶，鲜血从眼角鼻孔流下，滴落在暗淡的盔甲上。
但和戴维相比，好歹他的五官并没有缺失。
“他们遭遇了什么？”
“维克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即使回到现在，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哥哥，索尔有些着急。
“我才要问你跑哪儿去了呢？”结果熟悉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索尔回头，看见正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的维克多。
维克多跑到索尔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里了？刚刚一个闪电就不见了，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巫术陷阱？”
“我刚刚突然到了半个月前的时间线，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有时空错乱，我甚至还见到了半个月前进入这里的那队士兵。”
“时空错乱？不可能吧？就算是三阶巫师也办不到啊。”维克多挥了挥手里的竖琴，“要不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危险了！也许那宝贝命中注定不属于我们。”
“宝贝……”索尔沉吟片刻，“不行，还没到必须退出的时候，虽然时空错乱，但我并没有遇见实质的危险。”
维克多哀伤地看着弟弟。
“傻弟弟，还有什么宝贝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即使如此索尔也没有退出的意思，他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必须找到宝贝才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维克多指着索尔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个小瓶子。
索尔抬起手给维克多看，“是那队士兵的东西，叫圣水，对普通灵体有点作用。”
维克多看了一眼。
“劣质的产品，还没有半个圣光术好用。真是可怜的愚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就拿着稻草制作的武器，踏进了豺狼的老巢。你留着它做什么？”
“若是一会儿能遇见灵体，我要用它试一试。”
“你想看看它是不是幻觉？”
“不完全是。”索尔解释道，“这个东西状态并不稳定，很容易挥发，普通人也没有相应的储藏手段。如果它是半个月前被那对骑士带进来的道具，现在应该已经失效了。如果还没有失效……”
维克多恍然接续道：“那就说明你的确是从半个月之前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那这里就太可怕了。”索尔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
虽然嘴上说着可怕，索尔却依旧没有要退出打算。
“你刚刚去了哪里？怎么从楼上下来？”
“你消失后我就立刻回到了前面的房间，那个老巫师和男孩听说你不见了，也好心的帮我一起寻找。不过我们是分头走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哼，找人是假，找宝贝才是真的吧？”索尔立刻警觉，连忙推了维克多一把，“我们也赶紧上去，可别让他人把宝贝抢走了。”
两人来到房间对面的楼梯处。
这里的楼梯由石头砌成，红丝绒地毯从楼梯一直延伸到大厅。
但是因为长期无人打理，现在已经退去了鲜艳的色彩。
拾阶而上，又是一处宽敞的门廊，门廊一侧是宽敞的半圆形阳台。
透过密实的落地窗，可以看见阳台上正惨遭风雨蹂躏的花朵。
电闪雷鸣，索尔恍惚见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阳台扶栏处摔了下去。
是摔不是翻。
因为那人是头朝下掉下去的。
见索尔停下脚步望着阳台，维克多也驻足。
“怎么了？”
“我好像……”索尔甩了甩头，“不，没什么。还是在这里找找啊。”
门廊的另一面是成排的房间。
房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只是门锁处有些破损。
“这些房间里不知道有没有藏着我的宝物，我们分头去找吧。”索尓提议道。
可是维克多有些犹豫，“如果你又消失了……”
“就算我们一起行动，这时空该错乱还是错乱的。”索尔摊开手。
维克多不说话了。
直到一阵雷鸣，让两人同时看向窗外，他才同意了索尔的题意。
“好吧，那么我们分头行动。”
索尔点点头，当即进入走廊中间的一间房子。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出来后却看见维克多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
“怎么了？”索尔茫然地看着他。
维克多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没什么，就是看你还会不会消失。”
说完，他便走进了索尔隔壁的房间。
索尔等对方进去了，才转到另一边的房间。
进门后，索尔随手将门掩上，只留一道小缝隙。
他躲在墙壁后，通压抑着声音，缓缓吐出一大口气。
索尔的瞳孔轻轻地颤抖，压制已久的冷汗在毛孔间蠢蠢欲动。
他连续几次深呼吸，死死压制着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
“这个维克多……”他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到底是谁？”
索尔侧头，眼神划过左肩，又迅速摆正。
“日记没有提示。我和维克多莫名成了兄弟，而且刚刚见到克朗巫师的时候，我也完全忘记自己见过对方。这到底是受了庄园的影响，还是有谁在幕后操纵？难道是西德的祖父拉尔夫？他就是塔主所说的危险吗？”
在十几分钟前，索尔闻声翻越拉尔夫庄园围墙的时候，他双脚落在柔软草地上的时候，他的认知突然发生了严重的错乱。
他竟然觉得自己进入庄园是为了偷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宝贝。
可是除了觉得宝贝很重要，索尔连宝贝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个救命稻草，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抓住什么。
但最可怕的，还是索尔竟然觉得和自己同行的还有个叫维克多的资深二级学徒，是他的亲哥哥。
可笑，在翻墙落地之前，索尔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开始，索尔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直到他第一次进入满是阳光的大厅，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存在错乱。
他不但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消灭西德遗留的麻烦，顺便寻找死亡巫师日记的线索。
正是想起了日记的名字，索尔那模糊的意识和认知才渐渐回到正轨。
那么维克多呢？他是一切混乱的元凶，还是像索尔一样的受害者呢？
“索尔？”
正当索尔思索的时候，走廊里又传来维克多的呼唤。
索尔起身随意地在房间里转了转，“什么事？”
“……没什么，看看我可怜的弟弟有没有消失。”
索尔保持着原先的语气神态，走出房间，对着站在不远处，看向自己的维克多挥挥手，“快点吧，我们早一点找到宝贝，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一百九十章 规则
被索尔嫌弃了，维克多反而露出笑容，“放心，哥哥就算永远陷在这个鬼地方，也会帮你找到宝贝的。”
索尔忍着翻白眼的欲望，钻入了下一个房间。
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眼前突然变得大亮。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窗户大开着，纱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女两男。
他们全都一脸惊恐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当索尔推门进入时，其中一个人竟然下意识地对着他扣动了手中弩箭的扳机。
“嗖！”
“唰……咔！”
不等索尔反应，一个黑色触手闪电般出现，张开黑黢黢的大嘴，一口叼住箭矢。
小藻突然冒出来，三两口将射来的箭矢咬碎吞下去，又在下一秒“呸呸呸”地吐出来。
被它吐出来的箭尖虽然已经变形，但仍能看见金属上泛着暗绿色的光晕。
“涂毒？”
索尔低头看了一眼抬眼盯着那三个人。
而对面三个人看着索尔露出绝望的神情，其中两人直接奔向敞开的窗户，剩下的那个女人更夸张，竟然往床底下钻。
她是觉得索尔身形臃肿，追不进去吗？
索尔撇了一眼女人露在外面的脚，先去窗边看了一眼跳下去的两个男人。
在他们跳下去后，他一直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这里是二楼，看那两人的装扮应该是冒险者，这点儿高度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才对。
索尔一手按在窗台上，向下看去。
窗外是沐浴在耀眼日光下的花园，正下方是修建的整整齐齐、郁郁青青的草坪。
但草坪上一个人也没有。
以索尔的听力，就算两人在半空中钻进了其他房间，他也应该听到点儿动静，而不是这样诡异的安静，仿佛两个男人从来没存在过。
“难道他们也穿梭了时空？”
索尔在窗边驻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时空这么简简单单就能穿越，能瞬移的塔主也不会成为令人畏惧的顶尖二阶巫师。”
索尔从窗边走回来，开始仔细观察房间里的一切，试图寻找破绽，解开这里时空变幻的秘密。
看着看着，他一下看见了缩在床底的一只脚。
哦，是那个糊涂女人。
索尔走过去，握住那纤细的脚踝，猛地向外一抽。
然而，除了脚踝，他竟然什么都没抽出来。
钻进床底的女人消失了，留下一只切口并不整齐的断脚。
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他眉头紧蹙，随手扔掉还淌着血的脚。
“从窗户跳下去会消失，钻到床下面也会消失。他们那么果决地跳窗、钻床底，到底是怕我，还是已经掌握了时空穿梭的规律？”
索尔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又扫了窗户那边一眼，最后选择……从大门退出去。
门外依旧是宽敞的门廊，但因为对面阳台照射进来的光，这里显得明亮了许多，也没有雨天时，那种诡异的气氛。
仿佛世界就此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乌云压城、电闪雷鸣的雨天世界；
一半是阳光明媚、清风徐徐的晴天世界。
“我第一次穿梭雨天晴天不同世界，好像也是这样。第一次穿过一扇门，来到了晴天世界。再次穿过那扇门，还是在晴天世界，而且看见了刚刚进来的骑士。不过当我第三次穿过那扇门的时候，我又回到了雨天世界。”
通过肉眼以及精神体的感知，索尔依旧没有发现这里的破绽。
很可能是此处的规则之力强于索尔的实力。
想要靠蛮力突破恐怕会异常艰难。
“穿过大门就能穿越不同世界吗？如果我第三次没有穿过同样的房门，而是选择进入其他房间，还能回到雨天世界吗？”
雨天世界，有那个神秘的维克多。
索尔拿不准对方的实力和目的，暂时不打算回去和“哥哥”团聚。
他索性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路上遇见的房间他也不进去了，反正索尔要找的东西也不大可能在这些地方。
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他驻足看着面前盘旋而上的楼梯。
这里的楼梯和索尔刚刚上来的楼梯并不相连。但它也有向下的通道，似乎是通往一楼其他区域。
拉尔夫的城堡并不太雄伟，大概有四层，最高的塔楼可能也就六层封顶。
索尔站在楼梯上，犹豫着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还是问问有经验的人吧。”
索尔垂首，心中呼唤着日记。
“日记老哥，麻烦把摩顿大人请出来。”
日记飞出来，直接翻到最后面黑色书页处。
在日记吸收了摩顿这位二阶巫师的意识后，索尔偶尔会问他一些不重要的常识。
太过专业的问题反而不敢问，怕超前的知识引来超前的风险。
反倒是比尔的意识在日常学习中给予索尔不少指导。
只是无论是比尔还是陆地行舟的赫尔曼，他们都只是三级学徒，意识消耗的速度太快。
在索尔拼命进行实验时，两人的笔迹都已经细如发丝。
这让索尔不敢再问他们，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一页黑色书页。
只有摩顿的意识能量还算足够，但遗憾的是摩顿成为恶灵多年，很多知识都已经遗忘。
“摩顿大人，您听说过血棘家族么？”
【血棘？没听说过，倒是听过血玫瑰家族，当初也是跟随我征战垂手谷的忠臣。对了，血棘好像是血玫瑰的一个旁系分支。】
“征战垂手谷？不用打听了，肯定是全灭。说不定血棘家族的没落就是因为血玫瑰凋零。摩顿大人，那您知道血棘家族是怎么兴盛起来的吗？”
能传承死亡巫师日记的家族——就算他们到最后也没搞清楚日记真正的秘密——也不应该像摩顿认为的那样默默无名。
【那种小事我怎么可能会关注？不过血棘……好像是以暗元素中的血肉法术著名。啧，记不清了。难道我真的老了吗，为什么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就算很小的一件事，我也可以记得清清楚楚的。】
索尔很像告诉摩顿，他不是老了，是死了。
不过索尔还从来没有告诉过日记里的他们，现实中他们其实已经死了。没有必要，而且索尔也怕他们得知自己死亡后意识会崩。
“血肉魔法是什么？”
【呵，一个强盗的发家史而已。吞噬同类，萃取精华，获得能量的提升。不过这种巫术隐患很大。不能吞噬异类，不然，呵，很可能会忘记自己原来是个人。】
这个听起来和死亡巫师日记没有什么关系。
既然血肉魔法是强盗逻辑，那死亡巫师日记也未必是血棘家族的传承。
也许是他们抢了别人的传承。
“既然这样，摩顿大人，如果让您来分析，血棘家族最重要的实验室应该会建在他们住宅的什么位置呢？”
【血肉巫术，嘿嘿，那可是暗属性的，当然是在地下最好了。】
“地下？”索尔沉吟。
这个城堡时空错乱，但是房间的位置好像从来没变过。
拉尔夫的实验室很有可能还在地下！
索尔往下楼梯下方，那里也是一个小客厅，视线之外，也许还存在着其他房间和通道。
就在索尔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突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索尔，原来你在这里。”
索尔全身一僵，连忙回头，便见到站在楼梯上一层，探头往下看的维克多。
“哥哥……你也来到晴天世界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灵体力场
“你管这里叫晴天世界吗？”维克多收回手，又忍不住按在琴弦上，“这个名字很普通呢，也许我可以给它起一个诗意一点的名字……昨日再现，怎么样？”
说着，维克多就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噔——”
索尔不懂音乐，只觉得高音和低音一起弹奏，也挺好听的。
他突然迫切地问：“维克多，你有找到宝贝吗？”
维克多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顿住，“呃，那个，没有……”
索尔叹息一声，“和我们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个老巫师以及那个男孩，他们会不会比我们先找到宝贝？”
“不会的。”维克多坚定地说，“就算他们先找到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抢回来的。”
“那个老头可是三级学徒。”
维克多保证道：“你放心，哥哥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帮你夺回宝物的。”
看着维克多的神情，索尔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这样找得快一些。”
谁料这次维克多却不同意了。
“这一层和楼下一层我都找过了，没什么好东西。”
维克多一把拽住索尔的胳膊，将他拉上了楼梯。
“我们还是上楼看看吧。”
维克多力气好大！
索尔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他拉上了楼梯，竟然一点儿也反抗不了。
“这个家伙未必只有二级学徒的实力，想要找出日记的秘密，必须将他甩开才行。”
索尔正想着怎么甩开维克多，整个人突然愣住。
维克多见索尔站在原地不动，直接上前拉过索尔，带着他往楼梯上层走。
索尔下意识想反抗，但随即就放松全身跟着维克多前进。
他的视线不断地在自己面前和维克多背影上来回转移，表情越来越平静。
两人刚走到三楼和二楼的中间，眼前又出现了几个人影。
这群人一身干练佣兵打扮，但模样一个比一个狼狈，弓着腰，探头探脑地往楼上看。
仿佛正在躲避着什么。
维克多迈上一层台阶，鞋底和铺着地毯的石阶敲击出沉闷的响声。
楼上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佣兵立刻回头，瞪大着眼睛望过来。
本以为他们发现上来的是两个男人会稍松一口气，谁料他们表情竟然瞬间变得更加狰狞，恐惧都要凝成汁水流下来。
“啊啊——”
他们一窝蜂地向上跑去，就好像索尔和维克多是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眨眼的工夫，原本还在楼梯上的四五个人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索尔两人则站在原地。
索尔狐疑地看着维克多，“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维克多将自己的竖琴举起来，挡住脸，“我下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他们。”
索尔回忆着那些人的动作和眼神，突然转身看向楼下。
维克多站在索尔身边，眼神追逐着他。
楼梯上空无一人，可是索尔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噔噔蹬”地向下跑了几级台阶。
随后，他又转过身再次向上看。
“你在做什么？”维克多好奇地问。
索尔站定，过了几秒才缓缓地说：“怪不得……那些人看见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维克多闻言一愣，看索尔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索尔继续道：“他们刚刚的视线，其实是落在这个地方的。”
他抬手指着脚下，“也就是说，真正让他们惧怕的，也不是我们，而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人……或者怪物。”
“可是我们刚刚从那里走上来。”维克多转身，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拎着竖琴。
“我曾以为雨天和晴天的变换是因为我们穿梭了不同的时间线，所以我们才能和过去出现这里的人见面。但作为一个最高只有一阶正式巫师的没落家族，想要玩时间穿梭的梗还是太难为人了。”
维克多原本微笑的表情渐渐消失，他抬手，手指勾在琴弦上，似乎随时会弹拨。
“那是因为什么呢？”
索尔看着维克多，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横在手肘下，眼神在四周的建筑上不断游弋。
“是灵体！这里死了很多人，但因为某种原因，死掉的人的灵体都没有消散，而是汇聚在这座城堡里。普通人的灵体都很弱小，但因为数量越来越多，再加上某种影响，就形成了足以干扰人意识的灵体力场。”
维克多嘴角渐渐上扬，只是他这次的笑容有一些诡异，“某种影响……那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宝物了。”
他对着索尔伸出手，“来吧，我聪明的弟弟，我想，你找的宝贝正在上面等着我们。如果你有了那个宝物，已经能顺利晋升三级，还可以成为强大的正式巫师！”
索尔紧紧盯着对方，脚下没有动作，“但我还有一个地方没想通。”
“一味地思考不如放手去做，再耽误时间，刚刚的老头和小男孩恐怕就要先一步找到宝物了。”维克多之间在琴弦上滑动，“这种城堡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主人的房间和密室，尤其是密室，需要细细寻找，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
“不，盲目的寻找才是浪费时间。”索尔很肯定地说，他甚至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进入城堡所见的一切。
进入城堡。
大雨落下。
看见了跪地的骑士和无面人。
老巫师和他的学徒进来，说大雨有问题。
索尔和维克多在前往下一个房间时，进入晴天世界。
索尔独自返回前厅，看见半个月前刚进来的奥拉夫和戴维等人。
要带走奥拉夫和戴维时，两人消失，但他们交给索尔的圣油却留了下来。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维克多。
去二楼的意见房间，进入晴天世界，见到佣兵三人。
佣兵逃离时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只被什么咬断的脚。
在晴天世界继续探索，于楼梯间再次看见从楼上下来的维克多。
两人一同出现在晴天世界。
上楼时看见了更多的佣兵，装扮和前面三人不同。
但恐惧是一致的。
“我一直以为他们怕的是我，攻击的也是我。”索尔慢慢睁开眼睛，“但除了和奥拉夫与戴维有过明确的交流外，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是他们不想和突然出现的索尔交流，还是在那些过去进入城堡的佣兵眼中，出现在门口、楼梯上的，是无法交流的敌人？
“所以说，我以为我和过去的死人相遇，但其实只是看见了他们生前，或者说死亡最后一刻的景象。”
所以跳窗的人影瞬间就不见了，而躲在床下的人也是被什么吞噬，只有一只脚被留在外面，然后……咬断！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晕了，我装的
维克多学着索尔的模样托着下巴，“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一直都是幻觉。生前死后，在命运的转轮间不断相遇，真是凄美的邂逅。”
维克多在楼梯的台阶上来回漫步，轻轻摇晃着竖琴，像是沉浸在自我编织的音乐诗歌中。
“当我们的精神波动因为灵体力场和这里灵体同调，我们就会看见晴天。但是当我们脱离同调，就会回到雨天。嘶——”
维克多停下脚步，背后倚靠着楼梯扶手，猛地向后一仰，上身几乎九十度卡在楼梯外，看着盘旋而上的阶梯和遥远的屋顶。
“我真是喜欢这种浪漫的故事。”
他腰部再次挺直，丝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向右转过头，看着索尔，“可是你不是曾经和半个月消失的骑士交谈吗？如果是看见了过去的场景，你又怎么能加入其中呢？总不会是那些骑士当时也碰到了和你一样的巫师，说了一样的话吧？”
“这也是我一开始被误导，以为自己穿梭时间的地方。”索尔眼前浮现他在城堡前厅看见那满屋子跪倒在地的人，“我的确是和谁在交流，所以在被误导后，我习惯性地认为那些佣兵害怕的是我自己。如果我越发肯定自己进入了过去的世界，就会越来越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对了！”维克多突然一拍手，“如果真的能看见过去的景象，我们也可以跟随他们的脚步，也许能找到他们死亡的原因，那一定和这个城堡的秘密有关！”
维克多向着楼梯上方摆了一下头，“思考得够久了，现在我们应该去寻找真相，你不想知道那些佣兵跑上去后都遭遇了什么吗？既然已经明白了灵体力场的原理，我们就有了防备，不会再轻易被影响了，不是吗？”
索尔飞快地垂眸又抬起，有些突兀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疑问。要搞明白才能上楼。”
“什么？”
索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那个骑士给我的东西，你还记得吗？为什么它不会消失？想不明白这一点，我也不敢继续探索，谁知道下一个攻击过来的是真实还是幻境呢？”
见索尔就是不肯继续探索，维克多的脸上闪过些许不耐烦。
他扫过索尔手里的东西，“你是说这瓶圣油？也许你是在看见幻觉后，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只要我们维持精神体的稳定，就不会再……”
索尔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哥哥，我不是告诉你……那个东西叫圣水吗？”
维克多眯起了眼睛。
索尔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里面的液体发出哗啦啦的沉闷声音。
“所以这个药剂，是你故意塞到我手里的吧？”
维克多彻底绷不住了，他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呵呵呵，呵呵呵呵……”
“每个人遇到巫师的问题，都会往最可怕的方向猜想。你能猜到一点，我不奇怪。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只是进入了两次同调，就能发现时空变换的本质。甚至还两次识破了我的身份。”
两次？
索尔一愣，但在他作出反应前，维克多却突然拨动了手中安静许久的竖琴。
空灵的乐声响起，索尔的双眼开始放空。
他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眼珠不停地颤动，一会儿看向眼前专心弹奏竖琴的男人，一会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维克多的手指在竖琴上拂过，最后轻轻按在琴弦上。
乐声戛然而止。
维克多抬起头，一脸复杂地说：“好吧，看来我可爱的弟弟已经到了会戏弄哥哥的年纪了。我真是有点舍不得。”
“不过庄园主人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我们总不好在最后缺席。所以……”
电闪雷鸣，划破黑暗。
没有任何征兆地，他们再次“回到”了雨天世界。
维克多依旧站在楼梯上，索尔依旧站在距他几米远的下方。
维克多却收起复杂的神情，露出温柔笑意，松开琴弦，对着索尔伸出右手。
“我的好弟弟，你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索尔迷迷糊糊地回答，“找一样东西。解决一个麻烦。”
维克多“啧啧”两声，“嘴巴还是这么紧。”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的宝贝东西吧，你还记得刚刚的老巫师和那个小男孩吗？”
索尔缓缓点头。
“他们已经过去了，可比你心急很多呢！你再不出发，可要落后了哦！”
索尔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举起双手，无助地捂住脸颊，“但是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咣当！”一声巨响从两人头顶传来。
维克多和索尔同时抬头看向上方，声音似乎是从而索尔的眼中又出现了几丝清醒。
维克多见状连忙再次弹拨琴弦。
索尔眼中又现迷茫。
维克多一遍弹奏一遍快速地说道：“不乖的弟弟，你看，上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你的宝贝，快上来吧，再不过去，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索尔终于如他所愿，露出焦急的神色，并且开始迈步向前，脚步也在逐渐加快。
他的目光略过维克多向旋转楼梯通往的最高层。
刚刚巨大的响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维克多也着急地蹙起眉头，“我们可能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维克多的表演才进行到一半，跑到近前的索尔突然对着他扔出了一个东西，同时左手猛地用力，直接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维克多大吃一惊，刚想躲避，却见那个东西竟然在半空中直接爆开。
无数铁片飞溅而出，有不少都刺入了维克多的身体。
但完全没有准备，来不及施法的他，竟然当先选择将竖琴抱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它！
维克多抬起头，看着落到一楼的索尔，眼中满是惊讶，“你竟然能挣脱？”
维克多的脸上也有一丝伤口，鲜血染红了几缕银色的长发，又滴在地面上。
索尔站在下一层，看着逐渐变成血人的维克多，没有回答。
铁与火的效果在开放空间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索尔也找不到再好的机会能让它在维克多近距离的范围内爆炸了。
索尔颈后瞬间伸展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劈天盖地地向楼梯上的血人袭去。
维克多眯起的双眼却流露出几分惊喜，“难道你刚刚都是在表演？”
说话间，维克多的手也没有停下，一边闪避一边快速地挑动琴弦。
清越但激昂的乐曲响起，空气隐隐出现震荡波动，大部分黑色触手刚刚贴近维克多，便被音波切割成几段，掉在地上不断抽搐。
但还有几根触手躲过了音波攻击，来到了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突然张开嘴巴，低喝一声。
站在远处的索尔瞬间感到耳朵一阵嗡鸣，原本平稳的精神体立刻开始震荡。
小藻黑色的触手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绵软，勉强碰到维克多的身体，却也无法造成再多的伤害。
寥寥几根黑色触手，因为惯性搭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后者只是轻轻一个扭体，就将所有挂在身上的触手甩落。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进退两难
维克多有些狼狈地出了口气，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手，和蹲在一楼，双手捂住耳朵的索尔，忍不住感叹一声。
“真有意思。”
他扶着扶手，握着自己的竖琴，慢慢悠悠地往下走。
“作为一个二级学徒，索尔，你真的是让我惊喜。虽然我只是……但来此的普通人、巫师学徒，只有你能连续挣脱我的音乐戏剧。”
维克多理了理因为刚刚闪避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忽略身上的血迹，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忧郁的美男子。
这时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并且是一声接着一声，似乎楼上的人也在战斗，并且越来越激烈。
维克多加快了语速，“真可惜我也没有时间好奇了。想来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的精神力资质都一定高得吓人。这可太好了。”
索尔依旧捂着耳朵没有说话。
维克多也不意外，他迈过横七竖八挂在楼梯上的触手，“啊，忘记了，你现在很疲惫吧。刚刚那一声长调叫‘沉眠’，除了不太优雅，平时还是很好用的。你现在应该已经瘫软无力，只想快些睡着吧？不用抵抗，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
然而维克多话音刚落，却见索尔突然原地来了两次高抬腿。
维克多：“……”
这次他真的变了脸色，惊讶地说：“不可能，就算你捂住耳朵，也不可能挡住长调！”
索尔微微侧头，让维克多看到自己的左耳。
他的耳朵里面，涌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你竟然把自己弄聋了！”
索尔摆正头颅，用着比平时稍微高一点点的声音说道：“所以你不用说太多话，我的唇语一般般，你说太快，我就看不懂了。”
维克多呼吸一滞，胸口狠狠地起伏两下，一向的优雅沉郁裂了几道口子。
直到楼上再次传出声音，他才平复情绪，缓缓开口：“这个长调果然还需要调整。只适合偷袭，不适合正面对战。”
索尔点点头，“这个语速还行。”
维克多冷哼一声，“你真以为，听不见就能躲过我的攻击？”
“当然不会。”索尔很是配合地回答，“你的实力不止二级。”
维克多笑笑，没有否认，“你今天真的是给了我不少惊喜。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有些美妙的音乐，就算你耳朵聋了，头颅开裂，肉体腐烂，也是可以听到的，因为你的灵魂也是热爱歌唱的。”
维克多微微启唇。
然而接下来，他嘴里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维克多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缓缓吐气。
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的气息在进入空气中的一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晶。
看见维克多嘴里吐出的哈气，和从他脖颈上开始向身体四周蔓延的冰晶，索尔心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一块。
维克多再次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见软踏踏散落一地的黑色触手。
这些触手尖上全都带着一些细小的冰晶，在高速移动下，即使连维克多也看不清上面的陷阱。
“冻寒……之触。”
颤抖的声音细微无比，索尔只能通过维克多的口型大致判断对方在说什么。
现在他聋了，维克多的竖琴已经不能继续迷惑他。
而维克多哑了，他也无法利用声音攻击索尔。
一攻一防之间，索尔总算消弭了自己和维克多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维克多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音乐喜戏剧的迷惑性。
索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巫术，是以在刚遇到维克多时毫无反抗之力，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
他对着全身僵直的维克多猛地挥出右手，几条半透明的蠕虫飞向后者。
维克多艰难地移动冻僵的身体，躲开蠕虫，可是下一秒落在地上的黑色触手就一根根地缠上来，直接将行动不便的维克多缠成半个木乃伊。
只露出眼睛。
有种戈尔萨的即视感。
可惜两个人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像。
这时，落在地上的蠕虫终于缓慢地爬行到维克多身上。
小藻将触手分开一丝缝隙，方便蠕虫从脚底钻进他的身体。
全程，维克多都没有再反抗，似乎意识都已经被冰封，只能等待索尔对他进行最终处决。
但索尔已经没有放松警惕。他时不时地瞄向眼前，平摊开的日记。
日记白色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索尔凄惨的死亡结局。
上楼，会死。
不上楼，会死。
对维克多发起攻击，会死。
索尔只能一边分析，一边拖延时间，一遍遍地推演着能活下来的方法。
直到他在一次次的死亡预警中，终于确认，维克多最恐怖的巫术，就是他的声音！
在日记上，索尔两次死在竖琴的攻击中，十次死在维克多的声音中！
面前，日记最后一个示警正是：
【朔月历316年，5月29日，
你不惜自残，
终于躲开了竖琴的音波操控，
你冰封了他的嘴唇，
总算禁封住直达心灵的攻击。
可是当你上前准备挖掘眼前人的秘密时，
你死了。】
索尔看着日记上的文字，一点也没有俘虏敌人的喜悦。
这一次日记甚至都没有写明索尔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道只要上前，就会被对方反杀？还是会有其他敌人出现？”
索尔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通过脚下地面隐隐的震动，头顶落下的灰尘判断着楼顶双方战斗的激烈程度。
索尔后退一步，两步。
他是真的很想趁机杀死维克多，若是能俘获对方的灵魂意识就更好了。
他相信，维克多一定知道这个庄园的秘密。
最起码他知道拉尔夫庄园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可是每当他想带走维克多，或仅仅是靠近，日记就会用简洁的语言通知索尔，“你要死了。”
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场景具现，让索尔一直摸不到死亡的危险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他上一次遇到这种完全只有警告、没有预示的死亡提示，还是在他半夜留在卡兹导师实验室被一圈又一圈的怪异围攻时。
若不是当时塔主出现，索尔就要永远留在那间实验室了。
所以，再次看见类似的预警，索尔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我逃走了，现在就离开拉尔夫庄园呢？”
这一次日记的内容终于变了。
【朔月历316年，5月29日，
你学会了谨慎，
远离了危险，
可是好景不长，
在你试图离开这里时，
一条巨大的蠕虫从天而降，
它嗅着你身上的味道，
垂涎着你美味的肉体，
现在请问，
虫子的肚子温暖吗？】
“逃也不行？”索尔有些懵了，但他随即意识到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在“试图逃离这里”？
好像就是现在！
“轰——”
巨大的破裂声响彻整个城堡，无数墙体、木屑、石块从天而降。
跟着一同落下的，竟然是消失了许久的白发巫师克朗和他的学徒斯万。
克朗满身是伤。
每一道伤口中都长出了一根绿色的嫩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初春的小树，郁郁葱葱的。
但克朗还算好的。
他的学徒斯万……只剩了上半截身体，而他腰部伤口的横截面竟然是一块木头！
索尔能看到克朗一边咒骂，一边爬起来，而斯万只是在地上痛苦地开合嘴巴。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索尔没有听见，但他感受到了。
头顶落下一个巨大的白影，直接砸在了克朗身上，白色的肉块将他整个人覆盖住。
半米之隔，幸免于难的斯万只能瞪着双眼，发出惊恐的哀号！
索尔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第二次从头顶落下来的白色影子——是一条巨大的蠕虫！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祸油东引
蠕虫到了，死亡还会远吗？
这一切在索尔眼前就像一场默剧，但带来的恐怖效果不曾被降低分毫。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盯着眼前的日记。
这一次的日记说明他是死在虫子肚子里的，而虫子会追逐索尔的味道。
“不对，结合之前的日记，我远离的危险应该是维克多。最后一次死亡，则是因为那白色的蠕虫。”
那胖如大象的白色蠕虫，慢慢地扭动着身躯，转向一旁的斯万。
他的身体与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就像什么东西被磨盘碾碎。
而他露出的正面也是让索尔悚然一惊，不由得瞪大双眼，险些叫出来。
这只蠕虫的正面竟然长了一张人脸！
那张大脸就像被水泡过，被气球吹过，惨白白、皱巴巴。
一对一眼睛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就像被人用一根针插进去，再狠狠地搅动过几下，晶体彻底浑浊。
他的鼻孔也被拉大，能塞进去一个孩子的脑袋。
当他对着斯万张开大嘴时，索尔没有看到牙齿，而是在他的喉咙里看到了几个滚动的脑袋。
那些人瞪着一双双木然的眼睛，望着外界，没有一个人挣扎。
斯万也看见了那些脑袋。
在与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对视时，斯万也停止了大喊大叫。
他已经知道一切挣扎只是徒劳，张着嘴，嘴唇轻轻颤抖，喃喃不知道在向谁祈求。
索尔明明只是在几米外看着一人一虫，也能感受到斯万的绝望。
日记也提示索尔，如果他遇上虫子，以现有的手段，结局肯定是被虫子吞噬入腹。
索尔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然而，正要撕咬斯万的大嘴却在最后一刻停下来。
人面蠕虫的鼻孔不断地扩大，缩小，扩大，缩小……
那颗泡发的头颅，竟然放过了斯万，一点点地转向索尔。
可是人面蠕虫的脖子很僵硬，只转了近90度就再也动不了。
“它有视觉死角！”索尔立刻意识到这点，连忙移动到人面蠕虫的最后方。
在这里，无论蠕虫怎么扭头都看不见他。
而且蠕虫移动慢，转身也不如索尔灵活。
可是索尔也明白，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日记也不会给索尔发出虫腹死亡警告了。
人面蠕虫在努力几次没能看到索尔的身影后，那一张丑陋的脸庞突然往内收缩，直接消失在一堆肥腻的白肉里。
索尔立刻向楼梯跑去，而台阶上，被小藻束缚却并不慌张的维克多正盯着索尔。
他眼里甚至还带有几分笑意。
果然，索尔余光中看见，蠕虫的尾巴竟然开始蠕动，乳白色，满是油光的虫身快速地融化又重塑，在虫首那消失的人脸竟然从尾巴里钻了出来！
且正对着索尔。
近距离一看，那张脸就像在水中泡了几天，满是开裂和褶皱，又有一股油乎乎的味道直冲索尔鼻腔。
这种奇特的味道，竟然让已经习惯了尸臭的索尔都感到阵阵恶心。
人面蠕虫对着被他卡在楼梯转角的索尔又吸了吸鼻子，脸上竟然露出了兴奋地表情。
“嘿啊～嘿啊～嘿啊”
人面蠕虫竟然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器官震动，发出无比扭曲的笑声。
他的鼻孔一直在不停地开合，陶醉地嗅着索尔。
在人面蠕虫微微开合的嘴巴中，索尔还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几张麻木的人脸，随着虫子收缩的肌肉不断地翻滚。
索尔想攻击虫子，可是他刚有这个念头，日记就提示他：一攻击虫子就会惹怒对方，立刻被吃掉。
索尔只能压着蠢蠢欲动的魔力，大脑飞速运转着。
“嗅觉，味道，嗅觉，味道……他原本是要吃斯万的，可是注意力却突然转到了我的身上。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吸引他？”
索尔慢慢尝试后退，可是日记依旧提示他，动作一大就会被虫子吞进肚子。
突然索尔脑中闪过一样东西。
如果说虫子是被他本身特有的气味吸引，那索尔恐怕没什么办法在不惊动虫子的前提下，掩盖气味。
但一个强大的人面蠕虫突然只对索尔一个人感兴趣，这种概率其实非常小。
就像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去做亲子鉴定，结果99％匹配一样小。
那么，这样一想，思路就清晰了。
索尔身上有且只有一个属于这个城堡里的东西。
出自同一个地方的东西，自然更可能有关联性。
索尔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这次日记终于没有再翻页。
索尔眼中滑过一抹喜悦，又凭他强大的意志力和多年磨炼的演技，硬生生地给改成了悲恐。
他缓缓地转动脖子，看向台阶上的维克多。
维克多依旧被小藻分出去的触手捆着，捆得严严实实。
但他露出的那双眼睛，也依旧是平静的。
甚至还露出了稍许笑意。
“我只有一次机会。”索尔在心中告诉自己。
“维克多，”索尔嘴唇开启一道小缝，声音也很小，但他知道维克多能听见，“你到底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耍我？你要什么，我们可以交换，没必要厮杀，都是巫师学徒，利益比死亡更重要，不是吗？”
维克多眨了眨眼睛。
小藻缓缓松开维克多。
但维克多此时身上还有很多冰霜，看起来依旧被索尔的巫术控制着，无法移动。
“不是我杀的人哦。”维克多眯起眼睛，“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我杀的。”
“这么说是没得商量喽？”索尔的语气变得阴狠，“如果你不救我，我死也要拉你一起入虫腹！”
维克多满不在乎地撇了一下嘴，“好啊，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威胁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新鲜。城堡，暴雨，与你，哥哥荣幸之至。”
维克多艰难地抬起手，拂着前胸，微微低头。
“既然你这么说……”索尔突然动了，但他并不是直接跑向维克多。
他对着维克多扔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有封口的小瓷瓶。
原本细嗅索尔的人面蠕虫突然被惊动，他仿佛突然回神，知道眼前的食物要跑，连忙张开了大嘴。
可是索尔根本没有逃跑和抵抗的意思，他只是对着空中的那个小瓷瓶，瞬发了一个箭矢术。
“啪！”
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向维克多的小瓷瓶被瞬间击碎，淡黄色的油状液体倾洒出来，因为惯性，大部分仍是向着维克多飞去。
维克多瞪大了双眼，身体依旧僵硬，只能眼睁睁地被淋了一身“圣油”！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很优秀
“嘿啊！！！”
原本就要碰到索尔脑袋的大嘴突然被小瓷瓶露出的圣油吸引，看似笨重的大胖虫子却在一瞬间就变换了方向。
就像是瞬间被打了鸡血一般，先是收缩，然后弹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
虫子的大嘴在空中猛地撑开，竟然不比他那巨象般的身体小多少。
维克多还不能快速地移动，只能抬起头，看着一张巨口如同黑夜般降临！
“轰！！！！”
巨大的冲击直接击毁了石头搭建的台阶，碎石四溅，刮得索尔脸颊生疼。
可是他没有时间欣赏维克多被吞噬的美景，也没有时间感受肌肤的疼痛。
在蠕虫跃起的那一刻，他扭头就跑。
他越过几乎烂成一滩泥的克朗巫师，和在原地瞪着眼睛哭泣的斯万，冲向走廊深处。
断了好几根出手的小藻在他身后飞速收缩，像吸面条一样“呲溜”钻回索尔的后颈。
索尔在走廊的尽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那是一个建在地面上的大门，上面布满了符文。
果然如摩顿分析，这个城堡的实验室就是建在地下的。
可是索尔刚刚停下脚步，就看着眼前的大门犯了难。
地下室的入口大门竟然被施加了巫术封印。
虽然上面的魔力流转已经十分缓慢，但索尔还是能看出这个巫术法阵是在保护着整个大门，不让外人进入。
索尔眼睛不断地在阵法符文间游走，可是完全没有破解的头绪。
他越看越觉得头晕眼花。
身后的走廊不算太长，等蠕虫消化了维克多，说不定就会追进来。
克朗巫师看着已经不行了，斯万更是无法抵挡人面蠕虫。
如果索尔不能想办法进去，或者找到其他逃生通道，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见到日记的死亡预警了。
“以我目前的知识，根本无法破解这个法阵，若是暴力闯入……”索尔苦笑一声，“怕是只有塔主过来才能闯进去吧？”
“这就是塔主让我解决的麻烦吗？这哪是危险？如果我不是有日记帮助推演生路，肯定是十死无生的结局啊！”
索尔又看了看四周，走廊尽头还有几间房子，但都是普通的房间，根本无法躲藏。
索尔看着眼前的入口，突然说道：“日记老哥，麻烦把摩顿大人请出来吧。”
索尔要尝试一种新的方式，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可是目前出口被堵，索尔想逃，要么进入地下室，利用这个正式巫师的巫术法阵抵挡敌人；要么破墙而出。
可是后者意味着索尔闹出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敌人，也就没有了继续探索的机会。
索尔可没忘记，自己来此的最大目的可是找日记相关的线索。
可是谁知一进入拉尔夫庄园就遭遇了神秘又奇葩的维克多，现在还被一个大虫子追杀。
索尔总觉得，这里的危险早已超出塔主预警的范围。
现在，这里可能是索尔探索拉尔夫庄园最后的机会了。
【又有什么事？其实我很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可是克马帝国的皇帝，二阶巫师，怎么能给一个二级学徒当导师？】
索尔没理会摩顿的吐槽，“摩顿大人，你能看见地上的巫术法阵吗？”
【看什么看，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果然，日记里的意识无法看到外界的景象。
可是日记却能传递索尔的想法。
那么……
索尔干脆闭上眼睛，用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描绘地上的巫术法阵。
很快，他头上蹦出几根青筋，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钻出来。
又过了几秒，从毛孔里钻出来的就变成了鲜红的血珠。
索尔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通红，黑色的瞳孔不断地颤抖着，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呃！！！”
他咬紧牙关，铁锈的气息在口腔中逸散。
此时索尔头痛欲裂，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的大脑被人扎了一根针，而且还是那种外科医生用的大粗针头。
针头扎入索尔的大脑后，还在向外抽拉他的脑浆，让索尔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在顺着那个针眼往外逃。
可是索尔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放弃。
他已经快将地上的法阵利用精神体完全描绘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当最后一个线条完工，索尔仿佛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
“呼……呼……摩顿大人……能，能看见吗？”
【……】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二级学徒，竟然敢在精神体中描绘这么复杂的巫术法阵。我相信，只要你没有死于意外，巫师界将来一定会有你的传说。】
索尔再次苦笑，人都是逼出来的。
刚刚描绘巫术符文阵法，看似过了很长时间，其实全程还不到一分钟。
时间短并不代表轻松简单。
索尔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精神力描绘，整个阵法的联系就会全部断开，只能重新再来。
“请问摩顿大人，您能解开这个法阵吗？”
【这个阵法不算精妙，只是比较独特，符文间利用了一种新的连接模式。我要问问你，你要解开到什么程度？如果是完全解析，可以自由应变转化，那就算是我也需要几天时间。】
“只要能打开被这个巫术法阵封印的大门，还能再关上就行。”
【可以，我需要……两个小时。】
“抱歉摩顿大人，我可能只有几分钟了。”
也许几分钟都没有。
索尔身后的走廊此时还算安静，但他也不知道那个人面蠕虫什么时候会对这条走廊感兴趣。
也许是下一分钟，也许是下一秒。
索尔只能寄希望于死亡巫师日记的提前预警，还能为他争取几分钟时间。
【如果这么短时间，我只能以破坏封印的方式强行解开，但你在关闭大门的时候，可就没有原先封印的强度了。】
索尔咬牙，又回头看了一眼阴暗的走廊。
他现在听不见，但耳中隐约传来脂肪挤压蠕动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心跳，冒出一个个裹着白烟的泡泡。
索尔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还是决定先进入地下。
“那就拜托您了，我时间不多。”
这次摩顿没有再出声，黑色书页也沉寂下来。
索尔连忙趁这个时间开启冥想。
因为身处危域，他也不能展开完全沉浸式的冥想，只能先通过半沉浸式的冥想，快速恢复刚刚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
只是他的头疼依旧没有减轻，不过幸好他也习惯了头疼。
善泳者溺。
索尔精神力天赋强大，可是他最经常受伤的也是精神力。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和戈尔萨说道说道，就算养蛊也不能这么养啊！不给点好处，以后绝对不干了。”
索尔一边胡思乱想努力忽略头疼，一边努力恢复精神体的创伤。
终于，索尔眼前的日记再次浮现新的字迹。
【完成了，开启很简单，只要你用魔力完成这几个节点的连接就可以开启大门了。】
一个复杂的白色纹路出现在索尔眼前。
索尔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个纹路的图案有些眼熟。
这时，日记仿佛读懂了他的所思所想，突然翻个身，让索尔看见了日记的封皮。
那个白色纹路竟然和日记封皮上的一个图案……一模一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管家的请求
“这里绝对藏着死亡巫师日记的秘密！”
一时间索尔都忘记了疼痛，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差一点就要和这里的秘密擦肩而过了。
如果能增多对日记的了解，索尔就能更快地将日记变成他的定位仪。
也许还能解开日记更多的秘密，推演出更多的使用方法。
这时身后再次传来诡异的压迫感，索尔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日记。
他上前，按照日记黑色书页上描绘的纹路，开始释放魔力。
当阵法上的几个节点连接在一起时，地上的大门突然向外开启一道小缝。
索尔脸上闪过一丝喜悦，连忙蹲下来将大门整个搬起来。
他快速地钻进地下，小藻从他后颈伸出来，帮着索尔将身后的大门合拢。
索尔刚跳下去，就踩到一个质感柔软的阶梯。
低头一瞧，组成台阶的竟然是少女的手臂。
反正他是没见过男人的胳膊会这么纤细白皙，而且骨节很小。
“用这个做阶梯的人，一定是心里变态吧？”
索尔向来是实用至上，如果不是研究需要，他可不会弄这些吓唬人的东西。
当然其他人这么做，索尔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更何况制作这个阶梯的人，很可能已经死掉、烂掉。
他几步跳下台阶，环顾这个地下室。
可以确认，这个地下室绝对是拉尔夫庄园的实验室。
只是这个实验室……和索尔的实验室比起来都有些寒酸了。
并不是东西少。
这里四周摆满了各种书籍材料。
但是仔细一看，这些材料要么就是很廉价，要么就是很常见。而这里摆放的书籍也以普通书册和笔记、手抄书为主。
就种类和深奥程度来说，甚至还比不上索尔接触过的图书室。更别提塔主的私人收藏。
但这里依旧塞得满满当当，是落寞巫师家族最后的坚持。
暂时是安全了。
索尔长舒一口气，拿出药水开始治疗耳朵。
伤口不严重，一个小巫术再加上药水就能解决。
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听不见声音，还是很危险，如果再对上维克多……不行就再聋一次。
他刚吞下一瓶药剂，眼角突然瞄到一个身影。
索尔立刻拿起就放在衣兜里的卷轴，但没有立刻出手。
“巫师大人。”从书架后方走出来一个人。
索尔立刻认出对方，“你是……骑士奥拉夫？”
高大的骑士，一身金属铠甲，走起路来却无声无息。
对方已经不是活人。
透过他的身体，能隐约看见后面的书架。
奥拉夫现身后，抚胸对索尔行了一个骑士礼。
“你还认得我？刚刚在城堡入门处的事情你都记得？”
“是的大人。”
索尔打量了一番，“你只是个普通人，精神力也没有达到巫师的最低限度，却能在死后稳住灵体。是有人帮了你吧？”
骑士再次行礼，“是的大人。是庄园这里的一个老人家帮了我。也是他知道我进入此地避难。”
“那么你出来就是那个老人家要找我吗？”
奥拉夫说道：“是的，尊敬的巫师大人，但他没有亲自过来迎接您并不是处于傲慢，而是他实在无法移动。他叫汉特，是这座庄园曾经的管家，请您过去是希望和您做一笔交易。如果您感兴趣，请随我来。”
在索尔尝试开启地下室大门时不出来，索尔刚一进来就要做交易。
倒是会选时机。
索尔左右看看，没发现这里有隐藏的魔力波动，决定还是去见一见对方。
见索尔点头，骑士便在前面领路，带着索尔进入了地下室深处。
这里走到实验室最里面，又出现了一个隔间。
只是这个隔间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坏，惨兮兮地躺在地上。
索尔路过的时候，发现这扇大门是被人从里往外撞坏的。
他将四周的痕迹收入眼底，跟着奥拉夫走进了这个小隔间。
隔间不大，看上去不到十平米，这里没有任何封装书籍，只有摞成半人高的笔记，还有散落一地的纸张。
索尔一进去，就踩到了几张纸。
有的纸张写满了字，有的只是无意识的线条。
他环视一圈，在墙壁敞开的吊柜上，看见了……一个老人头。
那个老人白发苍苍，脸颊清瘦，整个眼袋都是青黑色的，看起来苍老又疲惫。
“很抱歉巫师大人，我只能以这种形态来见您。”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是谁？找我做什么交易？”
索尔不想跟一个人头废话，如果这里没有线索，他还要抓紧时间寻找日记的信息。
老人头抿了一下嘴唇，再次开口时，语速就快了许多。
“我是这座庄园的总管汉特，我的主人是一位正式一阶巫师拉尔夫大人。我想用这个庄园最大的财富，换取您帮我的主人解脱。”
“解脱？”索尔蹙眉，突然意识到什么，“外面那个人面蠕虫……就是拉尔夫？”
管家汉特的脸上流漏出明显的哀伤，“是的。”
“我的主人曾经因为得罪了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受了严重的伤。我们回到庄园偷偷养伤，如果一切顺利，主人大概需要五年时间恢复健康。”
“你们得罪了谁？”索尔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立刻追问。
“……是巫师塔塔主。”
索尔瞪大了眼睛，心中却感叹果然如此。
所以说当年塔主曾默默地帮了自己一次？
“您不用担心会得罪那位大人。我的主人现在已经没有生路了。我们原本想等拉尔夫大人恢复行动能力后，就立刻离开这里……”汉特叹息一声，“可是一切都不顺利。”
“在我们刚回到庄园时，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故意打开了一部分防御禁制，对普通人来说，就是闹鬼了。第一年还平静，但在第二年，也就是十个月前，突然有一个巫师闯入庄园。他抓住了我，并说要送主人一份礼物。”
“那个人……是不是叫维克多？”
管家想点头，但最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是的。但是大人，我只能告诉您，这并不是他的真名。而我被下了巫术禁制，不能泄露他的真名。”
“维克多找到主人后，直接告诉他，以主人目前的方式，就算能在几年后恢复，也会从此失去强大的力量，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是他可以帮助主人加快速度恢复，而且还能变得更加强大。”
“拉尔夫同意了？”
“并没有，我的主人虽然受伤严重，但精神还算好。他一听就知道这个条件有隐患，不想同意，可是不得不同意。因为维克多演奏了一曲，让主人看见自己身体里的隐患。如果不想办法，几年后就会死亡。所以主人没有办法，只能冒险尝试。”
“维克多做了什么？”
“他给主人服下了一瓶药剂，然后就是不停地送人进入庄园，让主人吞噬。一开始主人很谨慎，药剂也反复研究过。可是后来，他突然就失控了，在主人还剩仅存的意识时，他将我藏在了这里，然后就一直待在四楼的书房。而维克多则继续给主人送血食。可是在那之后，他就不只送人了。”
难怪维克多说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他也就是个送人入虫口的快递员而已。
可是如果拉尔夫吞噬了其他生物，跨物种的融合估计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以至于他最后变成了这种人不人，虫不虫的样子。
这个嗜人的庄园，竟然是维克多一手布置的！
这个家伙恐怕不像索尔认为的那么简单。
“你知道那个维克多到底是什么实力吗？他能进入这里吗？”
“没有，主人一直在四楼的书房和他见面，从来没让他进入过这里。”
听到这里，索尔稍松一口气。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索尔还是询问了日记中摩顿的意见。
然而摩顿的话，再次让索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因为我这次破解，那个法阵恐怕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能量，如果没有人补充，恐怕在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彻底失效。】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条件
索尔有些担忧地回望了一眼地下室入口。
“为了以防万一，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待半个小时，之后无论是挖地洞，还是出去另寻出路，都不能让自己继续困在这个地方了。”
如果维克多不是普通巫师学徒，甚至不是巫师学徒，那变成人面蠕虫的拉尔夫都未必打得过他。
索尔刚刚的一招祸水东引，最后把谁害了还不一定。
“那么，你应该能看出来一些，我并不是正式巫师，要怎么帮你的主人解脱？而我又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索尔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在这个小隔间里翻找起来。
索尔对于让拉尔夫解脱这件事并没有执念，可是他隐约觉得，汉特感以一颗头颅之躯和他讲交易，手里肯定掌握了相当强大的资本。
要论这个庄园里什么对索尔最重要，自然是死亡巫师日记的线索。
“我希望您能帮我杀死主人。”汉特沉声说道。
索尔一愣，竟然不是救人，“是拉尔夫将你变成这个模样的？”
“是的，”汉特苦笑，“但我并非怨恨主人。我只是不想主人失去他作为正式巫师的尊严。我虽然不是巫师，但一辈子都在为巫师服务，所以我清楚，主人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可逆了。我相信如果主人还有意识，他一定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所以你要帮他解脱？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你主人现在模样的对手，送人头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明白，巫师大人，就算再好的条件也不会有人答应必死的任务。请您到我这里来，我脑后有一个瓶子。”
索尔闻言，转向左肩，抬手随意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骑士奥拉夫，才走向管家的头颅。
两人交谈时，奥拉夫一直站在离两人五米远的地方，尽管只是幽灵形态，也依旧拔剑伫立，做好忠诚的守卫。
索尔走过去，便看见管家汉特的头颅盛放在一个大盘子里。盘中撞了一些浅红色液体，但只剩下浅浅无法没过手指的一层。
“汉特还能思考活动，恐怕就是依靠这个液体。”
索尔虽然对着液体的成分感兴趣，奈何现在并不是做实验的好时机。
小藻从索尔后颈伸出，在汉特脑后摸索片刻，提溜出一个透明的水晶大肚瓶。
“就是这个，”汉特满眼复杂，“主人在得到维克多的药剂后就一直思考里面的成分，同时制作解除药剂效果的解药。只是一直到主人失去意识，也只完成了一个半成品。但是主人确定，只要能完成这个解药，就可以直接瓦解药剂带来的增益效果。”
索尔仔细观察着药剂，“可是以你主人目前的状态，解除药剂效果，他恐怕也活不下来了……哦，对，反正你是想要他解脱，活不活无所谓了。”
汉特咬紧牙，但不得不承认索尔说得对。
“这个任务可不简单。就算我能研究出解药，还必须再次直面拉尔夫才能让他解脱。危险性太大，我想不通你能付出什么酬劳，让我冒这个险。”
汉特立刻说：“我知道这个解药的公式笔记，主人仅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了。”
汉特先是主动降低了任务难度，随后又说：“如果您能研制出药剂。我就会将拉尔夫大人的血肉巫术传承交给您。血肉巫术，是血棘家族几百年的传承。”
“不够。”索尔果断摇头。
汉特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巫师家族的底蕴竟然完全无法让对面的男孩心动。
他咬咬牙，再次说道：“还有拉尔夫大人几十年的研究笔记。这里不仅包括了血肉巫术，还有很多流浪巫师贡献的知识与见闻。经过拉尔夫大人的提炼和验证，凝聚了一本《血之目录》。”
“还有吗？”索尔面无表情地说。
汉特张了张嘴，差点忘记自己已经不用呼吸，“大人……这已经是拉尔夫庄园最宝贵的东西了，其他的凡俗金银，我想您也看不上眼。”
“我不要金银，我只要知识。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不至于只有拉尔夫总结的目录吧？”索尔紧紧盯着汉特。
汉特呆呆地看着索尔，突然恍悟，“大人是对上个年代历的东西感兴趣吗？这、这里倒是有一些，但是都是些没有依据的记录，甚至连真实性都无法验证。”
索尔心下一跳，觉得自己问对了方向，“那你不用管，反正你目前提供的代价，没有能驱使我去拿性命冒险的。至于其他东西，我要先看看。”
“我明白了。请您将长椅退入桌子下面，靠右侧放整齐。”
小藻立刻出来代劳。
“咔！”
当隔间里的椅子被推进长桌下，一个弹簧音响起，原本椅子所在的地面石砖突然弹起来。
小藻进去探了探头，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机关，便又缩回索尔的后颈。
索尔走过去，俯下身。
这个小机关没有任何巫术元素，因此也没有魔力波动，反而容易被习惯用魔力探测的巫师忽略。
这个小暗格有半米深，里面有一摞书和一摞纸，还有几个巫术卷轴。
索尔看了看卷轴，只有一个是1阶巫术，次级小火球。其他的都是0阶巫术。
索尔真不明白，0阶巫术做成卷轴干什么？
他随意地将卷轴扔到地上，将暗格里面的书搬出来立在地上。
看书名，猜内容。
直觉这里什么都没有。
索尔最后捧起那摞薄厚不一、材质不同的零散纸张，用拇指快速地拨动翻看。
一串串看得懂、看不懂的字符在眼前闪过。
突然，索尔停了下来，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这几张纸描述了血棘家族在独立时，曾从血玫瑰家族带出来一本书，名叫死亡巫师日记！
后面几页虽然没有专门描述这本日记的内容，但也提及了一些来历和关于它的家族传闻。
血玫瑰家族并不重视这本书，因此很是随意地传给了拉尔夫的先祖。
“这本日记果然并不是血棘家族先祖流传下来的，它的来历似乎另有故事。”
他快速地扫阅着纸张上的文字。
在索尔身后，作为只剩一颗头颅，还被放在柜子上的汉特，并不能看见背对着他的索尔有没有找到什么满意的收获。
他见索尔将家族珍藏的知识随意地放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紧张。
汉特不怕索尔将这些东西带走，毕竟都是没有被验证的知识，虚无缥缈的记录，反正最重要的血肉巫术和拉尔夫大人的笔记，汉特还没有交给索尔。
他怕索尔最后也不同意冒险，那样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索尔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能进入地下室的人，所以汉特才选择与他合作。
若是索尔到最后也不同意，那汉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来第二个人。
这时，索尔起身，将几张纸塞入怀中，他转过来说：“汉特，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没有了，大人。”
“那你解释一下吧，既然你已经变成头颅，被摆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你的主人一直被关在四楼当虫子喂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解药？毒药？
“我……”汉特语噎，他刚刚有这么说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奥拉夫却开口了。
“巫师大人，汉特先生，请容我说一句话。”
索尔侧头，“可以。”
“当初是汉特先生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了我，我愿意以个人名誉为汉特先生作保。”
“如果您同意交易，在这过程中您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听见骑士的话，汉特斜眼看着奥拉夫，眼中满是感动。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巫师大人，”汉特沉声道，“如果您能帮助拉尔夫大人解脱，我可以再告诉您一个……有希望进阶四阶大巫师的线索。”
“四阶？”
“是的，”汉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足以令巫师摆脱肉体死亡限制的非凡层级。”
虽然汉特完全没提是什么线索，但索尔下意识地觉得那也和日记有关。
不然，一个小小的没落巫师家族，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涉及死亡秘密的超凡存在？
“看来我找到的几页纸，不过是日记的一点来历。拉尔夫他们对日记另有研究。也对，如果对日记没有了解，西德怎么可能会那么疯狂？”
索尔拿起拉尔夫制造的半成品，“我可以帮你制造药剂，但你要先将线索告诉我。”
“这……”汉特犹豫了，这可是他最后的筹码。
可是想了想，他突然斜眼看向奥拉夫，“奥拉夫骑士，请您过来一下。”
“我？”奥拉夫迷茫地靠近汉特。
汉特突然吐出一枚发光的血色魔晶，那魔晶竟然落在奥拉夫半透明身影的心脏处。
随后一脸惊愕的奥拉夫整个身影都被吸入水晶中。
失去了凭依，血色魔晶掉到地上，叮铃一声，滚到了索尔脚边。
做完这个动作，汉特瞬间变得无比虚弱，他的头颅都缩小了一圈。
“巫师大人……我将所有信息都交给了奥拉夫骑士。如果您违背了诺言，他会瞬间化作怨灵，破坏里面的资料，并永远纠缠着您。非常抱歉，这是我必须做出的限制。”
索尔捡起魔晶，在灯光的反射下，隐隐能看见一个痛苦的身影，还有他身边几卷迷你大小的羊皮纸。
奥拉夫恐怕想不到，刚刚还因他而感动的管家，毫不犹豫地就将他变成了怨灵，用以威胁索尔履行承诺。
“我要先验货。”
“没有……问题。”
索尔小心地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当他触碰到其中几卷羊皮纸时，顿时看到了部分内容。
这一卷竟然就是拉尔夫对死亡巫师日记的研究！
但是当索尔想继续往下看时，一旁奥拉夫的怨灵便隐隐有爆炸的趋势。
索尔连忙停止了探查。
他看着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管家，“看来你早就有所准备。”
唤醒奥拉夫的灵魂，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后手。
奥拉夫以为自己是得到了善意的救助，却想不到也是一场利用。
索尔将魔晶收入怀中，最后看了管家汉特一眼，拿着解药的半成品来到桌子前，伸手将桌上的东西一滑，全都推到地上。
随后他从书架上取来空白的纸张，吸水笔蘸饱墨汁。
“汉特。”
“巫师……大人。”
“告诉我公式。”
“是！”汉特瞪大眼睛，笑了起来。
能解开地下室入口法阵的人，一定能帮拉尔夫大人完成解药！
汉特不会知道，索尔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公式好像并不是解药。”十分钟后，索尔已经完全解析了拉尔夫所谓的解药，他在心中默默地说，“它更像是用来解脱的毒药。”
【你分析的不错，这个公式我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有第二溶解液吗？可以加进去，作为催化剂，加速毒性的蔓延能力。】
“没有。”索尔来拉尔夫庄园，自然不是来做实验的，所以身上多是用来战斗或保命的道具。
摩顿又提了几种材料，可惜不是索尔没有，就是拉尔夫的实验室不具备实验的条件。
又是五分钟过去，在后面观看的汉特管家有些着急。
他发现眼前年轻的巫师大人似乎并没有那么擅长解析魔药。
“可是他连血棘家族的防御法阵都能轻易解开，怎么会无法补充完成主人的解药？”
一时间，汉特也不知道自己孤注一掷将所有底牌都交给索尔是不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行径。
可是在这几个月的漫长等待中，他已经渐渐绝望了。
盛放他头颅的盘子里的营养液已经所剩无几，再有一两个月，汉特也许就会变成一块腐肉。
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下去了。
又过了五分钟，索尔突然飞速地写了几行字。
“日记，请将比尔叫出来。”
比尔主修毒属性元素，他应该对药剂比较了解。
虽然比尔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但用在这里也算是发挥所长。
【这个公式根本就不是用来救人的！】
比尔不愧为巫师塔优秀的三级学徒，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药剂的本质。
【如果按你所说，实验体目前吞噬了许多人和一些位置的生物却还没有崩溃，那他的血肉肯定不是消除了生物隔膜，就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限制着没有崩溃。而这个药剂却属于穿透型药剂，没有恢复的作用和能量。相当于打破肉体构造的平衡。属于求速死的方法。】
【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杀人。】
“杀人，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保住他的灵魂？”索尔毫不犹豫地想道。
就算有机会，他也不会让拉尔夫活着。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维克多，索尔来此要解决的麻烦，就是拉尔夫。
可是拉尔夫和西德一样，知道日记的存在，索尔想保留他的灵魂，成为日记里新的一篇黑色书页。
但是比尔的话却让索尔失望了。
【如果我主修光属性或者暗属性，也许可以。但我现在只能保证消灭他的肉体。这还是你已经有了针对性药剂的前提。】
“我明白了。”索尔叹息一声。
黑色书页的三人，都不是主修以上两个属性的巫师。而以索尔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提炼灵魂。
“等等，我记得我在磨帆镇曾抄录过一个强行制造怨灵的公式。”
可是伤害了无数少女的公式主要是用来提炼普通人的灵魂，未必能对付一个拥有正式巫师实力的人面蠕虫。
“管他的，只要日记不阻止，就可以一试。”
索尔下定了决心一试。
同时，在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管家看不见的盲区，索尔又悄悄地拿出了封印着奥拉夫骑士和卷轴的红色魔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管家，见识再多也不是巫师，想用怨灵牵制我？真是撞枪口上了。”
在摩顿和比尔的帮助下，索尔开始了实验。
无数尘封的实验器材被他搬出来。
小藻也分出几十个触手给索尔充当助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发疲惫的管家汉特睁开沉重的眼皮，终于等到前面的索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人……”他的声音越发虚弱。
索尔走过来，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头发已经像秋季的叶片一样枯萎。
“如果你给我的公式没有问题，我想我已经将解药制作出来了。”
索尔抬起右手，让汉特看见了他手中水晶瓶里如同油脂般滚动的液体。
汉特勉力咧开嘴角，黯淡的眼睛泛出一点点光芒，“是的大人，解药的状态和主人的想法一样。他说过……呼呼……油脂溶解油脂……呼……”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引虫入室
解药制作完毕。
日记没有异议。
索尔紧握着手中的玻璃瓶。
为了这份药剂，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代表着比尔意识的黑色书页在实验完成后，彻底粉碎消失。
最后时刻，并不知道索尔身份的比尔还在用黯淡无比、细如牛毛的白色字迹感谢索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投入研究了。也许……在我进阶三级学徒之后，就不小心，遗失了我的本心……我……还是永远比不上哥哥……哪怕我为此甘心任人利用……】
在写下这行字后，黑色的书页粉碎成沫，消失在空气中。
索尔知道比尔有个哥哥叫比利。
曾经想让索尔偷蜡烛来威胁他的弗格森曾提过这个人。
但是比利从来没有主动出现过来找索尔的麻烦，就好像他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冷漠，但索尔也因此少了个麻烦。
只是此刻，见消失前的比尔最后一刻提到了他的哥哥，索尔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巫师世界，理性总是压倒感性，亲缘也是可以随时交换的等价物。
索尔手上也沾了血，但他自认为人性还在。
除了来自前世的温情记忆支撑着他，就是这里的一些朋友，让他不至于绝望。
书呆气息的可丽，公正耿直的拜伦……也许未来还会有他人。
索尔收起复杂的思绪，转身问眼皮沉重的管家，“药剂做好了，现在要将拉尔夫引过来，你有什么建议吗？”
“您可以用我做饵。”汉特毫不犹豫地说，“我的脑中存放着主人为了研究偷偷存下的维克多给与的药剂。而迷失后的主人对这个药剂的气味非常迷恋，只要您打开地下室的大门，我就可以将药剂瓶碾碎，只要主人还在城堡里，他就一定会循着气味过来的。”
“难道维克多之前给我的‘圣油’就是扭曲了拉尔夫的药剂？”索尔暗道。
“好，我……”
索尔刚说道这里，突然又停下。
因为在他规划自己的计策时，日记突然出现，给了他一票否决。
在日记的描述中，索尔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将拉尔夫引来后，趁着对方被管家吸引，将解药撒在拉尔夫身上。
可是拉尔夫的表皮虽然开始快速溶解，却依旧有实力在消亡前杀死索尔。
结局就是索尔和拉尔夫同归于尽。
“药剂有很长的生效致死时间！”
在几次推演，仍然无法争取到足够时间等待拉尔夫死亡后，索尔想通了。
这么长的生效时间，汉特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提？
这个管家汉特，怕是根本就没像过让索尔活着离开城堡。
看似一点点被耗光的羊毛，都是为了让索尔甘愿供其驱使。
如果不是日记提醒，索尔可能还洋洋得意于自己挖出来血棘家族最大的秘密。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立刻表现出警惕，而是按照原计划，开始在地面上绘制巫术法阵。
这个法阵并不难，就连一个流浪一级巫师学徒都能完成，索尔更没问题。
“好了。”索尔转头就将汉特的头颅从隔间中搬出来，摆放到法阵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汉特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地上的法阵。
“束缚法阵，可以将你和拉尔夫困在这里。”索尔随口说道。
汉特终究不是巫师，他现在顶多算个有思想的巫术道具，虽然见过很多，但还是接触不到知识的核心。
他垂下厚重的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尔放下汉特的头颅后，挪到了法阵的外面。
“小藻，”索尔低声唤道，“你能将这个药剂送进刚刚大虫子的口中吗？”
黑色的触手钻出来，顶端裂开，一根黑色的长舌头卷起索尔手中的水晶瓶，将其藏在口中。
对于小藻，索尔还是相当信任的。
这个主动寄生自己的小家伙，表现一直相当优秀。
当然，也是因为日记没有否定小藻的忠诚。
但日记虽然没有否定小藻，它却否定了索尔的计划。
【朔月历316年，5月20日，
你有一个好伙伴，
它可以帮助你完成很多危险的任务，
但是即使你计划从内部攻破敌人，
也依旧低估了对方的坚韧程度，
都是皮下组织，
屁股都能变成脸
谁比谁脆弱？
你还是被吃掉了，
尸体于融化的油脂中被腊封，
也许有一天，
会陈列在某人的收藏品中，
成为用来警惕后人的经验教训。】
“从内部击破也不行吗？问题的解决方案还是需要争取足够的时间。”索尔思索着。
“汉特，这个实验室还有其他出口吗？”
“没有了，大人……这里是主人最重要、最隐秘的地方……为了伽加强防护……”
汉特没有说完，索尔已经明白。
为了防御，进出的通道数量自然越少越好。
“那么就必须在扔出解药后，立刻逃出地下室。日记已经确认，那我完全可以利用地下室的封印将拉尔夫关在里面。若是在大门失效前，拉尔夫也没有死透的话，我再放弃捕获灵体，提前逃离这里也不迟。”
索尔做出了具体定，当他再看向日记时，日记默许了他的选择。
索尔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盯着索尔的管家却突然张开嘴，牙齿间有一个透明的细小瓶子。
索尔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那是‘圣油’？”
“是的大人，我的……时间不多了……”
索尔深吸一口气，胸膛一点点鼓胀，“我明白了。等我走到门口开门，你就咬碎嘴里的瓶子。”
汉特眨了一下眼睛。
索尔几步来到少女手臂做成的台阶上打开了大门，然后向下一跳，和一名少女手拉手，挂在半空中，处于地下室入口的盲区。
几乎在同时，汉特咬开了嘴里的瓶子，而索尔头顶的大门也向外弹开，彻底露出了那个一米见方的通道。
索尔并没有问道任何气味，但是他仿佛听见了皮肤和地面的摩擦声，还带着一点儿打滑的声音。
“拉尔夫来了。”索尔全神贯注，屏息等待，“没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维克多可能已经离开……最好是死了！”
很快，特别快！
索尔透过头顶手臂的缝隙，看见一个白色膨胀的大脸出现在入口处。
这张脸比入口还大，卡在通道处，凸起一块方形的肉包。
但是当对方耸动两下鼻孔后，就不管不顾地开始往下钻。
“叽咕叽咕叽咕……”
令人心烦的摩擦音响起，索尔有些后悔自己一进来就治好了耳朵。
在人面蠕虫努力地挤压下，通道口变成了面条机。
一根方形的肉条慢慢地挤进来，垂落到手臂组成的阶梯上，又因为体型过大，直接从没有墙壁的一边滚了下去。
被药剂吸引的拉尔夫根本没有注意挂在楼梯上的索尔，直奔着汉特的头颅而去。
他一头砸在地上，通过鼻孔就将汉特的头颅整个吸入体内。
索尔看到，地上的汉特没有一点畏惧，看着他原来的主人，眼中有悲伤也有解脱。
但是在被吞没的最后一刻，汉特却是看向了索尔，眼中露出来隐藏许久的阴狠。
索尔心下一紧，小藻立刻出击。
黑色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地上的庞然大物，可是那人面蠕虫似乎有所察觉，竟然突然从白色的脂肪中伸出了无数双人手。
那些手臂有长有短，有黑有白，有女人有壮汉……
似乎都是这些时间来被吞噬的人。
这些手臂挥舞着，不断地在虚空中抓握，试图抓住接近中的黑色触手。
使得含着解药的小藻一时无法靠近。

第二百章 火焰之珠
索尔看着小藻进攻受阻，立刻翻身跳到手臂台阶上，掌心连续释放出打击死灵。
他精神体稳定，魔力充足，释放出他最顺手的打击死灵，就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突——”！
那些人类的手臂被黑色的光芒击中，立刻如碰触到火苗的棉花一样萎缩。
只是原来的手臂刚缩下去，很快又有新的手臂源源不断出现。
而且新出现的手臂形状越来越奇怪，竟然出现了如同节肢生物和野兽的手臂。
不过索尔对于这种无法近身的问题也有所准备。
蟒蛇般粗细的触手突然在半空中一分为多，就像绞在一股的麻绳突然分开，顿时张开如同巨网落下。
所有手指粗的触手前端全都裂开了鲨鱼一般的嘴巴，嘴巴里还长出了黑色的利齿。
它们有的落在手臂上，有的被手臂抓住，有的幸运地穿过重重阻碍，近身大虫子。
但无论是哪根触手，在接触敌人的一瞬间就180度张开嘴巴，“吭哧”一口咬下去！
“吭哧吭哧吭哧！”
本质是脂肪的白色肉虫身上顿时裂开一个个小口子。
只要不是最前端的嘴巴被抓住，触手的头部就可以继续伸长，直到它们的嘴巴咬住目标。
那细密锋利的鲨齿一接触到肉，就迅速往里钻，由浅入深，在巨大的虫子身上留出大大小小多个坑洞。
然而这些小坑对于巨大的人面蠕虫来说还是太小了，拉尔夫的头颅依旧在地上舔舐着，一副完全着迷的样子。
这时，还停留在外面的最粗的一根触手突然张开大嘴，一个水晶瓶被黑色的舌头卷着伸出来，正位于蠕虫细小伤口的上方。
而附近的手臂全都在和其他触手、索尔的巫术纠缠，没有理会这个没有靠近意图的触手。
“嗖——”
黑色的打击死灵突然暂停，随之而来的是一根利箭。
箭尖刺破脆弱的水晶瓶，透明的液体洒了出来，一股煤油味顿时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水晶瓶破碎的瞬间，还在和手臂们纠缠的小触手们立刻自断前端，缩了回来。
被液体溅上的手臂顿时狰狞地扭曲起来，而拉尔夫终于被疼痛唤醒了意识。
他那泛着油光的身体顿时一颤，从地上抬起头来，地上只残余一点点血迹。
管家的头就在那极细的唇缝里，双眼已经变成空荡荡的大洞，但已经在面朝外界，悠悠地窥视着死后的世界。
拉尔夫闭上嘴巴，他的脸迅速从前端消失，并从朝向索尔的皮肤处挤出来。
然而那里正是被洒满透明液体的重灾区，尤其是被小藻啃出来的一个个伤口，溃烂速度比表皮和手臂区域快很多。一个个小坑在腐蚀中变成了大坑。
“嘿啊！！！”一刚挤出脑袋的拉尔夫猛地扬起上身，怒吼一声，声音中倒是没有太多痛苦，抵抗力比它身上的手臂强多了。
索尔看到他嗓子里的那几个人头也在痛苦地扭曲，管家的头颅也在其中，只是脸上还挂着解脱般的淡淡笑容。
人面蠕虫拉尔夫虽然满身伤，但依旧能行动，它全身开始向内收缩，像一根弹簧蓄势待发。
索尔立刻明白对方这是要发起攻击。
那弹簧一样骤然跃起吞噬了维克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紧张起来，但却没有立刻逃往地下室的出口。
他的计划还没完！
索尔垂手，两个巫术卷轴分别从袖口落入左右掌心。他再度抬手，就要将卷轴扔出去。
然而，他怀中突然冒出一道红光，骑士奥拉夫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面前。
奥拉夫猛地扑向出口，原本正直又带着点儿愚蠢的神情消失不见。
他半透明的面孔狞笑着，“无耻的小偷，你也死在这里吧！敢觊觎血棘的荣光，用你的性命赔罪吧！”
可是奥拉夫的身影刚脱离血色魔晶半米，就猛地顿住，他想继续往前，却怎么也移动不了。
“怎么回事？”奥拉夫显得有些惊慌，这显然不在他的计划中，“为什么我出不去了？”
索尔并没有理会奥拉夫的惊讶，也没有告诉他，在灵体的后面，奥拉夫的脚其实还在血色魔晶里。
更没有告诉骑士，这事儿就是他干的。
索尔现在没时间处理怨灵骑士，手上动作不停，将左手中的巫术卷轴飞快甩出，同时激活右手捏了许久的灵甲术！
一道透明屏障瞬间笼罩住索尔周身，也将离不开他半米远的奥拉夫套了进去。
飞在空中的巫术卷轴在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直接迎向带着巨大动能冲过来的胖虫子。
无数巫师的终极奥义——大火球！
错了，其实是破坏力极其强大的2阶巫术卷轴，火焰之珠！
2阶巫术，是三级学徒才能学习的强大巫术。而火焰之珠更是以破坏力著称！
“既然是油脂，没有道理不怕火。”索尔喃喃道。
几乎是破坏力最强大的2阶的巫术迎面撞上了弹射而来的肥胖虫子。
双方带着满满的能量在空中相遇，空气一瞬间扭曲，撞击中心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在炫目的火花中，索尔隐约看见一个肉白色的团子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回去，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幸亏这个地下室有巫术加固，不然肯定就塌了。
而索尔体外的灵甲术也是不断颤动，在爆炸冲击的不断消耗下，并没有撑多长时间，就迅速地消融了。
但这也在索尔的计划内。
他看着人面蠕虫痛苦地在地面滚动，撞倒了屋子里的所有陈设，扑灭了身上大部分的火焰。
但是他身上还有零星的火苗在顽强地燃烧——因为小藻刚刚吐出的水晶瓶内，装的并不是解药，而是掺杂了少量解药的易燃油脂。
这个东西很便宜，所以拉尔夫的实验室里有很多。
现在，因为小藻的啃噬，加上火焰之珠的爆炸，以及随后在油脂加持下的燃烧，让虫子身上多了大面积的伤口。
这些裸露在外的伤口不再是白色的，而是露出了挤压着满满淡黄色脂肪的白色筋膜。
那些钻出来的手臂也在爆炸和虫子的滚动下支离破碎。
一根头顶点着小火苗的黑色触手再次冲上前，趁着虫子翻滚时张大嘴巴，用黑色的舌头卷出一个比刚刚小一圈的水晶瓶。
这次瓶子里装了大半淡金色、如油脂般滚动的液体。
“啪！”熟悉的箭矢射来，再度击碎了水晶瓶。
黏稠的液体落入大片的伤口中，顿时传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根白色筋膜瞬间就被熔断，包裹在其周边的淡黄色脂肪也如同黄油入锅，凹陷下去，再不能提供保护。
伤口在迅速扩大，虫子体表一瞬间就凹陷出一个大坑。
“哈！！！！！”惨呼声传来。
那散发着焦糊味道的人面蠕虫在地上扭曲着。
这次是来真的了，解药带来的痛苦立刻盖过了所有的伤痛。
拉尔夫突然抬起头看向索尔。
被拉伸到极限看不清表情的五官也流露出浓浓的怨恨。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伤痛，只一心想将这个害他痛苦无比的小人撕得粉碎。
虫身再次压缩，只是因为身上大片的腐蚀，速度比原来慢了很多。
索尔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解药都已经被送入了真皮层和皮下组织，拉尔夫这次死定了！
他没顾得上看后续，扭头就跑。
而双脚还黏在血色水晶中的骑士瞬间就被甩了个半弧，又被迫跟上索尔的行动。
在拉尔夫身后，是一根快速缩回来的黑色触手。
“咣！”
索尔逃出地下室，转身待小藻出来后，立刻关上了地下室大门。
魔力瞬间抹去了开门的连接，一道巫术流光立刻将入口重新封印。
轰！！！！！
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撞击在大门上的声音。
可是大门纹丝不动。
整个城堡都轻轻颤动了，地下室的大门也没有被撞开一丝缝隙。
索尔站起身，抬手掐灭了小藻头顶的火苗，接着来回拍拍手上的黑色灰尘，感叹一声。
“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巫师家族，这地下室大门建造得真结实！”

第二百零一章 比比谁的后手多
日记没有示警，拉尔夫应该冲不出来了。
索尔侧头，看向怔怔飘在一旁的骑士奥拉夫。
他脸上的怨念已经消失不见，目瞪口呆，犹如痴儿。
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儿伤心。
索尔眯起眼睛，调动精神力，认真扫视着奥拉夫的灵体。
在奥拉夫本人的脸上，竟然还出现了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正是管家汉特的脸，如同面具一样，套在骑士的脑袋上。
而骑士所有的痛苦和怨恨情绪，都来自管家的面孔。
“你的形态倒是特殊，甚至比我见过的许多巫师学徒还要强大。你真的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管家吗？”索尔好奇地开口。
汉特先是一惊，随后阴毒的目光看过来，“我小瞧你了，看起来不过是个流浪的二级学徒，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悲伤，“我的确只是个普通的管家……但是我的智慧比你们这些只知道吃人的巫师强太多了！若不是我的魔力天赋不够，整个血棘家族没有一个巫师能比得上我！这群白痴浪费了多少资源，居然连那么简单的符文构造都看不懂，若不是我没有魔力……若不是我没有魔力……”
自怨自艾中，管家汉特似乎平静了一些，他瞪着无神的双眼看向索尔。
“小子你赢了，你是个幸运的家伙。我没能保住血棘的荣耀，让它落入了你这个草根手里。不过你也比我想象的聪明，也许血棘家族的传承在你手里，还能得到发扬的机会。”
“呵呵。”汉特惨笑一声，“现在，杀了我吧。”
索尔盯着汉特沉默不语，他终于看出来这个汉特竟然和自己天赋一样，是个精神力极佳，但魔力资质很差的人。
甚至比自己还要差，连迈入巫师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魔力天赋不够，必须要想办法提升，才能继续学习和晋升。
巫师的知识不是简单的知识，它自身还带着一定程度的辐射和污染。
索尔若不是扛住了巫体改造，让自己的魔力大幅度提升，也无法继续学习更加深奥的知识，一辈子也就是个一级学徒而已。
而据他后来所知，长时间停留在一个阶段的巫师学徒，迟早会死于未知的侵蚀下。
也就是说一个一阶学徒、二阶学徒，过了三十岁就随时可能被污染，变成怪物。
眼前的管家汉特，也许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最终停留在巫师界的大门外。
只敢用那一双渴求的双眼，时不时地窥视着门内的精彩与危险。
反倒是在他死后，或者说被人做成巫术道具后，那不错的精神力天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不但帮助他的主人从维克多的阴谋下解脱，还差点算计了索尔。
对于这样的人，索尔内心还是有一点点敬佩的。
于是他抬起手，几条透明的蠕虫在手臂上浮现，其中一只飞射而出，落到汉特的脸上。
看到死亡降临，汉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恐惧，但也有一丝笑容浮现在他嘴角。
“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去陪伴我的主人了。”
然而那透明的蠕虫落在汉特脸上，却并没有立刻腐蚀他的灵魂。
“那倒没有。”索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微笑，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枚血色魔晶，轻轻地抛了抛。
双脚还连接在魔晶上的骑士怨灵不由自主地跟着上下移动。
“先来说说魔晶里还有没有其他陷阱？比如说那几份卷轴，你有没有动手脚？”
原本还闭目待死的管家，立刻瞪大了双眼看着索尔，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震惊与恐惧。
“你……你……”
“我怎么知道你动了手脚，嗯，可能以前电视看多了吧？”
汉特没听懂索尔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最后留的后手也被对方破解了。
一时间，整个人沮丧无比，再没原来的生气，魂体飘飘然虚幻，仿佛随时会溃散。
“你不打算说吗？也对，以你的固执恐怕只想一死了之。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有几分审问灵魂的手段的。正好用来消磨等待拉尔夫彻底死亡的时间。”
汉特的灵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五分钟后。
地下室终于安静下来，再没有声音传出，而汉特的灵体带着死不瞑目的怨念，彻底溃散。
没了汉特精神力的支撑，奥拉夫骑士的怨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破灭了。
在消失前，骑士对着索尔投来感激的一瞥。
这个骑士也怪倒霉的，从进入拉尔夫庄园后就一直在被人利用，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所以说普通人，不要随便陷入巫师的斗争，不然就算死后也会遭受各种折磨。
在汉特死前，索尔原本是想说出西德的事情气气他。
但想到这个庄园现在还不安全，尤其是那个维克多也不知道死没死成，他还是决定将秘密掩盖在心底，不要随便嘚瑟。
利用在尸房两年丰富的工作经验，索尔终于问出汉特布置的后手。
原来魔晶里所有卷轴后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错乱的，需要按照一个特定的顺序重新解读，否则就会得到似是而非的错误信息。
索尔若是按照错误信息学习，整个人就会如练功走火入魔一般，最终只会死掉或者疯掉。
“这样一来得到的信息应该没有问题了，汉特到最后只剩下本能，已经没有理智。说出的话，很大概率是真的。当然，我还有日记帮验定真伪。”
索尔满意地笑了，将血色魔晶重新收入怀中。
“一个巫师家族的传承……这次赚大发了！只是最后还是用掉了那个2阶卷轴。”索尔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滚落到下巴上的汗珠。
无论是在地下室的战斗，还是后来的审问，都十分消耗精神力。
幸亏索尔精神力强大，若是换做了其他普通二阶学徒早就晕过去了。
当然这次能赢，除了依靠索尔自身的能力外，还依赖了许多外物。
在来之前，塔主就提醒索尔这次的外出任务不会太简单，甚至有生命危险。
因此，索尔在仔细思量之后，斥巨资买了一个杀手锏。
他刚刚晋升二级学徒，缺乏一击必杀的强大杀手锏——二阶巫术卷轴火焰之珠。
也是这个强大的卷轴帮助索尔重创拉尔夫。才让索尔洒在他身上的解药能够快速生效。不然，地下室大门上，因为摩顿的暴力破解而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的巫术阵法，恐怕都坚持不到人面蠕虫彻底死亡，就要损坏了。
所以说，买多个道具，也不如准备一个强力型。
反正大多数道具都没有小藻好用。
索尔蹲下来，将手放在地下室大门阵法处，但没有立刻动用魔力连接开门。
他在大脑中模拟了一遍。
随后，日记提示索尔：虫子虽然奄奄一息了，但仍在下面张着大嘴等他开门，把他吞进百孔千疮的肚子里去。
索尔皱了皱眉，离地下室大门巫术法阵失效的时间也不剩多久了，如果在法阵失效前，拉尔夫也没有彻底死亡，索尔就只能先离开这里，等待安全后再回来检查了。
但是他想了想，看看日记上的文字，又蹲了下去。
在心中默数20个数，索尔再次将手放在大门上。
这一次日记告诉索尔：虫子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心急的他若是现在下去，可以陪虫子一起死。
他又隔了几十秒，第三次试探。
这一次，日记终于没再提示他开门即死，而是有些无聊地合拢，飞回索尔的左肩。
拉尔夫彻底完了，没有能力拖自己一起下地狱了。
索尔笑了，小心地运转魔力，再次解开地下室大门的封印。

第二百零二章 半张书页
索尔第二次利用摩顿提供的方法强行打开地下室大门。
大门上覆盖的巫术法阵顿时产生一阵魔力波动。这波动由弱至强，又由强变弱，最后法阵彻底失效。
陪伴了拉尔夫庄园几十年的法阵，和它的原主人一起成为了历史。
索尔伸出手，稍一用力就将大门彻底掀开。
一股黄白交织的烟雾就从门内钻出来。
索尔挥了挥手，本想等烟雾散去再进去，可却发现地下室的墙壁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在巫术防护失去效力后，这个饱经摧残的地下室也将迎来它的终结。
这烟雾倒是没有太大毒性，只是闻起来满是油腥气，令人三天不想再吃饭。
索尔顺着入口直接跳到地面，“啪叽”踩了一脚黏腻。
墙壁一侧由少女手臂组成的阶梯已经消失不见，想来是垂死挣扎的人面蠕虫，没有放弃任何能补充能量的机会，将那些装饰品当成储备粮吃掉了。
“恶！”屋子里的气温比门口更加浓重，他用袖子遮掩口鼻，挑干净的地方迈过去。
来到事先布置好的，可以提取怨灵的法阵旁，索尔眯起眼睛看着最终倒在这里，不成虫样的拉尔夫。
他隐约还能从法阵里那一滩黄色油脂上，看到拉尔夫变形的脸。
而之前长在他身上的手臂不见踪影。
索尔用精神力检查一遍，那摊油脂没有精神波动，没有魔力波动。
感受不到生命气息。
“终于死了吗？中了一记火焰之珠，又洒了针对性的解药，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难怪日记说我对上大虫子十死无生。”
他蹲下来，将一枚魔晶放到法阵的边缘。
瞬间，犹如被注入了灵魂一般，整个法阵运转起来，腾起一圈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在地面上燃烧着，并如水流一般逐渐填满整个法阵内部。也渐渐覆盖了整片油脂。
可是随着白色火焰的不断燃烧，站在一旁的索尔眉头却越皱越紧。
除了燃烧，法阵里再没有别的反应。
“这也……太干净了吧？”
没见到拉尔夫的灵魂，就连被拉夫吞噬的那些普通人的灵魂也没有出现。
制造不出拉尔夫的怨灵还能说是对方精神力强大，这个小法阵能力不足。可是怎么连那些佣兵的灵体也看不见？
白色的火焰一直没能等来应有的猎物，在魔晶能量消耗殆尽后，开始一点点熄灭。
最后整个法阵在索尔无奈的注视下，慢慢黯淡下来。
“呼……虽然已经做了心里准备，但真的什么都没有，还是有些失望啊。”
索尔吐出一口气，这次就当白忙一场，反正做实验失败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就在索尔转身，准备趁地下室彻底垮塌前离开时，突然有道黑光，从一处倒塌的货架上飞出来，径直飞进了索尔左肩的日记中。
“什么？”索尔吃了一惊。
他布置一个大法阵，又消耗魔晶搞的阵仗没有丝毫反馈，结果他够放弃了，却在法阵外的架子上，意外发捕捉一道灵魂意识。
日记知道索尔在想什么，飞到他面前摊开。
然而这次出现的黑色书页却是不完整的，或者说，只有半张纸大小。
“以往的黑色书页边缘不平整，看上去也比白色书页粗糙很多，没想到这一次我竟然还获得了半张。难道以后还会有四分之一张？玩拼夕夕？”
索尔无语吐槽一声。
时机不对，他没有立刻发起提问。眼看头顶已经开始落灰了，他知道现在该离开了。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就在索尔跑到地下室大门下方时，他身后原本无比安静的法阵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声音。
索尔下意识回头看去，便见法阵上放方悬浮着一个体型极为庞大的诡异灵体。
那个灵体就像是众多小泡泡组成的巨大泡沫一样，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搓着，不停地蠕动。
发出泡沫被挤压变形的声音。
一个残缺的灵体钻出泡沫表面，露出一张五官缺失的脸。
他表情恐怖，对索尔张开嘴，但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拉了回去。
而索尔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在惊恐中被泡沫吞噬、挤压。
变成了同样细小的泡沫。
“这又是什么？难道是拉尔夫的灵魂被污染而异化了？”
如果眼前真的是拉尔夫的灵魂，那索尔就只能放弃将其收入日记的想法。
毕竟这个样子的灵魂，怎么看都已经被彻底污染，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日记，我可以试着对这个奇怪的灵体出手吗？”
日记：完蛋去吧。
“好吧。”索尔果断放弃。
他抬头看着距离自己三米高的出口，想让小藻将他拎出去。
可是小藻刚飞出来，索尔身后那原本还算稳定的污染灵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就像开水即将沸腾。
无数哀嚎和求救的声音一瞬间钻入索尔的耳朵，然后又拼命地往他大脑里挤。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揍了一拳，索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同时他脑袋里的哀嚎又变了，变成几千上万个人在同时和他说话。
嗡嗡嗡……
嗡嗡嗡……
那些语言有的是理智的，有的是疯狂的，有的是悲伤的……索尔根本听不清他们诉说的具体内容，却能从这些声音里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是的，每一个人。
“嗡——”
一阵剧烈的颤动，索尔胸前那个刺入他皮肤的项链也开始高频地颤动。
仿佛有人在索尔体内拼命地敲门，想将这个锁住大门的“锁头”直接敲碎！
“咔啦——”
木偶直接从头顶裂开，露出了封印在其中的小火苗。
索尔脑子里的人突然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闭上了嘴，只有几个还在喋喋不休。
他知道这是临时定位仪帮他争取的机会，连忙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小藻像飞钩一样甩出，钉在外面的墙壁上，直接化作绳索将索尔提出地下室。
而索尔刚一落地，便感觉脚下的地面在以入口为中心，不断碎裂。
他立刻撒腿狂奔。
日记并没有提示索尔留在原地会死，但索尔也不想冒险留在这里。
楼梯间已经是惨不忍睹，上楼的台阶全都碎掉，垮塌成一滩小山。
小藻挺身而出，卷住二楼的扶手。
索尔则在被拎上二楼的途中，飞速扫过地上的残迹。
维克多所在的楼梯变成了一个大坑，看不到血渍和残肢，无法确定是死是活。
同时，原本躺地上克朗的尸体和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斯万也都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被拉尔夫顺道给吃了。
在小藻的帮助下，索尔一路飞檐走壁，和时间赛跑，终于在一楼的地面开始下沉前，跃上二楼。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索尔脚下不稳，险些被晃倒。
随着那一声巨响，索尔耳中细碎的声音再次变强，而他胸前的玩偶又多了几道裂痕，玩偶脑子里的火苗开始变得暗淡。
他紧紧握着胸前的玩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门廊中。
小藻冲在在前方，飞快地击碎前面阳台的窗户，索尔一低头，钻入了风雨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索尔脸上、身上，身后越来越多的裂缝也蔓延上阳台，远处的地面也开始塌陷。
在最后一刻，索尔一脚踏在阳台栏杆上，一跃而出！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索尔身后的城堡整个矮了一截。
垮塌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带起一道强气浪扫过索尔的后背，无数石子打在索尔身上。
在高空中无处借力的小藻在空不停地挥舞着触手，终于在索尔落地前勾住了一根树枝。
索尔在空中调整姿势，勉强双脚落地。再加上小藻关键时刻的一个向上拉力，总算让索尔无伤落地。
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
然而，一声脆响突然冲破所有杂音直入索尔心底。
他若有所觉，低下头，正好看见被黑绳拴着的小人偶身体整个碎裂，碎末沿着他的皮肤滚下去，一些掉到领子外面。
只留下一根扎在索尔皮肤里的木刺。

第二百零三章 主人
“上百魔晶，就用了几天。”
索尔肉疼。
虽然制作这个临时定位仪，索尔用的都是自己已有的材料，并没有消耗真实的魔晶，但就这么毁了，还是肉疼。
拍拍身上的碎片，索尔决定先离开这里。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就突然看见自己一头栽倒在地上。
是的，是看见，不是感受到。
看见自己背影的瞬间，索尔心跳都停了半拍，但他随即反应过来。
“临时定位仪刚坏，我的灵魂就出窍了？”索尔隐隐有些担忧。
他的灵魂总是不安分待在身体里，作为异世来客的他有些担忧自己的身体要撂挑子。
小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主人摔倒在地上。
它用黑色的触手摸了摸索尔的额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似乎就是睡着了。
这种事情在巫师塔也发生过。
可是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拉尔夫庄园，现在就睡觉是不是心有点儿大？
完全叫不醒索尔的小藻慌了。
城堡还在继续倒塌，甚至逐渐波及到花园，时不时有石块飞过来，落在索尔身旁。
小藻能轻易地抽飞一块石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唤醒自己的主人。
就在头脑简单的小藻不知所措时，索尔正准备像以前一样，以模仿侵蚀图的方式回到自己身体里。
可是他才刚刚迈出一步，就突然看见自己脚下有一片逐渐蔓延扩大的阴影。
阴影迅速吞没了草坪，花园，还有他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无比巨大的东西出现在他身后了吗？
索尔仿佛不受控制地扭头，他看见了阴影的本体。
竟然是地下室里，那泡沫一样的扭曲灵魂。
它此时如同摩天大厦一般伫立。
“这到底是……”索尔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仗着日记没有提示，驻足观察了片刻。
奇怪的是，当他以灵魂姿态面对眼前膨胀了几百倍的异常灵体，却没有再听见任何人的呢喃。
就在索尔考虑是现在就跑，还是等日记提示时，那顶天立地的灵体突然碎成无数粉末，然后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开始自转！
那模样好眼熟。
索尔倒抽一口凉气，他竟然在地表看见了一股巨大的灵魂风暴！
灵魂风暴越转越快，化身一道龙卷风，呼啸盘旋，有着要将天地都搅入其中的凶狠气势。
只是这气势磅礴的灵魂风暴似乎只有索尔一个人能看见，它的凶狠气势无法影响现实。
就连和风暴几米之隔的树枝都只是随着雨滴微微抖动。
一边惊天动地，一边岁月静好。
二者如同隔了一个次元壁。
灵魂碎片翻滚着，飞旋着，偶尔有几片飞出风暴范围，又被牵引力拉回风暴内部。
在索尔眼中，那些被甩出来，却又不得不被拉回去的碎片就像一个个溺水的人。
他们拼命地挣扎，不断地将头伸出水面，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沉默。
索尔只瞄了一眼，便感觉头皮发麻。明明还是灵魂状态，却已经感受到了深冬的寒冷。
“不管这个灵魂风暴是怎么形成的，不要好奇。”虽然真的又被神秘的灵魂风暴吸引，但索尔还是努力保持着理智。
理智告诉他，好奇心害死猫。
不再犹豫，抛弃好奇，索尔开始行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索尔即将迈回自己身体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将索尔抽离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灵体被拉扯，越升越高，脚下的花草树木变得袖珍。
索尔骇然看向死亡巫师日记，可是日记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日记失灵了？”索尔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他被卷入了巨大的灵魂风暴中。
刚刚在地下室听过一遍的人声再一次响彻大脑。
伴随着这些声音的还有一幅幅画面……
索尔仿佛同时穿越了上百个人！
出生，成长，恋爱，仇恨，家庭，战争，金钱，死亡……
在几息之间，索尔就体会了他们所有人生的喜悦和死的悲恐。
这样庞杂的意识情绪涌入，瞬间就令索尔失去了意识。
……
维克多双手捧着竖琴，站在风暴的最中心，在最安静的风暴眼中，仰头欣赏着头顶那壮观又可怕的风景。
“这么多年过去，总算又能有新的书页形成了。”他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巫师的世界总是充斥着死亡，可其他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维克多举起竖琴，轻轻弹奏着。
“这命运无常谁能揣测，生灵亡者于今夜会和……”
无人听见风雨中的歌声，但还是有人发现了拉尔夫庄园的异样。
一声鹰啸划破长空。
远处天空的阴云竟然被其一分为二！
维克多感受到了外界的异变，缓缓放下竖琴，“有人过来了？动静果然太大了。幸好也是时候了。”
他张开双臂，双手向上摊开。
从他的掌心飞出细小的白色晶体，飞到他头顶形成了一道绚丽的星云。
在星云形成的那一刻，四周暴虐的风暴戛然而止。
时空都仿佛在这一刻停驻，原本在逐渐膨胀的上百米高的巨型风暴竟然开始快速地压缩。
体积巨大的灵魂风暴，一眨眼就被收进维克多头顶的星云之中。
星云开始加速旋转，同时不断地变幻着形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被快放几百倍的画面。
与下方安静观察的维克多形成了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
终于，星云停止移动，一瞬间再度压缩。
当光辉散去，出现在维克多面前的，是一张金色书页。
那书页只有两个巴掌大小，虽然通体是金色，却没有金属的冷硬感，反而如婴儿的肌肤一般细嫩柔软。
看到金色书页，维克多终于露出愉悦的笑容。
他伸出双手，无比恭敬也无比期待地等待那张金色书页落入掌心。
可是，正在缓缓下落的金色书页突然颤动了一下，随后——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完全出乎了维克多的意料。
金色书页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毫无征兆地……
消失了！
他一张俊脸瞬间扭曲狰狞。
庞大的精神力骤然笼罩整个拉尔夫庄园及其周边。
原本还算华丽的庄园就仿佛历经了上百年的雨雪风霜，瞬间破败得不成样子。
附近的植物也是刹那间干枯凋零，就像来到了世界末日。
但这股破坏力极强的精神力来得快，去得更快。
维克多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疑不定。
“奇怪，这附近的生命体感觉都很弱小，不像能撼动书页的存在啊？”
没有发现异常的魔力和精神力，但这才是最异常的地方！
“书页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它突然脱离了我的控制难道是……不，一定是……”
维克多张大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表情十分可笑，再也没有原先的忧郁气质。
可他此时半点风度也顾不上了。
“……一定是……”他的声音在颤抖，不，他全身都在颤抖。
“一定是主人出现了！”

第二百零四章 二阶
索尔梦见自己掉入了大海里，只能以蹩脚的狗刨式游泳拼命地挣扎。
尽管已经精疲力尽，尽管已经手脚麻木，他也从来没有产生过放弃的想法。
可是海水冰冷刺骨，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将他扣入海面之下，窒息的疼痛从肺部蔓延至全身。
“不能沉！”索尔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一定要活下去！”
越感受死亡的威胁，他越坚定地要活下去。
就在索尔和海浪不断对抗时，突然有一张金色书页出现在他面前，并于风浪中安静地悬浮。
“书页？”索尔惊讶地望过去。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金色的书页，但拥有死亡巫师日记的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书页是个好东西。
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索尔再次顶着巨浪，努力划水，拼命地向书页靠拢。
终于，借着一次海水的起伏，他的手指搭上了书页的边缘。
那书页虽是金色的，却没有金属的冷硬，摸起来很柔软。
不过当索尔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时，摸着很柔软的书页却又无比坚实，撑住了索尔的力量。
双臂撑起全身，索尔将自己搬到了书页上，总算是远离了危险冰冷的海水。
他脱力地趴在书页上，“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感受不到魔力，难不成我又穿越了？”
索尔散开自己的精神力，探测四周。
从精神力的反馈来看，这里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甚至金色书页都没有出现在他精神力的感知中。
“不像穿越，更像做梦。”他平静下来。
索尔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深蓝近墨色大海，和头顶万里无云的浅淡天空，有些惆怅。
“怎么样才能回现实世界呢？”索尔刚想到这里，便突然感觉身下一身颤动。
他连忙放低重心，捏着金色书页的边缘。
下一刻，金色书页猛地开始上升，就像一架不在乎乘客生命安全的升降机，以极高的速度向着头顶的太阳飞去！
伴随着金色书页的飞行，头顶的太阳力索尔越来越近。
索尔抬头看去，觉得那个太阳好生奇怪。
不像是太阳，倒像是一个……出口？
亮度骤然提升，索尔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他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自己正在被人背着跑。
背他的人头顶长了一朵小蘑菇，蘑菇看起来有些蔫儿，一晃一晃地。
是留在外面等他的车夫。
这时，一根黑色的触手探到眼前。
触手尖端裂开鲨鱼般的嘴巴，一根同样色系的舌头伸出来在索尔脸上舔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
“小藻？”索尔伸手捏住小藻的嘴巴，看它在自己掌中无辜地摇摆，几秒后才放开，“我怎么回来的？”
背着索尔狂奔的人终于发现他醒了。
“少爷。”
这个头顶长着蘑菇的人正是索尔的车夫。
索尔拍拍车夫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你救了我？”索尔有些不敢置信。
车夫连连摇头，“我只是看见庄园塌了，所以想过来看看。正好看见您倒在地上，我怕有危险，就背着您离开了庄园。”
索尔跳到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再一回头，确认自己已经被车夫背到庄园外面。
身后巨大的城堡变成一摊废墟，而遮天蔽日的灵魂风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日记救了我吗？那张金色书页的大小和日记内页也差不多。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索尔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的日记依旧是安静地悬浮。
在合拢的书页间，索尔隐约看见了一抹金色。
他刚要仔细查看，突然察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立刻转头看向拉尔夫庄园的方向，竟然在大门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维克多！
“他果然还活着。”索尔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经历了刚刚神秘灵魂风暴的洗礼，索尔对他更加忌惮。
维克多此时站在拉尔夫庄园唯一还算完好的大门下，紧紧盯着索尔，原本手里的竖琴也不知道哪去了。
然后，他迈步，提速，走向索尔。
“跑！”这家伙神秘兮兮，索尔根本不想再和他对上，喊上车夫，扭头就跑。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的声音仿佛敲击在索尔的心脏上。
“这个维克多恐怕和刚刚的灵魂风暴也脱不了干系。”
“下回还是随身准备两个杀手锏吧。”索尔咬着牙。
日记依旧没有提示，但索尔不知道是日记坏了，还是他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两人即将跑到道路尽头的围栏时，突然有反光晃了一下索尔的眼睛。
下一秒，伴随着破空声，一柄十几米长的巨剑猛地插在了索尔和车夫身后！
大地都被割裂了一道口子，对面无人居住的房屋更是在一阵震颤后开始倒塌。
剧烈的震动直接让索尔和车夫都扑了出去。
索尔刚一落地，立刻翻身起来。
他先是看向维克多。
对方瞧着也有些狼狈，离索尔三米远的巨剑离他不过几厘。
显然是冲着他去的。
但维克多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巨剑的主人，而是瞥了索尔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可是下一秒，维克多便再次后退。
又一柄同样长度的巨剑落在维克多先前的位置。
这次插得更狠，剑身有三分之二都埋入地下。
紧接着是一声鹰啸。
一只巨鸟俯冲而下，在即将撞击地面时又骤然拔高。
但巨鸟再次飞高前，有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从鸟背上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拥有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
她刚一落地，双手就按在两柄插入地下的巨剑身上。
原本寒光凛凛的巨剑瞬间变成了水银一般的液体，重新塑性，回到女人手中，再次冷却后，变成了两柄三米长的大剑。
大剑依旧沉重，超出正常战士便于操控的长度，但女人挥舞起来却是举重若轻，就像在挥舞两个玩具。
索尔认出对方。
这女人正是克马帝国现如今最强大的巫师，基拉！
索尔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眼熟，辨认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两年前曾拜访过巫师塔的二阶巫师基拉。
这个对着塔主也敢毫不客气说话的巫师，给索尔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两年后再见她，气势似乎比原来更强大了。
基拉并没有瞧索尔，她只是将双剑横于身前，剑尖指着维克多，随时都能发起攻击。
她看起来像战士多过像巫师。
此时维克多刚刚退到三米开外。
基拉剑尖横置时，剑尖险些划伤他的脸。
于是他扬起眉毛，又退了两步。
这一退，似在向基拉让步。
如果是索尔，在面对实力不明的敌人时，他不会贸然攻击。
但基拉显然和索尔不是一类人。
见对方后退，她也没有收剑的意思。
满身杀意腾腾，厉声道：“未经允许，二阶巫师随意进入其他二阶巫师的领地，可以视为开战讯号。”

第二百零五章 我叫
“二阶？”
索尔心下一沉，这个维克多竟然是二阶？
那自己之前的挣扎反击，在对方眼里岂不是个笑话？
索尔脸色有些黑。
这么被人戏耍的感觉可不好。
最重要的是，陌生二阶巫师，冒充二级学徒，偷偷潜入巫师塔的领地，又在图谋什么？
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有什么值得一个二阶巫师算计？
索尔垂下眼睛，“如果他真的是二阶，不可能无法突破地下室的法阵。那个管家的脑袋也保不住血棘家族的传承。所以他不是冲着血棘家族的底蕴来的。”
那么，维克多肯定与刚刚的灵魂风暴有关，只有那么庞大的灵魂风暴，才有相应的利用价值，并且引来了同为二阶的基拉巫师。
灵魂风暴里多是亡者的灵魂碎片，这个小小的拉尔夫庄园，已经吞没了这么多生命吗？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金色书页，索尔恐怕也要成为风暴里的亡灵之一。
那金色书页好像被日记收起来了。
不过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基拉眼看就要和维克多打起来了，索尔要小心别被两人的战斗波及到。
索尔退后两步，脚后跟踢到了堵在道路中间的围栏。
而维克多面对气势凌人的基拉，再次退后了两步。
他摊开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必如此紧张，我来这里，并没有冒犯巫师塔和克马公国的意思。”
基拉却没有丝毫放松，不如说她看起来跃跃欲试的，似乎很想和维克多打一架。
“报上你的名字，来历，目的！”
基拉直接地问话，可是却在维克多刚想回答的时候，蓦然化作一道虚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我去！”维克多刚开口，就见眼前已经是剑光缭乱，无数杀机从四面八方袭来。
索尔躲在一旁完全看不清基拉的动作，只觉得她的速度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人肉体能承受的极限。
这个基拉，怎么像战士多过像巫师？
而场中的维克多却在勉强躲过头两次攻击后，高声道：“谈判过程中出手攻击，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基拉又是一剑突刺，冷硬地回答，“在我的地盘，我就是道理！”
这一次进攻，她的剑尖突然探出一道无形的剑气，直接将躲闪不及的维克多左肩捅了个对穿。
然而维克多不慌不忙，伸出手指在无形的剑气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剑气就突然消散了。
而且他的左肩在溢出丝丝鲜红后，伤口很快就停止流血。
基拉没有气馁，双手一震，大剑四周再次涌起无形的剑气。
剑气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一旁的索尔双眼感到针刺般的疼痛。
他连忙运转魔力，抵挡几乎已经要化作实质的魔力辐射。
而索尔旁边的车夫，则在基拉对维克多发起战斗的第一时间抱头蹲在了地上，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之间，很有保命经验。
却也是普通人仅能做出的挣扎。
此时基拉并没有顾忌身后两人，她的双剑在剑气的加成下，宽大如门扇，已经完全不能用剑来形容了。
一剑过去，有狂风暴雨袭来之势。
承受这气势压迫的维克多知道再不出手就真的要被切片。
面对大剑，他全身开始小幅度地产颤抖。
“嗡——”
一个低沉又模糊的声音响起。
索尔被这声音震得心烦意乱，他顿时抬起头，明白维克多也要出手了。
对方竟然抬起手双掌，徒手迎向基拉的剑气。而在他身体和剑气接触的一瞬间，那排山倒海的凶厉剑气竟然就瞬间消散了。
基拉一怔，却没有停止攻击，甚至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就连手臂都在挥动间带起了呼啸声。
可是无论她的剑气攻击到维克多的什么地方，都会一瞬间消解，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伤害。
基拉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找对思路。
不过她也不急。
她喜欢在战斗中探寻敌人的弱点。
索尔在一旁看得却有些着急。
“维克多一直在防御，看起来他的消耗要比基拉小很多。如果这样下去，基拉会不会先一步被消耗尽魔力？”
两个二阶巫师还没有开始全力战斗，只有他们脚下的地面在崩裂。
想了一会儿，索尔猛地眯起眼睛，运转冥想法。
眼前的一幕再次出现了变化。
在索尔的观察中，维克多的周身有一道极强极为凝实的白色光膜覆盖，这个光膜也在高频地震动着。
另一边的基拉则是挥舞着城门一样大的长剑，不断地试图击破维克多体外的光膜。
只是每次接触到那光膜，基拉的长剑也会跟着颤抖起来，然后在一瞬间开裂碎掉。
所以在外人看来，基拉的攻击在接触维克多的一瞬间就被莫名化解掉了。
索尔只看了两眼，眼球就火辣辣的疼起来，眼泪瞬间冲出眼角，溢满眼眶。
他一边抬手拼命揉着眼睛，一边大声提醒基拉，“基拉大人，是震动！这个维克多擅长利用声音攻击迷惑他人。而声音的本质……”
“是震动！”基拉也不是笨蛋，索尔刚一提醒，她就明白了维克多战斗的原理。
战场中心的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基拉看着索尔的眼神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敢插嘴二阶巫师的战斗——虽然两人也没有真的放开手脚。
而维克多看过来时，眼底竟然有几分……欣慰？
怔了一下，索尔坚定地认为是因为刚刚揉眼睛，造成了晶体短暂模糊，看错了。
“这个家伙目的不明，来历不明，希望基拉能尽快解决他。”担心维克多和金色书页有关联，索尔在心中暗暗给基拉鼓劲儿。
基拉转过头去，双手一震竟然主动卸掉了剑气。
维克多见基拉停止攻击，微笑着说：“其实我们没必要动手。你就是克马现在的女大公基拉？很巧，我们的名字很像呢。我叫……”
维克多再次试图自我介绍，可是等待他的却是基拉无情的一击。
就在维克多说话时，基拉手上的巨剑再次融化，这一次却没有变大，而是变小了，并且蔓延上她的双臂。
巨剑虽然变小，但看起来更加坚硬。
乍看起来，基拉就像是直接将双手变成了两把刺刀。
变化在眨眼之间完成，随后就个突刺再次终结了维克多的自我介绍。
维克多再次狼狈地躲闪，“你还是不是个贵族？”
基拉根本不理会维克多，只一味进攻，招招攻其要害。
维克多身上的伤口明显见多，可他就是不反击。
让一旁时刻准备逃跑，以免被两个二阶巫师战斗波及的索尔一头雾水。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禁制？”
接下来，索尔就看见维克多被基拉一击击飞，飞出去好远。
不过将人击飞的基拉却并不满意。
“动手啊！”
基拉刚想追出去，就见飞在半空着的维克多突然一个翻身，违背引力向上跃至一棵枯萎的大树稍。
他从背后拿出一把竖琴，伸手轻轻拨了一下。
索尔立刻捂住耳朵。
然而维克多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真是不优雅的女士。”维克多一边弹一遍轻声吟唱。
基拉一蹬地面，跳起来。
可是她刚跳起来，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冲击力挡了回去。
“幸好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追究你粗鲁的举动。记住我的名字吧，我是……”
“轰！！！”
基拉落在地上时，就将双手插入地面，在维克多唱得尽兴时，突然一把掀起了附近的土地、石板，狠狠砸向树梢上的维克多。
一时间沙尘四起，遮蔽了索尔围观的视线。
“我#％##￥％@&！”
索尔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去，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一贯优雅的维克多在骂人。

第二百零六章 木头和蘑菇
基拉完全不像一个公国大贵族，她只身闯入泥沙中，毫不在意里面的灰尘。
然而没多久，她又从里面冲了出来。
基拉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化作短剑的手臂护在身前。
可是等烟尘散尽，她也没有再发现维克多的踪迹。
“跑了？”她有些失望，收起双手顶端的武器。
两把大剑化作液体顺着她的胳膊流入袖口中，不见踪影。
而基拉本人的体型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索尔也看不出她把那么巨大的武器藏进了什么地方。
猫在杂物堆后面的索尔站起来。
他见这位高傲的二阶巫师走过来，连忙踢了一脚还抱头蜷缩在地上的车夫
“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二阶追你做什么？你又是什么人？”
索尔连忙拿出巫师塔学徒的名牌，举给基拉看，“基拉大人，我是巫师塔的学徒，来这里做外出任务，意外碰上了他。他好像已经在这里潜伏许久，害了不少普通人和流浪巫师。”
基拉扫过索尔的名牌，撇了一下嘴，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过，她随即想到什么，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招惹了一个陌生的二阶巫师，这可不是小事。我送你回巫师塔，让你们塔主好好审问审问你。”
她话音刚落，就高举右手打了个响指。
别人打响指都是皮肉摩擦的声音，基拉的响指却是金属撞击声。
她说的话让索尔很是无语。
如果他被动踩上维克多的陷阱是招惹对方的话，那基拉一遍遍不听人说话，举着大剑上去干架的举动，算什么？
挑衅？拉仇恨？
不过基拉毕竟是二阶巫师，索尔也不好和她争辩。
一只大鸟从天而降。
在它快接近地面时，基拉一把夹起瘦小的索尔，带着他直接跳到了大鸟的背上。
大鸟的背部并不平整，也没有任何方便人骑坐的鸟鞍等道具。
基拉却可以稳稳地站在鸟背上。
而她身后的索尔就惨了，他只能趴在上面，双手抓着羽毛，以免从鸟背上滑下去。
可是这羽毛滑不留手，根本不受力。
而前面的基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除了屏蔽了外界的风阻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前面，也不说帮索尔一把。
索尔叹息一声，知道是指望不上这个战斗狂了。
他念动咒语，使了一个不太常用的黏合咒，将自己屁股、大腿牢牢地粘在大鸟背部，这才坐稳，不至于掉下去。
等他确定自己坐稳了，才有心情顾及别人。
车夫好像又被丢在原地了。
由于大鸟在飞快升高，地上的车夫身影越来越小。
超过了传讯术的距离，索尔只能冲着地上的车夫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回塔。
后者无奈地看着索尔再次丢下他，和可怕的二阶巫师一起，消失在天空中。
车夫有点儿担心这个善良的小学徒，不过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关心。
他晃了晃头顶的蘑菇，身手利落地翻过挡在道路中间的围栏和杂物堆，走向停在街边屋檐下的马车。
巫师塔养殖的马匹都很优秀，即使刚刚发生了巨大的震动，它也只是不安地挪动马蹄，没有受惊逃跑。
车夫伸手捋了捋马的鬃毛，让它平静下来，这才跳上驾车的座位，拉扯着缰绳让马儿转向。
刚刚这里发生的乱象让整个莫桑小镇更加安静，没有一个居民跑出来看热闹，全都紧闭着大门，躲在房间内。
马车一路顺畅地跑出了小镇，走上通往巫师塔的乡间大道。
在车夫脚下，放着杂物的地方，藏着一个满是灰尘的小罐子。
车辆晃动间，罐子里时不时地发出钱币撞击的脆响。
当车夫也离开拉尔夫庄园所在的小镇，庄园上方的天气渐渐放晴，阳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已经化为废墟的拉尔夫庄园。
突然地上一块石板翘起来，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费力将整块石板费力地掀到一旁。
一个看起来比索尔还小的男孩从地下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最常见的小号巫术口袋。
口袋里面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等他从地下爬出，却露出了只剩下上半身，腰部横截面是块木头的身体。
若是索尔还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男孩就是三级巫师学徒克朗的学生，叫斯万的一级学徒。
可是现在这个斯万却没有刚刚的惊恐和痴傻，脸上神情很是复杂。
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了，斯万开始熟练地念动咒语。
随着咒语声，他的腰部长出了两根粗壮的枝丫，用力一挺，代替双腿双脚，帮助斯万站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费力地将沉重的口袋放到地上，这才一把抹去头上泛着青草味的汗水。
斯万撑开口袋看了一眼，先是看见了一堆碎片。
“麻的，又坏了。这次坏的太彻底，肯定修不了。就是不知道陆地行舟的人回不回收废品。”
不过等他看见木头碎片下的魔晶、金币、宝石和几本书册，还是咧开嘴笑得开心。
“今天收获也不小。买个新导师也绰绰有余……要不，这次买个女导师？”
斯万舔了一下嘴唇，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幻想。
不过等他看见四周的废墟，又收敛起不合时宜的兴奋，将口袋合拢，一把甩到背后扛起来。
“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竟然一下子冒出来两个二阶巫师，太可怕了！幸亏他们对我这个三级学徒不感兴趣。”
想起引诱他去城堡四楼的维克多，还有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恐怖女巫师，斯万浑身打了个哆嗦，连忙逃离了这里。
不过当他跑到道路尽头，看见围栏外的那间小破屋时，又想起了什么。
“麻的，之前打听情况时，好像给了那个老太婆一枚金币。我现在损失惨重，可不能这么浪费。”
斯万说服了自己，一步步走向路口老人居住的房间。
可是当他走到这里时，才发现这里的房门竟然开了一道小缝。
这让一向警觉的斯万心里“咯噔”一声。
他小心地避开门缝，顺着旁边简陋的窗户向里面看去。
这一看，斯万瞪大了眼睛。
里面的那个老妇人，依旧坐在小凳子上，面朝大门。
可是她浑身长满了白色蘑菇，密密麻麻，好不渗人。
只有那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带着期待似的望向房门。
“蘑菇”后面的杂物堆，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尤其是那个装着金币银币的陈旧小罐子，已经不见踪影。
斯万慢慢后退，离得十米远，才赶紧给自己弄了个清洁一新，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被人先下手了。谁这么贪婪不要脸，竟然连普通人的钱都抢？”他在心底咒骂一句，再也不敢留恋，加快速度，离开了这条街道。
现在，拉尔夫庄园坐落的街道附近，彻底没有活人了。
……
基拉坐骑飞行的速度很快，不过和她来时如雷霆般降临的速度还是有所差距。
估计当时她是被维克多的大动作惊扰了，为了以防万一，开了“氮气加速”过来的。
“多谢您今天救了我。”一路冲破阴云，索尔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基拉头也不回，“救你只是顺手……你知道那个二阶巫师叫什么吗？”
合着您都把人打跑了，才想起来问？

第二百零七章 再胡说，杀了你
“我只知道他叫维克多，但这似乎不是他的本名。他在血棘家族的拉尔夫庄园潜藏了很久。引了许多人进入城堡里面，被异化的拉尔夫吃掉。不过他这么做的具体原因我就不清楚了。”索尔“如实”说道。
想了想，他又把维克多最可怕的能力告诉了基拉。
“维克多战斗上可能没有您强大，但是他似乎能模糊人的意识和记忆。我刚刚进入拉尔夫庄园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把他当成了哥哥。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刚说完，索尔就看见一直背对着自己潇洒站立的基拉惊讶地回过头来。
当然，基拉在对上索尔的视线后，立刻收敛了脸上惊讶的表情。
“咳咳……他虽然隐藏了实力，压制了魔力，但毕竟也是个二阶巫师，你竟然能挣脱他的控制……你是戈尔萨的学生吗？”
这话怎么说呢？索尔毕竟没有得到塔主正式的承认，于是他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说法。
“塔主大人的确教导了我很多。”
而直性子的基拉直接当自己猜对了。
“他根本不会对其他人的学徒上心，你肯定是他的学生了。算起来，你已经是第五个了，但愿你的结局能比其他人强一些。”
基拉开始正视索尔，“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多大了？”
“呃，十四。”
“啧啧啧……”基拉嫌弃道，“这么小，戈尔萨这回又想耗费多少时间培养一个试验品？”
试验品？
索尔“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基拉大人，您说的试验品……是什么意思？”
基拉却完全没有说漏嘴的紧张，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用紧张，正式巫师培养一群新人可不是真的想传播知识。他们可没有这么无私。不是想培养助手，就是想培育材料。至于学徒们最后会成为哪一种，就看他们自己的能力，能在哪一方面帮上巫师了。”
基拉似乎对这种事情也是司空见惯，并不觉得自己的话若是被普通学徒听见了，会多么惶恐。
“基拉大人，”索尔试探地说道，“我知道塔主在进行一场复杂的实验。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塔主。”
“现在的你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戈尔萨之前的三个学徒我看也没什么希望。不过你的精神力的确……挺出众的。也许等你晋升正式巫师就能帮上他吧。”
基拉露出了片刻落寞神情，“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许他能成功。”
看来基拉知道戈尔萨在做什么。
难道塔主真的是想复活优拉夫人？
他平时看起来虽然很温柔，但真的不像一个痴情的人。
“基拉大人，您……您知道优拉夫人吗？”
基拉转过身去，索尔看不见她的表情。
“啊，当然知道了。我的堂姐，你们的塔主夫人。那是一个固执起来，让人恨不得想杀了她的家伙。”
许是提到了优拉，让基拉有些伤感或是不快，接下来的行程，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给索尔继续提问的机会。
基拉身上冷硬的气息，让索尔不得不暂时闭嘴。
毕竟若是惹恼了对方，把他从巨鸟上丢下去就完了！
两人乘坐巨鸟，不过一小时，就赶到了目的地。
巫师塔那朴素又孤寂的身影就出现在索尔的眼前。
让他感叹飞行坐骑真是个不错的交通工具！
索尔已经开始在心中畅想，等自己强大了，也可以弄一只会飞的大鸟用作代步……或者显摆。
临近巫师塔，基拉指挥着巨鸟下降。
作为西部大陆仅有的几个二阶巫师，基拉光临巫师塔，自然不用像学徒一样从地面的两个入口进入。
她直接带着索尔降落到巫师塔顶端。
在巨鸟踩在巫师塔塔顶的横栏时，戈尔萨才从塔顶的小门内走出来。
索尔连忙解除粘黏术，从巨鸟背上跳下来。
“塔主。”他走过去，恭敬地对着戈尔萨行礼。
身披棕红色斗篷的戈尔萨点了点头，示意索尔站到他身后。
索尔连忙跑过去。
而此时基拉才跳下巨鸟。
“刚刚发生灵魂风暴的地方明明离你的巫师塔更近，怎么我都到了，你还没出现？”
基拉微扬着下巴，突然笑了，“你不会是真的要异变了吧？”
戈尔萨的脸藏在兜帽下，索尔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他用温和的声音，缓慢道：“再胡说，杀了你。”
基拉挑衅的神情一滞，没再纠结戈尔萨的身体状况，转而指着索尔说道：“你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二阶巫师，你都不关心吗？我还特意把你的好学生救下来了。”
索尔：“？”
“谢谢。”戈尔萨略一点头，“你可以回去了。”
基拉：“？”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戈尔萨声音依旧平平，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气人。
基拉直接暴躁了。
“我特意将他送过来，而不是扔在原地，就是为了等你说一句谢谢？”
戈尔萨却说：“你和对方打了一架吗？”
基拉一怔。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戈尔萨声音里带了一些笑意，“难道你开始对别人的阴谋诡计感兴趣了？”
基拉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竟然真的跳回巨鸟背后。
“我是不感兴趣，但我也不是傻子。如果有人图谋克马的领土，我一定会把他切成碎片的。”基拉对着戈尔萨挥了挥拳头。
戈尔萨很是配合地点点头，“等敌人出现，我会通知你的。”
基拉满意地点点头。
临走前，她又看了索尔一眼。
“希望你的新学徒表现得能比以前那些废物好一些。当然，如果有一天你打算放弃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来把优拉接走的。”
戈尔萨沉默不语。
基拉看着戈尔萨，觉得自己就这么离开有些窝囊，于是握着拳头又补充一句，“或者等我超过你了，我也会把她带走！”
撂完狠话，基拉不等戈尔萨反应，就连忙架着巨鸟离开。
见基拉消失在天际，戈尔萨才转身看着索尔，上下扫了两眼说道：“灵魂和肉体的差异变大，兼容度降低，你的问题更严重了。还没想好解决办法吗？”
“有思路了。”索尔微低着头，他其实还在想刚刚基拉提到的“异化”。
在巫师界，异化这个词可是和污染很接近的。
“难道塔主的身体真出问题了？”
戈尔萨看出索尔有些不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们回去聊聊。这次外出，你似乎遇见了在我意料之外的危险元素。”

第二百零八章 基斯梅特
当戈尔萨的手搭在索尔肩膀的一瞬间，索尔便感觉自己在下沉。
这种下沉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也像是戳破了一个泡泡。
在跨越那层薄膜时，索尔隐约好像看见了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和戈尔萨。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瞳孔就像针眼一般细小，随着索尔的下沉，也在缓缓地移动视线。
索尔和那些眼睛对视上，立刻就感到莫名惶恐和不安，仿佛被什么人一拳一拳地砸在心脏上，压抑又窒息。
随后，他眼前一暗又一亮，再回神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第二库房。
刚刚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身前是熟悉的列队尸群，身后是高大的货架。
“刚刚是瞬移的感觉吗？为什么我以前察觉不到，这次却能感知到空间转移的过程呢？”
来不及多想，索尔听见戈尔萨问他。
“说说你去拉尔夫庄园都遭遇了什么吧。”
他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我进入拉尔夫庄园后，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有着可以控制人意识或者记忆的恐怖能力……”
索尔用几句话讲完了他在庄园的全部遭遇。重点讲了维克多的能力和表现。至于在地下室做解药的事情，就没有强调其中的难度和摩顿帮的忙。
果然，听了索尔的讲述，戈尔萨也是第一个提起了维克多的异常。
“你说他弹竖琴？”戈尔萨伸出缠着粉色的手指，轻轻点着太阳穴，“是什么样子的竖琴？”
索尔一愣，这可把他问住了。
仔细回忆片刻，竟想不起来对方竖琴的模样。
“也许他弹的不是竖琴。”戈尔萨的声音难得有几分严肃，“维克多……嘴里总是提‘命运’、说话方式很奇怪、杀人却不喜欢亲自动手……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咦？塔主竟然认识他？
“他叫基斯梅特，并不是西部大陆本地人。在我的家乡，曾有很多人见过这位巫师。呵，当时有一个传闻，凡是有他存在的地方，总会发生灾难性的群体死亡事件。所以也有人叫他死亡信使。”
“死亡信使！”这回索尔是真的被镇住了。
维克多，不，基斯梅特的名号让他忍不住和死亡巫师日记关联起来。
基斯梅特隐瞒身份偷偷前往拉尔夫庄园究竟是想做什么？那张从灵魂风暴里救了他的金色书页，是否也与基斯梅特的布置有关？
索尔突然绞紧手指，骨节忍不住地颤抖，发出“咯咯咯”的轻微撞击声。
恰好此时戈尔萨也没有说话，这撞击声便十分明显。
“害怕了？”戈尔萨突然轻声一笑。
但索尔深吸一口气，又慢慢镇定下来。
“是。”他没有否认自己刚刚产生的强烈恐惧。
那是敌人未知实力、未知目的引发的强烈不安，也是担忧维克多和突然出现的金色书页是否有关联。
一个二级学徒西德谋划日记，索尔还可以找帮手解决对方。但若是一个二阶巫师也知道日记的存在……
索尔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日记的秘密，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日记的所在。
而且现在那金色书页似乎跑到了日记中，索尔却因为身边一直有二阶巫师而不敢立刻查看。
焦虑也让他一颗心躁动不安。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巫师塔，不要接外出任务了。”
“是。”索尔连忙点头，随后有些迟疑地说，“塔主……二阶巫师……到底有多强大？”
索尔小心地问着，他不知道塔主会不会避讳这个问题，或者会认为索尔还不到提这个问题的时候。
看着紧张的小学徒，戈尔萨轻笑一声。
他打了个响指，两人的身后突然都多了一张单人沙发。
看起来很柔软，几乎能把人陷进去。
“既然你想讨论这个问题，我建议你坐下听。”说完，戈尔萨就坐了下去。
只是他的动作看起来很僵硬，双手双脚都很刻板地架在那里，完全不像在享受沙发的舒适。
索尔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瞬间就陷进了沙发里，有种永远都不想再站起来的舒适感。
“这个沙发的填充料里加了一些稳定精神力的东西。我可以留一个给你，如果你觉得自己哪天快疯了，也可以坐下来思考一下人生。”戈尔萨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好。”
索尔学着塔主的动作，将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两只腿也尽可能地搭在下面的脚垫上。
只是面对戈尔萨，他终究不能那么放松。
突然，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而是躺在一口铺了层层内衬的棺材中。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给你简单讲讲巫师界的分级。”
戈尔萨的声音变得沉稳缓和，像是一首催眠曲。
“以前不和你们说这些，是不希望你们在实力较低时便去畅想高阶的能力。容易让你们误入歧途，感受不到自己真正的提升。”
“不过碍于与你经常接触的人，不是你的同阶水平的巫师，我还是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以免在遭遇强大敌人时，你连提前应对都做不到。”
“提前应对？”索尔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对面的塔主，无法想象自己就算知道了对方有多么强大，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应对？
戈尔萨慢慢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
“自然是看看能否求助、逃跑或者是拼死对抗。或者也可以在死战前，给自己留一条速死的后手，最好是连灵魂都泯灭的那种。”
索尔紧闭嘴唇。
他还没想过像死士一样，为自己准备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用觉得难堪或者沮丧。我也给自己准备了后路，我可不想死后，还要为别人做苦力。”
竟然连塔主都准备了自我毁灭的手段！
难道越是强大的巫师就越畏惧死亡？
不过塔主你说这话的时候，正对着库房里的尸群，真的不会心虚吗？
索尔偷偷瞟向左肩的日记，赶紧将目光移到另一边。
他想到曾经在灵魂风暴中备受折磨，意识变得残缺的摩顿，也想到了死后还要给自己打工的比尔几人。
“也许我可以和日记老哥商量一下，如果我死了就让他把我的意识收进日记。除了会被模糊意识，变得懵懂无知之外，到点儿消散还挺舒服的。”
“等等，模糊意识？”索尔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突然把日记的能力和维克多的手段联系到了一起。
他慢慢地咬紧牙关，直到牙龈传来酸涩的痛感与淡淡的铁腥气。
是巧合吗？
总感觉维克多的能力在某些方面和日记也很像。
所以，两者到底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关联？

第二百零九章 鸡蛋的进化史
戈尔萨贴心地给索尔一段时间做思想斗争，看见对方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后，又微笑着继续讲解。
“巫师学徒作为正式巫师的入门阶段，无论是一级、二级还是三级都没有本质上变化。也许你的魔力会强一些，也许你学习的巫术会多一些。但在正式巫师看来，你们仍旧脆弱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只有那一层薄薄的膜，抵抗着外界的侵扰，也许风一吹，它就破了。”
“所以在学徒期间，有个较为稳定的学习环境，才能提高学徒的存活率。也许你觉得巫师塔内学徒的死亡率很高，那是你没有见到外面那些流浪学徒过的是什么日子。也许在重重死亡危机下，他们的胜出者会很优秀，但胜出者的数量却很少。这也是为什么低阶巫师总是喜欢抱团行动，建立各式各样的组织。”
“作为学徒，你要做就是需要稳固的基础知识，然后再慢慢拓展你的眼界，并以此确定你的巫术研究方向。基于这个方向选择你的定位仪。”
听到这里索尔有些不安地挪动一下身体，他的定位仪并不是根据他的研究方向决定的，而是穿越后附带的大礼包。
但也是很巧合，索尔研究的内容几乎都与死亡、灵魂有关。
“接下来就是完全融合定位仪，让它成为你自己的一部分，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这样你这个鸡蛋就相当于被煮熟了，抗击打能力比学徒时期强了许多。但这个阶段只是面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强大，可是若是面对一些神奇生物，只不过相当于他们的新生阶段。”
“所以一阶正式巫师，往往会采用各种手段增强自己，同时他们的身体精神也有了能够适应这些防护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能力。”
索尔接着戈尔萨的举例联想，也许一阶正式巫师就是努力地让自己从一颗煮熟的鸡蛋变成一个……皮蛋？
停顿片刻，戈尔萨接着讲。
“如果说一阶巫师更多的是施加作用力于体内或者身体周围，那么到了二阶巫师，他们的影响幅度就会扩大许多。而且自身承受辐射、污染、侵蚀的能力也越发强大。我再举个例子，如果说你的导师卡兹可以抬手间杀死十个人。那么我认真一击可以消灭百人军队，若是使点儿手段，还可以杀死成千上万，乃至更多的人。”
索尔张了张嘴，巫师等级之间的实力跨度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说一阶巫师是从一颗皮蛋进化为一颗铁蛋，同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冲锋枪。
那么二阶巫师是不是就由一颗铁蛋进化成一个合金丹，手里还控制着一枚远程导弹？
“至于二阶以上。”戈尔萨砸了一下嘴，“你去过垂手谷，知道它的历史吗？”
索尔听拜伦学长讲过。
一个三阶巫师，搬起了一座大山，毁灭了一支巫师军队。
就连二阶巫师，曾经的帝王摩顿都没能幸免于难，死后化作恶灵，最后被日记骗过来做工具人。
这就没有办法用蛋来形容了吧？
或许要把蛋改成弹才能更贴近它的实际意义。
“至于到了四阶……唔……我没见过，”戈尔萨提及四阶，眼中多了提三阶时没有的向往神色，“据说，他们是超脱了死亡的人。想要真正杀死四阶巫师非常困难。他们就像蘑菇一样，砍一茬，长一茬。”
戈尔萨轻笑一声，“我记得对待低阶学徒有个白皮蘑菇的称呼，但等巫师进入四阶，其实会比巫师学徒更像白皮蘑菇。”
“至于再往上，就是文献中才会提到的五阶、六阶……”戈尔萨顿了一下，“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我都遇不到的。”
索尔苦笑一下，他也不是很想知道五阶六阶到底有多么厉害，说了大概也只会徒生恐惧。
就好像知道了陨石撞击会毁灭世界，又知道了天外正好有那么几颗陨石，也许一不高兴就要掉下来。
便会从此生活在惶惶不安中。
所以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会引发认知混乱，于无形中带来伤害。
索尔还沉浸在新得到的知识，突然听塔主说：“其实现在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能稍微扩宽你的眼界。在巫师塔，你还不用太过担忧那些比你强大的人。”
索尔瞪着眼睛看着塔主，感觉对方似乎是在说：“不用怕，我罩着你。”
就是索尔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大罩子到底是盾牌还是锅盖。
这让他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警惕。
索尔深吸一口气，只要他继续变强，利用日记排除死厄，就不用烦忧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若是善意，他可以回报对方。
若是恶意……他可以加倍回报！
索尔抬眼，对塔主露出笑容，“我明白了，塔主大人。无论维，基斯梅特为什么出现在拉尔夫庄园，我现在应该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学识和研究。接下来，我会努力研究定位仪，晋升三级学徒的。”
戈尔萨直挺挺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索尔：“你现在应该优先考虑的是解决你的灵魂、肉体兼容性逐渐降低的问题。我建议还是重新完善一下你的灵酯方案，并且注意着重提升肉体质量。”
“索尔，”戈尔萨温和但郑重地说，“你的灵魂层级已经高于肉体太多，我希望你时刻谨记肉体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思路，可以参考一下拉尔夫的血肉巫术。”
“拉尔夫的血肉巫术？”索尔一怔，他虽然得到了血血棘家族的传承，但还没有刻意和自己的灵酯联系上。
这也是他刚刚回来，还没有冷静复盘自己这次冒险经历的缘故。
“塔主，两年前您重伤了拉尔夫……难道就是想让我去把血肉巫术带回来吗？”
戈尔萨没有否认，“血棘家族的血肉巫术的确挺有意思。是主修暗属性巫师中，少数专注于肉体的人。”
索尔心中一动，“难道主修暗属性的巫师，都会有灵魂、肉体不兼容的隐患吗？”
这就是卡兹导师曾经提过的，知识带来的危险？
戈尔萨点点头，“这大概是很多暗属性巫师的通病吧？总是觉得灵魂才是高人一等的课题。你不是第一个遇到这个问题的学徒，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你的问题比我见过的其他人更严重一些。”
“就好像你的身体……啧啧，不是很喜欢你的灵魂。”
这个索尔倒是能猜出来为什么。
这具身体的确不是他原装的。
跟着原主默契了十二年，才跟了他两年多，的确可能有抗拒心理。
索尔突然回望身后的那些尸群。
这些人早就死透了，但他们的尸体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些混沌的意识。
“难道我的身体里，还有原来索尔的灵魂吗？”
索尔抿紧嘴唇。
“如果真是这样……必须清除！”
索尔绝对不允许有其他人共用他的身体，哪怕是一点残存的意识！
虽然原装索尔是无辜的，但索尔也不是杀死他的凶手。
如果没有索尔，这具身体早就带着那点儿残余的意识，入土为安（变成花肥）了。

第二百一十章 灵酯2.0计划
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索尔的神色变换，戈尔萨知道对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自从发现索尔精神体异常后，他就一直对这个小学徒很感兴趣。几次暗中出手也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凭着这份奇怪而优秀的天赋走到哪一步。
如果索尔最终能成长起来，也许将来也许真的能帮上他！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那么在解决灵魂出窍的问题前，就不要离开第二库房了。”
索尔一愣。
不离开第二库房？那他接到导师的任务怎么办？
之前离塔外出，他也是请了假，告知过其他导师的。
“塔主，可是我还有任务……”
“没有关系，挑拣的工作你在库房内就可以完成，我会再给你指派一个助手，由她来负责运送。”
索尔有些迟疑，这和他选择第二库房的初衷有些不符啊。
做这个工作，除了能用部分库房里的材料外，最重要的不就是增多和各个导师交流的机会吗？
但索尔转念一想，若是不能很好地解决灵魂出窍的问题，他今后恐怕也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我明白了，塔主大人。我会尽快完成新的灵酯改造。”索尔也下定了决心，再拖下去，他的身体恐怕会出更多问题。
“很好，其实这个才是对你通过拉尔夫考验的奖励。”戈尔萨笑了一下，“但意外总是会发生，即使是我也不能提防所有。遇见基斯梅特，你还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继续变强吧，索尔，别辜负你这份厄运。”
不辜负厄运可还行？
索尔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等他再抬眼，戈尔萨已经带着他身后的沙发凭空消失不见。
倒是真如他所说，给索尔留了一个沙发。
索尔放松一直坐得板正的身体，让自己彻底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灵酯……血肉……是不是灵酯的物理属性太脆弱，而它对精神力和魔力的提升又太强，这才导致我剩下部分的身体对灵魂的不适应性增强？”
“那如果我……在血肉巫术的基础上，对自己下手再狠一些，改造得更彻底一些呢？”
索尔是穿越者，所以他灵肉不相容的问题会比其他暗属性巫师学徒更明显。
而且从他现在频繁灵魂出窍的表现来看，危害也更大。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有一天，这个问题就会变成索尔的死劫。
而日记之所以没有提示，是因为死劫降临距离现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完成二次灵酯改造……顺便，再找找体内是否还藏着原主的意识。”
索尔突然露出笑容，白骨指尖在他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画圈。
思索中，索尔突然感到脑后有一股凉气袭来，连忙起身回头看去。
而他身后除了背对着他站立的尸群，再无其他。
而距离索尔最近的，就是新来的比尔和赫尔曼的尸体。
想到已经彻底消失的比尔，与意识所剩无几的赫尔曼，索尔心中一动。
“这群尸体又是怎样一种存在。说他们死了，可是似乎还有一些残留的意识。”
索尔想起尸群曾经被烛火吸引，甚至都跑出了库房的那一幕，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他们的身体里是不是存在着生前的意识？
如果死人的身体里真的会残存一些生前的意识，那么索尔体内还有原主的一点灵魂也算正常。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些尸体，尝试提取其中的残余灵体。
并且举一反三，来确定自己体内是否有其他人的灵魂。
走回实验桌前，索尔假装拿起自己的笔记学习，实际却是召出了死亡巫师日记。
日记如索尔所想，直接飞到他面前摊开。
这一次它那硬皮纸构建的暗红色封皮缓缓翻开，定格在书的第一页。
这是普通一页白纸，但上面却用鲜红的字迹写着：
掌控死亡，掌控命运。
索尔刚刚看清上面的内容，日记就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页，正是索尔刚刚得到的金色书页。
看着眼前泛着金属光泽，却又柔软细腻的纸张，索尔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依旧无法触碰到日记。
不仅如此，金色书页对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像黑色书页会主动现身，主动表明用处。
就像是索尔并没有得到金色书页的真正承认。
索尔又尝试了其他方法，金色书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使用金色书页需要特定的条件。只是暂时不清楚是外部环境条件还是内部实力条件。”
探究无果，索尔只能先将日记放到一边。
这金色书页的来历可能与基斯梅特有关，他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那么，还是开始进行灵酯2.0改造计划吧。不过首先要将血肉巫术的原理研究一遍。”
索尔拿出从管家汉特那里得到的血色魔晶，将精神力渗入其中。
这次他没有丝毫阻碍就能阅读其中的内容。
这里面不但有血肉巫术的全部传承，还有拉尔夫针对死亡巫师日记的研究记录。
每一个卷轴里都有近十几万字的内容，索尔还要从中寻找有用的内容，以免被前人的错误引入歧途。
只看了几眼，他就有些忧愁地咂咂嘴，“这次不知道要强制闭关多久……”
……
在索尔遵循塔主的吩咐，躲在仓库里先解决自己身体的问题时，一个新的恐怖传闻慢慢在仆从和管家之间蔓延。
已经在男仆中混出头的乔治正拉着自己的弟弟戴维小心地走在西塔6层，是一级学徒们所居住的区域之一，也是索尔以前宿舍所在的楼层。
仆从住在西塔2至4层，管家集中居住在西塔5层，一级学徒住在西塔6至10层，二级学徒在11至13层。
按照巫师塔针对仆从的规定，他贸然来到一级学徒所在的楼层是犯禁的，如果有人追究，甚至可以让他脱一层皮。
可是乔治没有办法，除了索尔，他不知道谁还能帮他，谁还愿意出手帮他！
乔治已经无数次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家书中打肿脸充胖子，以至于家人还真以为他在巫师塔仆从中地位很高，把才九岁的弟弟也给送了进来。
甚至弟弟在进来的时候，还天真地抱着干两年也许也能成为巫师学徒的可笑想法。
现在，还没干上一个月，弟弟就要被卷入异常恐怖事件中了。
前不久，仆从中出了两起失踪案。
和以往的异常死亡事件不同，这次没有死亡地点，没有死亡原因，若不是管家定时清点人数，他们都没有发现有人失踪了。
而在第一个人失踪后两天，又有一个仆从失踪。
以往出现异常死亡，巫师塔会派出相应实力的学徒处理。
可是这一次连人是死了，还是逃跑了，还是被什么吞噬了都查不出来，以至于没什么学徒对此感兴趣。
没有人接任务，就意味着失踪很可能还会继续。
而今晚，戴维突然来找乔治，说他被安排了晚上去清扫二级学徒走廊的工作。
乔治的记忆一下回到了两年前。
他还记得当年有一段时间，突然死了很多仆从，进入的新人还赶不上死人的速度，导致人手严重不足。
似乎是直到索尔成为了巫师学徒，仆从中死亡人数上涨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
可即使这样，他们这些曾和索尔同一个通铺的男孩到现在也只剩下五个了。
当年的回忆涌现，乔治惶恐不安地觉得，这两次的人口失踪恐怕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二百一十一章 地下室
他先是硬着头皮去找总管，希望能将弟弟的工作内容变一变。
可是他没有找到总管。
总管似乎无处不在，你能在任何时间段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但是当不需要总管的时候，你又会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所在。
有人私下讨论过，说总管的神秘仅次于巫师塔的塔主。
这一次，乔治没能在夜晚来临之前找到总管。
临近八点，马上就要到必须回去的时间，乔治才咬着牙，决定来找曾和他同睡一个大通铺，现在却已经是巫师学徒的索尔。
可是当他循着记忆来到索尔成为一级学徒后所居住的宿舍时，却发现这里竟然已经变成了一间空宿舍。
“哥哥，”身后的戴维怯怯地问，“你真的认识巫师学徒大人吗？”
小男孩向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那些偶尔路过的巫师学徒们，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恐怖。
他宁愿晚上去清扫走廊，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戴维拉扯着乔治的衣摆，“哥哥，我们走吧。”
乔治此时也正处于巨大的失望中。
曾经无知的他，在索尔刚成为巫师学徒的时候，自荐想成为对方的专属仆从。
然而他却被管家提醒，一个最低等，也没有任何能力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申请专属仆从。
除非索尔主动要求。
但管家提醒乔治，不要把曾经的那点儿情谊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因此乔治守着这份难得的关系，小心地维持着，只在每次有幸见到索尔的时候，尽可能地表现出与其他人不同的亲近。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当自己真的准备动用这份人情时，却发现自己其实连对方的人都找不到。
乔治紧紧拉着弟弟，茫然地站在原地，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他自以为的那点儿关系，其实什么都不是。
也许在他仗着曾经和索尔左右铺的关系，得到管家两年的照顾，就已经将这份关系消耗掉了。
而地位越来越高的索尔，早已是他够不到的人物。
“哥哥……”戴维发现自己哥哥状态似乎有些不对，紧张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乔治这才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没事，”乔治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今晚，哥哥陪你一起去。”
戴维瞬间安心了许多，在他眼中，哥哥是相当厉害的存在。
“好的，哥哥！”小男孩扑到了乔治背上，像小时候一样，用头顶着哥哥的后脑勺。
乔治任由弟弟玩闹，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但他没让弟弟看见自己的恐惧。
“也不一定就会出事。”他心里喃喃地念道。
……
“总算有思路了。”
经过几天高强度地学习和梳理，索尔总算将血肉巫术的原理搞清楚了。
那是一种赋予自身血肉极强活性，并通过不断地吞噬来增强个人身体素质的巫术。
它里面还包括了很多分支巫术，用于维持自身血脉纯度、保持灵体纯度、相对应的巫体改造等。
这一系列巫术组成了整个血肉巫术传承。
好在，索尔并不需要把里面所有的内容都研究透彻，而是提取出和自己的灵酯巫体改造有关联、有帮助的内容就行。
而且对于像血棘家族这种小规模的巫术家族，他们研究的巫术知识基本不会太危险，不然小家族可承受不住族人损失。
所以索尔一个二级学徒，也可以研究他们正式巫师学习的巫术。
除了研究血肉巫术，索尔还找时间专门把死亡巫师日记的在血棘家族的记载和拉尔夫针对日记做出的一系列猜想和实验都看了一遍。
可惜大部分内容都没有索尔想的有用。
“也是，如果血棘真的对日记有深入的了解，又怎么会让其落入我的手中。”
索尔躺在第二库房的单人小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头顶幽深的天花板。
“上面记载日记来源的血玫瑰家族似乎随着垂手谷战争灭亡了，但应该还有传人存活，如果将来有机会，还是应该去看看。”
索尔转头看看左肩上的日记，叹息道：“日记老哥啊，如果你肯主动一些，我也不用这么费力地去寻找你的来历了。”
然而日记依旧沉默，一贯的高冷
“算了，看书看得头晕眼花，今晚就不冥想了，好好睡一觉，回一下蓝。”
索尔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因为难得的睡眠，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容。
但是这次的入眠并不美好。
索尔是被一阵烙铁般的灼热惊醒的。
一醒来，他便发现自己竟然不在第二库房。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索尔刚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半空中漂浮着的，等他恢复意识，就因为思维惯性，一下落到了地上。
不过已经有过多次灵魂出窍经历的索尔很快冷静下来。
他开始警惕地观察起四周。
现在，他位于一个很宽敞的房间，而且举架很高，似乎有五米，索尔所去过的所有巫师塔的楼层都没有这么高的举架。
视线下移，索尔在房间的角落里看见三个正靠在一起睡觉的巨人。
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身高都有两米多，而且身强体壮，胳膊都是索尔大腿的两倍粗。
但相比之下，他们的脑袋就要小很多了，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这时，房间尽头的一扇大门打开，又走进来两个巨人。
其中一个索尔还认识，正是在东塔二层尸房那里成天蜷缩在走廊尽头的壮汉。
另一个索尔没见过，估计也是巫师塔的仆人。
这些异类仆从做的都是最底层的活计，也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危险任务。
看见熟人，索尔稍松一口气，无论如何，他还在巫师塔内。
“这是什么地方呢？”
索尔走过去，看见两个巨人推着车，来到一个大型机器旁。
索尔飘上去看了一眼。
这个机器有些像绞肉机，也像压碎废品的那种机器。
这时，一个巨人从车里抬出一个大箱子。
索尔再次认出，那就是他在尸房工作时，负责承装无用材料的大箱子。
“原来这里就是处理垃圾或者被污染材料的地方……那算是巫师塔地下室？”
要是这样的话，索尔身体所在的东塔一层应该就在他的头顶。
“难道我是睡着睡着，灵魂出窍，然后直接从床上掉到地下室了吗？”索尔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
这时，其中一个巨人已经将大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倒进“绞肉机”里，另一个巨人则走到“绞肉机”前面，双臂鼓胀用力，去转动那里的把手。
把手转动，带动机器里面的齿轮，“绞肉机”最上面的刀口开始运转。
“轰轰轰——”
第一个巨人将一箱子东西都倒了进去，骨头肉末和刀片锯齿摩擦，发出时而清脆，时而黏腻的声音。
等碾碎得差不多了，巨人就换第二个大箱子继续往里倾倒。
索尔不打算在这里看下去，抬头望向天花板，想着自己要不要从刚刚的位置继续走上去，直接回到东塔一层。
可就在这时，轰轰作响的“绞肉机”突然停了下来。
索尔低头看去，突然发现锯齿的最上方，滚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那是一颗外皮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人头。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夹层（一）
转动机器的巨人抬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你，忘记把头挑出来了。”
另一个巨人一脸疑惑地放下大箱子，“奇怪，挑过了。”
他伸手从里面把头颅拿出来，双手捧着，“我去，放起来。”
转动机器的巨人突然舔了一下舌头，眼睛死死盯着那颗人头，眼中的渴求无比明显。
但是最终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转动机器。
没有了人头的机器继续运转，将里面残余的东西绞得粉碎。
出于想知道巨人们会怎么处理人头的好奇心，索尔跟过去打算看看。
可他刚凑过去，巨人手上的人头中突然钻出一个哭丧半透明人脸，一边无声地崩溃大哭，一边直飞向索尔。
索尔刚向左躲开一步，那哭丧人脸灵巧地在空中瞬间转向，张嘴咬向索尔。
索尔连忙伸手去挡，可是他此时根本释放不出魔力，只能靠灵体硬抗。
哭脸“吭哧”一口咬在索尔手臂上，一阵恍惚又钻心的疼痛传到索尔意识中。
索尔忍着疼，一把将咬住他手指的人脸扯了下来了，双手用力向两边撕扯。
哭脸发出鬼魅般的哭嚎，听起来越发可怜。
索尔没有丝毫动容，再度用力，一把将哭脸撕成两半。不但如此，他还将这两半叠在一起，继续撕扯。
直到将哭脸撕成十几份的碎片，他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来。
哭脸早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索尔松开手，碎片就化作青烟消散。
“好危险！”索尔放下手，摸了一把不存在冷汗的脸，“灵魂出窍果然容易遇到麻烦，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索尔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无名指短了一截，怕是那哭脸咬上他手指后直接吞掉了。
可是此时索尔再想把手指头找回来，也来不及了。
哭脸都已经化作青烟，他的手指也许也跟着一块消散了。
哭脸消失的同时，巨人手里的人头突然裂开，而且还是裂成了十几块碎片，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红的白的从碎片中流出来，顺着巨人的指缝向下淌。
“啊，碎掉了。”巨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另一个还在转动机器的巨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把手，哐哐地跑过来，“坏了，可以，吃了。”
他刚说完，就直接埋头在另一个巨人的掌中吭哧吭哧地吞噬。
另一个巨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缩回手，自己也将嘴巴凑过去。
两个巨人就这么抢夺着那碎裂的头颅，差点儿就要打起来。
看着那边的混乱，索尔恶心地移开视线，“这些巨人难道是食人族？不过他们似乎对其他尸体残片没有反应，也许是食脑族。”
索尔又心疼地看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他抬头迈步走向屋顶，准备直接穿过楼层的天花板。
依旧是像买台阶一样走到空中，直到他的头一点点没入天花板。
可是当他探出上一层地面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来到东塔一层，而是进入了一个黝黑的夹层。
他的头颅仿佛顶穿了一层泡沫似的薄膜，对上了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瞳孔就像针眼一般细小。
索尔刚刚露出个头，那些眼睛就瞬间移动瞳孔，全都看向索尔。
索尔顿时头皮发麻，“这不是十几天前，塔主带我穿梭空间进入东塔二层时，经过的那个神秘空间吗？难道刚刚那个房间不是地下室？”
他一时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那些眼睛的视线，继续往上走。
可就在他整个人钻进这个空间后，瞬间感到全身滚烫，像被浇了一身的热油。
日记也和同痛感同步飞到他面前。
【朔月历316年，6月12日，
你染上了梦游的恶习，从天上掉到地下，
因为第一次的坠落出乎了那些怪物的意料，
你侥幸逃过一劫，
可以当你这个热气腾腾的美味再次出现时，
它们决定，
哪怕会触怒主人，
也要先享用送上门来的美食。
低头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在冒泡？
那是鲜浓的奶油蛤蜊汤开锅的馋人景象啊！】
索尔一见日记出现，就准备逃跑，等他看清日记上面的内容，掉头就跑。
这次他总算知道什么叫“火烧屁股”的着急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终于无师自通，学会了像幽灵一样飞行移动。
整个人“呲溜”地钻回了下方。
等回到地下室，索尔还在全身颤抖。
不是怕，是烫的。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身上蒸腾的热气。
“如果再在那里待一会儿，我恐怕真的要沸腾开锅了。”
过了好一会儿，索尔缓过来。
他看着巨人进来时经过的大门，决定还是通过正常的通道回去。
东塔果然比西塔危险得多，随便穿越墙壁都差点儿死掉。
他走过去，身体顺利穿过巨人房间的大门，小心地窥视这着外面的走廊。
走廊就是东西塔都很常见的那种坡道，平缓但又有一定摩擦力。
索尔顺着这条坡道往上走，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道路的尽头。
这里是一堵墙。
“一路上没有看到别的出口，巨人应该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难道这里还有机关？”索尔疑惑地继续前行。
反正无论有没有机关，目前物理隔断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了了。
只不过穿过墙壁时，他会更小心谨慎一些，以免再次进入那个全是眼睛的空间。
但这一次，索尔顺利地穿过墙壁，来到一片昏暗的走廊中。
走廊里也有烛灯，却惨淡淡无法照亮所有区域，形成圈圈光晕。
到这里，索尔就熟悉了。
这里正是东塔二层通往一层的那条幽暗且会模糊人方向感的走廊。
“总算回来了，睡觉竟然也能灵魂出窍，等我回去后是不是应该先定做一个能困住灵魂的……棺材？”
索尔身上虽然还带着刚刚烫伤的灼痛感，但他能感觉自己的精神体很稳定，只要回去后服用些药剂，或好好修养一下，就能快速恢复。
因此他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也是因为他精神力天赋强大。换了精神力稍差一些的，刚刚的经历就足够让他们发疯了。
索尔右转，很快就来到了进入库房的第一扇青铜大门前。
“现在我没有身体，要怎么推开大门呢？”他突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索尔还没有想好办法，就见眼前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小缝。
“难道是有人出来了？”
可他来没来得及感叹好运，愕然发现青铜大门是两扇同时在向外开启。
如果两扇大门同时开启，要立刻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大门关闭为止！
尽管索尔心中震惊无比，却依旧按照卡兹导师当时的要求站在原地不敢动。
一条条细长如面条的白色手臂从里面伸出来，像盲人一样不断地在空中、地面、墙壁上摩挲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夹层（二）
索尔没敢动，但他的眼神一瞬也没有离开对面那些细长柔软如面条的手臂。
手臂的手指轻轻扭曲着，像是兴奋，又像是抽搐。
渐渐地，它们摸到了索尔。
索尔顿时紧张起来。
因为这些手臂真的摸到了他的灵体，顺着他的脚，他的手，他的脸，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索尔并不惊讶这些白色手臂能摸到自己，以出现模式来看，它们就不是普通的怪物，更像是由灵体组成的怨灵。
这些手臂曾将三级巫师学徒弗格森卷进去，实力恐怖足以媲美正式巫师。
索尔现在处于灵魂状态，没有魔力、巫术可以依仗，刚刚手撕哭脸的精神力未必能斩断眼前这些“面条”。
他打算等这些手臂退去，再寻找进入库房的方法。
可是这些怪诞手臂却越摸越起劲儿，竟然缠在他身上不肯走了，就连那些摸错了方向的手臂手指也一个个找过来，缠上索尔，快把他缠成一个木乃伊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冷细碎的麻木感开始顺着他的皮肤往下蔓延，一点点渗透骨骼内脏。
索尔只得庆幸自己目前处于灵魂状态，根本没有皮肤骨骼一说，不然他身体肯定要受到重创，无法维持静止不动的状态。
索尔强忍着不适，等待手臂退去，等待大门关闭时，他先等到的却是飞到眼前的日记。
硬皮书展开，白色书页哗啦啦地翻动，露出新的一页。
【朔月历316年，6月12日，
不好好睡觉的你，
遇上了同样不安分的他们，
一开始只是小心地试探，
但贪婪渐渐战胜了理智，
也许本就没有理智，
他们拉着你，
盛情邀请你加入午夜的狂欢，
今夜过后，
希望你残留在这世间的尸体，
能在腐烂之前被人发现！】
索尔猛地瞪大了眼睛。
经过日记的提醒，他发现这些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臂，开始小幅度试探地将他往大门内部拉动。
“贪婪战胜了理智！它们要不顾规则将我拉入门内？”
早就习惯了日记的说话方式，索尔瞬间就从里面找出了真正有用的信息。
他再也顾忌不得导师告诉他的规矩，立刻挣扎起来。
他不断地撕扯着缠在身上的手臂和手指。
纠缠不休的，就硬生生扯断！
果然，这些手臂目前还没有下定决心非要将索尔拉进门内不可。索尔一强烈挣扎，就立刻挣脱了身体周围大半手臂。
他一边挣脱一边转身逃跑。
但他逃跑的举动，瞬间刺激了那些还在犹豫的手臂。
贪婪一瞬间压过恐惧！
一条条手臂逐渐膨胀变粗，五指也变得遒劲有力。
走廊顿时被无数白色手臂挤得满满登登，皮肤和皮肤在挤压中发出了黏腻粗粝的摩擦声。
一条还搭在索尔脸上的手臂也是瞬间膨胀，手指扭曲着扣住索尔的脸，挡住他的视线，向想将他留下来。
而索尔一边飘，一边用力地去撕扯脸上的手指。
可是对方的力气很大，虽然无法拦住索尔逃跑的脚步，但也牢牢地扒着他不肯下去。
索尔逃跑的速度因为这条手臂被迫减缓，他再也顾不得谨慎行事，双手扯着对方的手指，连牙齿也用上了，狠狠地咬上去。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惊叫。
挡着他脸的手指瞬间退却，像断了线的皮筋一样，突撸撸弹了回去，消失在其他巨大的手臂缝隙里。
索尔这才能继续加速。
可是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他忍不住回头，便见几个手指已经要搭上他的后背。
日记仍然摊在他胸口前，意味着他还没有逃出生死危机。
索尔咬紧牙关，想要继续加速，突然听见嘴里“嘎吱”一声，这才发现他刚刚从盖着自己脸的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
“呸！”他随口吐出那不知什么成分的肉块，一边跑，一边对着逐渐接近的手臂大吼，“再特么跟上来，把你们都咬死！”
谁知这句随口的威胁竟然还真起了点作用。
离他最近的一根手臂下意识停了下来。
不过也就这么点儿用了，其他的手臂依旧在疯狂地涌动伸长，试图将索尔拉回深沉的黑暗。
索尔再次被一根手指勾住了脚踝，踉跄着险些倒地。
“这样下去不行！”他连忙调整重心，“我现在没有魔力，无法施法，真的要是停下来手撕牙咬，最后肯定也是被缠住带回去。”
巫师学徒精神力孱弱，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索尔唯一一次利用灵体战斗，还是借助了拜伦为他搭建的意识平台。
然后徒手加搬砖
“不能停下，停下肯定就会被抓回去了。我记得精神体也有攻击的方式，只不过巫师学徒基本接触不到……”
索尔脑海里浮现出维克多使用竖琴控制人思想的那一幕。
“维克多身上并没有一点魔力波动，所以他在弹奏竖琴时，并不会引起他人的警惕。也成为了他能控制隐蔽控制其他人的前提。”
毕竟有防御意识的精神体，和放松的精神体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形态。
就算维克多是二阶巫师，想同时控制那么多人的思想也很困难。
那会违背了索尔曾经在巫师塔学过的基础知识。
身后的手指们已经越来越近，索尔不只一次感到有什么试图触碰他的后背。
“赌一把！”
日记没有新的提示，索尔下决心，立刻开始运转精神力。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魔力以供巫术的运转，可索尔依旧没有停下，他调动的是——精神力！
随着精神力像魔力一样动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漩涡，随着精神力的运转不断地变换形状。
这总是让他意识模糊，难以维持。但每当他快要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低头看一眼日记。
瞬间大脑就恢复清醒！
终于，一个简单的巫术模型，在精神体内构建并且流动着精神力量。
就是现在！
索尔的头瞬间180度回转，像真正的恶灵一样，对着那些近在迟只的手臂猛地瞪大双眼！
0阶巫术，丧志凝视！
唰！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扭曲的手臂瞬间停止了动作，僵硬地待在原地。
索尔没有继续欣赏自己冒死造成的震撼效果，他俩忙将头摆正，继续狂奔。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在三秒后，那些被定格的手臂，再次暴怒一般地疯狂生长！
索尔感觉精神力被消耗了许多，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力再进行下一次攻击
下一秒，他突然进入了一片明亮的区域。
紧跟着他进入光明的惨白手臂瞬间就开始冒烟，一个个如同碰到了烙铁一样缩了回去。
于与此同时，日记终于收束合拢，悠悠然飘回了索尔的左肩。
“啊……”索尔整个灵体都差点儿虚脱，他慢慢落回地面，自言自语道，“……活下来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夹层（三）
在索尔的左手边，是无比熟悉的尸房猩红色大门。
而这样的大门前面还有两扇，这也意味着，索尔来到了东塔二层。
“戈尔萨到底在巫师塔里养了什么东西？”这样的话索尔也只敢在心中吐槽，“等我以后强大的，我要把这些手臂手指头挨个打成死结！”
抒发了一下内心的紧张和郁郁，索尔又开始头疼。
“把精神力当成魔力打出去，果然很痛苦。”
他一路从三间尸房前跑过去，一直来到尽头的坡道处才停下来。
突然他又发现了异常，及时刹车，停在走廊和坡道的转角处。
前方传来了细微的人语声。
“好饿啊，好饿。”
索尔皱起眉，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来吧，东塔夜晚就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吗？”
“好饿！”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声音突然开始变大，并且从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了难以忍耐的索求声。
饥饿的呐喊仿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可是无论索尔正眼去瞧，还是通过半沉浸冥想法观察，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终于，索尔的余光中扫见墙壁上有白色的东西流下来。
他转头定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从烛台上留下来的蜡液。
他曾猜测，巫师塔每盏烛灯后面都连着一根管道。
正常运行的蜡烛会因为管道持续输送蜡烛的原材料而24小时不间断地燃烧。只有那些损坏了的烛台，后面的管道才会干涸。
这些管道看似没有人打理，但哪一只蜡烛需要补充原料，哪一只不需要，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见出过岔子。
谁想到，今天索尔一个不小心灵魂跑出了库房，竟然就遇见蜡液从墙壁中流淌出来的异常情况。
而且不是一处。
索尔惊讶地发现，在自己前后左右所有墙壁，所有烛灯底座上，都开始向外汩汩涌着还未凝固的蜡液。
更可怕的是，随着蜡液铺满墙壁，那些表达饥饿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三百六十度环绕着索尔。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索尔见状就知道自己恐怕又又遇上异常棘手的情况了。
他试着退回东塔二层，却发现身后的烛台流淌出的蜡液，竟然已经铺满整个地面和墙壁。
前方坡道上的蜡液更是违背常理地流淌到顶棚，再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形成了一道雨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索尔的去路。
“这蜡液危险吗？”索尔看向日记。
日记没有预警。
尽管如此索尔还是不安。
他多少了解一些蜡液的成分。
这个蜡烛本来有维持灵体平静的功效，但面前这些蜡液明显才是出现异常的那一个。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随着墙壁，地面，顶棚上的蜡液越来越多整个走廊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能被这个东西碰到。”索尔坚定地想着。
可是眼看着身前已经开始下“雨”，身后的蜡液也是越积越多，即将把他包围，索尔不得已将视线投回他刚刚逃出来的东塔一层。
“那些‘面条’应该无法在外界待太长时间，我现在回去，也许还能借着黑暗走廊躲避这些发飙的蜡液。”
日记没有阻止他，说明那些手臂应该已经退去，计划可行。
索尔直接飘起来，随着离体时间越长，他也越来越适应当鬼的状态。
如果不是离体时间太长，他真的会变成鬼，也许索尔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模仿一回游走世间的夜游神。
眼看身后的蜡液也爬到顶棚，即将堵死后路，索尔连忙飘起来，快速地从四周蜡液的包裹里钻过去。
然而就在索尔即将逃出包围的时候，身侧两边的烛台突然爆开，里面的蜡液如同花洒一样喷射出来，直接把来不及防备的索尔浇了个彻头彻尾。
原本还如同飞鸟在半空中飘着的索尔立刻感到身体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
他啪叽一下摔到地上，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地上糊了一层的蜡液里。
若是有第三方看见此时的索尔，许是会目瞪口呆。
因为在索尔掉进蜡液的一瞬间，他的灵体瞬间融化，融入了身下的蜡液中。
从上方看，会在蜡液之中看见一个平面的索尔。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饥饿的呼唤立刻变成贪婪的欲望，白色的蜡液裹挟着夜半游荡的灵魂，一点点又收缩进墙壁的管道内。
一切几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干净，幽暗，整洁，寂静。
除了靠近幽暗走廊的墙壁上，有两盏烛灯的灯座不知为何损坏掉到了地上，寂寞地翻滚着。
而索尔，在被蜡液浇了满身的一瞬间就心道不好，唯一稍有安慰的是，日记依旧没有反应。
化作二维生物的他被蜡液带走了，历经重重扭曲和压缩后，竟然也被挤进了管道里。
随着光明消失，细长的管道里，那些声音的主人全都扑了上来。
索尔看不见，但听得见，感受得到。
数不清的嘴巴咬在他的灵体上，撕咬和吞噬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的体内。
“他们要吃了我！”
虽然日记还没有提示死亡，但索尔已经惊恐地挣扎起来。
尤其是在他感到自己的一只眼睛脱离了眼眶，被什么东西啃掉后，他连忙伸出右手想抓回自己的眼睛。
虽然灵魂早就扭曲变形，失去眼睛也未必是真的眼睛，但索尔本能地觉得那是自己重要的器官。
可是四周的敌人太多了，索尔就算想故技重施，利用精神力施展巫术都做不到。
因为太痛了！
他全身上下都有一张嘴在拼命的撕咬，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野兽，落入了满是食人鱼的湖泊中。
更艰难的，索尔感觉自己的右手也离体而去了，这一刻，绷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饿饿饿！就知道饿！”索尔无视身体四周的疼痛，从灵魂深处发出怒吼，“我特么也没吃饭呢！淦！”
接下来他完全无视了身体四周那些嘴巴，无视了从灵魂深处反馈的疼痛，无视了可能会死在这里的后果……
他猛地张开嘴巴，对着眼前不知名、不知形的敌人……一口咬了下去。
早在他咬下面条手臂的一块肉后，他就隐约意识到，别的怪物能吞噬他，他似乎也能吞噬别人。
只是受限于意识的认知，这吞噬目前只能依靠嘴巴进行。
索尔也顾不得日记有没有提示，顾不得这撕咬会不会给他带来其他麻烦，反正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债多了不愁！
他一口就吞掉了对面的嘴巴，并且带着强烈的愤怒，去黑暗中追逐那个咬掉了他左眼和右手的家伙。
这期间，谁咬他，他就咬回去，够不到的索性不理会，只吃眼前的！
渐渐的，他面前的嘴巴越来越少，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虽然是在狭窄的管道里，但索尔依旧跑出了百米决赛的速度。
在他精神感知中，抢了他眼睛和手臂的嘴巴还在前方！
随着没有“人”再敢撕咬索尔，也没有“人”再敢挡在他前面，索尔终于一把抓住了那个强盗，也顾不上分辨哪些是敌人的灵体，哪些是自己的，囫囵地通过已经变形的嘴巴……吞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变脸
就在索尔将最可恨的敌人吃干抹净后，突然有一股气流从他身后吹出来，强硬地将他从某个出口给吐了出去。
“啪！”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索尔就如同蜡液一样，摊开满地。
索尔慢慢抽搐几下，从自己的新形态里慢慢地凝聚出他的五官四肢和躯干。
最后，他睁开了双眼，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眼睛还在，手也在。
果然，灵体状态丢掉的，再吃回来就行了。
这时，他背后右侧方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门外探出半张脸。
那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半张嘴。
这半张脸极其不协调，看起来眼睛过小，鼻子过大，嘴巴还算正常，但它一开口，就露出里面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的牙齿。
“呦？让我看看，又是那个幸运儿从里面逃出来了？我说垃圾桶怎么又变红了？”
索尔立刻就认出来那半张脸。
原来这里是卡兹导师的实验室！
此时索尔还没有完全复原，地上还有部分液体在往他身体内回缩。
“啧啧……”门上挂着的半张人脸又开始说话，“这届新人不行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确定好自己的新形象吗？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这时，最后一点液体回到索尔身体里，形成了他的靴子。
是的，刚刚差点崩溃混乱掉，但索尔重塑身体后，依旧给自己“穿上了”衣服。
虽然是灵体状态，他也不喜欢在有很多熟人的巫师塔里裸奔。
然而，索尔虽然维持了一为巫师的优雅，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
至少现在，他的脑子似乎出了点问题，但是他本人并没有察觉。
他晃晃悠悠地转过身，右手捂着腹部，定睛看着门上那张欠揍的脸，“那你就帮帮我吧……我好饿。”
半张人脸顿时瞪大了一只眼睛，嘴角也在不停地抽搐，“别，别过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认出了索尔。
他曾经在一个夜晚，欣喜地看着一个新人学徒即将因为实验室里的恶念而死亡。
可也就是那一晚，从来没有出现在实验室里的塔主大人竟然无情地推开了大门，从里面带走了索尔。
当时实验室里的其他恶念还觉得是索尔运气好，最后关头被人救走了。
可是作为钉在门上的恶念，半张脸却觉得塔主的出现未免太过及时，他是不是一直站在实验室门后，欣赏着索尔的全部挣扎过程？
幸运的小男孩通过了考验，一飞冲天了。
半张脸就再也没敢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以免男孩想起来跑去塔主那里告状。
可是谁能想到，起飞起到半路的学徒竟然也变成恶念，从血红的垃圾箱里逃了出来。
这一次半张脸撞倒了硬茬子。
索尔有人救，它可没有！
误会了什么的半张脸立刻道歉，并开始贬低自己。
“我，我不好吃！”
“我不挑食。”
“我，我是卡兹导师专门放在这里看大门的！”
“没关系，我可以给导师换一个门。”
索尔一点点靠近半张脸，紧紧盯着它，还不停地舔着嘴唇，一脸渴求。
刚刚在管道里，他好像吃了很多不知名的灵体和怪物，结果一出来，就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再次见到这些怪物，他没有害怕，只觉得馋！
他还想吃！
半张脸不停地颤抖着，多年吓人的它终于也到了被吓的一天。
它不敢缩回门内，因为大门被破坏，它就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看着索尔一点点靠近，半张脸唯一的眼珠子转了转，它突然缩回去，又钻出来，再出来时，五官竟然变成了安吉拉的模样。
“索尔哥哥，”它用安吉拉的声音夹着嗓子说，“请不要伤害安吉拉。安吉拉很乖的，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半张脸不但声音学得像，连神态也几乎一模一样，仿佛真的是安吉拉在躲门后，目光如水地望向索尔。
如果此时索尔稍微清醒一些，也许会看在半张脸的用途，或者他对实验室里其他人的了解，而留它一命。
可是现在。看着皮肤白嫩的安吉拉，索尔只觉得更饿了。
可怜的半张脸根本不知道索尔的想法，自以为看透的人心的他，认为是索尔没有反应是因为对同为十四岁的少女不感兴趣。
它缩回去，又出来，变成了一个索尔没见过的女人模样。
这是一张……很漂亮、很性感的脸。
这张脸看起来二十出头，也许更年轻一些，那微挑的眼角和丰满的红唇散发着成熟的气质，足以令许多男人移不开眼睛。
女人轻启朱唇，“学弟，想和学姐做个游戏吗？”
这熟悉的声音？
这是孔莎的脸！
不是那个顶着玻璃罐子的脸，而是完全复合索尔猜想的脸。
这时索尔已经走到门口，对着大门伸出了手。他看着这张脸，听着那挑逗的话语，动作不自觉顿了一下，可是强烈的饥饿感仍然在折磨着他。
两种欲望交织，让索尔的动作放慢了一些，但依旧在缓慢地对着半张脸张开了五指。
半张脸盯着索尔的手，瞳孔一阵颤抖，喃喃道，“这个也不喜欢吗？”
它飞速地缩回去又出来，竟然变成了马克的脸！
下一秒，索尔原本放缓的动作飞速地伸过去，一把扯掉那半张脸，然后撕成好几片塞进嘴里。
虽然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看见马克的脸的那一刻，索尔真是有点儿想骂人！
在吃掉半张脸的那一刻，索尔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样吃东西……好慢！怎样才能加快进度……”
他意识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拥有无数黑色巨大触手的神器生物上。
“要是能像噬魂魔沼那样，每根触手都可以用来进食就好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笨拙的驱赶和四肢，慢慢地咧开嘴。
在他的注视下，脖子以下的身躯逐渐融化，变成了刚刚的“黄油”形态，但很快，他再次发生了变化，从黄油中长出了许多半透明的类似章鱼的触手。
他脖子以下的身躯，竟然渐渐分化成一只拥有几十条粗壮触手的大章鱼，唯一还能让人认出他是索尔的，就是章鱼顶端那颗没什么变化的人头。
章鱼的触手吸盘内，全都可以张开，露出有一排排利齿环绕的口腔，而触手的尖端，又可以像小藻一样裂开鲨鱼嘴巴状的裂口。一条条小舌头从鲨鱼嘴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抖动着，像是在借此寻找食物。
变成这个状态，索尔满意极了，但也更饿了。
而触手尖端的接收器告诉他，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些小点心。
索尔的头转到背后，看见那一排排上了锁的柜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而在索尔付诸行动前，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推着一辆清扫用的手推车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负责装垃圾的车厢内，此时却装着两个男孩。
一大，一小。
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活着。
黑影进入后，用脚把门提上。
随后黑色如水流退去，流出里面的人。
是面无表情的安吉拉！

第二百一十六章 章鱼索
索尔看着这个模样的安吉拉，再联想刚刚那个可怜可爱的安吉拉，饥饿感突然不那么强烈了。
似乎是看见真实的认识的人，让他的思绪稍稍恢复了正常。
但是索尔新演化的触手还围绕着安吉拉身边，舌尖伸出，几次差点舔到女孩的脸。
此时安吉拉突然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索尔连忙将触手撤回去些，以免真的碰到安吉拉，让后者察觉到什么。
不知自己身边已经多了诡异光环的安吉拉快步走向实验室后方的柜子。
柜门一打开，就传出许多人嘶喊的“救救我”。
这个柜子就是摆放着用来测试精神力的木偶娃娃的柜子。
此时这些娃娃还算整齐地站在里面，但随着“救救我”声音的逐渐增强，木偶的身体也在轻轻地颤抖。
随着颤抖，木偶隐隐在向外移动。
这时，安吉拉的左手突兀地抬起来，对着柜子里的木偶们挥了挥，然后飞快地从里面挑出一个。
然而随着一个木偶离开柜子，剩下的那些木偶看起来更躁动了。
它们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都要从柜子里面掉下来。
索尔也被安吉拉和木偶的动静吸引过来，他的触手抬起来，众多嘴巴对准了柜子里面的木偶。
“这些小东西看起来也挺好吃的。”索尔又觉得饿了。
于是，原本正皱着眉头想将柜门关上的安吉拉突然发现所有木偶的安静下来，不再求救，也不再颤抖。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你既然能让他们安静下来，怎么不早出手？”
停顿了片刻，她皱着眉头诧异地说：“什么？不是你做的？”
安吉拉猛地关上柜门，立刻转身看向四周，表情严肃，娇声一喝：“出来！”
索尔有些迷茫，难道她发现自己了？
要不要现在吃了她呢？
就在索尔的理智与饥饿作斗争时，卡兹导师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长相与死在垂手谷的比尔有七分相似的男人走了进来。
和满眼嘲讽的比尔不同，这个男人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鸷。
他走进来后，回手将门关闭、上锁，然后冷冷地注视着一脸紧张的安吉拉。
“这回抓住你了，比奇耶的信徒。”
安吉拉顿时瞪大了双眼，“比利学长？”
但在她反应过来前，她的左手已经先一步行动。
只见少女的左手猛地向前伸出，五指指尖释放出灰色的扭曲能量。
然而对面的比利只是张开嘴默默念了什么，那快速靠近他的扭曲能量就发出一阵酸牙的“滋啦”声，被全部抵消了。
见此安吉拉更加紧张，而左手则是再次抛出了掌心的木偶娃娃。
谁知比利却是徒手抓住了木偶娃娃，用力一捏，木偶娃娃就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号，随后空洞的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比利随手将坏掉的木偶娃娃扔进大门旁边，已经变回黄色的垃圾桶里。
他慢慢向安吉拉走来。
安吉拉看起来紧张无比，但她的眼睛却一直在转动，似乎又在想什么脱身之策。
当比利距离安吉拉不到三米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你在体内养了怨灵？现在的学徒胆子都这么大吗？这种方式我倒是见过类似的，不过手段比你更高明。难不成你是在互助会那里买到了残次品？”
听见比利的话，安吉拉大吃一惊，连眼珠子都不转了，“你，你，难道是你将这个祭司方法卖给我的？”
比利微一蹙眉，“是我表述的有问题，还是你的听力有问题？”
他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此时，安吉拉脚下蔓延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想趁着两人交谈偷袭比利。
而在一旁围观的索尔却看见比利身体四周同样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紫色颗粒，只是肉眼难以发现。
安吉拉的黑影一靠近那些包裹在比利身体周围的紫色颗粒，就被腐蚀，冒出一股刺鼻的烟雾。
但安吉拉看不见紫色颗粒，也看不见烟雾，她只能在察觉黑影一去不回后，慢慢白了脸色。
索尔突然也对那紫色颗粒的构成有些好奇，好奇心盖过了饥饿感。他伸出几根触手靠近比利，其中一个触手伸出舌头，试图卷一颗紫色颗粒回来。
可是触手伸出的透明舌头刚刚触碰到那紫色颗粒，就被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触手颤了颤，连忙收回那烧了个孔的舌尖。
“这个比利竟然和他弟弟比尔一样，主修毒属性元素。”索尔感叹着，突然向后一跳，飞到了天花板上。
下一秒，比利扭头看向四周，身周的紫色颗粒猛地向外扩张一圈，但早就收手的索尔已经爬到了天花板上。
比利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还以为是安吉拉不死心地又一次试探。
他收束好紫色颗粒，再次走向安吉拉。
安吉拉吓得连连后退，后背一下子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正面对抗，她肯定是打不过三级学徒比利。
可是私下里玩的那些手段，却根本没能奏效。就连左手释放的幻觉，也在靠近比利的一瞬间被什么腐蚀，消失不见。
面对知名的三级学徒，她竟然束手无策！
“你要抓我交给导师吗？”已经没有反抗能力安吉拉，只能无奈地施展起美人计。
她颤颤悠悠地看向比利，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一直滑到下颌。
只是在普通人世界比较好用的美人计，在巫师世界常常碰壁。这次也不例外，比利面对安吉拉的眼泪，没有丝毫动容。
“如果我想抓你，上次就不会故意放你走。”
“上次？”安吉拉不敢相信，难道上次她能逃脱比利和孔莎的围捕，及时找了个替死鬼顶上去是因为比利？
“没错，你临时敲门把那个男孩哄出来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看着你。”
安吉拉这次是不得不相信了。她收起眼泪，警惕地看向比利：“你……到底要做什么？”
比利抱胸，依靠在门上，“我需要比奇耶的祝祷术提取足够的怨灵来制造一种灵魂毒素。”
“你疯了！就算我不懂什么灵魂毒素，但要制造你们三级学徒用得上的毒素，不知要杀多少人才够数？到时候，恐怕就是导师过来亲手撕了我！”
比利丝毫不在乎安吉拉的愤怒，他等着安吉拉发泄完，才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在巫师塔待得太久了，忘记外面的广阔世界了？”
安吉拉一愣。
比利接着说：“人，外面有的是，我负责提供场所，你负责杀。到手的灵魂，我们可以平分。”
安吉拉咬牙，她虽然已经杀了很多人，但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开启屠杀模式。
而对面的比利提起人命，就像只是在说一串数字。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安吉拉咬住一边嘴唇。
“有，”比利抬眼，“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归
面对强势又强大的比利，安吉拉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原本想先口头答应，等比利离开再毁尸灭迹，这样最起码就没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也能有些回旋的余地。
可是比利却在她答应的那一刻，突然上前，速度极快，让天上吊着的索尔都没有反应过来，安吉拉更是只看到一个虚影，接着她便发现自己小腹一痛，有什么东西从肚脐刺入其中。
可是当她下意识低头伸手按住小腹时，却没有找到任何尖锐物品。
“你对我做了什么？”少女几乎是扯着嗓子尖叫道。
“不用紧张，”比利依旧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只是在你体内种了一种毒素而已。”
他慢慢退后，“如果在以后的合作中，你想耍什么花招的话……就让你变成一朵花。”
比利对着安吉拉点了一下头，“三天内把实验室的工作推掉，然后来1701找我。”
说完，比利没有给安吉拉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在比利离开后，安吉拉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死死咬着嘴唇，流出鲜血后也没有放松。
索尔从天花板上无声地垂落几根触手，慢慢地向安吉拉的小脸靠近。
“都怨你。”安吉拉脸色阴沉得难看。
索尔一愣，触手停止靠近。
“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安吉拉继续说道。
她的左手突然抬起来，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随后安吉拉的表情一变，刚刚满脸怨恨愕然的女孩，一瞬间勾起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别忘了，会祝祷术的是我，而中毒的是你。”
安吉拉的表情又变，愤怒中带着点儿惊恐，“你就不怕我直接告发卡兹导师，让他把你丢出去吗？”
随后，她又笑得得意，“可怜的小女孩，你我都融合了这么长时间，不会还以为能把我轻易剔除吧。”
她依旧控制着安吉拉的身体，走到玻璃柜门前，左右摆头，欣赏着这具身体的美貌。
然后她又突然抬起手，在胸前的赘肉上抓了一把。
“唔……虽然已经记不得我生前是男是女，不过这具身体我还是很满意的。就勉为其难，继续和你共用吧。”
安吉拉的脸颊瞬间腾起红晕，可是她的表情依旧是享受的。
索尔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寄藏在安吉拉身上的怨灵，分明快要威胁到安吉拉主魂的地位。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们的主次就会彻底反转，而不是恶灵所说的什么“共用”。
不过索尔虽然想明白了，但却没有插手的意图。他只是对那怨灵的味道感兴趣，但又有点嫌弃“剥皮”太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安吉拉似乎终于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她立刻松开手，脸上闪过痛苦。
但这痛苦很快就变成了怨恨，她看向推车上躺着的两个男孩，一脸阴沉地走过去。
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逃，也就不想给别人活路。
她手里拿出一柄金色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就刺入年级较小的男孩的胸膛。
“噗嗤！”
剧痛终于让昏迷许久的男孩惨叫着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前面有个漂亮，但是表情扭曲恐怖的小姐姐。
“哇——哥哥！”
年仅九岁的戴维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陪他一起做清扫走廊工作的哥哥乔治。
乔治也被弟弟的哀号唤醒，然而就算他睁开了眼睛，也只能无力地看着弟弟的心脏被取出。
“戴维……”乔治瞬间就红了眼眶，他挣扎着想起来，但是一动都不能动，就连说话声也是虚弱地像在吐息。
“不用着急。”安吉拉冷冷地说，“下一个就轮到你。”
她拖着挣扎动作越来越小的戴维，将他拖到了一块鲜红的圆形地毯上。
随后，安吉拉蹲下来，金色的小刀伸向了戴维的头颅。
乔治因为是仰躺在推车上的，所以他看不见安吉拉对戴维做了什么。
但是他能听见。
“呜呜呜……”乔治只能哭。
因为他听见了利器切割肌肉的声音。这种声音在他厨房用小刀分餐牛肉时听见过。
因为他听见了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在喂食野兽时听见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听见这些声音。
安吉拉完成祭品的修整后，也是额头见汗，她脸上挂着发泄似的笑容站起来，然后从怀中拿出几枚魔晶嵌入越发鲜红的地毯四周。
下一秒，地毯上突然如有人提笔绘制一般出现黑色纹路。这些纹路最开始从插入魔晶的位置出现，不断延伸，扭曲重构，最后线条相交，符文呼应，形成了完整的巫术法阵。
一直漠不关心地看着一切的索尔，在注意到地毯上的法阵时，意识突然开始回溯。
他见过这个法阵，或者说见过这个法阵的简化版。
意识开始思考，理智开始回笼，索尔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张牙舞爪的章鱼触手也乖乖地待在他身旁。
“如果将这个法阵里面的增幅符文和凝聚符文换一个……那不正是我在磨帆镇得到的那个法阵吗？”
索尔慢慢走过去，看着大脑开花的男孩身上慢慢析出乳白色的灵体。
许是年纪太小，即使在法阵的加成下，也没有形成完整的灵体。
索尔看见小男孩的脑袋是完整的，但身体却像打了马赛克，模糊看不清楚。
安吉拉皱眉，男孩灵体的模样显然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她一脚将尸体踢出法阵，有些气急败坏地走到推车旁边直接将躺在上面的乔治拖了出来。
乔治此时满脸泪痕，在被安吉拉拽下推车时，甚至还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弟弟的死，令他痛苦，但更痛苦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他。
等死，才是最难挨的。
因为安吉拉拎着乔治的脚，他摔下来时，后脑直接磕在地上。
原本就神情恍惚、情绪几近崩溃的乔治一瞬间就晕了过去。
安吉拉没有理会祭品的生死，她将乔治一直拖到血红的地毯上，一路留下了一行鲜红的血迹。
“乔治？”索尔终于认出这个男孩竟然是他做仆从时唯一的朋友，或者说难友。
因为经常缩在尸房和库房，他几乎不踏足仆从可以经过的公共区域，因此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乔治了。
过去的回忆浮现。
刚穿越过来的恐慌，被人欺凌的愤怒，遇见走廊血液的无助，日记出现的惊喜，孔莎现身的恐惧，成为学徒的欢欣，被怪物围攻的绝望，杀死仇敌的痛快……
索尔站在地上，章鱼触手收缩，融进体内，人类的肢体重现。
跟随理智之后，情感开始回归。

第二百一十八章 老实呆着
刚失去弟弟，又在撞击中昏迷的乔治被安吉拉拖进了法阵。
安吉拉拿出金色小刀，准备按照流程，先将心脏取出来。
可刚要下刀，她便一愣。
乔治的灵体竟然主动坐了起来。
半透明的灵体飘在外面，而下半身还坐在身体里。
乔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是愣愣地坐在原地，在抬头看见面前的安吉拉和她手中的金色小刀后才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安吉拉回过神来，露出惊喜的表情，“竟然让我碰到了一个自由灵。”
乔治不知道安吉拉在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能动后，立刻站起来想跑。可是刚用力就因为脚还连载身体里，摔倒在地。
结果这么一摔，他的脸正好落在了戴维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戴维！！！”乔治一愣，随后哭喊出声，他伸出手想抱起弟弟的尸体，却发现自己半透明的手臂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
安吉拉缓缓站起来，时间还有很多，她到想看看这个自由灵能做到什么程度。
“呜呜呜……”乔治低低地哭泣着，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也死了，不再想着逃跑，只绝望地虚抱着弟弟。
“哥哥，哥哥！”
谁知，还没哭多久，却有微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乔治扭头看去，先是吓了一跳。
因为在他腿边也有个半透明的白色灵体。
只不过这个灵体只剩下一个脑袋了，模样也有些模糊，好像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戴维？”被对方一连串的哥哥唤醒，乔治终于认出了自己的弟弟。
他一把扑过去——这次他成功抓住了自己弟弟的头颅。
“哥哥，哥哥，我好难受。”戴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向哥哥求助。
乔治心疼又慌乱地将弟弟抱起来，可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弟弟，让他好受一些。
然而在戴维的头颅贴近乔治时，意识模糊的戴维却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牵引，他看着哥哥灵体的脖子，总觉得如果自己也能有一个脖子和身体就会舒服很多。
于是戴维突然从乔治的手心中跳出来，一下就落到乔治的肩膀上。
这一幕发生得突然，无论是安吉拉还是索尔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们吃惊。
戴维的头颅在落到乔治肩膀上后，竟然左右晃晃，然后长在了上面。
乔治的灵体不但没有排斥弟弟的灵魂，而且还主动将乔治的头颅向右歪了歪，给戴维让出地方。
就这样，乔治变成了一体双头人！
索尔瞬间皱起眉头，而安吉拉则是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一体双魂？不，是一魂双识？我竟然遇到了比自由灵还要珍稀的灵体？”
安吉拉简直不敢相信，在连绵的厄运缠身之后，她竟然在接下来的祝祷术中收获了极为稀少的灵体。
如果她能驾驭住这个灵体，说不定……说不定能将左手的怨灵从身体里赶出去。
安吉拉放下小刀，露出甜美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
然后她站直身体，伸出双手，口念咒语。
乔治原本还愣愣地看着突然长到自己身上的弟弟，听见一阵悦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和弟弟戴维一同抬头看向对面。
对面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对着他们伸出双手，“来吧，外面太危险，到姐姐这里来，姐姐保护你们。”
乔治突然觉得对面的人好善良，而自己身处的位置很危险，仿佛随时会死掉。
于是他慢慢向安吉拉移动，逐渐靠近，就连其中一只脚都离开了身体，向前迈去。
戴维却没有像乔治一样受到蛊惑，他只觉得眼前的小姐姐虽然漂亮，但是看起来很可怕，就像是他们村庄里谣传的恐怖故事，披着美人脸的恶魔一样。
“哥哥，别过去！”
可是刚刚融进乔治身体，没有力量的戴维却根本阻止不了乔治的行动，只能焦急而无力地看着哥哥一点点脱离身体，向对面的坏女人走过去。
眼看乔治的灵魂就要完全离体，和身体只剩下一丝丝的联系，安吉拉的目光也越发闪亮。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按在乔治的脸上，紧接着一个大力叩击，一下就将乔治的灵体完全按回了他的身体里！
“老实呆着！”
在索尔的注视下，弟弟戴维的头也“哧”地钻进了乔治的头颅中。
他刚刚曾试着站出来，但安吉拉两人却都看不见他。仿佛索尔正处于另一个空间，隔着屏幕观看。
直到索尔刚刚心急出手救下乔治，他这才有一只手穿过了屏障，进入他们所在的世界。
“谁！可恶！又是谁！”安吉拉的笑容一瞬间扭曲，几次冒出的不速之客让她气得心脏都要炸裂。
刚刚乔治的灵体明明只差一步就要完全脱离身体，成为她的所有物。可是突然凭空冒出一只手将乔治按了回去。
这哪是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分明是她都吃下肚了，却被人撑开喉咙，将里面的鸭子又薅了出来！
安吉拉看着那只手连接的方向，几乎是瞬间使出了打击死灵。
不管是谁在捣乱，弄死他，然后再给乔治剖心开颅，还有一次提取怨灵的机会。
索尔刚站起身，瞬间感到身后有强力的魔力波动，他想也不想就向一侧扑去，但黑色的流光还是洞穿了他的左肋。
然而令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索尔的身体虽然被洞穿了一个小洞，却有一股强大的灵体能量从体内涌出，将伤口一瞬间填平。
随后，索尔就再次感到了饥饿。
“是我刚刚吃掉的东西在补充我的能量。那蜡烛管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索尔于半疯狂中吃掉的东西似乎除了极大的恶意外，似乎还有一定的能量。
这使得原本是灵体克星的0阶巫术打击死灵，却根本没对索尔造成多大伤害。
还没等治疗就愈合了！
索尔转过身，看着自己唯一露在外面的手，感受着它与其他身体部位间的不同。
他的确站在这个世界，从安吉拉的巫术能伤到他就可以证明，但安吉拉却看不见他。
体会着这只手臂的独特之处，索尔渐渐发现了其中奥妙。
他又躲开安吉拉的两次攻击，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
随着一阵水纹般的波动，他的身影彻底出现在安吉拉面前。
只不过出现前，他学着变章鱼的感觉，对自己的容貌也进行了一番改动。毕竟当他灵魂出窍时，顶着的可不是索尔的脸。
“索，索尔？”
在看清眼前灵体的模样后，安吉拉脸上扭曲的表情瞬间变成茫然。
她的左手一把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一不注意，她竟然冒出了敬语。
索尔扫过地上另一具尸体，果然头颅处已经被做成死人花的模样，只剩四肢还没有加工。
“所以说以前的死人花都是你做的？”索尔问道。
安吉拉刚想咬唇，突然忆起眼前这个家伙也是个丝毫不爱美色的，只能老实地回答：“是的。”
反正已经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安吉拉也不在乎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只要能导师不追究，那这件事就还是个公开的秘密。
面对如此坦诚到破罐子破摔的安吉拉，索尔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巫师塔内死人？
太常见了，就连索尔也做过活体实验，自然没有资格站出来充当什么正义使者。
不过……
“乔治是我朋友，我要将他带走。”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乔治的机会
安吉拉立刻露出为难的神情，心想：“带走？带回哪里？你自己的实验室吗？”
她可不相信一个巫师学徒会对一体双识的实验材料不感兴趣！
可是安吉拉知道自己打不过索尔。
更何况，最近传闻，索尔还是那位的学生！
她怎么敢惹？
“好——的。”安吉拉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死人花看起来不是什么正统巫术，你确定要继续研习？”
安吉拉低头，“走到这一步，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也已经无路可退。”
她的声音里，还是下意识地带着软糯。
索尔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和安吉拉又不熟。
如果不是安吉拉在看清他是谁后，立刻收敛了杀意，索尔就连这句话都不会说。
应付过安吉拉，索尔俯身拍拍乔治，可是手掌却从乔治的脸上穿了过去。
他无奈一笑，探进乔治大脑的手突然用力拧了一圈。
“啊！”一股来自精神上的极大刺激，立刻让乔治清醒过来。
他茫然的双眼对上半透明的索尔，吓得差点儿又晕过去。
“索尔？啊不，索尔大人！”
他小心而恭敬地望着身躯半成半透明的索尔，想问索尔是不是死了，但又不敢。
毕竟他听过的诡异故事里，很多都是怨灵发现自身已经死亡后，就开始作恶杀人的。
见乔治醒过来，且身体似乎没有大问题，索尔才起身对安吉拉说：“人我带走了。”
安吉拉低头，讷讷不言，似乎有点不舍，但又不敢阻拦。
见状，索尔也不在废话，直接让乔治起来跟他走。
乔治虽然很怕这种状态的索尔，但他更怕安吉拉。何况索尔刚刚似乎救了他。
他虚弱地站起来，再次看见地上弟弟的尸体，抿着嘴再次流下眼泪，却咬牙没有多说什么。
但乔治也知道自己活下来有多么幸运。虽然对弟弟的死亡感到无比的痛心，可是也毫无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仆从。
在巫师面前，一个普通人哪有话语权？
如果不是索尔及时出现，他恐怕就要和弟弟一样变成一朵血肉组成的花。
来到实验室门前，索尔向侧方让开。
他指着实验室的大门，“你来开门。”
乔治没有多问，乖乖照做。
就在乔治开门的时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安吉拉脸色突然有些变化，可是她刚要抬起右手，左手就一把攥住右手手腕。
安吉拉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索尔和乔治离开了实验室。
索尔在迈出房门时，侧头瞄了安吉拉一眼，眼神在其紧捏着的双手间扫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待索尔的身影消失，安吉拉立刻上前将实验室的大门关闭。
“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我又不是想动手，只是试探一下。你没见他的状态不太对吗？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以灵体的状态出现在东塔的，但你不是说灵魂在东塔乱跑，就是找死吗？”
刚说完，满脸疑惑的安吉拉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点儿颤抖，“你看不见，他的身体里……他的身体里全都是我的同类……”
“什么？”
……
没有理会身后传出的一声惊呼，索尔领着乔治向东西塔之间的通道走去。
他看着乔治跨入西塔地界，停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乔治。”
“索尔大人。”乔治如往常一样恭敬地低下头，只是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乔治还在为失去弟弟而伤心，但他不知道，更可怕的是，他并没有完全失去弟弟。
这件可怕的事，他早晚会意识到。
“乔治，”索尔看着乔治，平静地说道，“我记得两年前，你曾经想成为我的专属仆从。”
“大人，我错了，再也不敢想了。”乔治丧着脸，今天的事情显然给他很大打击。
“专属仆从你是做不成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索尔等乔治疑惑地抬起头，才继续说，“成为一名巫师学徒，或者仍然回去当你的仆从。”
乔治瞪大了双眼，红血丝异常明显。
“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我能成为巫师学徒吗？”
“以前的你恐怕不行，虽然有些资质，但精神力太差，但是现在……如果你想，倒是可以试试。”
乔治听到这里，没有犹豫，“我想，大人，我想成为巫师学徒。”
他和索尔曾经地位相同，甚至索尔还在被人孤立。但索尔成为了巫师学徒，两人从此就有了云泥之别。
尤其是这两天的经历，让乔治再次明白什么是巫师的高贵和强大。
面对刚刚那个恐怖的女人，乔治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但索尔只是一露面，就让对方主动退让，放过了自己。
当然，乔治心底也曾隐隐闪过一个想法，如果索尔再早出现几分钟，戴维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扔掉，生怕被别人察觉。
地位卑微之人，是连迁怒的勇气都没有的。
从乔治颤抖的话语中，索尔能感受到他的迫切。
“不用这么快做决定。成为巫师，你能得到的不只是力量和地位，还有数不尽的危险与诡异。”
乔治有些茫然。
危险和诡异不都是巫师带给普通人的吗？
“如果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如果可能变成我这个样子呢？”
索尔半透明的身体软化，四肢融合在一起，新的触手伸出来，触手底侧的吸盘露出狰狞大口。
触手伸到乔治的脸上，吸盘里吐出一根长长的舌头，轻轻舔过乔治的皮肤。
明明没有任何感觉，乔治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不敢躲，就像被冻在了原地。
索尔收回触手，又重新变成人形。
“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还想成为巫师学徒，那么下一次有新学员入塔时，你可以去找总管。”
不用现在做决定，逐渐恢复知觉的乔治也松了一口气。
恭恭敬敬地对索尔行礼后，乔治的身影消失在西塔通道外。
身边的烛灯突然提升了亮度，这意味着已经快到早晨六点了。
六点过后，东西二塔的安全程度都会提高一个层次。
“奇怪，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日记为什么还是没有提示我灵魂出窍太久，要废了？”
索尔看向左肩。
刚刚他被管道里的嘴巴撕咬时，日记就没有出现，难道日记笃定，以索尔现在的能力，可以自行逃生？
“还是……”索尔摸着自己的肚子，他依旧能感到隐隐的饥饿感，看着烛台都想流口水，“刚刚吃了太多奇奇怪怪东西的原因？其中蕴含的能量将我离体的时间延长了？”
一时间，索尔都不知道自己今夜的这次灵魂出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终于找到你了。”
突然，索尔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他连忙回头，便看见一个身穿斗篷的男人从走廊的对面走过来。
对方来到索尔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轻轻向上掀起兜帽，露出一张有着异色双瞳的脸。
此刻，他的紫色眼睛正在微微泛着亮光。
“海伍德？”索尔眯起眼睛，灵体状态见到一个三级学徒，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找了你许久，你可真能跑，竟然一下就从东塔二层来到了这里。”
“东塔……二层？”索尔冷下脸，“今晚的事情，都与你有关？”

第二百二十章 海伍德与海蒂
海伍德表情微微一变，“这件事，我们回库房再说。”
索尔的确迫切地想回到库房，今晚的痛苦经历，让他无比怀念灵魂待在躯体内的安全感。
果然，正如塔主所说，灵魂出窍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跟海伍德走不会出其他意外吗？
日记没有出现。
“日记老兄，你不是坏了吧？”索尔在内心跟日记沟通。
日记翻了个面，将书籍朝向索尔。
“很好，没坏，那就是海伍德目前还不打算对我出手。”烛光照进索尔前方的路，让他更有底气，“如果海伍德真想对我出手，也许我可以主动钻进蜡烛管道里逃跑。”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索尔灼灼的目光，一直稳定燃烧的烛火突然晃动了一下。
这也让海伍德疑惑地看过去。
“你刚刚看到了多少？”索尔突然开口，把海伍德的注意力调过来。
对方微笑，“从你们自卡兹导师的实验室出来的时候。”
他知道瞒不住索尔，索性实话实说，“那个叫乔治的仆人灵魂已经发生了异变，如果不是你保他，我相信，明天他就会出现在某个学徒的实验桌上。”
索尔微微皱眉，他知道自己护得住乔治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护对方一世。
此次出手，一来念着乔治也能帮过他，二来乔治的出现让索尔回忆起过往，旧时记忆的刺激，算是恰巧帮他稳定了意识。
所以他给乔治一个成为巫师学徒的机会。
事实上，这也是乔治唯一能暂时活命的机会。
如果他放弃成为巫师学徒，不出一年，普通人那孱弱的精神力抗性就会因为脑子里多余的一颗头颅而疯掉。
海伍德看着在思考的索尔，突然又说：“当然，既然你开口了，我会帮你安排下去，让他可以慢慢考虑，直到成为学徒，或者死掉。”
他走进两步，“像我们这样的身份，保住一个小仆从，让他进入巫师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索尔闻言，突然灿烂一笑，“那真是太谢谢了，学长您真善良！”
海伍德一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满面笑容的索尔，比刚刚阴沉着脸的索尔还要让他警惕。
随后，在海伍德的保驾护航下，索尔回到了东塔一层。
来到青铜大门前，不用索尔解释，海伍德就主动上前推门。
此时大门外早已不见那些可怕的细长手臂，但索尔在穿过海伍德推开的单扇大门时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还好接下来一切顺利，他回到了第二库房，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
只是穿过尸群时，他的灵体时不时地就会被黏在某具尸体上，要很用力地挣脱才能继续往里走。
而索尔的身体依旧老实地躺在单人床上，没有发生异变。
这也让隐隐有些担忧的索尔放下心来。
等他再次推开大门，走出第二库房，便见海伍德依旧等在外面。
“现在，学长，”重回身体，稳重了不少的索尔笑着说，“可以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灵魂出窍的吗？毕竟昨晚那样离奇的经历，我也要汇报一下的。”
海伍德突然长叹一声，“这件事……的确和我有关。”
他突然将兜帽褪下，扭头让索尔看他的后脑。
海伍德的脑后原本长着一张丑陋的女巫脸，可此时，那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疤痕交错的皮肤。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介绍，”海伍德又转过来，顺手带上兜帽，“那个女人叫海蒂，是我用同胞妹妹做成的咒。”
索尔眨了一下眼睛。
同胞妹妹？
“我的父母都是三级巫师学徒。”海伍德同时也在介绍着自己，“他们都做了很多对自身影响很大，但却并不适合他们的巫体改造。因此在晋阶三级后，几乎没有成为正式巫师的可能。”
海伍德顺便指导索尔一句，“所以在你成为正式巫师前，我不建议你对重要器官进行改造。”
听了这个建议，索尔突然想到了孔莎。
学姐改造的已经不叫重要器官了，那是致命器官啊！
海伍德接着说：“他们为了生下后代，用尽办法。结果在我和妹妹出生时，还是出了意外。”
“我们的母亲在生产当天异变，父亲为了保住我和妹妹不得已出手杀了她。只是我的妹妹还是受了影响，变成了一个脑袋正常，但身体只有小拇指大小的怪物。”
在提到母亲的死和妹妹的异变时，海伍德仍然很平静。
“后来妹妹就被养在了瓶子里，我则天天背着她学习生活玩耍……直到我六岁那年，父亲决定把我们做成双生咒以延长他的生命。”
索尔也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对后续展开丝毫不感到意外，巫师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甚至觉得海伍德的父母生下他们就是为了延续自身，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爱情结晶。
不过他倒是好奇，才六岁的孩海伍德，要怎么逃出一个三级巫师学徒的杀机。
海伍德见状，微微一笑接着说：“也幸好之前父亲从未阻止过我和妹妹外出，所以有不少人知道了我们的情况，在我六岁那年，塔主大人上门，想要收下我。”
“父亲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他默许了。”
索尔哂笑，不会是死人不能说话的那种默许吧？
这时海伍德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些许变化，似乎染上点愧疚和悲伤。
“可惜我让导师大人失望了。”
不愉快的话题展开被他匆匆截止，海伍德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进入巫师塔后，我才把妹妹从瓶子里移植到了后脑皮肤上。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照顾着海蒂，所以她有一些任性。”海伍德终于说到昨晚的正题，“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愚蠢地认为，只要你死了，那只银色的眼睛就是她的了。”
“也就是说，我这次灵魂出窍无意识间去到下面一层，是她搞的鬼？她是怎么做到的？”索尔沉声问。
索尔所在的第二库房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入的，这里可是巫师塔存放重要材料的重地！
“包括地下室，戈尔萨巫师塔一共有22层。但那是对普通人，或者说普通巫师学徒。事实上，巫师塔还有一个夹层。”
夹层？
索尔立刻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面条一般的细长手臂，还有一张张只会喊饿的大嘴巴。
这些怪物似乎就生活在夹层里。
“第一库房和第二库房之间就存在夹层，我们现在所处的走廊就是唯一的通道。”
他沉默片刻。
“她知道你灵体不稳，于是冒险穿过夹层，到了你那一边。我想她可能是想拉你的灵魂进入夹层，这样你就会死得不明不白。可现在的结果却是，你突然从地下室的通道里跑出来，但海蒂却没回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赢麻了
索尔并不关心海蒂的下落，他眯起眼睛，但保持微笑，“那么学长，我被面条手臂追逐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吗？”
他并不是埋怨海伍德没有出手帮他，但若海伍德冷眼旁观，他自然也可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
谁知海伍德很坦然地承认了。
“是的，毕竟青铜门双开我也不敢动。”
索尔：……有道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索尔已经知道海伍德找他想做什么了。
海伍德也不再磨叽，“我想请你再进入夹层一次，把海蒂捞出来。”
索尔扬眉，“救一个想要杀我的人？”
索尔可没有这么闲。
“在你解决灵身不兼容的问题前，我可以帮你解决短期内灵魂总是出窍的问题。”
这就开始出条件了？一个可持续的临时定位仪？
“不错的条件，但不是必要的。”
索尔已经清楚夹层的恐怖。尤其是库房和地下室之间满是眼睛的地方应该最危险，他进去后就差点被烤焦了。
那些眼睛和管道里的蜡液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诡异。
日记可以作证。
对于索尔的拒绝，海伍德没有意外，他接着说出了一个让索尔十分心动的条件。
“再加上……关于你的银色眼睛的情报呢？”
银色眼睛？
索尔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海伍德指的是梦魇蝶的茧！
那个被他从眼眶里挖出来，小心封印，至今不敢开始研究的银色的茧。
“你知道多少？”索尔立刻认真起来。
他不希望忙碌一场最后得到一堆错误信息。
“梦，魇，蝶。”海伍德一字一顿地说。
说中了！
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梦魇蝶都是一个危险强大又神秘的存在。
海伍德在赌，索尔作为一名巫师学徒的好奇心合不合格。
“条件的确可以。”索尔不得不承认，已经见识过梦魇蝶力量的他，抗拒不了这份知识，“不过学长，你就没有办法救出海蒂吗？毕竟是你的同胞妹妹呢。”
海伍德神色一凝，周身的气温突然下降了两度。
“我不擅长灵魂类巫术，而且我的体质也不能进行灵魂离体。”
索尔有些惊讶，塔主主要研究的不就是灵魂相关内容吗？海伍德作为塔主的学徒，竟对此没有研究？
海伍德道：“导师最开始是想通过制造一个合格的身躯载体，来完成他的实验。可是最后却发现只有身体没有任何意义。实验过程中所有问题几乎都集中在灵魂方面。”
索尔眨了一下眼睛，“你是说复活优拉夫人的实验？”
海伍德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差不多。不过既然导师还没有跟你透露具体的信息，我也不能擅自开口。”
索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心想：“差不多就是不完全是复活。难道塔主真的只是想利用优拉夫人的死，来研究他真正的实验？”
现在索尔得到的信息还太少，无法推测塔主具体要做什么，但总感觉和复活脱不了干系。
海伍德见话题跑远了，再次拉回来：“只要你肯出手，我会再给你一百学分作为赔礼，还可以保证海蒂不会再因为之前的事情找你的麻烦，并对她施以严厉的惩治。”
“海伍德竟然这么在乎他的妹妹？”索尔直觉没这么简单，“种在他身上的咒……不会是他的定位仪吧？”
“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就只能去拜托其他人……用我出得起的代价。”
海伍德的意思是用梦魇蝶的信息做报酬，委托其他人出手？
看来是没有第四次出价了。
“我只能一试，毕竟那里太危险，而我也不一定能找到海蒂。”索尔同意了。
如果拒绝他不但放弃了梦魇蝶和一百学分，还会得罪塔主的学徒。
巫师嘛，利益至上，不寒碜。
海伍德微微点头，露出一点笑颜，伸手从斗篷里拿出一个黑瓶子。
那个瓶子开口很大，几乎与瓶身一样宽，在瓶口处用一块黑色的布封口。
整体看起来很粗糙陈旧。
“这是海蒂小时候住的地方，她对这个气味很熟悉，稍后等你离体，我会将瓶口打开，你伸手便能染上瓶子的气味。只要海蒂还有意识，能移动，就一定会过来找你。”
“好，我试试，不过如果海蒂再次攻击我，我肯定会立刻停手。”
海伍德微笑，“只要你叫出她的名字，她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索尔让海伍德稍等，他回到第二库房，坐在实验桌前，并没有着急尝试灵魂出窍。
今夜的经历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天赋。在进入夹层前，他必须搞清楚。
“摩顿大人，如果一个人的灵体能吞噬其他灵体，这意味着什么？”
日记出现，翻开。
【具体的原理我不清楚，但我见过一个这样的人，他来自无主之地，曾经是我最棘手的敌人之一。但他也是最疯狂的一个人，游走在正常和异化的边缘。他的确有方法通过吞噬其他灵体来变强。但如何解决那些灵体中影响他自身意志的恶念，成了最大的麻烦。一旦他因恶念而迷失，瞬间就会变成怪物，无可救药的那种。】
看见摩顿的回答，索尔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
在他的灵魂被拉入管道里后，有一段时间是迷乱而疯狂的。因此当他恢复理智和情感后，大脑自动模糊了当时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吃了很多攻击他的东西，但当时具体是怎么反击的，就有些想不起来。
也许想起来了，就又要陷入迷失。
“奇怪，这次我绝对吞噬了一部分类似恶念的诡异，但恢复后，却没有感受到恶念的影响。我的灵体因此增强，甚至有了复原的能力，却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些恶念去哪了呢？”
【这不太可能。】
这次摩顿主动搭话。
【除非攻击你的其实是纯粹的能量，不然不可什么意识都没有留下。可能是藏在你的潜意识里，还没有被发现。这样其实更危险，因为你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我还是不是自己？是不是？】
话说多了，摩顿的意识又开始混乱。曾经成为恶灵的经历，还是给他的灵魂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摩顿提到的情况的确令人担忧，但……
索尔闭目回忆了一番自己的经历，着重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身份。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真的是那些恶念潜伏在我意识深处了？”
正疑惑着，索尔突然看见日记又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他曾经在拉尔夫庄园得到的那张半夜黑色纸张。
索尔一怔。
这半页黑纸竟然变了！
由一半变成了三分之二书页大。
但纸张表面却更粗糙了，犹如砂纸一般。
而正常的黑色书页边缘也不整齐，但表面确如牛皮纸一般，没有这么粗糙的观感。
“这？这？难道那些残念、恶念都被日记吸收了？还拿来补全了黑色书页？”
想到这里，索尔惊讶地长大嘴巴，“摩顿大人，有没有什么道具、巫术，可以帮人将精神体内吸收的恶念？”
【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
摩顿似乎生气了。
他这样剧烈的反应，反而让索尔惊喜。
“日记可以吸收这些残念？也对，日记就连完整的意识都能吸收，没道理不能吸收残次品！如果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可以通过吸收灵体，来达到精神力的大幅度增长，不用担心其中的副作用？”
“上次那些少女的怨灵日记就没有吸收，也许是因为质量不达标，必须要至少要学徒级才可以？”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比能得到梦魇蝶信息还要令人高兴的发现。
众所周知，精神力潜质的提升非常困难，以至于更多的人都专注于魔力的提升，导致很多人有了魔力值至上论。
只要魔力值足够多，就能释放足够强大的巫术，进行更加复杂的实验，甚至是杀死更多的敌人。
但如果索尔能利用这个机会，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精神力，那他将走上一条少有巫师敢踏足的领域。
精神体改造！
最关键的是，他还不用担心魔力跟不上精神体的提升速度。
因为他还有日记帮他进行无伤巫体改造。
总之，这一波，他赢麻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得加钱
通过吞噬来提升精神体的方案还只是一个猜想。
索尔并不会刚有想法就去冒险实行，哪怕有日记给他兜底。
一个实验在开始前，还要做很多准备。
现在他选题已经做好了，还差论证、实施、检查等等。
而这些，还必须要等他完成进一步的巫体改造，不再突然灵魂出窍才行。
不然动不动就离体一次，遭遇未知危险的可能性太大。
索尔忍住内心的兴奋，总算想起还在外面等着的海伍德。
“好吧，把人晾在外面那么久也不太好。”
他开始思索怎么自行灵魂出窍。
因为戈尔萨塔主层告诫他不要随便灵魂出窍，所以索尔一直是被动出窍，还没有研究过怎么自行离体。
但他有个猜想，而且认为有很高的可行性。
那就是他的冥想图——侵蚀图。
侵蚀图是一个闭环。
图最上方是一个男人，行走半圈，演化成章鱼头的怪物。
而怪物再度行走半圈，就会变回人。
如果索尔的灵魂对他的身体来说是怪物，那他能从怪物（灵体状态）变成人（身体），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主动从人变成怪物？
索尔咨询了一下日记，没有得到答复。
于是他很开心地开始了实验。
运转冥想法。
按照侵蚀图上的动作，假定自己是一个怪物，要解除伪装……
“假定自己是一个怪物这一步有点儿难。”索尔摸了一下额头，“其实我在灵魂出窍后回到身体里时，也没有思考自己是不是怪物，只是单纯地想回去。也许我现在只要试试单纯地想出去……”
索尔再次开始尝试。
果然，不用改变认知后，操作起来就容易多了。
尝试了几次，他慢慢地从原地站起来，用六步走完一个半圆。
索尔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
入目不再是白骨手臂，再回头，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倒在椅背上。
“成功了！”索尔笑笑，“这样最起码就能拿到海伍德的报酬了。以后也可以针对做一些实验。”
虽然塔主告诫他灵魂出窍很危险，但面对有可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精神力的方法，索尔还是忍不住。
作巫师哪有天天待在安全区的？
再说索尔还有日记兜底。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顺便将脸换回今生的模样，这才出去见库房门口的海伍德。
只不过外出前还有一个阻碍就是门前的尸群，他们很热情，总是想邀请索尔进去待一会儿。
终于挣扎着来到门前，索尔直接穿过库房大门。
这扇大门没有青铜大门那种会致命的规则，索尔穿梭起来也比较放心。
门外，海伍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立，微微垂眸，一双蓝紫异瞳有些黯淡。
索尔此次出现后，并没有像在乔治面前那样特意显出身形，但海伍德还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
当海伍德抬起头，他的紫色眼睛在微微发亮。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索尔的灵体，但他依旧感到新奇与惊讶，海伍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探究。
“脱离身体的时间比进入身体的时间长了几倍。如果你没有做其他事情的话，那你是第一次主动尝试灵魂出窍？”
索尔默认。
海伍德竟然还在感叹，“第一次尝试灵魂出窍就成功，而且速度这么快，说明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灵魂离体的原理。真是羡慕啊。”
“你不着急救你妹妹了吗？”
海伍德这才收敛了他的探知欲，再次拿出了那个黑色瓶子。
他手摁在封口上轻轻一拨，黑色的封布垂落下去，露出一半瓶口。
一股地下室潮湿发霉的味道顿时散出来。
“你可以将手臂靠近，就能沾染上瓶子里的味道，大概可以维持十分钟。”
索尔将右手靠近，很快他便看到有丝丝雾气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气味竟然能缠绕在灵体上？
索尔差点也没忍住自己的探知欲，不过现在重要的还是先把海蒂从夹层里捞出来。
如果捞不出来或者去晚了，那他也许就要和梦魇蝶的知识擦肩而过，就算再次和海伍德进行交换，肯定也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甩了甩手，确定烟雾还牢牢地缠绕在手臂间，这才抬头对海伍德说：“那么我回去在库房内尝试一下。”
海伍德顿了一下问：“不可以在这里尝试吗？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可以帮助你。”
索尔简单说着自己的借口，啊不对，是理由。
“如果海蒂真是在将我拉入库房下方的夹层后才消失的，那我想从原路进入更容易找到它。”
这次海伍德思索不到一秒，就点头同意。
“如果你没有找到她，也可以出来在这里再尝试一次。夹层毕竟不是一个固态空间，灵体产生流动是很正常的。如果你出来，我也可以继续根据你发现的场景，想办法推测海蒂的位置。”
索尔微笑，“多次进出夹层是要加钱的。”
海伍德毫不犹豫，“没有问题。”
索尔穿过库房大门走到里面。
他没有骗海伍德，回到自己单人床上才慢慢下沉。
虽然不太清楚夹层的情况，这样做有些刻舟求剑的意思，但总比毫无目的、方向地乱跑好。
当然索尔也时刻关注着日记，一旦他出来阻止，就会立刻停止尝试。
这一次，对自身灵体有着更大掌控力的索尔顺利地下沉入夹层，再次来到了那个满是眼睛的黑暗空间。
同上次一样，他刚进入这个空间，便感到了灼热的目光。
黑眼中所有大小不一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索尔。
忍着身上灼烧的痛苦，索尔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他汗毛直立，快速扫过一圈，却没有找到海蒂那张丑陋的脸庞。
所以没敢多待在日记，跑出来提醒前就上浮出夹层。
“这个夹层感觉很危险，比装着蜡液的管道神秘多了。既然海蒂迷失在里面，没能跑出来，怕也是遭遇了麻烦。如果真的陷入太深，我不可能深入去救她。”
为了梦魇蝶的秘密，索尔还是愿意再冒一次险。
不过第二次进入前，他稍等了一会儿，毕竟海伍德靠气味吸引他妹妹，气味的扩散需要时间。
等了大概两分钟，索尔再次进入，一无所获，他赶在灼痛感越发强烈前离开了夹层。
“最后再试一次，如果还是没有收获，那么就出去找海伍德加钱。”
做好决定，索尔深吸一口气，再次从原路进入夹层。
这次他刚一进入，立刻就看到一张极为恐怖的人脸向自己冲来。
“砰！”下意识的索尔挥出右拳。
随后他才想起来，那好像就是海蒂的脸。

第二百二十三章 梦魇蝶
“咳咳……”索尔时间有限，连忙对着再次冲过来的大脸喊，“海蒂！”
冲过来的海蒂，顿时一愣，停在原地。
所以这才看到海蒂的双眼已经不见，脸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孔洞。
倒是有些像卡兹导师实验室里的那些没有眼睛的木偶娃娃。
周身的灼热感再次加强，索尔扫过远处一片虎视眈眈的眼睛，知道该必须离开了。
他一把薅住海蒂的长鼻子，像拔萝卜一样带着她一起往上跑。
从始至终那些眼睛也只盯着索尔一人，对他手里的海蒂不屑一顾。
刚离开夹层，呆若萝卜的海蒂就瞬间恢复了活力，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大喊着“哥哥”，一边疯了似的向库房大门跑去。
但是当她来到尸群面前又猛地刹车停下，立刻调头，跑回索尔身后，“嘤嘤”地哭泣。
如果忽略她那张恐怖的面庞，倒真有几分任性小女孩的模样。
不，是任性小女孩头的模样。
索尔没理会在群尸面前瑟瑟发抖的海底，先回到自己的身体，这才重新起身。
他看着很跟着自己的海蒂，想着当着人家哥哥的面，拎着女人的鼻子出去好像不太合适。
可是海蒂说是个人头，其实只有一张脸，脖子、后脑都是没有的，就像一张人皮面具。
索尔打量了几眼，这才勉为其难地用手托起海蒂，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前方，径直来到尸群面前。
“我要把她送出去，你们不要对她出手好不好？”
虽然尸群刚刚并没有动，但看海蒂那恐惧的模样，估计是感到了尸群的威胁。
索尔这才试着跟他们商量。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尸群就齐齐向左右平移，在中间让出一条两米宽的过道来。
索尔一愣，没想到尸群这么配合，难道是相处时间长，有了感情？
毕竟大多数尸体都曾邀请索尔进入做客，让索尔看看他们最近的无聊日常。
“谢谢。”索尔礼貌点头，托着海蒂继续前进。
当然他也保持着警惕，避免尸群半路突然对他或对海蒂出手。
索性一路顺利，索尔推开库房大门，一出去就看见依旧捧着黑瓶子站立的海伍德。
“哥哥！”海蒂似乎是用她的大鼻子嗅出了海伍德的气味，立刻从索尔手里跑出去，飞到海伍德身边。
索尔并没有阻止。
海蒂绕着海伍德的头颅飞了两圈，似乎想重新附在他的后脑，但海伍德却没有同意，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瓶子。
海蒂的鼻孔又抽动两下，带着哭腔说：“我不想进去。”
海伍德坚定地摇摇头，“你现在太脏了，不洗干净，不能出来。”
海蒂刚刚柔弱小姑娘的模样瞬间消失，面容狰狞地骂起海伍德来。
不过海伍德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把揪住海蒂的鼻子，强硬地将她塞进黑色瓶子里。
索尔：“……”
“非常感谢。”收拾完妹妹，海伍德也没有耍花招，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铅盒。
索尔接过来，刚要查看，就被海伍德按住手背。
“最好在安静的地方独自阅读。每次观看不能超过十分钟，阅读后三天不能入睡，就连冥想也不要进行深层次冥想。”
海伍德郑重地将所有注意事项都告知索尔。
日记没有反驳。
海伍德同时告诫索尔，“用不到它时，一定要封在这个铅盒里。不可以记笔记，而且在看完书后，你对它的了解加深，以后就不能说或者写它的名字，尤其是在你身边就有一个未成熟的茧的时候，你和它的羁绊越深，联系越多，就越容易将它唤醒。蝶化后的它，连正式巫师都不敢招惹。”
索尔点头，示意自己都记下了。
海伍德终于松开手：“危险又美丽，这大概就是巫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了。”
接下来海伍德还想邀请索尔去第一库房转一圈儿，似乎被梦魇蝶勾起了展示欲，但索尔觉得自己目前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海伍德也没有强求，“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过来帮你稳定灵体。”
这是海伍德答应索尔的第一项报酬。
索尔也不急，捧着装有梦魇蝶信息的小铅盒，回到了第二库房。
然而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梦魇蝶信息，他却没有立刻打开观看，而是将其放在了一个距离梦魇蝶的茧比较远的货架上。
“我现在灵体和肉身还不稳定，贸然观看这个恐怕更加危险。还是留着等我完成第二次物体改造之后再说。”
索尔忍住知识的诱惑，躺回自己的单人床上，“而且我现在急需睡一觉。”
刚躺到床上，他又腾地站起来，跑到库房角落，搬出了一具石棺。
这个石棺可以一定程度上封印灵魂，因此外出的巫师学徒经常会用石棺将在外面异化的尸体带回来研究。
索尔这口是从一个想骗他被恶灵附体的学姐那里得到的。当时他反杀学姐，而迟来的拜伦学长则负责扫尾并分派收益。
索尔就得到了这么一口石棺。
只是他后来一直没有多少机会用它，没想到再拿出来竟然是给自己当床用。
当然，索尔也不嫌弃，清洁一新扫除上面的灰尘后，就把自己的被褥和枕头都扔了进去。
……
十几天后，索尔正举着两根试管，对比其中的差异。
其中一个试管被日记下达了死亡预警，另一个倒是安全。不过另一个试剂却没能像拉尔夫笔记里那样变成深红色。
“一定是哪个步骤出了岔子。”索尔摇摇头，他实在没找到自己那里做的不对，“不愧是正式巫师研究的巫体改造材料，就算日记一直在为我纠错，却依旧无法完美复刻。”
果然不能小瞧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巫师呢。
索尔将两根试管放下来，准备开始第三次炼制。
等他完成了血肉巫术的改造药剂，就能试着将塑料骨和血肉巫术融合起来。
一个以吞噬肉体为主的巫体改造方案，再加上能储存灵魂的灵酯裁量，不知最后能擦出什么火花来。
当然为了能让药剂最后的反应结果趋向索尔需要的方向，还少不了日记的帮忙。
小藻乖乖地给索尔递来新的空试管和搅拌棒。
每次索尔做实验，它都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可惜，这次索尔刚接过试管，左前方的羽毛传讯笔就突然飞起来，在桌子上摊开的白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来任务了？”索尔愣了片刻，他回来后都一个月了，终于收到了新的工作任务。
这些导师们就像知道他在闭关一样，不肯轻易给他下任务。
如果真如索尔所想，那可能是塔主指示的。
他将道具还给小藻，起身走到传讯笔旁，看着新的任务内容。
这次没有什么特殊材料，最后任务的落款是古多导师。
“啊，是可丽的导师。”索尔拿起纸张，翻出自己做好的库房材料清单开始比对。
“好像许久都没有见过可丽了。不知道她外出冒险回没回来。看她的面相，不像是半路出事的人。”
外出两次皆遇见了生死危机的索尔，内心还是希望可丽一路顺利的。
不过两个小时，索尔挑拣好了所有材料，将推车推回实验桌前，拿起羽毛传讯笔，在记录任务的纸张上，写下“完成”两个字。
几乎是下一秒，第二库房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难道是海伍德来了？”
索尔走过去，从上次把海蒂从夹层里捞出来后，海伍德依诺每隔一段时间就帮索尔提高身体和灵体的连接稳定性。
而且很新奇的是，他是利用物理手段改造身体素质的角度来帮索尔的，倒是让索尔又开了一番眼界。
就是每次跟针灸似的，插满身针就有点难受了。
不过据说改造一次能维持近一个月，关键是免费，索尔就忍了。
不过，当索尔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时，门外却出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索尔当即笑起来，“你终于回来了，可丽。”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故友和信
“这样你都能认出我？”可丽嘟囔着，将手里一样东西抛给索尔。
不怪可丽惊讶，她现在一身板甲，脸上还带着一张薄如金箔的面具，只露出一角嘴巴。
而她的嘴唇还是金红色的。
除了从头盔里钻出来的一截红色马尾，压根找不到熟悉的地方。
索尔一把接住可丽丢过来的东西，当即打开一看，“哦？这是什么？蜂蜜吗？”
“甘树蜡。你曾说过一些普通材料很难长时间保持新鲜，但用巫术太过浪费，我在外面正好从某个人体收藏家那里看到了一罐这个，你研究研究，也许有用。”
索尔当即眼睛就亮了，“不错，平时做实验很有用的。不过我这次外出回来得很匆忙，没带好东西给你。”
可丽撇了下嘴巴，“欠着……你的手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还把肉搞丢了？”
“融化了，没丢，装在袋子里拿回来了。”
索尔给可丽讲述自己和拜伦学长在垂手谷的冒险。
可丽听完，作嫌弃状，“以后我可不要和你一起外出冒险，太倒霉了。”
“你好意思说我吗？我看你……”索尔不屑地说道，他上下打量可丽几眼，“我看你麻烦也不小。”
可丽低头，用带着金属手套的手拍拍自己的胸甲，厚实的铠甲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是我的实验！”她嘴硬道，“不过是出了一点意外。”
想了一下，可丽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她脸上竟和嘴唇一样，泛着细碎反光的金色，皮肤肌肉动起来有些僵硬。
“我研究的新的巫术和我最近服用的药剂起了冲突，现在不停地从皮肤毛孔里渗出一种有毒金属。”
索尔皱起眉头，“比我想象得严重，需要帮忙吗？”
可丽翻了个白眼，“你都被关禁闭了，还是关心自己吧。天才如我，难道还解决不了这点儿小问题？我只是对这种毒金属很感兴趣，打算多收集一点儿，再解决！”
索尔对着可丽竖起了白骨大拇指，“你牛！”
可丽立刻回道：“你也牛！”
私下里，索尔偶尔会冒出一两句没听过的词汇，可丽分不出那是夸人，还是骂人。所以她一般会选择先回敬一句，再去琢磨词语的真实内涵。
“你到底要被关多久？我还想找你一起申请一个联合实验课题呢。”
索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大门，“唔……快了，初始框架已经捋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排列组合，一一尝试，一个月内应该可以完成……主要看我运气好不好。”
可丽嘴角抽动两下，“就你那运气，还能看吗？”
不过可丽立刻想到自己最近也挺倒霉的，连忙在索尔反击前提起了正事，“对了，我是来取材料的。”
她艰难地从铠甲腰带上挂着的小口袋里抽出一卷纸，要给索尔展开。
索尔看着可丽那僵硬得快打结的手，摇摇头，主动接过纸条打开。
那纸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两个字“完成”。
索尔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他刚刚用传讯笔在纸上写的字。
“你？你竟然就是负责运送任务的人？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体力活了吗？”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走两步道了。要是去做实验或练习巫术，估计会把自己炸了！”
可丽顿时一脸扭曲，咬牙切齿地举起手，在索尔面前慢慢地握成拳，“快干活，耽误我工作，你就拿学分赔！”
索尔转身进入库房，摇头叹息，“不知道是谁先把自己正在工作的事情忘了。”
听得身后的可丽气得跳脚，不过周身的板甲太沉了，根本跳不起来。
因为材料都已经准备好，索尔进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推车出来的时候，大门完全敞开，可丽的视线在仓库入口转了一圈，突然定格在一个地方。
“比利怎么在里面？不对，那是比尔？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此时索尔已经推车走出来，大门在他身后一点点合拢，比尔的脸庞消失在缝隙后。
“是比尔。”索尔将手中的推车交给可丽，“你怎么认识他？”
可丽抬手接过推车，身上的铠甲开始“咣当咣当”响。
“他也是古多导师的学生。我见过两次，印象深刻，啧啧，他是死了吗？”
“嗯。我刚刚跟你说的，把我引入死路的学长就是他。”
“啊，那真是大快人心。”可丽将推车掉头，“对了，他还有个哥哥叫比利，比他更厉害。”
索尔已经听说过这个人，前不久灵游东塔时也见了一面。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印象不是很清晰。
“你怕他会报复我？”
“不，你放心，他忙得很，除了实验学习，什么也不关心，冷漠无情像个道具。”可丽耸了一下肩膀，铠甲又咣当一声，“不过能远离还是远着点儿好。”
“我走了。”可丽挥了一下手。
索尔刚要说再见，却见可丽猛地一拍脑袋。
“咣——”
声音大得吓人，在走廊中传出了轻微的回声。
“何必如此？”索尔诧异地看着可丽。
“差点儿忘记一件事情。”可丽又开始艰难地掏东西，最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有人托我哥哥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回塔后给你。”
索尔疑惑地接过来。
谁会给他写信？
“好像是你的家人吧？以前没听你提过，我还以为你没有家人了。”
索尔接过信封，揭开上面堪称华丽的火漆……
结果里面还有一个白信封。
白色信封并没有使用火漆封口。
索尔将信转到背面，看见上面的四个字，立刻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也猝然消失。
“弟弟亲启”。
看着索尔的表情不太对，可丽松开推车走过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检查过的，没有魔力和精神力附着，也专门去登记室花钱斩断了虚空连接……不会还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上面吧？”
索尔看着那四个字，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叫过他弟弟。
“可丽，这封信是什么人交给你的？”
“我哥哥说，是他认识的一个朋友托他带的信。他们认识你，还准确地说出了你的长相，自称你的家人……”可丽越说越小心，一时间脑海里闪过自己家族里的许多狗血事件。
“要不要报告给卡兹导师？”
“卡兹导师……”恐怕没用。
而且索尔暂时也不想立刻将这件事报上去，他需要确定写信人的身份和目的。
“可丽，你带信给我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可丽摇头，红色马尾甩啊甩，“我没有告诉其他人，登记室的人也以为是我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要检查。”
可丽很聪明，立刻就领会了索尔的意思。
“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了。”
可丽小心地观察着索尔的脸色，“实在有麻烦，就扔掉好了。”
索尔却是笑着摇摇头。
目送可丽艰难地推车离开，索尔推开门回到第二仓库。
他一直走到实验桌前坐下，继续拆信。
索尔没有再做检查，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基斯梅特寄给他的，那上面暗藏的手段他肯定检查不出来。
反正，日记没有预警。
信封开口没有封死，一眼看过去也的确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也许基斯梅特正是因此才没有将信封口。
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对索尔说，“看啊，我什么都没做哦，你敢不敢看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来自哥哥的关心
弟弟亲启：
致我那坏脾气又可怜的弟弟，
上次匆忙离开，实属迫不得已。
已见命运环绕你身周，阴影如乌云般笼罩头顶，可知弟弟命运坎坷，危机四伏。
挑战之后，不一定是机遇，也可能是更加沉重的厄运。若有一天，你无处可归，可来无主之地找哥哥。虽然我不一定在，但家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在此之前，就请无所顾忌地，尽情享受我给你准备的死亡盛宴吧～
爱你的哥哥，
基斯梅特
索尔很快看完了信，的确是那个化名维克多的家伙，字里行间和他本人一样不知所谓。
信最下方的落款，基斯梅特四个字写得又粗又大，似乎是在发泄上次基拉根本不听他自我的不满。
看完信，索尔立刻闭目检查自己的状态，又短暂地进行了冥想，然后推演之前的记忆，确定自己的意识没有受到影响。
“这封信最起码确认了维克多的确就是基斯梅特。至于他所说的危机……若真如乌云一般的话，那未必是针对我的。”
索尔抬头，头顶是库房的天花板。
“如果他脑子还没有完全坏掉的话，用乌云还形容针对我的危机是不是太夸张了，难道巫师塔的形势会有变化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连退路都给索尔想好了。只不过想的却是无主之地这种正式巫师都会觉得恐怖的地方。
如果不是基斯梅特似乎和日记中的金色书页有些关系，索尔真不想继续和他打交道。
他将信纸丢到桌上，思索着这封信里可能隐涵的信息，突然一愣，“等等，他刚刚在某一句里是不是对我用了敬称？”
可是当索尔低头想再次确认时，却发现那张信纸竟然不见了。
“主动销毁了记录吗？”索尔心里却因为这突然消失的信纸有些不安，“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解决身体的问题。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
虽然已经没有证据，但索尔还是在当晚将基斯梅特利用他人将信递进来的事情，通过传讯笔告知了戈尔萨。
毕竟基斯梅特是个二阶，对索尔似乎也怀着某种恶意，他可不会自己承受这种疑似挑衅的威胁。
将棘手问题汇报给上级部门，索尔再次埋首在巫体改造的研究和实验中。
与此同时，在克马公国和其敌对邻国克纳斯公国的边界处。
在四周几公里都没有人烟的荒原上。
基斯梅特正站在几十具尸体中间，侧耳倾听着什么。
他怀抱一把白色竖琴，右手手指漫不经心地勾动着琴弦。
琴声悦耳，在夜空下如水波荡开。
在基斯梅特脚下，有一个人正匍匐在地，肩膀不住地颤抖。
突然，琴声停止，基斯梅特勾起一抹笑容，“啊，主人受到我的心意了。”
他心满意足地低头，看着恨不得舔自己鞋尖的准骑士。
“克纳斯准备什么时候与克马开战？”
准骑士颤抖的肩膀突然停下，他仰起头，脸上从恐惧瞬间变成迷茫又瞬间变成惊喜。
“大人？”准骑士先是不受控制的喊出声，又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周围如此多的尸体，他竟如没看见一样。
“大人，三方倾覆协议已经签订，只等阿鲁巴王子进阶二阶，就立刻开战。”
“哦～三方？看来不是拜东学院就是路地行舟掺和进来了。”基斯梅特点点头，又一琴托轻轻敲在准骑士头盔上，“这跟没说有什么不同，我又不知道阿鲁巴什么时候进阶。”
准骑士有些迷茫，不过也丝毫不敢躲避，只是赶紧补充自己刚刚言语不当的地方。
“据阿鲁巴王子说，他有把握两年之内一定可以进阶。”
基斯梅特不屑地说：“他们酝酿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新生的二阶吗？克马又不是只有一个二阶。开战了他能打得过谁？女战神基拉，还是巫师塔戈尔萨？”
准骑士凑近基斯梅特，压低了声音，“听说等真正开战了，巫师塔的那位不会出现。”
基斯梅特这才满意，“对嘛，这样双方实力才算均衡，打仗才能刺激。看来巫师塔的根基也开始动摇，又将上演一场丑陋的阴谋诡计。”
说起战争和阴谋，基斯梅特就来了精神。
但他想着想着，却又开始掰手指托算，“一年，两年……索尔未必能到三级。时间还是短了点呢。一个二级学徒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在基斯梅特思考的同时，大地突然发生轻微的颤动。
一个小山坡突然开裂，从里面钻出一只巨大的沙地毒蝎。
那毒蝎也不知道在地下待了多久，身上还缠着许多植物的根茎。
原本跪在地上的准骑士回头看见体型长达五米的大蝎子，先是吓得大叫一声，瘫坐在地。
但他很快想起身后还站着基斯梅特，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利剑，挡在基斯梅特身前，嘴里还大叫着：“大人，是沙地毒蝎，我挡着他，您快走。”
基斯梅特看了看毒蝎，对着准骑士一抬下巴，“那就拜托你为我尽忠了。”
准骑士先是一愣，随后一阵阴风袭来，巨大的蝎钳已经砸下来。
准骑士本身实力就不算高，躲过了蝎钳却没躲过蝎尾，被蛰了一下后很快就赌发身亡。
毒蝎很快盯上另一个猎物。
谁知基斯梅特却是不慌不忙地跨过肿胀发亮的准骑士，走近沙地毒蝎，似是无意间发出一个音阶，就见一阵清风拂过，毒蝎身上的根茎泥土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全程毒蝎都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基斯梅特。
而后者却在清洁过蝎子后，一下跳到了蝎子的背壳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
突然多了个主人的蝎子晃了晃头和尾巴，像是刚从某种朦胧的意识中清醒。
基斯梅特拍拍毒蝎的后背，“走吧，我们去克纳斯找阿鲁巴，给我们的小索尔再争取几年时间。”
一人一蝎，渐渐消失在夜色深沉的荒野尽头。
……
在和可丽重逢的五天后，索尔终于完成了一剂血肉巫体改造的试剂。
他举起手里的试管，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瑰丽的红色，不禁感叹道：“真是不容易，耗费了那么多材料，总算是成功制出一瓶。即使只是巫师家族的正式巫师药剂，也比我想象得复杂得多。”
明明过程、外部条件都一样，但之前的药剂就是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如果索尔服用，会变成各式各样的怪物然后死去。
在做了十几份失败药剂后，索尔已经可以一心二用。他左手调着药剂，一边计算中和剂的计量，配置催化剂和中和溶液。
但最忙的其实是日记，它一本书干三个人的活。
终于，在今天，索尔完成了新改造方案最后一个重要药剂材料的炼制。
站在一地草稿纸中，索尔小心地将红色药剂放在试管架上。
“虽然只有一份，但目前已经排除其他影响因素，只要我手不抖……”
索尔甩了甩两双白骨手，“喀拉喀拉喀拉”骨节发出脆响。
“也许明天就不用听见这磨牙一样的声音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灵酯
索尔拥有的塑料骨和拉尔夫的血肉巫术都是以暗属性元素为主的巫体改造方案。
若不是戈尔萨提醒，索尔还没有想到可以将两种改造方案结合起来使用。
被关进第二库房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完成了所有原材料的准备。
接下来，索尔没有立刻开始改造，而是先回他的棺材里补了一觉。
只有确认自己精神状态良好，魔力运行平稳，才能正式开始调剂最终药剂。
第二天醒来，索尔来不及吃东西就一头砸进实验桌。
今天他将完整地验证自己的猜想。
索尔先是将已经离开自己手臂许久的灵酯重新电解软化。并经重重过滤，将污染杂质一步步去除。
他甚至还将灵酯中曾经吸纳的灵魂碎片也全都吸取出来，还原的灵酯最原始的状态。
从中提取少量灵酯放入坩埚，启动弱电流让其保持流动状态，随后加入中和剂与血肉巫术辅助药剂。
三种药剂一混合，半波之中就传出激烈的撕拉声，药剂和药剂相互“厮杀起来”。
索尔连忙后仰身体，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只稍稍高于坩埚口。
灰白、透明、鲜红三种颜色互相渗透。
一会儿你深入我，一会儿我深入你，但就是不肯彼此融合。
它们像是一团三彩的麻绳，只能相互纠缠，无法混为一谈。
“中和剂没有起作用？”索尔皱了皱眉。
在他的推测中，中和剂应该是第一个融合其他两种药剂的溶液，随后以自身为中介，让进入其中的灰色和红色相遇并一点点融合。
然而现实却是三者都没有融合的意思。
“为什么会一点融合迹象都看不见呢？”
索尔闭上眼睛，思考着这次实验的全部流程。
但实验的步骤都是经过一点点计算推演的，索尔一时间找不到具体的出错原因。
逻辑上找不到，那就从现实客观仔细看看。
他睁开眼，重新站起来，并对着还在彼此纠缠的三种试剂释放出精神力。
这样的举动有些冒险。
因为巫师所用的药剂不全都是死物，尤其是血肉巫术的辅助药剂中，存在吞噬意识的成分，可能会引发某种危险。
但日记这次并没有阻止索尔冒险。
索尔的精神力一点点探入坩埚中。
虽然他现在的精神力还没有直接影响外界事物的能力，但经过几次强化，他已经可以从精神体的层级观察事物的细微变化了。
在索尔的视野中，他发现原本应该起到融合催话作用的中和剂却在坩埚里产生了惰性。
正是因为这种惰性，让本应该主动融合另外两种药剂的中和剂停止反应。
“所以说巫术实验很复杂，这次实验大概率会以失败告终了。”
索尔有点失望，但没有沮丧，这次实验本身是超出自己层级的，就算失败十次也不奇怪。
但就在这时，也许是感到了熟悉的精神力，坩埚中的灵酯竟突然减弱了攻击性，活性运动大大降低，任由红色药剂裹挟着透明药剂突破自己的表层张力。
“起变化了？”索尔眼睛一亮，有变化，总比一潭死水好。
于是他继续观察。
此时代表灵酯的灰色溶液已经被红色药剂完全攻破，红色药剂进入其中，如同一群老鼠投入粮仓。
一些细小的灰色颗粒被吞噬入腹，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红色药剂吞噬灰色药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透明的中和药剂一部分进入红色药剂的“肚子”，一部分开始缓慢地接纳灰色药剂，终于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看起来三种药剂即将融合，不过过程有些出乎索尔的而意料。
可就在这时，红色药剂中突然又出现了一点点灰色粉末。这灰色粉末一经出现就开始迅速扩张，短短几秒就覆盖了所有的红色液体。
而这时，灰色粉末又主动进入透明中和剂，并借助起融合的功能，与原本的残余一点点的灵酯融合到一起。
可是剩余的灵酯太少了，灰色粉末只融了一部分就停止了反应。
索尔见状，立刻又取了一点儿灵酯，在确定日记没有反对后，加入坩埚中。
一接触到灵酯，灰色粉末又开始主动融合。
可是这次依旧只消耗了一点灰色粉末，反应就中止了。
“这个新出现的灰色粉末在灵酯中的溶解率很低啊。”
这次索尔没有再加灵酯，而是继续使用精神力观察新溶液的内部反应。
“看到”溶液内部元素，索尔倒吸一口凉气。
新型溶液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活性。这种活性通过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可是一旦深入其中，就会发现溶液内部如暗流一般汹涌。
索尔取了一滴新溶液，倒了一点儿有生命气息的种子进去。
等了五分钟，种子似乎没有其他变化。
索尔用镊子将种子移出来，并放进一个小花盆的浅土层。
随后，他念动咒语，一点光明和水滴进入花盆。索尔又取了一克巫师塔特产花肥，洒在种子附近。
然后，他再次念动一个有着催生作用的咒语。
随着一道绿色的细流也进入花盆，花盆内的土壤突然动了一下。
随后，一根淡黄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土壤，并迅速成长。
没多久，已经长到半米高的翠绿植株表面突然开始析出一种灰色液体。灰色液体不断增多，直到整个植株都变成了灰色。
更加骇人的一幕出现，花盆里的土壤竟然也开始转化成灰色。
最后，这个花盆内部的土壤和植物竟然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而花盆本身，也开始变成灰色。
“好强的感染能力？竟然可以跨物种，跨属性？”
这样的东西，真的是他要进行巫体改造的主药剂吗？
索尔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不能在任由其继续反应下去了。”索尔当即对这盆植物释放了0阶巫术“震颤电击”，直到他连续释放三个，灰色才停止了蔓延。
“弱点依旧是电击，但抗性翻了几倍。”索尔笑了，“这倒是误打误撞解决了一部分灵酯的弱点。待灵酯吸收灵体碎片后，强度继续提升，恐怕会彻底免疫0阶巫术的电击，不过再高阶的就未必了。但再高阶的巫术根本不用克制灵酯就能杀死我，所以……还算是解决了问题。”
他刚举起手，准备将花盆扔进垃圾桶里。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竟如恶狗扑食一般冲到前面，一口将体积不小的植物连带着花盆都吞了下去。
索尔嘴角颤颤，看着晃悠着触手尖，就像喝醉了一般的小藻，“再乱吃东西我就剁了你！”
小藻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出现不良反应。
索尔连忙拉过小藻，将它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
确定没发现什么问题，索尔松口气，“我知道你是土属性的魔物生物，但你也不能什么都吃啊？没看到刚刚花盆里的土也变成灰色了吗？如果电击没有完全杀死新溶液的活性，你是想给自己换个设定颜色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小藻护主
小藻难得被索尔训斥，怏怏地钻回索尔后颈。
索尔看着那些剩余的新溶液，和还没有完全溶解的灰色粉末，一咬牙，将所有灵酯都投了进去。
因为溶液体量大增，灰色粉末溶解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会儿坩埚里就看不见一点未溶解的粉末了。
索尔用水晶棒搅拌几下，确定完全溶解，才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样药剂——心之守护。
学徒级别的保命神器，可以从一级用到三级！
他一口气将保命药剂吞下，然后走到坩埚前，停下巫术法阵，待弱电流反应完全停止，灰色的溶液便开始缓慢凝固。
看着这一幕，再想起刚刚那株植物的异变，索尔眉头紧锁。
可是尽管心中还有畏惧，他的双手却毫不迟疑地插入了坩埚里，带有一种慷慨就义的即视感。
接下来，十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灰色溶液竟然主动开始攀爬索尔的双手，完全不用像以前一样雕刻塑形。
可是看着这些灰色溶液竟然要将自己的双手变成两个黑色的水泥柱，索尔又有些着急。
他试图将新材料捏出手的模样，但一松手新材料就恢复了原形。
索尔没有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理论。
新材料的推定公式立刻在索尔的眼底如幻灯片闪过，直到定格在其中一页。
他闭上眼睛，精神体疯狂运转，对比其他巫师学徒，他那足以用磅礴形容的精神力不断地注入双臂。
而下一秒，原本还是水泥柱子的双臂，竟然自动变形，变成了人类双手的模样。
不但如此，通过精神力雕刻的双手栩栩如生，不但有指甲，有皮肤的褶皱纹路，甚至精神力还能在皮下感知到毛细血管和肌肉。
竟然完全复刻了索尔人类的双手！
索尔露出惊喜的神色，可是开心不过三秒，他手肘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索尔连忙举起双臂，愕然发现自己原胳膊的截断处，竟然被灰色溶液腐蚀。但是他一点儿也不疼，仿佛溶液中还有某种麻痹属性。
“这是开始……吞噬我的身体吗？”
为了进行塑料骨的巫体改造，索尔早就将左右手的皮肉溶解掉，从手肘一直到指尖都只剩下白骨，仅依靠着暗属性的某种力量继续灵活地操纵双臂。
但是现在，索尔制造的新材料似乎想突破小臂的范围限制，向着索尔的肘关节以上进发。
他倒不是很慌，毕竟他每次巫体改造都是在走钢丝绳，而只要日记没有出来，索尔就相信自己的平衡力是世界顶级。
少了对未知的畏惧，索尔反而举起自己的双臂端详起来。
随着皮肉被腐蚀，红色的血液溢出来。但鲜血接触灰色溶液的一瞬间，就被溶液吞噬，也变成了灰色。
毛细血管、静脉、动脉……随着腐蚀一点点扩大，越来越多的血管神经肌肉暴露在灰色溶液中。
忍着那种被无数小鱼清理死皮的瘙痒感，索尔将精神力探入灰色溶液和自己皮肤的交界处。
因为血压的关系，目前灰色溶液吞噬的还是从伤口中喷出的血液，但随着接触面的增大，索尔可以感到灰色正一点点压制血色，开始反向入侵索尔的血管。
相比固态的肌肉骨骼，液体的血液是最好吞噬融合的一部分。
在索尔紧张地观察下，灰色溶液终于冲破阻碍，钻入了双臂重重的血管迷宫中。
而更令索尔惊讶的是，灰色溶液所构建的假手内部，竟然模仿着他的胳膊，也构建了一层疑似血管的器官组织。
他的一双假手，越来越接近真正的手臂了！
新的灵酯对身体的影响范围已经完全超出了索尔的预计，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似乎要往非人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而这种想法刚出现，索尔就感到自己手臂上突然泛起的强烈麻痹感，就像午睡压麻了的那又痛又木的双手。
随着麻木从双臂向躯干蔓延，索尔突然感到自己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索尔的大脑尽忠职守地让他晕了过去。
一根黑色触手卷住差点儿倒地的索尔，随后又分化出两根触手，如同大腿一般行走，将他带到了石棺前，小心地放进里面。
做完这一切，小藻难得地没有缩回索尔的后颈，而是像一个忠诚的护卫，把手在索尔四周。
就在这时，第二库房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一团阴影。
那团阴影掉在地上后就开始变形，最后化作一个女性的黑色剪影。
剪影走到棺材前，低头俯身查看里面的少年。
“这个家伙，真是乱来，戈尔萨也任由他乱来！”优拉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一个二级学徒，巫术学全了没有？魔力达标了没有？精神体稳固了没有？竟然敢做这么危险的巫体改造！”
优拉简直要气疯了，她的身上不断地掉落着一些黑色碎末，落到地上后就融入了物体的阴影里。
“不行，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之前所做的准备就全白费了。”
看着外表奄奄一息，灰色纹路已经爬上脸庞的索尔，优拉下定了决心。
“不行，哪怕惹得戈尔萨起疑，我也要保住这小疯子的命，我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了！必须终止他的这次改造！”
然而当黑影优拉对着索尔伸出双手时，小藻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优拉冷冷地说。
小藻颤了一下，但是坚持没有让开。
“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埋在巫师塔下的，你敢违抗我，我就将地下的魔禁打开，让你重新变回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小藻趴在索尔身上，瑟瑟发抖。
但它仍然没有离开。
“真是认了新主人了……”优拉的十指渐渐伸长，指尖锋利如死神的镰刀。
指尖划过的地方，坚硬的石棺如黄油一般被切开几道细缝。
小藻颤抖得更厉害了。
眼看就要把小藻无情地搅碎，优拉突然又停下了动作。
“算了，看在你也守护过我几年的份上，这次我就让你任性一把。你想护着他就护着吧，反正对你来说，我已经是陌生人了。”优拉冷笑一声，收回双手，飞回天上，消失在顶棚中。
小藻见优拉终于离开，非常拟人化地松了一口气，直接瘫软在索尔身上。
然而当它好不容易再次抬头，想要继续警戒，却突然看到索尔实验桌前正站着一个身披棕红色斗篷的人。
那人伸出被粉红色绷带缠绕的手臂，举着索尔记录公式的一张草稿纸端详。
小藻立刻僵硬在原地。
如果说面对优拉，它是害怕得颤抖；但面对戈尔萨，它真是连动都不敢动。
本能，也会被恐惧压制。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二次巫体改造
戈尔萨看得专注，看完一页，又从桌上拿起一页。
等他将索尔全部的推导公式看完，难得疑惑地皱起眉头。
“很天才的想法，没有借鉴，直接选择融合，但风险更大。他怎么确定能在这场灵肉摧毁、重建中活下来呢？”
戈尔萨放下草稿纸，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打乱了它们原来的位置。
他走到石棺旁，看见了仿佛被石化的小藻。
与优拉不同，戈尔萨没有对小藻堪称不敬的防御姿势感到生气，甚至还摸了摸小藻光溜溜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索尔会比优拉更适合你。等索尔成为三级学徒，我就把你的种子起出来送给索尔，好不好？”
小藻愣愣地张开嘴巴，鲨齿型的牙齿间探出一根黑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戈尔萨的指尖。
它不会说话，只能作出最基于自身认知的本能反应。
戈尔萨笑得眯起了眼，“这么高兴吗？”
小藻点点头。
见状，戈尔萨伸手入“怀”，从绷带裂开的缝隙中取出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他拉过小藻分出的触手，在红烛上缠了几圈，确定对方拿稳了，才松开手。
他打了个响指，红烛立刻被点燃。
“如果在红烛燃尽之前，索尔还没有醒来，你就拿烛火烧他的手心。”
小藻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戈尔萨，乖巧地点点头。
戈尔萨笑笑，身影从第二库房消失。
穿过满是眼珠的夹层，戈尔萨瞬间提速，回到了自己的起居室。
他僵硬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双银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索尔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推解过程……很多假设方案都在一半被突然终止，然后换到了思路几乎没有关联的另一个推演方向上。”
“到底是他的思维比较跳跃，喜欢在大脑中思考，还是……他有什么方法可以确定原来的推演一定是错的？”
……
“呜呜呜……”
索尔睁开眼睛，他好像听见谁在哭。
可是当他入目，却是看见了蓝天白云。
“我现在是在幻觉中吗？”索尔伸出手，向着天空抓了两把，“好像是有风？”
“呜呜呜呜……”
又是那个哭声。
“难道是巫体改造造成的幻觉，像上次看到世界变成泡泡一样吗？”
索尔侧头，看向左肩。
日记还在那里漂浮，这让他放下心来。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大了。
好像是因为索尔没有理会，因此故意放大了声音。
“唔，在这种情况下，好奇心还是会害死猫的。就算没有生死危机，也可能给我造成麻烦。还是当没听见好了。”
虽然天空很真实，微风拂过带来的花香也很细腻，但索尔还是认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偷偷摸着身下的地面，触感反馈是夹杂着泥土的草坪。
指尖仿佛触碰到了水滴，和身下衣服上传来的潮气相呼应。
“这里好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想到一半，索尔又收束了思绪，“不要跟着幻象跑，会陷入更深程度的迷失。”
索尔努力运转精神力，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精神体开始轻微震荡，索尔努力回忆着巫师塔地面的触感，想象着自己摸着的不是潮湿的泥土，而是干燥的石砖。
就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努力把自己叫醒。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索尔上方，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意外地，整张脸很漂亮，漂亮到有些梦幻。
索尔见过的所有美人都比不上这张脸。
更像是精心绘制的一幅画卷，可以避免世间一切缺憾。
索尔直接整了两秒，理智才告诉他要么闭上眼不看，要么好好看，寻找其中破绽。
索尔选择了后者。
他不喜欢被动地闭眼。
可是越看，索尔越觉得自己可能不在幻象中。
因为这个女孩除了美得不真实外，其他都很真实。
浅绿色的短发垂下来，每一根都能找到其归处。
在两侧的发丝中，还露出了尖尖的耳朵。
一看见这对耳朵，索尔立刻想起一个名词——精灵！
“真的是精灵吗？还是我对精灵的臆想？”
“呜呜呜呜——”
一滴眼泪落到索尔脸上，原来刚刚在哭泣的就是这个精灵。
尽管一直感叹精灵的美丽，但索尔一听见这个哭声还是立刻警觉起来。
是保持沉默，还是主动搭话？
索尔刚刚努力过，也看见了日记，但他还是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既然第一个方法没有成功，索尔决定换个方向。
“你在哭什么？”
绿色短发的精灵哭声一顿，看着索尔，一脸哀伤：“我要死了。”
索尔一愣，“你受伤了？”
精灵摇头，“我要死了。”
索尔有些吃不准，如果自己继续追问下去，会不会引发陷阱。
比如说问怎么办，对方直接来一句“让我吃了你就好了！”，然后立刻进行女鬼变脸。
索尔想了想，还是说道：“节哀。”
精灵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索尔，一滴在眼眶中积蓄许久的泪珠落在索尔脸颊。
随后，世界突然如玻璃破碎，哗啦啦掉了一地。
索尔眼前出现了第二仓库的天花板，还有小藻那黑黢黢的大脸，以及即将从它嘴里滴落的口水。
“我靠，刚刚不会也是你的口水吧？”
索尔一下坐了起来，赶紧摸向自己的脸，还真让他摸到了一滴液体！
“你想吃了我吗？”
小藻将一根红色蜡烛伸过来，蜡烛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蜡油淌了一触手。
“红烛？”索尔接过蜡烛，“你从我柜子里拿的吗？”
小藻横着晃动触手。
“别人给你的？”
小藻竖着晃动触手。
“是谁？”索尔问完就笑了，能进入第二库房的还有谁呢？
“优拉夫人还是塔主？若是前者你就点点头，后者你就卷成团。”
小藻卷成团。
“塔主亲自过来了？他是怕我这次改造会出问题吗？”索尔回头看向自己的实验桌，立刻就发现上面的东西被人动过。
不过索尔并不紧张，如果是塔主，就算将这次的改造公式给他看见也没关系，所有材料都是过了明路的，没有什么不能见人。
而且索尔现在也不会像刚刚穿越过来那样，还用前世的文字书写秘密了。
在强者如云，诡异四布的巫师塔，这样做无异于向其他人告知自己有问题。
而且成为巫师学徒后，精神体一点点变强，索尔的大脑就足够储藏他需要保守的秘密知识。
不需要保密的自然可以记录在书页上。
而且塔主翻看毫不掩饰翻看的痕迹，也是一种安全的信号。
这个时候，小藻突然又点了点头。
索尔抬手拍拍小藻。
这个动作不像是它对索尔刚刚推测的肯定，因为隔得时间有点长。虽然小藻某些方面反应弧的确挺长的。
“所以，不只一个人进来过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新的身体
能自由进入第二库房的还有谁？
这都无需思考。
没想到巫师塔两个顶级存在都来围观索尔的巫体改造。
这让小学徒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吃惊过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细心培育的小嫩芽再度生长，自然要小心别长歪了。
而索尔的巫体改造对那两个存在来说也不是秘密，看便看了。
索尔从石棺中爬出来，“是你把我放进来的？”
小藻点点触手。
“乖。”
索尔坐回实验桌前，看着自己“复原”的双手，将思绪放回这次的改造实验上。
索尔拿出纸笔，记录着自身改造前后的变化。
首先皮肤不再是半透明可见骨骼的，但仍然呈现一种苍白的浅灰色。
像尸体多过像活人。
当索尔握紧拳头，轻轻拍打手背，甚至能看见血管轻轻凸起。
“皮下的血管是真的？我的手臂似乎因为血肉巫术的作用，按照我原本的样子重新生长出来了。”
索尔拿起小刀，想切开皮肤观察一下内部组织是完全恢复，还是巫体改造下的拟态掩饰。
但当他握紧小刀轻轻用力时，灰白色的皮肤随着刀尖微微下陷，并没有出现伤口。
索尔再度用力。
被切割的左手虽然感到了压迫，但依旧没有被切开，甚至他都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
“有触感反馈，但痛觉比较迟钝。”
反而是他手里的那柄小刀，受不了压迫，刀刃开始弯曲变形。
索尔索性放弃手里的小刀，直接对着皮肤施展了一次“箭矢术”。
然而有魔力加成的箭矢撞上皮肤的一瞬间就碎掉了，箭尖更是直接断裂弹飞出去。
索尔依旧只感到了一阵钝痛，也不是很明显。
他捡起箭尖用力一捏，箭尖立刻变型。
“力量比以前更大了，皮肤坚韧了更多倍。手指的灵敏度不变，可是触感却变钝，需要重新调整适应。”
索想起得自己改造时观察到手肘截面的变化，连忙撸起袖子查看。
可是当袖口被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的皮肤依旧和索尔现在的双手一样。
都是灰白色的。
他连忙顺着胳膊摸到肩膀和胸口，触感反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索性直接将自己的外袍和上衣全都脱掉。
眼前的一幕让索尔直接傻掉。
他的上半身竟然也全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赶紧撸起裤腿，又不死心地解开腰带，低头一看，“怎么全身都变了？”
索尔有些迷茫地穿好衣服，从实验道具里翻出一面镜子，向里一瞧……
果不其然，他脸上的皮肤也没有幸免。
现在索尔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浅灰色，只头发、眼瞳还是黑色的。
虽然在看到灰色溶液腐蚀皮肤融入血管后，索尔就隐隐有会被影响全身的预感，但也没想到这么彻底。
“这应该是属于血肉巫术里的吞噬改造本能。没想到它第一个改造的就是我自己。”
索尔还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和身体也不像原来那样单薄。原主长年营养不良，又因恐惧而睡眠不足，导致索尔至今没有把生长发育的差距补回来。
改造后看着似乎是强壮了一些。
尤其是手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处，已经能看见一层浅浅的肌肉。
“新的灰色溶液不仅仅融入了我的血液，还提升了我的身体素质。只是这种提升的依据是什么呢？”
索尔站起来仔细观察自己的裤子。
变紧了，也变短了一点。
“这次改造后，我至少长高了三厘米。”
虽然还算不得高大，但至少追上同龄人了。
“这种变化是一次性的，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还不好说。以后就每天记录一下自己的数据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索尔将自己全身的数据测量了一遍，定期观察。
他回到实验台前，拿起自己的改造公式，分析着产生此类变化的原因。
已经有正确答案，倒推解题思路，就比直接解题容易一些。
“皮肤和身体组织的变化主要是公式中血肉巫术在起作用。那塑料骨在其中又产生了什么影响呢？”
再次检验皮肤的韧度，他拿出一根非常锋锐的钢针，用了七成力，才终于刺破自己的手掌。
顿时，一点红色的血珠从皮下渗出。
疼痛感也变得明显起来。
当索尔眯着眼睛，调动精神力看过去时，他在血珠里看见一种灰色的细碎颗粒。
这种颗粒用肉眼看不见，但在冥想法的加持下却十分明显。
他们均匀地分布在血液中。
索尔讲这滴血拿到仪器上做检查，发现血液的特性没有发现太大变化，只是生命活性变得比以前活跃了一些。
具体表现就是，当索尔低头想再取一点血的时候，却发现连伤口都找不到了。
“恢复能力也增强了，还不错，目前得到的改造结果都是好的一面的。不过我手里暂时没有灵魂碎片，塑料骨中灵酯的特性变化还无法验证。”
不过这也不急，他还有很多时间。
接下来是检查最重要的，身体和灵魂的契合度有没有改善。
索尔又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当精神力开始运转时，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非常适应精神力和魔力的流入，甚至还会主动帮助传输。
这种感觉很新奇。
索尔以前在冥想以及施法时，身体虽然不会抗拒，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配合。
若是比喻的话，那就是以前索尔进入的是一间冷冰冰的空房子，但今天房子里多了爸妈，你一回家就催促着你去换衣服洗手，然后又在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让索尔受宠若惊，莫名感动。
“这具身体在改造之后，似乎才彻底接纳我的灵魂。”
想到血液中的灰色粒子，索尔渐渐有了猜想。
“这次改造的关键一步是我将精神力深入药剂。这使得药剂产生了我不曾设计过的某种变化。”
“新的灰色溶液多了一种原材料，就是我的精神力。是我的精神力，或者说灵魂，激活了完整的药剂反应。所以当改造渗透全身，这具身体自然也就变成了我灵魂的形状。”
想来塔主就是清楚这一点，才让他参照血肉巫术，来解决灵肉不相容的问题。
拉尔夫在被基斯梅特戏耍前，之所以吞噬其他人而不会迷失自己，就是因他以自己的灵魂为整个药剂的基础。
只要内在的核心不变，无论他吞噬了多少人，肉体发生多大的变化，都不会影响其拉尔夫身份的本质。
反之当他精神体出了问题，身体也就被基斯梅特变成了奇怪的形状。
“那么，灵体出窍的问题……就此解决了？”
索尔立刻做到椅子上，开始实际验证。
验证的方法，当然是主动进行一次灵魂出窍。
他闭上眼睛，运转精神体，模仿侵蚀图，起身行走。
一开始，灵体根本没有反应，安稳地呆在身体里。
直到索尔加强了冥想力度，他才感到了一种粘滞感。
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灵体稍稍和身体错位，似乎即将离体，但体内却传来一股拉扯力，似乎十分不想让索尔的灵体离开。
索尔感觉到，如果自己坚持，还是能够离体的。但他没有再尝试，而是顺从着回到自己身体里。
“果然！”索尔睁开眼，“一旦身体被改造成了灵魂的模样，灵魂离体就不再那么轻松。”
以前索尔灵魂离体就像脱掉自己的外套，而现在却要“撕一层皮”，两者自然天差地别。
“这样，时不时就灵魂离体的问题，就解决了！”索尔满意地笑了。
唯一让索尔摸不准的，就是他并没有在这次改造中找到任何原主灵魂的踪迹。
“是我猜错了，还是它藏得太深？”
索尔坐回椅子上，手里不停地转着笔。
“应该是我之前相差了。普通人的灵魂怎么也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索尔突然想起他曾经参与的灵体灌输实验。
在那场实验中，一级学徒的灵体被塞进已死亡二级学徒的身体里。
这种情况其实和他很像。
但他们的灵魂身体契合度要差太多。以致于连感知的传递都是天差地别的。甚至灵魂和肉体的性别都不能相同，不然都无法进入新身体。
相比之下，索尔的问题要小很多。
“也许哪天可以再看看灵体灌输的实验记录。说不定能找到我的灵魂和原本身体不适合的真正原因。呃……说不定还能帮他们解决掉灵体灌输中最大的性别问题。”
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索尔继续测试。
这回到了收获时刻——魔力和精神力的测试。
他拿起黑色水晶球，以最大强度灌输魔力。
根据黑色水晶球显示的变化计算，他魔力值……突破一百了！
再往上就超出水晶球能准确测量的范围了，必须换一个疫仪器，或去登记室进行更精准的测量。
“进入二阶到现在才两个月。”索尔难掩得意，“回头告诉可丽这个好消息。”
他已经能想象到可丽从目瞪口呆，到不可置信，到怒不可遏，最后到板着高傲的小下巴发誓一定会反超的神态变化。
想到这里，索尔心情就更好了。

第二百三十章 噬灵酯
得意过后，索尔又测试了一下精神体。
结果依旧令人欣喜。
虽然新的灵酯剔除了原本吸收过的灵魂碎片，但其素质还是超过了一代和二代塑料骨。因此索尔的精神力有的到了一个层级的提升。而且随着已后继续容纳灵魂碎片，他的精神体也会不断地强化。
“该给这个材料起个新名字，塑料骨已经完全不能阐述其特性了。”
索尔一边思索，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笔记，最后他将所有书页整理到一起，在第一页加了个封皮，用线穿好。
他俯身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大字——噬灵酯。
这就是索尔第二次巫体改造的公式名称了！
只不过，除了精神体堪比正式巫师的索尔，其他学徒恐怕根本借鉴不了。
这完全属于普通学徒碰碰即死、用用就疯的改造方案。
而且这次的巫体改造比第一次舒服很多，全程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但梦里的内容让索尔有些意外。
为什么他会梦到一个精灵？
拜伦学长曾经告诉索尔，三级之前尽量不要接触精灵有关的东西。
但孔莎似乎就没有这个顾忌。她甚至在主动地寻找精灵的信息。
会想起两次和精灵有关的接触，似乎都充斥着诡异。
而且图书室里也完全看不到有关精灵的信息。就算有精灵语写的书，里面的内容也和精灵本身没有关系。
因为对精灵的全然无知，索尔内心隐隐不安。
恐惧来源于未知。
“也许塔主能帮我分析一下，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空。”
他用传讯笔写下自己已经清醒，随后就坐在塔主送他的沙发上开始恢复性冥想。
没想到，刚刚离开的戈尔萨几分钟后就再次出现在索尔眼前。
跟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同款沙发。
“不错，灵体和身体的契合度恢复到正常范围了。”一见面，戈尔萨就讲将索尔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不过你短的时间进行了二次巫体改造，最好去找卡兹全面检查一番。”
索尔乖乖点头，虽然他自己已经做了一次检查，但库房里的道具和检查仪器简陋，能借塔主的口，让卡兹导师出手也不错。
“基斯梅特送进来的信还在你身上吗？”戈尔萨提起了另一件事。
上次他收到消息时，有事不能离开，现在一见面，第二件事就问起他，显然对基斯梅特找上索尔的原因也很关心。
“没有，在我读完不久，信纸就消失了，完全找不到一点踪迹。”
戈尔萨听了，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轻点着沙发。
突然，他站起来，兜帽从头顶滑落，厚实的棕红色斗篷向两侧荡开。
“闭上眼睛！”
索尔连忙闭眼。
随后，一阵强光穿透眼皮，眼前红彤彤的一片，尽管闭着眼睛，也是隐隐生痛。
索尔连忙抬起双手捂住眼睛，这才避开了强光的刺激。
恍惚中索尔感觉外界的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穿过他的指缝刺进双眼。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学着车夫做出趴在地上双手捂头的躲藏姿势时，外界的强光终于消退了。
“可以睁眼了。”戈尔萨温和地说。
索尔依言睁开眼睛，眼前却依旧白晃晃一片，过了两分钟才彻底恢复过来。
“塔主大人？”
“我也没找到信的痕迹。基斯梅特偷偷送进来一封信，又在你读后立刻销毁。若只是为了传递几句话，没有必要用这样特殊的手段。”
索尔一惊，连忙问道：“大人，您是说他可能通过那封信传递了其他东西进来？”
“我也是这样任认为的，”戈尔萨轻轻摇摇头，“但刚刚检查几遍，仍然没有发现外来魔力或精神力。鉴于基斯梅特的惯常手段……索尔，你仔细回忆信纸上是否还有其他内容？”
戈尔萨的意思是基斯梅特可能通过信纸控制了自己？
索尔神情严肃起来，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精神力。
若是其他人，这么做就很可笑，因为他们不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发现一个二阶巫师动得手脚。
但索尔有信心，一旦他全力自查，一定会发现一些端倪。
过了一会儿，索尔睁开眼睛，“没有问题。”
不过当他看见面前一直盯着着自己的塔主，还是恭敬地问了一声。
“塔主大人，您需不需要再检查一遍？”
“我出手，会伤到你的精神体。”
巫师塔是戈尔萨的地盘，与他有很深的关联。既然他都没有任何发现，那基斯梅特暗中对索尔动手脚的概率很低。
“你最近是否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听到某种特殊的声音，看到一些未见过的画面。”戈尔萨徐徐问道。
而他这一问，还真让索尔想起了自己叫塔主过来的主要目的。
“我在进行改造时昏迷了一段时间。昏迷中，我看见了一个精灵。”
“精灵？”戈尔萨上身前倾，“你怎么确定是精灵？”
索尔描述了一下那个呜呜哭着说自己要死了的女孩模样。
说完，索尔问道：“那个与精灵有关的幻象会不会和基斯梅特有关？”
回想起基斯梅特那出众的外表，骚包的举止，索尔突然冒出个猜测。
“基斯梅特，会不会就是一个精灵？”
“呵，你怎么会这么想？”谁料戈尔萨却被逗笑了，“也是，精灵的知识基本不会教授给学徒。不过你的精神体已经媲美正式巫师，那我就给你讲一讲……精灵，早在三百年前就消失了。”
精灵……消失了？
索尔不解，“既然三百年前就消失了，为什么大家还这么避讳精灵？而且精灵语又是最普及的巫术语言之一，学习的人也没什么危险。”
看着对面的索尔立刻露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戈尔萨笑了笑继续说：“因为精灵语，其实是精灵为了和巫师沟通而专门创造的语言。”
在戈尔萨的讲述中，精灵一族天生精神力强大，就算刚刚出生的幼儿也足以媲美正式巫师。
他们平时很少说话，喜欢唱歌，但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当精灵需要彼此交流时，他们会直接释放精神力震荡，大段的信息，也不过一秒就可以完整正确地传递。
因此，当精灵和人类或者其他只会种族沟通时，总是会一不小心就把对方震成疯子。
因此精灵一族的智慧者发明了精灵语。
平时以文字交流，不方便时才会开口，在紧急些，就一个精神力震荡发过去，能不能活下来看接收方运气。
“精灵语也有发音，念起来就如同在唱歌。只是很多发音都是人族的器官无法做到的，就算对舌头和喉咙进行了改造，也难以做到准确模仿。所以精灵语多是用于记载，而非交流。”
从精灵语开始介绍，也是戈尔萨希望索尔通过他熟悉的事物，一点点地了解精灵，而不是一上来就造成强烈的认知冲击。
毕竟就算是讲解有关精灵的知识，也可能让弱小的学徒混乱甚至精神体受伤。
“也是因为有了精灵语，巫师界才对精灵一族越发了解。但交流增多却并没有带来冲突的减少。”
在戈尔萨口中，精灵并不是索尔想象的真善美物种。
他们率直却并不天真，热爱自然也热爱自然法则。
因此有时候，他们的一些举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或冷血无情。
尤其是曾有一伙巫师势力和精灵起冲突，精灵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伙巫师势力以及其掌控的人类区域全都改造成了适宜精灵的生活环境。
当地的人类未留活口。
从此打下了精灵的赫赫声名。
“那个时候，精灵的占据领地不大，但没有一个巫师，哪怕是三阶巫师也不敢随意挑衅精灵。所以他们的地位很是超然。但是在三百年前的某一天，精灵突然消失了。在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精灵，就好像他们的存在被抹去了。而所有追查精灵去向的巫师，不是失踪，就是异化。”
戈尔萨银色双眸闪了闪，“有人说，精灵一族无一例外，全都被污染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精灵的故事
全族同一时间……被污染？
索尔突然感到一阵阴寒，周身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一身皮肤已经经过了改造，坚韧又迟钝，不可能起鸡皮疙瘩。
“精灵全都是住在一起吗？真就没有一个逃掉的？”
“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戈尔萨严肃地说，“精灵虽然喜欢聚居，但他们的领地也分布在各个大陆，也有在外行走的。而且精灵一族还分为日光精灵、暗夜精灵和海洋里的水精灵。”
“但无论是哪种精灵，无论是正在族群中狩猎，还是和巫师交流做生意，以及和矮人族开战的精灵……他们都在同时，一瞬间消失了！”
全族不分空间距离、血缘族群，就这么全部消失了？
索尔感觉鸡皮疙瘩已经转移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层次？竟然能同时针对如此多的存在，不留一人？
若是有一天，这个力量又选中了人族呢？
越是思考，越是恐惧。
他握紧拳头，害怕双手的颤抖太过明显。
“如果……如果……如果有一天，这股力量选中了……人呢？”索尔迟疑着念出这句话。
幼年时期精神力就能媲美正式巫师的强大精灵一族，竟然也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消失。
这让索尔不禁担忧起自己和巫师界的未来。
某一天，他们会不会也被集体污染，然后消失？
就像是文档里的查找替换，全部选中，替换！
没有前兆，没有抵御手段，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甚至让索尔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产生了怀疑。
值得吗？
那样拼死拼活？
值得吗？
一个月只睡一两次自然睡眠，然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研究和冒险上？
值得吗？
为变强不惜改变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值得吗？
可能会在下一次寻求知识的旅途中彻底沦为未知的野兽？
索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渺小，连脊梁都不自觉弯了下去。
戈尔萨坐在索尔对面，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知道索尔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但没有插手。
精灵的消失的确令人细思极恐。
但更恐怖的是，精灵消失事件也不过是世界大恐怖之一而已。
如果索尔不能靠自己走出来，就算他出言暂时安抚住索尔，索尔的心理也会就此埋下深深的隐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爆发。
真到了那个时候，戈尔萨……不会救他。
认知的问题，很难改变。
这时，索尔又吐出一口气，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双手掌心中。
此时他不想看到任何人，任何场景。
因为无论他看到什么，都只能想到一切终将消失的无力。
可是有时候人的大脑就是这样，你越不想看到什么，你的脑海里就越是会出现那些相关的画面。
黑暗中，他看见已经死去的西德和布朗，看见把自己藏在阴影中的朗姆导师，看见抱着膝盖哭泣转脸就能将仆从制成死人花的安吉拉，看见了总是压抑着自己情绪波动却偶尔也会崩溃大哭大笑的尼克，看见一遍遍强调等价交换却又在危机时刻回来救自己的拜伦学长，高傲却又直率的小天才可丽，性感神秘又强大可怕的孔莎……
他看着这些在巫师界挣扎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个空白的区域，没有什么还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最后索尔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他的前世。
想到了那个每天疲惫不堪，天黑上班，天黑下班，看似充实，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改变的自己！
索尔的肩膀开始颤抖，模糊的呜咽声从他指间传出。
看着这样的索尔，戈尔萨眯起了眼睛。他指尖动了动，似乎在犹豫，如果索尔真的崩溃，要不要出手？
救人，或者杀人。
就在戈尔萨难得犹豫时，索尔突然又坐直了身体，放下双手，脸上没有半点泪痕，反而是在笑。
“抱歉大人，刚刚不小心钻了牛角尖，现在已经好了，麻烦您接着讲吧。”
索尔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看不出刚刚差点崩溃的架势。
他的确是被那种强大无可匹敌的神秘恐怖力量吓到了。
可是转念一想，在他安稳的前世，生命就能得到保障吗？
有时候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就因为事故、疾病或者天灾而无奈离世。
和未知的危险一样不可控制的就是概率。
如果真的天天想着那一点全人类即死概率忧心忡忡，他根本不用等到穿越就可以去上天台了。
“不错。”戈尔萨银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
他继续说道：“之所以说精灵被污染，是因为在他们消失后，所有精灵制造的道具都发生了异变。许多持有精灵道具的人都表示曾经陷入某种幻境，尤其是在运转精神体的时候，更容易陷于幻境。而越高级的精灵道具，就越危险。”
“某种幻境？”索尔怎么越听越觉得和基斯梅特的能力很像？
可塔主又否认了基斯梅特是精灵……不过基斯梅特不是精灵，也可能和精灵有关。
“使用过精灵制品的人会听见某种模糊的声音，甚至表示他们曾看见过精灵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可是除了他们自己，其他人无论是用肉眼还是精神力，都无法发现任何与精灵有关的痕迹。”
“而且这种影响程度还会随着使用程度加深而变大，甚至会让他们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现实。而绝大多数人会因为笃信精灵的存在而彻底被污染。”
“而在一位三阶巫师被污染发狂屠了两个小国后，巫师界发起了清理精灵道具的号召。不过你也清楚……”戈尔萨突然抬手，货架上一个材料自动向两人飞来。
索尔转头去看，赫然发现竟然是孔莎曾经偷偷使用过的精灵低语。
“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是令人向往。”戈尔萨轻声道，“无论是精灵的强大，还是令他们突然消失的神秘力量，都令巫师向往。”
戈尔萨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里的瓶子，瓶子里的液体没起一丝波澜。
不过里面的树枝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戈尔萨手指转动间，树枝上仅剩的两片嫩绿的树叶开始慢慢变黄。叶子的边缘甚至由黄转褐，开始干枯变脆。
当戈尔萨停止转动，原本生意盎然的树枝即将凋零。
“你是不是使用或者用精神力接触过精灵低语？”
索尔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点点头。
戈尔萨倒没有生气，他向来不是个重规矩的人，不然也不会离开家族，只身一人出现在西部大陆。
“在第二库房，只有这么一件和精灵有关的道具。你看，它虽然在努力伪装，其实快要耗尽能量消亡。你刚进行巫体改造，对精神体影响非常大，也是你灵魂最脆弱，最容易暴露在外的时刻。所以与其说你是被基斯梅特影响而看到了精灵，不如说是你为自己擅自使用精灵物品付出了代价。”
戈尔萨说完，将手里的瓶子递给索尔。
索尔接过瓶子的那一刻，突然又听见了声音。
“我要死了。”
索尔惊讶地抬头，刚想说什么，却被戈尔萨打断，“不要将你看见听见的内容告诉其他人。那会让你更加笃定自己的确和精灵产生了联系。而意识上的承认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除了你自己，谁也说服不了你自己。”戈尔萨加重了语气。
索尔连忙闭上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精灵低语。
只是短短几秒钟，里面的树叶就再度变黄。
其中一片，在索尔和戈尔萨的共同注视下，飘飘然掉进了下面的溶液里，瞬间溶解消失。

第二百三十二章 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如果我从此不再使用和精灵有关的道具，是不是就不会再陷入精灵的幻境中？”
“理论上是这样，但巫师界也有只用了一次精灵道具，却在几年后突然发疯，逢人便说自己生吞了一个精灵，最后因为无人相信他，选择自我解剖然后死掉的事情。”
“呃……”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能不能从精灵的幻境中挣脱，还是要看个人的意志。鉴于你刚刚的表现，我认为你暂时还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精灵缠上。”
索尔低头，他手里的精灵低语还在和他说话。
有时是无意义地哭泣，有时则反复说着“我要死了”。
但现在索尔却没了之前和绿发精灵说节哀时的调侃心情。
“看着它消亡吧，这个瓶子就送给你了。至于基斯梅特，我还是原来的想法，无论他想做什么，以你的能力暂时只能被动地接受，不如将担忧的心情转变成求知的努力。我更希望你能主动地追求知识，而不是因为死亡的威胁去冒险。”
戈尔萨站起身，“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畏惧阴谋诡计。”
他整理着自己的斗篷，仔细地将全身都收拢在棕红色的宽大斗篷里。
“你也能看出来，巫师塔内有一部分人已经有了小心思。”
索尔连忙跟着站起来，心想：“原来您也知道。”
不过他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卡兹导师向我透露过一点。”
最明显的就是朗姆导师，索尔总觉得这个人已经重度抑郁了。
戈尔萨却丝毫不在乎地微笑，“是的，莫妮卡胆小，朗姆沉郁，安泽怨恨。但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能按时完成我的要求就可以。”
索尔犹豫一下，忍不住问道：“塔主大人，您……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吗？”
戈尔萨歪歪头，“不怕，他们五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
戈尔萨带着他的沙发消失后，索尔抱着即将凋零的精灵低语又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二阶巫师和一阶巫师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索尔曾经依靠道具杀死了高他一阶的西德，而西德面对同样高他一阶的拜伦学长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畏惧。
难怪塔主曾说，巫师学徒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只有进入正式巫师级别，才是质量、层级的改变。
这时，索尔手里精灵低语最后一片叶子也掉下来，落到溶液里消失不见。
瓶子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干巴巴的树枝。
而一直萦绕在索尔耳边的哭声和低语也彻底消失。
索尔松了一口气，将瓶子放在实验台上。
三天后，经历了全身检查的索尔从卡兹导师的实验室走出来。
送他出来的是另一个二级学徒。
原来负责实验室的安吉拉已经离开这里，但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什么讨论。
在巫师塔，或者说巫师界，人们往往并不关心与己无关的八卦。
因为大家都太忙了。
现在负责卡兹实验室的是一个索尔从来没见过的二级学徒。
他年龄比索尔大很多，面对索尔却表现得异常恭敬。
他甚至一直把索尔送到了实验室门口，几乎和卡兹导师一个待遇。
“都测试完了？”等在门口的可丽闷闷地说。
可丽现在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再套着行动不便的全身铠甲。但她脸上依旧覆盖着厚厚的金属面具，用来吸附从她面部皮肤渗出来的有毒金属。
可丽其他部位的皮肤呈现一种隐隐的金属光泽，但据她所说已经不影响活动。
“嗯。”
“魔力多少？”可丽迫不及待地问。
“103。”
“嘶——”可丽果然如索尔所想，仅用露在外面的眼睛，就很好地表达了什么叫做羡慕嫉妒恨。
“我还以为自己这次外出，将魔力值提升到80已经足够优秀，没想到还是你变态！”
“变态吗？”索尔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拿命换的。”
可丽翻了个白眼，眼底有一片金色，“好像谁不是似的。”
两人并排走着，来到走廊尽头，索尔回头望去，发现那个二级学徒竟然还站在实验室的门口注视着他。
“怎么了？”可丽跟着回头，哈哈一笑，“哈，你现在身份不一般，又总是长时间不露面，他们自然会对你感到好奇。”
索尔回头，“我身份不一般？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回是可丽感到不可思议了，“现在高阶学徒中都在传，说你已经被塔主收为学徒，未来最差也能晋升三级学徒。”
“才三级学徒吗？”索尔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就不能再往高了想？”
“拜托！请为那些和我们一届，但现在还是一阶学徒的人考虑考虑，做个人吧。”可丽吐槽一句，随即又问，“你真的是塔主的学生吗？”
索尔想了下，“塔主指导过我，但并没有正式说过会做我的导师。”
可丽立刻露出我比你懂的样子，“那就是还在考验你。真可惜，我的导师说塔主主修暗元素和光元素，不然我就去推荐一下自己了。”
两人走到坡道，就要分道扬镳。
索尔叫住女孩，“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一起申请联合实验吗？怎么没有动静了？”
“哎……”可丽长叹一声，晃了晃脑袋，“古多导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实验课题，我只能和……对了，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比利一起做实验了。等我完成，再去找你。”
“好吧。”索尔耸了耸肩。
“其实巫师塔资源虽多，但有的时候也有些不自由。不是你想研究什么，就能研究什么。”站在坡道上，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行色匆匆的学徒们，可丽有些感叹。
“我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感知最强的是火属性元素，于是从小就把自己要学的东西做了份规划。结果来到巫师塔才发现，根本没有导师教导火属性。当时我还有点儿后悔，也许该去更像学院的巫师组织，比如说拜东学院。”
看着难得有些感慨的可丽，索尔也不知怎么安慰。
在这座巫师塔里，就连强大的正式巫师都只能在塔主的压迫下研究自己并不喜欢的实验，更别说他们这群学徒。
索尔幸运在，当他被幕后操纵的推手推上巫师学徒的道路时，被迫选择的研修方向正好和他原本的意愿相匹配。
还有什么属性比暗元素更适合死亡巫师日记的呢？
看着沉默的索尔，可丽突然摆手哈哈一笑，“你不会是在替我遗憾吧？”
没等到索尔回答，可丽就举起了拳头，“没关系的，哪怕是主修金属性元素，我也可以做得很好！我听导师说，塔主原来就是主修光属性，后来直接改成了暗属性，但他依旧是西部大陆最强的二阶。那我也一定可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唯心的定位仪
可丽在自信这方面还真是没输过。
看着可丽顶着一脸厚重的金属面具，潇洒地消失在坡道上方，索尔却是慢悠悠地往下走。
说来，比起可丽，他算是经常见到塔主的，但对塔主的了解似乎还没有可丽多。
古多导师对可丽还真是不错，不但教导她知识，还经常和她聊八卦。
回到第二库房前，索尔决定先去一趟图书室。
自从打开了19层塔主私人图书室的小地图后，他就很少去公共图书室了。
上次去，还从管理员那里买了一本《教你藏在缝隙里》。但因为另一本《空灵书》被突然出现的塔主莫名丢回书架，导致他现在还没有深入研究《缝隙》那本书。
这一次，索尔解决了自身的小麻烦，塔主有没有下达其他任务。思索过近期的学习方向后，他在研究梦魇蝶和定位仪之间选择了后者。
梦魇蝶的能力和强大的确令人向往。但它所代表的危险也是惊人。
尤其索尔刚刚稳定了自己的灵体，暂时不想再进行梦境遨游了。
相比之下，定位仪才是他进阶的主要凭依。
在巫师塔内流传着一句话，没有定位仪的学徒，算不上真二阶——可丽。
这就相当于，在以知识分级（0阶和1阶的巫术知识难度不同）和在以实力分级（有无定位仪保护精神体）上，普遍学徒还是更认可后者。
而索尔虽然在掌握更高层次的巫术上暂时没有遇见瓶颈，可他的定位仪却至今没有头绪。
哪怕从孔莎那里得到了两份定位仪公式和心得，也依旧没有对他选定定位仪提供实际的帮助。
于是在今天终于清闲下来后，他决定去图书室好好看看关于定位仪的理论。
来到图书室，索尔就看见有几个稚嫩的面孔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眺望着里面。
不用想，肯定是新学徒。
只有新人才会连迈入图书室的大门前都那么谨慎，并且惧怕着一脸臭屁站在大门内部的青年管理员。
索尔越过几个小孩子，径直走进图书室。
青年图书管理员一见到索尔，先是一愣，快速扫过他的周身，随即竟露出几分不安。
“午安，请问图书室有没有关于定位仪理论的书籍呢？”索尔依旧保持礼貌，好像根本不清楚上次发生了什么事。
而青年管理员在面对索尔的时候难得收敛了下巴。
“定位仪的相关知识在第十三排，第四列。”他低声说着。
竟然就在恶灵那一排的前面吗？
巫师塔的图书室可不是能随便闲逛找书的地方，尤其是8排以后的书架，你不知道下一秒会看见什么知识，所以几乎所有学徒都会选择先咨询管理员。
这大概也是这些管理员存在的意义。
索尔来到对应的书架前，没忍住又向第十四排、第四列那里看了一眼。
那边书架的最下层，依旧躺着一个人。
不过这一次露在外面的却不再是索尔熟悉的手臂。
“我的恐惧已经改变了？”索尔摸了摸下巴，“是因为第二次巫体改造，解决了我灵肉不合的问题吗？”
索尔莫名穿越到一具新死亡的身体里，得以获得第二次人生，但这具身体也不是百分百适配。
因此造成主修暗属性的索尔，在灵肉契合方面表现得比别人更差。
而第二次巫体改造则直接将索尔的身体捏成了灵魂的形状。虽然外表没变，但灰白色的皮肤是依据索尔精神力制作，算是给他彻底换了一层更合适的外皮。
存放恶灵书籍的书架生成了新的幻象，也印证了索尔的观点，不过照其原理，这次出现的应该是索尔新的恐惧。
只是当他看见露在书架外侧的手臂，还是不由得一愣。
他的恐惧竟然从自己的前世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为什么我的恐惧会变成一个小女孩？还是过去看看，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抱着这样的念头，索尔慢慢挪到第十四排书架前，然后歪着头，直到与地面平行，再一点点地弯下腰，去查看最下层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之所以这样做而不是直接蹲下，是为了万一遇到危险，他好蓄力逃跑。
很快，躺在书架中的人露出了她的容貌。
浅绿色的短发柔软地铺洒在原木色的书架上，尖尖的耳朵露出来，最顶端有些无精打采地微微打卷。
竟然是索尔在改造时经历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精灵？！
索尔连忙退了两步。
直到书架彻底挡住了精灵的身影。
“怎么又出现精灵了？”他抚着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回到第十三排，“看来上次听塔主讲精灵的事情，还是影响了我的认知。”
不过害怕精灵总比害怕自己好一些。
最起码前者他可以想办法远离。
先将新上任的恐惧放到一边，索尔整理好思绪，开始在第十三排书架前徘徊起来。
虽然这里放的都是与定位仪有关的书，但大多数都是一些笔记、猜想。看不见一本有具体定位仪公式的书籍。
毕竟这里是公共图书室，存放的书籍和知识都是可以供大众阅读学习的。
像定位仪公式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拿出来低价共享。
反正索尔的目标也不是具体的公式，倒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失望。
他的目光划过一册册薄厚不一的书籍，终于在角落看见了一本貌似有价值的书。
索尔将书小心地从满满登登的书架中抽出来。
书籍和封面上写着《如何选定适合自己的定位仪——芭芭拉》
索尔小心翻看了最前面几页。
只见书的扉页上写了五个词汇，而且还是用索尔正深造的亡灵低语书写的。
认识自我
方向
方法
成果
反省自我
“有点像自我剖析。”索尔继续看下去。
只见第二页用不是很整齐的字体飞一般地写着：
我根据自己所见所知总结了选定定位仪的五个阶段。定位仪基于每个人的见识见解，理解也不同，解释得越详细，越有可能把人引入深渊。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思路能契合这五个词汇，就可以拿回去继续发散思维。如果觉得无法认可，那么立刻撕掉它，最好忘记它。
——芭芭拉
“果然，每个人认知中的定位仪都是不同的。和更符合数学逻辑的符文以及巫术相比，定位仪的知识更像是唯心论的哲学。因此让习惯了数理化的我掌握起来有些困难。”
索尔合上书，就准备借这一本了。虽然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封面，但莫名觉得对方的想法很适合自己。
选定了书，他便准备离开，以免待太长时间，四周白雾变浓，不小心迷失在图书馆深处。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十二排书架的过道处时，突然看见原本守在图书室门口的青年正站在前方。
看那架势，就是在等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管理员的投诚
索尔站在原地，心中开始警惕，“有什么事吗？”
青年管理员脸上的皮肤在不断地抽搐，看着索尔的眼睛也是一点点变红。
索尔见状，警惕起来，将手里的书放入怀中，嘴角却是轻笑。
“特意来埋伏我吗？”
此时，四周的白雾突然变浓，除了两人所在地区，其他地方的雾气骤然变得厚重，如同凝结了一堵墙壁。
索尔沉肩抬手，几条浅灰色的透明蠕虫开始在他手臂间沉浮。
上次对方和老年管理员一起推荐他买书，结果半路塔主出现，直接收走其中一本。
只是因为塔主没有说什么，所以索尔时候也没有追究。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还不死心，看来是准备亲自对他动手了吗？
索尔正兀自警惕着，谁知下一秒，一脸狰狞的青年管理员竟然猛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请您收下我吧！”
索尔愣了一秒，“什么意思？说话不要不清不楚。”
对面的管理员抬起头，但背还低着。
“我希望，您能允许我追随您。”
送上门来当仆从吗？
对方是图书管理员，是塔主的仆从，竟然想追随他？
四周雾气浓重得丝毫看不见外界，这样的环境可不像效忠的场面。
索尔没有放手，低头看着姿势极端别扭的管理员，“原因？”
“我已经被困在这座巫师塔的图书室上百年了。在巫师塔被戈尔萨大人带到这个地方前，就一直待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陪伴我的，只有这些无法翻动的书籍和永远散不去的白雾。后来我实在太过无聊，就以人生经历将自己化作三个人。”
果然，青年、中年、老年管理员，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因为三人从来不在同一时间出现，索尔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会变幻形态，没想到竟然真的分成了三个。
自己给自己切片吗？
“所以你想让我带你离开？”
“是的，大人。离开图书室后，我愿意与您签订契约，为您服务百年。之后还请您放我自由。”
“你可是塔主的……人，我怎么可能有这个权利？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和塔主要人？”
“大人您不用有这个权利，你可以暗中将我带走。我们已经发现，您身上的特殊灵酯了。”
索尔心下一动，将右手伸向前方，“我的灵酯？你也能认出来这是灵酯？”
谁料青年看着索尔举起的双手，却是苦笑一声。
“您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我知道，以前您曾经拥有过灵酯，而且是很特殊的灵酯。”
“他们想要的是之前的塑料骨吗？”索尔心道，“虽然还没有拿到灵魂碎片实验，但噬灵酯绝对是比塑料骨更优质的灵酯。他看不出来，应该是因为血肉巫术的特性将灵酯的特性掩盖在拟真的皮肤下。”
“我的确有灵酯，不过只是很低级的灵酯，保存时间也只有几天。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大人！我和老头都亲自试探……过了。”
说到最后，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
索尔眉头紧皱，“试探？”
他突然想起在管理员卖书给他前，的确曾经有过一次异常的举动。当时老年管理员特意将书从他手中拿走，又还给他。
原来当时其实是为了接触他，试探他。
“可是我当时手已经化为白骨，灵酯还被我收在口袋里。”索尔疑惑地想着，突然觉得他们说的也许不是自己的塑料骨。
青年垂下头，声音变得沉闷，“是的……当我们和您接触时，我们的灵体会被您夺走一部分。”
夺走？
索尔完全不清楚这件事，他至今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体里曾经多了管理员的灵魂碎片。
可是他当时身上明明没有灵酯，怎么可能吸收别人的灵魂？
突然，索尔趁着青年还低着头，快速瞄了日记一眼。
不会是日记偷偷干的好事吧？
日记可以吸收索尔体内多余的恶念，那是不是也能直接吸收眼前的怨灵管理员呢？
“起来吧，你这样说话我都听不清了。”
青年依言直起腰，便看见索尔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他心中暗喜，这样是不是就能得到索尔的承认了？
谁知索尔却突然抬手在青年的胳膊上抓了一下。
但是青年的灵体并没有出现缺失。
他大吃一惊，神色竟然比索尔还慌张，“这？您的灵酯怎么消失了？”
是的，当索尔的手抓向青年的手臂，没有碰到对方，而是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就像正常人也是碰触不到怨灵一样。
但索尔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紧接着他收回手，微微眯起眼睛，精神力开始游走双手。
瞬间索尔的手变得极其透明，能一眼看清其中的骨骼，而其他组织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接下来，索尔再次抓向青年管理员的手臂。
而这一次，管理员被索尔接触的地方全都消失了。
索尔收回了手臂，端详一阵，“明白了，看来我的确有能力带走你。”
但接下来索尔的手臂却恢复了原本的浅灰色。
他双手抱胸，环顾着四周的浓雾，“不过我似乎没有必要为了你触怒塔主。你将雾气散开，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该离开了。”
青年管理员脸上的惊喜瞬间被焦急取代，他没有立刻散去雾气。
索尔脸色一变，厉声道：“怎么，你还真想用这雾气困住我，威胁我？”
“不是的！”青年连忙辩解，“这雾气可以暂时阻断外界对这里面的感知。我才能和大人您隐蔽地交流。”
“果然是瞒着上面的吗？那我怎么敢把你带走呢？”
青年咬着牙，“不会被发现的。”
索尔看着他不说话。
一个在巫师塔内待了不知多久的怨灵肯定很危险，但一个图书室的管理员又令他心动。
这个家伙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说不定连塔主的过去和现在所做的事情都……
这个险值得冒，但索尔也要尽可能地降低风险。最起码对面的管理员也必须拿出他想换个主人的诚意。
青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周围只有雾气不断地翻腾，什么也听不见、看不着。
他这才接着说：“因为我将自己分成了三份，因此每个人都可能长时间地休息。等我跟您离开，他们两人会为我遮掩。至少三四年，不会被别人发现。如果塔主特意找我，他们会假装我已经被图书室的白雾吞噬。”
“就这么简单吗？那留下的那两个人不会怨恨自己被留下吗？”
青年苦笑道：“中年的性格您也能看见，他什么都怕，根本不敢冒险。至于老头……上次他本来想藏在空灵书中，偷偷跟您离开。可是却被塔主撞见，被摔散了架，至今都没能再度凝聚身形。”
索尔双手交叉，暗道：“上次的书里面果然有猫儿腻，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藏了个怨灵。但看塔主的意思，并不希望怨灵被我带走。如果我这次答应青年，会不会被发现，进而触怒塔主？”
索尔抬头揉着眉心，借着手掌的遮挡，再次看向日记。
“就算现在我有能力带走你，而你也有能力隐藏自己逃离的真相，但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青年紧张地看着索尔。
索尔放下手，脸上带着蛊惑的笑容：“我凭什么要为你冒险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哧溜
巫师可是极其看重利益的。
索尔也不例外。
能不能冒险，还要看值不值得。
现在到了青年展现自身价值的时刻了。
毕竟索尔还没有真正了解到巫师塔的管理员能做到什么，又拥有什么能力。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目前也只能短暂地控制图书室内的少量白雾。”青年鼓起勇气，挺直胸膛，骄傲仿佛重新回到他身上，“但这间图书室内所有的书我全都记在心中。您想要的知识，我在十分钟内就可以检索并告知您。我也可以判断哪些知识您可以直接了解，哪些有危险。就算是在外界您看到的知识，我也可以根据经验为您判断真假，鉴定物品，识别陷阱。而且……”
青年抿了一下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从上一代巫师塔主人开始，我就在这里了，我知道巫师塔的很多秘密……包括现在的主人。”
索尔面无表情。
不就是一个带检索功能的电子百科全书再加上《巫师塔，一段历史》吗？
然后他仿佛听见自己口水哗啦啦往外流的声音。
忍住！不能失态！
他随意地点着头，“找书不用跑来图书室，的确方便一点。”
这时，四周的白雾有一些不稳，似乎要维持不住这样厚重的围墙。
青年见状，连忙焦急地看向索尔，“大人，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索尔看了看四周，轻叹一声，“好吧，不过带你离开后，你必须完全听我的指挥，而且在几年的时间内，你可能会比在图书室还要不自由。不过我也承诺你，百年之后，会放你自由。如果你能接受……”
“谢谢大人！”青年几乎要落下泪来，眼眶中泛动着水光，“在巫师塔内，我绝对会老实待在您体内，不会让外人发现我的存在。”
自从发现索尔的身体竟然能吸收怨灵后，他和老头就一直想利用索尔离开。
但先出手的老头选择隐瞒索尔，利用对方离开图书室再说其他，这样也有资格和索尔谈条件。
结果最后一步被塔主发现，功亏一篑。
青年倒是还有拼死一试的机会，但在几十个夜晚辗转反侧之后，他还是决定和索尔坦白，在对方的帮助下离开图书室。
如果对方同意，他瞒着别人离开图书室的可能性就大大增高，但若索尔不同意，说不定还会上报塔主，让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他估计也会步老头的后尘。
还好，青年这次赌赢了！
仿佛映射了青年的心情，周遭的白雾越发晃动不安，马上就要散开。
索尔主动迈出一步，对着青年伸出了双手。
“你别动。”
青年连忙站直身体，一动不敢动。
随后，索尔双手再次变得透明，只能看见白骨的手臂搭在了青年管理员的两边手臂上。
索尔开始观想侵蚀图，手指的灵体从他指尖挣脱而出。
而来到外界的灵体突然化作粗长的章鱼触手，一瞬间张开将青年严严实实裹在里面。
原本欣喜等待的青年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只因为想着索尔说“不要动”，才勉强忍住没有立刻逃走。
下一刻，将青年牢牢缠住的触手骤然收缩，无数吸盘张开血盆大口，将里面的青年如同吸果冻一般，“哧溜”抽了个干净！
最后一秒，索尔仿佛听见了青年哀嚎的声音。
一股庞大的能量被吸进索尔的噬灵酯内，“撑”得索尔不得不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能动弹。
触手缩回，手臂重新变回灰白，四周浓雾散开。
而且这些雾气仿佛受到了惊吓，不敢再度靠近。
索尔站立的地方，干净得像是被过滤了十几遍一样。
不过这种诡异的现象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索尔重新走出图书室书籍区前，白雾就已经再度笼罩少年。
离开书籍区，索尔拿出准备租借的书籍。
“管理员好像被我吸收了。这本书怎么办？”
刚想到这里，他就看见了抱着双臂，死死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管理员。
索尔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您好，我想借这本书。”
中年管理员终于抬头看了索尔一眼，眼中满是恐惧，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哆哆嗦嗦地说了价钱。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又主动把租金降低了一点。
索尔欣然接受，假装自己并没有拐走人家的管理员，令中年从此工作量大增。
“省了3魔晶。”他满意地将书重新放进长袍的侧兜里。
然而在他准备离开时，却又在图书室门口撞见一个人。
竟然是已经许久未见的互助会会长罗凯。
自从发现罗凯利用寄生虫控制一些新加入互助会的一级学徒后，索尔和可丽就开始避免和互助会接触。
只偶尔在需要的时候参加一两次交换会，换取自己急需的材料。
而罗凯也似乎对成绩出众的两人有所顾忌，再没有邀请他们去参加低级学徒的聚会。
索尔至今也不清楚，罗凯控制那些一级学徒到底要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罗凯至今还是二级学徒，但他却没有散发出孔莎身上的那种焦虑感。
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已经认命。
反正看他的外表，离三十岁也不远了。
“好久不见，索尔。”罗凯略微吃惊地打量着索尔，“不愧是你，竟然已经做第二次改造了。”
“你好，罗凯前辈。我这只是一点改进，算不上什么。”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索尔还是礼貌地问候。
看来罗凯真的是特意在图书馆门口等他。应该是有人向他通报了自己的行踪。
索尔想起自己进入图书室前看到的那几个新学徒，看来又有一批新人加入互助会了。
“不用这么紧张，我这次过来只是想邀请你去参加三天后的一场特殊交流会。”罗凯笑嘻嘻地冲着索尔眨了眨眼睛，“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吧？”
自从塔主在陆地行舟的正式巫师手下救了他们，并单独带走索尔后，他和索尔的认识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后来索尔可以自由出入十九层私人图书室，更是很快就被有心人注意看。
他们似乎都默认索尔已经是塔主的学生。
俗称亲传。
反倒是当事人索尔自己还不敢承认这份师徒关系。
不过就算是不能承认，索尔也知道自己是低调不得了。
那就索性站出来。
“特殊交流会，特殊在哪里呢？”索尔倒是起了点儿兴趣。
“昨天有一批三级学徒外出归来，带了不少好材料，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会举行一次特殊交流会，邀请一些三级学徒和极其优秀的二级学徒，一起交流并交换物资。”
罗凯摊开手，“自从晋升二级后就没有人系统教授学识，只能在自学之余，向导师请教具体的问题。可是那么多学徒，只有一个导师，我们的问题自然不可能全都获得解答，所以一个同层次的交流平台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索尔不得不承认罗凯说得没错，如果不是罗凯成立互助会这件事还包藏了许多小心思，那他倒是为巫师塔的学徒们做了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那么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三天后，上午9点，东塔13层三级学徒的活动室，你一到那里就能看见。”
“有邀请函吗？”
“别的二级学徒需要，不过你不用。”罗凯看着索尔的灰白色皮肤，笑得灿烂，“你的巫体改造形态和孔莎一样明显，走在巫师塔里不会有人认不出你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日记的层级
索尔同意参加聚会后，罗凯很痛快地让开了通道。
虽然东塔走廊的过道其实很宽阔，但让步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互助会，在有意地讨好索尔。
“不用说，又是那个传闻的影响。但是罗凯那个家伙……未必会真的是因为顾忌塔主。”索尔没有沾沾自喜的想法，匆匆赶回第二库房。
现在青年管理员还在他肚子里呆着呢，如果回去太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安全通过青铜大门，索尔穿梭在无人的走廊里。
在通过库房外面那个摆满箱子的房间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人在窥视他。
索尔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当他用半沉浸式的冥想法看去时，那种窥视感又消失了。
他微微蹙眉，最后还是一头扎进了库房。
就在索尔进去不久，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滴落。
“他的精神力越发强悍了，看来以后不能再用这种方法盯人了。”优拉摸着自己的嘴唇，随后整个人又化作黑色的黏液，钻入脚下的石板。
而进入库房的索尔在关门的一刻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房顶。
随后，他穿过尸群和成排的高大货架，在一片白色烛光中，不慌不忙地来到实验桌前。
传讯笔今天依旧安静，并没有导师给他安排工作。
不知道当初库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清闲。
索尔拉开椅子坐下，取出最近正在研究的新1阶巫术，开始分析里面需要用到的复合符文。
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开始注视着虚空发呆。
然而在其他人视线所不能触及的地方，索尔的日记已经飞了出来。
随后索尔右手食指指尖开始变白，变透明，并逐渐延长，靠近日记。
这是小藻给索尔的灵感，将自己的部分灵体转化为触手形态，大大地提高了灵活性和“捕食”效率。
只是这个形态索尔也无法触碰到日记。
无法触碰到定位仪，无法了解到对方的形态原理，也让索尔一直没有办法将日记转化成自己的定位仪。
不过这几天，索尔阅读新书《如何选定适合自己的定位仪》后，也获得了不少启发。
想要将日记变成他自己的定位仪，首先要和日记有更深入稳定的连接。
另外就是要重新审视自己定位。
这两点他都有了思路，只不过目前还差点东西没到手，不然就可以开始研究了。
说回现在，索尔指尖探出一缕灵体后，那灵体逐渐靠近日记，并主动向日记输送能量。
“这里有一份不错的灵体意识，日记老哥可以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索尔刚想到这里，日记就仿佛受到某种触动，哗啦啦翻到了最后面的黑色书页处。
随后，索尔感到有一种力量连接上自己的灵体，并接收到一个信号。
这信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意识，但索尔却无师自通般立刻明白信号的意义。
“请求开启意识传输。”
“嚯！”索尔一怔，“突然有种科幻感。”
不过介于这意识信号是依据索尔的认知翻译出来的，那可能只是索尔记忆中贴合这句话的用词比较科幻，其本质应该还是巫术。
“要是这么交流也挺有意思。”他揉揉自己的鼻梁，“开启传输，限定……哦，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是限定青年管理员的意识。”
随后，那股连接索尔灵体的力量开始产生一种微弱的吸力。
索尔还在想这力量会不会弱了些，就看见日记上突然多了新的黑色书页。
【这，这是什么地方？】
一行颤抖凌乱的白色字迹出现在新书页上。
索尔在脑海中回应：“这里就是我暂时存放你的地方。可能需要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怕黑吗？”
【不怕。】
按照规则白色字体首先回答了索尔的问题，随后才再次发问。
【但是这里很奇怪，我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而且每次回答对你的问题，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能量在流逝。】
索尔眼神闪了闪。
青年是第一个发现了这个问题的灵体意识。是因为他成为怨灵恶时间很久，还是他本身有什么特殊？
“是的，不只是回答问题，你的每次思考都会消耗你的力量，直到你意识完全消散。”
【……】
六个点也无法表达青年此时复杂的心情。
而对方之所以能写出六个点，估计是日记为了让索尔能看懂故意翻译过来的。
【你骗我，你根本没想放我自由！我还是赌输了。】
黑色书页竟隐隐有些不稳，仿佛青年管理员的意识随时会消失。
索尔赶紧解释，“我并没有骗你的意思，后续我会跟你补充能量，不会让你消散的。”
虽然给黑色书页补充能量暂时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但索尔有信心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做到。
感觉黑色书页重新稳定，索尔不由得摇头，真是好骗。
“不过你也该长点心，竟然没有准备任何约束力量，就让我制服了你。”
【我出不去，也没有时间，我能做的只有在你违背承诺时，尝试和你同归于尽。但现在想来也做不到了。】
他一睁眼就进了日记，还要被迫回答索尔的一切提问，完全不能反抗，甚至想要自我抹除都很困难。
索尔动用来束缚他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实，索尔至今也不清楚死亡巫师日记到底属于哪个层级的存在。
身为二阶正式巫师的戈尔萨感知不到日记的存在，基拉和基斯梅特也从未发觉他左肩有什么特殊。
疯狂追求过日记的拉尔夫曾认为拥有日记，就能成为四阶正式巫师。
如果日记的等级真的相当于四阶正式巫师那就不奇怪了。
可是索尔越是接触日记，越能感受到日记的强大。
四阶……未必是日记的极限！
这样一想，青年一个怨灵，准备的反制手段在日记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完全成了日记的仆从，也是很合乎逻辑的事情。
虽然索尔可以利用日记的力量，奴役青年，让他对自己有问必答，但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僵化两人的关系。
理性的交流，适当的尊重，可以适当提高书页中封存意识的主观能动性。
“既然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拜托困境，就应该明白我没有必要再欺骗你。”索尔继续安抚青年，“放心，只是需要你在这里待几年，只要你不耍花招，以后我会放你出来，百年之后给你自由的承诺也依旧有效。”
白色的字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毕竟他也是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在此期间，我会尽力为您效劳。】
对方没有说什么希望索尔信守承诺的话。
没有意义。
【我重新介绍一下，我生前是一名二阶正式巫师，但因为自身的血统问题，曾被人追杀，抛弃本名。不过为了方便，您可以叫我阿古。】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交流会
索尔眨了眨眼睛，换了个动作思考眼前的“符文难题”。
“二阶巫师？怎么会沦落到给人看图书室的地步？”
从阿古外表，索尔看不出他有什么奇特的血统。
【我因为种族的原因，一直被人追杀，后来死在戈尔萨家族一位三阶巫师手里。结果灵魂被他抽出来，变成了永生永世的仆从。】
“永生永世的仆从，难怪主动提出愿意服侍我一百年。”索尔砸吧一下嘴。
“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如果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或者对我有危险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只要您不告诉别人就不危险。】
【我是一个无面人。】
索尔没有听过这个种族，除了扬起眉毛外并没有什么反应。
【无面人，就像影子一样，没有自己的身份，只有取代他人的存在才能存活。】
“那阿古这个名字是你自己的，还是……”
尽管必须回答索尔的问题，阿古还是沉默了一阵，才书写新的文字。
【是我……最后一个取代的男人的女儿，给我起的名字。】
看来阿古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索尔没追问阿古和那个男人，或者和那个男人的女儿之间有什么故事。
“无面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你们的个体是双性繁殖，还是自我分裂？”作为一个巫师，索尔标识这是他感兴趣的知识。
阿古大概也习惯了巫师的性格，没什么抗拒地回答。
【我们诞生于无光深渊，也可以自我分裂。】
难怪阿古可以轻易地将自己切成三段。
至于无光深渊索尔听说过，在基础万物认知的课堂上提过几句。是一种空间裂隙。
不过书上也就说这么多了，甚至连无光深渊里有什么都不曾提及。
索尔知道不能深究下去了，他让阿古先安心待在黑色书页里，减少能量消耗。
阿古沉寂，日记翻到了摩顿的那一页。
索尔没有再主动和摩顿交流。
这个旧日人间帝王也快走到意识存续的尽头。
为了保留摩顿的意识，索尔暂时不打算再向摩顿请教问题，直到他找到向黑色书页提供能量的方式。
因此赫尔曼也得意侥幸地保留他的意识。
在学习与实验中，时间飞快。
转眼三天过去，索尔一身灰色长袍按时来到东塔13层。
拐入走廊，他便看见罗凯所说的活动室。
因为身为互助会会长的罗凯，正亲自在门口迎接着前来参加交流会的二、三阶巫师学徒们。
当索尔靠近，罗凯立刻丢下正在说话的人，迎了上来。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嘻嘻。”
“我迟到了？”面对罗凯的热情，索尔只是淡淡地问。
“没有，现在……”罗凯拿出一个怀表——难得在巫师塔内看见非沙漏形态的计时器，“啊，正好是最后一分钟。”
“请进吧，嘻嘻，今天真的非常热闹，来了很多三级学徒，我想里面一定有你熟悉的人。”
就在这时，索尔心中一动，突然扭头看去。
慢了半秒，罗凯也将视线转到索尔身后。
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深紫色绸缎长裙的孔莎正款款而来。
她反常地没有穿戴斗篷和兜帽，行走间，白皙的长腿时不时地浮现，吸引着无数人的眼球。
而此时没有对容貌进行任何遮掩的孔莎，也用她那充斥着红血丝十数个眼球，回望着那些围观她的人。
“孔莎，”罗凯的脸色有些复杂，“这次交流会并没有邀请你吧。”
“那你要阻拦我吗？”
孔莎已经走到两人近前，所有的眼睛都贴在玻璃壁上，一只转向罗凯，两只分给了索尔。
但更多的眼睛，却移向了自己的左侧。
这让索尔也注意起孔莎的左侧来，只是当他眯起眼睛，调转精神力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让她进来吧。”一个声音从活动室内传出来。
索尔看过去，便见到一个脸上扬着笑容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那笑容看上去让人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在嘲弄谁。
“反正我也没有见过被精灵污染的人，这次正好见识见识。”男人接着说道。
而他的话就像点燃了茅草堆的火把一样，一下让整个活动室内外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索尔也忍不住望向孔莎，在她身上寻找着被污染的痕迹。
但相较于其他人的警惕，索尔却没有那么紧张。
毕竟，他前不久也才见过精灵，并且得到了权威人士的教导。
见到几次精灵并不可怕，只要能端正自己的认知，不将精灵当成真实存在影响到自己就好。
认知多是潜移默化中形成，防止被精灵污染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减少和精灵接触的次数。
不过索尔还是想看看受到影响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对于这个引自己走上巫师道路的女人，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孔莎此时也分了一只眼球看向房间里面的男人，冷冷说道：“杰罗，如果你真的好奇，我可以将希尔希杰思介绍给你。”
孔莎抬起手，指着她的左侧，仿佛那里真站了一个人。
一时间就连罗凯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大家不知道孔莎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所有了解精灵部分信息的人都知道，对精灵幻象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精灵污染。
反倒是里面的杰罗，竟然一脸无所谓地抱着胸靠近，面朝孔莎左侧的方向微微低下头。
“好啊！你好，希尔希杰思，我叫杰罗，三级巫师学徒，主修雷属性。最喜欢属性特殊的女人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没有声音回应杰罗。
但杰罗却表现得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还在不住地点头。
索尔一看就知道杰罗在说谎，或者说是在做戏。
因为从孔莎大多数眼球注视方向的交接点来看，如果她左侧真有一个人站着，那么面部所在的高度至少比杰罗还要高半个头。
索尔并不想参与这场闹剧，既然在孔莎身上找不到精灵的痕迹，那他索性放弃，直接绕过杰罗，当先迈入活动室。
活动室里摆的就像是小学生开联欢会，一排椅子围一圈，将最前面和中间的地方空出来。
而房间中央则立有两张卷起来的羊皮纸卷，每个都有两米高。
索尔从纸卷上感受到了隐隐的魔力波动。
那羊皮纸上应该有绘制巫术阵法，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过既然立在房间中央，说不定他很快就会知道。
而索尔进门的举动就像是打开了刚刚被孔莎暂停的动画，所有人都从门口收回了视线。
而其中一部分则转移到了索尔身上。
他回望过去。
这一看，还真让他见到了几个熟人。
前不久夜游东塔时见到的比利正坐在最里面，只不过双眼低垂，看着地面，似乎并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暗中和比利达成协议的安吉拉并不在这里。
而坐在比利身边就是一脸苍白的莱特。
莱特身上还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着不过十六七，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有刻意收短，只到女孩的膝盖。
她的腿上穿着过膝白色丝袜，脚上则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鞋。
这一身装束配上女孩白皙的皮肤，令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第二百三十八章 信息共享
莱特原本正在给女孩整理头发，抬头对上索尔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扯出个艰难的笑容。
他已经将签索尔的一百学分如数付清，但之后就一直有意无意躲着索尔，甚至很长时间都在外面做任务，也不知是在顾虑什么。
隔了几个空位，又是索尔熟悉的人。
第二库房曾经的管理员库金。对方在第一次谋划骗索尔将库房的蜡烛带出来失败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索尔。
大概是被合作伙伴弗格森失踪的事情吓到。
此时人高马大的库金坐在那边，小心地收回窥视的视线。但过于强壮的身躯，还是让他在房间内很显眼。
活动室里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只不过大部分索尔都叫不上来名字。
但是没有拜伦学长。
“看来学长还真是对互助会敬而远之。”
他随意找了个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坐下。
隔了一个空座，坐着一个瘦弱的二级学徒，脸上和手背上的皮肤都泛着金属光泽。
和可丽现在的状态有些像，应该也是主修金属性的学徒。
索尔坐下不久，在门口演戏的杰罗跟着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罗凯和孔莎也依次进入。
看来罗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孔莎进来。
不过孔莎也清楚自己不受欢迎，选了一个两边连续三个座位都没有人坐的空档坐下。
然而最先进来的杰罗却在环视一圈后，走到索尔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他和那个有着金属光泽的瘦弱学徒之间，还翘起了腿。
另一边的学徒肌肉明显紧绷起来，而索尔并不认识这个杰罗，只是半低着头没有说话。
最后进来的罗凯一边回手关门，一边说：“正好九点，看来其他人有事是不能过来了。不过这次交流会有十几个人，还有不少学姐学长刚刚从外面出任务回来，想来也是能有不少收获的。”
然而这时，罗凯关到一半的门突然被一只手顶住。
他立刻扬起营业般的笑容，“是哪位前辈吗，真是及时，再晚来一刻，大门就要关闭了呢。”
罗凯后退半步，让新来者能够推门进来。
然而当新来的人迈入活动室时，索尔明显听见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就连坐在他身边的杰罗也不抖腿了，斜眼看向大门。
索尔转头看过去，便见到了拥有蓝紫异瞳、披着宽大斗篷的海伍德缓缓迈步走进来。
“那我还挺幸运的。”海伍德的视线和索尔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走到索尔这边来，而是迈步走到孔莎附近坐下。
他和孔莎熟识，这也不奇怪。
但令索尔有些在意的是，海伍德虽然坐在孔莎左手边，却特意隔开了一个空位。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认为这只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索尔还记得，孔莎站着的时候，她的那些眼球总是盯着她的左边。
似乎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现在，当孔莎坐下时，多数眼珠也是就看着左边，就像那个人正坐在孔莎左边的空位上。
虽然出了几次小插曲，但互助会的高层次交流会总算是准时开始。
罗凯关上大门，场地中间的羊皮纸卷自动展开。
上面的绘制着金色的巫术法阵。
当罗凯念出咒语，几道金色流光立刻从法阵流转向房间四周的墙壁。纵横交错几次后，在大门处会合，形成了一个用巫术封闭的独立空间。
这让坐在门口准备随时离开的索尔有些始料未及。
这种高层次的交流会和他以前去过的普通交换会不同，竟然不能提前离开。
不过看着其他人都是一脸淡定，索尔便安心地坐下来，
“好了，今日真是惊喜连连，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交流会的第一项，是有关各位导师的实验课题进展和部分学徒人员变动。”
罗凯双手一拍，进入正题。
“首先是我的导师安泽导师。最近我们也忙起来了。一种新的复合材料被发现，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后你们外出就可以不用为食物发愁了。这种复合材料只要吃上一小口，提供的能量就足够让你坚持一个月。”
索尔没想到，这个互助会的交流会竟然还真的是交流会。而且交流的还是导师研究的课题这种理应很隐秘的信息。
不过安泽导师真的会研究这种以补充能量为目的的压缩食物吗？
索尔暗中观察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从容。
既没有获得信息的欣喜，也没有听到无聊八卦的不满。
离索尔最近的杰罗似乎在歪头观察他。不过索尔没有与对方对视。
他故意忽略了这个找上门来的学长，看向斜对面的莱特。
莱特此时正在给他腿上的小女仆整理裙摆。表情异常认真，毫无羞耻感。
而莱特身边的比利仍是一脸阴沉盯着地面，似乎并不关心房间中央的罗凯在说什么。
另一侧的孔莎，眼珠一直在沉浮。当索尔扫过去时，其中一只立刻回望过来。
“孔莎似乎有些紧张，神经紧绷。”索尔对着孔莎略一点头，转移视线。
而和孔莎隔了一个空位的海伍德则是一脸惬意地微笑。
他没有看向索尔，而是津津有味地盯着罗凯。似乎对他说的消息真的很感兴趣。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索尔也开始思考罗凯这些信息中，暗藏着哪些有价值的部分。
“安泽导师似乎在制造一种复合材料。但想来他制造复合材料的初衷并不是拿来吃的。那么，罗凯所说的进展，其实是实验失败了吧？”
接下来罗凯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信息，不过多是和学徒们有关的。
尤其是他的互助会，每次都能有新学徒的消息。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就这么进了高等级学徒的视线。
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时，罗凯突然提到一个索尔很熟悉的名字。
“……最后一个有些潜力的新学徒叫……乔治。”罗凯有意无意地看向索尔，“他是个难得的一魂双识，虽然新人不懂，但在座的各位很多都会对他感兴趣吧？”
罗凯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活动室突然落了一些讨论声。
只是这声音虚无缥缈的，找不到来源，似乎是法阵的效果，将非公开发言屏蔽了。
小声讨论都被模糊化了。
罗凯抬抬手，将议论声压下去。
“如果你们有谁在打乔治的主意，我建议就先放弃吧。”罗凯耸了耸肩，“已经有人放话，至少保他一年。”
“哼！”这一声冷哼十分明显，似乎有人不满这个决定，提高音量，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还不等罗凯说什么，海伍德却突然出声，“你有什么不满吗？”
说话时，他看向一个三级学徒，准确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被海伍德盯上的学徒立刻愣住，片刻后，明白了什么，低头退让。
“不，我没有任何不满。”
海伍德笑笑，“那就好。乔治有难得的天赋，我想观察他一年，再决定是让他成为材料，还是执掌材料的人。”
他环顾四周，“还有其他人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索尔身边的杰罗突然高声接话，“谁敢得罪我们的库房总管呢？”
这话听着是恭维海伍德，但索尔听着总觉得杰罗是在讽刺。
他不由得又看了杰罗一眼，这个家伙敢正面对上海伍德，恐怕实力在三级学徒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物品交换
面对杰罗不客气的反问，海伍德也不生气。
“没有就好。”他轻笑一声。
这声音有些奇怪，就像有两个人同时在笑。
而原本还在抖腿的杰罗也不动了，盯着对面的海伍德，眼中不停闪烁，似乎有电芒闪过。
“这个杰罗是主修雷属性的学徒吗？”索尔压制住对雷电的习惯性敏感，没让自己改变坐姿。
海伍德和杰罗的对峙让活动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最后还是海伍德打破了僵局。
他对着罗凯略一颔首，“不好意思打断你了，请继续吧。”
罗凯这才摆摆手，“好，那我就接着介绍其他导师了。”
在罗凯说话的同时，索尔听见身边的杰罗压低了声音道：“哼，以为自己学得很像吗？”
因为罗凯继续介绍其他导师目前正在研究的项目课题，活动室也回复了细微的讨论声。
杰罗的声音在里面并不明显，具体的内容大概就只有坐在他左右的索尔和另一个二级学徒能听见。
索尔猜到杰罗的意思。
他说海伍德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塔主戈尔萨的行事风格。
似乎将这种行为理解成拍马屁。
但了解一点海伍德身世的索尔却知道，那大概是极度崇拜戈尔萨导致的模仿。
只不过海伍德的性格与戈尔萨在本质上还是不同，因此刻意的模仿还是拙劣了些。
余光中，索尔发现杰罗左边的那位二级学徒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大概是被刚刚的气氛吓到了。
索尔摆正姿势，继续听罗凯介绍。
古多导师最近开了一个新课题，似乎是研究某种新的金属毒素，还让不少新晋二级学徒参与了进去。
“这个消息和可丽那边对应上了。看来可丽在她导师那里已经越混越好了。”
随后罗凯又提到了莫妮卡导师在闭关，而朗姆导师依旧卡在灵魂灌输的某一难点上，没有进展。
分享到这，罗凯停了下来，将目光转向索尔这边。
最后落在了索尔左边的左边，那个已经明显坐立不安的二级学徒身上。
“关于卡兹导师最近的研究信息我这里还没有。胡恩，听说你最近经常被卡兹导师叫走，能分享一下导师研究的课题吗？”
胡恩本来就坐立不安，突然被罗凯点名，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我，我……”胡恩“我”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罗凯走近，似乎是想安慰他，不过露出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
“胡恩，你不用紧张，一切导师要求你保密的信息都不用说，只说可以说的就行。你是第一次来交流会，事实上我们彼此分享导师研究的课题已经很多年了。毕竟只有清楚上级的主导方向，我们才能更好地开展自己的工作，不是吗？”
罗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胡恩肩膀上。
“你放心，我们分享信息的事实导师们也知晓。而且我们从不碰导师不允许外传的信息。以上那些只不过是因为巫师塔内，交流不多，彼此之间有信息差，大家才不知晓的。互助会作为巫师塔内最大的学徒组织，自然要担起信息共享的责任。”
在胡恩纠结的同时，索尔也在思考罗凯交换信息的真正用意。
什么“为了更好地工作”这种官方话术就不用信了。
罗凯多半还是用这种抛砖引玉的方式来得到他自己真正需要的信息。
说不定这个胡恩就是他此次分享信息的目标。
不过作为旁观者，索尔还是从中整理出不少信息。
尤其是那些关于导师课题的信息。在已知这些导师必须听塔主的调遣，而塔主目前似乎在研究复活优拉夫人。索尔自然也就往这方面联想。
安泽导师是土木双修，似乎主攻各种新型复合材料。
朗姆导师针对灵魂，尤其是研究如何将不同灵魂导入他人的身体，并让其稳定发展。
古多导师研究毒素。但他研究毒素不一定就是为了伤人。想着古多导师时不时地往外吐人体组织，索尔倒觉得对方研究毒素更可能是为了以毒攻毒，主要还是想解决某些生物排斥反应。
而莫妮卡导师的消息就没什么含金量了。
不过索尔还是努力联想。电击在很多生化巫术实验以及灵体巫术实验中，都是引发反应的关键节点。所以莫妮卡导师更多可能是负责实操。而且她也许会参与到其他导师的实验中。
那么就剩下卡兹导师了。
索尔虽然也是卡兹导师的学徒，但目前所研究的巫术和课题几乎和卡兹导师没有关联。自然也不知道导师在研究什么。
这时，不知是被罗凯劝服，还是被整个活动室氛围吓服的胡恩终于开口了。
“导师他，他最近在研究幽灵和恶灵的转换，似乎已经有些进展了。不过我接触不到……”
罗凯听得很认真，还夸张地连连点头，“哇，幽灵和恶灵之间的转换吗？听起来就很难吧？是单向转换还是双向转换呢？”
这时，有人打断他，“那肯定是幽灵转恶灵啊！”
说话的是一个女学徒，她正欣赏着自己的鲜红指甲，不屑地说：“如果恶灵能随意转幽灵，那可解决了千年的难题，我们外出冒险不就少了最危险的敌人了吗？”
她撇嘴似笑非笑，“那我可真要感谢卡兹导师。”
“卡兹导师对恶灵转幽灵也有了一些想法，只不过还没开始实验。”胡恩似乎看不下去女学徒对自己导师的讽刺，连忙反驳一声。
只不过他这一反驳，瞬间又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但是索尔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罗凯一声嬉笑打断了思绪。
“嘻嘻嘻，如果真能转换恶灵，那就恭喜我们自己了！”他主动中止了大家的讨论，“按照规矩，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交换时间。如果大家有道具、隐秘信息或者外出任务名额需要交换，现在就可以说了。不过为了维持秩序，我们还是按照座位顺时针的顺序来讲。”
罗凯看向坐在门口的一个学徒。
之前在信息共享时，那个学徒一直心不在焉，到了交换时间，立刻精神起来。
索尔想到他特意坐在门口的位置，估计就是冲着交换物品来的。
果然，罗凯一指向他，那个学徒就瞬间站起来。
“我需要非人智慧生物的活体。矮人、小妖精、植物类怪物、智慧虫类等等都可以。我准备了两千魔晶和两百学分。在这个价钱以内的都可以来找我。”
索尔一听这么多钱，顿时有些心动。只不过仔细一想，他身上好像就没有活体智慧生物。
不是恶灵就是怨灵，要么就是像小藻这样的元素生物，跟活体不沾边。
活动室一时有些安静，似乎也没几个人拥有特殊种族的活体生物。
坐在对面的库金中更是大腿一伸，开始嘲讽模式。
“就这么点钱，你是怎么好意思提矮人和小妖精的？后面几种还有可能前面的翻个倍吧。”
被库金怼了的学徒抿了抿嘴也没有呛声，只是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这时莱特突然开口，“我倒是有个坐骑暗影猎豹，已经玩腻了，你要是喜欢就换。”

第二百四十章 出售面具
暗影猎豹能口吐人言，虽然智慧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但也勉强算得上智慧生物。
要是更高阶的幽影猎豹就能像成人一样交流了，不过就不是这个价钱能拿下的。
那个学徒似乎有些犹豫，在看到接下来无人出价后，还是咬牙同意了。
不过两人只是达成初步意向，具体的讨价还价还会在交流会后进行，毕竟谁都不想让具体交换信息泄露出去。
然后隔了几个空位就轮到索尔了。
“我目前没有需要。”索尔根本就没准备在这些学徒手里找什么东西，打算略过。
但这个时候罗凯鼓励他说：“没有想买的东西也可以将手里不用的东西出售啊，我们这里可是有不少财主的。”
索尔本来也不想出售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毕竟他有的都是精品。
可是仔细一想，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有一样道具许久派不上用场，被他封存在库房里，平时连打开都不敢开。
那是一张由少女大腿皮肤制成的面具——亡灵巫师的震慑面具。
还当年还是新人的他被一个二级学姐骗到第一间尸房，差点被恶灵附体。为了自救误打误撞制造出来这个面具。
但是因为上面添加了妖精的极致污秽，导致一直有股极为恶心的臭味无法去除，根本不能佩戴，就算拿在手里也会让身体染上臭气，短期无法去除。
于是，面具就被索尔束之高阁，都快把它的存在忘记了。
而这个面具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避免被恶灵附体。
但索尔现在还真不怕一般的恶灵附体。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若是高等级的恶灵，这个面具就不起作用了，还没有索尔自己的上手打架好用。
“我有一张面具，可以避免被普通恶灵附体。就算被附体了，也有一定的驱除作用，如果谁感兴趣倒可以开价。”
索尔没在交换会上换过东西，不太清楚物价，倒不如让这些有钱人自己开价。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感兴趣。
“能对付什么程度的恶灵？”第一个问的竟然是库金。
“具体没试验过，但是驱除过一位让二级巫师学徒搞不定的恶灵。”
“用了多长时间？”这回是那个嘲讽过卡兹导师的女学徒。
“很快，几秒钟吧。”因为索尔正是当时被附体的人，对时间有些模糊，只能大致知道时间不长，但具体是几秒已经分辨不出了。
女学徒的双眼立刻冒光。
但是在他开口前，莱特突然晃了晃手中的小女仆，那个小女孩在晃动间露出了脖子上的机关关节，竟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人偶的晃动引发一阵关节的摩擦声，打断了女学徒的话。
“面具我要了。”莱特直接说道。
女学徒立刻怒视过去，“莱特，你没听见我们还在问他吗？”
莱特笑道：“听见了，你们随便问，那个面具我要了。”
莱特这是无论如何也要买下那张面具了。
“今天他的表现很抢眼嘛，看来罗凯说的满载而归的人里，有他一个。”索尔托着下巴。
他不着急开价。
经常在外面做任务的学徒们似乎对能抵御恶灵的道具很感兴趣。
三个人的争夺最后还是莱特更胜一筹。
莱特刚用曾经的坐骑为自己换了一大笔钱，现在阔绰得很。
只是当他得意洋洋取得胜利，看向索尔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又突然变得尴尬，缩回玩偶女仆后面。
这次的交流会只负责传递信息，达成初步协议，最后的成交还是大家在交流会后个子进行的。
至于中途会不会出意外，罗凯他们的互助会是不管的。
在索尔之后轮到三级学徒，杰罗。
“嗯，我没有什么要卖的，不过倒是接了一个外出任务。这次任务危险性不高，就是路程远了点，要前往拜东学院做交换。在座的各位都是巫师塔中的佼佼者，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出发，路上也可以挣点添头。”
杰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注视着索尔的，显然有邀请他的意思。
但索尔丝毫不为所动。
且不说他现在已经给自己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事情去做，更何况他与杰罗并不熟悉。
上次与比尔一路的经历可并不美好，如果和随时可能使绊子的人一块外出，索尔宁愿单独行动。
不过虽然索尔没有回应的意思，但有不少三级学徒都表示心动。
甚至因为听说任务不算危险，还有一些二级学徒想参与。
杰罗全程嘴角噙着笑，全都答应下来。
接下来一轮轮，每个学徒几乎都有消息、任务、道具要买卖。
最夸张的是莱特，他要卖的竟然就是坐在他腿上的仿真人偶。
这个人偶真的非常像活人，除了部分关键关节，其他地方都包裹了一层人造皮肤。而且还能探测到心跳呼吸。
“你的爱好已经从真女仆发展成假女仆了吗？”一个和莱特关系不错的人笑着问道。
莱特扬眉，“这具人偶外壳的确不算什么，但内里可大不一般。”
莱特说着，直接将人偶转过来，让众人看见她的后背。
人偶女仆背部的衣服是特制的，没有几片布料，拨开头发，就露出一大片白皙。
不过在那仿真的后背皮肤中央，有一道用绳子串起来的裂口。
莱特解开绳子，伸手探入裂口，从中取出一个——正在跳动的绿色心脏。
心脏顶端有一根软管依旧连在人偶体内。
“这个是陆地行舟最近上架的活体人偶，利用的是部分怨灵和植物孢子驱动。只要用魔晶开启，几乎就能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这有什么用？”一个女学徒皱着眉问道。
“用处大了，探路、伪装、埋伏……只看你脑子够不够用了。”
女学徒冷冷地说：“我是问你做成女仆有什么用？”
莱塔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的个人爱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卖她，只是卖个消息，你们若是想买，我可以签个线。”
听到这里，索尔稍稍前倾，“人偶的产量有多少？单价多少？”
莱特见有人感兴趣，先是眼睛一亮看过来，发现是索尔后，立刻又正色说：“这个也需要定制，最快十天，最慢三个月，看定制需求。”
“一个人偶能使用多久？”没想到海伍德竟然也有些感兴趣。
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先问价的竟然是索尔和海伍德。
一时间大家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没有想到这看似无用人偶的真正用途？
于是又有几个人开始考虑要不要购入几个研究一下。
莱特也察觉有生意要上门，忍不住搓了搓手，“如果只是简单的交流或不费体力的活动，像我这里这种，一颗心脏可以坚持半年。不过若是参与战斗也就十天。若是涉及消耗精神力的，可能几个小时就不行了。”
“我定十个。”
在索尔还犹豫的时候，海伍德连价都没问，直接定了十个。
活动室内一片骚动。
谁也不知道海伍德一个不外出的人，买这么多人偶做什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对峙
“我也要十个。”在海伍德之后，一直沉默的孔莎也开口，而且和海伍德一样订了十个。
随后，同样主修暗属性的库金摸摸下巴道，“我……来两个。”
“那，那我也订一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的胡恩，竟也跟着开了口。
“这人偶这么受暗属性的欢迎吗？”莱特觉得自己要发了，嘴角的笑容都要压制不住。
见几乎在场所有主修暗属性的学徒都订了人偶，一些主修其他属性、不差钱的主也开口要了一个。
不管有没有用，见海伍德他们这么看重，买一个回来研究研究也不错。
就这样，有购买异象的人越来越多，反倒是最开始问的索尔却没再开口。
索尔原本看重的是人偶内部的怨灵驱动实体的原理。但后来想想，陆地行舟也是有二阶正式巫师的人，他们既然敢卖，应该也有防止被人复制的手段。
他现在恐怕没实力，也没精力去破解。既然已经批量对外贩卖，他也不必着急购买。
另一件令索尔心动的其实是陆地行舟批量制作怨灵的方式。
他手里虽然也有一个提炼怨灵法阵，但是效率太低，也只能针对一些普通人。
所以如果有机会，索尔倒是想试试不要人偶的核心技术，商量一下能不能拿到批量制造怨灵的方式。
毕竟他想快速提高精神力，就需要不断吞噬怨灵。
而身在巫师塔，获得的怨灵数量还是太少。
他也不能总钻蜡烛管道薅羊毛。
不然第一个不同意的恐怕就是塔主戈尔萨了。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对方同意这次交易，也要花不少钱。
思量过后，索尔还是决定先做好自己当前的研究。
在莱特之后，孔莎提出的交易内容又震惊了所有人。
这个女人竟然再次提出要购买精灵道具或精灵道具的线索。
结合她刚刚在门口的表现，现在大家看她，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一开始没有人理会，显然不想陪她发疯。孔莎却不肯罢休，直接从袖口抽出一张卷轴，用两根手指夹着，在众人面前一甩。
“一张稀有的2阶防御性卷轴，支持固化在精神体内。”
这次就有很多人心动了。房间里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但能给出精灵道具，或精灵线索的人却不多。
有几个提了一嘴的，却没能让孔莎满意。
直到最后一个人开口。
“我有一个‘世界侧：精灵山谷’的进场钥匙，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说话的是比利。
他阴沉着脸，身体前倾，双肘搭在膝盖上，抬眼看人时，永远像是有人欠他1000学分似的。
“比利！”海伍德突然转过头，“你这是送她去死。”
而回应海伍德的，却是孔莎瞬间贴在玻璃后壁的眼珠。
“我的事不用你管！”
海伍德转向孔莎，眼神也是冰冷，“我不在乎你死活，但是别忘了，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的！”
海伍德似乎话里有话。
索尔在对面瞄着两人，“难道孔莎对海伍德有什么特殊的用处？还是，她对戈尔萨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此刻，索尔甚至怀疑，海伍德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孔莎接触精灵。
比利和孔莎似乎想不顾海伍德阻止，直接达成协议。
但当孔莎站起来的那一刻，海伍德后脑突然发出一个女人凄厉的笑声。
这笑声极其恐怖，顿时就如十万根针一样，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索尔立刻和其他二级学徒一样，低头捂住耳朵。
但是当他低头面向膝盖，睁开眼睛，眼神却是清澈无比，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海伍德身后发出的笑声并不属于音波攻击，而是以音波为触发方式，释放的暗属性能量攻击。
主要针对其他人的精神力。
然而这样的攻击却根本无法伤害到索尔的精神体，只令它产生些微的震荡后，就反过来被吸收了。
然而索尔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不代表别人也是。
好几个三级学徒站起来，怒视海伍德。
尤其是杰罗。
“海伍德，交流会上不允许使用巫术。如果你做不到，就离开这里。”
此时作为活动主持人的罗凯也恢复过来，走到房间中央的巫术法阵处，嘴角的笑意有些阴冷。
“海伍德学长，我们知道您很厉害，就不用在这里展示了吧？毕竟开展交流会，也是安泽导师的意思，好让我们少给他添麻烦。我可不希望反而要因为交流会再把安泽导师麻烦过来。”
比利也阴着脸看过来，只是没有说话，不过看那样子，如果海伍德还要坚持阻止他的交易，那他就要不顾规则动手了。
面对如此多强大对手的逼迫，海伍德知道，即使他的实力不在任何人之下，但也不可能同时和这么多人动手。
他向后一靠，算是妥协，只冷冷地对孔莎说了一句，“既然你决定放弃，那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为此负责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平息。
见海伍德退让，其他人也没有继续逼迫的理由。
索尔还听见身边的杰罗“嘁”了一声，似乎是对海伍德这么快妥协感到无聊。
孔莎和比利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具体的交换还是等交流会过后再私下进行。
接下来本来应该轮到海伍德，但他靠在椅背上，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罗凯自然有这个眼力，直接跳过轮给下一个人。
接下来有人卖消息，有人卖技能，也有人求购物品。
但基本没有令索尔特别感兴趣的。
不过尽管他没有出手，却也得到了一些表面的信息。
比如说有一个学徒提起，克马和克纳斯两个接壤公国近一两年内就会发生局部冲突，想趁机去战场捡漏的，可以联系他。
至于捡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索尔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直脾气、战斗狂的二阶正式巫师基拉又要战斗了。
她现在似乎是克马公国的女大公，也是实际掌控人。不过因为她只喜欢打架战斗，所以克马公国的事务都是由她家族的人处理。
很快就轮到最后一个巫师学徒。
库金从座位上站起来，原本就高大的他，现在更是让所有人仰视。
“我有十份幽影之羽。”
库金话音刚落，索尔就听见和自己相隔一个座位的胡恩发出了抽气声。
“这么激动吗？”索尔不禁斜眼望向胡恩，只见后者的眼睛都亮了。
幽影之羽可以提升对暗属性元素的感知能力。
少量使用没有太大效果，不过若是能十份一起用，对普通主修暗属性的学徒来说就能提升不错的潜力。
就算对于非主修暗属性的学徒来说，那也是很好的暗属性材料。
如果价格合适，索尔也不介意出手拿下。
只是他现在开始做实验，手里的学分和魔晶数量都不多，刚刚和莱特交易的面具也要等到会后才能折现。
不知道库金等不等得起。
谁知，库金随后又限定了交易条件。
“只接受用黑耀琥珀交换。其他东西就不用来找我了。”
索尔顿时扬起了眉毛。
而他身边的杰罗也十分应景地轻笑一声。
“呵，这哪是制定交易物品啊，分明是制定交易对手。”说完，他还瞟了索尔一眼。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耀琥珀和恶念之种
黑耀琥珀，只在第二库房里有库存。
其他学徒手里很难有货。
它虽然不是有编号的那种禁止擅自使用的物品，却是有编号物品的副产物。
编号89，土属性，流沙白蚁蚁后。
而黑耀琥珀就是流沙白蚁蚁后分泌的一种油脂。
存放编号89的仪器可以一边给蚁后提供食物，一边可以自动收集油脂。
而集满的油脂会自动封存成一个小球，滚落到仪器最下面的抽屉里。时间一长，氧化变黑。
因为黑色纯净，又有琥珀的透明胶质感，因此被称作黑耀琥珀。
据说他能促进肢体再生，也是部分稀有药剂的关键催化反应剂。
因此价格相当高昂。
不过，若是换十份幽魂之羽，那还是有的赚的。
索尔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惊讶，甚至双手抱胸，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是在用行动表示拒绝。
库金在提出要求后，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索尔，此刻见索尔根本没有起身应价的意图，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我，我可以拿学分跟您换吗？”一旁的胡恩听到库金只接受用黑耀琥珀交换，原本很是失望，可是见半天都没有人应声，不由得出声，想出价试试。
然而库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索尔不理他，他不敢真的发火，正好把心中的焦急和郁闷发泄到胡恩身上。
“你是听不懂通用语吗？”
库金眼睛一瞪，再配上他那高大的身材，顿时把胡恩吓得向后一缩，也不敢说话了。
“库金这么着急吗？”索尔心中了然，“看来他和弗格森当初想抓我把柄的真正目的就是黑耀琥珀了。”
可惜十份幽影之羽还不值得索尔放下成见，他不介意让库金的下半身也变成两根烧过的火柴棍。
库金还在焦急地等待索尔的选择，但其他人不可能一直等库金。
作为主持人站在中间的罗凯又给大家几分钟思考时间，见还是无人应答，双掌一合。
“看来最后一件物品无人出价呢，既然如此……”
“等等！”库金却开口打断了罗凯。
他绕过罗凯，直接几步走到索尔面前，居高临下，刚想开口，却又压制片刻，才缓缓说道，“呼，我用我培育了三年的恶念之种交换黑耀琥珀……行不行？”
罗凯直接被打断，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他看向索尔，等待后者的回答。
“恶念之种是什么？”索尔没听过这个东西，也不遮掩，直接询问。
库金闻言伸出手，掌心中有一颗豌豆大小的黑色种子。
种子表面是镜面光滑的，能映出人的影子。
但若是盯着看，就会发现，映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的影子。
看起来有些诡异。
“恶念之种是在不同怨念、恶念的灌注下生成的种子，以它发芽后的果实做基础，可以制成强大的咒。咒是什么，总不用我解释吧？”
库金说道后来，语气控制不住，还是有些僵硬。
大概是肉疼。
至于咒是什么，索尔当然知道。
咒和巫术有些像，包括保护型咒、攻击咒还有最常见的诅咒。
与巫术不同的是，咒有一定的自主性，但又缺乏理智。威力强大的同时，又有失控的可能性。
海伍德脑后的海蒂就是一个咒，而且应该是一种很强大的攻击型诅咒。
而索尔在新生时期也曾遇到过一种诅咒。那就是西德的大招，三重叠加诅咒。用三条人命做饵，换索尔的命。
只不过诅咒的最后一步，咒虫在进入索尔身体前，被索尔发现，及时灭杀，才没有带来致命危害。
索尔已经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了。
“这个恶念之种会培育出什么咒？”他问道。
库金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呵。”
倒是一旁的杰罗先笑了。
他笑着笑着还举起了双手，“事先声明，我没有妨碍你们交易的意思，不过恶念之种这种赌博一样的东西拿出来交易，真的好吗？”
此时若是别人坏他好事，库金大概会忍不住一拳头抡过去。
可是眼前的是杰罗，三级学徒中最强的那一批人，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正式巫师的那一批学徒。
库金自然不敢硬怼。
和杰罗、比利甚至是莱特这种自行研制出最契合本身的定位仪的学徒不同，库金的定位仪方案是沿用前人已经验证的方案。
这种方案虽然安全性高，形成定位仪的可能性大，但大众货就意味着和库金本人的契合度低。
因此，用这种方法形成定位仪，并有幸进阶三级学徒的库金，早就没有和其他使用自主定位仪学徒同台竞争的资格了。
“赌博？”索尔垂下眼眸，似乎有些被耍的不愉快，“这个恶念之种诞生的果实可能制不出强大的咒吗？”
“强不强大，看你的运气。如果你的运气实在太差，甚至都无法制成咒。”杰罗主动解释道。
库金立刻反驳，“如果这个恶念之种的质量不行，我会辛苦培育它三年吗？”
杰罗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这个时候，索尔却很坚定地说：“这个交易我应下了，等交流会后，我们再详谈。”
库金喜出望外，差点儿直接把手里的种子交给索尔。
“你倒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杰罗摸了摸下巴，也没有阻拦。
而在库金离开后，索尔依旧望着自己的前方，直到日记合拢，飞回左肩。
是的。
索尔之所以会突然答应库金的交易，就是因为日记看上了对方的种子。
【朔月历316年，7月22日，晴
恶念之种，优劣不定，
不过你眼前这一个，
显然不简单，
它将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至于要不要走进去，
还需要你自己决定～】
“管他以后要不要走进去，先把大门弄到手再说。”
索尔不得不承认，以前自己是有点儿故步自封了。
事实上，能成为巫师学徒，尤其是三级巫师学徒的人，都没有简单的。
就算他们能力天赋有参差，但多少都有自己的手段和机遇。
“这样的高段交流会，以后我也可以适当参加一些。只是要小心罗凯在背后的目的。不过他想试探我，我也可以反过来试探他。”
当库金回到座位，罗凯终于有机会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好的，看来今天的交流会也有了完满的结尾呢。那么，就不耽误大家时间，我仍会在下一次交流水前三天通知诸位。希望到时候大家还能活着参加。”
随着罗凯的咒语，地上的羊皮纸收拢，覆盖整个房间的法阵也随之失效。
大门打开，众人陆续离开。
不过达成交易的几人没有着急走。
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尤其是那种买卖了许多物品的人。
莱特和库金虽然都有自己的生意要做，但他们无一例外在交流水结束后，选择第一时间来到索尔面前。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送你个女仆
莱特和库金同时冲到索尔面前，但在最后一刻，两人却又同时后退了一步。
“你着急，那就你先交易吧。”莱特作绅士手。
库金犹豫一下，感激地对莱特点点头。
莱特冲着索尔笑笑，然后主动退后，表示不会偷听两人交易。
“你和弗格森原本找我的目标就是黑耀琥珀吧？”
库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但犹豫片刻后，咬牙承认了。
“没错，我和弗格森的身体出了同样的问题，只有持续使用黑耀琥珀才能保住性命。当初我们也不是故意骗你，只是……”
“只是与其将自己的命门送到别人手里，不如先抓住别人的把柄？”索尔笑笑。
库金有些紧张，他怕索尔到现在又反悔。
索尔还是想要库金的恶念之种，此番不过是想将部分秘密说开，缓和之前的矛盾。
毕竟库金手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恶念之种，或者恶念之种的来源。
索尔完全可以带着日记挑拣一番。
稳赚不赔！
“今晚八点，我们在东一层，青铜大门处交易如何？”
库金忍着惊喜，狠狠点了几下头。
库金走后，莱特过了一会儿才过来。
看着索尔，他就有些虚。
“那个买面具的钱可能要等我完成暗影猎豹的交易才能给你。”
“没问题，我相信莱特学长的信誉，毕竟当初的一百学分你给的也很痛快呢！”
莱特一下回想起当时支付欠条的场景，真的是……
又痛又快！
他勉强笑笑，“那我三天后去东塔一层找你？”
主动提出去索尔的地盘，也是将主动权交给索尔。
“塔主学生的招牌可真好使。”索尔心中感叹一声，点头同意莱特的提议。
“我刚买完这个人偶，手里钱不多……要不这样吧，我把这个人偶送给你，当作定金怎么样？”
“不要！”索尔立刻拒绝。
看看这个女仆人偶的衣着打扮吧，谁知道莱特拿她做过什么？
莱特嘴角的笑容一僵，他立刻意识到索尔在顾忌什么。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爱好，不是需求！”
莱特急于解释，可索尔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
“莱特学长你的人品我很放心，因此不用什么定金。”
说完，索尔不给莱特继续解释的机会，一溜烟儿跑了。
而莱特刚想追，在旁边等了许久的其他人则一拥而上，将他围堵。
“莱特，我们的订单什么时候能做好？”
“你要怎么联系陆地行舟的人？能分享一下人脉吗？”
……
索尔刚跑到坡道处，又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是罗凯。
他笑嘻嘻地走上来，“怎么样，互助会还是不错的吧？”
索尔点点头。
他不是寒暄，这次交流会一个恶念之种就是最大的收获。
能让日记提示的东西可不多。
而且日记似乎只会对索尔能够得到的东西进行提示，所以巫师塔里面好东西虽多，但日记也不会全都提示。
毕竟如果索尔根本拿不到，那日记出来也只会让索尔眼馋，甚至可能会乱他道心。
从索尔的表情，罗凯能看出他是很满意的。
“我知道你以前对互助会有偏见，但强者利用弱者才是这个世界的基调。而像你和可丽这样有天赋的人根本不用担心。你们应该习惯以上位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知道你和拜伦走得近，他人是不错，但太固执！他的观点也不是全都正确。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独立的思考，嘻嘻。”
努力劝说索尔的罗凯不知道的是，他一“嘻嘻”就让索尔回想起可丽当初被控制着“嘻嘻嘻”的模样。
厌恶就打心眼儿里溢出来。
不过表面上索尔还是微笑道：“谢谢前辈指导。我想今后有时间，我还会来参加交流会的，希望前辈到时候别忘了我。”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罗凯开怀大笑，“欢迎你下次再来！”
告别罗凯，索尔一个人走在东塔的坡道上，面无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气势。
尤其是他一身浅灰色皮肤，比大多数学徒都要显眼。
再加上索尔周身死气环绕，看起来阴气森森，更加可怖。
当他走到东塔10层时，正好遇到一群学徒正背着包或抱着厚厚的书籍向实验室走去。
这些学徒大部分都是三三两两地走着，已经形成明显的小团体。
但还是有一个人，被非常明显的排斥在后面，最近的一个人离他也有五米远。
那个人比其他人高一些，看起来也成熟沧桑一些。
索尔稍稍侧头，便认出那个被排斥的倒霉蛋儿就是乔治。
可以理解。
当年索尔从仆从变成学徒时，也被其他新学徒狠狠排斥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几乎只有可丽会和他一起学习。
不过当他成为第一次测试头名时，这种排斥的情况立刻就消失了。
“大人！”
自从那一晚后，神经变变得无比敏感的乔治立刻注意到有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投向自己。
他谨慎地抬眼望过去，却看见了索尔。
当然，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
因为索尔不但变高了，还变灰了。
不过他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乔治小心地打量几眼后还是认出来了。
他嘴里叫着“大人”，从数个新学徒身边挤过去，一路小跑到索尔面前。
“大人！多谢您，我成为巫师学徒了。”
乔治并没有压低他的声音。
几年的仆从经历，已经让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面子可不能当命用。
索尔也是一瞬间就明白乔治的用意。
不过他也不介意乔治假借他的威风。反正如果没有对等的实力，他也就只能在新人中逞逞威风。
索尔眯起眼睛看向乔治。
此时对方的脖子上依旧有两个脑袋。
而属于戴维的那一个，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索尔。
索尔对乔治点点头，“危机还没有解除，努力提升自己不要懈怠。”
乔治猛点头。
戴维还是一脸懵。
索尔笑笑，没有多说就继续下行。
乔治还要去自习室，自然不能跟着索尔，他只是站在原地，知道索尔的背影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其实面对索尔，他还是恐惧大于惊喜的。
“不知道索尔有没有发觉……”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上乔治的肩膀。
他回头，看见竟然是这批学员天赋资质最好的亚连。
“乔治，上午的巫术语言我有几个地方听得不是很明白，一会儿我们去实验室再讨论一下吧。”
乔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好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啪！
索尔一路回到东塔一层，没再遇到熟人。
顺利回到第二库房，确认黑耀琥珀还有库存，索尔抬头一看时间还早，就坐回到实验桌前继续早上没看完的书。
《如何选定适合自己的定位仪》
这本书的作者芭芭拉认为，巫师的定位仪是针对自我的控制约束，所以选取定位仪之前，应该先了解自我。
只不过这一步对索尔就有些困难。
因为前世今生记忆的缺失，索尔的自我也是不完整的
但索尔没有气馁，他也不打算完全按照书上写的去做。
目前，除了死亡巫师日记，他不可能选其他巫术道具作为自己的定位仪。
一来有了上次在拉尔夫庄园的经历，索尔已经确定，日记绝对有帮他稳固意识的能力。
而且有了日记珠玉在前，其他的定位仪索尔实在是看不上。
那么索尔其实根本不用选择定位仪。
他的定位仪早就确认好了。
他需要的是找到一个方向和方法，将自己和日记连接起来。
“怎样才能加深日记和自己的关联？”
索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事关日记的信息，他的推演只能在大脑里打草稿。
“如果省略了第一步，那么，我现在就应该将日记和我自己视为一个主体。”
“也就是我的自我里包括日记。”
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毕竟索尔现在连碰都碰不到日记。
“等等……”索尔突然瞪大了眼睛，“其实我碰过一次日记。在垂手谷山洞里，为了打败恶灵摩顿，拜伦学长帮我打造了一个意识平台。那个时候……我曾经把日记当板砖用过！”
不过索尔也想起来，当时他无法翻开日记，才不得不只使用日记的“物理”属性。
“也许，我应该再搭建一次意识平台！”
“不过就算拜伦学长能帮我搭建意识平台，将意识独立于身体之外还是很危险的行为。必须想办法将危险降到最低。”
索尔想了想。
当他以意识独立存在时，在情绪上的表现总是十分冷漠，十分极端。
弑杀易怒。
这样太容易被污染。
“也许我可以尝试着稳定自己的意识。”索尔左拳捶右手掌心，已经做了决定，“好，那明天先去向拜伦学长买搭建意识平台的那个法阵。”
“至于稳定意识，稳定灵体……我记得在塔主19层私人图书室里见过相应的实验记录，明天也可以去看看！”
……
在索尔找到接下来的目标时，莱特刚刚抱着他的人偶走回自己的宿舍。
莱特的宿舍和其他人相比，异常的热闹。
一推开门，就能看到里面或坐或站的几个女仆。
她们穿着莱特怀中人偶同款女仆装，但清凉程度更高。
此时一见主人回来，纷纷围上来。
“莱特大人。”
“主人！”
各种轻柔细语环绕，但莱特此时却没什么心情回应眼前这些可爱的女孩。
他压着嗓子，尽量温声说道：“我现在有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没有人不满，纷纷老实穿上包裹严实的斗篷离开了莱特宿舍。
当宿舍大门被关上，莱特怀里的人偶突然动了。
她轻巧跳到地上，然后回身……
“啪！”
甩了莱特一耳光。
“你！”莱特压着声音，眼底冒火。
“废物。”娇俏的女声从人偶微张的嘴唇中冒出，“他拒绝接受你不会再解释一下吗？谁被你碰过了？”
人偶的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听其言语思路，竟似是活人。
莱特脸上出现一个明显的红印，不过他只是动动下巴，那道巴掌痕迹就消失了。
他压制火气，克制自己的声音，“是你们自己制造的东西吸引力不够，那就不要怪我没有推荐成功。再说，谁让你非要和我一起过去，被他误会也很正常吧。”
虽然在宿舍内，两人也是以传讯术交流，谨防对话被别人听见。
人偶做不了微表情，只有眼珠在滴溜溜地转。
“许是他年龄太小，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不会已经放弃肉体欲望了吧？”
“呃……”莱特回忆着索尔的新形态，“短短几个月，再次改造，的确出乎意料，也很危险。但你收敛精神感受不到，我却能从他身上感到很明显的生机。”
“索尔并不是真的往死灵方向发展，也没有固化自己的外形。他甚至还长高了几厘米。”
“那就好。”人偶来回走了几步，“这样，等其他人定的货到后，你再送一个新的人偶给他，这样他总会收下了吧？”
莱特却是直摇头，“不行，在他没有主动要求前，连续两次提出送他人偶绝对会引起他的警觉。”
人偶眨了眨眼睛，“警觉？就那个14岁的小屁孩？”
莱特不屑地一笑，“所有轻视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倒了大霉。”
人偶有些不满，“那你呢？”
“若不是一个月前，我外出被你们抓住，你以为我会愿意再对上他？他可是那位的学生。”尽管心中不满，莱特还是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人偶稍稍妥协，不过她还是不想放过索尔，“好吧，那等他外出时，我们再想办法送他一个奇遇，必须在他身边放一个构造核心。这家伙被你们那位护得那么严实，肯定有极高的价值。”
莱特闭上眼睛，掩盖住复杂的神情，似是默许了人偶的决定。
……
晚上八点。
又是东塔最安静的时候。
一些胆大的学徒还没有离开东塔，另一些危险的诡异也没有登场。
库金准时拿着交流会上提到的幽影之羽和他心心念念培育了三年多的恶念之种来到东塔一层，青铜大门外。
不是他不着急，而是他怕来的太早，索尔没有出来，他一个人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
自从不再看管第二库房，他在三级学徒中的地位也骤然下降，以前很多看他不顺眼的人，都开始找他麻烦。
而最可怕的是，曾经发生在弗格森身上的异象也开始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神经坏死，肌肉腐烂。
若不加以特殊掩盖处理，那恶心的腐尸气味能传遍整个走廊。
但这些疼痛、臭气甚至生活上的不便在生死面前根本不算不上什么。
手臂的溃烂只是不稳定的定位仪排斥的最初反应，若是不能及时用黑耀琥珀恢复，这溃烂怕是会一直蔓延到胸腔。
到时候他就不会觉得疼了。
除非不幸变成怨灵，从此永远深陷死亡前夕的痛苦中。
八点一到，青铜大门如期打开。
索尔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小盒子。
为了将这个东西从库房拿出来，索尔不得不使了点儿手段。
前段时间他被“关”在第二库房，有任务时就要联系可丽帮忙送货。
因此他获得了使用传讯笔书写的权力。
至今塔主也没有把这项权力收回。
因此，索尔小心地在纸上写下黑耀琥珀，顺利地将东西带出库房大门。
如果没有这个权限，他恐怕就需要库金提供方法偷渡物品了。
毕竟偷渡这件事库金以前也做到过。
门外，库金双眼放光，迎上前。
“先看一下你的东西。”索尔抬手挡在身前，让库金先表示一下诚意。
主动权不在库金手上，他只能妥协，从怀里拿出小心珍藏的两样东西，递给索尔。
索尔伸手接过两个金属盒，仔细端详。
暗属性相关的材料总是放在类似材质的盒子中，以免不小心被其他材质影响产生异变。

第二百四十五章 巫术固化
索尔先拿出一根幽影之羽检查。
虽然它的名字很好听，但实际幽影之羽外观可不怎么样。
一根粗糙的羽管外，分布着不均匀的三排羽毛。
羽毛稀疏，每隔一段还有缺失，看起来像被谁薅秃了。
不过索尔精神力探知下，还是能感受到上面浓郁的暗属性元素粒子。
只检查了一个，索尔就将盒子收入怀中，开启第二个金属盒。
这个盒子很小，盒盖轻轻一弹就能打开。
里面还是那个黑色的小豆子，光滑的表面映射出一张人脸。
依旧不是索尔自己的面容。
一个表情痛苦的男人出现在上面。
不过索尔并没有留意男人的样子，他的视线其实是落在日记上。
见日记飞出，出现和之前一样的文字，他就清楚眼前的恶念之种并没有被库金调换。
这次库金总算是学老实了。
随后，库金还给索尔讲了恶念之种的培育方法，以及孵化方式。
“没有问题。”索尔微笑，递出自己准备的黑耀琥珀。
库金有些紧张地接过去，闭目感受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长舒一口气。
“我这里也没有问题了。”
“慢走，不送。”索尔退回金属大门内侧。
库金怔了一下，原本抬脚想走，可是又一脸纠结地停下。
“索尔，我能问一下，弗格森去了哪里吗？”
失踪了这么长时间的弗格森已经被认定死亡，但至今也无人见过他的尸体。
索尔抬手敲了敲青铜大门，“他在门里面。”
库金先是没太听懂，但很快眼神一变，嘴唇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抿在一起。
他没有再问，对着索尔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东塔一层，步入黑暗。
索尔缓缓关上大门。
回到库房，他随意地将装有幽影之羽的金属盒放到桌子上，专心研究起恶念之种。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笑了一下，“真是有些好奇呢。”
日记并没有发出死亡预警提示，但就像梦魇蝶的茧一样，茧状态对索尔没有太大危险，但蝶状态就不一定了。
索尔按照库金告诉他的方式，抹去恶念之种上面独有的精神力，换上他自己的。
瞬间，种子光滑的表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甚至连形状都发生了变化。
索尔看着手心的种子，一点点变成了正二十面体，有些疑惑。
“不是说从抹去精神力，到覆盖新的精神力，再到恶念之种最后适应怎么也需要一个月吗？”
索尔抛了两下种子，种子的表面由原来的镜面变成磨砂质感。
没有鬼影在上面，少了几分诡异，多了一点神秘。
“看样子，现在我至少做到了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在上面。恶念之种，由意识构成，所以它的外表也会因主观精神力而产生变化。”
索尔拿来培养皿，在里面加上库金提到的几种基础培养液，松手将种子放在中心。
进入培养液后，种子突然滚动几下，最终竟然以一个棱角为底，立在了培养皿中。
这时，黑色细长触手从索尔后颈钻出，试探地来到种子上方。
它裂开锯齿状的小嘴，黑色的舌头似乎想舔一舔新来的。
关键时刻，索尔一把捏住小藻的脑袋。
“不能吃。”
看着小藻没来得及收回，被自己嘴巴夹住的舌头一阵乱颤，索尔轻笑着松开手。
小藻立刻抬起头。
“噗噜噗噜噗噜！”
它竟然对着索尔吐起了舌头，然后在索尔反应过来前，立刻缩回去。
“这家伙，越来越拟人化了。”
索尔将培养皿放到架子上，坐回长桌前。
“明天一早就去找拜伦学长，希望他还没有外出。然后再去东塔19层。我记得有关稳固灵体的实验记录是在第二层书架上。希望我没有记错。”
因为时间管理，这两件事都只能等到明天白天去做，接下来索尔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视线在库房内划转，最后落到远处的装有梦魇蝶的铅盒。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还是等我完成了定位仪，再看吧。”
接下来，索尔索性翻出灵甲术，准备将它构筑在自己的精神体内。
现在他精神体极为强大，至少可以同时构筑5个1阶巫术。
而普通的二级学徒一般只能构筑两个1阶巫术。
这并不是说索尔的精神力只有二级学徒的一倍多。因为在精神体中，每构筑一个巫术，他的难度都是成倍增长的。
因此索尔的精神力差不多是普通二级学徒的十倍。
目前索尔在自己的精神体内只构筑了一种巫术，就是他当初晋升二级的灵魂蛀虫。
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构筑的并不是特别完美。
后来因为种种问题，其他事情的权重都比构筑灵甲术要高，因此尽管索尔被外界认为已经登顶二级学徒前列，但他其实只构筑了一个1阶巫术，进度是被拖慢的。
现在，在其他重要事情进度受阻下，索尔反而有时间研究了。
在精神体中构筑巫术，属于巫术固化的一种。
巫术固化可以将巫术固定在巫术道具上，可以固定在羊皮纸等卷轴上，也可以固定在精神体内。
经过固化的巫术几乎可以做到瞬发。是一个巫师最常用的手段，也是往往是他们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时间在研究中一点点滴落。
清晨的阳光突破高山峻岭，洒落在在巫师塔灰黑色的陈旧外墙上。
新的一天到来了。
索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昨晚一不小心又熬了个通宵，只在刚刚冥想半小时，进行了短暂的恢复。
看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正好可以去找拜伦学长，以免去晚了，对方已经外出，扑了个空。
可索尔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来，就看见许久未动的传讯笔从笔筒中飞出来，落在早就铺好的白纸上。
“啊，来活了。”
没办法，索尔只能走过去，低头查看传讯笔写出的内容。
“哦？都是最普通的东西，而且只有三样。”他摸了摸下巴，视线最后定格在落款的名字上，“安泽导师？”
昨天刚刚参加了安泽学生罗凯主持的交流会，今天就被对方叫去。
“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索尔开始行动起来。
反正无论是否有关联，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因为安泽要的东西不多，再加上小藻的热心帮忙，索尔很快就推着推车走出了第二库房。
外出时，意外遇见了从第一库房出来的海伍德。
他脸色不是很好，不知道与昨天孔莎的一意孤行是否有关。
不过当海伍德看见索尔，还是换上笑容：“早上好，看来你昨天通宵真的是收获满满。”
索尔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底，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能有黑眼圈了，于是有些疑惑地回望：“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断指
“精神体。”海伍德双手藏在斗篷下，他的后脑传来阵阵波动，但还没有触及索尔的精神辐射范围，就小心地缩了回去，“虽然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但也要注意休息。巫师毕竟不是机器。”
“知道了，多谢。”索尔不知道海伍德是怎么看出自己精神体状态的，但对方的眼睛的确有些神奇，能做到这一点他也不奇怪。
“我给你的那本书你还没有看吗？”
海伍德指的是那本讲述梦魇蝶的书。
没等索尔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也是，你现在研究它还是太早了。我顺便再提醒你一次。你手里毕竟有一个茧，要时刻注意封印的牢固度。”
说完，两人已走到青铜大门前。
两手空空的海伍德自然主动上前推门。
然而当索尔看到他从斗篷下伸出来的双手时，双眼骤然紧锁。
海伍德伸出来的手，竟然是一双漆黑长满鳞片的手！
和他昨天完全不一样！
厚实尖锐的指甲划过青铜大门，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青铜大门顺利只开启一扇，海伍德当先出去，并没有主动和索尔说明他双手的情况。
“也许他脸色不好，并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索尔直觉认为海伍德的手并不是进行了巫体改造。
而是……临时拼接用一下。
可是什么情况需要他截断原来的那一双手臂呢？
是实验受伤，还是……一种惩罚？
不知怎么索尔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戈尔萨那双温和的银色眼眸，突然打了个寒颤。
推车咕噜噜地行驶在东塔坡道上，很快来到安泽导师住所外。
这好像是索尔第一次接任务来到安泽这里。
可见安泽导师平时有多懒！
他停下车，上前敲门。
可是手还没碰到大门，门便自动向两边打开。
像电梯一样。
索尔推车走进去，看见了一条袖珍走廊，勉强能容纳他推着车走进去。
小走廊两边有一个个房间，这些房间房门上都有一大块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索尔愕然发现几乎每一个小房间里都有两到三个学徒。
这么一路走下来，安泽导师的大房间竟然被分为了二十多个房间，也就是至少有四十多人在这里。
怪不得罗凯要那么拼命地招募新人，不然也不够安泽驱使的。
索尔推车一直走到小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扇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
“这里应该就是安泽导师所在的房间了。”索尔正想上前敲门，又有一个人走出来。
抬头一看，竟然是库金。
这个块头极大的壮汉，此刻竟然在哭？！
索尔突然有点儿紧张了。
不管安泽是个多么懒的人，他都是危险而恐怖的正式巫师。
戈尔萨看不上他们是戈尔萨一个人的事情。
“可不能因为和塔主相处时间长了，就忘记了自己的位置。”
库金此时也注意到索尔，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也不打招呼，侧身勉强从推车旁挤过去，飞速离开了。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进。”
索尔还回头看着离开的库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他连忙回头，清了清嗓子，推车进去。
尽管导师的房间很大，但在分割出一条走廊和二十几个房间后，剩下的这个房间已经变得十分狭小。
安泽半躺在一张躺椅上，半闭着眼睛。
“车留外面。”
索尔正解析着安泽这句话的意思是车留外面，他拿着材料进来；还是车和材料都留外面，他自己进来。
不过很快有人帮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学徒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直接将车上的材料搬了进去。
“好吧，那就是我自己走进去了。安泽导师这次任务果然不是单纯为了要材料。”
索尔整肃面容，让自己的表情中带了三分畏惧，三分警惕，迈入安泽所在的小屋。
听见索尔靠近的脚步声，安泽终于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过来。”
索尔一直走到安泽近前，随后对方一把抓起他的手。
“研究灵魂好玩吗？”
索尔盯着自己被安泽抓住的手，连连点头。
突然，安泽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指甲瞬间增长，化作锋锐的刀片，一下切掉了索尔的小拇指。
十指连心，剧痛瞬间传入大脑。
索尔额角青筋抽动两下，到底忍住，没有皱眉，更没有喊疼。
安泽举起索尔的小指，借着头顶昏黄的烛光观察。
索尔的断指还在抽搐，比他本人更忠实地反馈了疼痛的信息。
当安泽将手指放入掌心，断口处留下的红色鲜血甚至开始往他的皮肤下渗透。
很快，安泽掌心的一小块皮肤也变成了灰色。
不过那灰色的皮肤并没有来得及扩散，安泽掌心的皮肤就直接溃烂，重生，直到新的健康皮肤覆盖原本的伤口。
这个时候，索尔的断肢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活跃，看起来就像打蔫的老叶子。
安泽举着索尔的断肢和手，缓缓缩短两者的距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当断肢和索尔的手掌靠拢时，两边的灰色皮肤竟然伸出了小触手，就像被无情分开的恋人，对着彼此伸出纠缠的双手。
“有意思。”安泽终于笑了，他轻轻松手。
“叭！”
索尔的断指磁吸一般回到他手上。
索尔终于收回自己的手，然后面不改色地将装反了的手指“咔”地一声扭回来。
安泽又闭上眼，双手搭在胸前，安详地就像躺在坟墓中。
“不亏是塔主看中的新人，能享受地学习是很难得的。”他又抬眼瞥向索尔，“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呵，希望这份幸运不会变成厄运。”
索尔松开手，此时他的左手完好，已经看不出曾断过一根手指。
“安泽导师，您说的厄运是？”
“自然是为今日一切优待所要付出的代价。”安泽有笑了一声，“比如若有的人养鸡鸭，就是用来吃的。”
安泽的话其实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挑拨。
正如戈尔萨所说，安泽对他的恨已经不加掩饰。
可是那又如何，安泽还不是在老老实实地完成戈尔萨交代的一切任务？
当然，索尔也没有嘲笑安泽的意思，毕竟他的将来，也许还不如安泽。
最后能走到哪一步，还是需要他自己判断和努力。
无论如何，实力是必须的。
没有实力，再多的靠山和道具都是空谈。
推着空着走出安泽导师的房间，索尔一看时间才6点15分。
效率非常高。
他连忙一路奔向拜伦的宿舍。
前方的学徒被推车的声音惊动，回头一看是索尔，纷纷让道。
最后索尔一车头撞到拜伦宿舍大门上，将木制大门撞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学长！你在吗？”一同狂奔，发泄了刚刚在安泽那里的压抑，索尔一边晃动着脖子，一边拍响拜伦的房门。
幸运的是，拜伦真的在宿舍里。
他打开门，一见是索尔，没有立刻打招呼，而是默默扭头，看向大门上那个明显的破损。
拜伦：“嗯？”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意识平台法阵
“呵呵，失误。”索尔笑着上前施展了一个修复微伤，将大门复原如初。
“嗯。”拜伦让开，请索尔进门。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凌乱，而且现在索尔大有受其影响的征兆。
不过两人的实验室却很整洁，物品摆放陈列都是按照特定顺序摆放的，以免引发连锁反应。
“学长，我想买你当初在垂手谷帮我布置过的那个意识平台法阵。”
“可以。”
“多少学分，或者魔晶？”
拜伦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计算其价值。
索尔也没有催促，耐心等待。
过了大约五分钟，拜伦对索尔说：“不要钱。我想要你驱除当时摩顿留在你身体内恶念的方法。”
索尔愣了一下。
“难道拜伦学长也被恶念纠缠了？”
“是塔主出手了吗？”见索尔没有回答，拜伦皱眉问。
他比较怕真的是塔主亲自触手帮索尔驱除恶念，那他就没有办法能从索尔手中找到驱除恶念的方法了。
他和索尔可不同，够不到戈尔萨。
“那倒不是。不过我驱除恶念的方式，你恐怕用不了。”
拜伦先是舒展开眉头，又慢慢皱起来。
“不过，如果是学长被恶念缠身，我可以帮你驱除恶念。”索尔笑着说道。
拜伦这次没有犹豫，“嗯，成交！”
“这就成交了？”
拜伦张嘴掏出一个熟悉的小本本，快速地在其中一页画上了十个圆圈。
“驱除一次，划一个。”
索尔张大嘴巴，“学长，你的恶念还能自我繁殖吗？”
拜伦摇摇头，带着索尔走到他的书桌前。
“我在做一个实验，为了晋升正式巫师。”
“你已经有头绪了？晋升正式巫师需要什么条件。”
拜伦随手在小本本上多画了半个圆，这才回答：“将定位仪与精神体融合。这将意味着定位仪不再是你的弱点，而是你的一部分。”
索尔没太理解。
“选择定位仪，不就是让他成为我的一部分吗？”
“刚进入体内的定位仪，就像一个异物。甚至会让你非常难受，恐惧，不想承认。只有精神意志彻底接受了定位仪的存在，认可它是自我的一部分，才能突破禁锢，晋升三级学徒。”
拜伦将刚刚画的那个圆补全，“而三级学徒想要晋升正式巫师，就要将其从物质形态转换为精神形态。定位仪将会出现在你的精神体内。就像是从你的衣服，变成你的心脏。这很难，而且非常容易引发巫师学徒的异化，所以进阶正式巫师……很难。”
听到这里，索尔也是头皮发麻。
直接将物质上的定位仪，转变成精神上的。
连存在的形态都变了。
这真的是区区巫师学徒能做到的事情吗？
但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愣住了。
“等等，我，我选定的定位仪是日记啊，它本来就没有物质形态。”索尔下意识想抚上自己的左肩，但手抬到一半被他自然改成抚摸额角。
拜伦以为索尔是被困难吓到了，轻轻叹息一声，心道：“索尔现在连定位仪都没有，我就给他将融合转化定位仪的事情，也难怪会吓到。”
但拜伦不知道的是，索尔的确被吓到了，但不是被未来的难度吓到了，而是被一个新冒出的想法吓到了。
“若是我成功将日记转化为我的定位仪，那我……是不是就相当于立刻进阶三级学徒了？”
不过目前这只是索尔基于拜伦几句话而产生的猜想，最终是不是这个结果还无法确定。
拜伦并没有打扰索尔思考，而是趁他思考的时候，坐到桌子前，从摞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里抽出一本。
“这个是我的手抄本，你直接拿走就行。”
索尔接过笔记，翻了一遍，最后几页出现的阵法整合图正好是他当时在山洞中见过的。
“那我收下了。”索尔将笔记揣入怀中，“现在就需要我帮你驱除恶念吗？”
拜伦摇摇头，“还没到……我的极限。”
索尔眨巴下眼睛，突然意识到拜伦可能在做什么。
他要利用恶念，将定位仪“逼”进自己的精神体内。
这有些像那种以战磨技的人，弄好了，进步会非常快，弄不好，随时可能暴毙。
就是跟死神无限拉扯，以激发自身潜力。
他有些担心，不由得嘱咐，“也别太勉强自己。”
拜伦露出浅浅的笑意，“嗯。”
索尔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我想先了解一下你身上的恶念，这样等你坚持不住时，我不用临时想办法。”
拜伦点头，起身走到索尔面前。
突然，他整个人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但眼前这一幕并不像以前那样滑稽。
而是触目惊心！
拜伦露在外面的脸、脖子、手臂，全都鼓胀了一圈。而那些充斥着他身体的并不是空气。
几乎每一块皮肤都被撑起出人脸的形状。
这些人脸就像误入渔网的大鱼，一条条拼命地想找到出口钻出去。
关键这些人脸还懂得冲刺，但他们被拜伦那诡异的皮肤束缚住一段时间后，就会退后然后又猛地用力向外冲。
数个人脸不断地向外冲刺，想逃脱束缚。
这样拜伦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断变形的恶鬼。
有时候，巫师和恶鬼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索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再微微睁开，精神力开始运转。
在这种视野下，索尔看到了拜伦身上恶念。
这些恶念很强大。里面没有一条小鱼小虾，似乎经过了专门的筛选。
专门用来帮助拜伦融合定位仪的。
索尔想起拜伦几次外出搜集恶灵，原来是用在了这里。
拜伦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就是为了晋升。
索尔从半沉浸式冥想法中出来，思索片刻说道，“学长，能给我一点你的皮肤吗？”
拜伦艰难地点点头，然后他身上的人脸被挤压回去，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然后，出乎索尔意料的，他又一次把手伸进了嘴巴里。
随后，掏出一小块棕色的皮肤。
索尔拿出随身携带的试管接下，只是忍不住狐疑地看向拜伦。
“这是学长的皮肤？”
拜伦点点头，“嗯。”
索尔看看拜伦同样常年不见日光而惨白的皮肤，再看看试管里的那一点棕色……
拜伦学长不会是把他某个内脏的皮肤撕下来给他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点异常
索尔在拜伦提供的那一点皮肤组织中，检测到了灵酯的部分特性。
不过只能容纳少量灵魂碎片，而且也不是以储存为主要目的。
在其中，索尔发现了一点塑料骨公式的影子。应该是拜伦学长借鉴了索尔当初给他的公式。
检查过拜伦学长的身体后，索尔心中有数。一旦拜伦学长压制不住体内的恶灵，他完全有办法帮他解决。
不过拜伦学长收集了那么久的恶灵，恐怕也就便宜了索尔。
顺利拿到意识平台构造的法阵，不过要真正将其布置出来还是需要很多准备。
三天后，索尔在19层塔主的私人图书室翻找着之前的笔记。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扫过一眼的灵魂稳固实验。
他当即坐在地上翻看起来。
这个笔记上的灵魂稳固实验一共进行了三次，只不过全都以失败告终。
失败的经验也是有用的，现在索尔就能通过实验上的步骤整理自己的思路。
“唔……第三项，通过稳固灵魂意识的情绪，来降低意识崩溃，灵体污染的概率。实验方案猜想一：月眠精油（失败，毫无改善）。实验方案猜想二：丧失之钟（能短暂起到稳固作用，但过失效后必定会被污染，失败。）。”
索尔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实验方案猜想三：磨声果。”他愣了片刻，才接着读，“能短暂稳定灵体意识，但作用效果太短，对实验没有决定性推进作用，失败。”
看到这里，索尔用手托着下巴，“磨声果似乎有一定作用，但作用效果短……不过我也不需要长时间，只要能让我在意识平台中接触到日记就行。”
这个方案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索尔连忙拿出空白笔记，抄录下磨声果的处理手段和实验方式。
总算是有又进展，索尔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登记室换一些磨声果。
“虽然这两年磨帆镇进贡的磨声果已经大大减少，但塔里应该还有一些存货。”
索尔抑制不住想立刻开始实验的心情，快步向楼下走去。
一路上撞见的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停下打招呼。
然而到了登记室，得到的结果却出乎了索尔的意料。
“抱歉，磨声果的库存已经耗尽了。”负责等级室的是一位三级学徒，不过她在面对低一级的索尔时，语气很客气。
“什么？”索尔皱起眉头，“我记得磨声果在巫术实验上的作用不大，怎么会一点库存都不剩了呢？”
“呃……”对面的学姐回答不上来，只能尴尬地转移视线。
“我想看看磨声果的出入库记录。”索尔突然伸出手。
“什么？”学姐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站在窗口外的索尔，“不行，没有这个规矩。”
索尔微笑，“学姐是需要我请示之后，拿着许可才肯给我看吗？有必要吗？浪费时间而已。”
对面的学姐咬住嘴唇，突然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没有请假！
现在三级学徒中，谁不知道索尔是塔主最看重的学徒，想调一份普通材料的出入库记录根本没有难度。
既然坚持原则也没有用，那为何还要得罪索尔呢？
于是，自认为想明白了的学姐回身去拿库房记录了。
登记室负责的库房是第三库房，也是巫师塔内最大的一个库房，占据了整个东塔第六层和第七层。
因此就连货库的出入库记录簿也摆满了一整个书架。
今日值班的学姐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索尔想要的东西。
索尔接过记录，立刻翻阅起来。
在记录的前半段，也就是磨帆镇刚刚上供的时候，有一些学徒、甚至是导师兑换过磨声果。
到了后期就变成清一色的尼克。
这很正常，尼克大概是巫师塔里唯一研习情绪巫术的学徒。
可是后来随着进供的磨声果越来越少，尼克兑换的频率也开始降低。
这期间只出现过三次其他人的兑换记录。
但令索尔在意的是，最后一次兑换的人竟然将剩余的磨声果都换走了。
“这个叫汤姆的学徒您认识吗？”
索尔指着最后一个兑换磨声果的人问学姐。
“他？”学姐已经放弃抵抗，乖乖过来看，“这个名字很常见，不过又有些熟悉。”
她突然又跑回去，过了一会儿翻出一个花名册。
“啊，我想起来了，两个月前，他在一次外出任务后失踪了。目前已经认定死亡，不过尸体至今也没有找到。”
“两个月前……”索尔低头看着手中的出库记录。
汤姆兑换的日期也是在两个月前……
虽然登记室无法换取磨声果，索尔也没有着急。
有一个人那里一定有存货！
“笃笃笃！”索尔敲响尼克的房门。
自从垂手谷回来，他好像只见过尼克一两次，后来就听说他把自己关进宿舍，轻易也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如果尼克这里也拿不到磨声果，索尔就只能申请外出，去磨帆镇那里找找还有没有剩余的磨声果。
上次野蛮人虽然入侵磨帆镇，但应该不可能将所有磨声果全部销毁。
磨帆镇就算是为了继续接受巫师塔的庇佑，也该继续试种磨声果才对。
尤其是最后带着士兵现身的那个一级流浪学徒，看着是个明白人。
他应该会留下那些士兵，帮助重建磨帆镇。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在尼克这里能拿到磨声果。
索尔再次抬手，试图敲门。
不过这个时候尼克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尼克……前辈？”
索尔几个惊讶地发现，几个月不见的尼克竟然完全变了样子。
他，他脸上竟然连一丝毛发都不剩了。
不仅如此，尼克脸颊深深地凹进骨架，看着像骷髅多过像人。
“索尔，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前辈买一样东西。”
“什么？”
索尔看了看左右，附近虽然没有人，但他并不觉得磨声果的名字适合出现在外面。
“不算珍贵，但对您有些特殊的东西。”
尼克通红的眼睛定定瞧了索尔片刻，这才将门缝扩大，让他进去。
索尔一走进去，尼克立刻就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甚至还拿出一种特殊的胶带，将门缝也封死。
“尼克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尼克，比索尔从门缝里观察到的更加恐怖。
如果说在门缝里，索尔觉得他像一个骷髅，但当尼克完整地站在索尔面前时，索尔觉得对方就是一个骷髅架子。
只因为身前的那点儿记忆，还能勉强行动罢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复刻法阵
尼克的状态很不对。
索尔又打量了对方一遍。
尼克全身看不见一丝毛发，原本就宽大的斗篷在他身上，都能当风筝把他托起来。
布满血丝的双眼时不时地颤动两下，就像在躲避索尔的视线。
“想要再进一步，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尼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他周身都在散发着紧张的讯号。
“需要我帮忙吗？”索尔问。
尼克却只是摇摇头，“你找我什么事？”
“好吧……前辈这里还有没有磨声果？我有一个实验需要用到，想买一些回去。”
尼克的双瞳骤然缩紧，下意识摇头，“没了，你要它做什么？它只能短暂地稳定情绪而已，没什么大用。”
“我就是需要借它的能力暂时稳定情绪。”索尔在登记室已经隐隐察觉，在磨声果的问题上，似乎有人在隐瞒着什么。
从现在的情况看，尼克恐怕也知道些什么。
这趟浑水，索尔原本并不想趟进去。但如果磨声果真的能帮助他稳定灵魂，进入意识平台……
那事关他的晋升之路，哪怕知道前面有坑，也要硬往前闯了。
尼克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
索尔笃定尼克手里一定有磨声果，但他现在有些不确定的是，这个精神似乎并不稳定的尼克真的愿意分给他一些吗？
会不会顾忌着其中的利益，拒绝自己？
这个时候，尼克突然一矮身钻到一个柜子下面，伸手努力的向里面使劲儿地抓。
索尔跟在后面，等了一小会儿，听见一声脆响，就见尼克有些狼狈地站起来。
刚刚动作太快，他的胳膊往柜子下面伸的时候，狠狠地擦在了柜子下面刮了一下。
当他抽手回来，胳膊上面已经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血珠一点点冒出，又汇成一缕留下来。
然而受伤的尼克好似一无所觉，只顾着将一根扁扁的木板塞到索尔手中。
“给你，都给你，不要来找我了。”
索尔愕然接过手里的木板，感受手中与木板完全不匹配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眼看着尼克，“你需要什么？学分？魔晶？还是其他材料？”
尼克却是直摇头，“我不要，这些就送给你，你拿走吧，不要说是我给的，我也不会承认。”
尼克瘦削的手掌按在索尔肩膀上，推搡着他往门外走。
索尔没有反抗，他能看出来尼克的状态很不对劲。但尼克明显不愿意和索尔细谈。
他一把拉开被胶带封死的大门，将索尔一把推了出去。
“用不着你好心，我劝你还是看顾好你自己吧！”大门一开，尼克立刻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尼克一直将索尔推到了大门外，直到两人的对视被紧闭的大门阻断，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索尔抱着手里的木板，在门外怔怔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另一端有人路过，才转身离开此地。
他总感觉尼克在最后其实是想和他说什么的，但是到了最后也没能，或者没敢说出来。
索尔只能将手里的木板塞到长袍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宿舍走。
他用手指托着衣服下面的木板，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个人。
“如果磨声果真的对尼克没有用处，他为什么还要特意把东西伪装成木板，藏在柜子下面？”
索尔跑回宿舍，将大门锁好，这才将藏着磨声果的木板拿出来。
他双手轻轻一掰，木头从中断裂。
声音清脆。
木板里面是中空的，顺着裂开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灰色的，如同长笛一般的果实。
木板里一共放了一排，共六个。
索尔拿出两个，然后下意识地将剩下四个也藏起来。
“被尼克弄得紧张兮兮的。”他将两个磨声果藏进袖子里。
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索尔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地收拢了袖口。
“谁？”
“我。”
这个回答，不用说，是可丽。
索尔过去开门，外面的可丽依旧带着金属面具。
那面具好像更厚实了。
“你以后是不是都住在第二库房了？”
“呃，最近比较忙。要进来坐坐吗？”
索尔想请可丽进来，但可丽却摇摇头。
“我要赶去安慰我的导师，听见你这边关门的声音，过来看看。”
“安慰古多导师？他怎么了？”
“就是最新研究的毒素……被他的好学徒比利给破解了，自尊心受挫。对了，你平时想法挺多的，有没有想过金属除了锋锐、磁性，还有什么带有攻击性的属性吗？”
“攻击性？”
可丽鼓起嘴巴——她的面具往上翘了一点，双手抱胸，“我做了好几天的实验制造出来的毒素，被比利一下就解开了。这次一定要找他没有研究过的领域，让他再也得意不起来！”
原来是被激起了胜负心。
不过比利那张阴沉的脸，真的能做出得意的表情吗？
“我对金属性的巫术可没有研究。”索尔耸了一下肩，他只在上学的时候背过元素周期表，而且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非要从金属方面找破坏性的话……”索尔倒是想到了一个大杀器，“倒是可以往放射性上考虑考虑，不过很危险，在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前，建议不要进行实操。”
“放射性？”可丽愣了，她听说过辐射，魔力辐射、精神力辐射，“放射性是什么？”
索尔摸了摸下巴，“具体原理我也不知道，不过某些状态不稳定的金属有很强的放射性，释放的粒子和辐射足以杀人。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说完索尔又有些后悔。
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也许巫术所包涵的辐射早就包括了那些金属辐射。
而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同的底层规则，也许会让世界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索尔只是随口一说，但可丽似乎有些着魔。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放射性，像是梦游一般离开了。
目送走可丽，索尔又急忙赶回东塔一层。
今晚他还要和莱特做交易。
进入库房，索尔先检查一遍库房里的蜡烛，确认燃烧数量不低于一百。
然后挨个查看尸体和贵重物品，并与他自己制作的库房手册对照无误。
直到确保自己今天的工作不会出问题，实验不会被打扰，索尔才将磨声果和从拜伦那里拿到的法阵放到长桌上。
“构建意识平台……”索尔想了想，“小藻。”
黑色的触手飞快地从他颈后钻出来，凑到索尔眼前。
“接下来我要开始准备实验，如果忘记时间，等到七点半，你记得叫醒我。”
小藻上下晃了晃头。
把“闹钟”定好，索尔拿起羽毛笔，埋头将自己全部心绪投入进去。
渐渐的，卷成一团的废弃纸张在索尔的脚下堆成了一个小山。
一根羽毛笔因为过于用力被不小心捏碎，碎片就躺在桌角。
一张特制的巨大羊皮纸平摊在长桌上，其他材料都被迫给其让道。
手臂挥舞之间，原本就被挤到桌角的墨水瓶被一下撞掉，然后被眼疾手快的小藻一把卷起，放回去。
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索尔，小藻无奈地甩了甩溅在身上的墨水。
然后一边留意着时间，一边盯着索尔忙碌的身影。
从上午一直忙碌到下午，连午餐都没有吃的索尔终于停下了动作。
“完成了。”索尔站直身体，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速度。
他又抬头看了看沙漏时钟——还不到七点。
小藻见索尔停下，钻过来有些疑惑地拱拱他的头，似乎在问，“怎么停下了？”
索尔抬手摸摸小藻光溜溜的脑袋，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我，我已经把意识平台的法阵，复刻出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 暗示
意识平台的法阵绘制完成。
虽然还没有投入实践，但索尔回忆自己刚刚的状态，所有步骤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毫无阻碍。
就像已经绘制过几百上千次。
“接下来是研制磨声果，这个东西好像只要简单提取汁液就行，其实直接吃也可以。”
索尔晃了晃手里如同短笛的果实，气流穿过，发出一声声呜咽。
榨取汁液很简单，不过为了最大程度发挥磨声果的镇定情绪的效果，索尔还是用了更加麻烦的提取方式。
这一忙差点错过和莱特约定的时间，幸好小藻还是靠谱。
连忙翻出藏在柜子深处的面具，索尔一路快步走向大门。
这个面具虽然有一定的驱除恶灵功效，但其无法驱除的臭味增加了佩戴难度。
尤其在佩戴的时候，即使不用鼻子呼吸，那股臭味仿佛也能从皮肤渗进来。
带上它索尔根本坚持不了一分钟，而且还会连续一整天身上都有那股气味。
不过能驱赶恶灵还是不错的能力，只是索尔不太明白为什么莱特也会加入面具的争夺。
作为经常在外面战斗的他，本应不缺此类道具才是。
顺利推开青铜大门，索尔一眼看见抱着人偶的莱特。
依旧是前些天那个人偶，不过此时又换了一套衣服，从女仆变成了贵族少女。
“他不会还想拿这个东西抵钱吧？”看着那个人偶，索尔心中就不太舒服。
不过还好在接下来的交易中，莱特并没有提起人偶。
“这就是你说的面具吗？”莱特刚刚拿过包装面具的包裹，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面具要放在一个巨大的木箱里。
而且当他打开木箱，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用蜡封口的玻璃箱。
“这是有什么使用禁忌吗？”
索尔想了一下，说：“不算使用禁忌，只是气味很难闻。建议你回到宿舍再打开。”
莱特闻言抽动两下鼻子，但因索尔密封严实，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过莱特并不在意。
越是强大、稀有的巫术道具，越会有一些隐患。
就像人为了成为巫师而面对未知的危险一样，巫术道具在发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伴随着禁忌。
莱特没有打开箱子查看，很信任索尔。
现在两人钱货两清，索尔着急回去继续实验，便主动开口和莱特道别。
不过临走前，莱特对索尔发出了外出任务的邀请。
“什么时候再一起外出？我还是很怀念我们在垂手谷的冒险的。”莱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真的吗？
索尔笑，“你是怀念人头怪，还是怀念恶灵？”
莱特尬笑两声，“哈哈，虽然中间过程有点儿危险，不过我们还是幸运地活下来，并且收获了一艘三桅帆船连带六个活口俘虏。回来后，谁不羡慕我们的收益？”
“有机会的。”索尔随口说道，退回了青铜大门内。
在他关门时，看见莱特依旧站在幽暗的走廊里，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眼神突然间变得晦暗难辨。
他抱着几乎等高的人偶，浑身上下，一点点染上黑色的斑驳。
“咯！”
大门合拢。
索尔依旧扶着门，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莱特有些不对劲儿。”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他过去一段时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但这次交易时却显得很……热情。前后变化很大，难道他也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正是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索尔要求主要用学分交易。学分这种登记在案的虚拟货币，无法在上面做手脚。
尽管已经如此谨慎，索尔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就在他进入第二库房之前，脑子里突然“啪”地亮了一盏灯泡。
“不对！”索尔的手也啪地拍在身边摞得高高的盒子上，“当初俘虏的活口明明只有五个人。经常负责看管俘虏的莱特应该比我记得清楚才对。”
他为什么说是六个人？
那五个陆地行舟的学徒都是一、二级的普通学徒，回到巫师塔后索尔就没有关注过他们了，只是听说陆地行舟也没有过来赎人。而且回来没过多久就死了好几个。
“他记错了？可是一个三级学徒，晋升之路只要不是以脑子为代价，不应该会发生这种错误。至于口误，唔，可能性就更低了。”
索尔继续迈步，疑惑地推开第二库房的大门。
比利和赫尔曼笔挺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六个人……多了一个！”索尔周身唰地一下凉了三度，“是莱特口误，还是……巫师塔里多了一个人？莱特是在暗中向我传信吗？”
于是，五分钟后……
“所以你怀疑有陆地行舟的人进入了巫师塔？”优拉的黑色剪影坐在索尔的长桌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腿。
“只是怀疑，也不排除是我太敏感了，但如果真的有人偷闯进来，他可能已经暗中控制了莱特，所以他才会暗示我。”
索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上报塔主戈尔萨，反正他说过，外界的危险有巫师塔抵挡。
那陆地行舟也是有二阶正式巫师的强大势力，索尔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地去救莱特。
而且莱特之所以隐晦地将消息递给索尔，很大可能也是向索尔背后的靠山戈尔萨求助。
如果仅是一个三级学徒被人盯上，塔主未必会出面，但现在敌人都已经混进巫师塔了，塔主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没想到，出现在库房的不是戈尔萨，而是优拉。
当然，索尔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
“有意思。竟然把手伸进巫师塔了。”优拉听了索尔的话，一点儿都不担忧，甚至有种小孩子看见冰激凌车的激动。
“我去看看。”优拉说着，就要往外跑。
索尔赶紧拦住她，“你就这么过去？不需要告诉塔主吗？”
优拉穿过索尔的手臂，黑色的剪影顿时缺失了一块。
她低头瞧瞧，有些惊讶地说：“你这次改造的身体，真是很神奇，简直是灵体的克星！”
不过她虽然这样说，却一点儿没有惧怕的意思。
甚至说话间，黑色的剪影就自动补全了。
索尔的身体在接触图书室管理员阿古时并没有吸收对方的身体，还是要将灵体触手伸出来才能吸收。
看在组成优拉的这个黑影稳定性比怨灵还要差一些。只不过她的灵体能量极大，根本不在乎那点儿损耗。
可见塔主在她身上没少下功夫。
“戈尔萨每晚都要夜巡，现在没空。我去就可以了。”优拉说完，整个人就融化一般进入脚下的地面。
在优拉迫不及待地去凑热闹后，索尔上前俯身摸了摸优拉消失处的地面。
地面依旧是坚硬的没有留下什么魔力波动和灵魂痕迹。
优拉似乎能轻易地穿过巫师塔的夹层，不惧怕里面的危险。
那她算不算夹层里的一份子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日记到手
在优拉走后，索尔回到长桌前，拿着传讯笔又写了几句话。
将莱特求救，到优拉独自前往的事情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他放下笔，眼神闪了闪。
当晚，因为不知道优拉会不会再突然回来，索尔没有启动意识平台的法阵，而是选择更稳妥的巫术学习。
可是直到过去了两天，他也没听说莱特那里出现什么异常，也没见塔主特意过来找他。
一切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些天倒是另一件事开始牵扯索尔的心神。
恶念之种发芽了。
一旦开始发芽，结果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孵化的进程比库金说的快太多。
现在就是不知道孵化出来的咒会是哪种类型吗，有什么作用。
不过既然日记看上了这个恶念之种，孵化出来的果实应该也会加以注释。
小藻对恶念之种很感兴趣，即使索尔多次和他强调不能吃，也依旧喜欢绕着恶念之种转圈圈。
确定莱特的事情暂时不会影响到自己，索尔终于重启了被他搁置几天的意识平台法阵。
他特意调制了最有利绘制暗属性巫术法阵的巫术颜料，将整个法阵从一张张分解图上誊抄到库房的地面。
光是誊抄绘制都花了索尔大半天的时间，随后他将魔晶一一摆在魔力传输点上。
现在只等他站上去启动法阵即可。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索尔并没有对法阵进行修改，以免影响意识平台的呈现。
基础准备已经完成，只待索尔站到法阵里以自身为能量启动即可。
在开始之前，索尔给自己灌下磨声果提取的汁液。同时还肉疼的吞下了一剂心之守护。
在正式开始前，索尔看了看左边肩膀的日记。
今日日记上下浮动的幅度有些大，频率有些快，看起来和索尔紧张得砰砰直跳的心脏一样。
“你也在激动吗？”索尔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精神体开始震荡，魔力顺着双手双脚蔓延向下方的法阵。
一颗颗魔晶被点亮，无数暗流顺着纹路，涌动交错，直至唤醒整个巫术法阵。
突然之间，四周墙壁上白色，烛火猛然窜高。火舌撩动着墙壁留下一道道黑色痕迹。
重重货架之后，一具具尸体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当头颅调转九十度，眼皮睁开，露出一双双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索尔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四周的变化，在他的认知中，空间开始震颤，大地龟裂，屋顶垮塌，空间出现裂隙。
窥探的目光从头顶、脚下以及四周的空间裂缝中传来。
尽管闭着眼睛，索尔也有一种被窥视的不安，仿佛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扒光了衣服。
突然之间，时间被停滞。
一声叹息之后，四周传来镜面碎裂的声音。
索尔睁开眼睛，眼前的天崩地裂的画面不断地开裂落下，露出后面一片幽沉的黑暗。
他眨了一下眼睛，围绕着他的镜子碎片猛地再度粉碎，化作飞沫，向四面八方飞散，消失在黑暗中。
他微微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石台表面绘制着意识平台的法阵。
他成功进入意识平台了。
索尔第一反应就是望向自己的左肩。
然而日记竟然已经不在那里！
思绪稍微慌乱，就引动石台一阵震颤。
“不要着急，冷静下来。”索尔在心中告诫自己。
也许是磨声果起的作用，也许是他的自我安慰达到效果，空间终于重新平稳，不再晃动。
观察四周，索尔并没有找到日记的踪影。甚至当他用精神体检查窥视内在，也没有发现日记的痕迹。
“这与上次进入意识平台又不一样了。”
索尔这次没有慌乱，而是努力地分析这两次的不同。
“上次平台上不但有我的意识，还有摩顿以及被他吸收的无数灵魂的意识。”
“现在平台上干干净净，最起码说明我体内并没有其他人窥视。这是个好事。”
索尔低下头，开始观察自身，随即他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和外界肉体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意识形态是满身浅灰色皮肤，二次改造后的模样。
“上一次在危难中，我连接到日记，并成功地让他出现在我手中，但却无法打开它，只能把日记当板砖用。”
“所以上一次的我并没有真正掌握日记，因此也无法连接日记，让它成为我的定位仪。”
“那么还差什么呢？”
虽然说索尔这一次也可以仿照上次的经历，先将日记拿到手里。
但是冥冥中他总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也只能是手中多了一个板砖而已。
“反正现在也不着急战斗，我再多尝试几下。”
他开始转换思路。
“明明我在外界就可以驱使日记展开，翻到任意一张黑色书页，甚至还可以查看那个来历不明的金色书页。没道理，我进入意识后反而无法打开日记。”
“日记本来就是我通过意识控制的，所以现在是……日记不认可我的意识？”
索尔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思绪的潮水不断翻腾着。
“意识空间由意识决定，我所见的事物面貌，都是我所认知的。但我的认知也不是百分百正确。所以……”
索尔抬起头直视前方，几息之后，他的身形竟然开始变化！
手脚不断变长，骨骼生长，肌肉隆起。
身上的巫师学徒长袍和靴子变化成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西裤以及一双并不光亮的黑皮鞋。
索尔心念一动，一面半身境出现在他眼前，映照出他自己现在的模样。
果然是他真正的模样。
还是那个刚刚毕业，意气风发，等待升职加薪、成为人生赢家的青年。
“所以说我真正认可的自己是二十来岁的自己。”看着镜子中的容貌，索尔苦笑一声，“而不是那个奋斗了十几年，仍旧碌碌无为，咸鱼翻了个身还是咸鱼的社畜。”
“所以当时出现在恶灵书架上，代表我恐惧的，并不是我自己，而是那个普普通通，一事无成的我。”
但现在不是了。
索尔伸出手，于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握住了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
在书的封面上凹印着“死亡巫师日记”六个同色字符。
手臂收回，以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托住书脊，拇指轻轻拨开封面。
轻松得，就像随意地拨开少女青丝。
“既然我现在以的形态、认知才能接触到日记本体，那就说明……死亡巫师日记并不是我从这具身体上得到的遗产。而是它，本身选择的就是我！”
如果忽略索尔激动到抽搐的嘴角，现在的他手持日记，挺身而立，倒是很有一副高深莫测、成竹在胸的大师风范。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二张金色书页
然而索尔得意的笑容并没能持续多久。
当他轻轻翻开扉页，不出所料见到第一张金色书页后，眉头便微微皱起。
“这张金色书页仍然没有什么反应。是我现在还操纵不了它吗？”
索尔尝试了几种方法，但金色书页都没有给予丁点反馈。
“算了，先看看后面的书页，在意识空间内有没有其他变化吧。”
索尔准备看看白色书页的部分。
日记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直接翻到中间部分，开始出现文字的。
索尔还没有见过之前的部分。
他有些好奇，如果日记前半部分的白色书页也有内容，那会不会记载着它上一任主人的经历？
可是当他轻轻翻过第一页，满带着好奇与敬畏的双眼却突然定格。
“这？怎么还有一张金色书页？”索尔看着出现的第二张书页陷入了呆滞。
他很确定，第一次见到金色书页后，因为暂时无法确定书页的用途，因此他就让日记翻页，去看新得到的半张黑色书页。
在那次翻页的过程中，金色书页的下一张明显是一张普通的白色书页。
那这张金色书页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日记中的呢？
“现在不但依旧搞不清楚金色书页的用途，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页……这一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最近使用日记的情况。
“之前我并没有特意关注日记翻页，所以可能很早就出现了第二页，我也没有注意到。但这金色书页这么神秘，不可能随便就增加了一张。”
索尔回忆着金色书页第一次出现的场景。
灵魂风暴，昏迷后出现的深沉大海，头顶可以穿越的巨大太阳……
尽管有重重异象，但究其根本还是那个神经质的男人——维克多。
不，是鸡丝……
“快要忘记他叫什么了。”索尔揉着额头，“哦，是基斯梅特。”
“对了。”索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他并没有太留心，就连塔主都已经忽略的事情！
“那个家伙，曾经给我寄过一封信。”
那封写得云里雾里的信，在索尔读过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第一张金色书页出现绝对和基斯梅特有关，这第二张恐怕也跑不了。”
索尔认为第二张金色书页也出自基斯梅特之手的可能性很大。
“在我得到第一张金色书页后，那个家伙的态度……似乎是产生了一些变化。”既然有了这个猜测，索尔立刻开始回忆与基斯梅特有关的细节。
“所以说，他后来给我写的那封信，并不是单纯的挑衅？如果他真的是为了给我送第二张书页那他恐怕也知道日记的存在。”
“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暂时依旧不宜接触。”
尽管第二张书页可能是基斯梅特送来的，但索尔现在依旧无法确定对方的目的。
不过联想到对方总是借别人之手制造死亡的行事风格，索尔还是认为必须谨慎。
谁知道这一场馈赠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隐秘。
暂时将基斯梅特的目的放到一边，索尔继续研究这两张书页。
他轻轻扯了扯这，金色书页和上次在海面上接触时的触感一致。都是柔嫩似婴儿肌肤。但无论索尔怎么用力，也无法在纸张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书页的连接处毫无破绽，就像这本日记原来就有这两页书一样。
“呵，完全没有头绪。不过话说回来，日记虽然叫日记，却都是书页上自行出现字迹，根本不是我自己写的。如果有一天我能在上面留下字迹就好了。那我是不是就能掌控其他人的生死了？”
索尔开始YY以缓解当下有些沮丧的心情。
“死亡巫师日记，是因为我还没有成为死亡巫师吗？还是因为我缺少一只能在上面留下字迹的笔呢？”
索尔摇摇头，终于放弃，他再次翻动书页，下一张就是是白色书页了。
虽然手金色书页的价值应该比白色书页更高，但金色书页也意味着不可控制，以及更多的意外。
接下来的白色书页上果真出现了文字。
而且这些文字，索尔在日记翻动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
不知道是不是日记有意屏蔽了。
然而这些文字索尔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只是看其中的格式，和自己见过的日记格式是一样的。
索尔快速地往后翻看，后面的文字基本也不认识。
不但如此，有一些文字的形状也很奇怪，有一些在观看时会隐约觉得身边有人在走来走去。
可是当他停止观察，抬头看向四方时，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又消失了。
索尔重新低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自己观察白色书页上的文字，而是快速地往后翻阅。
大概每隔几页，日记上的字体就会变一次。
如果每种文字都对应一个日记持有者的话，那这本日记还真是经过不少人手呢。
不但如此，索尔还发现，每种字迹最后一页，基本都是很短的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些话的时候，索尔下意识就猜出上面写的意思。
“你死了。”
“看来死亡巫师日记的历代主人基本都没有什么好结局呢。”
终于，他翻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页。
这本死亡巫师日记将索尔推上了一条新的道路，但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纠葛中。
继续往后翻……
翻了好久……
“呃，有一点值得骄傲。目前位置前面几位使用的页数加起来也没有我多。他们都不做实验的吗？还是他们其实都不是巫师？”
翻到最后一页，正是日记关于恶念之种的提醒。
然而当索尔再次往后翻的时候，却发现后面明明很厚的白色书页，竟然一下全翻了过去，出现在眼前的变成了黑色书页。
似乎日记并不想让索尔知道它还剩多少空白书页。
或者空白书页其实根本没有尽头。
“每一张黑色书页都代表了一个人的意识。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但黑色书页并没有像被摩顿吸收的灵魂那样，变成真实的人形。应该是日记改变了他们的形态。”
“不过日记既然能吸收其他人的意识形成黑色书页，但这样一来，消耗的灵魂能量就没有办法补充了……是否能将这个过程逆转呢？”
索尔边想，手边捏起一页书页。
他觉得可以用赫尔曼书页试一下。
他先是在心中默念“让赫尔曼变回正常意识体”，但是日记并没有反应。
索尔试图用精神力控制黑色书页，传导他的命令。
但依旧失败了。
他蹙起眉头，“意识世界，我用意识控制反而没有反应。如果我的存在就是意识本身，那么……”
手指稍一用力，那黑色书页竟然就这么被他完完整整地扯了下来。
随后，黑色书页开始微微发烫，传回索尔大脑的精神波动也开始不稳定。
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索尔一下将书页丢了出去。
那书页落在石台上，瞬间膨胀，变大变长，就连外表也染上了了鲜活的颜色。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色书页竟然变成了赫尔曼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主人
这个赫尔曼和索尔在垂手谷见到的一样，身体连带衣服都是近乎透明的，可以轻易穿过他看见对面的石台。
人看起来也有些傻乎乎的。
与活着的赫尔曼的气质完全不同。
“赫尔曼？”索尔唤着他的名字。
赫尔曼倒是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但也仅仅是木讷地看向索尔。
“虽然还保留着意识，但也已经十分模糊，近乎消散。”
“果然，如果我之前继续和书与赫尔曼的黑色书页对话的话，那张书页恐怕就会和比尔一样消失了。”
看着行尸走肉般的赫尔曼，索尔想到其他两人，连忙扯下第二张黑色书页。
那书页一落地，就变成了摩顿的样子。
而摩顿的样子更奇怪。
他也是近乎透明的，只比赫尔曼要凝实一点，显然也快要耗尽能量消散了。
但真正让索尔惊讶的还是他的外表。
摩顿上半身还是正常的，下半身却有五条人腿！
每条腿的粗细、大小都完全不一样。
完全出自不同的人。
“摩顿大人？”索尔试探着问。
对面的摩顿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看向索尔，有些吃惊地说：“你？你是索尔？原来是你！”
他认出了曾经被自己附体的少年，但惊愕片刻后，却并没有恼怒，“我之前虽然一直在和你交流，但意识却被模糊了，不记得自己死去，也不记得变成恶灵的经历。”
摩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算现在我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控制着的，只不过得到了短暂的思想自由。”
他看着索尔眼神无比复杂，突然就改变了称呼，“您的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
“我目前也只是个二级学徒而已。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强大。”索尔并没有解释太多，涉及日记的信息，还是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摩顿见索尔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毕竟现在他受制于人，甚至存活与否不过在其一念之间。
摩顿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索尔的能力没有限制，那他是不是可以以此控制所有的灵魂？
这算什么？
死亡之主吗？
或者换一个普通人的愚昧称呼——死神？
摩顿刚刚想到这里，立刻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稳。
石台四周原本如星空般静谧的光点，一瞬间竟散发出无比恐惧的威压。
这威压很快凝成实质，让摩顿瞬间感受到了要被挤爆内脏的巨大压力。
看着摩顿一瞬间有些狰狞，毫无所觉的索尔眯起眼睛，“摩顿大人？”
摩顿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人从噩梦中唤醒，立刻收敛心思，不再多想。
他明白这里不是普通世界，思索也会招来恐怖。
“我现在的状态要比之前清醒一些。您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摩顿看起来有些紧张。
“暂时不用。”索尔笑笑，低头又撕下属于阿古的那一页。
阿古身体出现的速度比摩顿还要快一些。
“意识越清醒的人，出现的就越快。”索尔在心中总结着自己的发现。
阿古出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问什么，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看着脚下巨大的石台，漆黑的虚空，还有虚空中那疑似星星的光源。
他难掩心中惊讶，“这里难道是世界侧？”
“世界侧？”索尔心中一动，他听比利也说过世界侧，但那似乎与精灵有关。
阿古听见索尔的声音，连忙转回，恭敬地对着索尔行礼。
“失礼了，主人。”
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而对面的索尔却与真人无异。
这个有着几百年人生经历，还给戈尔萨家族做过许久图书馆管理员的二阶巫师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完全没有因为能暂时的自由移动起什么心思。
因为他明白，有时候看起来越自由，其实越会被无形地束缚着。
阿古见到索尔身边的那个五条腿的老头，连忙一脸警惕地跑到索尔身侧前方站定。
比摩顿还要靠近一些。
“主人，他们是您收服的灵体吗？”
“主人？”索尔还没说话，摩顿先反应过来，“是了，其实我也应该称呼您为主人。”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和索尔的实力差距，恭敬地微微俯身行礼。
一脸呆滞站在远处的赫尔曼，突然也跟着开口，“主人。”
索尔张了张嘴，原本想告诉他们不必这么称呼，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有必要告诉他们实情，不如任由他们脑补。
前世经验可知，自我攻略，最为可怕。
意识最清醒的阿古和摩顿对视上，两人目光交汇处，隐隐有电火花闪现。
见状，索尔嘴角微微上扬，心道：“说是主人，倒也没错。毕竟这些人的生存和灭亡，也就在我一念之间。”
不管身边两人的隐隐争斗，索尔看向形如痴呆的赫尔曼，“总感觉再不管他，恐怕等不到我下次提问，他就要消失了。”
化为人形灵体似乎也会消耗能量，现在赫尔曼就比刚出现时还要透明。
一双手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刚刚赫尔曼仅是说了一句话，他的身体就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在意识空间内，消耗殆尽的意识体会变成细碎的雪花，或散入四周无尽的星空，或被日记薅走吸收。
“先试试能不能帮赫尔曼补充能量。正好他当小白鼠，消失了也不心疼。”
索尔主动走向赫尔曼。
身后两个灵体连忙跟上。
倒真有了主人的架势。
来到赫尔曼身前，索尔伸出了右手，“在意识世界，我的行动就是我意识最直观的体现。所以如果我想给赫尔曼输送能量，那就直接这么做！”
他的右手突然软化、变形，眨眼间就化为一条章鱼触手。
而原本呆滞的赫尔曼在看见索尔的触手后，本来就透明的脸瞬间变的苍白，全身都在颤抖。
对方本能的反应立刻让索尔停手。
“不对。”索尔收回的触手，“在我的意识认知中，触手是为了方便进食而转化的。我现在需要保住赫尔曼的意识体，如果用触手接触，怕是会自动就把赫尔曼给吃了。”
需要换一种方式。
“既然我能够将自己变成章鱼形态，用于加快吸收。那么也该可以变成其他形态，来反方向传输能量。”
“什么形态是给其他人提供能量的呢？必须要符合我的认知，否则形成偏差，也就会造成不同的效果。”
索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电池发电机，但这些东西构造太过复杂，他没有办法单凭自己的想象去转化形态。
“给别人提供能量……救下赫尔曼……”索尔若有所思。
身后的阿古和摩顿看着即将消散的赫尔曼，都是心有戚戚，也不敢出声打扰索尔。
突然，索尔单臂一甩，再次伸出，手的前端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根针管。
针管内部荡漾着点点星光，犹如雪花在风中翻转。
针管最前端则收拢一处，变成一根细长的针头。
身后的摩顿和阿古，看着索尔手臂的两次变化，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波澜起伏。
主人竟然能随意变化意识形态，就不怕异化污染吗？
不可置信外，他们更加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战栗。
阿古看着摩顿变成五条人腿的下半身，探究地使了个眼色，而摩顿却只是苦笑着摇头，示意自己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二百五十四章 半身女鬼
索尔并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震惊。
他扬起手臂，直接将针管的前端针尖刺入浑浑噩噩的赫尔曼后颈。
成片的星光和雪花涌向针尖，注入赫尔曼虚幻的身体。
眨眼间，赫尔曼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凝实起来，而索尔的手臂中的星光逐渐黯淡。
这种能量的注入非常直观，很快科尔曼的状态就超过了摩顿，身体透明程度几乎要赶上阿古。
而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在恢复，意识明显清醒了许多。
赫尔曼晃了晃脑袋，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下一秒，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虽然他刚刚意识不太清醒，但隐约觉得眼前的人可以随意掌控他的存亡。
而他毫无反抗能力。
“主人！”遵循着混沌时期隐约的那点儿印象，赫尔曼自救般地发出一声呐喊。
自从赫尔曼喊出了那一声主人后，索尔突然感到自己和赫尔曼之间多出了一种联系。
以前，索尔掌控赫尔曼、和赫尔曼沟通都是通过日记，但是从现在开始，他能直接感受到赫尔曼的存在。
而且在赫尔曼的意识中，留下了索尔的印记。
如果将来有一天赫尔曼触怒了他，那索尔只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瞬间消亡。
这种对他人存亡的绝对掌控，突然让索尔理解了日记扉页上的那句话：掌握死亡，掌握命运。
索尔收回插在赫尔曼后颈的针头，他和赫尔曼之间的联系仍没有被切断。
这已经不是物理上、精神上的联系，而下更像是一种因果。
“起来吧。”索尔甩甩手，感觉着自己消耗的能量并不多。
像赫尔曼这种单纯的意识体，并不需要太多力量。
赫尔曼又深深行了一礼，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索尔转过身，看向摩顿和阿古，“接下来，你们谁先来？”
摩顿和阿古并不清楚赫尔曼刚刚经历的一切，但他们能看出赫尔曼已经完全臣服。
索尔新形态的右手在救下赫尔曼的同时，似乎还往里面注入了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即使忌讳索尔手臂里的东西，阿古和摩顿也不可能拒绝。
拒绝，就相当于自杀。
可是这两人都不想死。
在短暂的沉默中，阿古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许多想法。
“如果接受了索尔的能量注入，我恐怕就再也得不到自由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抢在摩顿前面上前一步，“但若真的认他为主人，也未必是件坏事。”
不说索尔手里那本奇特的书，就说索尔这种在意识世界也敢随意改变形态的能力，就已经彻底震惊了他。
要知道巫师世界最容易产生异化的就是精神形态的不稳定。因此目前的巫师尽管会不停折腾自己的肉体，但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尽力保证精神体的稳定。
“上一个尝试在精神体上玩花样的是谁？”阿古眼睛热切地盯着索尔，“哦，不就是那群把自己玩没了的精灵吗？”
阿古又上前一步，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身边突然传来“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五声。
他扭头一看，竟然看见摩顿直接原地跪下。
因为跪得决绝，而五条腿又不是那么协调，因此发出了接连不断的跪地声。
“主人，请为我加持。”
加持这个名词比补充能量听起来高大上许多。
“这家伙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脸皮也够厚！”阿古抽动着嘴角，“刚刚那个傻小子跪下喊主人就算了，你怎么也？”
晚了一步，态度也没有对方诚恳——阿古始终没有跪下喊主人——于是他是最后一个被索尔补充能量的灵体意识。
但索尔并没有在意。
他发现摩顿虽然也叫他“主人”，但并没有赫尔曼那样发自肺腑。
可是没关系，因为索尔依然成功和摩顿建立了联系。
在建立连接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摩顿意识内还有一些混沌的黑斑。
就像是面包上生了霉菌。
“也许那就是摩顿被污染的部分。”索尔并没有妄动，“在搞清楚去掉黑斑会不会给摩顿带来伤害前，最好不要妄动。万一不小心把他搞没了就惨了。”
索尔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没有和阿古建立联系，索尔也不急。
正好让阿古和其他两人形成一个实验对照组，今后在意识平台观察不同灵体意识的存在时间和受到的影响。
索尔看向自己手中的日记，他明白这种特殊的力量依旧是日记赋予他的。
只可惜他虽然掌控了赫尔曼和摩顿的意识，但并没有真正掌控日记。
“我和日记之间的联系明显加强了。不过若想让日记成为我的定位仪，恐怕还要再来几次意识平台。”
索尔已经隐隐感到自己的情绪开始出现波动。
这是他意识体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索尔连忙看向最后一张黑色书页。
或者叫三分之二张。
这三分之二张书页是索尔在拉尔夫庄园捡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残缺的原因，属于残缺黑色书页的意识从来没有开过口。
“这张也能撕下来吗？”索尔伸手试着将那三分之二张书页扯下。
并没有任何阻碍，索尔顺利将那半张书页撕下，丢到地上。
黑色书页一落在地上，就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摩顿几人由书页变为人形的过程就犹如冰雪融化，速度虽然快，但过程非常温和。
但这张黑色的书页完全不同，它一落地就像炸弹爆炸一样，声势浩大。
在几息之后它形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不，是半个！因为这个女人没有下半身。
她的身体被拦腰斩断，切口还有一些疑似内脏的器官挂在外面。
女人拥有两条细长又瘦削的手臂，修长又锋利的手指。她的手臂和手指都如蜘蛛腿一样弯折，支撑起“娇小”的身体。
而女人红褐色的长发如同吸饱了血浆一样粘在她的脸上，缝隙处露出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
“主人小心，这是已经被彻底污染异化了的灵魂意识。”摩顿连忙提醒索尔。
索尔点点头，“知道了。”
果然那半个女人的形态刚转化完毕后，双手立刻一震，从地上跳起，直索尔而来，竟然是要主动攻击他这个主人！
索尔立刻抬手，飞快地将飞冲过来的女人一巴掌拍到另一端地面。
而那个女人一落到地面就像皮球一样弹起来，张牙舞爪地再次对索尔发起攻击。
“已经被污染的意识，完全没有驯服的可能吗？那我要他有什么用？”索尔皱眉心中感到一丝不快。
同时一种冰冷而暴虐的寒气渐渐浮现，像一层冰霜一样笼罩了他的意识体。
意识空间内，整个圆形石台开始颤动，地面出现裂缝，四周的星光也开始不停地闪烁。
其余三个意识体也发现索尔的变化。尤其是在星光开始闪烁后，他们竟然也感受到了一种即将毁灭的恐怖！
那个半身女人竟然还能对着索尔发起攻击。
看着被自己踹飞又迅速爬起来的女人，索尔手臂一阵模糊，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了章鱼触手。
他趁对方冲到半空，触手如鞭子一样甩出，灵活的触手将女人的身体卷住，直接狠狠拍到地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 躁动的尸群
双臂和手指都如蜘蛛一般的半身女人的脸狠狠撞上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石台出现一道巨大的贯穿裂缝，抖动得更加厉害。
半身怪物女人也不再动弹，似乎被摔散了架。只是因为是意识体，并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
在外面，也许这个女人非常恐怖，但在索尔的意识平台内，收拾她简直轻而易举。
一旁观战的三个意识体则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他们就是那块被拍碎的石板。
压制住已经被完全污染的意识体，索尔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的皮肤缓缓爬上一层白色冰霜，就像他眼中逐渐染上的疯狂。
站在不远处的摩顿意识到不对劲儿，立刻喊道：“主人，请息怒，您现在的状态不对。”
索尔立刻抬眼看向摩顿，眼中的阴冷让后者打了个寒颤。
但这阴冷又快速退去，恢复了一点温暖。
索尔眨了下眼睛，不让自己被愤怒左右。
“磨声果汁液的效力不够，单靠我自己的意志坚持呆在这里，随时有失控的危险，还是先退出去，下次再研究这个不受控制的恶灵。”
想到这里，索尔举起手中的日记。
只见刚出现的半身女人，就重新化为残缺的黑色书页，飞回了日记之中。
只是这次的书页比刚刚要小一些，似乎是索尔在用触手攻击女人的时候，消耗了对方的能量。
索尔再次看向其他三人。
几人立刻会意，纷纷化作一道黑光，主动回到日记上，变回了黑色书页。
脚下的石台重新稳定，但四周的星光却依旧在飞速闪烁。
那些星光越来越像一双双眼眸，拼命地眨眼，似乎在传递着什么讯号。
只是让其他意识体警惕的星空，在索尔眼中却如同真实天空一样，望之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不是单纯的意识体在这里容易陷入极端情绪，索尔倒不介意多待一会儿。
他手指用力，“啪”地将日记合拢，闭上眼睛退出了意识平台。
他刚睁开眼，脚下法阵间固定的魔晶瞬间粉碎，连他辛苦绘制的法阵也瞬间自燃销毁。
索尔连忙三两下躲着火焰，跳出法阵。
“这次阵法损毁得比较严重啊，难道是我在里面动作太大？总是这样可不行，还要想办法加固这个法阵。”
离开了意识空间后，刚刚那种暴躁情绪也被驱散，索尔的状态逐渐恢复平和。
“看来想要多次进入意识平台，必须要准备足够的能够稳定意识体或者情绪的药物。磨声果倒是不错，但现在我手里存货太少，而且单次维持的时间也有限，刚刚又差点失控。”
索尔决定一边提炼大量磨声果以萃取其中精华来延长时间，一边继续寻找高阶替代物。
“不过现在我还没有任何高阶替代物的思路，还是多弄点儿磨声果比较可靠。”
“比利那里应该是没有了。也许我可以去磨帆镇那边搜罗一下。虽然他们被野蛮人洗劫了一番，但应该有种子或存货。当时最后一个出现的流浪学徒看起来还算靠谱，应该会想尽办法把磨声果田地恢复。”
索尔摸着下巴，准备拿清扫工具收拾一下地上的残骸，结果刚转过身，就被身后人吓了一跳。
“喝！”
在索尔身后林立的货架间，竟然立着数十具尸体。
和以往不同，他们一个个张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索尔。
而离他最近的就是赫尔曼的尸体。
这具经过“美容”的尸体此时正紧贴着货架的边缘，似乎正努力地试图穿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黝黑眼洞中，索尔似乎听见了一声声不间断的……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赫尔曼？”索尔一步步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实验台。
他将手背到身后，隐蔽地摸索着桌子里的东西。
随着赫尔曼尸体开口，其他尸体空洞的眼睛中也传出一声声呼唤。
有的人像赫尔曼一样在求救，有的人却在交谈，只是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索尔也没有尝试去听具体的内容。
随着声音越来越嘈杂，那些尸体也开始继续移动。
因为它们曾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青铜大门外的走廊里，索尔也一直没有见过他们行动，还以为这些尸体能像戈尔萨一样瞬移。
今天终于是看到了。
它们并不是瞬移，而是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是在他们移动时，会在空中形成一重重身影，仿佛同时有多个人在移动。
造成一种视觉上的迷惑性，只要不盯着它们看，就很容易忽略他们的存在。
所以当人们回过神，就会发现周围已经多了许多可怕的身影。
轻轻拉开抽屉，摸到一根圆柱形的东西。
放缓动作，以免刺激到尸群。
索尔一点点将手里的东西拿到面前。
那是用他的血液做出的红色蜡烛。
随着红烛的出现，原本嘈杂不安的尸群突然安静了许多。
索尔稍稍加快动作，取出同样在抽屉里的点灯器，将蜡烛点燃。
对面的尸群渐渐闭上眼睛，随着黑洞的闭合，呼救声也彻底消失。
索尔这才举着蜡烛慢慢靠近尸群。
他一直走到赫尔曼面前，对方再没有其他反应，只是面孔对着索尔手中的蜡烛。
索尔将蜡烛放到尸群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见所有尸体都低下头颅，才一点点后退。
“我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尸体中并没有找到灵魂，但他们依旧有一定的意识而且可以自主行动。难道是肉体中也潜藏着意识？”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求救？那些呼喊的声音又来自哪里？”
索尔脑海里浮现一个名词——夹层。
巫师塔有22层，此外还有一个不存在活人的夹层。
库房四周的夹层中存在一个满是眼睛的黑暗空间。在这里索尔的灵魂会被灼伤，他顶多只能坚持几秒。
而库房外的青铜大门里也有一个夹层。
索尔分析，那里应该是夹层的入口。那些细长如苗条的手，既是守卫，不觊觎着鲜活的灵魂。
攻击力最弱的大概就是连接蜡烛的那些管道了。
那些嘴虽然要人很疼，但战斗力很渣，即使不小心掉进去，也可以尝试反杀。
这么算来，夹层里已经有了眼睛、嘴巴和手。似乎是将一群人灵魂也给肢解了。
那么那些灵魂的其他部位呢？
作为灵魂，被肢解后是否也会感到痛苦？

第二百五十六章 缝
索尔不知道戈尔萨是怎么分割这么多人的灵魂的。
利用日记，他虽然也可以收集人的意识和灵魂能量，但毕竟只是负责操作，完全不懂得内在原理。
而且看摩顿他们的表现，在日记里带着并不痛苦。
最起码他们不会发出一声声呼救，意识也是清醒的，完全可以交流。
这么看来，日记的手段还是比塔主高上许多。
见尸群被红烛安抚，索尔总算放下心。
但随后他也意识到，以后恐怕不能在库房搭建意识平台。
万一下一次他在议事平台待的时间再长一些，这些尸体会不会就忍不住躁动扑上来？
那个时候，红烛还能安抚住爆发的尸群吗？
等红烛燃尽，那些尸群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危机解除，索尔才继续清理地上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去磨帆镇一趟。磨声果背后的秘密有些敏感，我还是尽量避开其他人。”
索尔又摇了摇头，“还是要带一个车夫，我不会驾车，最重要的是不认路。”
索尔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头顶长着朵白皮蘑菇的车夫。
“等我将灵甲术固化到精神体内……就去磨帆镇一趟。”
然而等到索尔离开巫师塔，踏上征途，却已经过了一个月。
原本，他半个月前就要出门，可是在在离塔前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种下的恶念之种竟然在一夜之间结出了红色的果实。
按照库金教给他的培育方法，这代表着咒已经成熟。
只要剥离果实，以魔力和心血催动，就能得到一个可以掌控的咒。
这就是用恶念之种孵化咒的好处，危险性低，但得到强大咒的可能性也变小了。
不过犹豫眼前这枚恶念之种被日记评价为“可以窥见新世界的大门”，索尔自然要将外出的行程延后。
可是等他耗费几天催化果实，却从里面得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到就连日记都只有一句解释。
【朔月历316年，8月11日，晴
这是一道缝，
你可以藏在里面，偷偷观察外面；
也可以趴在外面，偷偷观察里面。】
其实不用日记特意解释，因为经过索尔的精神标记，咒在诞生的一瞬间也将一些模糊的信息传递给索尔。
咒和巫术不一样，是一种比较危险的能量运转方式。
虽然经过恶念之种培育的咒，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但若是他的主人出现一些极端行为或者违背了咒的规律，也会遭到反噬。
眼前这个咒给索尔传递的信息是：缝——防御型咒，可以躲藏，可以偷窥。
索尔低头看着手里不过十厘米长的两个贴在一起的薄片陷入沉思。
像一张紧紧抿起的薄唇。正面反面，看上去都一样。
和索尔印象中或血腥或恐怖的咒完全不一样。
索尔拿着它，在手中把玩片刻，突然一把将其贴到了库房的墙壁上。
那“缝”落在墙上，立刻就粘在上面，没有掉下来。
而它的外表也发生了变化，从嘴唇变成了普通墙皮裂缝的模样。
“真是隐蔽！变成这个样子，除非有人特别探究，不然根本不会发觉这种裂缝有什么异常。”
索尔伸出双手，用力拔开这道缝隙。
缝隙随着他的力量向两边分开少许，露出里面一片黑暗。
索尔靠近，没有透过缝隙看到任何东西。
“是需要我特别启动吗？还是……”索尔思索片刻，模仿着偷窥的姿势，将两只手按在缝两侧的墙壁上，头慢慢地靠近缝隙，右眼贴了上去。
“这样才叫偷窥吧？”
果然，当索尔的眼睛贴在缝上，缝隙中的黑幕就像电影开场一样突然亮起。
索尔原本以为通过这道缝隙，他可能看到隔壁的海伍德学长，也有可能看到巫师塔夹层里的那些眼睛。
然而出乎意料，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
索尔愣了一下，稍稍后退，结果缝隙里面就立刻恢复成一片黑幕。
他连忙再次凑近去看，入目的依旧是那片草地。
草地上还有露珠，露珠反射着阳光，一片和煦之地。
“所以说这个偷窥看到的并不是隔壁房间。而是一个陌生的、不知名的地方。”
索尔连续观察了一个小时，之后，每隔一个小时观察几分钟。
再之后，他在每天相同的时间段观察几分钟。
但几天下来，他看见的依旧是那片草地，而草地所在的世界，永远是一片阳光普照。
对面的世界并不是静止的，索尔能看见上面的露珠滴落，也能看见小草随风折腰。
几天下来，没有新的发现。
索尔暂停研究缝的偷窥功能，转而尝试躲藏功能。
“这么小的缝隙，偷窥可以理解，躲藏要怎么藏？”
索尔依旧撑开缝隙，试着将自己顺手拿着的东西装进去。
但是他手里的羽毛笔却被缝隙的黑幕阻挡，无论怎么用力也塞不进去。
“外物不能藏进去吗？那就是不能当移动储物袋使用了。”索尔咂了一下嘴巴，又让小藻出来，看看能不能把触手尖伸进去。
然而小藻也吃了个闭门羹。
它并不清楚索尔让他钻的是什么地方，只是用力一撞，撞了个大包。
就像真的撞在墙上一样。
它缩回脑袋望向索尔，虽然没有眼睛，但那下撇的嘴角依旧表现出十足的委屈。
索尔抬手摸摸小藻撞疼的地方，“抱歉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你只要往里钻就行，不用那么用力的撞过去。”
不过索尔接下来没有让小藻再次尝试，而是让它先回去。
“撞”和“钻”对那道缝隙来说都一样，没有必要再次尝试。
“被我的精神力标记后，就只能由我自己尝试吗？”
只是眼前这道缝隙实在太小，索尔连头都钻不进去，怎么躲藏？
看了一眼日记，后者没有反应。
索尔深吸一口气，先试着将自己的右手伸进去。
他的指尖接触到黑幕，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犹如插入黄油，顺滑地陷了进去。
“果然我可以进去的，啊——”
索尔刚想到这里，整个人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了，他被无数融化蜡液拉进了细长管道的那一晚。
“可是那个时候我是灵体状态，现在却是真人。”
眩晕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索尔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陷入疯狂，他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
箱子上下左右都十分狭窄闭塞，仅仅能让他以蜷缩抱膝的姿势躲在里面。
“还以为会被拉进偷窥的那个世界。看来并不是这样。两个功能完全分开，偷窥就是偷窥，躲藏就是躲藏。”
索尔摸了摸自己的前后左右。指尖传来的反馈告诉他，装着自己的这口大箱子，是用某种石头制成的。
仔细触摸还能在石头间摸到某种纹路。
“是符文吗？还是巫术法阵？”索尔想用巫术点燃一个小火苗，却发现这里的魔力是凝滞的。
魔力在这里就像从水被冻成了冰，一点也调动不起来。
“可如果无法使用魔力，它又是用什么力量将我藏在这个地方的？”想了一会儿，索尔艰难地摇了摇头，“先看看躲藏时，偷窥外面的效果吧。”
索尔面前唯一的光源就是那道缝隙外面透进来的光。
这光极其微弱，甚至照不亮周围的箱体。
他将头伸过去，继续模仿偷窥的模样，右眼贴在缝隙上。
不出意料，他看见了自己工作的第二库房。
还有库房里，遍布房间各个角落的，由雾气组成的人影……

第二百五十七章 雾状人
索尔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工作的地方竟然这么热闹。
他趴在墙上，脸接紧贴着缝隙，快要把自己的眼珠挤出去。
他看见第二库房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和伫立的尸群不一样。他们是虚幻的，甚至比在意识平台内摩顿几人的形态还要不稳。身形飘飘散散如同雾气，只勉强维持着四肢和头颅的形状。
他们站在地上，躺在货架之间，藏匿于某个箱子里，匍匐在天花板上。
这些雾状人不断地左右摇摆头，虽然看不见五官表情，但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们在找我。”意识到这一点，索尔的右眼球也开始上下左右地转动。
似乎想找出房间内所有的雾状人。
自从来到巫师塔，无论是在宿舍、尸房，还是现在的第二库房，他一直都表现得很谨慎。
就算是在睡觉时，也会注意不暴露日记的存在。
为此他甚至偶尔会写一点真正的日记，以便他能自然地提起和日记有关的词汇。
因为索尔在巫师塔没有安全感。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这种时刻萦绕周身的不安的来源。
的确如戈尔萨所说，这座巫师塔里没有恶灵，但里面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灵体。
有碎片，有怨灵，也有无意识的游魂。
与其说它是一座巫师塔，不如说它是一座灵魂的牢笼。
这里所有的设施似乎都与囚禁灵体有关。
而那些所谓的实验室、宿舍等结构才是后来改造的，方便生人入住。
“这些灵体真的能看到我吗？如果能看到，他们又会将我做的事情告知戈尔萨吗？”
索尔觉得脊骨发寒发烫，似乎有人往里边塞满了冰块，又顺手浇上一锅滚烫的热水。
白色的雾气萦绕在眼前，让他看不清事实的真相。
“如果戈尔萨能得知塔内的一切信息，那么无论安泽导师、朗姆导师或者其他人想做什么，其实都在他掌握之中。”
“如果有些人想做什么坏事，要么以更隐晦的方式进行，要么就在塔外操作。”
索尔突然想到他几次以灵体状态在巫师塔内行走的事情，塔主是否也全都知晓？
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掩盖自己灵魂形态，重塑外表模样。
那么格尔萨是否也知道他的灵魂和身体……不属于同一人？
戈尔萨会联想到世界穿越吗？
还是只把他当做掠夺其他人身体的游魂？
但无论戈尔萨知不知道，知道后是怎么想的，他都从来没有和索尔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也许塔主是有意隐瞒，也许是……不在乎。”
索尔没有找到那些雾状人之间的差异和联系，也观察不出他们是否能和人沟通，无法再从那些雾状人身上发现其他线索。
他习惯性向后一靠，却发现根本没有多少空间移动。
勉强抬起手揉了揉眼皮，他右眼有些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刚刚偷窥时太过用力挤压。
用手一摸，还能摸到明显的压痕。
“先看看能不能自如出去。”索尔尝试像来时一样，把手指先伸出缝隙。
随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轻松出来了。
出来后，他第一时间看向墙壁上的缝隙，那里依旧和原来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缝隙。
索尔转头，用心记下现在的时间——选择性地忘记了蓝色沙漏时钟下，还吊着一个雾状人。
随后，他再次进入缝隙，试验自己在其中最多躲藏多长时间。
半个月后……
通过卡兹导师找人替他顶班，索尔一口气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这次外出要偷偷去一趟磨帆镇。
为了掩人耳目，他在登记室登记的目的地是距离磨帆镇还有一天多路程的漠北城。
并特意强调让那个头顶长着蘑菇的车夫为他驾车。
这次他不但要去看看磨声镇那里还有没有磨声果的库存，还要想办法弄到种子和培育方式。
经过上次成功搭建议事平台，索尔意识到，想将日记转化成自己的定位仪，恐怕还要进行多次研究。
而且就算他成功将日记转化为定位仪，也可以继续使用意识平台给日记中寄存的灵魂意识补充能量。
这样他的黑色书页就不再是临时消耗品。
等索尔身披灰色的斗篷，再一次巫师塔时，正好看见一辆单乘马车停在大道上。
车夫此时正站在马车边，头顶的小蘑菇一跳一跳的。
远远看着，仿佛不是被风吹动，而真的是它自己在跳跃。
车夫见到索尔，恭敬地问候：“很高兴为您驾车，索尔大人。”
“这次我们可能还会顺路去一趟黑堡林，你可敢去？”索尔微微仰头，看着车夫头顶那个在风中无比活跃的小蘑菇。
“没有关系的大人，感谢您的体贴，但事实上这个蘑菇还为我带来了不少便利。最起码我在抢您的任务时，没有人敢和我争。”车夫毫不在意，为了方便索尔观察，还特意弯腰展示给索尔看。
“你这蘑菇还没有吸收吗？”
“已经许久没有变小了。”车夫不禁抬手摸了摸，动作非常轻柔，“不过习惯了也没什么。”
他的神情也很温和，就像摸的不是一个诡异的蘑菇，而是他自己的孩子。
索尔眯起眼睛，看向蘑菇。
在他半沉浸式的视野中，那个蘑菇活性程度极高，并不像是普通的植物，更呈现了一种动物的活性。
不过眼前的车夫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精神很稳定。二者仿佛达成了一种共生状态。
只是和一个蘑菇共生，车夫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索尔也无法确定。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
车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思考片刻，躬身对索尔说：“感谢您，大人。不过不用了，这个蘑菇也给我带来了力量，这样跟着大人的时候，也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你是这样想的吗……那也罢。”索尔没有多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像他当初选择走上巫师学徒的道路，同样要承受着随时死于非命的危险。
车夫选择留下带给他力量的蘑菇，同样也要承受背后的危机。
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索尔不会干扰一个成年人的自主选择。
关于蘑菇的话题到此为止。
车夫为索尔打开车门，待对方坐稳后，才坐到前方的车架上。
“大人，那我们出发前往漠北城了？”车夫恭敬地问。
“走吧。”索尔向后一靠。
这次外出他准备了许多道具和材料，同时也特意将一些道具留在了巫师塔内，比如说塔主给他的红眼娃娃。
这个娃娃对索尔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视，优拉似乎可以通过这个娃娃看到索尔身边发生的事情。
但是优拉似乎和格尔萨也不完全是一条心。这样看不清道不明的隐形矛盾，让索尔思虑过后，还是决定将其留在巫师塔内。
从巫师塔前往漠北镇，乘马车大概需要六天多的时间。
五天后的清晨，车夫驾车行驶在一片并不茂密的树林中，大口地呼吸着微凉而又清新的空气。
他喜欢清晨，清晨的露珠，会让他的蘑菇很舒服。
突然身后的车厢里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前面的路口改道。”
车夫一怔，如果改道那可就不是去漠北城的路了。
不过当车夫回忆起另一条道路的目的地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勒紧缰绳，让马车转到了另一条小道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坟墓方阵
按照索尔的吩咐，车夫拐上了前往磨帆镇的小路。
过了小半天，磨帆镇的围墙和一些高耸建筑的屋顶就出现在他眼前。
车夫勒马，放慢了速度，“大人，前面就是磨帆镇了，我是直接驾车进去还是在外面停下？”
“和上次一样留在树林里等我。”
索尔觉得他这次前往磨帆镇不会浪费太长时间，估计也就半天时间，因此让车夫等在外面等。
突然车夫瞪着树林外面，惊恐地拍了拍车门，“大，大人，您快看前面！”
索尔闻言立刻推开车窗向外看去。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起来。
在树林前方，原本是一片田野。索尔上次来时，他的老乡阿达正在田地上翻土耕种。
而如今好不容易开垦的平整土地上多了一排排半人高的小土包。
那小土包就像倒扣的碗，更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墓。
一眼望过去，那些小土包排列得整整齐齐，形成了一个规整的方阵。
大致一扫，也有几百之数。
“你不要再靠近了，就在这里等着。”话音刚落，索尔就像一道风一样窜出车厢。
他的速度很快，灰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掉落，露出他黑色的短发以及浅灰色的皮肤。
明明已经仲夏，即使是晨风吹在人身上也是温暖的。
但现在索尔只能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
他一脚踏上田垄，几个小石块因为他的动作滚着泥土落到下面的田地上，竟发出了“咯咯”的撞击声。
土地干裂如同石头，就连杂草也不见一根。
索尔站到田地边，立刻感受到从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这些小土包果然是一座座坟墓。
这片原本充满生机的田野，竟然短短几个月后变成了一处坟地！
那些易散在空中的灵魂碎片，在索尔眼中就像鬼火一样显眼。
索尔眯起双眼，冰冷的视线扫过整片墓地。
“在我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一场屠杀。不仅如此，他们还粉碎了亡者的灵魂。是怕有擅长暗属性巫术的人拷问死者的灵魂吗？”
只是有一点未免奇怪。
据索尔所知，毁灭普通人的灵魂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法阵。
因此这些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坟墓就显得异常诡异。
不但每一个坟包大小一致，高度一致，而且横平竖直，形成了一个正方形的方阵。
可是在这看似诡异的坟墓方阵中，索尔却找不到一点魔力波动。
“这到底是基于巫术法阵还是一种祭祀仪式？难道是野蛮人又回来了？还是其他人刻意摆的架势糊弄外人？”索尔冷笑一声，随即望向不远处的小镇。
小镇的大门紧闭着，曾经在门口值守的惫懒士兵也不见踪影，想来已经成了坟墓阵地中的一员。
其实索尔在来之前，心中也隐约想过磨帆镇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只是他想着，那个背后偷偷领用磨声果的人若想保守秘密，不惊动他人，那也不应该动磨帆镇才对。
还是说磨帆镇里的秘密其实比有人盯上磨声果这件事还要重要？
“不知道阿达和潘妮怎么样了，记得当初我还让他们赶快离开这里。”索尔有些担心两个人。
有些木讷的阿达，还有被梦魇的茧缠住的可爱女孩潘妮。
作为普通人，要想更安稳地活在这世界上，最好不要和巫师有太多牵连。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但索尔依旧不希望曾经收留他的老乡惨死此地。
然而理智告诉索尔，如果真有巫师想要灭整个磨帆镇，那两个普通人恐怕逃不出去……
“是就此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还是……”
索尔又望了一眼磨帆镇的大门。大门紧紧闭合，后门后安静无比。
小镇的上空看不见早起应有的炊烟，也没有一丝虫鸣鸟叫之声。
“也许小镇里还能找到关于磨声果的线索。”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然而索尔却没有前往小镇，而是跳下田地，直接走到一处坟墓前。
他小心地释放了一个侦测巫术，坟墓一点反应。
“就算这里曾经布置过什么巫术法阵或祭祀仪式，现在也已经废弃了。一点魔力波动都不剩。”
检查完毕，索尔立刻蹲下来，双手插入土中，直接挖出一大片坟土，放到一旁。
他要将坟墓打开，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大人，这种活还是让我来做吧。”站在远处点着脚尖观望的车夫，看见索尔竟然开始徒手挖坟，连忙高声喊道。
而索尔头也没回，只是高举手臂挥了挥手示意车夫不用过来，就继续翻土。
经过改造后，他的皮肤虽然已经变回人类模样，但是无论力量还是韧度都远超一般战士。
徒手挖坟毫无难度，比拿铁锹还快。
至于为什么不用巫术，是怕巫术所释放的能量会破坏其中的秘密。
几分钟后，在索尔小心动作下，一个坟墓被挖空，露出里面的一个包裹。
用来包裹的材料，只是一件破旧的衣衫，衣衫上溢着鲜红的血液。
“血迹鲜红和刚流出来的一样，这座坟墓方阵果然有些异常。”
从包裹的大小来看，里面肯定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索尔皱着眉打开包裹。
里面是几个新鲜得可以扔到菜市场案板上的肉块。
索尔用布料隔着手翻动肉块儿。
在几个不知归属的肉块下又发现了一只眼睛。
“分尸？”
越来越像野蛮人的手段了。
索尔起身，再次查看其他坟墓中的情况。
他随机选择坟墓挖开，有靠中心的，有在边缘的。
这些坟墓里面全都是一件简陋的衣服包裹着一些肉块。
索尔在其中一个坟墓中发现了三只手。而且通过手的形状来看，它们分别属于三个人。
现在索尔基本可以确定，每个坟包里的肉块都不属于同一个人。
不带分尸，还混合埋藏。
索尔将这些残肢重新用衣服包好放回坟墓中，但没有第一时间将墓土掩盖。
索尔回到田垄上，静默许久，这才抬起手，唤出法师之手，将被他挖开的浮土再盖回去。
“坟墓下面也没有藏着巫术道具或者法阵，难道真的是有人无聊用众人的尸体做了一场艺术展示？”
坟墓中已经没有更多发现，索尔决定进入磨帆镇。
利用清洁一新将身上和手上的泥沙清理干净，索尔将兜帽戴好，慢慢向着小镇走去。
然而就在索尔距离小镇大门不过十几米远时，磨帆镇的大门突然“吱呀”地被人推开一道小缝。
有一个老人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这个人蓬头垢发、满面脏污，但索尔依旧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老疯子？”
索尔快步走上前，谁知对方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瘦弱的手臂，往前推了推。
“快回去。”他说，“不要进来。”
索尔自然不会就这样被他全走。
他不退反进，“老疯子，你还活着？其他人呢？阿达和潘妮呢？”
老疯子浑身一震，他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索尔，眼中逐渐染上疯狂的情绪。
“我就说不能和野蛮人做交易，不能，不能……村子毁了，大家都死了……村子毁了，大家都死了……”
他不等索尔继续说什么，突然钻回里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索尔走到城门前，手搭在大门上刚要用力推，突然听见了潮涌声。
“哗……哗……哗……”
磨帆镇位于漠北，是一个水资源匮乏的地方。而且索尔记得小镇中根本没有河流。
又何来的潮涌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 拉人下水
地处干旱区域的小镇内部，突然传出了潮涌声，再加上镇外那片整齐到诡异的坟墓，让索尔一时眉头紧皱，脑海中思绪纷呈。
“这个小镇被人盯上了……磨声果背后的秘密这么复杂吗？”
事关日记，索尔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思量片刻，他还是决定冒险进入小镇。
然而当他再一次把手放在城门上，安静了许久的日记突然从左肩飘出。
【朔月历316年，9月1日，
整齐划一的坟墓，像不像一张字迹工整的邀请函？
你受邀前往无人小镇参观一场临终盛宴，
然而势单力薄的你误入幕后，
见识了血腥的真相，
无力逃脱的你，被历史与未来的浪潮淹没。
越是鲜红的帷幕，越由舞台人的鲜血铸就，
现在，
你也有幸为其贡献了全部心血。】
竟然是死亡预警？
索尔讯速收回手掌。
“磨帆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连进入都会引发死亡预警？”
“如果我进去都会死，那为什么老疯子还活着？”
“刚刚那人真的是老疯子吗？”
索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刚刚眼中的恐惧和迟疑都消失不见。
“死亡预警我见的还少吗？现在想办法的是规避死亡。”索尔沉下心神，重新观察日记上的文字。
这日记不但会发出死亡预警，有时候还会从字里行间中给出一些解决办法。
现在索尔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这些词句中找到可能导致他死亡的关键点，从而采取规避措施。
“临终盛宴？指的是看到众人死前的画面，还是有谁即将步入死亡？”
“误入幕后，难道是指我发现了戏剧的真相，所以在这里揭示真相会导致死亡吗？那如果我只是寻找磨声果而不去探究其背后的原因，是不是能够逃出升天？”
这样想着索尔再次上前。
可惜日记重新浮现的内容，依旧没有改变他死亡的结局。
“这不是事件的关键吗？”索尔并未气馁，他早就习惯了无数次的尝试和推演。
很快他又注意到一个词汇。
“势单力薄，日记的意思是我需要找一个帮手吗？”
索尔回头看去，车夫正站在田埂之上，向他这边望。
见索尔回头，连忙伸长了脖子，似乎在等他点名。
“车夫头上的蘑菇虽然有些诡异，但威力太弱，也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不用日记提示，索尔就排除了这一选项。
“难道日记是想让我回去拉人？可是拉谁呢？除了拜伦和可丽其他人我都不放心，然而带他们，我又担心会给他们惹上大麻烦。”
拜伦学长正在想办法晋升正式巫师，提炼的那些恶灵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丽刚刚染上金属毒素，还不知道有没有完全解决。
把他们俩人叫上来，能不能帮上忙不说，还可能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索尔立刻放弃拉上他们两人的想法。
不能叫这两人，总要找其他人，最好还是三级学徒。
实力强悍，但又不至于完全压制索尔。
索尔突然想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选——住在黑堡的摩奇摩奇。
索尔再次走到磨帆镇的大门前，心想：“我会带着摩奇摩奇一起进去。”
这一次日记没有再发出提示。
“是因为摩奇摩奇的能力特殊，还是因为他是一个三级学徒？”
索尔回到马车上，让车夫绕过小镇，来到小镇的另一处处城门前。
这里更靠近荒漠，不远处就是种植磨声果的田地。
可是当索尔来到这里，却发现当初围着田地的围墙此时已经倒塌大半，墙体上还有很多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里失火了，难道当初野蛮人的进攻造成的？”
“我记得离开时已经有援兵赶到，不可能放任这么重要的田地被毁啊！”
索尔越过残垣来到田地前。
“嘶——”他有些心疼地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田地似乎发生过一场大火，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得焦黑。
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又是整整齐齐的几百座坟墓。
这些坟墓的墓土也是焦黑的，不用猜里面又是染着血的衣服和几个属于不同人的肉块。
这里肯定不会存在磨声果了。
既然这些墙壁没有修复，那说明当初人们在大火后，并没有找到幸存的磨声果以及种子。
不然为了重新种植，应该会将这里修整一番。
索尔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叫上车夫快马加鞭赶往黑堡林。
正常赶到黑堡林需要一天的时间，但这次索尔特意让车夫不顾消耗加快速度，仅用了小半天的功夫就来到了目的地。
“砰砰砰！”
索尔敲响大门。
过了将近5分钟才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大门打开，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礼服，细高的摩奇摩奇从门里面钻出来。
“哎呀哎呀，稀客稀客，竟然是你。快请进来吧。”
摩奇摩奇看见索尔，立刻表现得很热情，侧身让开通道。
索尔点点头，回头看了车夫一眼。
刚刚再次走过那条黑暗的林间小路时，车夫的表现有些奇怪。
索尔本以为这是因为车夫上次差点被蘑菇人替代而产生的心理阴影，却看到车夫脸上的竟然露出了喜悦和怀念的神情。
这让索尔有些不放心将车夫留在黑堡外。
“可以让我的车夫一同进去吗？”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没想到摩奇摩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是我不讲情理哦，普通人是不能进入黑堡的。”
虽然摩奇摩奇是带着笑容说的，但从对方的声音里的坚决，索尔就知道这事情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看来车夫是必定不能进入黑堡了，他回头看向车夫，正想着要怎么安置他，就见车夫一脸诚恳的说，“没关系的，大人，我就在外面待着等您。”
“好吧，那你不要乱跑。”索尔叮嘱道。
索尔跟着摩奇摩奇进入黑堡，细长的大门无声地关上。
车夫的眼珠突然转了转，自言自语：“我不乱跑，我就是去看看老朋友。”
说完，他连蹦带跳地跑进树林深处。
黑堡内，索尔和摩奇摩奇站在狭长又华丽的大厅里。
也许是因为已经晋升二级，这次索尔没有再被黑堡里隐藏的东西骚扰。
“我收到消息，听说你要去漠北城，就在想你会不会过来。不过你的变化真大呀，三年内进行两次巫体改造的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摩奇摩奇显得很热情，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太好了，太好了，我养的小藤蔓也长大了，你可不可以让你的触手和他们切磋切磋？”
可惜索尔现在没有和他人切磋的心情。
他直截了当地说：“摩奇摩奇，我是从磨帆镇过来的。”
摩奇摩奇原本滚圆的眼睛慢慢收窄，变成细长的一道缝，他意味深长地说：“噢，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过来找我的。怎么样？见识过了吗？不错吧，还不错吧？”
索尔微微蹙眉，摩奇摩奇这是在向他炫耀杀人手法吗？
他脑海中闪过阿达和潘妮的模样，心中一紧，“那你……还记不记得里面有个目盲的小女孩？她身边可能还有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孩？”
摩奇摩奇一愣，摸了摸自己锥子般的下巴，“男孩女孩我都杀了许多，眼睛瞎了的……好像没有。”
“这样啊……”
摩奇摩奇看见索尔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习惯这种处事方法，心道：“在巫师塔内待久了的小屁孩，果然还是心软。”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
“不！”摩奇摩奇打断索尔，“他们不是。不要和普通人当朋友，也不要和巫师当朋友。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你而死，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害死你。这两种死亡，你都无法控制。”
“选择的巫师，就是选择了一条独行路。你可以有同伴，可以有家族，可以有势力，但前提是他们能辅助你成长。除此之外，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以后就会懂得更多。若是有幸成为正式巫师，你可以有十数种方式延长自己的寿命。而那些活到五十都难的普通人，只不过是每季种在稻田里的麦苗，按时给你提供物资罢了。难道你还要因为一株麦苗的枯萎而伤神吗？”
他狭长的大手搭在索尔肩上，语重心长又略带笑意的说：“磨帆镇的人就是一株长歪了的麦苗，更不值得你费心。他们既然已求得巫师塔的庇佑，却又在暗中勾结野蛮人，这种行为是赤裸裸的背叛，巫师塔不容背叛。如果不给他们个教训，彰显巫师塔的威严，以后这种事情岂不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已经生病了的麦苗，连根拔起，以免传染给其他的麦苗。”
索尔知道，很多巫师都是极其冷血的，经常把普通人当做昂贵一点的巫术材料。
他没有必要在这种观念上和摩奇摩奇浪费口舌。
不过巫师的记忆都很好，摩奇摩奇既然说没有见过目盲的女孩，那就是没有见过。
看来潘妮他们在野蛮人入侵后，就离开了磨帆镇。
逃过一劫。
至于磨帆镇的其他人，索尔也没有那么多心力去管了。
只是有一点索尔不是很明白，依靠排列整齐的坟墓和紧闭的小镇大门就能够宣扬巫师塔的威严吗？
“所以镇外的那些坟墓，还有小镇里的浪潮声都是你刻意布置的吗？”
虽然摩奇摩奇的做法，索尔并不认同。但如果凶手是摩奇摩奇，那么他应该也有安全进入小镇的办法。
索尔现在要思考的，也许是该怎么打动他，让他同意带自己进入小镇寻找磨声果。
然而当摩奇摩奇听见索尔的话，一双细长的眼睛却又慢慢瞪得滚圆。
“你在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懂，没听懂唉！哪里有坟墓？什么坟墓？”

第二百六十章 不能丢了巫师塔的面子
难道那些排列整齐的坟墓不是摩奇摩奇弄的？
他都已经承认了杀人没有必要不承认分尸。
虽然后者更冷血变态。
“果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第三方参与了磨帆镇的事情。”索尔暗中想道。
摩奇摩奇却不知道这么多，他看起来有些生气，眉毛都Y起来了。
“难道有人窃取了我的劳动成果？太可恶了，太可恶了！”他在原地跳了两下，双脚落在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索尔，索尔，那个小镇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你快跟我讲讲，快跟我讲讲。”他催促道。
索尔将自己在镇外看到的情景和门口那个老疯子以及大门内如同海洋一般的浪潮声讲给了摩奇摩奇。
后者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到一块儿去。
“大门紧闭，还给他们建了坟，这样怎么起到震慑的作用？不行我得过去给他改过来。”
说完他比索尔还着急，拉着索尔就往外走。
“走，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正确的审美！”
索尔被摩奇摩奇拉扯着不由自主的跟他往外走。
从前者的表情来看，生气似乎并不是伪装，但现在的人都太能演戏，索尔不得不又确认了一遍，“坟墓方阵真的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可能！要是我就在田地边挖一道细长的水沟，让这些背叛者的血肉化作山泉奔流，让来往的人好好看看背叛的下场！再说了，再说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方形。”
被摩奇摩奇拉出大门，索尔便看见门外马车上，车夫正撅着屁股鼓弄着什么。
“车夫，车夫，别玩了，我们要赶紧出发了。”摩奇摩奇倒像是车夫的主人一样，大声呼喊着。
车夫连忙转过身，跳下马车，站到一边，“好的，两位大人。”
索尔看见他手中正捧着一个陈旧的陶瓷罐，里面装了一点土，还种着一朵蘑菇。
一朵白皮蘑菇。
摩奇摩奇也瞟见了车夫手里的东西，但他只是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钻进了车厢里。
索尔经过车夫时低声提醒一句。
“时刻记得自己是个人。”
车夫没有回应，但是腰弯的更深了。
上了车，又是一路狂奔，两人在黄昏之时就回到了磨帆镇。
停车之后，赶车的马匹几乎要累瘫在地。它虽然是巫师塔养的良马，但也禁不住这样连续的长途奔袭。
车夫心疼地跳下马车，连忙从怀里掏出东西喂给马儿吃。
这个时候摩奇摩奇已经当先一步跳下车，越过车夫向田地走去。
他的个子很高，之前在马车里坐着时，一直弯着腰，缩着背，低着头，头顶抵着车厢。
看起来很不舒服。
但他自己似乎不觉得难受，还眉飞色舞地与索尔聊天，说着一旦让他抓到那个捣乱者，一定会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城墙上当风筝。
索尔不动声色地听着，只提醒一句，“那里面有些诡异，也许会有危险。”
一开始听到索尔的提醒，摩奇摩奇还不当回事，但是当他走下马车，站到田野边，脸上的神情就渐渐凝重起来。
“不对劲。”
索尔落后摩奇摩奇半步，一边看着被自己破坏了整体协调的方阵墓地，一边观察着摩奇摩奇。
后者眼中的震惊和凝重都不像假的。
看来事情真的超出了摩奇摩奇的预料。
就是不知道他还敢不敢和自己进入小镇去探查。
“这是一个诅咒。”摩奇摩奇突然沉声说道，“有人利用了我的劳动成果，制造了这个诅咒。”
“很危险吗？”
“不清楚，我从没见过这个诅咒，这是什么，是什么？”
“我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魔力波动。”
“很正常，诅咒都是隐蔽的，它的作用方式和魔力精神力都不太一样。如果让你轻易察觉那也就不叫诅咒了。”
摩奇摩奇也学着索尔挖开了几座坟，亲自确认了上面的血渍和肉块。
“我们接触这些坟墓也会染上诅咒吗？”索尔在他身后问。
“这个诅咒不简单。但正因如此，你倒不用担心会轻易的被诅咒。越是强大的诅咒它发动的条件越复杂。”
摩奇摩奇抖落了衣服上的肉块，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血液。
“这应该是与血液有关的诅咒。”检查完毕，他又随手将衣服扔到一边，走回田垄。
“不过看样子这里并不是诅咒的源头，更像一种辅助仪式，而且还不是关键节点。”摩奇摩奇望向小镇紧闭的大门，“想要解开这个诅咒，还是要进去。”
索尔不动声色地说：“可是我感觉里面很危险，你确定要进去吗？”
摩奇摩奇的眼珠转了转，还是道：“去就去，巫师还怕危险吗？都有人敢上门挑衅了，我若不回应，岂不是丢了巫师塔的面子？”
巫师当然怕危险，更何况巫师学徒？
索尔早就不相信巫师会有“偏向虎山行”这种想法。
这个摩奇摩奇也有事情瞒着他，进入磨帆镇未必是为了复仇，恐怕还是有利可图。
索尔也不在意这些，大家彼此彼此。
进入磨帆镇后就各凭本事。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用相互埋怨。
摩奇摩奇走在前面，双手摁在小镇城门上——这次老疯子没有再出现阻止他们——稍一用力，就听见木头碎裂的声音。
随后大门打开，门后损坏的门栓掉落在地。
“索尔你若是担心，也可以不用进来，不用进来。”摩奇摩奇头也没回，一步跨过门栓走进小镇。
索尔什么也没说，走到城门下向里望去。
依旧是那个有些破败的街道，只是此时，小镇中空无一人。
日记依旧没有跑出来提醒索尔。
看来摩奇摩奇在这次冒险中的作用很大。
“该说不愧是能常年驻守巫师塔外地驻点的人吗？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能胜任。”
索尔微微一笑，也走进了小镇。
随着他跨入大门，迈过断裂的门栓，身后的城门又突然“砰”地关闭。
索尔回头看了一眼，“这倒是和电影里的情节差不多了。”
他再次转头，看见摩奇摩奇已经走到路口，即将拐进去，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就在索尔离开不久，紧闭的城门上，突然又出现了一根崭新的木栓。
……
与此同时，有一队近百人的大型车马队伍正穿越荒漠，向着漠北城进发。
这是克纳斯的车队。
其中最大也是最华丽的马车里，坐着克纳斯第十七位公主。
她二十出头，还未嫁人。
不过身段妖娆，神情妩媚，已是阅尽千帆的情场高手。
只是如今，她的魅力已经失效了。
坐在马车角落的那个男人只是握着竖琴，却不想抱一抱她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美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愿意
克纳斯第十七公主长得很美。
就算可以拥有十几位美丽的王妃，可以改善克纳斯国王那丑陋基因，却也不是所有的王子公主都能继承好的那一部分。
但十七公主真的是幸运儿。她和她的亲生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顺利地将王室第一美人的称号，从她二姐姐那里夺了过来。
作为一名公主，美貌就是十七除了权势之外最大的资本。
因此不同于早已嫁人联姻的姐姐妹妹，她一直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她看来自己漂亮又聪明，同时也能继承对普通人来说堪称天价的财产，那她未来的丈夫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在十七公主眼中，除了国王和大公，其余的都只能算普通男人。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好婚姻，到头来竟然会变成一场为了妥协的联姻。
虽然联姻对象是克马公国女大公的后辈，但那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将来继承克马公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十七公主还是不明白，就算自己的哥哥阿鲁巴进阶二级巫师受挫，但也不是没有机会了。
也不至于就这样就对克马公国低头啊？
大失所望的十七公主，从此开始了她极尽奢靡的和亲之旅。
为此她还特意把第一王妃（并非生母）最近宠爱的宫廷乐师给抢进了联姻的队伍里。
只是没想到，从此，她就栽进去了。
这个风流多情的公主，再也看不上其他人，每天都只想盯着维克多瞧。
“维克多，你的名字真好听。”此时这位十七公主，正托着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痴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普通名字而已。”维克多没有什么和十七公主交流的兴致，只是偶尔低头，拨弄两下琴弦，发出不成曲的音调。
即使是这凌乱的音符，也让十七公主露出沉迷的笑容，“一路坐车，很辛苦吧，不过你放心，我们马上就要到漠北城了。到时候，你就住在我的房间里，若是他们敢有半分怠慢，我就拆了他的漠北城！”
“是吗？就要到漠北城了？”维克多突然有些怅然，几缕银色的发丝挂在脸颊上，看起来就像小白兔一样脆弱。
“你在难过吗？”十七公主看得入迷，忘记了和维克多的约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向他走去。
她伸出手，想替维克多拨去那点发丝，又想将那发丝捏在指尖，轻轻捻一捻。
然而在她的指尖距离维克多还有几厘米远时，维克多突然扭头冷冷地看过来，一脸厌恶地说：“别碰我。”
十七公主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可她心中却不生气，只觉得维克多是心情不好。
“可是维克多为什么生气呢？啊，对了，到漠北城就意味着距离我的婚姻庆典越来越近了。他一定是在伤心。”
十七公主突然觉得到漠北城也不是一件好事了。
她板起脸，掀开车窗的纱帘，对跟行在车边的侍女说：“告诉骑士长，我不去漠北城了。”
侍女听到公主在说什么后，愣在原地。
可是她也不敢让公主再说一遍，急急忙忙跑到骑士长那里汇报了情况。
年过五十依旧健壮的骑士长一听也傻眼了，他连忙过来劝阻。
可是这位骄纵的公主丝毫不管等候在漠北城的迎接队伍，执意要在其他城镇落脚。
骑士长知道跟这位十七公主不能硬顶，于是找来当地的侍从，低声询问：“附近哪里还有城镇？”
侍从回忆了片刻，恭敬说道：“附近有两个规模还算大的小镇。最近的应该是骑羊镇，另一个是磨帆镇，离这里稍微远一点。”
骑士长立刻问：“哪里离漠北城更近？”
“那就是磨帆镇了，若是快马加鞭，小半天就能到漠北城。”
“磨帆镇民风如何？”
“磨帆镇虽然距离漠北城更近，但它其实受巫师塔庇佑，实际掌权人是两个一级流浪巫师学徒。”
听到前半句骑士长心头一紧，不过听见后面，镇上只有两个一级学徒又放送下来。
“一级学徒吗？那还好，我们队伍里有一位三级学徒随行，不用担心。那就去磨帆镇，然后另派两人去漠北城传信。”
骑士长心里想着：“若是克马公国的军队来接人，那就不是我违抗命令了。”
于是在任性公主的要求下，整个联姻队伍稍稍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前往边陲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天色将晚，幸好他们到达他们距离磨帆镇并不远。
等到看见小镇最高的屋脊时，夕阳已经落到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哎呀！”
其实公主正努力讨好维克多时，突然听见车窗外侍女一声惊呼。
刚刚有些升温的气氛被打破，公主努力压制着怒火，“怎么了？”
“公主，那小镇外面，竟然有好多土坟。而且……”
“什么？”十七公主顺着车窗往外看去，却只看到几个坟包，其中有的还被人挖开，血淋淋的。
她原本只是微微皱眉。突然一瞟角落的维克多，连忙扶着自己的额角，“哎呀，好可怕，是谁这么坏，还把别人的坟墓给掘了？”
维克特原本对外面的动静漠不关心，突然听到坟墓被掘，握紧竖琴直接蹿到了车门处，向外看去。
“呵，有意思。”他嘴里说着有意思，脸色却不太好看。
“维克多，你不要怕，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去其他城镇。”
“噤声！”维克多突然抬起右手。
不等马车停稳，他就利落地跳下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几步走到排列着整整齐齐坟墓的田野边。
他仔细注视着那些被挖开的坟墓，甚至还面不改色的嗅了嗅气味，突然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
维克多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等他转身返回公主车架时，已是满面春风，步履轻松。
这么多天来十七公主第一次见到维克多这样笑，一时竟是看呆了。
“公主，乡下小镇，在郊外埋坟也很平常。夕阳将落，我们还是尽快入城吧。”
说完，他面带笑容，一步踏上车架，不顾众人复杂的目光，将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没有生气吗？”已经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十七公主，小心翼翼地问维克多。
“当然没有，事实上，我很开心。”
他的确很开心，连说话的尾音都在往上翘。
他难得坐在公主一米之内，侧身时正好有一束斜阳穿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将原本白皙的皮肤映出了几分暖色。
十七公主再一次看痴了。
“维克多，你可真好看。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一定不会再碰其他人。”
若是以前面对这样的夸赞，维克多不会有半分回应。但今天他却对公主勾出一抹笑容，随后顺着窗户望向山边的夕阳。
此时太阳已经大半落到山后，只剩一点点红氲还在天边挣扎。
但也正是因此，在墨蓝色天空的映衬下，红艳得如同鲜血。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残阳如血？你看多美。”维克多轻声道。
“不及你。”十七公主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外面的景色。
维克多难得给她好脸色，她只想把握住机会，在今晚将人吃干抹净。
“我不喜欢残阳如血，我喜欢残阳滴血。”维克多笑意更甚，他突然转过头对十七公主说，“公主殿下，今晚就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吧。”
十七公主都愣住了，维克多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真的吗？”
“你愿意吗？”维克多反问。
“我愿意，我愿意！”公主一点也不矜持。
维克多声音放缓，“是吃干抹净，拆穿入腹的那种哦～”
十七公主顿时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愿意。”

第二百六十二章 无人小镇
正在驶向磨帆镇的公主车架突然关上了车窗，随后里面开始传出奇怪的声音。
尽管关了窗，行走在车边的半车侍女，依旧能听到一点声音。
在那奇奇怪怪的细碎声音中，侍女红了脸庞。
“公主真是的，怎么在车上就开始了？”她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忍不住埋怨。
其他离得近的人多多少少也察觉马车里的动静，大多数人目露鄙夷，也有的人无奈地捂着头。
幸好他们早已熟知公主的行事作风，没有人过去扫兴，一行人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领队的骑士长抱着赶紧找到住处歇下，好停止这种荒唐行径的心情连忙整队让众人进城。
可随后探路的士兵，却跑过来说，城门被锁，无人应声。
骑士长和身边的人立刻感到不快，他们虽是主动过来联姻的，但也不是一个边陲城镇能够轻视的。
“把城门撞开，然后找到其中最好的房子，让他们腾出来。”
在几个士兵合力撞击之下城门后，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几人推开城门，就发现门后的木桩已经断裂掉到地上。
“哼，不过刚入夜就把城门锁上，难怪是边陲的贫瘠小镇。”士兵们相互得意对视一眼，一人跑回去复命，剩下的人就负责在前面开路。
只有曾在漠北城住过几年的向导有些疑惑。
“记忆中，磨帆镇镇好像还挺热闹的，怎么这么快就锁上城门？这里还这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向导总觉得有些不安，就连夏夜的风也变得清凉起来，他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心想着要不要去加件衣服。
但很快这种不安就由向导一人传遍了整支队伍。
大家走在寂静的乡镇小路上，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逐渐变成惊疑不定。
他们左顾右盼，想要抓住一个活人。
可是一直走到城镇中心，也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不对劲，你们去路边的房间里看看，就算有人睡下了也把他们给我拽出来！”
骑士长终于按捺不住，命令身边的士兵去找人问话。
这些士兵虽然也被磨帆镇这诡异的寂静气氛搞得有些紧张，但是众人一起行动，勇气就还能从胸膛中涌出来。
他们吆喝着，推搡着，用最暴力的形式，敲开一栋房屋的大门闯进去。
然而在最后一个士兵进入后，房间的大门突然关闭，将站在街道上的人吓了一跳。
而且随着房门的关闭，刚刚那些士兵的嘈杂声也随之消失。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屋内有声音，也不见那些士兵出来。
原本就被刚刚诡异的关门声吓了一跳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开始担心起来。
骑士长扯过身边的向导，“你确定这里是磨帆镇？”
“是这里，绝对没错，我还看见城门上的名字了。”向导知道，此处气氛如此诡异，一旦是自己带错的路，他的小命就要不保。
齐市长自然也看到了城墙上的名字，只是心中极度不安，让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我去问一下巫师大人。”
磨帆镇有两个一级学徒，一旦他们出了事，的确可能发生一些诡异的事情。
但骑士长想着队伍里还有一位三级巫师学徒，心中略定。
他扯着缰绳，骑马奔向队伍最后那辆低调却没人敢小瞧的马车。
“大人，这个小镇有些不对，能否劳烦您下来查看一下。”
说完骑士长立刻下马，到对方马车前，准备亲自扶人下车。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车厢内的动静。
“巫师大人？”骑士长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可是马车里依旧无人回应。
彻底被这寂静搞毛的骑士长，再也顾不得会得罪对方，两步踏上车架，拉开车门。
然而车厢里空无一人。
“嗬……嗬……”
车厢里的烛灯还在稳定地燃烧。一张羊皮纸平摊在小桌上，羽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精致的小羊皮地毯溅上了一点黑色墨汁。
可就是没有那个傲慢的巫师学徒。
骑士长以更快的速度冲出车厢，拉扯着车夫的领子，一把将人掼到地上。
“巫师大人呢？”
车夫也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他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为了保命，只能哆哆嗦嗦地回答：“我不知道，进城前大人还问我这是什么地方，可是进城后，大人就再没说过话。”
骑士长又问四周的人，有没有看见巫师大人出来。
但所有人的答案都是没有。
“所有人！立刻原地调转方向，即刻出城。”骑士长狼狈地跨上马匹，用力夹着马肚，快速赶到公主车架旁。
“殿下，请您坐稳，我们要赶紧出去，这里十分不对劲。”
骑士长感觉自己都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可公主车厢里却依旧发出持续细碎的声音，仿佛里面的两人还没有尽兴。
他忍无可忍，将头扭到一边，一把推开了并不结实的车门。
“啊——啊————”
骑士长没有向车厢里看，但一旁的随车女仆却忍不住瞄了一眼，然后就是这一眼却把她吓得惊叫连连。
极度尖锐的女声仿佛刺破了骑士长的耳膜，令他一阵心血激荡，再也顾不及许多，扭头看向车内。
“啊！”
看见车厢里的情景，就连日常成熟稳重的骑士长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只觉得双腿颤颤，再也承托不住身上铠甲的重量。
“咣当”一声，骑士长跌坐在地。
车厢里的公主并没有消失，或者说她换了一种形态存在。
华丽繁复的宫廷长裙，依旧以优雅的姿势依靠在座椅上。
但支撑起这条裙子的人，却已经由美女变成了一个个肿胀的血泡。
当车厢大门打开，女仆和骑士长先后两声惊叫，惊动了宫廷长裙里包裹的人形怪物。
它慢慢地扭动身体，似乎想将头转过来，可是他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看不出是将脸转了过来，还是转了过去。
当它开始动作时，周身上下血泡摩擦，发出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细碎的声音。
位于头部的众多血泡裂开一道缝隙。
“救……”
然而呼救的声音还未传出喉咙。
组成人形的无数血泡竟然如同撑到了极限，“啪！啪！啪！啪！”一个个爆裂开来。
血红的液体从气泡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汇聚成一条血红色的细流，先染红了带有支撑的裙摆，然后又浸红了车厢的地毯。
当地毯饱和，再无法吸收任何液体，这些血红色的溪流就开始向四周散去。
少量液体顺着车体的缝隙向外滴落。
更多的红色液体则涌向车门。
“哗啦啦——”
这一刻，骑士长仿佛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快跑……”他轻声说道，仿佛害怕惊动对面的红色水流。
骑士长强撑起身体，一转身向着来时的车门方向狂奔。
他再也顾不上骑士风度，也顾不上肩上的责任，更顾不得队伍里这些已经满心惶恐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他只想逃。
越来越多的红色水流从马车中涌出，整个马车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碎片，被水流裹挟着向四周翻滚。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快走吧
“啊——”
“啊——呀——”
在为首的骑士长抛下众人逃跑后，克纳斯联姻队伍的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一边发出恐惧的哀嚎，一边四散逃跑。
有些反应慢的，没跑几步就被红色的浪潮拍中了。他们立刻双眼放空，跌倒在地。随后更多的水流覆盖上他的身体。
这些水流贪婪地环绕着尸体，甚至为此暂停向四周扩散。
也因此有一部分幸运儿暂时逃离了灭顶之灾。
……
几分钟前。
索尔和摩奇摩奇刚刚迈进阿达所居住的破旧小院。
“为什么先来这里？为什么？”摩奇摩奇疑惑地问，他看不出这个小院对于整个城镇有什么特殊性。
“我想要先确认一件事情。”
上次被撞坏的小院大门倾斜着挂在一边，依旧没有修好。
索尔迈进小院，抬眼望向正对面属于阿达的那个房间。
然后，他在窗户的木板缝隙间，看见了一只银色的、如同银河般闪耀的眼眸。
摩奇摩奇见索尔停住，好奇地绕过他，“怎么了？怎么了？出现敌人了吗？”
索尔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过去看看，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难道是潘妮和阿达又回来了？
不对，潘妮的眼睛早就不是星空银色，而且以他们的身份能力根本不可能还留在磨帆镇。
除非有人强迫他们这么做。
摩奇摩奇扬起细长的眉毛，心道：“难道还有其他的巫师学徒也进来了？”
他心中顿时有些焦急，“也是，外面那么明显的咒术辅助仪式，除了索尔这种对咒还不太熟悉的。若是有其他三级巫师学徒看见，恐怕没几个能忍住不心动的。”
摩奇摩奇看向院子里，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我在外面等你。”摩奇摩奇干脆退出小院。
索尔留意着日记的动向，没有反对。
“进入小镇后，我似乎不需要和摩奇摩奇一起行动。应该是那个家伙会主动去解决小镇里的诅咒，吸引了敌人的火力，所以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日记不再发出死亡预警，索尔都乐于和摩奇摩奇分头行动。
只是小院里的那只银色星辰的眼眸令他有些不安。
难道又出现了幻觉？
“啊——啊————”
此时一声尖锐的惊叫打破了索尔和摩奇摩奇之间的沉默，摩奇摩奇眼神一动，立刻对索尔说：“我过去看看。”
他一抬手抛给索尔一枚金币。
索尔接过一看，仅能分辨出这是一枚古代钱币。
两面的图案都是完全相同的微笑的美人脸。
而钱币侧面刻着微缩巫术符文。
这上面的巫术符文是索尔掌握最全的通用语。
索尔将钱币在手中滚了一圈，立刻解读出上面连接、感知和传讯的基本信息。
这样看来应该是一个同来通讯的巫术道具。
“需要叫我时，用金币敲三下耳朵，就可以对着它说话了。”
不等索尔回答，摩奇摩奇弯曲膝盖，又猛地双腿蹬地，“嗖”地跳到了隔壁的街区。
随后他就像兔子一样，时不时地跳到某个屋顶，飞快地向声音来源地靠近。
索尔虽然也不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想在此时多管闲事。
他回头再次看向阿达曾经的房间，那只眼睛已经消失了。
“潘妮和阿达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刚刚的银色眼睛，可能是一个幻象。毕竟摩奇摩奇说这里是一个诅咒区域，会出现能影响我意识的怪异也很正常。”索尔抬了一下下巴，“小藻，过去看看。”
小藻应声而出，没有任何迟疑地就窜到那扇窗户前。
不过它没有破窗而入。而是分出一个更加细小的分身，顺着窗户缝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小藻的分身缩回来，重新融入主体。
它回到索尔面前晃了晃脑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索尔让小藻回去，眯着眼睛望向小屋，在半沉浸式的冥想下，他也没有发现任何灵体残留的污染。
这里异常的干净，就像他上一次来访的时候一样。
不过上一次是因为有这里的流浪巫师特意收集怨灵，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小镇的诅咒也是针对灵体的吗？
考虑到那个和梦魇蝶的茧一样的银色星光眼睛，索尔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别的事情他可以不管，但梦魇蝶……索尔直觉认为那个东西对自己很重要！
他向前走去，身体四周出现一次球形光罩。
尽管小藻说它什么也没有发现，索尔还是打开了灵甲术防御后，才靠近阿达原本居住的小屋。
小屋的房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老旧的门扉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索尔进入小屋后走了一圈，还查看了潘妮当初住过的小柜子。
每次当阿达外出，潘妮都会通过柜子和窗户间的小缝隙观察外面。
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却似乎能感知到他人的存在与情绪。
这大概是潘妮枯燥童年中唯一的乐趣。
可是在房间内找了一圈，索尔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索尔没有着急离开，“倒也有可能。”
“只是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应该很难受到幻觉的影响。除非施加幻觉的人已经达到正式巫师的层次。”
尽管有着足以匹配正式巫师的精神力，索尔也没有盲目自大。
“不过既然潘妮和阿达已经逃离这里，我倒也不用再停留。一会儿爬上屋顶，看看小镇中有没有其他异象，然后……尽量避开他们，找找那两个巫师学徒的住所。”
如果小镇上什么地方还能有磨声果剩余，那一定是两个流浪巫师学徒的住所。
然而当索尔刚要迈出小屋，突然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索尔哥哥。”
索尔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甚至紧绷到能清晰地看见他额角的血管在跳动。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见潘妮刚刚从柜子里探出的，带着可爱笑颜的小脑袋。
她手臂交叠，搭在柜子的下沿歪着头，脑袋贴在手臂上，瞪着一双星空般的眼眸，又一次准确地望着索尔所在的方向。
“潘妮？”在没有搞清楚幻象的危险性前，索尔没有冒然进攻。
“索尔哥哥，你快走吧。”潘妮依旧在笑，甚至笑容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样，“你听，红色的潮水要来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潘妮的话音刚落，索尔就突然听见一阵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第二百六十四章 那场火是我放的
索尔一点点后退，但其实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现在他的行事准则就是：只要日记没有说不行，那谁说不行都不好使！
潘妮“看着”索尔后退，并没有其他动作。
但是当索尔退到门口，突然对着潘妮一甩手。
两条形态略有差异的黑色触手飞射而出。
一条攻击潘妮的头部，一条射向潘妮的肩膀。
然而当黑色触手触碰到潘妮的身体时，后者却突然不见了。
随着潘妮的消失，外面那越来越响的潮涌声也瞬间消失。
索尔并不担心自己攻击的是潘妮本人，因为在对方身上。他并没有发现活人气息。
不过他在攻击时，依旧留了一手，让有自主控制意识的小藻攻击潘妮的头部，同时用1阶巫术“冻寒之触”攻击潘妮的肩膀。
当潘妮的幻象消失后，小藻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而巫术“冻寒之触”却一下击碎了幻象潘妮所在的小柜子。
因为“冻寒之触”附带的冻结属性，柜子虽然被击碎，但并没有散落一地。反而是以完好的形态冻在原地。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非要进来呢？”
突然，院子里传来又老疯子的声音。
索尔回头，便看见满身狼狈的老疯子正唉声叹气。
这个人身上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又是幻象？”
有了前车之鉴，索尔这次没有浪费魔力攻击。
“既然刚刚的假潘妮能交流，这个假疯子应该也可以。”
他索性露出笑容，边缓慢地靠近，边问询：“进入这个小镇的人，都死了吗？”
老疯子目露哀伤，“是的，都死了，谁都逃不掉。”
“是被谁杀死的呢？”
老疯子愣了一下，双眼放空，似是在回忆。
“是，是红色的潮水……”
又是红色的潮水？
而且随着这句话的说出，浪潮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刚刚近了一些。
索尔眯起眼睛，却依旧没有在老疯子身上看见附着的灵体。
杀死磨帆镇居民的本应是摩奇摩奇，但他似乎也不清楚血色潮水的事情。
有人在摩奇摩奇走之后，将这片死地，变成了诅咒的培育地。
“你知道镇上还有什么地方可能有磨声果吗？”
“磨声果？”老疯子重复了一遍，“什么是磨声果？”
索尔蹙起眉头，“难道这幻象只知道临死前的事情吗？”
老疯子眼神飘忽一阵，突然又开始催促索尔。
“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索尔又问了几遍其他问题，可是老疯子却只让索尔离开这里。
他的耐心告罄，冷声道：“既然你说这里已经没有活人……那你又算什么？”
听到索尔的问题，老疯子忽地一怔，神情再次恍惚，而这一次他没再恢复。
“我就说不能和野蛮人打交道，不能……”他摇晃着身体，踉跄着向外跑去，“不能和野蛮人打交道，村子都被毁了，被毁了！”
他跑的姿势有些奇怪，一只手背在后面，似乎托着什么；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挥舞，像是在求救。
“这家伙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索尔心中纳闷，追了两步。
老疯子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回头望向索尔，眼神纠结。
突然，明明跑在平地的他被空气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这次之后，他再没有回头，快速跑出了小巷。
“这个家伙……”索尔心中对老疯子的疑惑更甚。
这个老疯子之前就神神秘秘的，能躲过小藻的探究，还知道磨帆镇的秘密，而且总是时不时失踪，又时不时出现。
当时索尔就觉得这个家伙很奇怪。说疯不疯，说清醒却也不清醒。
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幻象也延续了他本人的古怪。
他忍不住跟着老疯子往外跑了两步。可是他刚一迈出小院，就失去了老疯子的踪迹。
当然，也可能是老疯子的幻象消失了。
在老疯子消失的一瞬间，远处的浪潮声再次停歇。
“既然是幻象，随时随地消失也很正常。”
既然老疯子消失，潘妮也没有再出现，索尔便不打算在此地继续停留。
“小藻，把我送上屋顶。”
小藻听话地将索尔拉上小院的屋顶。
这个小院的建筑并不算太高，不过也能看清附近的街区。
“巫师学徒住的房子肯定是最豪华的。”索尔在屋顶上转了半圈，寻找着小镇上最好的房屋。
可是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
因为在隔壁街区，他竟然又看见了第三个人。
那个外表热心，实则冷漠的珍妮婶婶。
此时她正抱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缩在隔壁小巷的角落里。
索尔能清晰地听见她惊恐的声音。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珍妮拼命地摇着头。
是珍妮死前的景象吗？
当索尔眯起眼睛，意外地发现这个珍妮似乎不是不是幻象，而是一个怨灵。
可是之前他过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觉有灵体在附近？
难道是小镇中的咒，隐藏了珍妮的行迹？
“这个小镇中的咒好奇怪。到底是一个诅咒，还是一个攻击型的咒？”
索尔警惕地向四周望了一圈，没有再看见其他灵体。
正当他准备无视珍妮婶婶时，后者的哀嚎声突然变大，凄厉的嘶喊里满是愤怒和绝望。
“你们怎能如此狠心？茉莉她才12岁啊，求求你们，让我代她，让我代替她去当祭品！”
“茉莉是谁？”索尔记得珍妮曾经在人群里起哄时说过，她并没有女儿。
“难道在我离开后，有人要拉走她亲近的女孩？”
索尔刚想到这里，又听见珍妮凄厉的声音。
“不——”
他干脆从屋顶直接跳到珍妮婶婶所在的巷口。
等他几步来到状似疯魔的珍妮婶婶面前，才注意到此时这个珍妮婶婶比上次见到她时年轻许多。
她跪倒在地，茫然地看着小巷口。
怀里的那团阴影也不见了。
索尔突然就明白了。
这个场景并不是珍妮婶婶死前的画面，而是她生命中最痛苦的回忆。
那个茉莉不是她的朋友，就是她的妹妹。
所以她没有女儿，但不代表她没有伤痛。
索尔突然对着倒地的珍妮伸出手，他的手臂前端在移动的过程中，探出一段肉眼不可见的虚幻针头，然后刺入珍妮的灵体，向里面注入了一点点星光。
珍妮婶婶并不受索尔控制，但这不妨碍他模仿意识空间里的形态，给对方注入些能量。
也是他的一次尝试。
失败了不过损失一点点灵魂能量，成功了……也许会得到意外之喜
幸运的是，这次尝试的结果是好的。
原本盯着小巷口愣愣出神的珍妮婶婶，在接受索尔的能量注入后，突然灵动了许多。
她的眼珠缓缓转过来，似乎才发现索尔的存在。
“谢谢你，你是谁？”珍妮婶婶隐约感到索尔帮助了她，但看着眼前这个灰色皮肤的少年，总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你知道小镇里的磨声果一般储藏在什么地方吗？或者那两位巫师大人住在哪里？”
索尔没有纠结身份，他注入的这一点能量，还不知能帮助珍妮维持多久的理智，还是抓紧时间问正题。
“磨声果……”珍妮却在听见这问题的一瞬间，就又恍惚了，“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找它，不要找它。”
珍妮婶婶突然凑近到索尔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一张脸在索尔的瞳孔里骤然放大。
“告诉你个秘密……那场大火是我放的。”说完她扭曲着笑了起来。
她越笑，那嘴变的越大，越笑，嘴巴变得越大，最后竟然挤占了脸上其余五官的空间，乍一看去，整张脸就只剩下一张咧开的大嘴。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各怀心思
眼前的珍妮婶婶已经完全沉浸于过去的痛苦和兴奋中。
“那一场大火……”索尔恍然大悟。
原来磨声果田地是被珍妮婶婶放火烧掉的。
恐怕就连小镇的人也没想到，这个一直热心维护着圣女祭祀圣果传统的妇女，竟然才是最恨磨声果的人。
或者说她恨磨声果，更恨这个小镇上的居民。
眼前珍妮婶婶的灵体意识已经彻底崩溃，并有了被污染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清醒才最让人痛苦。
她还在笑，继而整个头颅都变成了她的嘴。
如果灵魂能量足够强大，此时珍妮婶婶就会化作恶灵。
可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等待她的，只有灵体崩溃，化作碎屑。
索尔站起身，原本针头形状的右手突然一甩，一只章鱼触手飞射而出，狠狠地抽打在珍妮的灵魂上，然后像吸果冻一样将其吸收干净。
与此同时，珍妮的一点恶念也出现在索尔的精神体内。
日记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将这一点恶念吸收干净。但索尔微微摇头，制止了日记的“净化”。
“我想你也不甘心，就这么消失吧，不如随我走一圈。看看这个表面温馨，实则冷酷的小镇最后的结局。”
索尔再次跳上隔壁街道的屋顶，这次他一边寻找小镇上最华丽的房屋，一边观察四周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灵体。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又听见了潮水奔涌的声音。
那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他百米之内流淌。
可是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红色，也没有一点水流。
虽然什么也没看到，虽然那潮水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不见，可索尔却因为这越发靠近的水声渐渐紧张起来。
“我必须加快速度。遇上不知道巫师学徒住处的灵魂就不能再停留了。”
他跳过几个街区来到了城镇中最繁华的街道。
刚刚在屋顶观察时，他就发现这里的房屋是小镇中最宏伟最华丽的。
然而这样的建筑也有三四个，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索尔可能需要一个个找过去。
那太浪费时间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在大街上晃荡的人。
那人穿的铠甲和衣服与克马公国领地及巫师塔附近平民的风格不太相同，似乎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充斥着诅咒的地方随时可能丧命。
只见他小心而刻意地回避着所有的房屋，尽量不靠近那些门窗，小心地走在街道最中央。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移动，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
看上去虽然没疯，却也离崩溃也不远了。
最关键的……他竟然是一个活人！
“果然还有其他人也进了这座小镇。外面那排坟墓方阵到底是诅咒仪式的辅助，还是一个钓鱼的诱饵呢？”
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后，索尔认为幕后之人并不只是想将整个小镇变成诅咒之地，他可能有着更深远的目的，以及更加贪婪的胃口。
索尔回忆起摩奇摩奇进入小镇时的古怪神色。也许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学长并没有跟他说实话。
要么他就是那个幕后操纵者，要么他在看见这个诅咒之地后，又起了别的心思。
索尔的手臂下垂，一枚金色的古代硬币滑落到掌心。他端详着这枚两面都是美人笑脸的古代钱币，动动手指，让其在指尖翻滚旋转。
不过他并没有通过这枚古代钱币联系摩奇摩奇，而是又将其收了起来。
就在这个功夫，那个走在街道中央的人突然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看上去，就像有十头饿狼在后面追他。
可是当索尔顺着他恐惧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几息之后，一个穿着半身铠甲、手持弯刀的怨灵，拐过街道尽头的拐角走了过来。
“这个是……杰夫队长？”索尔又转头看向那个逃跑的陌生人，“他看到了什么，竟然能提前发现杰夫的存在？还是在普通人眼中，这个小镇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这也很正常。
普通人的精神体并没有巫师强大，也没有魔力护身，很容易在少量的辐射下，就产生恐怖的幻觉。
更别说这里还是一座被诅咒的城镇。
索尔没有逃跑，他直接跳到杰夫队长面前，“杰夫队长，你好。”
“你是什么人？”杰夫队长看上去比珍妮婶婶正常很多。
“我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流浪巫师，我想让你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巫师大人。”
索尔不知道眼前的杰夫队长正处于什么样的幻境中，直接胡诌了一个理由，让他带自己去找巫师的住处。
“不行，我在巡逻。”
谁知这个变成怨灵的杰夫队长竟然硬气起来，拒绝了索尔。
“你不带路，我就杀了你。”索尔冷冷地说。
“我正在巡逻，请不要阻止我维护小镇安全。”杰夫一脸正经地回答，然后竟然想要绕过索尔继续前行。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想法，这些怨灵里不可能有正常人。”索尔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喂！”他叫住杰夫。
还好杰夫还有本能地回头反应。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巨手突然狠狠拍向街道旁边的一处房屋。
在法师之手巨大的动能撞击下，那个房屋的一角瞬间就被击碎了。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把你要保护的小镇给毁了。”
虽然以索尔的能力想要毁掉一个小镇，着实困难。但不妨碍他在一个神志不清的怨灵面前吹吹牛皮。
“好吧。”尽忠职守的怨灵被索尔的直白震慑，望着那些房屋碎片愣了片刻，终于妥协，“你跟我来。”
然后下一秒，杰夫就带着索尔走进了那个刚刚被他破坏了一角的豪华大屋。
索尔：……
“巫师大人就在里面。你有事就进去找他们吧。”
“他们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我很忙，需要对小镇的安全负责。”说完杰夫转身离开，继续在街道上巡逻。
“杰夫队长。”索尔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你保护的到底是这个小镇，还是小镇的镇民？”
杰夫的身形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前行。
索尔轻笑一声，走向房屋深处。
在索尔进入华丽大屋后，大屋的房门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关上，随后那处被索尔拍裂的屋角缝隙中，流淌出一股鲜红的液体。
那液体越来越多，汇成一处浅浅的水洼，又逐渐加深变成一道水泊。
浪花拍打石头的声音响起。
“哗……哗……”

第二百六十六章 摩奇摩奇的经历
在小镇的另一头，细高细高、穿着黑色礼服的摩奇摩奇正一手拎着一个昏迷女仆，焦急地走在街道上。
他来到小镇边缘的围墙下，试图跳上去，可是他刚刚落到围墙上，就被一个透明的屏障拦了回去。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这个诅咒的规模够大的，竟然将整个小镇都笼罩进去。而且击打在屏障上的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开，如果找不到突破口，以我们的能力是无法强行跑出去的。可恶啊可恶，城门不是突破口，天空的最顶点也不是！到底哪里才是突破口？”
这时，摩奇摩奇身后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连忙回头，看见巨大的血浪如海啸一般，穿过街道，追逐着他的脚步。
摩奇摩奇狠狠皱了皱眉头，这一幕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突然他将其中一个女仆扔了出去，见其被血浪吞没，便带着仅剩的女仆，向反方向快速离开了。
他之前曾尝试用巫术抵挡血浪，然而巫术却会被血浪瞬间吞没。但丢出去的活人反而能短暂阻挡血浪的进程。
这一路下来，他已经扔进去不少半路遇上的活人了。
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恐怕是闯进了一个正式巫师级别的诅咒区域，而不是什么培育诅咒的地方。
“可是人类公国地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诅咒区域？怎么会？”摩奇摩奇嘴里发苦，“到底是谁布置的这个诅咒，还在外面弄虚作假，把我给骗进来了？”
在听了索尔的描述后，他以为这里被有心人变成了一个培育诅咒的地方。
培育的源头不是强大的恶念之种，就是恐怖的恶灵。
无论是哪一种，对三级学徒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贪婪瞬间就涌上摩奇摩奇心头。
他表面上是要维护巫师塔的威严，实际却是想赶在别人培育完成之前，抢走诅咒之地的源头。
用一个小镇培育的诅咒，威力一定无比强大。
于是摩奇摩奇跟着索尔，急匆匆地赶过来，然后又焦急地与索尔分开，去寻找那份诅咒源头。
毕竟被培育的诅咒，是可以认主的。
来晚了，就属于别人了。
可是这个诅咒之地的恐怖却远远超出了摩奇摩奇的想象。
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以为是索尔故意把他诱骗进来的。
可是索尔是没有这个实力，而且他自己也走了进来。
但无法对抗诅咒，不意味着无法逃跑。
摩奇摩奇在刚刚有人惊叫的地方救下了几个幸存者。并不是他多么心善，而是这些幸存者可以帮他暂时阻挡血浪的追击。
一条人命，就可以让他多探索一段街区，因此诅咒产生的血浪暂时无法伤害到他。
只是逛了大半个小镇，不知道撞上了多少危险，又几次从血浪之中逃出来，手中的诱饵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依旧没有找到逃离小镇的关键点。
他不知道能布置这个诅咒之地的人，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实力。
“如果真到了危急关头，”他的眼神飘向远方，那里正是索尔和他分开的地方，“也许索尔还能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他摊开手，手心里有一枚金色的古代钱币。
但是这个钱币跟他扔给索尔的那个还不一样。它两面虽然也是相同的美人脸，但这次是苦脸。
这时，摩奇摩奇手里攥着的女仆呻吟着醒过来。
“啊！！！”
女仆一醒过来，就看见了令她无比畏惧的摩奇摩奇。
这个可怕的巫师曾经救了在一起逃跑的他们。
当时他们还以为这是克马公国派来接他们的巫师。
可是随即这个巫师就压着他们在小镇里探索。每次遇到血色的水流，就将其中一人丢出去拖延时间。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能很快逃出去，便默认了巫师的这种牺牲少数人的做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仆终于发现，这个巫师根本不是想离开。
将被牺牲的，不是少数人，而是所有人！
在只剩下三个人时，他们终于崩溃了，各自逃跑。
女仆刚跑出不远，就突然全身一震，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环顾四周，发现还在那个可怕巫师的手中，而周围就剩她一人了。
“呜呜呜。”绝望的女仆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半天的工夫，他们一行身份高贵的联姻队伍就近乎全灭。
“求求你，放我走吧。”女仆双手合掌，抵在下巴上哀求着。
“吵死了，吵死了，没看见我在思考吗？”摩奇摩奇不耐烦地将手按在女仆脸上。
虽然他的手很快就拿开了，但女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脸痒得要命。
她用手去摸，摸到了一片细密的绒毛，就像那种短绒地毯，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但当女仆在自己脸上摸到这种舒服的触感时，只觉得无比恐怖。
她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在指甲的缝隙里看见了黑色的绒毛。
她张开嘴，刚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也痒痒的。
从嘴唇，一直痒到喉咙。
她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极度的恐惧突破了女仆的心理承受范围，下一秒，她双眼一翻，再一次晕了过去。
摩奇摩奇这才满意地拎起因为痛苦和恐惧昏迷的女仆，“啧啧，最后一个诱饵了，应该能再争取五分钟。”
虽然逛遍了大半个小镇，浪费了不少活人诱饵，但摩奇摩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突然一改方向扭头向城镇中心跑去。
在城镇中心附近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缘立着一座不太起眼的老旧钟楼。
原本摩奇摩奇并没有太过在意那个钟楼。
那里不是小镇的中心，看起来也很陈旧，甚至不是小镇里最高的建筑。
怎么想都不是很重要。
可是在总结几次被血浪追着跑的经历后，摩奇摩奇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几乎所有的血浪在出现时，都是从城镇四周向中心涌去。
但只有在那钟楼附近遇到血浪时，血浪是从城镇中心向着钟楼方向流淌的。
“我之前的推测有误。这里的街道并不是每一条都能连接城镇中心。因此沿着街道流淌的血浪也只是大体向小镇中心汇聚。现在看来，那些潮水真正的目的地并不是小镇中心，而是那个钟楼！”
“既然四周没有找到突破口，那么真正的逃生之路很可能在诅咒区域的关键节点——钟楼！”
摩奇摩奇咧开嘴，露出一个细长的微笑。
他手里依旧拎着昏迷的女仆，双腿一蹬高高跃起，跳过一栋栋低矮的民居，向着钟楼进发。

第二百六十七章 陷阱
在小镇中挣扎探索的人们没有想到，天黑之后的城门外，又有新的巫师学徒被坟墓方阵吸引，想要进入磨帆镇，一探究竟。
一贯阴沉着脸的比利难得露出丝笑意。
他饶有兴趣地蹲在田野边，看着地里的坟墓方阵。
全身都包裹在斗篷里的安吉拉，不耐烦地站在他身后。
“你不是说这个小镇已经被人屠光，让我过来吸收灵魂碎片吗？可是看这些坟墓干干净净的，分明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听见安吉拉的抱怨，比利嘴角那一丝丝的笑容消失。
“你懂什么？这可是培育诅咒的辅助方阵！现在小镇里藏着的东西，可比你的灵魂碎片珍贵许多。”
比利站起来，望向不远处的小镇城门。
一股令人揪心的寂静以小镇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一个以一镇之力培育的诅咒……”比利舔了舔嘴唇，“进去，有可能会死。”
安吉拉听见比利的自言自语，立刻紧张起来。
相处了几个月，她已经清楚自己这个临时同伴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只要他感兴趣的，哪怕有很大的危险，他也会一头扎进去。
而作为进入巫师塔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实验室，几乎不参与任何危险行动的安吉拉，离开巫师塔就已经离开她的舒适区。
更别提这些天，她几乎是跟着比利出生入死。
什么去外面收集灵魂，资源更多，而且也不用像在巫师塔里那样小心翼翼的。
全都就是骗她的！
眼看好不容易决定回塔了，没想到半路比利却被这里的异常给吸引过来。
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准备进入对面那个不知名，但已经变成诅咒之地的小镇。
“我不去。”安吉拉立刻表示反对。
“你不能离开我。”比利不容她反驳。
“为什么？我的实力根本不够，跟着你进去反而容易给你拖后腿，你想去就去，我回巫师塔等你不行吗？”
比利没再说话，他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安吉拉一开始还站在原地。可眼看着比利越走越远，她的小腹竟然开始隐隐作痛。
“可恶。”安吉拉没有办法，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比利在她身上下了一种特别的毒素，只要他不给安吉拉可以临时远离的解药，那么安吉拉就不能离开比利百米之内。
否则疼痛就会由小腹疼遍及全身。
至于疼到最后，会演变成什么伤害……安吉拉没敢尝试。
比利料定安吉拉不敢用生命试验他的毒素功能，很是淡定地将手按在城门上。
一种淡绿色的气体从他的掌心渗出，蔓延到城门上。
这种气体有很强的腐蚀性，碰到大门后，立刻将木制城门连带着后面的木栓腐蚀出一个大洞。
很快这个大洞就扩张到足以容纳一个人挺直身板走进去。
比利根本没有等安吉拉，径直走进小镇。
安吉拉一边和比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不太情愿地迈过掉在地上的碎木。
在跨过城门的一瞬间，安吉拉突然听见了水声。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声。
那声音让她想起了家乡曾经发过的一场大洪水。
湍急的河流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垮沿路的所有建筑。
只要在洪水途径之地，无论普通人跑还是不跑，都逃不出去。
最后只能被洪水裹挟着，融入水里的泥沙石头树枝，化作洪水气势的一部分，帮其造成更大的破坏。
安吉拉咬着嘴唇，面色难看。
这个时候，她的左手却突然挡在了面前。
“你现在跟我说不要进去有什么用？”安吉拉低声说着，“刚刚怎么不去和比利说？”
安吉拉当然知道这是左手的恶念在提醒她有危险。
她哪不知道会有危险。
安吉拉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比利身后。
两人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时间。
在一个路口，比利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急转到右边的小巷。
安吉拉表面上和比利拉开距离，但是在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后，还是急忙冲过了过去，怕自己真的跟丢了。
然而比利进入小巷后并没有走远，就站在一个小院门口。
安吉拉急忙刹车，探头看向比利面前的小院。
“这里有什么特殊吗？”安吉拉看着那被撞坏的院门，“这院子一看就是贫民居住的地方。”
“这里出现过什么东西。”比利只盯着小院，“我饲养的蝇虫一进入就消失了。”
比利对着安吉拉抬了一下下巴，“让你养的怨灵进去看看。”
安吉拉在离开巫师塔后，按照比利的要求进行了几次死人花的祭祀仪式。
因为比利提供的怨灵质量都不错，数量又比在巫师塔内多出太多，因此安吉拉很快拥有了几个怨灵仆从。
一旦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都可以让怨灵去探路。
是实打实地获得了好处的，因此安吉拉心里对比利的怨言也少了一些。
现在就是需要用到怨灵的时候了。
只见她那娇美的面容上突然多了一层半透明丑陋恐怖的人脸。
那人脸一出现就拼命挣扎着往外跑。
然而它和安吉拉的脸之间仿佛涂了一层胶水，人脸在脱离时，发出了“滋啦”的揪心撕扯声。
安吉拉漂亮的脸蛋扭曲着，显然这种分离也会给她造成痛苦。
为了尽早结束折磨，她一咬牙，猛地向后仰头。
随着“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人脸终于恢复了自由。
它第一时间就想跑。
脱离安吉拉时，人脸怨灵正面对着小院，因此也径直冲进了小院。
倒是省了安吉拉发布命令。
然而就在那张恐怖人脸出入小院的一瞬间，比例和安吉拉耳边，突然就响起了潮水的声音。
这声音安吉拉在进入小镇时也曾听到过，只不过不久后便消失不见，他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巫术效果，并没有太过在意。
可是下一秒，鲜红的水流从小院最后排，那扇被木板封上的窗户缝里流淌出来。
水流越聚越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渐渐汇成了一滩红色的汪洋。
红色水泊在流动中拍打着房屋墙壁的声音，就像是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比利后退一步，脸色瞬间阴沉。
“走！”他一声低喝转身就跑。
安吉拉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后颈的衣领就被人狠狠扯动。
她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这才凭借着灵巧的身形转过方向跟在比利后面。
“我的怨灵还没收回来。”
“收不回来了。”比利冷冷地说道，“我们被骗了！这里根本不是诅咒生成地。而是一个已经完整的诅咒领域。”
“只有你被骗了。”安吉拉心想，她在比利后面偷偷翻了个白眼，“我一开始就不想进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钟鸣
比利咬着牙，脸色异常难看，“外面那个坟墓方阵也不是辅助诅咒的仪式。那根本就是一个诱饵，让懂得一些诅咒培育知识的人，忍不住踏进来的诱饵。”
第一次见比利这么生气，安吉拉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这么危险吗？就连你也没有把握吗？”
虽然离塔这些天，她自觉已经经历了重重危机，但是之前每一次，比利都显得游刃有余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凝重。
奔跑中的比利回头，复杂的眼神望着安吉拉，这让后者心中咯噔一下。
“我会护着你的。”说完，他带着安吉拉拐上另一条路。
奇怪的是，当他们刚刚踏入新的街道，身后的潮涌声便消失了。
比利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小巷内。
巷口那追着两人脚后跟流淌的红色水流也消失不见。
比利皱了皱眉，正思索着触发诅咒的原因时，突然听见身边的安吉拉惊呼一声。
“索尔，你怎么在这里？”
索尔刚从流浪巫师学徒所居住的房子中走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拎着的小布袋，心中叹息一声。
“这里的确有一些磨声果的存货，只可惜大部分都已经腐烂。我挑挑拣拣才弄到10余个。这样一来，想做长时间的意识平台实验，这些磨声果顶多能坚持两次。”
也许还有其他地方有存货，但索尔也不可能一直在小镇滞留。
他可没忘记日记之前发出的死亡预警。
停留的时间越长，探索的地方越多，便越有可能不小心“误入幕后”。
“不管如何已经拿到了一些，也许再来两次实验我就可以彻底将日记变成我的定位仪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吧。不知道摩奇摩奇跑到哪里去了。”索尔刚想到这里，突然听见一阵钟声回荡。
“这小镇里有钟楼吗？”索尔回忆片刻，“好像是有一个。”
几乎每个城镇都有一个这样用于召集平民的钟楼，所以上一次索尔并没有太过留意。
听见钟声的索尔也没有打算过去凑热闹，反而朝背离钟声的方向——小镇城门入口处跑去。
他不贪心，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找磨声果。既然果子已经到手，那就该离开了。
至于摩奇摩奇？
对方未必想要离开。
现在小镇中应该只有他和摩奇摩奇。
刚刚的钟声很可能就是摩奇摩奇弄出来的。而且看他半路特意和索尔分开，就知道他不一定会欢迎索尔过去。
于是，索尔毫不犹豫地从这片豪华的住宅区穿出，直接跑到小镇中心最宽阔的大道，准备顺着那条最开阔的道路，赶往小镇城门。
然而刚踏上大道，他便瞧见从斜对面小巷中拐出来两个人。
竟然是比利和安吉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索尔心念急转。
还不等他作出决定，对面的安吉拉正好抬头望过来，一眼瞧见了索尔。
“索尔，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安吉拉的呼声，比利也瞬间转头看过来。
他刚刚太过于专注分析那些红色潮水，因此没有注意街道上还有其他人。
不过看到索尔，比利却没有像安吉拉那样意外。
似乎认为索尔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既然已经正面撞上，索尔也没有刻意避开。
“我要离开这里了，你们呢？”索尔第一时间便表示自己无意争夺小镇中的诅咒之源。
小镇中的异象还没有消失，既然摩奇摩奇能从外面的坟墓方阵看出，这里存在着诅咒之源。那么在三级学徒中声望比他还高的比利不可能看不出来。
比利可是个能把古多导师搞抑郁的三级学徒呢。
不过出乎索尔意料的，比利竟然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决定。
“我们也要离开。”
安吉拉望望索尔，又瞧瞧比利，最后站在中间摊开手道：“那正好，一起走吧。”
在安吉拉看来比利是资深三级学徒，索尔是塔主的学生，这两个人都很强大。
如果这个小镇真的像比利说的那样恐怖，和这两个优秀的学徒一起行动，她才更有可能逃出去。
只是安吉拉的左手并没有像她本人那样高兴。
它不安地揪上安吉拉胸口的衣服，看起来是现场最紧张的那一个。
索尔一怔，没想到他们的目的竟然不是寻找诅咒之源。
而后者阴沉着脸，对索尔点了点头。赞同了安吉拉的提议。
这时，又是一阵钟声传来，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在这条大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广场，广场正对面，就是一个不算高大的陈旧钟楼。
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钟楼顶部的钟玲在摇晃。
那钟玲下面连着一根绳子，显然是那种摇动绳子带动里面的铃舌来敲击发声的。
但是他们却没有看见敲钟的人。
随着钟声响起，浪潮声再次如立体音响一般环绕索尔。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似乎就在附近！
索尔知道再滞留下去，他恐怕就要迎面撞上那红色的潮水了。
“走。”索尔招呼一声，立刻向小镇城门跑去。
安吉拉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动静，见索尔先跑，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她觉得既然她和索尔都跑了，比利也不可能还留在原地。
果然，下一秒她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三人一路狂奔，谁都没有在这个时候还顾及风度。
好在，当他们跑了几百米后，就把浪潮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小镇城门入口。
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城门却是完好无损的，一根将近两米长的方形木桩正老老实实地插在门闩上。
安吉拉惊讶地捂住嘴，“怎么会？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把大门腐蚀了。怎么又是完好的了？”
“你们来的时候大门是完整的？”索尔也盯着城门，“可是我和摩奇摩奇进来的时候，也把大门撞坏了。”
“这并不奇怪，既然是抓人的笼子，自然要把笼门锁好。”比利冷冷地说。
作为在场实力最高的人，他没有藏拙，直接上前试图开门。
只见他将一只手贴在城门上，像进来时那样释放出淡绿色的气体。
然而进来时成功腐蚀大门的气体，这次却碰了壁。
它们游离在大门之外，看似已经接触大门，但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比利吸回气体，突然靠近观察自己的手和大门之间的那道缝隙。
随后阴沉着脸，对着大门发起了攻击力更强的腐蚀爪。
惨绿色的鹰爪手对着大门狠狠击下。
然而大门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几次无用的攻击后，腐蚀爪无奈地消散了。
安吉拉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索尔对着城墙上方释放了一个箭矢术。
但并没有有太出乎意料地，箭矢“叮”地一声撞在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上，断成两截，掉在小镇内部。
“看来我们真的已经被关进笼子了。”索尔喃喃地说。

第二百六十九章 寻船
索尔眯起眼睛，望向小镇围墙的上空，并没有看见阻拦他箭矢的屏障。
他的半沉浸式冥想法观察灵体和污染很有一套，但在诅咒方面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既然如此，他干脆用肉眼细致地去观察小镇城墙上方的空气。
终于，在小镇内外之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层透明似塑料的外壳。
这层外壳从城墙向上延伸，在空中聚合，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罩子。
但其实并不是半球形。
索尔走到城墙下，快速地挖开了半米深的坑洞。
在城墙下方的地面，也触碰到了一个透明的屏障。
“上天入地，我们怕是无处可逃了。”索尔转身对着比利说，“学长可有再强力的攻击？”
安吉拉跳出来，“我们都用最强的攻击，同时攻击一点，也许能突破这透明墙壁的耐受极限。”
谁料比利却摇了摇头。
“我刚刚观察了透明墙壁受攻击时得出的结论，这个墙壁能承受几倍于腐蚀爪的集中攻击。”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如果你们谁能释放3阶巫术或者有对应的巫术卷轴，可以试一下，不然就不要浪费魔力了。”
“如果不能暴力破解，那应该还有其他方式离开吧？”索尔走回来，拍掉手掌上的泥土，“是不是只有破解了这个诅咒，我们才能打破屏障？”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比尔略一颔首。
下一秒，索尔和比利同时看向小镇中心，那个钟楼的方向。
安吉拉看见索尔和比利的动作，心中一凉，“我们……还是要过去吗？”
她内心是不愿意冒险的，因此第一反应其实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除非你能一直飞在空中，不然不会有地方能藏起来的。”比利冷冷地说。
索尔想起自己进来后那些怨灵和他说的话，以及越来越近的潮水声，“你指的是不是那些水声？”
比利点点头，“我曾经在一本介绍诅咒的书中看过一个诅咒，模式和这里的很像。”
“什么？”安吉拉的眼睛立刻亮了，“那你岂不是已经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比利没有理会安吉拉，而是对着索尔说：“那个诅咒叫灭世黑潮。指的是腐蚀一切的黑色潮水会清洗制定区域内的所有生灵死灵。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刚刚见到的潮水，是血红色的。”
“血红色的？”索尔心中一动，“看来他们已经遭遇浪潮了。不过我在这里时间更长，至今也只听见了浪潮的声音。他们做了什么，竟然已经正面遇上。”
虽然这样想，但索尔表面则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既然如此，也许可以把破解那个诅咒的方法拿来参考一下。”索尔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比利点点头，“灭世黑潮诅咒的破解方法，一是暴力击破诅咒的能量，二就是找到‘船’，撑过诅咒的爆发，就可以离开。”
“但灭世黑潮的诅咒至少也要正式巫师才能暴力破解。论纯攻击力，我们加起来也不够。”
“那就只能试试第二种方法了。”索尔说道，“虽然这里不是黑潮，而是红潮，但也不是我们能抵挡的。如果要找适合的‘船’……”
“去钟楼。”比利接道。
索尔和他对视一眼，知道两人已经想到了一块儿。
“真的要回去吗？可是我们刚刚不是才从那边逃出来？”安吉拉不安地攥着双手，“如果再遇到那些红色的潮水怎么办？”
“刚刚我们只是听到了水声，并没有真正看见红色的浪潮。”比利说，“若是这次迎面遇上，就要想办法绕过去。”
讨论过后，三人不再犹豫，齐齐奔向钟楼。
安吉拉跑得不快，故意落在后面，心想着要是有什么危险，就让他们先顶着。
然而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索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在那里比比划划的。
因为分了一半精力在别的事情上，索尔跑步的速度明显没有刚刚快了。
“难道他也是想让比利顶在前面？”安吉拉有些好奇，突然想知道索尔在干什么，她扭着脖子向索尔手中瞥去。
我看见索尔手里好像有一枚金灿灿的硬币。而索尔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硬币上刮来刮去。
正当安吉拉越来越好奇，在关键时刻索尔在做什么的时候，浪潮声再一次响起。
然而这一次就不再只是声音了。
索尔抽空抬头，终于见到了什么叫血色的巨浪。
一直以来他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越来越近的潮水声让他明白，自己离撞见红色浪潮的时间并不远了。
无数鲜红的潮水如同海啸爆发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向着塔楼涌来。
最大的浪潮能有10余米高。也不知道潮水出现之前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而浪潮所过之处门窗破裂，房屋倒塌，街上的杂物、车辆皆被浪潮卷起，带向前方。
在那些红色浪潮中，索尔甚至还看见了几辆豪华的马车和几件异域风格的衣服。
“看来那些误入小镇的普通人结局都不太好呀，当然也未必是误入……”
索尔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弄他的古代钱币。
但为了加快速度，他把小藻从后颈唤出，一分为四，化作四条大腿，直接将索尔吊起来，快速逃跑。
小藻非常灵活，这样吊着索尔，速度甚至比他全力奔跑还要快。
为了不被明显带有杀伤性威力的红色潮水碰到，也是为了尽快赶到钟楼，三人开始各显神通。
比利直接飞了起来。
飞行术几乎是每个三级巫师学徒必备的辅助巫术。
但飞行术是2阶巫术，索尔无缘学习，因此依旧拜托小藻加速。
小藻再次将索尔吊高，触手开始沿着墙壁爬行。
她的双脚上浮现出两个儿童模样的虚影。两个虚影抱着她的小腿，似乎在帮她用力奔跑。
但速度不是安吉拉的强项，即使那些怨灵为了自身的存货，也在拼命地帮安吉拉，但她的速度依旧是三人之中最慢的。
而安吉拉跑动的速度的确也不算慢，可是比起比利和索尔就不够看了。
突然，在他们即将接近钟楼时，前方的十字路口左右两边也涌出了红色的潮水，即将拦在他们前面汇合，封锁三人的去路。
关键时刻，比利突然降落低空，一把环抱起安吉拉，将她带到了半空中。
比利的速度被安吉拉影响，变得略慢于索尔，因此在他们之前索尔就已经安全的穿过了路口。
比利的飞行高度和速度都受到了较大影响。
尤其是高度，他飞行的高度已经无法带着安吉拉越过前方红色潮水的浪尖了。
眼看他和安吉拉就要被两边的潮水夹击，安吉拉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安吉拉。
他拼命地催动魔力，总算是再次提升了一些速度，两人在血浪汇合之前，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
看见这一幕，索尔若有所思。
尤其是在看到被救助的安吉拉十分习惯比利帮忙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若说比利帮助安吉拉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感情，那还不如相信比利是个面恶心善的人。
习惯了他人的救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就算会在心中告诉自己要独立身体上也容易产生不自觉的依赖。
索尔又注意到安吉拉的右腿在微微颤抖。
刚刚他虽然被比利带过了浪潮夹击，但依旧有水花溅到她小腿上。
看着她面露痛苦的模样，索尔再次确定，“不能被这红色的潮水碰到。如果真的被潮水吞没……大概就会变成潮水的一部分吧。”

第二百七十章 哭脸笑脸
不久之后，快速前进的三人顺着大路一直来到钟楼下方。
而血色的潮水也紧跟其后。
此时，钟声依旧在众人头顶回荡。
一声一声，如同催命之音。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距离，他们依旧没有看见敲钟的人。
三人立刻顺着钟楼墙壁向上爬去。
身后的血浪撞击在墙壁上，飞溅起巨大的浪花。
安吉拉则被比利一只手拎着，两人直接飞了上去。
小藻也不用索尔提醒，直接甩出一根触手，挂在钟楼屋顶的塔尖上，把人拉了上去。
两人前后脚跳进四面开窗的钟楼最高层。
站稳脚跟，索尔回望小镇的街道，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汪洋。
当浪潮击打在石头上便会发出哗哗的潮水声，与他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之前我便一直站在血水中吗？”
索尔再回身，发现比利已经率先走向了还在摇晃着的大钟。
而安吉拉左看右看，犹豫片刻后站在了索尔身侧。
不知道她是畏惧可能的危险，还是畏惧比利。
“啧。”走过去的比利突然砸了一下嘴，随即他转过身来，在响亮的钟声中对索尔说，“你刚刚是不是说，和摩奇摩奇一起进来的？”
索尔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毛，快步走到比利身边，弯腰向铜钟内部看去。
“嘶……”他顿时也惊讶得倒吸一口气。
这个铜钟不过半人高，合抱粗，里面却严严实实地塞了一个人。
正是在进入小镇不久后，就与索尔分开的摩奇摩奇！
两人分开后，摩奇摩奇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索尔，而索尔也一直正面遇到危险，便同样没有主动使用那枚古代钱币。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种情形！
摩奇摩奇那细长的身体被无情的力量拧成了麻花，塞进铜铃中。
歪斜的脑袋和双手双脚紧凑在一起，露在最外面，其他身体部位则严严实实地塞在里面。
“他死了？”索尔不敢置信。
这个摩奇摩奇可是能长时间驻守巫师塔分部的三级学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可是人都变成这幅模样，拿到还能活着？
“快了，但还没有。”比尔双手抱胸，盯着摩奇摩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摩奇摩奇那僵硬的眼珠突然动了一下，艰难地看向索尔。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枚金色硬币从里面掉了出来。
“叮！”
金属和石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金币跳动间，索尔发现这枚钱币和摩奇摩奇之前给他的很像，只不过两面的图案不是笑脸，而是哭脸。
“学长？”看着那钱币，索尔疑惑地皱眉。
就在这时，他余光中突然看到身后的比利动了一下。
下一秒，强烈的魔力波动从身后传来。
但那波动并不是针对摩奇摩奇——而是针对他索尔的！
早就蓄势待发的灵甲术瞬间激活，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抓向他的法师之手。
但下一秒，法师之手就改抓为拍，一掌搭在灵甲术的半透明屏障上。
法师之手和灵甲术都是对魔力最基础的应用，两者毫无掩饰地撞在一起，立刻产生了巨大的推力。
索尔踉跄两步，差点撞上装着摩奇摩奇的那口钟。
就在此时摇摆的大钟突然停了下来，钟声暂歇，但外面的潮水声却越发响亮。
若是有人顺着窗户看过去，就会发现短短片刻，红色的潮水就已经蔓延过大多数低矮的房屋。
仿佛真是灭世的潮水，即将灌顶。
但索尔此刻并没有观察外界的心情，刚刚比利突然偷袭他，但他也不是全无防备。
只是比利使用的只是0阶巫术法师之手，很难对索尔造成真正的伤害。可是说只是把索尔推到了大钟附近。
突然，索尔身上也有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叮铃”一声和摩奇摩奇掉落的古代钱币撞在一起。
两个钱币之间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落到一起后，边缘立刻粘起来。
这一刻，无论是索尔、比利，还是待在远处的安吉拉都注视着地上的钱币。
在众目睽睽下，两个钱币突然翻转，笑脸变成了哭脸，而哭脸又变成了笑脸。
下一秒，原本挤在大钟里的摩奇摩奇突然掉了出来。
与此同时，索尔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想要将他吸进大钟里。
被刚刚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安吉拉一双美目不停地在索尔和摩奇摩奇转换。
她虽然不清楚那个古代钱币的用途，但一看两个钱币的变化和相互作用的特性，就知道目前的情形对索尔来说似乎不太好。
这时，她的左手动了动，似乎在劝说安吉拉什么，但安吉拉眼神一阵闪烁，最终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插入那几人之间的矛盾。
而索尔此时已是面目狰狞。
大钟对他的吸引力，尤其是对他头部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
他双腿死死钉在地上，小藻也在第一时间飞出，缠绕在钟楼的窗框上。
索尔一边抵抗着来自大钟的引力，一边注意着其他三人的动作。
而比利在推了索尔一把后，就抱着双臂，靠墙站着。
安吉拉依旧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只是会下意识避开索尔的视线。
这个时候，掉在地上的摩奇摩奇正在慢慢地恢复。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索尔，“抱歉，开启这里的大门，需要一个祭品。”
摩奇摩奇没有去看索尔难看的脸色，他知道从索尔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好话。于是他转头看向比利。
“你还在愣什么？”
比利却是依旧依靠在钟楼的墙壁上，“我可不想过去后，被你们两个联手反击，变成倒霉的祭品。”
索尔还在和大钟的引力相抗衡，“你们，难道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诅咒是什么？”
摩奇摩奇没想到索尔竟然还能平静地和自己对话。
他挠了挠头，实话道：“其实我是来到钟楼才搞清楚这个诅咒的大致规则，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里面。”
比利看向还在挣扎的索尔，眼睛里闪过意外，突然开口说：“我是在看见摩奇摩奇的时候才想通的。不过……也许我的判断做的太早了。”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但还趴在地上的摩奇摩奇立刻就意会到什么。他愕然看向索尔，刚想做什么，就见一直艰难维持的索尔突然就放松下来。
他双手插兜，一脸轻松地站在地上，侧头看向摩奇摩奇，眼中是没什么情绪的冷光。
“忘记告诉你了，我不但擅长灵魂，还特别能解析符文。”
一瞬间，摩奇摩奇就感受到巨大的吸引力从他头上传来。
还没有恢复力气、平稳精神力的他，只能愕然地抬头，瞬间就看见离他越来越近的大钟！
摩奇摩奇最后的意识，就是在被强大吸引力飞速吸进大钟前，扫了一眼地上的两枚古代钱币。
属于他的钱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变成了哭脸。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钟
摩奇摩奇再度被吸进了半人高的大钟里，而这一次，无力反抗的他是头先进入大钟里的。
他本身就将近两米高，身材又细长。当他的头撞进大钟底部时，他大半个身子都还挂在外面。
“砰！”
大钟内发出巨大的响声，让人怀疑摩奇摩奇的头颅是不是都把大钟撞破了。
然而人的头颅还是没有铜钟坚硬。
摩奇摩奇的四肢抽搐几次后，彻底没了动作。
几缕鲜红浓稠的血浆，从里面流出来，沿着他胸口的黑礼服，一点点滴落到地上。
好巧不巧，一阵风穿过钟楼的开窗，体重不轻的摩奇摩奇却被这股微风轻易吹动。
他的脑袋依旧在铜钟里看不见，身体开始左右晃动，挂在半空的四肢有规律地摇摆。
当他的身体撞击铜钟的边缘。
“当——当——当——”
人做铃舌。
清悦的钟声传遍整个磨帆镇。而且和刚刚有些沉闷的钟声也有区别。
“难道是因为这座铜钟里面不是塞满了东西么？”索尔从地上捡起那两枚钱币，很自然地揣进自己的兜里。
这个古代钱币很有意思，如果掌握了，拿来绝地反杀真是很有用的保命道具。
在捡钱币时，索尔的右手也一直插在衣兜里。
没办法，他插在兜里的手一直握着一个2阶巫术卷轴，一旦比利再次对他出手，他用这个卷轴，说不得还有反杀的机会。
现在高他一级的比利依旧态度不明，而安吉拉更是个墙头草，在事态没到最坏的地步时，索尔不想主动对比利出手。
当然，这个仇，他可是记下了！
“现在，祭品已经有了。”索尔侧头看着比利和安吉拉，“可以说说怎么离开这里吧？”
在索尔捡钱币时，比利和安吉拉也一直盯着他的手，显然也对这个可以转移致命危机的巫术道具很感兴趣。
不过经历了索尔刚刚诡异的反杀，他们有些忌惮。
尤其是安吉拉，她一直知道索尔学符文很快，但没想到对方改起符文来也这么厉害。
后者已经是巫术符文最高级的使用方法之一了。
但安吉拉不知道，比利心中的震惊比她还甚，只不过是天生阴沉脸，让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罢了。
在比利的认知中，想要改造巫术道具的功效，尤其是这种古代巫师道具的功效是一件非常复杂的计算改造过程。
但他若没记错，索尔似乎是在刚刚来的路上，才掏出那枚古代钱币开始研究的。
而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工夫，他竟然就……实验完成了？
再联想起索尔三年不到，完成两次巫体改造。
他突然觉得，在学徒间传说的索尔只是因为卓绝的灵魂天赋才被塔主收入门下的传言应该是假的。
如果塔主也只是看中了索尔的灵魂天赋，那比利只想在心中说：“塔主，你也看走眼了！”
比利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刚刚没管太多就帮了摩奇摩奇的忙，现在倒是觉得索尔更值得他投资。
于是接下来，他任由索尔拿走了古代钱币，没去抢夺。
不过仅仅是这样的示好，索尔未必会认同。
短短片刻，比利的脑海里就闪过了无数想法。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关于祭品的猜测，其实也是来自我刚刚说的灭世黑潮。”
里面铜钟阵阵，外面涛声依旧。
“有些诅咒，在没有足够多的生命献祭前，是停不下来的。就像灭世黑潮的诅咒，即使有人找到了船，也需要用人命来将其启动。”
“所以我在看见摩奇摩奇的时候，才明白这口铜钟就是所谓的启动器。”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替代摩奇摩奇？”
比利停顿片刻，就在安吉拉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两人再打起来时，他终于开口承认了。
“在当时的我看来，想要离开小镇，摩奇摩奇的作用比你大。不过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我之前是错误的。”
比利可以面不改色地认错。
索尔也没有想到比利竟然是这么一个“光棍”的人，只冷笑一声将情绪都压在心底。
若不是他在来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日记的提示，说他“笑得太早，早晚要哭死！”，索尔还无法确定摩奇摩奇给他的古代钱币一定是有问题的。
于是在刚刚来的路上，他“算力”全开，在日记的配合下，用最快的速度改写了古代钱币上的呼应关系。
只要他精神力一控制，就可以短时间切开手里钱币和另一枚钱币之间的联系。
这样，索尔才能在最后关头，将摩奇摩奇送回原地。
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切断联系，也是为了故意示弱，若比利和安吉拉在这个时候偷袭他大意之下，必会被他反伤。
如果能杀了其中一个，就不至于陷入一对三的被动局面。
一对一之下，索尔虽然不敌比利，但若比谁能活到最后，索尔还是有些信心的！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安吉拉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的计划中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小声问，“外面的血浪已经快蔓延到窗户了。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索尔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红色的汪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度升高许多。
整个小镇只能看见零星几个屋顶。汪洋之上飘着杂乱的货物。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索尔呢喃道。
“呵，这哪里是世界末日，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终点而已。”
突然，第四个声音在钟楼内响起。
一个小女孩凭空出现在摇摆的钟玲上。
她单手扶着挂钟玲的铁索，单手撑着倾斜的屋顶，坐着用尸体摇摆的铃铛，在那里荡秋千。
女孩年纪不大，长得只能称一声可爱，但她却有一双星光般的眼眸，顿时为她增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
当女孩出现的一瞬间，钟楼外的血水海洋瞬间掀起巨浪。浪花击打在墙壁上，溅起的血水险些从宽大的窗户外飞进来。
几人连忙远离了窗户。
潘妮没有注意窗外的血花，而是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大钟，语重心长地叹道：“我就说第一个找来幕后的你，肯定是祭品啦，你还偏偏不信，非要坚持到索尔哥哥过来欺负他，你看你看，最后不还是你成为了祭品？”
“潘妮？”索尔看着女孩，不禁喊出了她的名字，似乎想确认对方的身份。
而潘妮依旧是准确无比地看向索尔，带着微笑和他打招呼。
“又见面了，索尔哥哥！”
见索尔和潘妮认识，安吉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的左手轻轻握紧，似乎在颤抖。
“你到底是谁？”索尔眯起眼睛，这个潘妮仍然不是灵体。
钟摆的幅度开始变大，女孩向前飞到最高，低头正好和索尔对视。
“我是潘妮啊！”
她又向后荡去，声音在响亮的钟鸣声中有些模糊。
“我已经当了很多年的潘妮了。”
很多年……
如果潘妮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对劲儿，那当初他带走的眼睛到底是谁的？
他刚想问什么，突然见少女的食指短暂地在唇边停留，又滑到颊边卷起一缕长发。
索尔便将所有和梦魇蝶有关的话题，暂时咽回肚子里。
这时他耳边又响起安吉拉用传讯术传过来的密语。
“索尔，你跟她很熟悉的话，能不能让她放我们出去？”
可是索尔还没有说什么，再一次靠近的潘妮于最高点俯视安吉拉，眼中带着微凉的审视。
“不能哦～”
潘妮竟然听见了他们传讯术的内容。
几人都大吃一惊，纷纷对了眼色，却也不敢再利用巫术传递信息。
潘妮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又荡了回去，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皱起眉头。
“这个小镇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牢笼。”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选二
“不可能。”比利阴沉地说道，“这世界上没有必死的诅咒，如果有，那只存在于故事中。”
潘妮又一次飞荡向前，看着比利，似乎起了点儿兴趣。
“是的，我在骗你们。”她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很满意刚刚三人的紧张模样。
“你不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吗？”安吉拉忍不住上前一步，她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潮水，血浪快要涨到和窗台平齐。
她可不想再和这个不明身份的潘妮闲聊。
“现在祭品已经就位，如果你将离开的方法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帮你逃出去。”
“你说谎！”
潘妮嘟起嘴，故意撑了一下手臂，改变了钟玲摇晃的方向。
长长的摩奇摩奇摆动起来，鞋尖差点碰到安吉拉。
后者顿时连连后退。
潘妮的恶作剧得逞，笑得前仰后合，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安吉拉气得咬住嘴唇，就想释放体内的怨灵，教训教训这个潘妮。
索尔却抬起手拦住了安吉拉。
他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抓住摩奇摩奇荡过来的小腿，直接制止了大钟的摇晃。
潘妮也跟着大钟停下来，身体并没有摇晃，似乎惯性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你突然现身，不会只是为了戏弄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快些说吧。”
潘妮居高临下看着索尔，脸上的嬉笑终于消失。
“索尔哥哥这么着急离开潘妮吗？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呢。”
索尔只是紧紧盯着她。
潘妮在索尔的注视下，终于败下阵来。
“好吧。”她从大钟上面跳下来，轻巧地落在索尔的胳膊上。
索尔胳膊并没有用力，却依旧承托住了女孩的重量。
她落在他身上，就像蝴蝶轻巧地落在花蕊上。
“只要点燃这个祭品的灵魂之火，就可以短暂地打开小镇的大门。”
潘妮刚说到这里，就见比利突然动了。
他的指尖冒出一道黑色火焰，手臂一甩，火焰瞬间落到摩奇摩奇身上。
那火焰落在摩奇摩奇身上就像是落在了倾洒了一地的油脂上，瞬间就点燃了他周身。
后者全身开始燃烧，原本已经无力垂落的四肢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索尔还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哀嚎。
那是来自摩奇摩奇灵魂的声音。
索尔扫过面不改色的比利。
这个人刚刚还为了救摩奇摩奇致自己于险地，现在一听离开这里需要牺牲摩奇摩奇，又是第一个出手。
摩奇摩奇尸体的火焰不但波及了他的灵魂，点燃了与他相邻的大钟，随后又点燃了钟楼的屋顶。
一切应该点燃和不应该点燃的东西都在燃烧。
火光穿透了钟楼的窗户，将外面的血色海洋染上了一层金光。
站在钟楼里的三人全都给自己施加了一层防护，隔绝烈火的灼烧和高温。
“然后呢？”
比利的火焰不太寻常，尸体很快就被烧成了飞灰。铜钟也在融化滴落。
但铜钟上的铁索看起来只是附着了一层火焰，并没有变形熔断。
可是看着这一幕，站在索尔胳膊上的潘妮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她的状态看起来反而更差了。
“然后就是等待牢笼现身，指出大门的所在。”
潘妮身体有些摇晃，她从索尔的胳膊上跳下来，随后竟然没有站稳，跌坐在地。
索尔注意着潘妮的反应，而比利却全神贯注地看着已经看不出本来外表的铜钟。
“咣！”
终于，巨大的铜钟掉在地上。上面的火苗如同老鼠一样四散逃开。
有的撞到巫师学徒的魔力防御上，“哧”地一声熄灭。
在大钟落下之后，挂着钟体的铁链下，还连接着一样东西。
那就像是一个水晶球，里面充斥着红色的液体。
液体已经漫过水晶球大半，看起来还在增多。
看起来——就像是磨声果小镇的缩影。
“这就是这个小镇的诅咒之源吗？”比利看着那个水晶球，很是心动。
但可以现在诅咒正是最强大的时刻，就算是正式巫师来了，也未必能拿走这个诅咒之源。
突然，水晶球内部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照射出两条光线打在水晶球的外壁上，映射出两个小光点。
光线继续穿透水晶球，出现在钟塔里，又正好从钟塔的窗户射出去，一直照射进浪涛翻涌的血海之中。
索尔看着两条光线的方向，似乎正对应着磨帆镇的两个城门。
“现在门开了，不过只能维持三分钟。”
“走！”比利更有经验，他立刻飞起来，就要带着安吉拉离开。
然而下一秒，就听潘妮带着冰凉的笑意说道：“这个逃生通道是有限制的哦。最多只有两个人能离开。”
虽然不知道潘妮说的是不是实情，但整个钟楼里的气氛顿时就诡异起来。
比利和索尔眼神对上，就像有两道闪电在空中交汇。
索尔知道如果正面对抗，自己很可能打不过比利，而安吉拉对他似乎也很重要。
但索尔也不会放弃逃生的名额。
“如果比利真的要和我动手……”索尔的余光留意着安吉拉，右手的指尖渐渐变得透明。
这回不用人提醒，安吉拉也知道索尔一定会盯上自己。
她连忙维持着防御性巫术，一边挪到比利身后，让他的身影彻底挡住自己。
“进来。”比利背对着安吉拉，突然将他的巫术防御屏障打开了一点。
安吉拉脸色一喜，知道这是比利要出手护着她了。
三级学徒的防御性巫术肯定比她的好，安吉拉没有什么犹豫就钻进了比利的巫术屏障里。
安吉拉看着对面的索尔，心中莫名有些得意，“你天赋再高又如何，难道还能打败即将晋升正式巫师的比……”
“噗——”
然而，小腹被穿透的疼痛瞬间打断了安吉拉的得意。
“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比利插入自己腹部的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比利又一把将手抽出。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浅灰色的固体，外表粗糙不规则，就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虽然现在拿出来早了点，不过应该能独立繁殖了。”
那块石头很快被比利收起来，只在索尔面前一闪而过。
随后，他将抽搐着倒地的安吉拉推出了自己的防御屏障，任由其痛苦地蜷缩。
“为什么？”安吉拉痛得不行，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比利根本没有理会她，只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索尔说：“不用紧张，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突然，一阵浪花从窗外涌入，原来血浪已经涨到了这里。
而此时头顶的水晶球也开始不稳定。
索尔并不意外比利对安吉拉的残忍手段，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关头突然出手。
“这算什么？”索尔心想，“为刚刚帮助摩奇摩奇对我出手的致歉？”
比利对着索尔点了一下头，转身已经站上了窗框。
这个人在利益的选择上真是毫不犹豫。
索尔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连忙也跳上另一个窗户。
可是当他看见大门的方向，却愣住了。
头顶水晶球射出的红色光线的确是对着两个城门方向，可是现在城门早就被血水完全淹没。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沿着红线前行，那在离开小镇之前必定会潜入水下。
但那红色的浪潮就是这个诅咒的最强攻击力。难道他们逃来逃去，最后还是不得不一头扎进猩红的血浪中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诈
这时，头顶红色的光线突然闪烁了一下。
比利没有再犹豫，瞬间飞了出去，似乎决定硬抗血浪。
不过，索尔注意到他先是跟着红线在水面上飞行，应该是打算等飞到城门附近，再快速地穿过血水，离开这里，以减少和血浪接触的时间。
索尔不会飞，虽然小藻可以吊着他跑，但由于水面升高，附近也几乎不剩几个还没有被彻底淹没的建筑。
他若想过去，恐怕要在水中游行一段时间，而他的魔力未必能在诅咒的攻击下坚持那么久。
水面上漂浮的那些杂物都是又碎又小，根本承托不住他的体重。
头顶的屋脊仍然在燃烧，碎石乱瓦滑落到血海里，腾起一阵黑烟。
指明路线的红色光线又闪烁了一下，似乎开启的大门真的要关闭了。
索尔咬牙，正准备跳出去，突然，日记又飞了出来。
【朔月历316年，9月1日
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是什么？
等你好不容易穿过希望的城门，却发现自由是如此地短暂。
原来血色的海洋并不是要放你离开，
而是在让你看见希望后，
再彻底明白什么是绝望，
当你浮尸于血海，
望着通红的天空和飞舞的蝴蝶，
也许才会在宁静中，
体会到死亡的滋味，
真是苦涩。】
索尔收回脚，望向已经飞远的比利，沉默地回头看着潘妮。
潘妮则用她那双明亮的星空眼眸回望，里面的情绪干净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见索尔停下脚步，潘妮歪头，“索尔哥哥，怎么不走了？光线就要消失了哦。”
见索尔还是不动弹，潘妮站起身，走到索尔身边，似乎想牵着他的手，但被索尔躲开了。
“索尔哥哥，是想留下来陪我吗？你真好啊。”
更多的浪花从窗外涌进来，索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必须尽快从潘妮的嘴里问出真正能离开小镇的方法。
既然日记没有说他入镇必死，那一定有离开的方式。
“真正能离开小镇的方法是什么？你骗我们只是想让我们给你陪葬，还是只是想见见看似强大的巫师学徒，在绝望时会变成什么崩溃模样？”
“……梦魇蝶小妹妹？”
潘妮想要牵索尔手臂的手顿时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钟楼里只能听见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倒在地上，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的安吉拉见索尔竟然还没走，向他伸出左手，似乎是在求救。
一直盯着潘妮的索尔并没有注意到安吉拉的动静，倒是潘妮突然怒气冲冲地绕过索尔，走到安吉拉面前，一脚踩上她伸出的手。
“没看见我在和索尔哥哥说话吗？两个死人捣什么乱？”
索尔回身，看着虚弱的安吉拉没有说话。
在比利从安吉拉身体里取出那个灰色石头，并把她丢在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安吉拉活不成了。
只有她自己还心存侥幸。
此时，众人头顶的红色光线彻底熄灭。
但日记依旧没有提示危机。
这让索尔刚刚“咯噔”一下的内心平复了许多。
也得以维持表面的镇定。
准备看好戏的潘妮丧气地嘟了嘟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索尔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刚刚日记里提到了蝴蝶，再加上他是从潘妮这里得到的茧，所以才诈了一下。
潘妮见索尔沉默，知道他不想告诉自己。
“好吧，我的确是在骗你们。既然我都出不去了，为什么要好心地给你们指路呢？难道我是什么好人吗？”
此时，被潘妮踩着的安吉拉彻底没了动静。
她眼神空洞地倒在地上，身上的魔力骤然爆发，激荡起强烈的气流，竟然短暂地将涌入钟楼顶层的血浪吹出去了一些。
同时，四散的魔力气流也吹灭了头顶的火焰，露出已经焦黑一片的屋顶。
下一刻，索尔眯起眼睛，看见了安吉拉的灵体。
作为一个主修暗属性巫术的学徒，安吉拉的灵体竟然无比脆弱，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痕，就像是一块遍体鳞伤的玻璃。
潘妮似乎也有看见灵体的能力，她星空般的眼眸闪了闪，突然身体前倾，像吹蜡烛一般对着安吉拉的灵体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安吉拉那原本岌岌可危的灵体瞬间如同香灰，被气流带走，消散在空气中。
竟是一点儿也找不见了。
“比利到底在安吉拉身体里种了什么？平时看上去没有事，死后却全部爆发出来。”索尔记得比利主修的是毒元素，“难道这是他新培育的毒素？可以伤害到灵魂吗？”
索尔心中一凛，决定回去一定要和可丽好好打听一下比利的事情。
“真没意思，”见索尔依旧等着自己的回答，潘妮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这个诅咒小镇就是关押我的牢笼。你看见那个水晶球了吧，我就像被困在水晶球里。明明看起来到处都是出口，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潘妮蜷缩在地上，看起来似乎要哭了。
“演戏就免了吧。如果你实在不想交流，也许我可以换一个交流对象。我想将你困在这里的人，应该会愿意水晶球的巫师学徒，配合他把你抓起来吧？”
潘妮咬着下嘴唇，一下站了起来。
“他根本不需要你配合！”潘妮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我就要死了，彻底地死掉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只是用诅咒把我困住，还不断地送人进来给我陪葬。但无论如何，我就是要死了。那我为什么还要管你？”
“为了……你送给我的茧？你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吗？”
索尔其实并不知道眼前的潘妮和他之前得到的茧的关系，但不妨碍他继续忽悠。
潘妮冷笑，“谁会在意一个死卵，送给你玩了。”
“没有死哦。”
“什么？”
“我把它带回巫师塔后，它还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呢。害得我不得不把他挖出来暂时封存，生怕它第二天就孵化了。”
也幸亏索尔带回来的是一个未孵化的茧。
若是成年的梦魇蝶，那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存在。
日记已经提示索尔，如果不对茧加以封印，那么孵化就是早晚的事情。
看样子，潘妮也不知道那个茧还有活性。
很多生物都有繁衍的本能，索尔不知道梦魇蝶是否有这种习惯。很多巫师界的生物都不能一概而论，许多生物、非生物都会优先延续自身。
不过眼前的梦魇蝶被人困在这里，一直吵吵着自己要死了。如果她没有说谎，那一个有活性的茧，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潘妮银色的眼睛怔怔看着索尔，突然说道：“我不信，你们巫师最会骗人了。我要看一下。”
她背后突然展开两对银色的蝴蝶翅膀。
一见潘妮的翅膀，索尔就相信她是真的要死了。
那对翅膀颜色暗淡，边缘满是撕裂的痕迹，磷翅中间还有许多可怕的贯穿伤。
翅膀不会流血，也因此各种伤口清晰了然。可以看出梦魇蝶真的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就像严冬树梢上，那摇摇欲坠的，暗黄色的枯叶。

第二百七十四章 哥哥妹妹
潘妮那双巨大的蝴蝶翅膀已是遍体鳞伤。
她一张小脸皱着，艰难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索尔顿时产生了片刻的恍惚，就好像困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盹，但又在脑袋一晃后清醒过来。
“难道梦魇蝶能看见人的记忆？”他顿时运转起自己的精神力，紧张起来。
“我看见了，她真的活过来了。”潘妮有些茫然，“为什么死茧在你身上竟然有了要孵化的迹象？”
“这你就不用管了。”其实是索尔也不知道，“你现在还是想拉着我一块死吗？如果我不能回去，你的孩子就会落入别人手上，他们可不会孵化梦魇蝶的茧。”
“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潘妮看着索尔不再表现得像一个小孩子，“我会打开真正的出口放你出去的，但是你要小心等在外面的那个巫师。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个好人。”
潘妮又问：“进入小镇后，你有被红色的水流碰触到吗？”
索尔仔细回忆了一番，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更好了。”潘妮露出笑容，“我不用耗费力量去除缠绕在你身上的诅咒。这样我还能省下一点力气……”
潘妮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本来是想让他陪我一块死在这里的。”
他？
索尔脑海中顿时闪现出那个有些憨厚爱发脾气的身影。
“你是说阿达？”
“是的，我的哥哥。”潘妮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儿，“我在这个身体里待了太长时间啦。”
她感叹一声，突然走到窗边。
红色的血浪立刻如同怨灵，对着潘妮伸出了手臂，想要将她拉入水中。
然而潘妮却是振翅一飞，甩开了那些血手臂。
她勉强在空中维持着平衡，对索尔说道：“稍等我一下。”
说完她的身影突然消失。
一只银色蝴蝶在原地出现，扑腾两下残缺的翅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消失在空中，飞向远方。
“大人……”
就在索尔望着潘妮消失的方向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背后叫他。
索尔回头，便看见一只透明的手臂正在地上如蜘蛛一般爬行。
那只手臂纤细，骨架很小，看起来是个女人的手。
“大人，”虽然灵体只剩一只手，但她依旧能说话，“请您也把我带走吧。我愿意成为您的仆从，一切听您的吩咐。”
“你就是藏在安吉拉左手里的怨灵？”
“是的大人，但我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图。刚刚我还劝安吉拉出手帮您，可惜她胆子太小，不敢行动。”
索尔对这个残缺的怨灵不是很感兴趣，打算拿过来喂给日记。
随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之前安吉拉一直没有离开过巫师塔，那这个怨灵又是来自什么地方呢？
是其他学徒带回来的“货物”？还是巫师塔本身的产物？
“你是来自夹层吗？”索尔决定试一试。
听见夹层两个字，那只手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啪”地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下。
“是，是的，大人。我来自青铜大门内。一次意外，被人斩断胳膊，跑出了大门。后来就一直藏在蜡烛管道内，又找了个机会，顺着卡兹导师的实验室垃圾桶爬了出去，最后附身在附近的安吉拉身上。”
怨灵手原本还想用凄婉的声音讨好索尔，博取同情，但这个时候血浪已经顺着窗台往里流淌，眼看着就要流到手掌附近，他连忙加快语速，一秃噜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对方竟然来自青铜门内！
索尔一下起了兴趣，他知道时间紧迫，不再提问，对着怨灵手伸出了一只手臂。
“过来吧。”
那手臂高兴极了，连忙手指用力跳了起来，“大人，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您的手臂里的，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待在手臂里……解决需要吗？
索尔突然冒出这个古怪的念头，然后抽了抽嘴角，“不用，我自有地方可以让你待着。”
他的话音刚落，日记突然展开，按照他的心意，截和了怨灵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日记并没有给怨灵手臂单独一张黑色书页，而是直接将其融入了那张只有三分之二大的黑色书页里。
于是，残缺的书页在索尔眼中以极快的速度被补全，成为了一张完整的黑色书页。
“这……手臂不会也变成那个疯子了吧？”
索尔刚收好怨灵手，就听见有人靠近。
他连忙回头，愕然看见一只巴掌大的银色蝴蝶正用它的细小的触手，拉着一个老头子的衣领。
她飞得很是艰难，几次都差点把人丢进血海里。
可是她依旧在坚持，最后将人顺利地丢在了钟楼里索尔身上。
索尔一把将人接住，翻过来一看，竟然是——老疯子？
梦魇蝶潘妮此时已经十分虚弱，她甚至无法维持潘妮的外貌。
血浪灌进房屋，从四周向中心流淌。他们很快流到了已经死亡的安吉拉身上，并且争先恐后地将其吞没。
也正是安吉拉的尸体，为索尔争取了几分钟的时间。
“我现在就把门打开，请你把我哥哥也带出去。”
“哥哥？”索尔大吃一惊，他看着老疯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才是阿达？”
“是的。”
“那我之前见到的那个阿达……”
“不过是个被我覆盖了哥哥记忆的人。”潘妮毫不在乎地说。
“阿达……哥哥照顾我太长时间了，他受的辐射已经超过普通人的极限。可是为了躲避外面那个巫师的追捕，我不得不一直待在潘妮的身体里跟着他。”
“后来等我恢复了一些力量，就找了个人代替他。只让哥哥跟在我附近。可惜哥哥的精神状态总是不好，他经常会回到我们村子毁灭的那一晚。回到他把你一个人丢在村落里的那一晚。”
“原来老疯子一直喊着的村子被野蛮人毁灭的事情，就是索尔原所在的身村庄被毁灭的那件事。”虽然未曾经历过那痛苦的一晚，但现在想来他也是心下怅然。
“请你把他带出这里吧，我会拿走他最痛苦的回忆。你无需照顾他，只要给他一点钱，让他能够在一个普通的小镇，继续生活下去就可以了。”
蝴蝶艰难地悬浮在空中，面朝索尔，但眼睛一直看着老疯子。
这个老疯子，不，阿达真的成了全村唯一的幸存者，他以为的妹妹、以为的老乡，早就已经死在不同的角落里，腐烂发霉了。
“果然不能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待太久呀，感情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呢？我一定是被污染了。”
索尔听见潘妮的呢喃。
这时，吞噬过安吉拉的尸体，血浪又开始向房间中间涌来。
潘妮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她突然扇动翅膀，调转方向，用尽全力向头顶的水晶球撞去。
“哈哈，基斯梅特，就算你抓了我这么久，追了我这么多年，我依旧不会让你得逞的！”
看似坚硬的水晶球被脆弱的蝴蝶这么一撞，竟然就“哗啦”一声，碎成碎片，射向四周。
在水晶球破碎的同时，那银色的蝴蝶也如同水晶一般，寸寸断裂。
打开诅咒之城唯一逃生通道的钥匙，竟然就是潘妮的性命！
恍惚间，索尔仿佛看到一个极其虚幻的可爱女孩正站在他对面，对着他微笑。
“可笑的命运，窥探过去的力量，最后竟落到了一个连正式巫师都不是的小学徒手里。”
“离开之后立刻逃跑，不要被基斯梅特抓到，不要说一切与我有关的事情！不然……你会成为历史观察者中任职最短暂的那一个。”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逃出小镇
潘妮的嘱咐过后，她那如梦似幻的身形便幻化成一道圆形拱门。
索尔知道，这就是离开的唯一通道。
他背起老疯子，压下心中那不可言语的怅然，飞快冲进了拱门中。
索尔冲进拱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束强光照向他的眼睛，一时间双眼灼痛无比，流下泪来。
而在索尔刚刚离开钟楼后，血浪就丢下安吉拉的尸体，重新进攻并流淌满整个房间。
……
穿过通道的一瞬间，索尔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喊了两声“哥哥”。
当他迈出下一步时，就已经一脚踏在了干裂的大地上。
抬头望去，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荒野之上。
天空边际已现微白。
天亮了。
正当索尔想着要怎么安置老疯子时，突然一阵熟悉的竖琴弹奏声从身后传来。
索尔回头，便看见正倚在一个并不茂盛小树下演奏的维克多。
不对，是基斯梅特！
“撞枪口上了！”索尔心中一紧。
在潘妮送他出来前，还特意让他不要被基斯梅特抓到。让索尔出现在远离磨帆镇的荒漠，也是为了帮助他逃跑。
可是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把索尔直接送到了敌人面前。
短暂的演奏停歇，基斯梅特在最后一个音符停止前，唱出了千转百绕的结束语。
“梦里……暂别离……”
随后他放下竖琴，侧头看向索尔，眼睛眯起来，笑容中带着点不明意味的哀伤。
“恭喜主人，入手过去。”
索尔心跳加速，他觉得基斯梅特又开始演戏了！
……
事实上在潘尼将索尔送出来之前，又有两个人来到了磨帆镇外的坟墓方阵前，并起了进入小镇的心思。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性感至极的女仆装，行动间却如公主般优雅。
她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巫师学徒。
那学徒给了他身后，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想往女仆的大长腿上瞟，可瞟到一半，又总是一脸抽搐地转到另一个方向。
莱特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裹，默默地跟在女仆身后。
前面的女仆是他带回巫师塔的人偶。里面曾是陆地行舟的某个高层人物，但现在那个高层已经在优拉夫人的攻击下化作飞灰。
而陆地行舟送过来的货物自然悉数没收，理由是他们先不守规矩，往巫师塔内派遣卧底。
战斗结束后，黑影一样的优拉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主动钻进了这个人偶的身体里，带着莱特慢慢悠悠地，如同春游一般往回走。
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塔主的夫人，莱德那颗心就蠢蠢欲动。可是再一想到她是塔主夫人，莱特又肝颤。
于是一双眼睛就跟抽筋一样，来回转动。
“这个小镇有些奇怪。”优拉食指轻轻搭在下巴上。
“是啊，看着像是一个正在培育中的诅咒之源。”说起正事，莱特的心思总算稳定了些，“就是有些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诅咒之源？”
“我看未必是真正的诅咒之源。”优拉望向小镇。
小镇此时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语声，没有虫鸣鸟语，没有炊烟缕缕。
但既然已经是培育诅咒的地方，这样的表现其实也很正常。
不过，当优拉轻轻翕动鼻翼，隐约间闻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
“先过去看看，不要进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磨帆镇门前，优拉将一只手放在大门上，似乎想探查一下里面的情况。
可是她的手刚放在门上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怎么了，夫人？”莱特连忙关心地问道。
“有……海洋的声音。”
“唉？”
就在莱特也准备感受一下什么叫荒漠中的大海时，眼前的大门突然就开启了一道小缝。
然后，无数的血水就要从里面冲出来，可是在它们冲到大门外半米时，就像一团果冻一样卡在那里。
“很奇怪，这不就是血吗？为什么流不出来？是有谁在控制吗？”莱特脑海里疑问三连。
这时，优拉拉着莱特的肩膀，带着他倒退五六步。
“有东西出来了。”
就在两人刚刚停住脚步，莱特便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似乎在向他们靠近。
莱特立刻戒备起来。
“呵，看来是之前进入的人正在想办法出来。不过这个诅咒区域一看就不是能轻易出来的。而且这些血液里有很强的污染，就算他能闯出来……”
正准备看好戏的优拉突然停住嘴，盯着那个即将逃出来的“幸运儿”。
“身影有些眼熟啊！”莱特也隐约认出了对方。
这时，那道身影终于突破了血幕，面容出现在优拉和莱特眼前。
“比利？”莱特惊呼一声。
比利的样子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极为狼狈。
他虽然从血幕中挣脱出半个身体，但那些血液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浓稠的血海如同胶水一样，牢牢地纠缠着比利的每一寸皮肤，又在他试图挣脱时，不甘地随之拉长，直到在承受极限后“砰”地一声断开，又伴随着极度不甘的嘶吼。
比利是个很强的三级学徒，也是诸多三级学徒中被认为最有可能晋升正式巫师的学徒。
当他一进入血海，立刻就明白那个潘妮只是在骗他。
不过比利也没有多少惊讶。
他为了研究毒素，曾经深入研究过各种诅咒，甚至为了体会其中奥妙，做过不少活体实验。
其中的实验体也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分析过，红色光线所指的出口的确可以出去，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些代表着诅咒最强杀伤力的血海。
只要他能撑过血海，就可以逃出此地。
可是在比利终于在腐蚀性极强的血海中推门而出时，他却发现自己虽然没有低估血海的杀伤力，却低估了血海的黏性。
导致比利在挣脱血海时，发现自己跑得越远，受到的拉扯力就越大。
更可怕的是，为了从血海中坚持下来，他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魔力和防御卷轴。
“呃呃呃！”他努力挣脱着，身上的皮肤都在发出可怕的声响。
但尽管如此，在他冲出城门三四米后，他的身形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后退。
一旦泄力，便是万劫不复。
比利抬起头，此时他的五官都已经扭曲变形。
他拼命地抬起头，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能够借力的东西。然而一抬头，他便惊喜地看见了两个人。
莱特和人偶。
尤其是那个人偶！
比利一眼就认出了藏在人偶里的真正灵魂。
“救……我……”
心中涌起的希望让她再一次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胳膊，试图抓住面前的人偶。
“别碰我！”优拉在比利的手碰触她的胳膊之前，皱眉喝道。
马上就要碰到优拉的比利，竟然在听见优拉的呵斥后，骤然缩回了手。
但他一双充血暴突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优拉。
“请……救救我……”
因为嘴唇变形，比利说话也越发艰难。
优拉原本对于未经允许的接触满脸厌恶，不过看在比利听话放手后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饶有兴趣地看着比利身上的血丝。
“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可不是二阶，这些东西可不能碰。”
“请……救……灰质……在我……”
比利已经快说不出话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生还的机会就是眼前的优拉，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对优拉还有用。
优拉闻言，抬手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发丝，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是戈尔萨，没有办法消除你身上的诅咒的。不过……我可以帮你转移诅咒。”
优拉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站在优拉身后看热闹的莱特突然额头冒汗。
他二话不说，掉头飞向远方。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让他女装！
然而莱特根本没能跑出多远。
优拉头也不回，对着莱特逃跑的方向一甩手，一道黑色的影子突地从她掌心甩出，飞快地缠在莱特的腰上。
她不顾莱特的求饶，一把将其甩在地上。
随后优拉另一只手伸出黑影，先是拢在比利头上，又隔着一层空气，在他周身摸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比利侧腰处。
她屈指一握，便从比利身上析出一个红色的扭曲人影。
优拉没敢碰这道人影，仍然是凭空托着，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转移进莱特的胸膛。
原本就在不停挣扎的莱特一下变得无比惊恐。他张嘴想要呼救，却被优拉猛地拍向磨帆镇的城门。
下一秒，原本纠缠比利的血丝就这么纷纷转移了对象。
千丝万缕缠上莱特，就像那些依附莱特的女人，手指拼命地扒在他身上，不愿他离开。
莱特就这样瞪着一双惊恐又绝望的眼睛，看着已经脱离血丝站到优拉身后的比利，无奈地被拖进了小镇。
“砰！”
下一秒，小镇大门紧紧关闭。
只留下一阵浪潮击打礁石的声音。
大概莱特也没有想到，自认为最会审时度势、左右逢源的他，竟然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以为一个不知名的理由，成为了他人的替死鬼。
优拉看着城门封死，知道莱特再也没有逃出来的机会，转头对着比利伸出手。
“东西呢？”
比利拿出他从安吉拉体内拿到的灰色石块，小心地放在人偶手中。
“请您小心，不要用精神力探查。”
“真的被你研究出来了。”即使是优拉，也对比利赞誉有佳。
不过当她把灰质还给比利后，又皱着眉嘱咐他：“你既然负责这么重要的实验，就应该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此不明来历的诅咒区域怎么可以轻易进入？以后你还是少冒险！”
已经逃离生命危险的比利却垂着双眸，不为所动，“只要能活下来就行。如果不是我不惧冒险，你们也不会选择与我合作。”
优拉冷笑：“你倒是硬气！”
比利没再说话。
这时，两人眼前的小镇突然发出一阵脆响。
仿佛整个小镇都化作玻璃樽，轰然破碎。
巨大的冲击让优拉和比利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到似乎有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到自己脸上。
可是当声音过去，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现实又没有发现任何碎片。
等两人带着一丝疑惑，再次看向磨帆镇时，便愕然发现整个小镇的城墙、房屋、树木……
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优拉冷冷一笑，“看来以后磨帆镇，要改名血帆镇了。”
优拉只是感慨一句，对于整个小镇的悲惨结局，并没有什么悲伤之情。
甚至对比利在里面的遭遇也不是很在意。她转身问比利要不要一起回巫师塔？
比利却是摇了摇头，他一身狼狈受伤不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好，才回去巫师塔。
“巫师塔不安全吗？”优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而她得到的回应只是比利沉默地鞠躬，然后飞行离开。
“就算是只恢复了一点魔力，也要赶紧离开吗？”优拉翻了个美丽的白眼，就要离开。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黑影，并以极快的速度降临。
那是一只巨鸟，巨鸟上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女战神。
基拉在漠北城得到消息后，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接人。
她可不打算对前来联姻的公主多么客气，准备把人直接捞到鸟背上，带回漠北城。
反正克马和克纳斯早晚会大打一场。丢个公主过来，就是充当花瓶的。
虽然碍于她的身份，基拉一般不会对她动手，但也不会任由她的性子胡来。
可是基拉没想到，当她飞抵磨帆镇时，却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
整个小镇之中看不到一个活人。
但她却在小镇之外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身影。
基拉离地十余米，就从巨鸟身上跳下来。
她刻意没有收力，双脚踏在地面上，踩出巨大的凹陷和裂痕。
溅起的尘土扬了人偶一身。
优拉看着基拉，眼神复杂，等尘土稍落，她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妹妹。”
谁料基拉却是抬着下巴看过来，“谁是你妹妹？你个冒牌货别乱叫。”
人偶的脸瞬间紧绷，下颌机关处发出可怕的摩擦音。
“这个小镇是你弄的？”
优拉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说道：“不是。我只是路过。”
基拉又望了一眼磨帆镇，然后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这个诅咒区域至少是二阶正式巫师布置的，想来你也做不到。”
留下一句轻蔑的嘲讽，基拉重新跳上下降高度的巨鸟，连招呼也不打就飞离了此地。
气得留在原地的优拉握紧了拳头。“咔”一根手指断裂掉到了地上。
……
在距离磨帆镇几公里外的荒漠中，基斯梅特一曲奏毕，对着索尔行了一个谢幕礼。
“恭喜主人，入手过去。”
索尔没有乱动，毕竟眼前是一个二阶正式巫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老疯子，虽然知道他应该没有苏醒，但为了彼此着想，他还是给老疯子施加了一个昏睡咒。
他将呼吸微弱的老疯子交给小藻，由小藻卷着人，尽量远离基斯梅特。
见基斯梅特只是微笑站在原地，索尔稍稍放下心来。
对方并没有立刻就动手的意思。
上次在拉尔夫庄园外似乎也是这样。基斯梅特明明就是个二阶正式巫师，却还肯压着实力陪索尔玩，最后甚至还被他伤到。
“为什么叫我主人？”先不管基斯梅特到底什么意图，索尔作为弱势一方，自然乐得和对方周旋。
这里毕竟是巫师塔的地盘，基斯梅特在磨帆镇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最关键的是，当潘妮用她的生命给索尔打开磨帆镇的生路后，磨帆镇外原本的那层伪装就被击得粉碎。
就算索尔现在明明已经距离磨帆镇很远，远到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血腥气息。
听到索尔开口询问，基斯梅特缓缓起身，脸上还带着笑容，“因为您是日记选定的人，日记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
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基斯梅特说起日记时，索尔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这个人，他果然知道日记！
所以他去拉尔夫庄园并不是巧合，他很可能也是冲着日记的线索去的。
但索尔并不打算就这么承认日记在自己手上。谁知道这个满肚子坏水，特别喜欢装忧郁，满身艺术表演细菌的家伙，最终的目的到底是找主人，还是将主人取而代之？
“既然你叫我主人……那你会听我的命令吗？”索尔面无表情地问。
如果他敢回答“是”，索尔下一秒就敢让他女装现世！
但基斯梅特只是拿着自己的竖琴，一脸遗憾地说：“很抱歉主人，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使命，不能常伴在您身边。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主人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入手过去
“看来我这个主人名不副实啊。”索尔一直留意着日记，在说话之前都有一个停顿。
但无论他脑子里闪过什么样的话语，日记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这无疑让索尔硬气了许多。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主人可以挑些您最想知道的问我。只要能说的，我一定不会骗主人。”
“所以骗我的就是不能说的喽？”索尔心中嗤笑，不过面上不显。
他问道：“潘妮……你在磨帆镇做的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抓住那个变成了女孩模样的梦魇蝶吗？”
“梦魇蝶，介于实质和虚幻之间的奇特生物。他们能穿梭梦境和现实，也可以改变人的意识认知。掌控一只梦魇蝶，对于正式巫师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
基斯梅特话音一转，“不过，我追她并不是为了驯服她。梦魇蝶的特殊性并不只穿梭意识，还在于她看穿过去的能力。”
“看穿过去？”索尔喃喃道。
是啊，如果没有了解一个人过去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完全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
想到那个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阿达，和曾经阅读有关梦魇蝶故事中的那对父子，索尔便感到一股阴冷萦绕心间。
“主人不用担心，您有日记在身，梦魇蝶是无法突破您的过去的。”
“现在梦魇蝶已经死了吗？”
基斯梅特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唔，她竟然是这么形容的吗？看来也是我称呼不当，让主人对她有些误会了。”
“梦魇蝶不是人，她没有人性。主人记得不要被她的外表和举止骗到。”
骗到？
索尔冷下脸，“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基斯梅特一脸欣慰地微笑，就像是长辈在看晚辈。
索尔下意识摸了一把胳膊，有些不爽，“你说我入手过去是什么意思？”
基斯梅特看向远方，那里应该是磨帆镇的方向，“原本我是想利用众多人命运的终点，束缚梦魇蝶，然后亲自解决她的，取走她身上的神异——看穿过去。但是……”
基斯梅特眼睛瞟向索尔，眼底灼热似有火在燃烧，“但是主人恰到好处地进入了小镇。”
他双手合十，嘴角上扬，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在抖动，“不早不晚，恰到好处。早一点，我还没有过来，血镇可能会伤害到您；晚一点，我已经启动诅咒，您可能接触不到梦魇蝶。这就是……”
基斯梅特整个人都开始轻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是兴奋到逐渐扭曲。
“……这就是，命运！”
相较于基斯梅特的激动，索尔显得很是平静。他只是用余光瞄向自己的日记，心道：“原来日记当时提示我不能进去，是因为幕后黑手还没有到。基斯梅特这个家伙，难道真的会保护我？”
不过索尔很快又警觉起来，“冷静索尔，在猪仔长大之前，屠夫也会担心其健康。唔……这么形容自己好像不太好。”
许是索尔的冷静也影响到了基斯梅特，他那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失礼了，主人。”他轻轻拨了两下琴弦，音乐让他冷静下来，“总之，因为主人在场，梦魇蝶寂灭后，她的一部分神奇已经沾染到您的身上。因此，主人今后也有了一点看穿过去的能力。”
对方的话立刻让索尔想到，自己在离开磨帆镇时，双眼曾经有一段时间灼痛无比。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受到了潘妮身上神异的影响。
索尔试探性地调动双眼周围的精神力，瞬间感到瞳孔处似乎有丝丝凉气要往外钻。
看来他的眼睛的确发生了什么变化。
能否用它来观察基斯梅特呢？
日记没有提示危险，索尔心中蠢蠢欲动。
但是当索尔抬头望向基斯梅特时，却发现自己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主人，不要把它浪费在我身上啊～您毕竟只是得到了部分看穿过去的能力，使用期限和使用对象都是有限制的。”基斯梅特的声音从索尔身后传来。
“会浪费，那你躲什么？”索尔暗笑，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又很快消失，“刚刚基斯梅特突然来到我身后，难道是空间巫术的能力？”
“主人若是要使用这能力，最好将其用在和您最亲近的、最有用的事物身上。”
索尔穿越到这世界上已是孤身一人，没有血缘。虽然在巫师塔交到两个朋友，但彼此之间都保持着适度的相处之道，不会轻易探究对方的隐私和过去。
日记？
索尔突然想到了这个自从他穿越就一直伴在他身边的硬皮书。
“基斯梅特是在暗示我，对日记使用这项能力？难道我能借此看到日记的过去？”
索尔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基斯梅特这个家伙，好像真的很了解日记。
他到底是什么人？
想起几次和基斯梅特有关的场景，索尔平复精神力，转身再次面对基斯梅特，“金色书页，那两张金色书页都是你给我的？”
基斯梅特一愣，“您是这么称呼的吗？金色书页……非常准确的形容。”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很快又恢复轻松的微笑，“是的。我在拉尔夫庄园意外凝聚了一张金色书页。当时以为是意外之喜，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幸与主人产生了联系。只可惜后来情况有些匆忙，没来得及和主人相认，您就回到了巫师塔。我当时手里还有一张书页，就辗转托人送到您手里。”
“你就不怕半路传丢了？”
“怎么会呢？金色书页自然会奔向属于他的命运。”
金色书页如果真的可以成为日记的一部分，那它绝对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制造金色书页的方式……
“每一张书页的消凝都需要消耗上百生命吗？”
基斯梅特抿了一下嘴唇，“很遗憾，只有生命的消逝并不能产生金色书页。不然的话，我更愿意挑起大陆的战争，而不是窝在一个小镇里和其他人做游戏。”
“就说在拉尔夫庄园形成的那张书页吧。它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近百年前的血玫瑰家族，也就是当时克马帝国地位最崇高的几个家族之一。那样地位崇高的家族，自然少不了人命的消耗，更何况，其主族的大部分优良人才最终都死在了垂手谷的战争中。可即使如此，我仍是在几十年后的拉夫庄园中才形成了这张金色书页。单纯的死亡并不是……”
基斯梅特低头笑了一下，“总之，还有很多因素会影响到金色书页是否能够凝聚。命运总是这样，喜欢在伤口里加点盐，喜欢在你快乐的时候突然给你一个耳光。就像现在……”
他突然抬起头，望向远方。
索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天际看到了一个小黑点。
那黑点逐渐变大，似乎是一只巨鸟。
随后，巨鸟在磨帆镇的方位降落下去。
克马公国的现任大公，二阶正式巫师，基拉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当然不是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看来能和主人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他要走？
索尔赶紧上前半步，“你还有其他金色书页吗？”
“有的主人，不过因为金色书页的特殊性，我无法一直随身携带。大部分都留在了其他大陆，目前在西部大陆，只有无主之地还存放着一张。等到哪天主人光临无主之地，我自然会将其送还于您。”
原来无主之地还有一张金色书页。怪不得基斯梅特曾经在信中邀请索尔过去。
虽然至今不知道其具体用途，但索尔直觉认为这种书页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听基斯梅特的话，那张书页需要索尔亲自过去拿，而不是像上一张那样送到他手上。
“金色书页到底有什么用途？你总该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但是请您谅解，这是暂时不能告诉您的内容。”基斯梅特微笑道。
突然有一个问题得不到解答，稍稍有些不爽，不过索尔也知道，基斯梅特在一见面的时候就表明，会有问题他不能明说。
想了想，索尔换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基斯梅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主人。”
“成为死亡巫师日记的主人条件，是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缘朋友，而且也不能亲手杀死日记的原主人吗？”
这是索尔从拉尔夫那里得到的信息，但一直没有得到过证实。
基斯梅特愣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有些自得的笑容。
“当然……不是。”
索尔双眼眯了起来。
基斯梅特轻松惬意的一句话，否定了拉尔夫几十年的研究。
拉尔夫为了成为日记的主人，屠杀亲缘，算计孙子，直面戈尔萨……这一切一切的举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同时，这也让索尔更加警惕。
基斯梅特如果知道成为日记主人的真正方法，那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也是为了得到日记？
似乎是看出了索尔的担忧，基斯梅特主动解释道：“主人请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使用日记的。更不可能成为日记的主人。”
不过一个说谎惯犯的话能有几分真实，还要考量。
“真正成为日记主人的方式也不能说是吗？”
“您真聪明，主人。”基斯梅特抚胸微微欠身，“不过我可以告诉您，那个虚假的成为日记主人的方法，其实就是我放出去的传言。”
“什么？”索尔惊讶道，“你是……为了杀人？”
“我可不会随便动手的，主人。那会弄脏我的手。”基斯梅特晃了晃自己修长的手，“它们可是有更重要的用途的。”
看着索尔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基斯梅特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继续一脸得意地解释道：“这个假信息被我藏在了传闻的最深处。得到他的人一定会认为那是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得到的信息，并对此深信不移。”
基斯梅特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主人，我很厉害吧？”
“只要放出一点点消息，他们掌握的真实消息，甚至只有死亡巫师日记这个名字。借此能让无数天赋卓绝的巫师前赴后继地为日记贡献死亡。是不是绝妙的主意？”
基斯梅特托着自己的下巴，“其实拉尔夫庄园这张书页不在我的意料内。一开始我还奇怪，当初我明明是把消息透漏给了血玫瑰家族的一个天才。可是谁想最后诞生金色书页的地方，竟然是血玫瑰当初一个不起眼的分支血棘家族。”
“现在想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有一天，您会前往拉尔夫庄园，取走最新诞生的书页啊！”
“所以血棘家族的覆灭也是你的阴谋？”
那基斯梅特到底知不知道日记本身也出自拉尔夫的血棘家族呢？
他是觉得不知道，还是觉得不值一提？
“血棘本来不是我一开始的目标，毕竟它当年太小了。我原本看中的是血玫瑰家族，但他们家的那个天才也是狠心。他在发现我留的信息后，为了得到日记，将庞大的血玫瑰家族屠灭干净，竟然不惜和无主之地的势力合作，葬送了整个克马帝国的北上大军。不过也是，如果他不这么做，永远都没有机会杀死他所有的近亲。而他唯一失策的是，到最后，他也被人刺杀，导致藏着日记的线索被血棘的人带走了。”
基斯梅特所讲述的历史和索尔所知的全部对上。
这让他听得脊骨发寒。
为了得到日记，有那么多人毫不心软地就杀死了自己的全部家人！
但更令人心惊的还是基斯梅特，为了凝聚金色书页，他的一个谎言就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过，西部大陆的垂手谷之战好像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听起来这不是基斯梅特第一次利用日记的“谣言”杀人了。
这个家伙到底多少岁，制造书页又有什么目的？
可惜这些基斯梅特都不会告诉索尔。
两人说道这里，有了短暂的停滞。
索尔在思考，而基斯梅特只是微笑看着他。
这时，天空中又出现了那巨鸟的身影，并且这次是笔直地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飞来。
“看来主人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那么给您最后一个建议——既然您已经入手日记，那就一定会面对更多的死亡。这是命运带来的危险和机遇。”
“这命运是不是也包括你？”
“没错，我的主人。”基斯梅特一脸平静地说，“而且如果您死在某一场危机中，那只能说明您不是日记真正的主人。我会继续期待下一位主人的出现。”
空中，巨鸟长鸣一声，它似乎注意到了基斯梅特对面的索尔，发出警告。
基拉即将着陆！
但无论是索尔还是基斯梅特，都没有对头顶的巨鸟做出反应。
“这句话我是信的。”索尔黑着脸说。
基斯梅特当然能看出来索尔的不爽，不过他也不在意。
“主人，只有越多接触日记，使用越多的书页，您才能逐步和日记加深联系，成为日记的真正主人。我由衷地期待那一天。”
“如果只是为了使用更多书页，我想你不用那么费尽心力地给我添麻烦。”索尔道，“最起码白色的书页……我已经用了不少了。”
索尔的话终于让基斯梅特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主人，您真的用了很多张白色书页吗？我不是质疑您的话，不过是担心我理解的很多和您说的不太一样。”
他微微前倾身体，试探地问：“您用了……有十页吗？”
索尔瞄一眼左肩的日记，清了清嗓子，“好像有近百页了……话说，日记的白色书页有没有上限？如果有的话，我就悠着点儿用。”
基斯梅特僵住了。
这是索尔第一次看见他表情管理失控。
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这是死亡
“没有……没有上限……”基斯梅特就像梦游一般地说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书页。”
“这样吗？”索尔微笑，“那太好了！之前不能确定这一点，我都是很谨慎地在使用呢。”
基斯梅特怔怔地看着索尔，嘴里不自觉地吐出：“巫师塔……这么危险的吗？”
还不等索尔回答，基斯梅特突然双脚蹬地，整个人后退了三米。
“轰——”
下一秒，一柄银色的宽版巨剑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插入脚下的大地。
“又是你个银毛！有种别跑，好好和我打上一架！”
随后而来的，是基拉那威风凛凛的身姿，和那一点儿也不淑女的发言。
基斯梅特怀抱竖琴，微笑着看着硬插在自己和索尔面前的基拉女战神。
“打架多不优雅啊，这样吧，基拉小姐，让我为你演奏一曲如何？”
回应他的，只有基拉抽出地上大剑，再次向基斯梅特挥舞的飒爽英姿。
而在基拉拔剑前劈之时，基斯梅特的身形骤然爆退，基拉片刻不耽误，劈空的大剑直接轮了一圈，再行进攻。
但基斯梅特始终没有还手，只是不停地后退。
在两人你打我逃，直到身形快消失在天际，索尔几乎都看不见他们已经跑到什么地方。
这时，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团巨大的光芒，令眺望的他不由得闭目侧头。
饶是如此，那光芒还是晃得索尔双眼一阵发黑。
“很强大的光属性巫术，但似乎攻击性不强。”等索尔缓过来，才发现远处已经看不见基斯梅特和基拉的身影。
不知道他们又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名其妙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索尔扭头，看向依旧趴在远处地面不醒人事的老疯子，突然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老疯子今后恐怕只能一直疯下去了。
也许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妹妹依旧伏在他背上，和他一起逃亡远方。
索尔施展一个法师之手，掌心朝上，将昏迷中的老疯子托在手上。
就这样，荒漠上多了一横一竖两个人影，向着一片血色的磨帆镇行去。
索尔边走，边转头看向死亡巫师日记。
随着他的注视，日记由左肩飞到了面前。
自从上一次搭建意识平台后，日记似乎就变得更听话了。
现在周边只有索尔和一个普通人，他回忆起刚刚和基斯梅特的谈话，心下蠢蠢欲动。
“入手过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基斯梅特是想让我对日记使用‘观测过去’这一神异，这会影响到我和日记的联系。”
日记没有否决索尔的想法。
这更增添了他的信心。
虽然基斯梅特的目的不明，但索尔判断他的话大部分都是可信的。
尤其是日记，如果索尔能了解日记的过去，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就能解锁更多有关日记的信息，加强两者的联系？
索尔抬起左手，掌心开始凝结出一点银色光辉，光辉逐渐凝实，最后化作一面银镜。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发现双眼有什么变化。
但是当他让精神力在眼中流转，丝丝凉气从瞳孔中冒出，他便看见自己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银色光辉。
和潘妮那如同银河般璀璨的眼眸不同，索尔漆黑瞳孔中的那一点光辉，就像是夜晚中的北极星，虽只有一点，但极为醒目。
既然做了决定，索尔不再浪费时机，立刻转头看向日记。
但他的视线刚刚落到日记上，便感到“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一阵剧烈钻心的疼痛直接让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可是当他真的要支持不住，停止精神力的运转时，那疼痛又突然消失了。
随即，世界明暗不断交替，身边的气候环境也在不断变化，时间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或者是后退。
荒漠长出青草，灌入泉水，变成了茂密的森林；森林又枯黄凋零，水位下沉，最后重新回归干涸大地。
就在索尔逐渐迷失于时间的轮回时，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化。
他仿佛突然换了一个视角换了一个形态，由原来的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但他面前依旧是死亡巫师日记，只不过离他特别的近。仿佛一个没有戴眼镜的严重近视眼患者，只能凑到距离纸张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这时，有一只银色精美的羽毛笔突然落在他脸侧，隐约能看见笔杆被一只手松松地握着。
随着手指用力，羽毛笔尖在日记上落下一行行文字。
落在日记上的文字，索尔一个也不认识，但是当第一个字落下，索尔便注意到日记前面的画面变了。
一开始是林间几只筑巢的小鸟，突然从枝丫间掉到地上。
随后是漫步林间的小鹿，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又侧身倒下，双眼无神地望着空气。
又是一行字落下。
索尔看见原本还热闹的城镇突然安静下来。走在路上，于家中做饭，在商铺里工作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眼睛还睁着，望着倒地时看着的方向，脸上前一秒留存的表情还没有消失。
无论之前是喜悦悲伤，还是无所谓，此刻都变成了遗像。
羽毛笔没有停下，它继续书写着。
接下来视角再度变换，山体崩裂，洪水倒灌。一时赤地千里，一时万径冰封。最后大陆分裂，尸殍遍野。
日记带着索尔的视角，骤然飞向高空。
他看见世界沉寂。
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最后都归于安静。
光明在一点点消失，黑暗其实也不复存在。
索尔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地问：“这是什么？”
突然有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自体内响起。
“这是死亡。”
索尔浑身一颤，随即踉跄倒地。
“砰！砰！”
第一个声音，是他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摔倒在地。幸好索尔周身皮肤都经过了改造，十分坚韧，不会因此受伤。
第二个声音，是他没能继续维持魔力的输出，法师之手消失，浮在半空的老疯子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索尔还没有完全回神，他干脆翻了个身，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地上多躺一会儿。
至于老疯子，想来他也习惯了席地而眠。
“我刚刚好看见了一个世界的死亡。难道那就是日记见证的过去吗？”
不过想到画面中，银色羽毛笔落笔在先，世界死亡在后，他又有种恐惧的感觉。
似乎世界的死亡，正是日记造成的。
“日记不会真的有这么厉害吧？如果日记真的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他的主人怎么可能仅仅止步于四阶？”
“对了，这个信息是拉尔夫推测的，那估计还是被基斯梅特误导了。”
“日记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它又为什么选择我做主人呢？”
索尔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左肩。
瞬间，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脸上终于露出惊惶神色。
“我日记呢？！”

第二百八十章 三级
“我日记呢？我那么大，那么红的硬皮书呢？！”
索尔觉得自己瞬间就冒出了一身冷汗，带着酥麻的僵硬感由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冷静！”索尔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都平缓下来。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日记的存在。
这并不困难，甚至在索尔冷静下来的一瞬间，就在自己的体内看见了日记。
红色的硬皮书静静地漂浮在他的精神体内，在索尔注视它的一瞬间，懒洋洋地翻了个面。
“我这是……已经将日记变成了我的定位仪吗？”
其实，在索尔于自己精神体内看见日记的一瞬间就明白的事情，只不过因激动而有些不确信。
一级学徒在魔力和精神力达标后，通过构建一个完整的1阶巫术，就能晋升二级。
而二级学徒却需要选择定位仪，并在身体和精神上都认可定位仪，并且魔力达标后，才能晋阶三级学徒。
索尔几次吸收大量灵体，魔力值早就达标了。而他魔力天赋也在一次次巫体改造中得到了强有力的提升。更不用说他那已经可以媲美正式巫师的精神力。
现在，他已经稳定了自己的定位仪，可以研究更高深的2阶巫术了！
等他成功固化第一个2阶巫术，也就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三级巫师学徒！
越是高阶的巫术，其包含的知识越有可能对人造成影响甚至污染。
只有选择并稳定了定位仪，才能接触更高阶的知识。
不然，等待冒失者的，只有毁灭。
在日记从索尔的左肩搬到他精神体内后，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安稳感。
当索尔冥想、施法或者调动精神力时，他都能感到魔力和精神力的震荡都在大幅度减小。
“这样一来，施展1阶巫术造成的精神力震荡就变得极小。而0阶巫术则根本无法影响到我的精神力。就算我还没有学会2阶巫术，也已经比绝大部分二级学徒强大！而学会了2阶巫术后，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再上一个台阶，在我认识的所有三级学徒中也能晋级前列。而且，若是发起灵魂方面的攻击，正式巫师也大意之下也会被击败！”
他闭了闭眼睛，平复一下心情。
接下来，索尔将自己熟练的几个巫术挨个施展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精神力波动似乎比普通三级学徒还要小一些。
“在我所能看见的过去中，日记的威能比现在要强大许多。现在的它，似乎封印了很多能力。不过没关系，这样一点点解封才是最适合我的。不然，日记对我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那个死亡的世界，也许代表着日记的最强战力，但这样的力量……就算拥有了，也很难掌控。”
索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并不羡慕那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只想踏实走好脚下的路。
休息几分钟，放空大脑，索尔站起身，重新施展法师之手，将一旁的老疯子重新托起来。
同时，他从衣兜里拿出了笔和纸，准备利用返程的时间，继续研究巫术。
和基斯梅特的谈话不但让他更加了解日记，同时变强的想法也更加强烈。
基斯梅特虽称他作“主人”，但下手时是一点也不心软。
按照他的话来讲，为了加强索尔和日记的联系，他不介意亲自将索尔推向危难。
索尔就算有日记可以预知死亡危机，但真正能解决和避免危机的，只有自身的实力！
天空已经彻底放晴，血色的夜晚终于过去。
索尔在回程中并没有再遇见基拉。
女战神显然对打架更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追上基斯梅特。
但在回到磨帆镇外时，索尔却遇上了克马公国的人。
他们已经将小镇整个围起来，但并没有人进入小镇，甚至一个个都站在距离小镇百米之外的地方。
一些士兵手里举着特制的弓箭，弓箭的顶端正在燃烧。
燃烧的箭矢离弦，准确落入磨帆镇，带起一大蓬火焰。
这里面也有巫术的力量。
几个巫师打扮的人拿着水晶球、星盘等巫术道具在那里吵来吵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在巫师们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头顶着小蘑菇的车夫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陶罐。
第一个注意到索尔的正是其中一个巫师。他看见缓步靠近的索尔，目露戒备。
可是他还没说什么，蹲在地上的车夫就一下子跳了起来。
“大人！”车夫咧开嘴笑，露出相当整齐的牙齿。
听见车夫的称呼，那些争论的巫师立刻变了表情，一个个脸上挤满了笑容，对索尔的归来表示最诚心的欢迎。
索尔无心和克马公国的巫师们寒暄，对方看样子大多只是二级学徒，仅有个领头的人有三级学徒的实力。
他对着那些人点点头，便径直走向车夫。
车夫一脸激动地看着索尔，“大人，您果然没事！”
“他们说进入小镇的人都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您也会出事！”车夫头上的小蘑菇在晃。
他手中陶罐里的蘑菇也在以相同的频率晃悠。
“你一直等在外面吗？”索尔笑着问。
“是的，大人。后来这里又来了其他人，我就躲在树林里，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他们就真的没有理会我。”
索尔好笑，心道：“那可能是比利和安吉拉过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小镇上，所以才没有发现躲在树林里的车夫。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车夫，但并不打算理会他。”
“你在这边，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巫师离开小镇？”索尔想知道，比利有没有活着离开。
车夫摇摇头，“我躲得远，没敢细看。不过后来的确有一个巫师大人从树林这边离开，是不是从小镇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再然后，克马公国的人就来了。他们找到了我，还送过来一个女仆。”
“克马公国的人……送给你一个女仆？”索尔微微皱眉，“什么女仆？”
“就在车上。”
就像听见车夫的话，他身后马车的大门突然就打开了。
索尔侧头看过去，便见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人偶，正端坐在马车里，笑吟吟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你不是莱特的女仆人偶吗？”
车里没有其他人，索尔立刻向四周张望，寻找莱特的身影。
“不用看了，莱特已经进入小镇，大概是死了。”
这个声音？！
“优拉夫人？”索尔猛地回头，脖子都快被他扭断了。
人偶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我不是优拉，我是维妮！别叫我优拉！”
人偶转过脸，不再看索尔。马车门也是猛地合拢。
索尔一脸茫然地看着车夫，发现车夫回以他相同的表情。
克马公国的几位巫师一直偷偷地观察着索尔这边的动静。看到不明所以的索尔，其中一人有些尴尬地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克马公国的宫廷巫师，三级巫师学徒布里。刚刚我们大公对马车里的夫人有些失礼。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索尔这才恍然。
虽然塔主一直叫她优拉，但对方自己却给自己起名叫维妮。
和优拉毫不相干的一个名字。
现在想来，认可优拉这个身份的人，说不定只有戈尔萨。
那么优拉到底是谁，又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呢？
恐怕就只有巫师塔的主人知道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谎言
克马公国的巫师隐隐对索尔很客气，不知道是碍于他身后巫师塔势力还是其他原因。
因为优拉发脾气，把自己关在单人马车里，他们便邀请索尔暂时进入他们的车架内休息。
但索尔现在离三级学徒只差临门一脚，完全没有心思应酬别人。
“谢谢，不过不用了，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结果布里却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鸟鸣，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下巴看向天空。
没多久，一只巨大的深棕色鹰类巨鸟从天而降。
依旧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地方悬停片刻。鸟背上的人没有下来，而是探出头对地上的索尔说：“那个家伙又跑了。你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吗？”
索尔摇摇头。
基拉撇嘴，“基斯梅特这个杀星跑到西部大陆做什么？真像是闻着血腥味的秃鹫，令人烦躁！”
“原来你知道他的名字！”索尔心中吐槽，“那你还叫人银毛？基斯梅特估计都要被你气疯了。”
她又问索尔：“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从小镇逃出来后……”
“砰！”马车门再度被人推开，狠狠地打在车架上。
“这是我们巫师塔的事情，不用你个外人管！”优拉夫人还待在那个人偶躯体里。
尽管只能眨眼、动嘴，面部表情僵硬，但她周身的寒气，依旧能让四周的人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愤怒。
在场只有基拉敢和她对呛，“克纳斯联姻的什么十几公主进入了这个小镇，现在也是尸骨无存。我自然要找索尔问个清楚！就算是戈尔萨在这里也不会说什么，再敢乱跳，我劈了你的壳子！”
这下优拉被气得周身的关节都在发出可怕的“吱嘎”声，可是她还真的没有再说话。
二阶正式巫师的威能可不是说着玩的。
索尔连忙将自己进入小镇后的遭遇，捡能说的说了一遍。
一旁克马公国的宫廷巫师们听了也是一个个寒气直冒。
巫师塔这次竟然在里面损失了一个二级学徒和两个三级学徒！
幸亏他们一直等到基拉大公过来，才来小镇接人。
若是有心急的，昨晚便赶过来，怕也要成为这血色小镇的一部分了。
但是听到最后，他们又对索尔讲的不太清楚的地方产生了质疑。
“索尔阁下，既然那个叫潘妮的小女孩骗了其他人送死，为什么会愿意将您送出来呢？”宫廷巫师布里开口问道。
他的表情依旧是恭敬的，可是语气里的怀疑也十分明显。
索尔并不生气，他知道正常人都会感到怀疑。
“一来，我已经看出那所谓的逃生通道其实是陷阱，她骗不了我；二来，我和她达成了协议，换取自由。”
另一个宫廷巫师皱着眉，明显不信，神色不善，刚要开口说话又被基拉打断。
“行了吧，他可是戈尔萨亲自教导的学徒，你们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戈尔萨的名字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人可是西部大陆顶级的二阶巫师。最关键的是他还特别不讲道理！
别说隐瞒事实了，就算整个小镇都是索尔屠的，谁又敢说什么。
“你需要关心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对方的公主是在索尔之后进去的。无论他们是被骗进去，还是自己送上门，差别都不大。反正现在肯定已经死光了。让克纳斯公国的人滚回去告诉他们的大公，若是想拖延时间就不要送公主来了，送点真金白银。若是他们想找人出气，就让他们去找基斯梅特，一个到处流窜的二级正式巫师。”
基拉又看了索尔一眼，显然也知道他是有所隐瞒。
但无论索尔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或者是为了隐藏他的收获而说谎，对基拉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上次戈尔萨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很看重索尔。
基拉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敌国的公主为难索尔。
“我回去了，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污染扩散！”基拉说完，轻轻拍了拍鸟背。
巨鸟又是一声长鸣，振翅飞离了磨帆镇。
剩下的人看着索尔，眼中都有些畏惧。
他们畏惧的不是索尔，而是他身后的戈尔萨。
第一个出声的布里巫师，现在站在索尔对面，难受得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身上爬。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也先走了。”索尔依旧保持微笑，和克马公国的人道别。
对面的气氛一下就轻松许多，在场的人恨不得拍手欢送。
布里巫师为了缓解关系，主动提出要送一辆更豪华的马车给索尔代步。
不过索尔拒绝了。
索尔走回马车旁，看着依旧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优拉夫人，生气的女人不好惹。
他收起浑身的气势，恭敬地问：“维妮，我们现在回去吗？小镇里的细节我还想跟你解释一下。”
索尔的潜台词：有些事情不能和别人说，但需要向优拉解释。
人偶紧绷的嘴唇突然就放松了许多，她微微侧头，从唇缝里露出两个字，“上来！”
走之前，索尔将老疯子托付给了布里巫师。
想来为了缓和刚刚的紧张关系，布里一定会好好安置老疯子。
虽然不一定能治好他的疯病，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是肯定的。
索尔在地位上虽然比布里高，但在世俗事务的处理上肯定是不如对方的。
他还特意嘱咐了布里，不要给老疯子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让他尽量平静地生活就好。
布里巫师从索尔的法师之手中接下满身狼狈的老疯子，承诺一定会将索尔交代的事情办妥。
在索尔转身离开时，突然听见老疯子喃喃一声低语。
“蝴蝶……飞走了。”
索尔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潘妮的音容一闪而过。
他闭了闭眼，再次迈步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随后马车启动，却不是返回巫师塔。
他们要先去黑堡，处理摩奇摩奇的遗产。
索尔在车上又向优拉仔细说了摩奇摩奇和安吉拉的死，并且着重强调了比利可能很难逃离小镇。
“夫人，您在城外有没有看到比利逃出来？”
“看到了。”优拉直接承认，“就是因为比利出来时，我和莱特正好在城门附近，莱特才被比利拖进磨帆镇的。”
原来莱特是被比利拖死的？
克马公国的人已经检查过，小镇内没有幸存者。现在小镇里的血肉污染虽然被限制在城墙之内，但若不谨慎处理，很快就会扩散开来，到时候就会掀起一场巨大的血色恐慌。
三级巫师学徒都逃不出来的诅咒，灭掉一个大型城镇也不足为奇。
所以在索尔他们离开时，克马公国的人还在忙碌。
“那比利逃出来了吗？”
“跑了，他拉着莱特做替死鬼后，也不敢见我，自己逃了。”优拉摆弄着人偶女仆裙的荷叶裙摆，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无所谓，反正需要莱特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
索尔低垂眼眸。
拉人做替死鬼，自己逃跑这种事情他也遇到过。若不是他一直保持警惕，事先准备了反杀的手段，今天能不能坐在马车里还不知道呢！
巫师界基本都是这样，要么追求知识，要么追求利益。
追求知识的人可以为了知识去死，追求利益的人可以为了利益让别人去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标记
索尔替莱特默哀了三秒钟，随后问：“夫人怎么会待在莱特冉尔的身体里？”
“不是你告诉我莱特可能被陆地行舟的人控制了吗？我便出来和莱特找陆地行舟的人接头，顺便没收了他们明里暗里准备的好东西。他们敢把手伸进巫师塔，就别怪我把胳膊也一块儿剁下来。”
莱特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本是一场无间道反杀的爽文情节，自己却在结尾时死于意外。
果然，就算对三级学徒来说，这个世界也是无比危险的。
“你还没有跟我说，那个潘妮为什么会放你出来？”
“因为……她是梦魇蝶。我手里有一枚她的茧。”
“梦魇蝶？”优拉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她竟然不知道梦魇蝶？
这不应该呀。作为研究暗属性的灵体。照理说她应该听说过梦魇蝶。
毕竟他现在的主攻项目就是复活这一与意识灵体高度相关的，学识领域
“我也不是很清楚梦魇蝶的具体含义属性，但是我知道它能够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和对世界的认知。”
这方面海伍德肯定有所了解，所以索尔也不能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哦？”优拉果然产生了兴趣，“这东西你卖不卖？”
索尔很淡定，轻轻地摇头，“不是我不卖，而是我现在已经卖不了了。”
优拉蹙起眉头，“是你离开那个小镇的条件吗？”
上道！
“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索尔只是沉默地看着优拉。
优拉看起来有些烦躁，她向后一靠，“如果你签订了什么不利条约，大不了回去告诉戈尔萨，他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办法。”
她抱着双臂在那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抬眼又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小镇？”
“我原本是要去漠北城的，路过这里想起我的……朋友，结果便发现他们……”
“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疯子？”
索尔沉默片刻，却是摇头说：“不，他是我朋友的邻居。”
马车在一片安静中前行，因为没有那么赶时间，都已经过了中午，一行人才赶到漠北城附近的黑堡。
然而当索尔来到黑堡时，却发现眼前细长形态的城堡一夜之间仿佛历经风霜，连墙皮都脱落了许多。
“这是？”索尔站在黑堡大门外，原本长在门上的眼睛也不知所终。
“黑堡里有一株藤蔓，那是摩奇摩奇养的，也寄存了他的精神力。现在摩奇摩奇死了，它也活不下去。”
优拉直接上前推开了黑堡的大门，顺着狭长的门廊走了进去。
就连富丽堂皇的大厅也变得黑漆漆一片，似乎也跟着它曾经的主人一同死去了。
优拉对这里更熟悉，她带着索尔一路下行，走到一个地下酒窖。
说是酒窖，里面却没有一点酒味，闻起来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优拉和索尔以一直走到酒窖尽头，又推开一扇密道。
这次的入口就没有整齐的石阶，而是完全的泥土路。
优拉一脚下去，微微潮湿的泥土就险些没过她的鞋面。她似乎想皱眉，可惜人偶的面部做不出那么多表情。
索尔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里是他两次过来都不曾踏足的地方。
呼吸时仿佛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有细小的水珠，顺着鼻腔进入肺部。
潮湿，沉闷。
这条通道也是黑堡这种狭长的风格，索尔和优拉走在里面就像两只钻洞的地鼠。
下行了几十米，地洞里终于出现了泥土之外的东西。
隧道的边边角角里多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白色蘑菇，看起来有些眼熟。
之后，下行的通道开始变得平缓。
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藤蔓的根系，更大更粗的根须依旧没在深深的土壤中。
“黑堡现在需要一个临时主人，不然上面的城堡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优拉指尖在发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地洞，“你现在就将精神力注入进去，成为黑堡的临时主人吧。”
“我吗？”
“当然，我马上就要回去，只有你能暂时留在这里。”优拉侧身，后背几乎贴在泥土上，给索尔让开空间。
索尔走上前，单手抚在那巨大粗壮的根系上，下一刻，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
【摩奇摩奇死了吗？】
“……是的。”
【他是陪伴我时间最长的一位主人。那么你又能活多久呢？总换主人，我也不舒服的。】
“你告诉它，少则十天，最多半个月，塔里就会派人来接手。不然你等得起，第二库房也等不起。”优拉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索尔略一颔首，转头告诉藤蔓，“我只是临时接管一下，最多十五天就会有人来换我。”
【真是烦躁，我不喜欢临时主人。好吧，谁让我自己坚持不了十五天呢。臭烘烘的小子，把你的精神力传递进来吧，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种新体验，不要吐在我身上。】
索尔扬眉，“看来成为黑堡临时主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精神体内的日记没有任何变化。
索尔眯起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手指传递入那直径已经超过三米的巨大根系。
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钻进索尔的脑海。
在这一瞬间，索尔仿佛和藤蔓共享了五感。
他能感受到脚下根系在通过细小的毛孔吸收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还有藤蔓在泥土中蜿蜒生长，又在某个角落破开泥土，享受着阳光和空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狭窄的束缚感。
他在生长，但也被什么紧紧束缚着，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延伸，多一寸都不可得。
索尔慢慢皱紧眉头。
这种感觉很难受，好像被绷带裹满全身，手脚都紧紧贴在一起。当你想扭动的时候，又发现绷带外还有一层铁棺，让你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这种束缚比窒息更压抑，更绝望。
索尔甚至想要大吼来排解心中的气闷，可是却发现自己连双唇都无法咧开缝隙。
“还没好吗？”身旁传来了优拉疑惑的问询。
索尔瞬间睁开双眼，周身的细胞终于得到了解放。那种紧绷的束缚感也退去。
可那种恐怖的束缚感依旧令人后怕，即使只是回忆，都让索尔微微战栗。
“你怎么了？你精神力天赋很好，应该不会很困难才对。”
索尔将手放下，他已经能隐隐感受到头顶城堡周边发生的事情。
有没有人靠近，有没有人在城堡里走动……他都能感受到。
“已经标记好了。”索尔回应优拉。
后者这才放下心，“你站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标记的过程不是很舒服。”
“当然，不过你精神力很强，已经比别人好受很多了。”
是……吗？
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索尔无法想象更难受还能难受到什么样子。
总之经历了刚刚的通感后，短时间内，他是不太想再来一次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反客为主
随着索尔精神标记藤蔓成功，周围的一切都在缓慢地焕发生机。
藤蔓老老实实地伸展着根茎继续深入土壤，地下通道里的潮气也开始缓缓减少，索尔的右脚下甚至还冒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蘑菇。
“看起来这长者藤蔓还是挺认可你的，我能感到黑堡在快速恢复。”优拉抬头望向上方，“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太潮了，我觉得这具身体的关节都要长毛了。”
索尔还在观察着四周的变化，闻言缓缓抬步跟上优拉。
这株种在黑堡下面的藤蔓真的很神奇。
当索尔开始远离根系时，他能感到土壤里的根茎突然生长出一根十分活跃的根茎，跟随着自己的脚步前进。
每当他的脚掌落地，便如同隔着一层浅浅的土壤，和下面的根茎接触一次。
索尔觉得十分有趣，他抬起右手，伸向一边的墙壁。
随即便立刻感觉那道根系分裂成两条，其中一条快速又雀跃地向上延伸，在索尔手掌接触侧面土壤时，突然冒出一个小尖和他轻轻“击了个掌”。
“嚯！”索尔觉得有趣，立刻抬起左手，伸向另一边的墙壁。
地下的根茎再次分裂，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到索尔左手接触的土壤内侧。
手掌与根系再次接壤。
“呵。”索尔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走在前面的优拉疑惑地回头，人偶的头颅直接转到背后，“你在干什么？”
“呃……”索尔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幼稚。尤其是在外人看来，更是在傻乐。
“咳咳。”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两只手，暗中搓掉指尖上蹭到的泥土，“我就是在感受藤蔓的变化。”
绝对不是在遛那个根系玩！
优拉狐疑地看着索尔，过了几秒才转过头去。她的颈关节发出类似木头的摩擦声。似乎真的是长毛了。
两人一路离开地下土洞，走出酒窖，关上暗门。
这个时候，索尔才与地下的那个根系失去了联系。
然而在索尔和优拉离开后，原本在地下安安静静生长的根茎突然艰难又微弱地抖了一下。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只是一个精神力连接，便能……便能附到我整个身躯？】
微弱的声音再也不复刚刚和索尔说话时的不耐，里面带着细微的战栗，正如同它外在所表现的那样轻轻颤抖。
【还有……你又是谁？那个男孩把什么东西留在我体内了？！】
没有人回应。
……
装着优拉灵体的这具人偶身体真的出问题了。而且不只是简单地长毛。优拉整个人的行动都在变迟缓。
“我现在就回去，你的车夫我征用了。”优拉加快脚步，但是她的髋关节也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
“维妮，你没事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事，只是这个人偶的身体里有些出乎我意料的东西，我要赶紧回去清理一下。你不用送了。”
优拉说完，一把推开黑堡大门，风一样地冲出去。
大门外，车夫还等在原地。不过是蹲在地上，看着路边的野草。
突然他便感到又一阵风忽地刮进了车厢里，随即便是一声像裹着痰一样的声音。
“回塔！”
车夫猝然一惊，连忙站起来，却发现索尔还站在门口没有上车。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
索尔对着车夫点点头，示意他快些出发。
车夫这才忙不迭地爬上车，对着索尔略一欠身，驾着马车快速驶离了黑堡林。
现在，整个黑堡只剩下索尔自己了。
他回转，便看见黑堡狭长的大门上，那个原本长着眼睛的地方，突然伸出一根黑色的触手。
这触手怎么看怎么熟悉。
“小藻？”索尔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一根细小的黑色触手立刻从里面伸出来，纠缠住索尔的食指又立刻松开缩回去。
“小藻什么时候跑到里面去了？等等，刚刚在土壤里和我玩击掌的不会就是它吧？”
想到这里，索尔连忙回到刚刚的地下。
当他重新从酒窖的暗门进入，立刻就感到四周的环境和刚刚的不同了。
这里的空气依旧潮湿，但不像一开始那样憋闷，而地面变得更加松软，踩上去略有泥泞感。
当索尔走到原本那株粗壮的根茎前，愕然发现短短几分钟，它竟然“瘦”了一圈！
“小藻？”索尔对着它喊了一声。
【不，我不是，但如果你……您指的是在我身体里扎根的那个黑色触手……我想它正在回应你。】
低沉的话音刚落，索尔四周的土壤下，顿时生长出数根黑色触手。
他仿佛回到了巫师塔下的那个地下废弃实验室。那个表面漂浮着尸体，并能伸展出合抱粗细触手的封闭地下室。
索尔低头抬起脚又跺了一下。
粘稠感更加明显了，踩下去时脚底也会微微下陷。
真的越来越像一个沼泽了。
“小藻为什么会转移到你体内？”
【……这个，难道不是您做的吗？就在刚刚，您和我建立精神联结时……呜呜……】
等等，这个大家伙是在哭吗？
【……您强大的精神力突破了精神连接的范围，接管了我整个身躯，在树林中和城堡内巡视一圈后，又退了回去。】
【但是您留下了……小藻，现在它在拼命地吸收我的养分。】
索尔愕然。
所以他刚刚那种痛苦的禁锢感觉并不是精神联结造成的？
而是因为他用精神力将对方从头到脚摸索了个透彻。临走前还留下个不速之客，抢房、夺食。
【您能不能控制它一下，再这样下去，我的末梢就会枯萎，整个黑堡都会垮塌。】
“小藻。”沉默片刻，索尔呼唤小藻。
黑色的细长触手从他的颈后伸出来，对着索尔咧开鲨鱼状的嘴巴，“咔咔咔”地磕了磕牙齿。
“你悠着点儿，不要吃太多，我们至少还要在这里住十多天呢。”
小藻立刻欢快地点点头，随后又缩了回去。
索尔又对着藤蔓的根茎说，“现在可以了吗？”
【……感谢您的慷慨，最后对我刚刚见面时的无礼向您道歉。】
“没关系。”索尔将藤蔓留在原地。
似乎是因为换了主人，黑堡里面的气氛也有些不一样，那些细高细高的建筑逐渐变得不再那么畸形。
更符合索尔的审美一些。
他没有去找摩奇摩奇的房间，而是随便进了一间客房，在一张细长犹如棺材的床铺上坐下。
“坐马车赶过来，一回一来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那么这段时间，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索尔想起自己从磨帆镇里好不容易拿出来的那袋磨声果。
“其实不用回塔，我完全可以在这重建一个意识平台法阵。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

第二百八十四章 效率
两天后，索尔征用了摩奇摩奇留下的实验道具以及一部分魔晶，终于在黑堡的实验室内完成了意识平台法阵的构建。
接下来，索尔走到房间对面的另一台实验桌前，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桌面的一个蒸馏容器平行。
容器另一端的一个球形烧瓶正在巫术火焰的灼烧下不停地冒着小泡泡，另一端则是一个锥形烧杯，里面已经积攒了薄薄的一层深灰色溶液。
“剂量已经足够。不过提纯手段比较原始，未必能提升多少稳定情绪的药剂效果。”
“但是手里的果子不多，用太激进的方法也会担心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提炼磨声果溶液的实验和物体改造实验不同，就算实验失败也不会带来生命危险。日记不会给索尔帮助。
就算索尔威胁日记，如果自己实验失败就去上吊也没有用——日记可是知道他不会的。
而小藻在这个实验上也帮不上忙。它明明是土属性魔性生物，却偏偏对灵体更敏感。
所以思来想去，索尔还是选择的更保守的实验方案。
但为了尽可能的提升纯度，他不得不延长了实验时间，确保实验的每一步的精确性。
而在这两天的等待时间他也没闲着，摩奇摩奇的书房里还有一些巫术学习的笔记。
那些贵重的虽然被他用巫术锁了起来。
但是因为他是黑堡原来的主人，书房不会对外人开放，所以摩奇摩奇将那些可以在塔内借阅的书，随意地放在了书架上。
同时，因为摩奇摩奇也主修暗属性，所以他的书架上正好有索尔现在需要的2阶巫术。
一共两本，索尔在短暂的纠结后，立刻选择了其中一本学习。
2阶巫术，凌虐之触。
正好是索尔已经掌握的1阶巫术冻寒之触的晋升版。
索尔又选择了一个触手形巫术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触手，主要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一个小藻。
触手形巫术搭配小藻，很容易起到出其不意的攻击效果。就像在拉尔夫庄园对付伪装的基斯梅特时那样。
于是，索尔便一边学习凌虐之触，一边搭建意识平台法阵，一边等待磨声果的提纯溶液凝聚。
现在，三样总算是准备好了两样。
索尔撤掉魔晶，停下火焰，截断两个烧杯之间的连接管。最后才将锥形烧杯里的溶液小心地倒进试管里。
深灰色的溶液在进入试管之后就开始往黑色发展，显然是纯度太高的磨声果提取液在接触空气后开始了不可避免的氧化反应。
索尔快走几步，带着试管进入法阵。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法阵中心，依旧服用了一剂心之守护后，才将试管里的磨声果萃取液吞下。
在萃取液入口的一瞬间，索尔感觉自己仿佛吞了一个冰块。
那冰块还在不停地吸收着热量，以至于索尔的食管到肠胃全都被冰冻起来。
寒意渗透进食道壁，肌肉，脂肪，血液……最后被血液裹挟着输送到大脑。
原本紧张忐忑的情绪瞬间全部消融，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偶。
还好索尔的记忆并没有丢失。
“经过萃取的磨声果汁液效果是原来的两倍。”索尔反而没有着急开启法阵。
他闭上眼睛回想了几个人的名字，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能让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调转魔力、精神力，房间内的一切瞬间定格。
烟雾和灰尘不再飘动，墙壁中淅淅索索的声音也全部安静。
下一秒，世界如镜面破碎，露出后面的诡异星空。
脚下是灰色岩石状的圆台，上面铭刻着索尔亲自绘制的法阵。
四周是一片静谧的黑暗，闪烁着无数星星。
看似和上次进入意识平台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索尔抬起右手，一本深红色的硬皮书就立刻出现在他掌心。
日记虚浮在手上五厘米处，顺着索尔的心意翻开。
第一页仍是金色书页，不过没有任何反应。
“不出所料，三级学徒也不能动用金色书页。在我曾经见过的日记历史中，并没有出现金色书页。不过，根据画面分析，日记应该是有着带给众生死亡的能力。那金色书页应该是类似的能力。”
现在情绪被抑止，索尔并没有失望的感觉。
他平静地让日记翻到白色书页的前半部分，并将自己曾经看过的属于过去的字迹和书页上那些他不认识的字迹作比对。
索尔不知道日记上的文字能够保持多久，但当他看完了几十页不同字迹的白色书页，却没有找到记忆中那相似的文字。
“第一种可能，太过久远的文字会被覆盖。这样的话日记的运行原理就如同监控视频，旧视频会被新的视频覆盖。第二种可能，依旧是我的层次不够，日记不会显现当时的文字。”
索尔依旧没有失望的情绪，接着让日记翻到了黑色书页部分。
每翻开一张黑色书页，索尔手指便轻轻一弹，直接将黑色书页弹飞出去。
三张书页以此落在石台上，变成了阿古、摩顿还有赫尔曼。
“主人！”
“主人。”
“主人。”
三人之中，赫尔曼叫得最大声，也最坚定。
自从上次索尔帮濒临崩溃的赫尔曼补充了灵魂能量后，这个家伙就坚定地站在了索尔身后。
即使已经恢复神智，仍没有一丝一毫迟疑。倒是将慢了半拍的阿古和摩顿衬得不那么积极了。
“赫尔曼已经完全控制，摩顿七成，阿古刚过半数。”索尔心中计算着，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让三人稍待，看向第四张黑色书页。
上次这张黑色书页还是残缺的，但在磨帆镇吸收了安吉拉左手潜藏的怨灵后，就变得完整。
不知道这张完整的书页，现在召唤出的灵体意识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抬抬下巴，示意三个灵体站在自己身边，随后一抬手，将第四张黑色书页弹飞出去。
然而，那黑色的书页落在地上后，却化作了一个索尔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它变成了安吉拉。
十四岁的少女眼神灵动，身条纤细，小胸脯一挺，也是颇具规模。
唯一不太协调的是，她有六只胳膊。
“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其他三人的称呼，少女一出场，就跟着叫主人。
她两只手托腮，两只手捻着一缕发丝，两只手羞涩地揪着衣角。
俨然一副娇俏少女动作全流程。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新魂
“你到底是谁？安吉拉，怨灵手还是原来的半身女？”索尔注视着六只手的安吉拉，时刻防止对方暴起攻击。
但对面的六只手安吉拉却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面对索尔隐约的诱惑下面还是带着深层的畏惧。
她比其他三个灵体都要惧怕索尔。
“回主人，我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融合体。目前是以断手的意识为主。”
被面无表情的索尔注视着，“安吉拉”的手渐渐变得僵硬，最后老老实实地围着一圈贴在躯干两侧。
“您这里原本存在一位意识完全混乱的灵体，但她的能量很强大，也很特殊，最神奇的是，那些导致它污染混乱的源头现在已经全部消失。当然，这也导致了它部分意识彻底消失，所以原本没有它强大的我，现在反而成为了主意识。”
“那你这安吉拉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索尔继续问道。
对面的女孩紧张地搓了搓手，“我在安吉拉身体里待了很久，本身也受到她一部分意识的影响。而且……我也挺喜欢她的外表的，想着主人也许喜欢……”
索尔并没有留意安吉拉刻意的讨好，他在思索对面的六手安吉拉形成的原因。
日记中现存的四个灵体中，阿古和赫尔曼是正常人的形态。而摩顿和安吉拉，一个有十几条不同人的腿，一个有六只手。
他们都是多个灵魂意识的集合体，似乎是被日记强行给揉和到了一起。
而日记最强大的地方，还是在融合灵体意识的同时，剔除了里面的污染。
“如果日记针对活人的灵体呢？那种因为学习即将崩溃异化的巫师，日记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想了想，索尔又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日记并不是逆转污染，而是生硬地剔除。如果对活人使用这种方法，就算能救下他的性命，恐怕也会令对方的灵魂变得残缺。这种手段不能乱用。”
索尔将这个思路暂时封存，继续检查六手安吉拉的状态。
“既然你现在同时混合了三个人的意识，那你也同时拥有三个人的记忆吗？”
“并不是全部拥有。”安吉拉探索着脑海里的记忆，这令她感到头疼，“最初那个混乱的意识只剩下少量的记忆，而且藏在这个意识的最深处，当我想要回想时，就会感到……痛苦和愤怒。”
那个从拉尔夫实验室里揪出来的残缺意识到底属于谁呢？
这件事已经无法追查，所有和拉尔夫、血棘家族有关的人已全军覆没。
连灵魂都找不到了。
“你先不用回忆那个意识深处的记忆，如果它意识的污染源就来自它的记忆，那你回忆的行为也会带来危险。”
“好的。”六手安吉拉连忙乖巧地点头，放弃深入意识回想的行为。
“那你作为怨灵时期的记忆呢？还有你活着时候的记忆，还有吗？”
六手安吉拉的表情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安吉拉本人的影响，她咬着嘴唇，又下意识做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在夹层里，大部分时间意识都不清醒，只能靠吞食其他灵体碎片维持一点理智。在接触到安吉拉后，才缓慢恢复，但我以前的记忆已经丢失大半，只记得自己曾经也是巫师塔的学徒。但是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因为日记的约束，四个灵体意识都无法对索尔说谎，所以他相信怨念手的确没有过去的记忆了。
但索尔认为那并不是失忆造成的。
对方出现的形态就是一只手，其他部分很可能已经被其他灵体吞噬了。
“那安吉拉呢，她还残余多少意识？”
“只有一点点记忆中的影像，大概和她的家人有关。至于巫师塔里的记忆，反而没有那么清晰。”
不过她也不需要巫师塔的记忆，无论是卡兹导师的实验室，还是其他地方，怨灵手都比她熟悉多了。
“你现在刚刚融合三个人的意识，后续如果发生其他变化，记得及时告诉我。”
这话索尔也对其他三人嘱咐了一遍。
“现在不同以往，以前你们无法观测到外界，也无法主动出声，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开启观测外界的权限。以后你们若是有什么突发事情需要告诉我，可以直接在日记上呈现。”
这个能力是索尔在这次进入意识平台后才解锁的。
或者说“发现”。
其实日记在成为他的定位仪后，两者的连接更加稳定，因此他的所知所感便能清晰地传达到日记内部。不用索尔耗费精神力在脑海中复刻，意识体们就能接收到外界的信息。
同时，精神体中的日记向他传递信息的速度也更快。
虽然依旧会用文字的形式呈现，但索尔的读取速度更快。
那些文字就像直接印在索尔的意识中，不再拘泥于眼睛和大脑的接受，处理意外的速度自然也大大提升。
索尔和四个灵体之间的交流也更加迅捷。
这样一来，三个，现在是四个了。
四个灵体意识就从原本的百科全书，成功进化为智能语音，多了不少主动性。
听到索尔的话，三人心中也是一喜。
他们平时待在黑色书页中虽然并不难受，更像是在沉睡节省能量。
但是那种“眼一闭一睁，外面过去几个月”的感觉也不好受。
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现在多了观察外界的能力，自然多了很多自由。
四个人连忙恭敬行礼——六手安吉拉虽然还不懂，但是不妨碍她看颜色行事。
之后，索尔叫安吉拉靠近。
安吉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些惴惴不安，但她对于索尔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快步走了过来。
索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心道：“这个人既有原本安吉拉察言观色的习惯，又比她多了果决和勇敢，如果她是曾经的安吉拉，未必会走到今天这步。”
尽管两人的容貌一模一样，还是要将她和安吉拉区分开。
“你现在的外表还能变化吗？”
“一旦决定，就不能了。”六手安吉拉扑扇了一下大眼睛，“您不喜欢这个样貌吗？”
她的六只手又开始在那里纠结，把原本用可爱脸蛋营造的楚楚可怜的氛围全部打破。
索尔闻言并没有失望，他目前依旧处于没有什么感情的状态。
“不能变化也没关系，不过你要注意理清对自己的认知。如果你把自己当成安吉拉，反而会对你这个新生的完整灵体造成不良影响，严重一些可能会被污染或者诱发异化。”
对面的少女一怔，随即紧张起来。
她虽然融合了三个人的意识，但理解并不到位，没有发觉如果放任这些不和谐意识肆意生长，反而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我，我知道了。在我重新定位自己的存在前，我不会再探究过去三个身份的记忆了。”六手安吉拉赶紧说，“请主人重新为我取一个名字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要的不是
六手安吉拉请索尔为她取个新名字，从而作为她的新身份。
但目前状态的索尔对给别人起名字不感兴趣，他直接回绝道：“你自己的身份，你自己来定义。”
少女又开始纠结。
“不着急。”索尔说完，重新查看了其他三个灵体意识的情况。
在他没有和几人交流的时候，他们灵体意识能量的流逝是非常缓慢的。
“现在日记成为定位仪，我和他们交流时的能量损耗也在降低，这样以后给他们补充能量的频率也可以降低。”
没有喜悦，他平静地分析着目前的状态。
随后，索尔让四人在一旁等待，自己则重新翻阅起日记。
他已经将日记的所有内容重新翻阅一遍，对四个灵体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现在意识平台依旧稳定，索尔决定，在这里再次使用“观测历史”的能力查看日记。
他要看看，在更接近日记的意识中，他是否能看到不同的历史。
“接下来你们不要打扰我。”
四个意识体连忙站在远处，恭敬称是。
索尔低下头，精神力运转。
倒不用作用在眼睛上，毕竟他现在也只是个意识体。
当索尔意识流转时，天空中突然有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那颗星星和其他的光亮相比十分黯淡。
尤其在快速闪烁后，更加黯淡无光。
索尔一直注视着日记没有留意到。但其他四个灵体意识都发现了星空的变化。
尤其是阿古和摩顿，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
他们观察了那颗星星几秒，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其他星星上，神情一点点由平静变化为郑重。
主人在运用什么能力。
但他的能力，竟然多到可以媲美天上的星星！
一时间，两个脑子转太快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小心收敛心神的安吉拉和没那么机灵的赫尔曼还算平静。
索尔不知道阿古和摩顿因为脑补，重新定位了他的层次。他现在正专注于自己挖掘的日记新历史。
当索尔运转精神力，再次注视死亡巫师日记时，光暗交替，新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安静的夜晚，索尔以一个俯瞰的视角注视大地。
大地之上，不见草木，目之所及，皆是累累白骨。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但高耸都不及索尔眼前这一座。
可是这一座却不是雪山，而是尸山。
这座尸山由腐尸和白骨累成，高耸如云。越是靠近山顶，堆积的尸骨越是“新鲜”。
倒成了下面白上面红的倒置雪山！
在尸骨山顶，有一座灰色岩石制成的巨大石座。
那石座古朴威严，背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倒成了这座尸山上面最正常的存在。
一个模糊的黑影坐在石座正中，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索尔最熟悉的日记。
那人一手拿着日记，一手拿着一支黑色的吸水笔，在日记的书页上快速书写着什么。
但是这次因为视角的不同，索尔看不到书页上的内容。
只是随着那个黑影书写的动作，对方脚下的尸山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头顶的星空。
索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角和这座大山一起提升，可是那个书写的黑影却越来越烦躁，能明显看出他运笔越来越潦草。
又过了许久，那个黑影突然停止了书写，他放下笔抬头望天。头顶的星空依旧遥不可及。
“此路不通。”那人低低说了一句。
这句话是似乎是亡灵语的变种，索尔勉强听懂了。
随后，那人突然一手日记的封皮，一手将里面所有的书页全部撕下。
他随意地将红色的硬壳封皮丢到尸山下面。深红色的封皮很快顺着尸体一路滚落，融入一片血色中，再也寻找不见。
而那些被他撕下的书页也再次粉碎，化作飞雪散落覆盖在尸山之上。
看着血红的尸山白骨被一点点覆盖，最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索尔听见那黑影一声叹息，消失不见。
这一段历史落下帷幕，索尔睁开眼睛，再一次回到意识平台。
四个灵体意识还在原地等待，小心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发现索尔刚刚当着众人的面，看了一场小电影。
“这一段也是日记的某段历史。它是想向我说明什么吗？”
“那个黑影制造了那么多的死亡，但显然这些死亡并没有给他带来满意的效果。此路不通……死亡没能做到什么？成神吗？”
一时间，索尔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毕竟绝大部分巫师追求知识，根本还是为了追求力量。
而神，则是甚多智慧生物共同创造的生命意识的顶端层次。
索尔所在的这个巫师世界，也有神的概念，但多数只是一些强大存在的自称，或者弱小者的心灵寄托。
如果放宽一点对神明的要求，就连梦魇蝶都能在愚昧者前称神。
历史上那个人影在制造死亡，基斯梅特也在制造死亡。但索尔并不觉得那人就是基斯梅特。
虽然看不清石座上黑影人的面目，但他的基斯梅特的气质完全不同。
基斯梅特知不知道制造死亡并不能成功呢？
而且就算制造死亡能够成神，索尔也并不打算走上这条变强的道路。
无他，三观不符。
在这个拥有精神力和意识体的世界，如果做的事情和自己的三观不符，可不只是内心不安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是真的会导致异化和污染的。
索尔看着手中的日记，在内心问道：“你要的是死亡吗？”
日记没有回答。
索尔自问自答：“不是。”
他微微一笑，“我要的不是。”
“不管会不会‘此路不通’，我有我自己的路，我要的不是死亡。”
索尔刚刚想到这里，悬浮在右手上空的死亡巫师日记突然开始快速的翻动。
翻过金色书页的部分后，那些写满索尔不认识字迹的白色书页竟然开始一片片粉碎。
就如同日记历史段落中所呈现的那样，白色的书页碎成粉末，飞向头顶漆黑的星空，最终消失不见。
其他人抬头看着那些飞到天空中消失不见的碎片，一个个露出茫然的神情。
只有索尔一脸淡定。
虽然他心底也有一丝怅然。
他知道，这代表着自己可能永远失去了日记前任主人原本留给他的“遗产”，但他此时没有任何感叹。
“那不是我的路。”
他这样告诉自己。
身边的四个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眼前的索尔，似乎觉得这个主人发生了一次蜕变。
“现在定位仪已成，三级不过是一个巫术的问题。我已经抛弃了前任的道路，但现在自己的道路还不是特别明确。不过，我现在也不过是个预备三级学徒，还不着急。”索尔慢慢地收敛思绪，他感到“观测历史”能力已经变得无比微弱，已经无法再对日记使用。
而下一个使用的对象不能太强大，不能太复杂，又要是索尔比较熟悉的对象。
索尔扬起眉毛，“小藻……行不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意识战场
索尔定下了“观测历史”的最后一个适用对象，不过因为小藻无法进入他的意识平台，所以这一步先不着急操作。
索尔收起日记，向着四个还在发呆的意识体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脚下的平台也发生着形态变化。
由原本的灰色圆形石台逐渐变化。颜色、材质、形状都和原来不同。
脚下变成了浅色带有纹路的大理石瓷砖模样。
其中一处地面向上延伸，快速地形成了一个了黑色平板。
平板一面非常光滑，清晰地映照出几个意识体的模样。
四人看着眼前的平板，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索尔知道，这是他具现出的一块屏幕。
下一刻，屏幕上面出现了两个字。
复活。
索尔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光影变化，当变化结束，他身上的衣服由最常见的巫师学徒长袍变成了白大褂。
印象中，聪明人都这么穿。
他曲起食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接下来研究正事。”
“我目前主攻暗属性巫术，灵魂方向。已知未来的课题肯定和复活有关。”
四个人听到“复活”两个字，各自心中涌起不同的复杂情绪。
他们这些意识灵体，其实就是比较幸运的死人。
身为亡灵，怎么可能不向往复活呢？
可是就算是单纯的死亡，也是四阶以上巫师才能接触的领域。
而整个西部大陆也没有一个四阶巫师。
最顶尖的也就是一个三阶，而且还是那种背后没有什么大势力的三阶巫师，也只能在西部大陆威风威风。面对身后有强大家族的戈尔萨，也要小心翼翼。
索尔给四个人几秒钟时间消化，然后他接着说：“当然，这个课题可能终其一生也完成不了。所以这只是我们的最终课题，其他的学习发展也不能放松。”
随着索尔的话语，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灵体攻击。
索尔继续说道：“灵体攻击是我打算接下来主要研究的方向。毕竟这几乎是我目前最强大的手段，也是我研究最全面的巫术。”
接下来，灵体攻击后面出现了一个大括号。
大括号的上半部分出现了两个字。
对外。
“对于这方面的攻击，我现在初步有两个思路。一种就是对外。”
索尔伸出两只手。在众人面前，他的手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延展变形，由人的手变成了章鱼的触手。
“对外，就是将我能够伸长变化的灵体化作武器，直接攻击敌人的灵魂。”
屏幕上又出现“对内”两个字。
索尔看着那两个字，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对内两个字可能有些不太精准。我是打算把敌人的灵魂拉进来。”
“什么？”阿古和摩顿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倒是还没起好名字的安吉拉和对灵体没那么多研究的赫尔曼一脸茫然地看着。
“这种事情其实我以前也做过。”索尔看着摩顿，“正是建立了意识平台后，我才击败了当时已经变成恶灵的摩顿先生。所以这个意识平台在对抗整体实力比我强，但精神、灵魂没有我强大的敌人时，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对方直接拉进来揍？”
摩顿先开口，他对索尔曾经打败混沌自己的事情并不介意，“主人的想法若能达成，一阶巫师进来后必定不是主人的对手。若是遇上灵魂力量稍弱一些的二阶巫师可能也会败给您。”
当时的摩顿虽然也是二阶正式巫师，但他已经死了许多年，变化而成的恶灵也残缺不堪，已经算不上二阶巫师了。
摩顿赞成后，阿古出来劝阻“可是主人，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把其他人的灵魂、意识拉入自己的精神体内，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他似乎怕索尔冒进，继续说道：“一个人的意识世界其实非常脆弱，通常只有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主修灵魂的巫师才会把人拉入自己的意识世界做最后的挣扎。”
说道这里，阿古突然意识到索尔的这个意识平台可不简单。
不说头顶上那莫名诡异的星空，不说脚下这可以随心所欲变化的石台，更不说主人手中那可以强行排除污染，恢复灵体意识的神奇日记……就说索尔那可以随意变化的意识形态，就是连很多正式巫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阿古改口，“当然，主人不是普通巫师。您手里的日记就有强行收取他人意识的能力。”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拉入二阶巫师的意识。巫师到了二阶，自我意识都已经非常强大，而且往往也会事先准备手段，防御敌人针对灵体的攻击。”
索尔点点头，阿古说的有道理。
阿古和摩顿都曾经是二阶正式巫师，他们的经验和意见都很有价值。
但索尔也没有气馁，他的意识平台有日记作为定位仪，十分稳固。而且日记的极限可绝不止二阶巫师。
但这些就没有必要和他们详细解释了。
“我明白。目前利用意识平台作战的方法还只是个设想，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以后遇到的难题也要一个个来处理。”
听索尔这么说，大家就知道他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将意识平台变成意识战场了。
看着几人紧张的样子，索尔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先研究前面的步骤。对外攻击其他人的灵体意识。”
“我打算将灵魂触手，”索尔晃了晃自己的章鱼触手，表示这个就是他说的灵魂触手，“将灵魂触手和我正在学习的2阶巫术凌虐之触融合起来。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经验和意见？”
说完，索尔的两条章鱼触手便纠缠在一起。
别人双手抱胸是两手臂交叉一到两次，他是十几次。
这次先说话的依旧是阿古，作为巫师塔曾经的图书管理员，他其实是有着非常丰富的理论经验的。
“凌虐之触也是暗属性巫术，不过主要是通过暗属性对人的肉体造成伤害，主人若是想在其中加入灵魂之触，倒是可以将伤害属性变成肉体加灵魂。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要解决两个巫术的互斥……”
阿古刚说道这里，脚下突然一阵晃动。
他连忙止住话头，愕然地看向索尔，却发现索尔也是意外地看着四周。
“是时间到了吗？”阿古小心地问。
“也许是吧。”索尔自然是第一个感到空间不稳的人。
他已经在意识平台待了很长时间了，远远超出上一次，算是比较令人满意的。
不过头脑风暴刚刚进行一半就要被迫中止，倒是有些令人扫兴。
“阿古、摩顿、赫尔曼，还有安……”索尔说道一半停顿，这个长着安吉拉面孔的新生融合灵魂意识还没给自己起名字呢。
其他三人被叫到名字后，全都变回黑色书页回到日记中。
唯一剩下的少女却呆站在原地，突然，她笑了。
“刚刚我就一直在想给自己起什么名字，直到主人叫我，我才意识到。其实无论叫什么名字，我都是我，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她的食指沿着唇线摩挲着，“既然主人这么叫我了，也许就是命运吧。”
“我以后就叫安。”她走到索尔面前，微微前倾身体，扬起下巴，嘟着嘴，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谢谢主人赐名～”

第二百八十八章 来者
平均年龄不知有几百岁的少女正在向她的主人施展魅惑天赋。
可惜索尔此时的情绪波动还没有恢复正常，只定定地看着安那张可爱的脸庞，冷冷吐出两个字。
“回去。”
已经更名为安的六手女孩缩了缩脖子，瞬间化作一道黑光钻入日记中。
下一秒，圆台的摇晃越发剧烈，黑色的显示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却没有碎裂。
索尔身上的白大褂如流水般褪去，重新变成了黑色的学徒长袍。
如章鱼般的触手收缩紧致，重新化为人类修长的双手。
索尔闭了一下眼睛，再度睁开，已经重新回到了黑堡的实验室。
当他睁眼时，服用磨声果药剂的药效就开始迅速的退散。
各种情绪开始如打通了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而索尔眼前的世界依旧在摇晃。
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正在被小藻摇晃。
原来他不是时长耗尽，而是被人强行拔了“电源”。
“怎么了小藻？”索尔没有生气，他知道小藻已经发现了什么。
小藻发现索尔醒过来后，让开位置，又一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头顶的通风口钻进来，细长的枝叶如同人手一样伸开，平摊在索尔面前。
索尔伸出手，搭在对方的树叶手掌上，并调动精神力。
瞬间，他再次进入了黑堡藤蔓的世界，感受到了对方的感知。
有一辆马车进入黑堡林，而且已经穿过了蘑菇小道，马上就要来到黑堡大门前。
“有人过来了？”索尔松开手，“我知道了，魔鬼藤你保持警惕，如果再有其他人暗中靠近就立刻通知我。”
墨绿色的枝丫晃了晃表示知晓。
魔鬼藤就是种在黑堡下面的那株巨大的藤蔓。
它遍布整个黑堡林，如果施展全力，可以监测到整片林地的动静。
索尔自从当了黑堡的临时主人后，就让魔鬼藤运力全开。
毕竟和往期资深的三级巫师学徒比起来，他的自保手段还是差了些。
既然已经确定是有人前来，而且是乘坐马车，怀揣恶意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距离我成为黑堡的临时主人不过三天，巫师塔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那么过来的可能是距离这里半天路程的漠北城。”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摩奇摩奇的死亡，这次过来是打声招呼还是有专门的事情要做？”
索尔重新回忆着魔鬼藤传递给他的感知。
“车辙很重，带着货物过来的。难道是押送物资？”
索尔走出法阵，小藻勾起他随意丢在椅背上的斗篷送过来。
单手接过斗篷，轻轻一抖，便将自己从头到脚罩起来。
随后索尔快步离开实验室，跳下楼梯。
随着他的行动，墙壁上瞬间生长出无数黑色的藤蔓。没有枝叶的藤蔓如巨蟒般粗壮，在墙壁上滑行时，彼此交错重叠，发出了如肌肤摩擦的声音。
它们如同巨大的黑色触手，紧随索尔的脚步，和他一起来到了黑堡大门前。
下一刻，索尔伸手开门，正好瞧见了刚刚迈上台阶的布里巫师。
索尔微微眯起了眼睛。
“几天不见，您的气势越发迫人了，索尔阁下。”布里脸上瞬间展露出开朗的笑容。
“您好，布里阁下，来黑堡有什么事情吗？”
布里巫师很是自然地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快到给黑堡送物资的日子了。我想索尔阁下应该已经成为这里的临时主人，但也许您会有什么需要，我正好可以过来为您排忧。”
索尔看了一眼马车，车上有魔力波动，但很微弱，也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存在。
“请进吧，我对这里的事物还不太熟悉，但很快就会有其他学徒接替我的工作，到时候可能会需要您那边再派一个人过来。”
“这自然没有问题。”布里笑着进来，“需要我帮您把货物搬进去吗？”
索尔侧头看了一眼，道：“不用了，我这边不缺劳力。”
两人走入狭长的走廊，来到了变得稍稍宽敞些的大厅中。
这里被摩奇摩奇装修得富丽堂皇，最适合招待这些宫廷巫师学徒。
在两人进入城堡的时候，一条条墨绿色的藤蔓从地下探出，伸进马车里。
马车上的巫术防护已经撤下，藤蔓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车厢，卷起一大箱封存完好的货物，从城堡后门运了进去。
待魔鬼藤辛辛苦苦当搬运工时，巫师学徒布里已经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夸赞着索尔的审美。
“墙壁上这些藤蔓是您新种植的吗？看上去原本的魔鬼藤还要气派很多呢。”
嘴上说着夸赞，实际布里巫师的内心在抽搐。
这些主修暗属性巫术的巫师一个个审美都太奇怪了！什么人会在自家的墙壁上种满了并不美观的爬墙植物啊！
尤其是那些黑色无叶藤蔓还时不时地抽搐两下，看起来更像是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巨蟒。
看得布里心中纠结无比，脸上却还要挂着得体的微笑。
索尔不知道布里的密集恐惧症快要被小藻吓出来了。
他一边平静地和布里寒暄，一边偷偷将手交握到一起，紧紧地握在一起。
强大的力量令他双手的骨骼都开始发出呻吟。
布里奇怪地停下话头，左右张望，“咦，什么声音？”
索尔两手生疼，依旧面不改色，“应该是我养的这些藤蔓，它们比魔鬼藤要活泼一些。”
索尔说完，墙上的藤蔓就蠕动得更欢实了。
布里嘴角抽了抽，终究是没能再次违心地夸赞。
“不用在意，您继续吧。”
“……那我就继续说一说磨帆镇的后续吧。”布里努力忽视着墙上的动静，“现在污染已经全部清除，不过那片土地十年内怕是不能住人了。”
“只是十年的话还不算漫长。”
“是的，不过十年后有人住进那个小镇，恐怕也有很大概率产出畸形后代。不知道巫师塔对此感不感兴趣？如果巫师塔已经放弃磨帆镇的话，那公国愿意出五百份活体实验材料，来买断这个地方。”
索尔没有接茬，“这件事还是等黑堡下一任主人来谈吧。”
布里一滞，发觉索尔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连忙“哎，哎，好的。”带过这个话题。
“您托我照顾的那个老人已经在漠北城下的一个小镇落户了。我买下百亩田地和二十个仆人照顾他，还叮嘱了当地的贵族势力。您放心，那个老人今后的人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烦恼。”
索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也没有追问其他。
他在衣袍下交握的双手又开始用力。
见索尔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布里也知道自己此时可能不太受欢迎，反正正事都交代完毕，他也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就不打扰您研究了。希望您在黑堡这短暂的时光能过得愉快，如果将来到漠北城，可以随时去城主府找我。”
索尔跟着站起来，对于这样的寒暄也仅是点点头。
接着他送布里一直到门厅，看着对方登上已经空置的马车，离开了黑堡，钻入阴暗的树林中。
在马车消失在他视线的下一秒，眼前的大门“砰”地被一条黑色的触手关上。
紧接着，索尔就倒了下去。
他捂着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小藻连忙跑出来，不知所措地看着索尔。
索尔勉强抬起头，一双眼睛已是通红。
他咬牙切齿地说：“麻的，磨声果萃取液的副作用好大。我现在情绪波动剧烈。”
“一想到之前那么多书页都被我放弃摧毁了，现在就心疼得想哭！”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善
索尔在服用磨声果萃取液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极限。
但当药效逐渐消退，那些被压制到极限的情绪就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当时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依旧不曾产生的心理波动，纷纷对他展开了强有力的反击。
索尔现在一想到自己放弃了前任使用日记的经验，虽然并不后悔，但多少有点儿心疼。
可是在磨声果的副作用下，这一点儿心疼竟然变成了钻心之痛。
恨得他只想趴地上用手捶地板！
其他的事件也产生了很强烈的情绪反馈，但是都没有这一个来的激烈，以至于他刚刚差点就在布里巫师面前失控。
幸好他终究是坚持到把人送走。
不然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磨声果的副作用这样强烈，不知道尼克学长以前用的时候有没有受到影响。”索尔突然想起临行前见到的那个变得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尼克学长，多少有些担忧起对方的处境来。
也许是因为索尔精神力强大，这磨声果的副作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分钟后索尔身上的各种情绪反馈就开始消散，三分钟后他就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地爬起来了。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磨声果的副作用虽然短暂，但是也很麻烦。如果刚刚我的心理防线突然出现了漏洞，就会演变成一场更可怕的全面崩溃。看来构建意识平台，维持情绪稳定，还是要想办法寻找更有效的材料。”
虽然现在索尔已经将日记变成了他的定位仪，但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意识平台了。
尤其是他刚刚的第二个对内的设想，将人的灵体意识拉入意识平台作战，危险又疯狂。
但索尔比其他人强的地方，是他有日记预知危险，可以帮他筛选敌人是否可以拉入意识战场。
但无论有没有保障，这么做的前提都是他的意识战场必须足够牢固才行。
索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转身准备去查看布里巫师送进来的物资。
虽然他只是这里临时的主人，但也要保证工作的正常交接。
漠北城送过来的物资不算多，但对于通常只有一个人居住的黑堡来说已经足够。
箱子里最多的东西就是简易食物，像是风干的肉块和密度极高的面包。
显然，黑堡曾经的主人并不注重口腹之欲。
“不过这也太简陋了吧，一箱一箱的全是面包和肉干。连点蔬菜都没有，难道黑堡以前的主人都要自己配制营养膏吗？”
那些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整齐地放在一个个小箱子里。而众多小箱子又落在一个巨大的木箱中，木箱外面刻有无数法阵，是用来保鲜的。
木箱上面四个角还镶嵌着魔晶，为法阵提供能量。
用巫术法阵保存食物相当奢侈。在克马公国可能也就王族以及几个大家族敢这么做。
索尔精神力探测过去，物象中传来隐隐的魔力波动，不过并没有超过保鲜法阵的应有魔力波动范围。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索尔拍拍手准备离开，他不可能把所有木箱子一个个都打开，检查到这里已经算很全面细致了。
如果放在下层的食物真的出了什么质量问题，还是让黑堡以后的主人去找漠北城对峙吧。
不过这种东西就算质量出了什么问题，漠北城最多也是再送来一箱新的食物。
索尔身上还存有自己的带来的食物，所以并不打算动用这个木箱，准备将它完整地交给下一个主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心中一动，又面向木箱，眯起眼睛扫过去。
每到一个地方就要用半沉浸式冥想法检查四周，已经成了索尔的习惯。所以这次他依旧用这种方法检查木箱。
一眼扫过去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不过索尔也没有着急离开，他的眼神继续在木箱的四周移动。
异化和污染有时候会出现在很细微的地方，像磨帆镇那样整体大环境肯定没有办法做到如此细致的检查，但面对这样的小箱子，索尔不介意稍稍浪费一分钟时间。
然后，就在他蹲下检查箱体底部时，他突然看见从箱子最下面的角落，缓缓挤出了一个灰白色的圆顶。
有点像那种圆形的馒头。
索尔心下一跳，目光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检查其他三面。
但索尔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灰白色拳头大小的圆顶。
在索尔挪动脚步时，那个圆顶又缓缓地缩进了箱子里。
索尔将箱体六面全部检查一遍，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库房。
刚关上身后的大门，他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那箱子里有东西！”索尔快步向实验室走去，“是布里巫师放进来的，还是其他人偷换了给巫师塔的物资？”
用箱体本身的保鲜法阵来掩盖隐藏在其中的微弱魔力波动，的确是很好的法子。
若不是索尔习惯用自己的“眼睛”检查材料是否干净，恐怕也不会发现物资的异常。
索尔本来并没有对布里巫师的到访起多少警惕之心。
毕竟这个时候磨帆镇的污染应该已经处理完毕，布里巫师说的来看望和告知他老疯子消息的理由也很充分。
现在想来，要么是布里巫师被人利用了，要么是对方抓住了他刚刚成为黑堡主人，对物资清点可能并不上心的特点。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无缘无故送进来这种东西。”
索尔快步进入实验室，将桌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清理掉地上的法阵痕迹。
随后，他唤出小藻，让它提醒魔鬼藤，两个魔性生物一齐加强防御。
“这到底是针对我的一次试探，还是对黑堡的无差别攻击？”
索尔现在还没有掌握一个2阶巫术，如果真的是布里所代表的克马公国要暗中对他做什么，他一个人还真是难以抵抗。
“以前摩奇摩奇是怎么接收巫师塔的传讯呢？如果知道方法，我就可以上报巫师塔，参考塔里的处理意见了。”
没办法，索尔和黑堡的上任主人并不是正常交接，现在黑堡里的很多房间和道具他还没有办法正常使用。
尤其是那些被摩奇摩奇上了巫术锁的，掌握不好方式强行打开，不但会损失里面的物品，还有可能反过来对索尔造成伤害。
“可惜优拉夫人只来得及将魔鬼藤的权限交给我就走了，如果她……”
等等！
索尔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难道……优拉是故意装作匆忙离开，没有告诉我和巫师塔的联络方式？”

第二百九十章 潜入
索尔不知道自己猜的是否正确。
照理说克马公国和巫师塔属于联盟关系，不应该算计索尔。
但有时候盟友之间的关系亦会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索尔将自己重要的东西收拾好，但并没有将整个实验室打扫干净。
他故意留下使用过的痕迹，之后安静坐在实验桌前，仿佛在研究巫术。
只不过在他坐下前，随手扶了一把墙面。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细小不起眼的裂缝。
从白天到深夜。
黑堡并没有巫师塔一样从早到晚烛灯常亮的习惯。
事实上为了节约灯油，或者只是为了方便省事，这里没有准备太多的照明设备。
一到晚上，黑堡便屋如其名，通体一片漆黑。月光下的剪影，影影绰绰映在树梢顶端，只让身下偶尔抬头的平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在同样一片漆黑的库房，一个并未被完全拆解的巨大木箱底端，突然探出了一个灰白色的半球形。
结结实实的木制箱体并没有给其造成任何阻碍。它一点点地变长拉伸，半球形露出了一双眼睛。
原来，这不是一个球，而是一个没有毛发的头颅。
它的眼睛瞳孔极小，眼白占据眼球绝大部分面积，颜色几乎可以与皮肤混为一体。
乍一看去，仿佛整个头颅，只有那两个黑豆般的瞳仁才是它的眼球。
它慢慢地从箱子底部的缝隙中钻出来，露出了鼻子、嘴巴和下巴，随后是长长的脖子。
一直是脖子。
没有身体。
它那对极小的瞳仁左右摇摆着，于黑暗中观察整个房间。
随后，它盯上了房门。
脖子继续伸长，推动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拱向库房的大门。
门缝狭小，却无法阻止人头钻出。
轻松离开库房，人头左右探看。
库房在黑堡的第一层尽头，一条回形走廊出现在眼前。
人头左右看看，随后张大嘴巴，一条和它皮肤一样的灰白色舌头从没有牙齿的唇缝中钻出来。
那舌头很细，顶端却是一个圆球。离开嘴唇后，舌头膨胀变大。尤其是舌尖，如同人头大小。
那尖端赫然裂开两道缝隙，露出一双瞳仁极小的眼睛。
紧接着，尖端又裂开第三道缝隙，位于眼睛的下方，仿佛一张嘴。
那嘴巴同样咧开，伸出一条细长、顶端浑圆的舌头。而舌头在钻出嘴巴后，同样长出了双眼和嘴巴。
这时，最开始的人头伸出了第二条舌头，接下来是第三条，第四条……
而每一条舌头都会长出双眼和嘴巴，然后从嘴巴里再伸出下一条舌头。
分裂出数不清的人头开始向走廊的深处进发。
它们沿着地面、墙壁不断地伸长，细小的黑色瞳仁轻轻地颤动，兴奋异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这些人头就铺满了整个走廊，逐渐来到了一楼的前厅。
没有客人到访的前厅此时也是一片昏暗。那些华丽的吊灯和精美的壁纸在幽暗的月光下仿佛换了个主题。
第一个人头来到了前厅，向前探索，然而它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前进。
它的瞳孔颤巍巍地转到眼角，便看见一条黑色的藤蔓已经缠上了它。
“魔……鬼……藤……”
咧开的嘴巴终于说出了第一个词汇。
随后，它没有理会藤蔓的纠缠，只是再度伸出舌头，放出了下一个人头。
就这样，每一个遭遇魔鬼藤纠缠的人头都没有反抗，任由魔鬼藤将其牢牢缠住。
但是它们却趁着魔鬼藤没有封堵住嘴巴前，就放出来下一个舌头，继续前进，探索整片黑堡。
而没有感到反抗的魔鬼藤，许是将这些诡异的长脖子人头当做了林间偷跑进来的蛇虫鼠蚁，并没有向它的临时主人发出预警。
在黑堡第三层的实验室里，索尔正在奋笔疾书。
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遭遇不明入侵，却没有发出示警吗？”
他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对方有备而来，一个照面就把黑堡最灵敏的索敌手段给破了。那么黑堡其他的防护能力也未必可靠。”
要不是索尔对魔鬼藤的掌控远远超出了临时主人的感知范围，恐怕被人找上门来都无法察觉。
不过现在嘛……
“如果我杀出去，能打败潜藏在阴影里的敌人吗？”
脑海中的日记缓缓展开。
【朔月历316年，9月5日，
恶劣的访客敲响你的房门，
热情的主人想将他永远留下，
客人送上一捧花，
主人烹饪了新鲜的海产，
一番你来我往，
你请客人永远留下，
只可惜，
也因此你与第二位客人擦肩而过。】
看到日记的内容，索尔愣了片刻。
他刚刚是特意给出日记自己的对敌思路，想让日记判断自己会不会遭遇死亡危机。
刚刚日记一出现，他还以为自己不敌来人，可能死在对方手里。
这预判着实是让他意外的，毕竟索尔自认为一个需要偷袭他的人，不可能是正式巫师，而一般的三级学徒，他已经完全不怵了。
可是等看清日记的内容并不是死亡结局后，他更惊讶了。
如日记所说，他的确打败了敌人。但这也代表着，这次日记的预警不再局限于死亡！
他仅仅是制服了第一位客人，而震慑了第二位，导致其不敢进入而已。
“日记的示警升级了？今后不再只有死亡危机才会发出提示了？”
为了证明所想，索尔立刻又换了一种思路。
“如果我藏起来呢？”
日记再次出现几行文字。
依旧不是死亡预警。
“果然……”索尔勾起一抹笑容，“这是日记成为定位仪后的第一次预警，因此我到现在才发现触发预警的方式已经变了。”
随着索尔和日记加深联系，日记也在给索尔带来更多的反馈。
“如果按照日记的惯性来讲，我错过了第二位客人这件事，今后恐怕以后会对我产生不利影响，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咚，咚，咚！”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索尔瞄了一眼大门，门缝中似乎有什么阴影在游动，在轻轻颤动。
“不速之客到访了呢。”
索尔微微一笑，没有理会深夜的敲门声，转过头，抬起左手将斗篷的兜帽扣在头上，继续书写。
“唰唰唰……”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门外，访客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敲着门，每敲三下，他就会停顿片刻，咧着嘴微笑等待房主开门。
在房门四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还有数十个与访客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头，同样一脸期待地贴着门缝。
他们你推我搡地，纷纷挤在门缝处，白底黑瞳的大眼睛努力地向屋内张望，透过缝隙隐约看见了一个背对着众头的、全身罩在斗篷里的身影。
他们眼珠不停地颤动着，兴奋异常地等待。
等待房主，为他们开启大门。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反追踪
“咚咚咚！”
“咚咚咚！”
被数十个长脖子人头环绕的房门依旧紧闭，等候在门外的客人眼底的兴奋正在缓缓退去。
他们摇晃着脑袋，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黑暗的走廊中，传出淅淅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头从远处赶来，想要分一杯羹。
若有人此时走入黑堡，就会在墙壁上看见无数被墨绿色藤蔓纠缠的人头，还有他们嘴巴里延伸出去的长脖子。
黑堡的墙壁已经完全被灰白和墨绿交替覆盖，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若是这个人继续往里走，就会进一步发现，所有的人头最后伸展到同一个方向——位于第三层的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近百个人头。
他们挤在一起，脸贴着脸，脖子缠着脖子。他们的鼻子顶在房门上被挤得变形。
因为已经没有空间继续用头敲门，这些人头访客一个个张开嘴巴，伸出新的，顶端滚圆的舌头，代替他们敲门。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迅速又尖锐。
又过了一分钟，房门上已经遍布凹槽。
突然，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这些人头纷纷停下了动作，彼此对视一眼，随后缓缓后退。
退了大约有一米，再度轰然向前。
“砰！”
巨大的撞击之后，早就暗伤不断的大门轰然碎裂，无数人头混合着大门的木屑一同挤进了明亮的房间。
然而，房间里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众脸。斗篷下面轻轻抖动，似乎还在奋笔疾书。
“桀桀桀桀桀……”
压抑了许久的人头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一拥而上，他们要让这个无视客人的家伙尝尝什么叫做失礼的代价！
没有毛发的头颅猛然砸向稳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然而当它们触及那身影的一瞬间，对方竟然凭空消失了！
几十张人脸轰地砸在了长桌上，桌子上的书本，墨水，连带着桌子本人，瞬间就被撞得粉碎。
足以说明这些人头的冲击下带来的巨大杀伤力量。
然而，当一些碎片落地，他们却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撞击在肉体上的，柔软又有韧性的反馈感！
眼前，竟然只剩下一件七零八落，混在桌子碎片中的残破斗篷。
斗篷里的人，竟然一瞬间消失了！
人头们疑惑地退后半米，其中一个一脸愁苦地凑到桌子的碎片前仔细检查。可是他的大脑不是很能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只能又无奈地退了回去。
找！
这时，在黑堡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讯号。
众脸迷茫瞬间消失，这些人头重新变得兴奋起来，嘴巴不停地开合，仿佛在说“捉迷藏，最好玩了。”
他们一个个有序地退出实验室，又顺着走廊，开始满城堡寻找起来。
很快，这个遭遇了入侵的实验室就恢复了平静，只有一地狼藉可以向其他人诉说它凄惨的遭遇。
与此同时，躲藏在墙壁缝隙里的索尔，正将一只眼睛贴在缝隙上，从头到尾欣赏了人头们进入实验室并破坏了他留下的斗篷的全过程。
是的，索尔一开始就已经不在那件斗篷里了。
他利用魔法伎俩这个简单又实用的0阶巫术，将自己的斗篷固定在原地，并让它时不时地抖动两下。
而索尔自己则在盖上斗篷的一瞬间就进入了他一早贴在墙上的缝隙里。
于是，他不但看见了那些诡异人头破门而入的全过程，还清楚地看见了窗外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飞进来，让那些人头重新活跃了起来。
待人头全部离开房间，索尔立刻从缝里跳了出来。
他的右眼此时有一道清晰的压痕，就算使用0阶的治疗轻伤也消除不掉，这个压痕能伴随他一天。
索尔一离开封闭的空间，就顺手将那道缝隙给收了起来，随后他单手一撑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小藻飞速地伸出，一分为二，一根挂在窗户上，一根弹出去给索尔开路。
索尔被小藻吊在半空，追着刚刚那道黑影，心里还有功夫想，“等我研究了2阶巫术凌虐之触，正式进阶三级，就一定要把飞行术提上日程。”
他善于利用坐标法解析符文，虽然越高级的符文，坐标法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小，但好歹能让他在初始阶段掌握比其他人更多的巫术法阵。
想着想着，索尔发现自己已经追丢了那道黑影的痕迹，但他也不着急，轻巧落到地上，精神力向四周荡开，立刻就有无数根须冲破土壤向他钻过来。
这些都是魔鬼藤这么多年来深埋入土壤的根须，不说覆盖整片黑堡林，也能波及大半。
“黑堡里那些人头肯定还在找我，让那些藤蔓也别装了，该反抗反抗，不然敌人都打进家门了，还不知情，不是一眼就会被人看出异常吗？”
一部分根须缩回了土壤。
索尔又将自己的精神力传给另一部分。
“刚刚在黑堡外肯定有不熟悉的魔力波动，而且不会离这里太远，立刻发动所有林中的根系，将这个人找出来，不过不要惊动他。”
又一部分根系缩回土壤里。
这些魔鬼藤的根系自然听不懂人话，但是索尔曾经彻底入侵过魔鬼藤主脉的精神领域，对其的掌控力空前，足以命令这些根须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再说了，打架、寻人本来就是这株藤蔓被种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甚至可以说，这株魔鬼藤才是摩奇摩奇敢一个人镇守黑堡的真正依仗。
不过现在，它已经不得不听索尔的命令，就算黑堡将来会迎来其他主人，也不一定能将魔鬼藤的所有权彻底夺走。
毕竟小藻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魔鬼藤里面，像个恶霸一样吃拿卡要，借此机会着实强壮了一次自身，若不是索尔限制它给人家留点儿，它还不肯走了！
这时，一根极小的根须再次从土壤中钻出来，须子整齐地指着一个方向。
索尔停住脚步，让小藻无声地把他吊到半空。
“让我们好好招待客人吧。”说着，索尔的双手垂落，渐渐变形，变得透明，如同章鱼的触手，垂钓在半空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 先骗你个防御
凯迪斯正躲在黑堡林中一棵参天大树内部。
他成为三级学徒的时间不长。
但他急于表现自己。
最近，他们陆地行舟有点倒霉，短短几个月就折损了两个三级学徒和好几个二级学徒。
折损了二级学徒还好。船长有批量培养二级学徒的方法，拿人命去堆，不过一两年就能把损失补回来。
但三级学徒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二级学徒进阶成功率更低。所以三级学徒在他们陆地行舟的地位就已经很高了。
也因此，每一个三级学徒都掌握着不小的权利。不过只有其中最厉害的三级学徒才能得到船长的重点培养，并有机会成为护卫舰的舰长。
凯迪斯在成为三级学徒的时候，所有护卫舰舰长都已经满员，再加上他也没有特别出色，因此一直没能争取到这个油水极高的工作。
现在挡在凯迪斯前面的两个三级学徒全都意外死掉了，能不能成为三级学徒中的佼佼者，得到船长的重点培养，就看今天他能不能逼得这个黑堡的临时主人踏入他的陷阱了！
只是凯迪斯现在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船长要对一个二级学徒使用这样的手段？
他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种子，心中有些不安，“把失魂花的种子拿在手里的感觉真是……希望能赶快抓住那个二级学徒。这烫手的山芋还是尽快送出去比较好。”
他们陆地行舟有三个知名特产，细长鬼影，千目女妖，最后一个就是失魂花。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三个特产的具体用途，而凯迪斯也是刚刚知道了前两种。反倒是已经到了他手里的失魂花种子，他却还不知道其具体用处。
不过等他成为如同曾经的赫尔曼那样可以独领一艘护卫舰的三级学徒时，肯定就有资格了解其中的秘密。
此时黑堡里面传出了动静，显然因为凯迪斯刚刚的命令，细长鬼影弄出了更大的动静，已经惊动魔鬼藤。
凯迪斯皱起眉头。
他倒不怕惊动魔鬼藤，有导师安排的那位不知名的盟友相助，只要他在天亮之前撤离，就不会惊动山下漠北城的人。
“怎么还没有找到？”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原本胜券在握的凯迪斯也有些焦急，“导师说了，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这次提拔护卫舰舰长的机会肯定就没有了。”
凯迪斯一阵挣扎。
“要不要过去看看？可是我已经将陷阱布置在林中，贸然离开……”
新月西垂，凯迪斯又在原地徘徊一阵。
“不行，细长鬼影那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若是还留在这里，恐怕这次的任务就要失败了。这个二级学徒比我想象得厉害嘛，竟然能在细长鬼影的搜寻下躲藏这么久！”
凯迪斯准备亲自过去一趟，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对方逼出来。
他缓缓抬手，眼前的树干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凯迪斯直接向外一跳，刚要落到地上，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直接扫向他的头颅。
“被埋伏了！”他也是在拼杀过几年的人，自然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凯迪斯没有回头寻找敌人，直接将手一举，一面银色的圆盾就出现在他头顶。
1阶巫术魔力盾牌。
它的防护范围虽然没有灵甲术大，但是相对的防御力要高上一层。
敌人刻意等着他出来才动手偷袭，这一次的攻击肯定威力不小，凯迪斯不知道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也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只能用他目前最强的防护手段之一来抵挡对方的攻击。
“当！”
一声脆响，攻击戛然而止。
凯迪斯心道不好，他估计错误，这次的攻击根本就不强，“这人就是为了骗我一个防御？”
这时，缠在凯迪斯腰间的东西猛然收紧，将人向上提起，随后刚刚那股阴冷的感觉再次袭上他的双腿，虽然攻击的地方不是要害，但声势比刚刚更浩大，显然是打着要断他双腿，防止他逃跑的算计！
凯迪斯没想到自己一个大意，陷入敌人的埋伏，便步步受人制约，要改变这种境况，他必须出大招反击，不然恐怕就会一败到底。
就在这时，被吊在半空中的凯迪斯腰上猛地一个用力，整个人翻转过来，面朝天空。
同时他全身皮肤一瞬间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黄色油脂，就像是渗出了纱布的奶酪。
两根黑色的触手下一秒就狠狠击打在凯迪斯的双腿上，然而声音却沉闷无比，也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触手一接触黄油，便将其冰冻，可是下一秒黄油就片片碎裂，露出下面的皮肤。
裤子虽然破了两个洞，可是腿上的皮肉可是好好的没有半道伤痕！
与此同时，已经被动挨了三下的凯迪斯也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刚刚硬顶着偷袭者的一击，也要翻过身，一来是为了寻找敌人的所在，二来则是他现在酝酿的一击。
凯迪斯的双手本来就覆盖了一层黄色的油脂，他看见树叶间那道黑色的人影，二话不说，嘴唇飞快翕动，双手一推，手掌上的油脂便如同弹丸一样飞速射出。
而此时对面的人也没有停手，虽然几次攻击都没有真正伤到凯迪斯，但那黑色的触手还是再次迎着黄色的弹丸击下。
然而那弹丸看着软弹，实则杀伤力极强，一接触黑色触手，竟然没有一点停滞，就将其击穿，随后毫不留情地继续向那黑影飞去。
那黑影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看着应该是灵甲术。
凯迪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果对方仗着有灵甲术护体不屑躲避，那就有意思了。
这黄色油脂可不是普通的巫术，而是他结合自己的定位仪配合一件稀有的材料特制的巫术。
如果不是有这个攻防合一的巫术，他还不一定能成为三级学徒！
可是凯迪斯注定要失望了，树林间的黑影并没有自大地无视他的攻击，甚至还相当谨慎地避开了所有的黄色弹丸，没有让其沾到一片衣角。
对方闪避时，从树荫的黑影中离开，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无喜无悲的少年脸庞。
“是你？”凯迪斯眯起眼睛，想不到他寻找的正主竟然就在眼前。
“这样也好，省得我耗费精力了。”虽然与计划不太相符，但索尔总算是从黑堡中离开了。
没错，蹲在树顶枝叶间偷袭凯迪斯的正是索尔。
他看见凯迪斯瞧见自己后的眼神变化，就知道对方正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验证性对外攻击
索尔从树林间跳出来，一边借着小藻平稳落地，一边再度对着凯迪斯甩出了两条黑色触手。
后者同样以那穿透力极强的黄色弹丸回击，随后他不退反进，一副要上来和索尔肉搏的架势，但同时，他一只手掌心的黄油退去，露出被他扣在手里的种子。
索尔见到那种子，突然一怔，竟然扭头就跑，只最后冲着凯迪斯发射了两道黑色触手断后。
凯迪斯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索尔竟然会忌惮自己手心的种子。
“难道他认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失魂花的种子是陆地行舟的顶级机密，若不是凯迪斯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也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个种子的模样和功能的。
“应该是他太过谨慎了，不过没有关系，既然已经见到了种子，他就不可能逃出去了！”
“任你手段不同寻常又如何？在失魂花面前，小小学徒的心机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凯迪斯狞笑着捏破了掌心的种子，然后另一只手则再次释放黄色弹丸，几下就将迎面而来的黑色触手打得粉碎。
一个嫩绿色的小芽从凯迪斯手掌里钻出，同时一根土黄色的根茎往他的肉里钻。
正当凯迪斯准备见证失魂花的威力时，他的余光突然发现，那个被自己击碎的黑色触手中，好像又出现了什么灰不溜秋的东西。
因为顺利击破了对方逃跑时留下的后手，凯迪斯一直在往前冲，此时才瞄见空中那半透明的影子已经来不及停下。
他一咬牙，一只手再度射出黄色弹丸，另一只手心的嫩芽也挡在面前，就不信对方潜藏的后手能同时抵御实体攻击和灵体攻击！
然而下一秒，令凯迪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从破碎的黑色触手里钻出的灰白色影子竟然完全无视了黄色弹丸的攻击，直接任由其穿过那并非实体的影子，继续向凯迪斯攻过来。
凯迪斯只能将右手迎上去。
他认出索尔的攻击也是灵体攻击，但一个准三级学徒的灵体攻击，是不可能打败陆地行舟的镇船之宝的！
然而下一秒，原本就要撞上失魂花嫩芽的半透明灰色影子突然一个急转弯，竟然直接绕过凯迪斯的右手，向他的手腕抓去。
凯迪斯没想到索尔的灵体攻击竟然也能这么灵活。
虽然灵体攻击多靠精神力催动，但能量一旦脱离巫师本体，就很难灵活地操纵。甚至比实体攻击还要难以调整。
这全都是因为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办法离体。只能通过精神力的波动反馈，探查魔力或者其他人的精神力。
可是索尔却能操控已经离体十米远的灵体攻击紧急转向！
这已经超出正常巫师学徒能做到的范畴了。
凯迪斯咬着牙没有退，一步错，步步错，他必须在对方逃走前弥补之前的失误，因此他拼着被对方的灵体攻击伤到手臂，也要将失魂花送出去。
在最后关头，他调动手腕将掌心对准那灰白色的影子，看似想贸然伸手去抓，实际却是为了让掌心的嫩芽接触到对方的魔力和精神力。
“必须要完成标记，接下来就算受伤，我也可以躺着看那个小子被失魂花蹂躏了！”凯迪斯嘴角抽搐着勾起一抹笑容。
下一刻，灰白色的影子就落在了凯迪斯的手腕上。
而他掌心的绿色嫩芽也接触到索尔的灵体攻击。
凯迪斯绷着脸，准备迎接痛楚，可是当他看向自己的手臂时，却呆愣住了。
“我，我这是看见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的脑海中翻滚。
凯迪斯竟然看见自己的手臂被那灰白色的影子从自己的手臂中拉了出来。
这句话有些难以理解，但就是字面意思。
他的的确确看见了一条半透明的胳膊被那灰色的影子卷着，拉出了自己还完完整整穿着衣服的胳膊！
一瞬间，凯迪斯终于明白了。
这是他的一部分灵魂，被人直接从身体里挖出来了！
“骇！！！”凯迪斯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直接攻击灵体的巫术他不是没见过，但是他没见过直接把人的灵魂拉出来的巫术！
他又不是普通人，精神体稳固得很！
随后，他又看见那灰白色的影子再次一卷一扯，竟然又将他灵魂的胳膊拉出去大半。凯迪斯这才看清，那卷着他灵魂手臂的，竟然是一条章鱼触手。
他顺着触手往前看，愕然发现这个半透明的灰白色触手是从索尔的袖口中伸出来的，而原本在那里的手掌已经不见踪影。
又是一阵大力撕扯，凯迪斯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他的大脑开始模糊，视线内的索尔由一变二，又从二变一，摇摇晃晃不肯归位。
虽然以前没有过类似经历，但凯迪斯知道，这是自己的灵魂即将被活活拉出身体的前兆。
他的眼珠拼命地转向眼角，现在，他只能期待着失魂花起作用，控制不了对方，最起码也要阻止一下索尔的下一次攻击啊！
但凯迪斯不知道的是，失魂花已经很努力地在攻击索尔了！
对面的索尔在被失魂花接触的一瞬间，就感到自己的精神体内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标记。
可是还没等他弄懂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就见他精神体中静静悬浮的日记突然展开，瞬间移动到那标记上方，然后又“啪”地一声合拢。
突然有一种拿书本打蚊子的即视感……
索尔只呆愣了片刻，就继续对凯迪斯的灵体发动攻击。他的手化作章鱼触手，出其不意地对凯迪斯发动攻击，并成功卷住对方的灵魂。
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就是拔萝卜一般的操作了。
“不得不说对方不愧是三级学徒吗？”索尔再次用力，看见对方的神情已经变得恍惚，“如果是二级学徒，我这一下就能扯出对方的灵魂。可是现在面对三级学徒，我竟然用了……”
索尔额角的青筋在抽搐，他再度用力一甩，终于看见一个透明的影子彻底脱离了对方的身躯，顺着触手的力道，快速向索尔飞过来。
而对方留在原地的身体，在一阵颤抖后，瘫软倒地。
“……四次，用了四次力，才把他的灵魂拉出来。”
看着对方的灵魂半脸震惊半脸茫然地飞过来，索尔抬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三指捏住一本展开的暗红色封皮日记，举到眼前。
下一秒，飞来的灵体没有一点抗拒能力，化作一道黑影，飞入了日记之中。
索尔收手，将日记翻了个个，拇指一撮，内部的书页开始“哗啦啦”翻动，最后在一张崭新的黑色书页前停下。
“不错，意识平台第一次验证性对外攻击获得了令人满意的实验结果。”
索尔哂然一笑，“啪”地一声将日记合拢。

第二百九十四章 陆地行舟的招牌
索尔虽然遭到了敌人的埋伏，但在日记发出非死亡预警时，他就知道这次的敌人并不会很强，最起码在他直接迎向对方正面攻击时，日记也没说跳出来打脸。
索尔没着急查看日记里的新意识，他走到对方的尸体前，蹲下来查看他手心的那株浅绿色的嫩芽。
这时，他精神体内的日记再度打开，自动翻到了赫尔曼所属的那一页。
黑色的书页上显出乳白色的，略微有些凌乱的文字，体现其主人迫切的心情。
【主人，这个人我认识，他是陆地行舟的一名新晋三级学徒，主修土元素，名字叫……】
很显然，赫尔曼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索尔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根枯枝，挑拨着尸体掌心的那株嫩芽，“你知道他手里的这个是什么吗？是巫术道具还是他的特有巫术？”
【都不是，主人。这是陆地行舟所豢养的三种魔性生物之一，失魂花。】
“陆地行舟豢养的魔性生物吗？”索尔低声重复了一遍。
【陆地行舟就是靠着这三种豢养魔性生物的手段起家的。】
赫尔曼作为前陆地行舟的头牌三级学徒，护卫舰的舰长之一，自然对陆地行舟很是了解。
甚至知道一些陆地行舟的深层秘密。
他给索尔讲解了那三种魔性生物。
第一种，也是最多的一种，叫细长鬼影。相当于陆地行舟的打手，同时因为脖子能伸长几百米，也十分善于追踪和观察。他们的本体是一种虚影，所以也可以进入许多人难以进入的狭窄地区探索。
索尔以前就曾经遇到过细长鬼影。那个时候他刚刚进入二级，在垂手谷内险些命丧细长鬼影之手，后来是依靠幻音之瞳和小藻反杀。
陆地行舟豢养的第二种魔性生物就是千目女妖。其浑身长满了眼睛。她们在隐藏多余的眼睛时，可以当正常美女使用，可是在睁开眼睛时，就能发出令人目眩的光线，影响人的精神力运转。同时，那么多眼睛同时张开，也能看见许多常人难以看见的区域和东西。
千目女妖和细长鬼影比起来要稀有很多，大部分时间只有在陆地行舟的正式巫师那里才有可能看到。而不是像细长鬼影那样，只要是三级学徒就可以人手一只。
最后一种，也是最稀有的一种，名为失魂花。
据说整个陆地行舟也就只有一株，像这样拿出来使用的不过是失魂花的一枚种子而已。
这种种子一般都无法长时间发育，只是一次性用品。
“我刚刚察觉到，这枚种子在接触我的灵体时，在我的精神体内留下了标记。这难道就是失魂花的用法吗？”
【这是它的标记功能，只是失魂花最基础的功能之一。一旦被其标记，就会同时在种子和失魂花那里留下印迹。可以被追踪。若是标记逐渐成熟，甚至可以影响主人您的神智。】
索尔眨了眨眼睛，“能影响到什么程度？会改变我的记忆吗？”
【……没有那么厉害，不然陆地行舟就不会仅仅是一个商队型巫师组织了。】
那看来是没办法和梦魇蝶相提并论的。
也是，如果陆地行舟能掌控梦魇蝶，它完全可以在西部大陆成为不弱于巫师塔的组织。
索尔点点头，“这个种子还有用吗？”
【还有一些能量，但它的标记，似乎被主人您的日记给消灭了。】
赫尔曼其实是有些震惊的。
平时索尔不主动使用日记，或者不允许他们出来前，他们是看不到外界发生的事情的。
只是在找上这个陆地行舟的三级学徒前，索尔主动启动了日记，好让他们四个意识体给他充当参谋。
没有让索尔失望，赫尔曼一睁眼就认出了对方是陆地行舟的人，还在紧急时刻出声提议索尔尽量不要碰到失魂花的嫩芽。
就是晚了一步，索尔的触手依旧被嫩芽碰到，但是赫尔曼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种子在索尔精神体内留下标记的一瞬间就被日记给“拍死”了。
这也让索尔意识到，如果真的让几人给自己当临战参谋，除了需要他们了解敌人的情况外，还需要让他们稍微知道一下自己的情况，不然很容易不小心提供了错误的情报信息。
不过这些可以之后再做。
一根浅黄色的根须从地下伸出来，点了点索尔的鞋尖。
“看来黑堡里的客人也已经处理完毕了。”索尔让小藻卷起入侵者的尸体，转身往城堡走。
“魔鬼藤的战斗力还不错。”
赫尔曼：【主人，其实可能是细长鬼影在失去它的控制者后，战斗力大减的原因。】
索尔：“……哦。”
在日记里挺热闹的阿古恨不得伸手拍脸，连忙跑出来。
阿古：【主人，魔鬼藤的主要作用并不在于战斗，它其实主要起到一个监视、示警的作用。能镇守黑堡的人，无论是您还是之前的摩奇摩奇都是战斗力极强的巫师学徒，一般的敌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遭遇无法处理的情况，可以同时向漠北城和巫师塔求助。】
赫尔曼：【是，是的，主人！】
索尔反而疑惑地问：“可是优拉夫人让我成为黑堡的临时主人后，并没有告诉我和巫师塔以及漠北城联络的方式。你们说，她是没有时间呢，还是没有时间呢？”
几个意识体一阵沉默。
阿古：【主人，我不太清楚黑堡这边的情况，不过这么多年来，黑堡一直是可以和巫师塔远程联络的。只不过多数是巫师塔将一些信息传递过去，黑堡倒是不太会主动联络塔里。也可能和联络需要消耗的代价过关。】
最后，竟然是很少说话的安开口了。
安：【主人～其实优拉夫人的情况，我还稍微了解一些。】
此时索尔已经走回黑堡，大门自动打开，呈现满地狼藉。
有着长脖子的头颅和墨绿色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垂落于地。
大部分的藤蔓和人头已经不再动弹。只有少数几根藤蔓还在缓缓地扭曲缠绕着，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战斗中缓过来。
“你知道什么？”索尔用脚拨开挡住他的去路的人头和藤蔓，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我知道，优拉夫人生前主修暗属性，同时她也非常喜欢培育一些魔性生物。黑堡下面的魔鬼藤和巫师塔下面的噬魂魔沼最初都是优拉夫人种下的。”
索尔的脚步一顿，没能迈出原本的距离。
“啪叽”一声，踩扁了一个干瘪的头颅。

第二百九十五章 旧事
“小藻……也是优拉夫人种下的？”
小藻似乎听见索尔在叫它，悠悠地从后颈钻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索尔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于是转到索尔面前，“噗噜噜”地冲着他吐舌头。
索尔迅速抬手，一把捏住小藻的上下颚，准确无比地让它的嘴巴夹住舌头，看着那黑色的舌头直抽抽，这次轻笑着松开小藻。
小藻的鬼脸被强迫打断，还被索尔反过来玩了，生气地缩回去。缩回去前，它还不忘记拉远距离，再次对着索尔吐了吐舌头。
在和小藻玩耍的过程中，安告诉索尔：噬魂魔沼本质是一种土属性魔性生物，说“种”不太准确，但当年的确是优拉夫人带来的“陪嫁”之一。
曾经是图书管理员的阿古出来作证。
阿古：【的确是这样的主人。优拉夫人在来到巫师塔不久后，就开辟了地下实验室，并且培育了很多魔性生物，只不过大部分都没能培育成功。后来在优拉夫人死后，地下实验室也废弃了。】
安不甘示弱，将阿古的书页翻了过去。
安：【主人，当时我还是个活着的学徒，正好经历了优拉夫人死亡的那段黑暗时期。那一天，塔主突然发了很大的脾气……嘶……】
索尔看出安在回忆时，还会恐惧。
安：【那一天也死了很多人。有克马公国的巫师，也有一些巫师学徒……我们从来没见过塔主发那么大的脾气。直到晚上，才听人说，有人看见塔主抱着优拉夫人从地下实验室走出来。】
安：【但是优拉夫人的头已经不见了。塔主抱着的只有一具无头的尸体。从那以后，地下实验室就废弃了。】
索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说：“小藻之前一直待在地下实验室，在实验室废弃后也一直停留在那里。你们说，它会不会知道优拉夫人是怎么死的呢？”
话题已经从优拉夫人是不是有意坑索尔，转移到她的死因上。
但这并不是跑题。
如果能知道优拉夫人的死因，也许就可以了解她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也许还能知道——戈尔萨又想做什么。
索尔知道自己剩余的那点儿“观测历史”的能力已经维持不了几天了。
他原本想将最后的那点儿能力用在日记上。后来又考虑可以用在亲近的小藻身上。
现在，怀疑小藻可能知道优拉的死因后，索尔下定了决心，等收拾完黑堡，就对小藻进行一次观测！
反正那点儿“观测历史”的能力再次用在日记上，可能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索尔已经放弃第三次观测日记的历史了。
不过除了观测小藻的历史，索尔还有一种方式可以了解今晚被人偷袭的原因。
“今晚已经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抓住了第二位客人，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位客人。”
索尔拎着陆地行舟偷袭者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地下酒窖，又钻进了前往魔鬼藤地下根茎的地下通道。
【又见面了，索尔大人。】
魔鬼藤一感受到索尔的靠近，连忙发出问候。
与此同时，潮湿泥泞的地面上生长出一条条大腿粗细的黑色触手，它们摇曳着，像是在问候索尔。
“魔鬼藤，你在黑堡下面待了多少年了？”
【我对时间的概念，并没有那么清晰。】
“那你知道黑堡如何与巫师塔联络吗？”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
索尔也不算失望，他将偷袭者的尸体丢在地上，随意地靠在墙壁上。
他在心中命令道：“日记，让那个偷袭者的黑色书页出来吧。”
日记在他的精神体内展开，翻到了第五张黑色书页。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凯迪斯，我是陆地行舟的三级巫师学徒。这里是什么地方？奇怪，我怎么没有印象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来此的目的。”索尔并没有留下凯迪斯的打算。
维持这些意识体是需要索尔提供精神力的。
如果不对黑色书页内的意识提问，倒是可以让它们维持得久一些。可是若不能咨询问题，索尔又有什么必要留下一个并不重要的意识体呢？
而且凯迪斯的功能和赫尔曼基本重复。但显然已经成为护卫舰舰长的赫尔曼的价值更高，并且赫尔曼知道的信息也更多。
【我是接下导师的任务，过来给一个名叫索尔的准三级学徒打下标记。不过我的任务好像失败了。回去要怎么和导师解释呢？】
“准……三级学徒？”索尔转着自己的手腕，“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不多，优拉夫人是一个，基拉大公应该也能看出来。当时克马公国的那些三级巫师学徒可能也有人发现了。”
毕竟三级学徒和二级学徒不同，他们不但有定位仪，而且已经可以将定位仪完美地与自身精神体结合。
他们精神体的稳定性，要比一般的二级学徒强大很多。
想了想，索尔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给索尔打下标记吗？”
【导师说我不需要知道原因。】
“果然是炮灰吗？连行动的目的都不知道。那么你要怎么打下标记？”
【让失魂花的种子接触到他的精神体就可以。】
“种下标记之后呢，你的导师有交代你任务成功后，又需要怎么做吗？”
【导师说，如果我的任务成功了，就在黑堡林的入口留下标记。到时候，自然会有其他人过来接手印记。奇怪，我明明已经种下标记，为什么后来标记又失效了呢？难道是种子的能量已经耗尽了？】
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吗？
可是这一次日记却没有提醒。
不过，索尔很快便想明白。
要想引出第三个人，就需要他被种子标记。可是有日记在，那个印记显然无法留存下来。也就是标记不会成功，第三个人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了。
但是因为索尔可以从凯迪斯这里了解到事情始末，就算第三个人不出现，也不会导致事情向很糟糕的方向发展。
这样一想，索尔总算安心一些。
有关日记的新型提示他还没有进行统计和实验，不知道最终引发什么样的不良后果，才会引发日记出来提示。
很有可能是在更长的时间后导致死亡的后果。不过这个更长时间也只是相对之前几分钟内就会降临的危机而言长一些。
索尔觉得，从日记以前的特性分析，顶多从几分钟的危机，演变成几个小时。
“如果印记被人接手，他可能会做什么？”索尔压下现在就开始研究的想法，继续“拷问”。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接手失魂花的种子。以前我只是个地位最低的三级学徒，最近才被导师提拔。】
索尔揉了揉额角。
“这个凯迪斯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导师提拔他什么？提拔他当炮灰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无间
在凯迪斯回答了几个令索尔失望的问题后，他的白色墨迹已经从原来的浅白色，变成了近乎灰色，字体纤细到断断续续。
看到索尔不满于凯迪斯的回答，赫尔曼立刻跳出来。
日记向前翻了两页。
赫尔曼：【主人，关于失魂花，我知道得多一些。】
“讲。”索尔已经懒得一项项问了。
【当失魂花的种子在人或者其他生物的精神体内留下标记，这个标记就可以在刻意的培育下逐步变强，从而实现对宿主的控制。它虽然不会像主人所说的那样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但却能使人短时间神志不清，或者在关键时刻施加一个强力影响，令人做出某种举动。不过这个举动的内容需要在种下印记之前，就铭刻在种子内。培育只是让这种影响更加强烈。】
“就像是精神暗示一样。”索尔点点头，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可以通过潜意识的影响，促使人做出某种举动。看来我也只不过是陆地行舟想要的工具人而已。”
作为一个准三级学徒，索尔并没有觉得失望。
若是所有人都把他一个三级学徒当正式巫师对待，那才需要紧张起来。
【另外，印记还有一个用法，那就是印记爆破。直接在被标记者的精神体内引爆，也可以造成很大的杀伤力。】
“短时间控制，瞬间控制和引爆……这个失魂花的确很强大，而且功能很全面，难怪能成为陆地行舟压箱底的宝物。如果不是种子数量稀少，陆地行舟绝对不止现在的规模。”
这时，阿古却又跑出来。
阿古：【主人，这失魂花看似强大，实则限制重重，对于正式巫师用处就更小了。想要稍稍控制正式巫师的举动，要么用失魂花的主花，要么需要漫长时间的培育。更何况主人的日记在发现印记的一瞬间便可以将其吞没。其他正式巫师就算没有主人这样强大，也肯定有其他手段消除印记。】
“也是，这个印记的隐蔽性并不是很强。只要精神力达到正式巫师级别还是很容易发现的。除非凯迪斯说的第三人有办法消除印记的存在感，不然还是会引起我的警觉，上报塔主。”
如果不是索尔进入黑堡前，就已经将日记绑定为自己的定位仪，恐怕还真没有办法立刻发现印记的存在，到时候第三人一来接手，只要没有让他立刻陷入死亡危机，他真的可能会被控制而不自知。
若是他带着印记回到巫师塔，在关键时刻做出某些举动，给塔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索尔可不觉得戈尔萨会原谅自己。
算计他的人知道他很强大，派来一位三级学徒埋伏他，还利用布里巫师送进来可以不引起魔鬼藤警觉的细长鬼影。
这个人对索尔有一定了解，对黑堡也很熟悉。
“越想越觉得优拉夫人很可疑呢！”索尔双手抱胸，食指不断地敲击着手臂。
一旁的魔鬼藤虽然觉得索尔进来问了它两个问题后，就一直站在那里，表情变换，很是奇怪。但已经快被小藻掏空的它，并不敢多嘴置喙。
“如果我被种下印记，那么为了确保失魂花种子对我的影响能够持续，或者在关键时刻促使我做出某种举动，那么，这个维持印记的人，必须经常能接触到我才行……这个人必须是巫师塔的人才能做到！”
索尔一下站直身体，他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等一下，也许我可以……”
他连忙让日记再次翻到凯迪斯那一页，“凯迪斯，你对我发动攻击前后，有和什么人交流过我们战斗的情况和结果吗？”
【没，没有。】
从凯迪斯的字迹就能看出他的虚弱。
“也就是说，你没能完成印记的事情，目前就只有你我知道了。”
【……是的。】
索尔嘴角微翘。
“无间道实验，第一步，我是否能模拟印记？”
精神体内的日记突然吐出了一枚黯淡无光的印记。
索尔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失魂花种子曾经在他的精神体内留下的标记。
索尔立刻通过精神力催动它，很容易地就让他闪烁起来。
“很好，印记有了，如假包换，童叟无欺。我本来还想利用精神力模拟一个呢。没想到日记就轻易帮我办到了。那么，日记能解读出里面印记里面施加了什么信息吗？”
可惜，这一次日记没有反馈。
索尔也不气馁，他轻轻一拍手。
“无论如何，印记有了。”他再次看向精神体内的日记，“那么，凯迪斯，你的导师让你在黑堡林的入口，留下什么样的标记呢？”
凯迪斯在解答完索尔最后一个问题后，浅到难以分辨的字迹终于断开。
第五张黑色书页就这么在索尔的精神体内碎裂消失，碎片不知道又钻入了什么地方。
“魔鬼藤，你能查看到黑堡林入口附近，是否有人在盯梢？”
【我无法掌握太远地方的信息。】
“是吗，”索尔砸了一下嘴，“那还是我来吧。”
他上前，就要将手按在魔鬼藤身上。
【等等，等等，索尔大人！我尽力，我试试，不不，我肯定能看到！！！】
索尔的手在距离魔鬼藤主根茎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虽然是在威胁魔鬼藤，但不用和植物再次进行通感，他其实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关接下来的我的安危，请您务必仔细查看。”
【好的，好的。】
十分钟后，黑堡林入口处。
一个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身影来到森林附近，他在靠近入口时险些摔倒，单手扶了一下树干，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染着血的嫩绿色枝丫，又转身向其他方向走去，复又进了树林，消失在一片阴暗中。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队巡逻边境的士兵路过黑堡林，正要返回漠北城。
此时为首的一名骑士突然注意到路边的一棵树干上有稍许血迹。
“过去看看。”他随意指着一个士兵说。
被选中的士兵有些不情愿，他们普通人可不愿意和巫师塔的势力打交道。
绝对攀附不上关系不说，还特别容易一去不回。
不过这一次的士兵是幸运的，他过去，垫脚看了看，脖子抻得极长，身体硬是没有太过靠近。
等看清楚了，他一溜烟儿跑回来。
“大人，树干上有一个残缺的血手印，附近的地面有些枝叶折损，但看地上的脚印应该最后没有离开森林。地上也有少量血渍。”
士兵认真地汇报着，却没有注意到那个骑士只是看着他的领口。
那里落了一枚染血的嫩绿新芽。
“……大人，需要汇报上去吗？”
“不用了。”骑士一扯缰绳，让战马缓缓前行，“看样子是又是误入黑堡林的普通人，这样不守禁令的人，就算死了也活该。”

第二百九十七章 船上会谈
几天后，一个隐秘的消息从漠北传到了荒原上。
一艘在陆地上行驶的诡异大船。
两个站在风口上的男人。
“凯迪斯已经种下印记，可以通知里面的人了。”其中一个人淡定地说。
“这次临时变计，行事匆忙，凯迪斯至今也没有回来……印记的事情会不会出问题？”另一个人却是皱着眉头。
第一个人摇了摇头，“失魂花新芽上的血是新鲜的，凯迪斯可能是在战斗中受了伤。也许是伤得很重，没能回来。不过，就算他死在外面也没关系。只要完成任务，他就没用了。”
“如果他被巫师塔的人抓住了怎么办？会不会将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
“放心。将凯迪斯送出去之前，他的导师就已经在他的精神体内留下失魂花的印记。就算有人严刑拷打，他也不会想起来关于失魂花的任何事情的。”
“那还好，失魂花的能力还是可信的。原来你们之前就做好放弃他的准备了。平白失去一个三级学徒，你不心疼？”
第一个男人转过头看向第二人。
他脸上有一层短短的络腮胡，但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胡子一直在小幅度地扭动。
第二个人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你是在试探我的决心吗？”他一把扣住第二个男人的头颅，压着他倒向自己，“我王尔德说话就一定会算话。既然已经签订了协议，哪怕将整队陆地行舟都陷进去也不后悔。”
王尔德，陆地行舟的船长，也是这个组织唯一的二阶正式巫师。
因为王尔德的动作，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近到足以令男人也感到暧昧的距离，但是下一秒，王尔德脸上的胡须就突然扭曲着变长，深深扎入对方的皮肉中。
一滴滴鲜血从后者的脸上、脖子上凝聚、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陆行船粗糙的木制甲板上。
又顺着缝隙，渗了进去。
第二个男人全身都在颤抖，他想说话，但是嘴唇却已经被王尔德的胡子缝住，想要张开，却只能露出满嘴的黑丝。
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拼命向上看，希望王尔德能看出自己求饶的意图。
王尔德并没有回视已经满脸血的男人，他平视着前方，看着荒漠尽头的朝日。
在他眼中已如同夕阳。
直到怀中人挣扎动作都开始变弱，王尔德才放开对方。
“你们记着，等事成之后，我要迎娶基拉，成为克马的新任国王。而今后克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许插手。”
被松开的男人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就像摸着一张粗糙的砂纸。疼痛感在胡须退去后开始上涌，令男人的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
“是，是的，一切，一切按照，按照三方协议上的来。”
王尔德点点头，“那就好。”
“那，那我先回去了，我要尽快把，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滚吧。”
待第二个男人屁滚尿流地下了船后，王尔德依旧看着朝阳的方向。
“那个索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听说几乎不离开巫师塔的戈尔萨曾经专程去接他。”又一个人走上了甲板。
王尔德没有回头，“所以我们对那个小子很感兴趣。不过几次派人去接触他都失败了。戈尔萨似乎有意保护着他。”
新来者搓着手指头，“对于戈尔萨看中的人，我很有种破坏欲呢。”
王尔德淡淡地说：“阿鲁巴，你最好不要擅自行动。破坏了计划，我可不会是最愤怒的人。”
克纳斯公国的二王子，也是目前他们最有希望晋升二阶正式巫师的人。
只可惜，前一阵晋升意外失败，反而受了伤。不过，他也借着闭关养伤的借口，一个人偷偷来到了陆地行舟。
毕竟有些养伤手段，在本国内不好光明正大地施展。
“我知道，我可不想替戈尔萨承受那些人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哈哈，不过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戈尔萨发现自己重点培养的学徒，反而成了断头台的铡刀，不知道到时候他还笑得出来吗？”
“戈尔萨那一次外出，真正目的可不是去接一个学徒哦～”
突然，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谁？”阿鲁巴脸色一变，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而王尔德依旧神色淡淡地盯着朝阳。
这时，一个银发俊朗，表情轻浮的男人缓缓从灼目的太阳内走出来。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把竖琴，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指尖滑落。
王尔德的目光恰好注视着基斯梅特出现的方向，好像他刚刚就不是在看朝阳，而是看着站在太阳光晕里的银发男人。
“你是谁？”阿鲁巴没有见过基斯梅特，但他看王尔德淡定的模样，就知道两人认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基斯梅特落到甲板上，对着阿鲁巴晃了晃手里的竖琴。
阿鲁巴看着那竖琴，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他晋升失败时的回忆。
那场景好像也与竖琴有关。
当时负责演奏的乐师已经全部被阿鲁巴处死，但这也只能帮助他稍稍发泄一下沮丧的情绪。
晋升失败的懊恼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平复。
看眼前的银发男人面对王尔德时的态度，阿鲁巴猜测来人也是一名二阶巫师。
他丢掉脑海中那些不重要的回忆，稍稍端正了语气。
“你也是船长招待的客人吗？”
基斯梅特向后一靠，倚在栏杆上，将竖琴放在一块凸起的木头上。
“我只是来看个热闹。”
“你刚刚说戈尔萨外出另有目的，到底是什么？”王尔德见基斯梅特和阿鲁巴聊起来，却不说刚刚那更令人感兴趣的话题，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来。
基斯梅特侧过头，用小拇指轻轻勾动琴弦，发出“叮——”的一声。
“他其实是去见一个老朋友。回去时顺路救下了他的小学徒。”
“他见了谁？”王尔德有些担心，戈尔萨老朋友的出现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一个半精灵。”
骇！
王尔德和阿鲁巴脸上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神态变化。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那个半精灵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王尔德继续问。
“不会的哦。”基斯梅特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们也知道，一个半精灵，想安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不容易。她可不会为了任何人出手。你们也知道，半精灵每一次动手，都会降低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一旦联系微弱到一定程度，她就会像其他精灵那样消失不见。”
“就算半精灵不会随意动手，你又怎么保证她和戈尔萨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呢？”阿鲁巴追问。
基斯梅特又把头转到另一边，面朝阿鲁巴，微笑着说：“因为那个半精灵……也是我的老朋友～”

第二百九十八章 确认
陆地行舟的船长看着基斯梅特，问出了他一直想搞清楚的问题。
“这场旷日持久的协议，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要什么，克纳斯要什么，但是我一直不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你们不用紧张，我不需要任何资源，我要的不过是一个精彩的故事罢了，要知道没有起伏的音乐可是不好听的。”
王尔德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
“陆地行舟虽然只在西大陆活动，但也搭载过来自各地的旅者，在他们口中我曾听到过你的名字，它始终与死亡相伴。”
基斯梅特歪歪头，露出无奈的神色，“那也是没有办法，大概是因为我总是和离别与孤单相伴，这就是我命运的主旋律吧。”
阿鲁巴看着眼前的基斯梅特，眉角抽了抽，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怪怪的。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戈尔萨找那个半精灵做什么？”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总之不会是和情人幽会。”
王尔德看着基斯梅特，不是很相信这个家伙的话。
果然，基斯梅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自从他认识了那位半精灵后，就从主修光属性，变成了主修暗属性了呢。”
王尔德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个半精灵和戈尔萨复活优拉的计划有关？”
阿鲁巴握紧拳头，“那她岂不是比那个什么小学徒重要得多？我们能控制那个半精灵吗？”
阿鲁巴话音刚落，就见基斯梅特和王尔德同时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王尔德直接略过阿鲁巴的问题，“我们能将那个半精灵拉过来吗？”
基斯梅特耸耸肩，“你未必付得起代价。”
“大的代价自然由受益最多的人出。”王尔德笑了，满脸的胡茬随着肌肉一起抖动，“你今天特意出现，不就是来帮我们牵线的吗？”
基斯梅特抹着琴弦，低头笑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
待基斯梅特走后，王尔德思索着刚刚得到的关于半精灵的消息。
刚刚没敢再多嘴的阿鲁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这个基斯梅特……可靠吗？他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王尔德摇摇头，“不会，三方协议能达成，他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你不是说他什么也不要吗？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传言这个家伙出现的地方总是伴随着大规模的死亡，我猜测，他所有的举动可能都是为了进阶三阶巫师。”
“三阶吗？”阿鲁巴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少年时所有的志得意满，都在一次次晋阶的艰难中被磨平了。
王国的人都以他为骄傲，殊不知阿鲁巴看着身边这些真正的天才，总是会不自觉地焦虑。
尤其是这次莫名晋阶失败，让他备受打击。
从克纳斯跑到陆地行舟，除了疗伤，也有出来散心的意思。
尤其是自从他受伤后，每天晚上总是会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一直在弹琴，弹得手指出血，皮肉脱离，可就是停不下来。
最后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弹的哪里是琴，明明是他自己的一根根肋骨！
阿鲁巴脸上又浮现焦虑，他匆匆和王尔德告辞，离开了甲板，也许又是找哪个女人发泄去了。
王尔德不屑地瞟了一眼阿鲁巴的背影，鼻子出气，轻哼一声。
又过了片刻，他突然出声，“你看得出基斯梅特的情绪颜色吗？”
王尔德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疑似变色龙一样的果冻质地生物。
它现在是荧光绿色，仅有的一只眼睛滴溜溜直转。
在听见王尔德的问题后，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扭头，直勾勾地盯着王尔德的眼睛。
王尔德二话不说，一手插入眼眶，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了出来，将连着血管和筋膜的眼球随手一丢，就丢进了那诡异生物张大等待的嘴巴里。
那是他的伴生妖精。
王尔德给它起名荧龙。
名字起得很大气，只可惜荧龙只是一个弱小、口味奇特、有点儿特异功能的小妖精而已。
那个名叫荧龙伴生妖精将王尔德新鲜出炉的眼睛吞入腹中，嚼也不嚼。
于是王尔德便看着自己的左眼在荧龙半透明的身体里起起伏伏，逐渐将荧光绿色染成了褐红色。
就像充斥着腐烂发霉尸体的沼泽。
荧龙满意了，终于不再瞪着王尔德的另一只眼睛，而是张大嘴巴，高亢地鸣叫一声。
“呱——”
这声音只有王尔德自己能听见。
“他很兴奋？”王尔德摸着满是胡须的下巴，这些胡须在他的手中乖乖地倒伏，“每次看到基斯梅特兴奋起来，就会伴随着大量的死亡……难道这次的血色小镇诅咒也与他有关？”
……
自从被陆地行舟的凯迪斯埋伏后，索尔就紧闭了黑堡的大门，将魔鬼藤从林中收束回城堡。
墨绿色的藤蔓从地下挣脱出来，缠绕着黑色的城堡，就如同一个缠绕着瘦长男人的巨蟒。
黑堡在永远阴暗的森林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每当有人从山下路过，就会觉得心悸头晕。
这让黑堡的恐怖传说再次遍及漠北城。
这样全力戒备的模样自然也引起了盟友的注意。
于是，仅仅过了两天，布里就再次上门。
这次他没有驾驶马车，而是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大战马，一路狂奔到黑堡。
可惜当他来到黑堡大门前，表明身份后，得到的却只有沙沙的树叶回响和门前打着旋儿的寒风。
“索尔阁下？”布里控制着身下的战马，让其不要那么紧张，再次对黑堡的临时主人发出呼唤。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黑堡的大门打开。
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下马，迈上门廊的台阶。
可是当他看见大门内部的情形时，刚刚吐出去的冷气又被他赫然倒抽了回去。
“索尔？我在树林中看到了战斗的痕迹，你没事吧？”
黑堡的大门后面，并没有出现索尔的身影，而是密布如蟒群的墨绿色藤蔓。
索尔这是让魔鬼藤将大门完全封死了！
“看到我没事，布里阁下有些失望吗？”
缠绕扭曲的藤蔓后面，传出了索尔有些沙哑的声音。
布里面色一肃，“索尔，对于我，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说。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作为克马公国和巫师塔之间的联络人，我会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也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帮你通知王国的其他巫师，甚至基拉大公。”
大门内部安静了片刻。
布里又道，“或者我可以直接通知巫师塔。”
索尔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了，黑堡的新主人很快就会过来，在这之前，我不会见任何人，也不会说任何事情。你走吧。”
布里无奈，他知道索尔现在可能在怀疑他，可是如果对方拒绝交流，他便也没有为自己澄清的机会。
他后退一步，退到了台阶下面。
“我知道了。但是希望黑堡的新主人到来时，您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各自代表着巫师塔和克马公国，希望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误会而影响了双方之间的关系，那反而会让真正的敌人得意。”
索尔没有回应，甚至黑堡的大门也轰然关闭。
布里忧心忡忡地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在一片落叶被风裹挟着扫过他的唇角时，布里的嘴唇突然微微上翘了几度。
但是当树叶飞过，他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不见。
“确定了。”布里心想，“印记已经种下，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与此同时，黑堡内的索尔也转过身，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
“确定了，”索尔心想，“布里和凯迪斯是一伙的，就等着他们的下一手了。”
两人各自背对着黑堡的大门，向着不同的方向迈进。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藻的历史
确认布里骑马离开了黑堡林后，索尔重新回到了地下室的魔鬼藤主根茎处。
自从被陆地行舟偷袭后，他就转移到这里学习研究。
这里是魔鬼藤防护性最强的地方，也方便他和魔鬼藤直接进行沟通。
在利用凯迪斯的新死不久的尸体布置了标记后，索尔就一直在等待鱼儿上钩。
他相信，只要凯迪斯不回去复命，就一定会有人过来查看印记是否完成。
这个人可能是他认识的，也可能是他不认识的。
而在凯迪斯袭击他之后，只有布里出现在黑堡。
当然，索尔也不是就这么简单就作出判断的。
在察觉到布里靠近大门后，他故意将门打开，又不让布里看见自己。听着对方那坚强地承受委屈的话语，感受着精神体内已经被日记洗礼过的印记突然闪烁。
同时，索尔也察觉到有一股精神力正穿透魔鬼藤，向自己扫视。
就算他问，对面的布里也完全可以解释：他只是担心索尔，因此用精神力检查一下城堡内的情况。
既然已经确定布里有问题，索尔也就不打算和他继续交流了。交流的时间越长，暴露印记出问题的可能性也越大。
想来布里也已经得到满意的结果。接下来就看那个培养印记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了。
等待的时间索尔也没有闲着，他继续钻研凌虐之触，同时尝试将自己的“灵体垂钓”融入进这个2阶巫术中。
灵体垂钓，正是他通过改变自己灵体状态，以章鱼触手的形状，吸收他人灵体的能力。
索尔二次改造后的皮肤本身就可以吸收灵体，同时，他同样还有一个吸收灵魂能量和意识都极为霸道的死亡巫师日记。
二者的力量结合，生生造就了一个可以将人灵魂直接拉扯出肉体的可怕能力。
当然，目前索尔能垂钓的敌人强度，主要还是取决于他本身的灵体强度。
以他目前的实力，垂钓一般的三级学生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敌人极为擅长灵魂类的巫术，或者有这方面强大的巫术道具，索尔的垂钓也是可能失败的。
这便是索尔根据自己的能力和金手指，构建的对外制敌方法。
他还有一个可以通过意识平台，在内部击杀更强大敌人的方式。但目前，还有“随时随地稳定地构筑意识平台”和“如何将敌人的意识引入平台”两大问题没有达成。
因此，索尔设计的对内“意识战场”的作战方式还只是一个设想。
见过了三级巫师学徒布里，索尔锁定了他是敌人，同时还给对方传递出自己和凯迪斯作战过程中，已经被种下印记的错误信息。
“经过培养的印记爆发后可以令人短暂地神志不清，或者执行一个潜意识中的命令。而我身上值得这群强大敌人谋划的，除了戈尔萨学徒这个身份，就只剩下日记了。”
“不过因为日记的可能性不大。目前知道日记存在的只有基斯梅特。通过和基斯梅特的接触来看，他的目的应该并不是日记本身。但这个家伙和日记有很深的渊源，暂时也不能确定他的真实意图。”
“现在也只能等待敌人自己浮出水面了。”
索尔转头看向小藻。
这个家伙霸占了魔鬼藤的住处，现在整个地下有一半的空间都长满了黑色的触手，每天欢快地向上伸展着。
他之前在通道里见过的那些白色蘑菇，现在是一个都不剩，偶尔还能听见疑似魔鬼藤的呜咽。
“小藻。”索尔将自己颈后的小藻唤出来。
小藻应声而出，将头伸到索尔面前，裂开鲨鱼状的嘴巴，冲他吐着舌头。
“噗噜噜。”
索尔伸手去捏，小藻立刻后退闪躲。
自从索尔两次捏住小藻上下颚夹它舌头后，小藻就乐此不疲地和索尔玩起了“你捏不着我”的游戏。
“是你赢了。”索尔笑着说，他招招手让小藻靠近。
小藻依旧毫无防备地靠过来。
“一会儿我要对你做个实验，你乖乖别动。”
小藻上下晃了晃脑袋。
索尔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从梦魇蝶那里取得的“观测历史”的神奇能力在今天就要消失了。
这些天被困在黑堡里，他没有寻找到更合适的观测对象。
于是，索尔决定在今天对小藻进行观测。
但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魔性生物身上有着漫长的历史。
索尔不希望自己发动能力后，看到的是小藻日常吃喝拉撒的画面。
他要试一试能不能锁定观测历史的时段或者对象。
索尔抬手，摸摸小藻的脑袋，“小藻，你还记得曾经将你种在巫师塔下的优拉夫人吗？”
小藻欢快地晃动为之一顿，过了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么在你的记忆中，有同时见过戈尔萨塔主和优拉夫人的场景吗？”
小藻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看来是有的，而且未必是什么好的回忆。”索尔叹息一声，再次抚摸着小藻的脑袋，“抱歉，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此来确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说完，索尔将精神力发动至双眼，一双黑色的眼瞳瞬间变成银色，在他的眼中小藻木然化作一片深沉的黑雾，笼罩了索尔的全部视野。
下一刻，黑雾展开，索尔发现自己处于一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内。
这个实验室布置得很特别，但看起来很熟悉。
实验室的面积很大，但四周的地面铺满了黑色的泥浆，只有中间有一个岩石累就的高台。
高台上有两个实验长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实验材料和道具。
在两个实验桌之间，还有一个凹进高台的长方形空间。
这个凹槽形似棺木。
视野转到凹槽内部，里面正躺着个金色长发的曼丽女子。
索尔见到女人的瞬间就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优拉夫人。”
当索尔看向女人的双眼，后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优拉突然粲然一笑，说道：“你来啦。”
视线开始上行，转移到索尔身后。
他看见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一个悬在半空中的通道，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正站在通道的阴影中。
不过下一瞬，那个男人的身影突然闪现至高台上，站在方形深坑边缘，俯视着优拉。
“刚刚是你？”男人低着头，长时间未经打理的灰色碎发落到眼前，一双银色的眸子温柔如水。
看着对方那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索尔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戈尔萨塔主？”
原来塔主在没把自己变成木乃伊之前，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学士或者医生，气质温和。
并没有化身“粉大”时在光明中摇曳行走的诡异感。

第三百章 实验失败了
优拉笑着伸出手，戈尔萨没有接过她的手，而是俯身直接将人抱了出来。
优拉似乎很满意，呵呵笑着说：“你是不是吓了一跳？放心吧，我准备了很多，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心开始实验了。”
优拉看着戈尔萨的目光，满是喜悦。
不过下一秒她就迫不及待地从戈尔萨臂弯中跳下来，走到其中一个实验长桌前。
“当然，在开始实验前，我们还要准备很多伴生花。我从妹妹那里借了一些种子，不过大量的进货还是需要你去联系陆地行舟。”
优拉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以索尔目前的视角，看不见上面的文字。
但他能看清优拉的表情。
如果说刚刚优拉夫人和塔主对视时，目光里都是跳动的喜悦，那么现在，在她看着手中的白纸时，眼中却燃烧起灼灼的烈火。
通过优拉战栗的双手，索尔能直观地看出她此时的狂热和激动。
“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然而，优拉的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身后的男人，突然以手作刀，切掉了优拉的半个脑袋。
当鲜血洒满整个实验桌，优拉的身体抽搐着倒地。
同样被溅了一脸血的戈尔萨轻轻地拖着优拉的上半个头颅。
沉默半晌，他突然一声叹息。
“实验失败了。”
索尔瞬间感到浑身冰凉，无法呼吸。
下一秒，他眼前再次被黑雾笼罩。
然而当黑雾散去，索尔发现自己还处于小藻的历史中。
这是另一段历史。
依旧是那个四周遍布着黑色泥土的奇怪实验室。
这一次，索尔一眼就看见了变得更加清瘦的戈尔萨。他的头发更长也更加凌乱，似乎距离上一段历史已经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他走到高台中间，俯身从中间那个长方形的凹槽中抱出了一个女人。
是优拉缺了半个头颅的尸体。
她已经不再流血，但头颅截面的肌肉组织看起来依旧新鲜。
戈尔萨将人轻轻放到已经空无一物的实验长桌上。
他先是温柔地褪去女尸身上的衣服，露出尸体白皙又曼妙的身躯。
随后戈尔萨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悄然多出了一个三厘米长的小刀片。
这枚刀片非常锋利也非常薄，随着戈尔萨手部肌肉的颤动也在微微颤抖。
突然，抖动停止。
戈尔萨再次俯下身去，手和刀片一同按在优拉头颅的缺口处，非常细致，非常温柔地……开始剥皮。
黑雾再度笼罩四野，索尔重新睁开眼睛，便见到了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的小藻，以及对面对天摇曳的巨大黑色触手，还有被几十条触手围绕的、似乎有些委屈的魔鬼藤。
他从历史回来了。
也许是小藻的层级远低于日记，索尔仅剩的这点观测历史的能力，却在小藻的历史中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拍拍小藻的脑袋，让其自由行动。索尔展臂，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的视线在虚空中游弋，心里想的全都是刚刚看见的历史。
“塔主杀了优拉夫人，并且剥去了她的皮肤。这两个场景和优拉所说全都对上了。”
如果这样来看，那么优拉没有说谎。
只是索尔还有一些疑虑。
在第一段历史中，优拉的陈述明明是才要开始进行某个实验，可是戈尔萨却切下了优拉的头颅，并且说“实验失败了。”
他们口中的实验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们所说的实验又是同一个实验吗？
但无论两个人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有一点索尔是可以确定的。
现在的优拉，真的是恨着戈尔萨的。
只不过由于戈尔萨的强大，她的恨意只能演变成口头的抱怨和喜怒无常的脾气。
但两个人之间真正的纠葛是什么，这段历史并不能完全显现出来。
可能是戈尔萨杀了优拉，但根据优拉和戈尔萨话语内容的前后冲突，也有可能是——优拉已经出了问题。
索尔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不是病理性的，是生理性的。
眼前的世界总是一团迷雾裹着另一团迷雾。每次想要探究真相，却会发现真相又被隐藏在另一个谎言中。
那么事实到底是什么？
索尔其实并不是很关心“是谁杀了谁”这个问题，但显然他已经身处旋涡，而且已经三级，即将正式参与戈尔萨的研究课题中。
他总要清楚自己需要研究什么，会不会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虽然日记带来的风险提示，已经从几分钟变成了几小时甚至几天，但他也不能永远依靠日记来辨别前进的方向。
尤其是在基斯梅特出现后，更给了索尔一种危机感。
所以他在努力地加强自己和日记的联系，挖掘日记的能力，并将日记和自己的巫体改造与主修巫术联系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日记……”索尔想到这里，突然洒然一笑，“那个就不用想了。以我现在和日记的关联，失去日记，我必死无疑。所以不需要考虑日记被人抢走的后果。”
用完了最后的“观测历史”能力，索尔将所有疑问记在心底，重新投入知识的学习中。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又无聊的气氛下度过。
这段时间，布里巫师似乎是想继续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来找过索尔一次。
索尔依旧隔着魔鬼藤织造的围墙，和他说了几句话，但什么承诺也没给。
问，就是临时主人，说了不算。
然后，他这个临时主人，就回去和小藻一起欺压本土居民“魔鬼藤”去了。
后续布里就再没有来过，终于给了索尔一点儿清静空间。
所以当时隔半个月，黑堡的大门再次被人敲响时，索尔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能是巫师塔的接替人过来了。
他手头刚好有个公式，算到一半，不想就此搁下。
于是让魔鬼藤去探看一下是什么人过来了。如果还是布里，索尔打算就装作没听见。
但是魔鬼藤给他的反馈却是巫师塔来人了。
马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
索尔将笔一扔，“终于来人了。”
T扭头对着在地上欢快摇摆的黑色触手们说：“小藻，把它们都收起来吧。”
小藻也知道两人即将回归巫师塔，二话没说将地上的触手全都收回主体。
一时间原本挤挤攘攘的地下空间变大了许多。
魔鬼藤小心地伸展着它的气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终于夺回了领地。
【很高兴能陪您度过这段时光，索尔阁下。】
“我也是。”索尔忍着笑说。
他快步走出地下空间，来到黑堡大门前。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开门，甚至也没有撤掉房间里面的魔鬼藤围墙。
“请问，来人是谁？”索尔故意压低嗓音，让自己听起来有些紧张和阴沉。
“……”
“你老对儿！”

第三百零一章 重聚
熟悉又欢快的少女音从门外传来，索尔惊喜地睁大眼睛。
他撤掉门前的魔鬼藤，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去。
门外的确站着一男一女，而且没有抗拒索尔精神力的扫描。
这一探之后，索尔立刻打开了黑堡的大门。
脸上还带着金属反光的可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而另一个人，皱着眉似乎在思索“老对儿”是什么意思。
“可丽！”
“拜伦学长！”
索尔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塔外同时看见了他们两人。
“你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索尔先看向拜伦，“难道是学长过来接手黑堡吗？”
“是我，是我！”可丽举起手在索尔面前晃动，“拜伦学长只是正好又是要找你，所以才和我一路过来的。”
“嗯。”拜伦没张嘴，只是配合着点了点头。
索尔有些惊讶，他先让开，让两个长途跋涉的朋友进来休息。
三人并行走在黑堡中，索尔问可丽，“你不是才二级吗，怎么能接手黑堡呢？”
“你不也是二级吗？”可丽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只是习惯性吐槽而已，“我来黑堡又不会到处乱跑，只是在这里进行一些学习和实验，顺便帮克马公国和巫师塔之间传递消息就好了。”
索尔停下脚步，他皱起眉头，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黑堡里并不安全。最好还是让三级学徒镇守比较好。”
可丽蹙了蹙鼻子，也跟着停下，“我知道，所以除了传递消息，我平时不会离开黑堡。而且导师给了我一件强大的巫术道具。如果真的有人想入侵黑堡，这件东西可以保护我直到巫师塔来救援。”
“而且，我特意申请这个工作也是有原因的……”
默默走在最后面的拜伦学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索尔和可丽先后停下脚步时，他还在往前走，然后一下撞上索尔侧过来的肩膀。
这直接打断了索尔和可丽的谈话。
因为当索尔接触到拜伦的身体时，他灰白色的皮肤突然产生了一丝涟漪。
虽然被衣服挡住没有看见，但索尔能感受自己的皮肤似乎裂开了一个小口。
那个裂口并不疼，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面蠢蠢欲动。
索尔默不作声地平复了那处皮肤，让伤口自动愈合，随后他维持着茫然的表情，看向拜伦。
以上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得就像是一阵念头闪过。
可丽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也转过身来，“你与其担心我在黑堡能不能过好，不如先问问拜伦学长的情况吧。我觉得他更急一些。”
索尔这次认真地打量着拜伦学长，而拜伦就站在那里任凭索尔观察自己。
“学长……是上次的问题吗？”
拜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是依旧没有“张嘴”。
索尔这才发现，这次见到拜伦学长后，他脖子那里的嘴巴从来没有裂开过，一直都是用肢体语言，或者沉闷的“嗯嗯”代替。
难道问题已经严重到连张嘴说话都不行的地步了吗？
索尔立刻对拜伦说，“学长，您到三楼的实验室等我吧。我和可丽交接完，立刻过去找您。”
拜伦点了点头。
前几年他经常出入靠近漠北城的垂手谷，因此对黑堡比索尔还熟悉。
三人在前厅的楼梯处分道扬镳，一人上行，两人下行。
索尔沿着地下室，酒窖，地洞一路带着可丽见到了魔鬼藤巨大的主根脉。
“这就是魔鬼藤了，我当时仓促上岗，只知道将精神力注入魔鬼藤的主根脉，就能成为临时主人。不过你接了任务，应该比我知道得多。”
“当然。”可丽傲然点头，她撸起袖子，露出两条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胳膊。
她的皮肤很好，上面还泛着淡淡的金色闪光，就像女生用化妆品洒了一层金粉。
索尔盯着可丽的胳膊。
“好看吗？”
“你身上的金属毒素还没有解决吗？”
“这是我特意留下的。”可丽边说，边从衣兜里拿出一管蓝色的药剂，“是为了我接下来的研究。”
她打开药剂，一仰头将所有的药液都吞进肚子里。随后她立刻低头捂住嘴巴，眼睛里沁出泪水，就像是吞了一管芥末。
等了几秒，她眨掉眼睛里的雾气，嘶哈嘶哈地对索尔说：“你上次提到的金属放射性给了我一点儿灵感。我决定尝试开发这种特殊的金属毒素。不过这种毒素很容易不受控制，影响到周围的人，所以导师建议我找个封闭又无人的空间，继续研究，中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他。”
“所以你想到了黑堡？”索尔感叹着，“你知道在黑堡如何联系巫师塔吗？”
“当然，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过来的。”可丽得意地对着索尔扬了扬眉毛，“只有正式成为黑堡的主人才能联系巫师塔，临时主人是不能的。所以你放心，我可不会出现遭遇危险，却不能求救的窘境。”
“原来是这样。”索尔恍然。
所以布里他们笃定自己是没有办法向巫师塔求援的。
可丽长长吐出一口气，举起双手，以好似要掐死谁的姿势向魔鬼藤靠近。
【你好，看来你就是我未来的新主人了。】
魔鬼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
但可丽没有回应它，而是继续缓慢地向魔鬼藤靠近。
“你好像有点儿紧张。”索尔有些疑惑。
可丽不用他提醒，明显是知道成为黑堡主人的流程，但她看起来可比索尔当时要郑重多了。
可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魔鬼藤，“你先别和我说话。我听导师说，和魔鬼藤建立精神连接非常困难，让我做好可能无法一次成功的准备……我可不想再喝第二次精神药剂。”
虽然她让索尔闭上嘴巴，但是她自己却在那里说个不停。
索尔忍着笑意，“真的是紧张了。不过，和魔鬼藤建立精神连接那么困难吗？”
索尔斜眼看向魔鬼藤。
【……】
几条细小的气根无端地抽搐两下。
这时，可丽终于走到魔鬼藤面前，双手狠狠掐了上去，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根茎表面留下一个个月牙。
可丽脸上的肌肉紧绷，显然脑子和身体在一齐用力。
又过了一分钟，她突然睁开眼睛，嘴巴微张，一脸惊讶。
“我成功了？”她撅起嘴巴，“没有那么困难嘛！”
她突然看向索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索尔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你和魔鬼藤建立连接，我能做什么呢？”
可丽眯起眼睛，“哼，你这么一说，就更不可信了呢！”

第三百零二章 吸收恶灵
成为黑堡主人最困难的一步就是和魔鬼藤建立精神联结。
只有和魔鬼藤建立好连接，才能确保掌握黑堡以及黑堡林的全部情况。可以进攻也可以防御。
所以魔鬼藤才是整个黑堡远离巫师塔建立的核心。
可丽完成了这一步后，其他事情就不需要索尔指引了——索尔还没有她清楚呢。
因此索尔将可丽单独留在地下，礼貌且刻意地和魔鬼藤道别后，就一个人上了三楼的实验室。
拜伦学长已经在实验室等待了。
当索尔来到门前，看见实验室的大门开着。学长静静地站在里面，明明还在呼吸，却像一具尸体。
比第二库房里那些不老实的尸群们还要接近死亡。
晋升正式巫师，似乎比索尔想象的还要危险。
“学长，你还好吗？”
听见索尔的声音，拜伦缓缓地扭过头颅。他脖子上的皮肤拉伸挤压，形成了数道深深的褶皱。
像衣服，多过于像皮肤。
拜伦没有说话，但索尔已经猜到他和可丽一同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索尔反手将门关上，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墙角迅速生长，封堵住大门，并蔓延至整个房间的墙壁，将这里变成一片绿色的牢笼。
拜伦的脖子跟着魔鬼藤转了一圈，随后弹回正面，疑惑地看着索尔。
他现在无法说话，可是他的眼睛已经很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可丽已经和魔鬼藤建立联系了。”索尔揉了揉鼻子，“只不过我和魔鬼藤的关系比较好，它偶尔也愿意帮帮我。”
拜伦盯着索尔几秒，随后默默点头。
拜伦：行叭。
拜伦曾经向索尔购买吸收恶灵的方法，但这个方法索尔就算教给拜伦，后者也用不了。因此索尔便承诺，可以帮助拜伦吸收他体内的恶灵。
现在他见拜伦匆忙跟着可丽一同来找自己，而不是在巫师塔等待，就知道学长的状态应该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尽快吸收不受控制的恶灵。
所以他在确定可丽能够和魔鬼藤建立联系后，就丢下可丽，匆匆来检查拜伦的状态。
现在看对方连话都不敢说，索尔便知道必须现在就进行恶灵的吸收。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吸收恶灵，必须谨慎再谨慎。
因此，索尔让魔鬼藤封锁整个房间，防止外人进入。一方面是防着可丽突然进入打扰他的进度，另一方面也是保护可丽不受影响。
当魔鬼藤听话地封锁住整个房间后，索尔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拜伦体内的恶灵。
“学长，你现在还能稍稍放开体内的恶灵吗？我需要确认从哪个位置下手。”
拜伦犹豫一瞬，不过很快点头，他脱掉外袍和里面的亚麻长衫，露出略有些浮肿的身躯。
随即，他的身体躯干猛地猛涨两圈，隐约有了当初在垂手谷人体气球的模样。
可这一次和当初不同的是，拜伦鼓胀的身体并不是均匀地膨胀为一个球形，而更像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陨石。
索尔注意到对方的皮肤上时不时有一张恐怖的人脸出现。
瞳孔和嘴巴凹陷，鼻梁和颧骨凸出。
每一张脸都有着狰狞的表情。
它们在拼命地向外冲，试图冲破拜伦对它们的制约。
学长的表情也变得扭曲，显然维持这样的状态，对他来说已经十分吃力。
索尔眯起双眼，迅速地在学长周身扫过。
突然，他双手一甩，指尖皮肤相融变形，逐渐拉长，活生生地从一双手臂化为两条章鱼般的粗大触手。
一直留意着索尔动作的拜伦被眼前的变化惊得瞪大了双眼。
他的眼球在不停地晃动，似乎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学长，别动。”索尔嘱咐一句，随即抬手前突，两条触手分别刺向拜伦的咽喉和心脏。
这两处都是正常人的要害。
面对索尔的攻击，拜伦下意识就想闪避。但他想到索尔刚刚的话，竟硬生生压制了身体的本能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两条触手直接刺穿了拜伦的皮肤。
然而令拜伦惊讶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或者说，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那两条灰白色的触手就像是幻觉，只是和他的身体重叠了而已。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原理，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吸力直接穿透了拜伦的整个灵魂。
拜伦也是主修暗属性巫术的，因此他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灵体的攻击不算陌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巫师学徒能施展如此恐怖的灵魂攻击。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抵抗那股巨大的吸力。
由于求生的本能，拜伦立刻运转精神力，拼命地压制着灵魂的异动，努力让灵魂和自身结合的更牢靠。
就像一只猫，伸出所有的爪子，死命地扒着沙发一样。
索尔抬头望了拜伦一眼，并没有制止拜伦运转精神力。
事实上，拜伦学长忍住没有发动魔力攻击，索尔已经很满意了。
因为是第一次给别人吸收恶灵，很多事情都是摸索着进行。
索尔发现拜伦学长稳固自身精神力的动作是有益的。
他现在就像是给拜伦撕掉已经贴在身上一整天的膏药。他让拜伦不要动，是为了方便自己用力。
而拜伦下意识地稳固自身灵魂的动作，则是增加他“皮肤”的强度。
这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索尔在撕膏药的同时，也有可能把拜伦身上的一层皮也撕下来。
终于，在索尔和拜伦的不断努力下，藏身在拜伦体内的恶灵终于被索尔的触手吸收了。
在索尔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刺啦”一声。
大功告成！
索尔收回触手，而拜伦的身体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伤口。
看着神情逐渐平静的拜伦，索尔笑着问道：“学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拜伦闭上眼睛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半晌，他的喉咙裂开一道缝隙。
“非常好。”
“许久不曾这样好了。”
索尔也是舒了一口气。他担心的是，自己吸收恶灵后，会给拜伦造成其他负担。
不过，索尔的触手在吸收恶灵时，好像发现了拜伦学长的秘密。
“学长，你的身体……难道你的定位仪……”
拜伦睁开眼睛，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索尔认真地对拜伦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对于还没有成为正式巫师的学徒来说，定位仪就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是绝对不能外泄的隐秘。
不过索尔刚刚帮拜伦吸收体内的恶灵，不可避免地察觉到对方定位仪的存在。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拜伦会选择向索尔求助的原因吧？
拜伦并不意外索尔的承诺，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第三百零三章 进阶的艰难
当索尔和调整完毕的拜伦离开实验室时，可丽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工作，正悠闲地坐在前厅翻看原主人摩奇摩奇丢在桌子上的书籍。
听见声音，她从文字中抬头，正好看见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索尔两人。
尤其是索尔，手里还拎着背包。
“你们……现在就要走了？”她把手中的书随意丢在沙发上。
“是，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库房了。这次外出本来想着十来天就能回去，可是却意外又多待了半个月，要赶快回去交接工作了。”
索尔知道自己和拜伦走后，黑堡就剩可丽一个人了。虽然可丽是主动要求过来研究她的巫术的。而且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在乎这些，但在黑堡毕竟是没有在巫师塔方便的。
“抱歉啊，好不容易见面，又要匆匆离开了。”索尔已经很久没有和可丽一起学习研究了。
似乎进阶二级学徒之后，两个人都迈向了不同的方向。
倒是可丽更洒脱一些。
她耸了耸肩膀说道：“没关系的啊。如果哪天我们总是凑在一起闲聊，那大概就是我们离死不远了。”
她又说：“我在登记处和古多导师那里都留了传轨——就是能和黑堡直接交流的东西。你若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去这两个地方……哦，对了，记得准备好足够多的魔晶。传轨可是非常消耗魔力的。”
“那我们还是书信往来吧。”索尔微笑拒绝。
可丽翻了个白眼，坐回沙发上，摸到之前丢在一边的书，继续翻看。
索尔和她道别，“那我和拜伦学长走了。”
可丽没有露脸，只是举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谁知拜伦却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再叫我学长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已经进入三级了吧？”
索尔没想到拜伦学长竟然看出来了，他也没有否认，“是的。”
这半个月索尔已经成功掌握了2阶巫术凌虐之触。
他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三级巫师学徒了！
“啪！”
可丽的书从她的掌心滑落，狠狠拍在地上。
“你三级了？”她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你才进阶二级多久？有三个月吗？”
索尔认真地想了想，“快半年了。”
“你还思考一下？”可丽握紧了拳头，一脸咬牙切齿。
随后她又突然挺起胸脯，正色道：“下次见面……我会追上你的。”
她的目光灼灼，丝毫不认为自己在说大话。
而对面的索尔也收敛了笑意，郑重点头，“我相信你。”
两个人对可丽能够进阶三级这件事都无比笃定，只有一旁的拜伦感到自己被刺了一刀。
他想着自己的岁数，和眼前少年少女的年龄，一时间神情萎靡下去。
……
没过多久，索尔和拜伦就坐上了他们来时的马车。
这两马车比索尔单独乘坐得要大许多，也不知是谁出钱租的。
身后的黑堡已经彻底被树荫遮蔽，索尔才从车窗中回头。
倒不是离别心绪作祟，让人忍不住频频回头，而是索尔在离开前，偷偷在黑堡留了个东西。
在索尔回头后，小藻也悄默默地钻出车窗，学着主人的样子，审视着那些被它留在黑堡的分身。
虽然可丽不像索尔容易吸引“火力”，她甚至还有导师亲自准备的巫术道具防身，但索尔知道漠北城和黑堡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牢靠，自然不太放心可丽一个人留在这里。
于是，他命令小藻在这里留下分身，关键时刻允许它抢占魔鬼藤的养分，保护可丽。
小藻是噬魂魔沼，原本和魔鬼藤是一个层级的魔性生物。但自从跟了索尔，它的力量也受到了日记的影响，在不断变强。
因此小藻在遇到魔鬼藤时，能轻易压制对方，还险些把人家老巢都给占领了。
想必魔鬼藤没过多久就会发现黑堡林中的小藻分身。
希望它到时候不要哭得太大声。
“真是羡慕你们。”坐在索尔对面的拜伦见索尔终于坐直了身体，才幽幽一叹。
“唔？”索尔还想着黑堡和漠北城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于你和可丽来说，进阶三级学徒只是时间问题。不像我，若不是得到了你的塑料骨公式，我现在可能已经离开巫师塔，一个人在外无望地追寻进阶的方法吧。”
索尔笑笑，“其实还是学长依靠自己的智慧顿悟的，我那个公式并不是真正的解题方法。”
“但一个顿悟的契机有多么难得，我可是深有体会的。”
似乎是解决了体内恶灵的问题，许久没有开口的拜伦学长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就算是强大的巫师塔，想培养一个三级学徒也非常困难。就连当初天赋卓绝的孔莎，至今也还在外面苦苦追寻能够进阶的方法。”
说到这里，拜伦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沉郁。
“对了，尼克死了。”
索尔一怔，“尼克前辈……”
他上次见到尼克就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对。想到对方也曾在垂手谷帮过自己，索尔开口询问过对方的情况。
只可惜尼克什么都不愿意和索尔说，也没有主动来找过索尔。
而且尼克主修光属性，索尔就算知道对方面临的麻烦，恐怕也帮不上忙。
“他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他杀？”想到尼克和磨声果关联很深，索尔连忙向拜伦打听尼克的死因。
“都不是。进阶失败，遭受污染。”
“进阶失败……”索尔喃喃道，“真的是会死的。”
索尔回忆自己最后见到尼克的样子。
尼克主修光属性，但研究的巫术却都与情绪有关。索尔从来没有问过，情绪为什么属于光。
索尔一直觉得主修暗属性是比较危险的，毕竟它经常和死亡、恶灵打交道。那些知识看起来也是诡异无比，充满了混乱与邪恶。
但现在看来，光属性可能也只是听起来好听罢了。
拜伦告诉索尔，尼克主修情绪，却也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每次受伤或者精神体出现波动，被他压抑的恐惧、悲伤甚至是愉悦都会如海啸一般反馈回来。
如果不能抵挡住情绪海啸的反击，他的精神就会崩溃。
因此，尼克经常需要磨声果来帮助他度过情绪海啸最艰难的时期。
“这些描述倒是能尼克最后的状态对上。”因为听见一个熟人的死讯，索尔的心绪不免有些波动，“不过他最后那种紧张的模样，不像是仅仅受到污染。”
索尔记得尼克当时情绪紧绷，但理智没有受到影响，还将仅剩的磨声果送给了他。
索尔皱起眉头。
当初在登记室申请大量磨声果的学徒死了，磨帆镇更是整个都被端了。现在就连最熟悉磨声果作用的尼克也死了。
马车里的气氛渐渐凝重。
现在，和磨声果有关的人，几乎都死了！

第三百零四章 不太结实
现在和磨声果有关的学徒几乎都死了。
“还剩下我。”索尔默默地将这个事情放在心底。
时至今日，他也并不觉得磨声果是多么珍稀的材料。但不可否认，在某些地方磨声果的确起到短时间稳定情绪的作用。
但作为亲身体验者的索尔是完全认可巫师塔对磨声果的重视程度的。
可以提供庇护，但并非战略物资。
所以，围绕着磨声果和磨帆镇的那一系列阴谋和手段就显得很……突兀。
“我只是无意间被牵扯进磨帆镇，就见证了它的衰亡和毁灭。不，不对！”索尔脸色慢慢沉下来，“不是无意间，当初正是尼克将我引向了磨帆镇。果然，和拜伦学长说的一样，他当初其实是故意半路离开的！”
索尔抬头看向同样陷入沉默的拜伦学长，“学长，尼克真的是死于进阶失败吗？有人见到他的尸体了，还是谁传出来的消息？”
拜伦看着索尔变得郑重的表情，也微微坐直了身体，喉咙裂开。
“是进阶失败，他被污染得很严重，是卡兹导师亲自解剖的尸体。”
“是这样吗？那塔主有关注过吗？”
拜伦没想到索尔会提到塔主，他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没有，最后是朗姆导师带走了尼克的残躯。被污染的地方太多，无法使用，也不能正常安葬。”
“朗姆导师……”索尔默默重复一遍。
他原本只是想偷偷摸摸地来到磨帆镇，然后抢一点儿磨声果就跑，结果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扩大到如此地步。
现在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他跑去磨帆镇了吧？
回塔后，恐怕还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期盼着他的归来。
“学长，您和可丽出来接替我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拜伦沉声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刻意宣扬，但这件事也并不是秘密。”
索尔向后一躺，靠在马车柔软的坐垫上。
……
经历了五天的奔波，马车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灰色高塔。
古朴雄伟的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下染上了一层橘光。若是配着东方那深沉的夜空，又像是在燃烧。
马车很快进入巫师塔专门通行车辆的第一层入口。
正常来说，外出任务的学员在经历简单的检查后，就可以离开马车，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宿舍或者实验室。
但是今天，对于马车的检查似乎有些过于缓慢。
只不过等在马车里的人依旧安静，似乎并不在乎这点时间的浪费。
终于，负责检查马车的二级学徒战战兢兢地停下来，“您好，车辆没有问题，您可以下来了。”
与此同时，在进入巫师塔的方向，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互助会的会长罗凯，一个是一脸戏谑的三级巫师学徒杰罗。
“恐怕需要稍等一下了。”罗凯上前，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对着车门紧闭的马车说，“索尔，你虽然成功从血色小镇的诅咒领域中逃出来，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带你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罗凯说完，歪了歪头。
但回应他的只有马匹略有不安的响鼻声。
罗凯眯起眼睛，重新确认了一遍马车上存在的精神力。
一个是拜伦，另一个是索尔。
虽然第二个精神力波动弱了些，但罗凯可以确定那就是索尔的波动。
对他来说，通过精神力波动来确认身份，可比通过脸准确多了。
“索尔，你不用担心，我请过来的可是莫妮卡导师最优秀的学徒，杰罗学长。你也见过的，他非常精通抵抗诅咒的巫术。”
马车上的人仍没有反应，罗凯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反倒是站在入口处的杰罗肩膀在抽动，“你确定索尔在这辆马车上？”
“当然。”罗凯虽然说得肯定，但马车长时间的安静让他的肯定听起来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杰罗说完，脸上依旧吊着张扬的笑容，径直来到马车前，“开门！”
车门应声而开，里面的人侧头看过来，修长的脖颈上裂开一张嘴巴，露出里面一排尖锐的牙齿。
“杰罗。”
“你好啊，拜伦，什么时候一起外出做任务？”杰罗嘴里虽然在和拜伦说话，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车厢内扫来扫去。
而马车里，除了拜伦——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索尔呢，不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吧？”杰罗张大嘴巴，做了一个大口吞咽的动作。
拜伦没有理会杰罗的调侃。
他看着同样已经走到车门前，满脸阴沉的罗凯，“你们是要找索尔吗？他不在。”
“不可能，我在这辆车上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罗凯依旧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他感受到的精神力是活跃的。这种波动不是随身物品，或者是巫术道具能模拟的。
别人可能区分不开，但他可以。
现在罗凯猜测索尔可能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也不是没有可以让人藏身的巫术道具。
现在就是如何将人找出来的问题了。
罗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索尔，你还是出来吧。让我们检查一下，以免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对你，对其他学徒都不好。”
但是马车里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那就别怪我用强硬的方法将你请出来了。”
罗凯话音刚落，拜伦从马车里站了起来，“你们继续搜查吧，我要回去了。”
罗凯本来并不想理会拜伦，可是当拜伦从马车上下来时，他愕然发现索尔的精神力波动的来源竟然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等等，拜伦学长，”罗凯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为什么索尔的精神力来源会和你重叠？难道他藏在你身上？”
拜伦一直都是个独行侠，罗凯对他的了解不多，只听说他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虽然刚成为三级学徒不久，但他的定位仪非常特殊，也非常适合他。所以一进入三级，便成了顶尖的那一批存在。
这就是定位仪的重要性了。
通过不适合的定位仪进阶的三级学徒是全身隐患的三级。出问题的，被污染的，比比皆是。
而通过普通定位仪进阶的三级，也只能成为普通的三级学徒，成为正式巫师就成了他们晚上趴在被窝里才敢做的梦。
因此，在拥有特殊定位仪的拜伦面前，罗凯总是谨慎的。
拜伦面对罗凯的猜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甚至点了点头。
“如果你所说的索尔这个概念比较宽泛的话……他是有一部分在我身上。”
听见拜伦的话，罗凯皱起了眉头，而杰罗却是兴奋地勾起嘴角。
只见拜伦伸出手，掌心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灰白色的小拇指。
看着那根手指头，罗凯渐渐瞪大了双眼。
“索尔的小拇指掉下来，被我暂时收起来了。他告诉我，上次从安泽导师那里回来后，他的小拇指就一直不太结实。”

第三百零五章 回归
在罗凯等人还没出现的时候，索尔就出现在了巫师塔的另一个入口。
这条通道不能行车，但可以直接进入巫师塔东塔第五层。
当年卡兹导师曾经亲自带他走过一次。
索尔全身都藏在宽大的斗篷里，他缓慢地前行，留意着坡道里的每一个拐角。
一路没有遇到其他人，索尔还算顺利地来到了东塔5层。来到这里后，他看着向上和向下的通道，思索片刻，选择下行。
为了磨声果和体内的印记，他希望自己回到巫师塔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是塔主。
除了塔主，任何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有可能是失魂花印记的维持者。
想要见塔主，索尔可以选择上行到19层——他有通往那里塔主私人图书室的权限。
或者去第二库房，请塔主本人下来一趟。
比较了一下两者的距离和安全性，索尔觉得还是辛苦一下塔主比较好。
因为不知道守在巫师塔入口的人多久能发现自己并不在马车上，索尔再次加快脚步。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六点，多数学徒都在第六层的图书室、登记室以及各个实验室中徘徊，索尔向下走，越往下遇见的人越少。
然而当他来到东塔二层时，却意外遇上了刚刚从第二尸房走出来的库洛姆。
这个一级学徒当初接替了索尔在尸房的工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用他的伴生妖精挑衅索尔。
但是今天他竟然从海登的第二尸房走出来……
索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二尸房内部，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只有几具被绳子吊在半空中的尸体，无风自动。
库洛姆虽然对于东塔二层突然出现一个人有些好奇，但他并没有偷瞄斗篷下的面容。
在巫师塔待得时间越久，他当初的冲动傲慢就被洗刷得越干净，知道了什么叫谨言慎行，以及约束自己的好奇心。
谁料眼前人却停在他面前，身体没有转过来，声音却传了过来。
“海登呢？”
“海登前辈？”库洛姆这才稍稍抬起头，看了索尔一眼，“他一个月申请提前离塔，现在已经不在这里，目前是我负责第二尸房。”
竟然已经离塔了？
索尔生硬地点点头，没再理会库洛姆，径直走入黑暗的长廊。
库洛姆则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走廊里看不见索尔的身影，才抬头张望了一下东塔二层深处。
“刚刚那个，好像是索尔学长。”库洛姆的头顶附着一只泥巴怪一样的伴生妖精，两人的神情同步，都是瞪大眼睛微张嘴巴。
“天啊，他变化好大，感觉气势更强了。他不会已经晋升三级学徒了吧？”
库洛姆说完，自己就连连摇头否认，“不可能，不可能，他才进入二级多久？”
但是嘴上否认，他内心却是认定索尔已经晋升。
“啊，我也想成为这样厉害的学徒，然后被塔主看中收入门下。瓜瓜，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头顶的伴生妖精原地跳了一下，将陷入幻想的库洛姆叫回现实。
男孩立刻也跟着跳了一下，“哎呀，还要去换材料，晚了姐姐就烂掉了。”
索尔并不清楚仅仅一级的库洛姆的震惊，他还在为海登的突然离开感到惊讶。
“别人收小弟，对方都是纳头就拜，怎么我想收个小弟，对方却提前卷铺盖走人了？”
他摇摇头，心情复杂地推开门进入第二库房。
时隔近一个月，他终于回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当初接替他工作的那位学长干得如何？
库房里，接替索尔工作的学徒正在举着点灯器，维持着库房里蜡烛的数量。
看见对方的面孔后，索尔有些意外。
“库金？”
库金微微侧脸看见索尔，只是略一点头便又转过去继续点燃烛台。
“等我一下，这些蜡烛今天不太老实，需要精神力维持才不会让它再次熄灭。”
库金毕竟曾在第二库房工作过许多年，干起活来非常有经验。
今天的烛台有几根总是时不时就熄灭，燃烧蜡烛的数量已经快跌破九十。
库金小心翼翼地点着蜡烛，并护着火焰不要立刻熄灭。也就是他经验丰富，若是换其他人，此刻怕是早已手忙脚乱，满头大汗了。
同时作为曾经被索尔抢了工作的前任库房管理员，库金也有在索尔面前表现一番的意思。
但努力维持火焰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索尔见明亮蜡烛的数量已经低到境界线，第一反应却是扫视了那群站得整整齐齐的尸体们一眼。
然后，正在点燃蜡烛的库金便发现自己的工作突然就变得无比轻松顺利。
每一根蜡烛都是一次点燃，不用守在原地等上几分钟，观察蜡烛是否还会快速熄灭。
他一路点燃了二十根蜡烛，然后放下点灯器，一脸茫然地回顾这明亮了许多的大厅，感觉刚刚的经历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看来危机已经解除了，不愧是库金前辈。”索尔微微一笑，真心夸赞一句，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尸群，走向他的实验台。
他的眼神在柜子和桌子上扫了一圈，确认自己离开时留下的封印都还完好无损。自己在上面留下的精神力印记也没有变更。
“你需要再检查一下吗？我随时可以交接。”库金拎着点灯器也跟着走过来，脸上还带着隐晦的得意笑容，显然刚刚连续点燃二十多根蜡烛，让他略有激动。
“好了。”索尔转过身看着库金，一只手将身上的斗篷扯下来，“不过我怎么记得，离塔时我并不是和你交接呢？”
库金并没有紧张，他十分熟练地放好点灯器，拿出库房登记手册，“和你交接的那个学徒在干了三天后就找到卡兹导师，主动放弃了这个任务。”
索尔不理解，“为什么？”
库金动作一顿，愣了一秒才将手册递给索尔，“不是所有人都敢直面导师的。尤其是他运气不好，刚来三天，就被朗姆导师和安泽导师叫过去送材料。最后还被迫在安泽导师那里帮了一下午的忙，据说回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索尔在第二库房工作时并不会这样，经常一个月才能遇到一次任务，以至于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是担任着一份工作的。
他暗暗思索，“新人刚接手我的工作，就被导师们吓退……难道他们是故意的，想换个人负责库房工作？莫不是库金……就是那个印记的维持者？”

第三百零六章 手册
但索尔很快又自行推翻了这个猜测。
如果库金是在索尔离开三天后就接手的第二库房，那时索尔还没有被种下失魂花的印记。
他甚至还没有抵达磨帆镇，照理说给他种下印记计划都没有开始。
库金的出现应该和印记没有关系。
朗姆和安泽在三天内分别发布任务，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让库金接手库房工作是为了另外的目的？
尽管认为库金不太可能是印记的维持者，不过为了确认一下，索尔还是让日记将拍扁的虚弱印记飞出来。
印记没有反应。
“也是，印记维持者需要能经常和我接触，库金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库金并不知道索尔在接过手册、印下精神力的这一瞬间，已经思考了这么多东西。
他只是在松手后略有些怅然地环顾了一圈，便主动和索尔道别，退出了第二库房。
在库金离开后，索尔出于谨慎，再次检查了印记，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他没再耽搁，立刻通过传讯笔通知塔主他回来了，还请塔主亲自过来一趟。
“接下来，就看塔主要怎么处理这个印记了。”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索尔才稍稍松口气。
塔主看到消息应该会很快过来，但也有可能有事情要忙，需要延后一段时间。
索尔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优拉夫人代劳的。
等待中的索尔精神依旧紧绷着，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的他拿起了库金刚刚交接过来的库房手册，翻看自己不再这段时间，库房物资的保管情况。
正如库金所说，第一个接替索尔工作的学长刚一接手库房，就连续接到两个任务。
索尔仔细查看了里面的任务要求，发现并不是一些很重要的材料——最起码都没有编号。
但导师们要求的时限都比较紧张，想来那位学长肯定是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
再加上他后续强烈要求调换工作的要求，索尔猜测朗姆或者安泽导师还“责备”了他。
“这样一看，更像是故意将人支走呢。”
索尔翻到下一页。
库金接手了库房的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仍然有几个导师发布了任务。
总之是比索尔在的时候忙碌很多。
有时候工作就是喜欢欺负新人，越是生手上岗，越容易遇见疑难杂症。
库金在第二库房的大半个月共接受了四次任务。
两次安泽导师，一次莫妮卡导师，还有一次是卡兹导师。
“卡兹导师？”索尔将手册翻到下一页，“啊，卡兹导师的是入库交接。”
“交接物品是……尼克的尸体……”
索尔眼底有一抹暗光流过，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继续阅读。
“因为尸体才处理完毕，目前还存放在石棺中……放味。”
索尔合上手册，起身准备去检查一下石棺。
“放味”和索尔之前称呼尸体为“客人”一样，都是一种代指。
它意味着短期隔离观察，看看是否会有其他异变。
索尔既然交接了工作，自然需要检查一下这个危险品。
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索尔刚要挣脱，余光看见那手上缠绕的粉色绷带，立刻止住了下意识的挣扎反应。
下一秒，眼前一黑，索尔穿越过满是眼睛的黑暗夹层，瞬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黑，很黑，让他一度以为空间穿梭还没有停止。
这里没有巫师塔内无处不在的烛灯。
一盏也没有。
索尔只能通过半沉浸式冥想法，勉强观察自己所处的房间
“这里是巫师塔最顶层。”戈尔萨松开索尔，后退两步。
这个房间似乎很窄，以至于戈尔萨只是退了两步，背部就贴上了墙壁。
“随便坐。”
待索尔环视一周后，才发现，这个房间异常狭小。
宽不过一米，长也就两米出头。
说是房间，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而现在，房间里没有床，甚至没有椅子。只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更像一副棺材。
若是索尔真的如戈尔萨所说“随便坐”，就只能坐在地上。
那他还是站着吧。
戈尔萨似乎只是随口客气一声，索尔没有坐下，他也没有说什么。
“我看你的精神体异常稳固，已经融合了定位仪？”
索尔心底有些惊讶，但面上老实地点头，“是的，塔主大人，您能看出来？”
戈尔萨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只是盯着索尔瞧了一会儿，随即有些感慨，“刚进入三级，就已经能将定位仪融合进精神体……你已经夸过了三级学徒晋升正式巫师最难的一步了。”
“果然是这样！”索尔心想，“自己在学徒阶段最难的一步，其实是将日记变成自己的定位仪，但过了这一步，我在定位仪这方面，几乎已经达到了普通正式巫师的层次！”
“进入三级后，还来向我求助，看来你这次遇到的敌人很棘手。说说看吧，你在磨帆镇以及黑堡经历的事情。”
索尔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将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慢慢讲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思索过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因此现在叙述得就很自然。
戈尔萨只是静静地听着，黑暗中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但索尔直觉对方一直很平静，仿佛梦魇蝶被基斯梅特设计而死、他自己在黑堡被人偷袭、怀疑克马公国的人有异常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戈尔萨只是在听到索尔和凯迪斯战斗后，有一瞬间感到精神体有些异常时，动了动脖子。
等索尔讲完，黑暗的房间又恢复了宁静，对面的塔主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为一尊雕像。
这时，索尔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摩擦声，他努力眯起眼睛看过去，发现戈尔萨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上。
亲自给索尔示范了什么叫随便坐。
黑暗中的戈尔萨似乎很放松，但索尔却在他身上感到了一丝不和谐。
“塔主……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在想你遇到的这些事情。麻烦和意外似乎总是喜欢跟紧你的脚步。”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在这样的黑暗中，索尔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难道塔主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让我观察到他的状态？”索尔垂下眼睑。
戈尔萨继续说：“基斯梅特很快就会被迫离开西部大陆，这点你不用担心。至于在黑堡外偷袭你的人，十有八九是陆地行舟。他们应该不会无理由地攻击你，那样不划算。”
他问起索尔在精神体内感受到的异常。
“你现在还觉得精神体有哪里不对劲吗？”
索尔一边留意着精神体内那快要奄奄一息的印记，一边努力地皱眉回想，“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也许当时只是我的错觉。”
“那就让我看看吧。”戈尔萨虽然这样说，但他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索尔正疑惑着，突然隐约看见对面有个东西向自己扑过来。
但戈尔萨还坐在原地。

第三百零七章 窥探
面对突然出现在戈尔萨和自己之间的黑影，索尔心弦立刻紧绷起来，差点儿就释放了一个灵甲术。但想到塔主可能是要给他检查精神体，又连忙放松了精神。
“日记没有提示。”
索尔有些紧张。
日记已经成为他的定位仪，彼此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他不知道戈尔萨如果利用特殊手段观察他的精神体，会不会察觉到日记的存在。
但面对越来越接近的黑影，索尔只能选择继续相信日记的能力。
黑影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已经站在索尔正前方。
他的身形细长，却又薄如纸片。
有那么一瞬间，索尔甚至以为这是被戈尔萨收入体内的优拉夫人。当优拉夫人以影子状态出现时，也是这么个薄如纸片的剪影。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个黑影给人的感觉和优拉夫人完全不同。
它不暴躁，也不愤怒，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当它向前倾斜身形俯视着索尔时，那轮廓隐隐和戈尔萨的身形重叠。
但它不是戈尔萨。
因为塔主本人，还在索尔对面的角落里坐着呢！
黑影注视着索尔——尽管索尔看不见对方的眼睛——继续向前俯身。
它的动作很慢，但是当它逐渐靠近索尔，索尔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形。
索尔紧盯着黑影，但在时间的推移中，索尔的眼神渐渐集中在黑影的面部。
黑影在索尔眼中越来越清晰，四周的景象渐渐模糊。
余光中面前的房间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原来离他只有两米的戈尔萨已经远到了十米开外。
“这个房间……有这么大吗？还是我的视线被巫术影响扭曲了？”索尔模模糊糊地想着。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面前越来越近的黑影，吸引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身侧的墙壁为什么变成了弧形，前方的塔主什么时候已经远到看不清身形，他只想看着面前的黑影，仔仔细细地看着，期待能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分辨出对方的五官。
是的，索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看清楚了，只要对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哗啦啦……”
突然，翻页的声音将索尔从沉迷解密的心态里唤醒。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注意到精神体内的日记正在翻动。
日记只是翻动白色的书页，并没有停留下来显现文字。
它不是在预警。
“这不是危机预警，而是日记在帮助我稳定意识！”清醒过来的索尔立刻意识到，日记现在是在履行定位仪的职责。
而清醒过来的索尔也发现，自己现在的精神体正处于一种极为散漫的状态，哪怕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正常，但他的精神体依旧没有紧张起来。
现在他的精神体就像一个主人离开却忘记锁门的豪宅，只要有人注意到这里，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然后探索全部房间，顺便再搬点值钱的东西离开！
“这肯定是塔主的能力。好像能麻醉我的意识。”索尔心里想着，有点儿焦急，但反应却似乎慢了半拍。
黑影还在缓缓靠近，他眼前的世界也依旧在无限地拉长，房间的尽头距离他已有百米远。
“这个黑影越靠近我，我眼中的世界就被拉得越长。而这种扭曲程度是呈倍数增长的。如果它继续靠近，我眼中的房间恐怕就会变成几百米、几千米长。”
“如果它碰到我，我所处的世界……会不会变成一条无限长的支线？”
“不能让它碰到我！”
索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鸣，危机感从未如此清晰。
这不是一种死亡危机，而是一种认知崩溃。
索尔虽然清楚黑影碰到自己后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好事！他不死，怕是也要疯了！
可是日记却依旧没有反应。
这是第一次，索尔自己的直觉疯狂呼救，但日记却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黑影距离自己已经只有一两厘米，索尔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要逃跑。
尽管这个房间实际非常狭小，但他也要最后挣扎一下，哪怕只能挣扎几厘米！
“后退，后退，后退！”
索尔拼命地告诉自己要躲开，就像一个被梦魇住的人，拼命地告诉自己要醒过来一样。
在他不断的努力下，脖子终于动了。
它微微向后倾斜，让索尔的头颅，远离了黑影……一厘米。
但也就是这一厘米的后撤，让对面的黑影突然停滞了动作。
随后，就像拉伸到极限的弹簧一样，那黑影猛地挺直腰板。
也就在黑影后仰站直的一瞬间，索尔眼前的世界轰然收缩，瞬间恢复了原样。
视野恢复的一瞬间，黑影也随之消失。
巫师塔塔主戈尔萨，正静静地坐在两米远的墙角。
就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定位仪很不错，但更令我惊喜的是你的意志，依旧如我们初见那一晚顽强。”
索尔微微喘息着，但这已经是他努力控制自己的结果了。
他默默将手背到身后，拉了拉被汗水吸附在身上的上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流汗了。
“塔，塔主大人，刚刚，刚刚那是什么？”索尔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观察你的精神体，看看有没有你说的异常。”他将手臂拄在膝盖上，“不过刚刚你的定位仪阻隔了我的视线，也因此没有办法看透你的精神体，所以我并没有发现异常。”
日记阻止了戈尔萨的窥探？
索尔有些意外。
要么就是日记将他保护得太好，要么就是失魂花的印记种得很深，想要找到印记，就必须将他的精神体翻来覆去找一遍。
但这也有可能让他人看穿索尔隐藏的秘密。
所以日记就算是为了自我隐藏，也必须出手阻止窥探。
“不过这样一来，塔主岂不是无法确认陆地行舟的阴谋？”索尔的眼神暗了暗，“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被种了失魂花的印记。”
索尔连失魂花这个名字都不应该听过的。
他只能点点头，对着塔主道谢，“谢谢塔主大人，想来是我太敏感了。”
“不，我相信你的感知力。”
谁料，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戈尔萨却肯定了索尔的直觉，“这次我没有发现，反而说明对方的手段不低。”
索尔听见一声轻笑，“陆地行舟最拿手的是什么呢，不过就是他们的依仗失魂花罢了。”
成了！
索尔假装惊讶地抬起头，“失魂花？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针对灵魂的。”
对面的戈尔萨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立的姿势也很奇怪，没有用手撑扶，也没有缩回脚踝，就那么直接地，仿佛气球人偶被充满气一样地，站了起来。
索尔隐约看到他扭动着脖子。
“的确是这样，但更准确地说，失魂花是针对意识的。”

第三百零八章 导师
“意识……灵魂……”索尔不自觉重复着。
他知道这两个概念之间不能画等号。但他以前学习的知识一直没有详细标明两个概念的定义。
“这些概念你应该已经学过。”
“但是书上一直没有很明确的界定。”
“是的，你还不适合知道。就像你可以走路，但是若让你自己去调动肌肉骨骼，你可能就不会动了。”
索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陆地行舟的人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大的代价来影响我的意识。明明我只不过是个学徒。”
戈尔萨又是一声轻笑，“你觉得他们针对你是为了对抗我吗？”
索尔没有说话，但其实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这次回来，他刻意让拜伦学长帮他引开其他人的视线，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单独将这件事汇报给塔主，让塔主警觉起来。
虽然戈尔萨在二阶巫师也是个佼佼者，但总不可能同时对抗陆地行舟整个势力。
更何况陆地行舟明显还有盟友。
“你真的觉得你只是一个被用来对抗我的道具吗？你不是刚刚单杀了一个资深的三级学徒？”
索尔一愣。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低级巫师学徒的身份，以至于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靠近利用的价值。
可是在塔主眼中，他似乎已经成长为一个值得他人付出大代价操控的人。
“难道陆地行舟的人真的是想控制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学生了。这个身份还不能证明你的价值吗？”
塔主还是蛮自信的。
索尔微微低头，可是他突然注意到什么又猛然抬头，“塔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叫我导师。”
索尔张大嘴巴。
戈尔萨这是正式承认他了。
不过卡兹导师怎么办？
当然，他肯定不会现在问出这么傻的问题，而是立刻应声，“是，导师！”
“嗯。”戈尔萨带着笑意应下，随后他将话题拉回，“现在我们基本确定你的精神体被人动了手脚，而且很可能是陆地行舟失魂花造成的影响。”
“那我该怎么去除这个影响呢？”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利用这个影响……把隐藏在巫师塔里的敌人找出来。”
索尔眼睛一亮，他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不好直接说出来。
“我对失魂花了解不多，这是只有陆地行舟核心人员才能知道的秘密。不过根据他们以往的表现，和你这次的经历，我大概能分析出这应该是一种可以影响人意识，从而控制人行为或者思想的能力。”
“远程控制，一种是利用魔性生物，一种是利用精神力辐射，最后一种你还不用知道，失魂花也不可能那么强大。”
“而前两种方式想要做到长时间控制也很难，尤其是在你返回巫师塔后，他们若想加强对你的影响，必须不间断地继续施加影响。”
索尔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塔主，不，戈尔萨导师真的不知道失魂花的能力吗？为什么几乎完全猜中了？
戈尔萨看出索尔的惊讶，但他显然猜不出索尔惊讶的原因。
“接下来一段，你记得将我给你的木偶随身携带。”戈尔萨侧头看过来，“你是不是已经将它扔了？”
“没有！”索尔立刻说，“我，我就是这几次外出没有携带。”
但他说话的底气可不是太足。
为了隐藏日记的存在，他是刻意没有带上戈尔萨送给他的红眼睛木偶的。
毕竟优拉夫人曾藏身其中，索尔担心里面还有戈尔萨对他的监控。
而偏偏他最关键的秘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当然，早就知道一切的基斯梅特是个意外。
但正是已经有了他那个定时炸弹一般的意外人物出现，也让索尔更加确信，知道日记的人越少越好。
幸好戈尔萨并没有纠结索尔不带着木偶的原因，他只是又叮嘱了一遍，“以后，随身携带。”
“是，导师。”索尔应下，反正日记都已经进入他的精神体，而且确定可以正面抵挡戈尔萨的精神力探测。
那一个红眼睛木偶而已，也绝对可以轻易拿下。
“这个木偶可以暂时寄存灵体，同时对精神力非常敏感。你在它身上输入一定的精神力，便可让它记住你的波动特征。今后若有其他人或生物试图影响你精神体内的失魂花，就会被木偶感应到，它的眼睛会变成黑色，同时也会对你发出预警。”
原来是这样。
当初导师将这个木偶交给他，恐怕就有检测他精神体会不会出现异常的想法。
“谢谢您，导师。”
戈尔萨点头，“离开这间房间后，和任何人都不要再提陆地行舟和失魂花的事情。自言自语也不行。”
离开这个房间？
索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列猜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问，突然眼前一亮。
熟悉的大门和成排的书架走廊，让他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第19层的私人图书室。
“索尔？”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尔回头，便看见正站在走廊里的卡兹导师。
“导师，你怎么在这里？”索尔连忙走过去。
卡兹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索尔，“你……竟然已经成为三级学徒了。这速度甚至比你进入二级学徒的速度还要快。”
他的腰背似乎又弯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塔主看人比我准。”
看着这样的导师，索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对方显然也不用索尔安慰。
“是塔主让我在这里等你的。既然你已经被塔主认可，成为他的学生，以后就不要叫我导师了。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卡兹导师就好。”
索尔并没有成为戈尔萨学徒后，就不认卡兹的想法，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卡兹导师举起右手摇了摇。
索尔注意到他的手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应该是一处新伤。
“不要拒绝。其实在一开始，我是打算放弃你的。”卡兹导师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背过手转身，并用眼神示意索尔跟上。
两个人向着通往上下层的坡道走去。
“当时是塔主让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在尸房工作。”
这一点索尔之前已经猜到一些，并不惊讶。
“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你竟然意外地适合暗属性巫术。这和你的元素感知力天赋不同，那是一种非常适合暗属性的思维方式和习惯。你没有对成天和尸体与恶臭打交道感到厌烦，甚至还大胆地利用尸体上的材料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改造。”
卡兹忍不住又瞥了索尔一眼，他还能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愕然。
还有一点后怕，毕竟塔主刚刚将索尔交给自己，如果发现人把自己玩死了，卡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迁怒。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你的天分。单纯思考魔力、精神力数值，是我狭隘了。”
看着卡兹导师一个劲儿地自我批评，索尔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成功。
今天卡兹导师的感慨异常得多。
两个人一路走到坡道处，然后上行，进入20层。
索尔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20层和巫师塔其他楼层都不一样。
在入口处就有一扇青铜大门。
竟然和东塔一层那一扇一模一样！
卡兹走过去，左右手分别按在左右两扇门上。
“从现在开始，你获准正式参加塔主的实验。接下来，便由我来给你介绍实验的详情情况。”

第三百零九章 复活
索尔站在巫师塔20层入口处，看着卡兹导师双手按在青铜大门上，用力将两扇门同时打开。
大门里面很黑。
随着门被推开，门缝一点点扩大，走廊的烛光倾斜进入。
“嘻嘻……索索……”
“吸溜吸溜……”
“嗡嗡嗡嗡……”
索尔恍惚间仿佛门后看见有什么东西畏惧着烛光，正在四散逃开。
同时还有奇怪的，如同小孩子嬉戏的声音传入他的大脑。
卡兹导师推开大门后并没有立刻进去，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对索尔说：“这里的大门与东塔一层的不一样，需要同时推开左右两扇门，并等一会儿，等到光明驱散了里面的小东西，再进入。”
卡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要歇口气，推开青铜大门这个动作好像异常地消耗体力。
随即索尔就听见他自嘲道：“人老了，眼神不好使，精神力也不行了。跟我进去后，你将精神力标记在门锁上，以后就可以自己过来了。”
卡兹导师的外表的确非常苍老。但索尔记得一旦进阶为正式巫师，就有很多种方式延长寿命。
真正影响巫师们平均年龄的并不是它的自然寿命，而是那些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明天与意外。
听卡兹导师的感叹，他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此时大门内已经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细碎声音，但是卡兹导师依旧站在门外，似乎还在等待什么。
索尔心中一动，也许卡兹导师就是在等那些小东西跑干净。
又在原地站了三分钟，卡兹导师才带着索尔走进青铜大门。
在穿过门框平面的一瞬间，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巫师塔内的温度原本就是常年微凉。体感温度不到十摄氏度。
只不过导师、学徒们的身体素质要远超普通人，因此不会感到寒冷，更不会感冒。
可是当气温骤然降至零下，索尔又只穿着一件长衫，加一件四面漏风的斗篷。他便切实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然而他周身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热，竟然自发抵抗着外界的寒意。
很快索尔就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了。
行走间，他看着自己自然摆动的手臂，“我的周身皮肤可以轻易传导精神力和魔力，它是感应到了我想要暖和起来的意图，所以开始自行发热吗？”
二代的噬灵酯，果然要比一代的塑料骨强很多啊！
适应了这里的低气温，索尔这才抬起头观察实验室内部。
随即他便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没有经过任何分割的一整片区域。
除了坡道的那一点距离和青铜大门，这个实验室占据了二十层剩余的全部面积。
在这个实验室里最多的不是各种材料，而是一个个冰冷石棺。
这些石棺和第二库房里的尸群一样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每口棺材之间相隔一米。
这些棺材有的严严实实地盖着盖子；有的盖子错开一点漏了个缝；还有的盖子则干脆立靠在石棺一侧，让里面的东西毫无遮掩地呈现出来。
这里完全不像个实验室，倒像一个停尸房。
索尔跟进卡兹老师的脚步慢慢往前走，他们的脚步声很小，仿佛害怕打扰这里沉睡的灵魂。
但是索尔十分怀疑，在这里沉睡的家伙是否有灵魂这种东西。
因为当他路过第一个半开的石棺，向里面探望时，看见了一个非常常见的、用于测试精神力天赋的木偶娃娃。
这个娃娃就和卡兹导师实验室以及郎姆导师身上捏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也不知道这一个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躺在这里。
因为好奇，在路过这口半开的石棺时，索尔向侧前方探了探身体。
随即他便看见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石棺里的木偶，突然向他这边调整了30度。
木偶的头颈处并没有活动机关，因此它是整个身体转过来的。另一半肩膀微微离地，没有任何支撑地悬在空中。
当索尔的目光扫过木偶空洞的双眼，他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呼救声，然而不同以往这次他没有感到头晕目眩，精神上也没有丝毫负担。
日记依旧在他精神体内缓缓上下漂浮着，它甚至都没有敞开，以示对木偶的尊重。
随着索尔继续向前走，木偶也在持续调整方向。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索尔，可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它所展现的诡异现象甚至没有让索尔为他停顿片刻。
也许是注视的时间不长，这次它的体内并没有传出那声凄厉的“杀了我”。
全程卡兹导师都没有对索尔发出任何指示。
在他看来实验室内的物品都是安全的，或者说对于索尔来说已经是安全的。
索尔遇到第二个敞开的石棺里，躺着一名衣着完整的女性。
第一眼他还以为这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但是第二眼他便确认这也不是人的尸体，而是某种材料制成的拟真人。
百分百还原、等身大小的人形玩偶。
索尔的脸色有些复杂，难道这个房间里全是这样的人偶？
卡兹导师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他能理解索尔的心情。
每一个获准参与这项实验的人，第一次来到这个圆形实验室，都是这种表情。
只不过有的吃惊，有的兴奋罢了。
“如你所想，这里有各种材料制成的人体模型。大小不一、材料不同，不过最多的还是尸体制作而成的人偶，不过我们称其为容器。”卡兹导师一直走到实验室中央的圆形桌子旁边才开口说话。
“我想你多少已经猜到，我们主要研究的项目。”
索尔点点头，“塔主曾经告诉过我，他要复活优拉夫人。”
卡兹导师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是的……复活。”他的一只手按在圆桌上，闭了闭眼睛，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难的课题，我们唯一的优势便是掌握在塔主手里的灵魂是完好的、清醒的，而且既没有转化成怨灵，也没有被污染成恶灵。因此我们的实验相当于是从后半程开始的。”
“但是就这后半程，我们的进展也非常缓慢。”
卡兹导师叹息一声，“事实上，死亡与复活应该是四阶巫师才接触的领域。他们探索空间和生命的奥义。强大的四阶正式巫师，甚至可以多次在死亡与复活之间转换。”
“所以说不怕你笑话，我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个实验。我认为这是相当超前领域的知识，它只会给我们带来危险和污染。”
“但是塔主大人……”卡姿导师侧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他向来喜欢挑战高阶领域。”

第三百一十章 分工
越级杀怪非常危险，但相应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就算骨子里并不热爱冒险，索尔也非常能理解戈尔萨的想法。
以二阶巫师的身份完成四阶巫师才能做到的事情。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事实上，戈尔萨已经做到了一部分。他掌握了四阶巫师才能运转的空间巫术。尽管他所使用的巫术很可能有巨大的限制。
但也足以让他成为可以笑傲整个西部大陆的二阶巫师。听说就连三阶巫师都对他礼遇有加。
哪个男人不向往这样的地位和实力？
卡兹导师看见了索尔眼中的火焰，他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感叹。
“果然还是年轻，面对挑战只能想到成功的喜悦，却没有考虑其中的艰难。他会不会被击败呢？他又能保持这腔热血，到什么时候呢？”
卡兹给索尔三分钟思考或者说做白日梦的时间，随后开始向他阐述整个实验的流程。
“复活实验有两大难题，一是灵魂，二是肉体。塔主大人一个人负责第一项。死亡的灵魂总是在不停地逸散灵魂能量，同时遭受污染的概率也非常大，一旦转化为怨灵或者是恶灵，那么就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最起码，在我已知的知识领域内没有。”
“所以为了维持优拉夫人灵魂的完整与纯净，他做出了很大的牺牲，甚至不惜对自己进行改造，以确保能够长期保存优拉夫人的灵体。”
索尔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尤拉夫人完整面容时，她最后是投入了塔主的身体，被其带走。
“所以说平时优拉夫人都是待在塔主体内吗？”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人体就能容纳其他死者的灵魂，我们也不必为了寻找合适的肉体，制作这么多容器。”
卡兹导师挥手扫过面前这些石棺，显然它们都是为了复活优拉夫人所准备的肉体。
但显而易见，并没有一个能够真正达到复活的要求。
不然卡兹导师此时的表情也就不会这么落魄了。
这是一种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开始转为麻木甚至认命——“是的，我就是个废物”——的表情。
“塔主那边负责的内容我就不和你细说了，毕竟我也不是很清楚。而我们……包括你，主要负责的是寻找、制造一个能够长时间容纳优拉夫人灵体的容器。”
“原来是这样。”索尔回想起自己在巫师塔内求学的经历，很多事情其实在之前就有预兆。
在尸房处理尸体，分开被污染和没被污染的材料。
参与朗姆导师主持、尼克学长负责的灵魂灌输观测实验。
学习灵体方面的巫术，并负责第二库房，进一步了解除了人体之外其他的材料学。
只是索尔现在还想不明白，塔主为什么会选中他？
因为他较高的精神力天赋吗？
可是他又不负责灵魂维持，而是参与制造容器的这一部分。
其实不是应该让更擅长此门知识，经验更丰富的人负责吗？还是他们觉得一个新人也许能带来新的思路？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将这个实验数据公布出去，让大家展开头脑风暴，更靠谱一些。
“容器制造这一部分任务，塔主依据几个导师各自擅长的领域，分配了任务。比如说我和安泽导师主要负责制造容器。我擅长用人体材料构建。而主修土属性的安泽导师则会选取更多更奇特的材料。”
比如说朗姆导师身上的脂肪？
卡姿导师看见索尔恍然大悟的样子，立刻就知道索尔在想什么，但他却是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的是朗姆导师身上那些肥肉的话……那些并不是。虽然在这个实验室里就有木偶容器，但它很早就被排除了。现在的木偶多用于测试精神力和灵体的状态，确认它们是否正常，是否有被污染的征兆。”
“那朗姆导师负责哪一方面的研究呢？”
“他和古多导师主要负责灵魂和材料的契合。”
“朗姆导师主修水属性、光属性，我可以理解。可是古多导师，他不是主修毒属性和金属性？”索尔无法想象，一个成天研究新毒素的人，怎么去研究灵魂？
卡兹导师无奈地看过来，“其实制造毒素的工作他早就已经交给学徒了。因为人手不够，每个人都要负责大量的研究工作。不过古多导师很厉害，他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朗姆在灵魂和容器的契合度上，更多是偏向改造灵魂以适应容器，而古多则是改造容器来接纳灵魂。他把容器对灵体的排除反应看做一种毒素，来思考解除毒性的方式。”
索尔恍然，的确用毒高手往往也是解毒高手。
那么就剩下莫妮卡导师了。
她是唯一的女巫师，同时也是唯一主修雷属性巫师的人。
关键她年轻漂亮。
唯一的缺陷，就是时不时地会从美人变成美人焦。
“莫妮卡……她其实……”卡兹导师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他想到索尔很可能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还是如实告诉了索尔。
“其实莫妮卡是戈尔萨为了复活实验，生生造出来的正式巫师。”
“生生造出来的？”索尔愕然，如果正式巫师真的能批量制造，哪还有他们巫师学徒什么事？
“是的，耗费巨资，也耗费了数不清的生命。”卡兹目露感叹，“当时大概有一百还是两百人，最后就只有莫妮卡成功进阶正式巫师。但是塔主只需要一个雷属性的巫师，而当时剩下的十几个人，因为没有了塔主的保护，很快就在一两年之内陆陆续续死光了。”
“而这些死人身上取出的有用材料，最后也全都用在了莫妮卡身上，用来加强她的能力。”
不用卡兹导师说，索尔已经猜到了莫妮卡导师的能力。
她专注于雷电，因为雷属性的巫术非常擅长涤荡污染。
她是帮助塔主保持灵体和容器不被污染的关键！
为了让复活实验能够长时间地进行下去，戈尔萨生生给自己实验造了一个“杀菌剂”。
“讲到这里，你应该已经大致了解复活实验的情况。你不是第一个参与这个实验的学徒，但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索尔知道，卡兹导师已经迫切地希望这个实验能够迎来终结。
从他满脸的皱纹和黯淡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可能都不介意实验最后以失败告终。
“我不知道。”索尔望着这个外表和精神一样疲惫的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从索尔已知的各方面消息来看，乌云已经笼罩在巫师塔的上空。
戈尔萨实力超绝并不在乎，但对卡兹导师来说，休息的日子，怕是遥遥无期。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容器
20层的圆形实验室是整个巫师塔占地面积最广的一个实验室。
每个导师在这里都有一席之地。
索尔是目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学徒。
据卡兹导师所说，海伍德、孔莎也曾经在这里有一席之地，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资格，被赶出了20层。
而唯一一个不是被赶出去的学徒叫伊万，但他是自己玩脱了，最后身体彻底消失，只剩一个迷失的灵魂，每晚在宿舍区徘徊，寻找自己的肉体。
听到卡兹导师对伊万的描述后，索尔立刻想起自己几次夜游巫师塔时，曾经遇见的灰影。
卡兹导师一脸感叹地说：“绝对不能随便用自己做实验。”
但是他刚说完就看见皮肤灰白，正认同地点头的索尔。
卡兹：“……”
有些规律好像并不适用所有人。
最后，卡兹导师告诉索尔圆形实验室内的一些设施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便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索尔在实验室内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
这里虽然叫实验室，但因为是所有导师和参与实验人员共同使用的地方，反而变成了一个实验成果展示地。
那些危险较小，或者前置步骤的实验从来不会放到这里进行。
这不是规定，只是一种约定俗成。
如果索尔想自行在这里开始研究，也没有人会阻止他。
毕竟这里一般也没有人出现。
卡兹导师说他可以选择跟随某个导师进行实验，也可以独立立项。但他不用着急，可以先看看这里的实验记录，尤其是被认定为失败且没有研究必要的。
以免他在前人走过的道路上浪费时间。
至于索尔会不会看到某些危险的知识——都已经三级了，难道还要导师手把手走路吗？
在卡兹导师走后，索尔也没有着急去看那些实验记录和对应的书籍。
他对房间内成排的石棺很感兴趣。
棺材盖们有的敞开，有的半开，有的不开，肯定不完全是保管的需求。
每口石棺侧面，都用一根麻绳拴着一个小册子。这显然是用于记录石棺有关信息的。
索尔来到离他最近的一口全封死的石棺前，蹲下来查看。
小册子上记录着编号。
1342号容器，无允许不得打开石棺。非人形，存在形式不稳定，实验中止。具体资料见：19层第＊书房第＊书架＊＊。信息更新时间：311年1月1日。
索尔又往后翻了翻，后面是不同时期对于1342状态的记录。
最下面一页的记录日期是310年6月9日。
随后信息更新的频率开始加快，在310年7月甚至是一天一更新。但进入8月后，更新的速度就骤然下降，到后来甚至是一个月更新一次。
直到311年1月1日，实验被中止。
从这上面的记述，索尔可以想像出当初的实验人员抱着极大的期待和热情开启实验，可能在中途一度以为成功可期。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于是绞尽脑汁，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不断改进。可是屡次的失败逐渐让实验人员意识到，可能是他们的方向出了问题，也可能是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没有攻破。
总之，这个实验被中止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中止不是终止。
索尔站起身，虽然对石棺里的容器有些好奇，但他没有贸然打开石棺的意思。
记录上明确写了状态不稳定，若是打开后里面的东西坏掉了，那就毁了曾经实验者不知耗费多少心血的作品。也辜负了那写得无比艰难的“中止”两个字。
索尔又浏览了一些石棺旁边挂着的记录，大致总结出一个规律。
这里所有完全封闭的石棺都是中止实验的容器——想来那些被终止的连留在这个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
而石棺仅留了一道缝隙的，多半是状态不稳定或者有一定危险性的容器。
半开或者全开的，则是至少在一个月内还使用过的容器。
石棺的盖子只要是开着的，就意味着实验还在继续。
但是索尔扫过整个房间，精神力极强的他一下就算出了所有未封闭石棺的数量。
不多，12个。
而完全封闭的，一共有117个。
接下来，索尔回到实验室中央的圆形实验台前。
这个圆形的实验台明显也是给多个人共同使用的。桌面由一个个多边形拼接而成，如果需要，可以将任意多边形移动到自己面前。
实验台中间还有一个直通屋顶的管道，这个管道可以直接将需要的材料输送过来——包括灵体。
索尔原本以为这是什么现代化的机械结构，结果打开管道的大门一看，里面竟然是曾经热情追逐过自己的细长手臂。
这些手臂不同于自己在东塔一层青铜大门外见到的模样，一个个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缩在管道里。
索尔不知道这些手臂还记不记得自己，他可是记这些手臂记得很清楚的。
在他和弗格森交易蜡烛时，还有被海伍德背后那个丑女人拉出灵魂时，这些细长如面条的手臂可没少纠缠自己。
“现在怎么这么老实？”索尔托着下巴，“难道就是因为这里不是东塔其他地方？因为这里是塔主的实验室？”
这些手臂并不像它们表现的那样疯狂混乱，最起码面对塔主的时候还是知道收敛的。
虽然跟一群混乱的破碎灵体计较很没有意思……
“砰！”索尔一掌将管道大门关上。
“早晚就用你们做实验！”
现在索尔已经将整个实验室逛得差不多，偶尔有几个地方日记会出来提醒他不能碰。
当然以索尔现在的眼力也很能分辨危险。
“接下来就要确定研究方向了。”索尔走回青铜大门旁，学着卡兹导师的样子，将双手按在左右大门上，“我倒是已经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心中思索着，他推开了20层的大门。随后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着门后细碎的声音消失，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然而当他一步迈出去，眼前的光线却突然变得昏暗。
索尔瞬间转身，发现身后的青铜大门已经关闭，可是大门两侧的墙壁却与东塔20层的墙壁不太一样。
墙面上的细微刮痕告诉索尔，这里并不是东塔20层。
他再次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片被幽暗笼罩的走廊，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过20层青铜大门，竟然来到了东塔一层的青铜大门外！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变色
“青铜大门能带我穿梭空间？”
索尔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他每次从20楼离开都会出现在东塔1层吗？
可是东塔一层的青铜大门却是不可以同时推开的。
“也许这是一个单向通道，也有可能是一次性的。我刚刚向导师求助，也许他认为在我拿到木偶之前，最好不要在巫师塔里乱逛。”
无论如何这都极大地方便了索尔。
他回到第二库房第1件事便是将那个红眼睛的木偶娃娃找出来，塞进衣兜里。
随后，索尔走到库房前方尸群处，先检查了烛灯的数量，补充点燃几根后，来到了赫尔曼的尸体面前。
日记在精神体内打开，这是索尔允许他们观察外界的标志。
“赫尔曼，你现在能看见我眼前的尸体吗？”
赫尔曼：【……可以，主人。那是……我的尸体。】
他说得有些艰难，显然看见自己尸体的经历并不算好受。
“抱歉，我知道你可能不太舒服，但是我有一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索尔告诉他们自己在灵魂离体时，经常会被这些已经全无生机的尸体拉入体内，有时候还会看见这些尸体平日看见的景象。
仿佛站在库房里的并不是尸体，而是一个个监视器。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日记中的意识体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阿古第一个回答。
阿古：【其实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灵魂依赖于身体的保护，同时身体也需要灵魂。所以在生物濒死之际，他的身体会散发出巨大的能量，各项机能拼命运转来挽留灵魂。】
“所以你认为我们的身体也有意识？”
阿古：【这只是一个说法。目前没有实验，证明身体单独存在意识，我分析这可能是一种生命运转的规则吧。】
摩顿：【我看未必，濒死之际毕竟还未死。灵魂和意识都还处于身体中，还有控制力。所以我认可的说法是，濒死之际的挣扎也是灵魂给身体下达的指令。就像有一些女性在怀有身孕时，灵魂给身体下达的指令是保护孩子而不是自身。】
阿古：【那你要怎么解释矮人谷效应呢？】
摩顿：【我又没去过矮人谷，兴许只是当时的巫师实力不足，并没有发现其中的精神体波动，或者说残存的意识碎片呢？】
阿古：【三阶巫师也能叫实力不足吗？】
“等等，等等！你们先不要争论，谁来告诉我矮人谷效应是什么？”眼看着两个知识最丰富的意识体开始吵起来，索尔连忙阻止他们。
阿古：【在其他大陆有一位三阶巫师想要去捕捉一群矮人。当他来到那群矮人生活的山谷时，却发现那里的魔力和精神力全部消失，变成一个无魔地带。拥有灵魂的生物，一旦进入，就会感到极强的排斥力。强制进入的话，甚至会发生灵魂离体现象，灵体被排斥在外，但他们的肉身却会沿着原先的意志，继续前行。】
阿古：【如果在身体远离前，不能利用物质力量将其拉出，那些离体的灵魂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的肉身了。所以那里成了一切灵魂生物的禁地，但是据传曾经有人在站在矮人谷外围看见过仍在活动的身体。】
“还有这样的地方？”
摩顿：【主人，有的时候只是我们还没有发觉事情的真相而已，并不意味着世间一定有如此不合规律的事情。】
阿古：【噢，那你的意思是世间的规律都是已知的了？】
“够了！”索尔沉下脸，“我知道学术界向来都是争论不休的，但别忘了现在是我在问问题！”
属于阿古和摩顿的黑色书页瞬间安静下来，还伴随着不自觉的颤抖。
显然日记主人的怒气对被固定在书页中的意识体来说，具有莫大的压力。
甚至大得令索尔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两个受伤的灵魂，而是总结着刚刚获得的知识。
“现在主流有两种猜测。一是身体是依据灵魂最后的指令在行动。另一种是身体自身也会诞生意识。”
索尔看着眼前模样已经被改造的赫尔曼。
“赫尔曼，我现在接触你的身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感觉。”
索尔的右手掌心钻出一根灰色如同阴影的透明触手。那触手如同成人胳膊一样粗细，但如果需要，也可以变成半米粗，不过那样长度就会变短。
触手环绕上赫尔曼的头颅，又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但很快又抽了出来。
“脑子里是空的。”
索尔的触手又换了几个地方。
眼前这具经过加工的赫尔曼的尸体……改动真的有些大。
除了脑子，脊柱也是被其他材料替换过，形状看起来甚至不是人的脊骨。
看着这个赫&#183;大杂烩&#183;尔曼，索尔默默地收回了触手。
“这期间你有什么感受吗？”
赫尔曼：【……心情有点儿复杂。】
赫尔曼的字迹看起来有些萎靡，显然刚刚的一幕给了他很大触动，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赫尔曼：【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当然也可能是我的感知并没有那么敏锐。】
索尔点点头，“嗯，也可能是隔了太多媒介，你对自己身体的感应不那么清晰。”
索尔从赫尔曼的尸体面前走过。
还有一种可能，是赫尔曼的尸体与其他尸房的尸体不同。
索尔灵魂出窍时并没有被拉入过这具身体中，不排除这个尸群中的新成员并没有拉魂入体的能力。
“也是，身体和灵魂的问题可是巫师界的一大难题，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我找到线索？”
不过索尔也没有立刻放弃，这一次他选了个曾经附体的尸体，再次对其进行穿刺探索。
这次他让包括安在内的所有意识体共同感应，是否能感受到些许不同。
但这一次，四个意识体依旧一无所获。
这期间阿古和摩顿没有再发生一句争吵，全都老老实实地干活。
“哦，对了，我们还有一位新成员。”索尔想起尼克的尸体还在石棺中“放味”。
“也许新鲜的，会有不同。”
虽然索尔对尼克的陨落也感到难过和怅然，但面对尸体时，他就又变成了理性的巫师。
尼克的石棺位于库房的角落，旁边还摞着几个箱子——其中一个曾经有幸成为索尔的垫脚箱。
他走过去，命令小藻打开箱子，自己则保持警惕，以防尸变。
但尼克的尸体很安静，没有任何攻击和逃跑意图。
他躺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做一个美梦。
索尔几乎没见过尼克笑，当然，嘲笑他那次不算。
尼克因为主修情绪类巫术，对自身情绪变化极其克制，每次发现压抑许久的情绪时都要藏起来。
索尔还记得他笑到痛苦的声音，那已经不是愉快，而是折磨了。
“没有异常，可以放入库房……”
索尔做完检查，刚准备将尼克的尸体抬出来，就见日记再次翻动。
阿古：【主人，您最好看一下刚刚放在身上的木偶。】
索尔眉头一皱，立刻将怀里的红眼娃娃拿出来。
“什么时候？！”他的瞳孔瞬间缩小。
那木偶的双眼，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黑色！
可是索尔在拿到木偶后，可是连库房都还没有离开过！

第三百一十三章 尸体的记忆
索尔紧紧握着手里的木偶，现在它红水晶的眼眸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它感受到了有其他精神力在影响自己！
索尔立刻环顾四周。
“这里不可能有其他人。而从我拿到木偶到它的眼睛变黑，也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表情越发严肃，“变化就出现在这几分钟。”
他的视线从实验台，烛灯，尸群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眼前的尼克身上。
“阿古，你是一直盯着木偶吗？”
阿古：【抱歉主人，我只是在观察尼克尸体时，偶然发现您身上有些许异常的精神波动。那和您之前的波动不太一样。】
“我刚刚在试探其他尸体的时候，你也在认真观察吧？”
阿古：【是的主人。】
“那基本可以确定，令木偶产生变化的，就是尼克了。”索尔收回视线，盯着眼前尼克的尸体。
尼克是因为晋升失败死亡，身体并没有遭到多大破坏。而处理的时候明显可用的材料也少，所以他的模样并没有多大变化。
索尔让日记放出失魂花的印记，那已经微弱无比的印迹果然开始按一定的频率闪动。
“维持者原来还可以是个死人。”索尔没有立刻远离信号源，相反他还凑了上去，“如果不是我有多种手段发现了对我施加的精神力，谁又会防备一个站在库房里的尸体呢？”
“尼克的尸体肯定被人动了手脚。将维持的方法当做信号发射器固定在尸体内部。对方知道尸房的尸群一般不会被二次解剖，当然，这对于三级学徒以上的巫师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索尔原本认为自己发现印记的维持者后，就能发现敌人的踪迹，没有想到对方却来了一手中介代理，真正的操控者仍然躲在幕后。
摩顿：【主人，建议您不要动这个尸体，不然可能会被操纵尸体的人察觉。】
索尔点点头，“但是如果对方施加给我的印记影响是近期就会显现出来的行动，那我丝毫不受影响地表现也会暴露。”
阿古：【这样的话，我们最好能弄清楚这个印记内部所蕴含的信息。】
索尔坐在石棺边缘，看着尼克的尸体，“既然将维持的能力交给一具尸体，考虑到尸体不能随机应变，还有遭到外部异常力场影响的因素，它所释放的信号应该不会很复杂。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解出来。”
索尔立刻让几个意识体严阵以待，他要试着给那个印记充能，以放大其信号反馈，从而捕捉异常的精神体波动。
小藻匆匆为他递上纸笔，还有一些测试精神力的仪器。
意识体们自然用不上仪器和纸笔，只能自行记忆分析。
接下来，索尔小心翼翼地将印记从日记旁边转移到触手上，然后将灵体触手一点点靠近尼克的尸体。
随着印记的靠近，那不同于索尔自身精神力的波动逐渐变得明显。
索尔没有管其他人，自己先试着总结其中的规律。可是精神力波动毕竟不是一门语言，它给索尔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代码。
如果没有密码本，想要破解非常困难。
他只能先从精神波动中蕴含的情绪入手，毕竟精神力波动又不仅仅是冰冷毫无感情的代码。
但同一种情绪也可能意味着不同的信息，就像只看画面，不看文字，对内容的理解可能天差地别。
“等等！画面？”索尔一通胡思乱想，还真想起一种直白的解析方式。
他放下手中的纸笔，俯身低头，仔细地观察着尼克的尸体。
“根据记录，尼克是在我离开巫师塔后死亡的，但尸体其实刚送过来，时间还不到两天。这之前有很多人可能接触了尼克。比如说负责验尸的卡兹导师，还有他的助手，以及中途运输尸体的人，甚至是接手库房工作的库金。如果这期间，尼克的身体和尸群一样，维持着活性，是不是也和尸群一样，有着自动回放画面的能力？”
只是毕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索尔不确定这具身体是否还能“回忆”起那么久远的画面。
但这不妨碍他尝试一次。
索尔做了决定，第一时间关注精神体内的日记。
“很好，日记老哥也没有反对。”
索尔直接坐到地上，不顾几个意识体的惊诧，运转精神力，模仿他的冥想法侵蚀图，逆时针行走。
很快，他便感到身体一轻，再一低头，就看见自己已经从身体里走出来。
这一次的灵魂出窍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轻松。他二次改造后的身体就像智能系统一样，无比贴心地主动帮他从身体内脱出。
索尔将双手举到眼前，确认他出窍的灵体依旧是前世的模样。意念在脑中流转，半透明的身体很快变形，他再次成为了索尔的模样。
他站起来，漂浮到尼克尸体上方，感受着从下面传来的隐隐吸引力，没有抵抗那股力量，顺其自然，钻入了尼克的身体。
轰——
仿佛突然瞬移了几千米，眼前的画面飞快地流转。点变成线，线变成扭曲的画面。
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索尔没有惊慌，他努力地分辨着眼前因为加速运动而扭曲的画面，争取在这抽象的演绎中寻找到有意义的人事物。
终于，索尔双眼望向一处，他感到那里的一些特征很是熟悉。
甚至有一种亲切感。
“那是我曾经长期接触的地方！”
索尔和尼克的人生交集不多，尼克生前死后所去过的地方中，能让他感到熟悉的更少。
这无疑是一个突破口！
索尔让自己的精神集中于那个熟悉的画面。可是因为画面一直在快速地扭曲旋转，想要从那点熟悉的特征里寻找最真正的答案，还是非常困难。
“画面的扭曲是因为它对于我是在快速地运动。想要看清楚上面的画面，我需要和它保持相对静止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站在火车站台上观察快速移动的车厢内的场景非常困难，但是如果登上火车站，在车厢内部观察就轻而易举。
索尔眯起眼睛，再度震荡精神体。他的视线跟着那一点画面快速地旋转起来。
因为是主动加速旋转，索尔的精神力负担很大。如果不是日记已经成为他的定位仪，支持他维持着意识的清醒，索尔恐怕都无法进行如此尝试。
终于索尔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他看见头顶刻着符文的天花板，身侧摆放着各式各样道具的操作台，还有身下铺着黑色皮革的传送带。
他看到的一切并不拘泥于尸体的眼睛。
这是尸体当时所处环境给予身体的反馈，同样也反馈到了索尔的脑海中，再加上他对这里很熟悉，记忆的互补最终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这里是第三尸房！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回忆与破译
昏暗的尸房内，短刀、镊子、剪刀、针管等一系列道具轮番在冰冷的尸体上舞蹈，当它们回归原位时，完整的尸体已经七零八落。
从头颅到脚踝，尸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细细切开，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或者是浑浊的浓浆。
但是这些液体组织并没有因为皮肤的分裂而涌出，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像一幅静态画面。
而行云流水操纵这一切的卡兹导师，全程都闭着眼睛。
他只是动动手指，那些工具就自行飞起收回，一切就像是提线木偶的血腥演绎。
当尸检结束，卡兹导师轻轻拍手，瞬间打破尸体上凝固的“时光”，血浆混合着脓液争先恐后地流出骨骼肌肉，溢出摊平的皮肤，顺着黑色的皮革，一点点滴落到尸房的地砖上。
“库洛姆，你过来。”卡兹的声音响起。
一个矮个子少年的头出现在尸体上方，他看着眼前鲜红的一滩，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还惊叹地“哇哦”了一声。
“填充脑部组织，清理血浆和脓液，重新灌注防腐凝胶，都处理完成后叫海登……哦，他不在了，叫隔壁的人过来愈合伤口。我会找人过来将尸体抬走。”
说完，卡兹导师才睁开双眼，仿佛刚刚处理尸体的人不是他，而是被他操控的某个提线木偶。
他那略有浑浊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传送带上的一切，但没有丝毫异样情绪产生。
这样的工作他已经干了许多年，解剖过朋友、学生、敌人。他曾经想过，除非出现在传送带上的是戈尔萨，不然谁死了也不会令他惊讶。
交代完小学徒，卡兹转身走出了尸房。
随着他的离开，房间内一些小东西在轻微地摇晃，好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扯动。
但是很快，这种令人不安的动静就随着猩红房门的关闭而停止了。
库洛姆恭敬地目送卡兹离开，随后卷起袖子，一脸兴奋地开始收拾残局。
清理工作很顺利地完成，他开始向尼克的残躯内注入凝胶，这凝胶替代了血液以及人体内的其他流动组织，让尸体能够重新丰满起来。
随后是很关键的一步，它需要将大脑重新放入尼克两半的头颅中。
但是当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块人造颅骨时，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努力地绷着脸，一双颤动的眼瞳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放入人造颅骨，关颅，简单缝合固定。
这一套动作只比刚刚稍显迟滞。
又过了不久，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顶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对着被库洛姆拼凑好的尸体，释放了几个修复术。
随后他同样一脸丧气地对着库洛姆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完工，无精打采地离开了尸房。
而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库洛姆，在陌生人离开后，突然无声地长嘘一口气。
……
画面停止，索尔开始努力挣脱出尼克的身体。
然而他才刚刚用力，就扯断了和尼克之间的联系。
选定定位仪后，一切都和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曾经艰难的行走，强大的敌人，恐怖的精神干扰，都变得容易许多。
当覆盖在巫术知识上的迷雾被伟力拨开，剩下的就只有原理和规则了。
索尔顺利离开尼克的尸体，回到自己身上。
随后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询问四个意识体，“你们这边看得怎么样？”
刚刚在进入尼克尸体时，他故意让日记不要将自己的所见传递给几个意识体，而是让他们在一个隔绝的空间内，单独进行研究和探讨。
这次，第一个开写的是赫尔曼。
赫尔曼：【我什么都没有解析出来……】
好吧，赫尔曼属于行动派巫师学徒，让他去研究精神体的波动规律和内涵信息也是难为他了。
但接下来索尔也没有收到好消息，摩顿和阿古都相继传来了信息太过短暂，没有解析出真正内容。
索尔没有继续追问，剩下的一个安，是多重意识的复合体，最近刚刚成型，自我认知都要需要完善。索尔也没想着安的思维还能转的多快。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线索，但想要追踪到真正的主使，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索尔也叹了口气。
接替他在尸房工作的库洛姆至今也不过是一级学徒。而且从他行动时的神情来看，有些紧张，但并不恐惧。
十有八九只是收受贿赂，然后帮人做事罢了。
但好在索尔还是可以去追查一下到底是谁在接触库洛姆。
只要打着戈尔萨导师的称号，库洛姆要是敢犹豫一下，索尔都敬佩他的勇气！
但无论如何，幕后主使的谨慎都让他心惊。
每一个环节都周转了两三个人，而且可能还不止。
索尔之前还有一些动摇，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就是自己？
可是经历了一系列追查之后，他只能呵呵一笑，“我不配。”
谁知这时，最不被报以希望的安却主动出来。
安：【主人～我好像破译了这个精神波动的含义。】
阿古：【！】
摩顿：【！】
戈尔曼：【？】
三个意识体一人一个标点符号，很好地表达了他们的惊讶。
索尔也没有想到安竟然会破译。虽然安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确定，但已经见识过怨灵手能力的索尔，认为这种语气反而代表着一种炫耀。
他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说说看。”
安：【“摔碎它”，就是这么一句话。】
很简单的信号。
索尔抬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每当他思考时，都喜欢做这个动作。
赫尔曼：【摔碎它？这算什么控制手段？】
摩顿：【不，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个意思。】
阿古：【的确，未知推理很困难，但若知道答案再反推，就很容易。用这个信息反推回去的话……最起码逆推等式是成功的。】
安：【嘻嘻～】
索尔没有再费心思去演算，他相信摩顿和阿古的经验和计算能力。但他比较奇怪安为什么能推导出这个结果。
“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索尔的提问，安却显得有些迟疑。
安：【呃……如果我说是记忆自己跑出来的，主人您信我吗？】
安本以为索尔多少会犹豫一下，但没想到他扬起眉毛反过来问她，“信！这份记忆是属于怨灵手，还是那个残缺不全的恶灵？”
安立刻老实了。
【是恶灵。】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实验助手
日记中的第四张黑色书页原本是残缺不全的，在补充了怨灵手和少量安吉拉灵魂能量后，它变成了崭新的书页，里面的意识体也化作一个新的人格——安。
但这个新人格显然还没有完全融合稳定。她大多数时间都很沉默。索尔知道安是在努力地稳定对自身的认知，所以也不会刻意去打扰她。以免融合失败，最后变成一团怪物。
而现在未融合的缺陷就暴露出来。
安的脑子里总是会有一些莫名的记忆，那些记忆有的来源清晰，有的只是一些破碎的片段。
她很多时候都需要刻意忽略那些记忆，不然就容易陷入扭曲、混乱中不可自拔。
也多亏了安身处日记之中，才能够随时保持精神状态的稳定。
不然像这样硬生生结合的三个碎片意识，早就在不可避免的冲突中爆炸了。
“残缺的恶灵意识来自拉尔夫&#183;血棘家族的地下室。”索尔心想，“而日记也出自那里。可见那个恶灵的来历并不普通。有机会还是要让安回忆一下，也许能挖掘出更多有关日记的秘密。”
不过现在索尔并没有追问的打算，他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下，安熟悉失魂花的暗示术语，她可能和陆地行舟曾打过交道。
普通的朋友可不会了解到这么机密的信息。
索尔轻松一笑，心中如释重负。
尽管现在还没有找到巫师塔内的虫子，但能知道对方意图给自己下的暗示，在以后也能有所防备。
早晚能把人揪出来。
“这件事就先到这里。我会把我在尸体内的发现和这个精神力的波动数值告诉导师。至于导师能查到哪一步……我们继续听从安排就好。”
想来有了这么多证据，戈尔萨就算再自负也会多加小心吧？
索尔是在戈尔萨导师的暗中提拔和培养成长起来的，虽然对方的教育模式更偏向于放养，但索尔内心还是感激他的。
不然，他恐怕连进入尸房的工作的机会都不会有。更不用说进行堪称改变他命运的巫体改造了。
“巫师塔不能出事，不然在这里的学徒恐怕都会被卷入这个针对导师的阴谋中。”
索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熟悉又亲切的面孔，还有这些年在巫师塔内的经历。
“虽然这里冰冷又无情，但也是提供给我一个立足之地。”
索尔走到实验桌前，再次拿起传讯笔，呼唤刚分别不到半天的塔主戈尔萨。
因为事关不知名的幕后控制者，索尔并没有将具体的事项写出来，只是写希望能再和导师见一面。
这样的信息看起来自然没有那么紧急。
索尔也做好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塔主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时隔半个月才再次见到他的新任导师。
在没有等到戈尔萨亲临前，索尔不会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于是他正常地继续自己的学徒生活。
只不过他现在除了在第二库房的工作，还多了一个极为高大上的研究。
谁能想到，一个刚刚进阶三级巫师学徒，竟然能参与复活这样高位阶的实验。
经过几天的思考判断，索尔很快便决定了自己研究的切入点——他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灵魂灌输，而且灌输的容器也是他熟悉的人体。
为此，他特意向朗姆导师申请了一位灵魂灌输的二级学徒配合，而朗姆导师在听说索尔的想法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而最美好的是，所有有关圆形实验室的实验，都不需要索尔自己花钱。
只是索尔请求的时间不太好，之前制造的人造二级学徒不是已经死亡，就是在参与其他实验不能分身，而新的人造二级学徒……他的灵魂还没有和肉身磨合完毕。
因为灵魂灌输实验中，灵魂和肉身的性别不是一致的，这虽然能帮助灵体留在身体里，但却也会造成强烈的认知差异。
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实验，有几次明明灌输实验已经成功了，但却在最后关头因为意识不能接受新的身体而导致异化。
所以朗姆导师在后来挑选参与实验的人选时，都会挑一些心性已经出问题的学徒。
因为债多了不愁，他们往往并不会在意性别转变这件小事。
但是这样制造的二级学徒却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年的。时间一长，灵魂和肉体彼此都会发出排斥。
如果强行让他们继续在一起，最终结果就是灵魂崩溃，肉体消融。
但尽管如此，灵魂灌输实验也是诸多实验中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了。
因此当索尔找上朗姆后，对方给他提供了许多便利，还让索尔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
而索尔也第一次见识到胖成一座山的朗姆导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亲切……又危险。
反正索尔是第一次见朗姆导师身上的肉浪也在笑。
他匆忙地告别了朗姆导师，回到第二库房等实验对象，哦不，助手上门。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失魂花的幕后之人没有其他动作，而导师也没有来，索尔申请的助手似乎还要等一些日子。
库房的工作依旧少得可怜。
拜伦学长来找过他一次，似乎是想确认索尔进入三级学徒后的状态，并给索尔分享了他进入三级后的学习经验。
这主要是因为拜伦又欠索尔学分了。除了这些经验，他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毕竟作为塔主的学徒，索尔几乎不缺实验材料。
而拜伦分享的这些学习经验，虽然有一些不适合索尔，但依旧可以给他提供参考。
拜伦讲的知识很细，多是导师们覆盖不及的地方。尤其是有关进阶正式巫师的知识。
索尔目前的两个导师，一个不在线，一个不敢越界，导致他现在都还没有了解过三级学徒如何进阶正式巫师。
当然索尔其实并不着急学习这些知识。他才进入三级，刚刚学会了第1个2阶巫术距离进阶正式巫师，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路要走。
就算他的定位仪已经就位，但是他的自身条件，例如魔力、精神力以及知识储备还未达标。
这可都是需要时间去磨炼的东西。
而他现在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利用巫体改造快速提升魔力和精神力。
在完成噬灵酯的改造时，他接触的材料等级已经超出二级学徒原本能够申请的材料范围。这导致他进入三级后，身边能够得到的材料和原来完全一致，也就是说，索尔暂时无法做出比噬灵酯更高级的巫体改造。
平级的巫体改造根本没有必要，而且还很伤身体，很伤钱。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巫师塔就交给你了
拜伦告诉索尔，“成为二级学徒后，就需要寻找自己的定位仪，因为只有拥有定位仪，并且认同定位仪对自身魔力精神力的干扰，才能初步融合定位仪。也只有这样，才可以学习2阶巫术。”
学会一个2阶巫术是成为三级巫师学徒的标准。
而学会2阶巫术的前提，则是必须初步融合自己的定位仪。
这种融合并不像索尔将日记融入精神体这样彻底，而只是一种理念上、意志上的认可。
拜伦告诉索尔，他之所以在二级蹉跎了十几年，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办法完全认同自己的定位仪。
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定位仪和自己的道路不符。
而索尔第一次巫体改造给了他很大触动，导致他换了个角度思考，并终于认可自身和定位仪的关系，总算突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让定位仪稳定下来。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终于能自如控制自己的皮肤，说话也不需要“小刀拉嗓子”了。
“但是三级进阶正式巫师就更难了。进阶正式巫师，除了对魔力和精神力有极高的要求外，就是需要将你的定位仪融入你的精神体。并不是完全物质意义上的融入，而是建立一种稳固的精神联结。只有这样，定位仪才能在你接触危险知识时，保护你不受污染。”
“让我认可自己的定位仪，我勉强做到了。但是让我将定位仪和精神体融合……我真的没有什么头绪。”拜伦如此说道。
索尔看出来拜伦选择的将恶灵融入体内，试图强行将定位仪和精神体连接起来的方式，只是一种求索无门后硬闯南墙的头铁之举。
但这条路未必行不通。
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可以像索尔一样，依靠日记摸索出正确的道路呢？
就像前世那句很著名的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拜伦现在就是要踏破荆棘，寻出一条路来。
当初困于二级学徒时，谁都想着只要再进一步，确保自身不会在三十岁后随时疯掉就好。
可是进了三级，却还是会想再晋阶正式巫师。毕竟到了正式巫师，生命层次就不一样了。寿命也可通过各种方式延长。
人就是这样贪婪的，但贪婪也是人进步的动力之一。
“我的定位仪在普通学徒中是相当强大的那一种，但也因此在晋升上十分困难。索尔，我不知道你的定位仪是什么，但我相信一定很特殊。所以你在融合定位仪的时候也会更加困难。”
“就像孔莎，当初她表现出来的天赋让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很快晋升三级学徒，然后成为下一个正式巫师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但是她的定位仪太强大了，也太特殊了，导致她现在可能都无法在三十岁之前晋升。”
拜伦说到这里时，脸上再次露出怅然的表情，就像他提及尼克的死。
“她马上就……29岁了。如果不能进阶三级，她那特殊又强大的定位仪，会反过来变成危险的来源。而且比其他失败者更危险。”
索尔见拜伦此时有些低落，实在没有办法主动说出自己已经完成了融合，剩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不说这些了，定位仪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摸索的未来道路，这个我帮不上你。但是对于这段时间的巫术选择、魔力提升、精神力锻炼，我已经有了一定经验，你可以参考参考。”
索尔连忙点头，他需要的，也正是这些经验之谈。
两个人聊了一个下午，索尔还拿出纸笔记了不少笔记。
而拜伦也不完全是知识输出方，索尔的一些奇思妙想和经验反馈，也让他受益良多。
这主要是因为两人同样主修暗属性，且都与恶灵怨灵打交道的原因。
若是其他人在一起讨论，还有可能误导对方。
这个下午之后，索尔也沉淀下来。他不再焦急地等导师回复，也不去琢磨巫师塔内到底谁会是陆地行舟的内应。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冥想，以及解析新的2阶巫术。
直到时间过去半个月，他被突然出现的戈尔萨再次带入了21层的那个黑暗房间。
“坐吧。”戈尔萨依旧如上次一般自己先坐在了房间对面的角落。
索尔这次没有再客气，两个人已经是明确的导师和学徒关系，表现得亲密一些更合适。
他也靠墙坐下，但是动作没有那么放松。
当索尔坐下后，他模模糊糊看见对面的戈尔萨伸出手，然后一点光晕出现在其指尖。
戈尔萨手指轻轻一点，光晕离开指尖，缓缓飘到这个狭小房间的上空。
索尔下意识地跟着抬头，继而看见了自己的头顶。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竟然满满雕刻了一整面墙的人脸。这些人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鼻子和耳朵。
他们轮廓不同，形态各异。有的半掩在其他脸庞之下，有的伸长脖子凸起一块。
因为没有眼睛和嘴巴，索尔也分辨不出他们的神情。只是从他们的分布和动作来看，就像是一群被困在井底，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然后抬头张望天空的人。
就像索尔抬头张望他们。
“那些，是被巫师塔吞噬的人。”戈尔萨见索尔一直仰着头，便也跟着抬眼向上看。
索尔艰难地移开视线，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戈尔萨导师身上。
戈尔萨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头顶，“我想，你多少也猜到了，巫师塔也是有生命的。”
索尔一惊，连忙低下头去，心想：“不，我没往这方面猜。”
“它是一个改造生命，是我家族赖以成名并占据了一个世界侧的基石之一。改造灵感来自岩石巨人，当然其中具体的材料构成并没有岩石巨人——它太脆弱了。”
是啊，岩石巨人太弱了，一拳一个正式巫师的岩石巨人太弱了。
索尔觉得自己的双眼都要变成等于号了。
他听说戈尔萨来自其他大陆一个很厉害的巫师家族，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啊，不说这个了。你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了新的发现？抱歉，这两天我状态不太好，没有办法见你。”
“不，没关系的。导师，您身体没事吧？”
“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戈尔萨没有敷衍过去，他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提起自己的身体情况，声音依旧是温柔如水的，“我想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索尔一惊，险些从地上跳起来，“导师……”
戈尔萨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索尔压了回去。
“不必紧张。不出意外再坚持十年是没有问题的。”戈尔萨笑着说，“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实验。等到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他抬手敲敲墙壁。
墙壁传来沉闷的回响。
“……这座巫师塔，就交由你继承下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好奇
索尔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完全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惊喜，只有无边阴云罩头压低的悚然。
还没等索尔做出第二反应，就听见对面戈尔萨又是一声轻笑，银色双眼弯弯地眯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也许没到那一天，你就死了呢？”
那我宁愿选择继承你的遗产，谢谢！
索尔也不敢真的吐槽，只能将头压得极低。
“说正事吧，你发现了什么？”
索尔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开始讲述：“我回到第二库房后，就按照您的要求将木偶放在身上，可是当我去检查尸群时，那木偶的眼睛就突然变成了黑色。”
“是新送进去的尸体有问题？”戈尔萨一下就猜到了。
“是的，我仔细察看了尼克的尸体，发现他身上出现一种隐晦的精神力波动。如果不是导师您给我的木偶确实出现了变化，我可能会错认为是石棺中巫术法阵产生的些许波动。”
戈尔萨靠在墙壁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感觉“有意思，在我们防备潜藏的敌人时，真正出问题的却是你身边按照流程出现的尸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中一根手指上的粉色绷带似乎有所松动，但在索尔注意到之前，就骤然又紧绷起来。
“如果是利用尸体来对你进行暗示，这个指令一定非常简单。”
“我记下了精神力波动的情况。导师，您看我们有没有可能推演出其中的意思？”
索尔将自己一直贴身存放的笔记交给戈尔萨，谁知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还了回来。
“没有接触过的改编语言，不了解基础逻辑，逆推可能出现多种情况，没有价值。”戈尔萨说道，“不过我可以去查动过尸体的人。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尽快投入新的实验中。我听说你申请了灵魂灌输实验的实验体？”
“是的，”索尔连忙说，“不过我只是请他们当助手，配合记录一些具体反应。”
谁知戈尔萨摆摆手，“没有关系，灵魂灌注实验马上就要中止了。事实证明，依靠自己连二级都无法晋升的人，就算得到了二级的身体也是没用。你把他们当正常的消耗品使用就行。”
“呃，我明白了。”
塔主这是让索尔进行实验的时候，不用顾及实验品的性命。
房间内沉默片刻，索尔以为接下来自己就要被送出去了。
谁知，戈尔萨却轻叹一声，说起了另一件事，“具体的实验分工和进度，卡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想这个实验产生的背景也该和你说说。”
戈尔萨上次就考虑告诉索尔，不过因为他当时身体状况不稳定，就没有和索尔多说。
“复活的起因嘛，自然是有人死了。不过优拉的情况不同，她属于主动赴死。”
主动赴死？
作死？
索尔瞪大眼睛，随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个灵魂能不能独立于身体存在的实验？”
“没错，就是为了这个猜想……”
戈尔萨的思绪逐渐飘到从前。
当时他主动去找克马公国联姻，就是想找个人帮他管理那些被对方主动送过来的领地。
他是巫师又不是领主，更不是那些早已没了晋级希望，只能在世俗权利和享受中麻痹自己的废物。
所以谁耐烦亲自治理领地呀？当然还是找一个帮手比较好，而最佳的帮手自然就是这片领地目前的管理者。
所以说优拉当时只是因为对知识的执着让戈尔萨另眼相待，最终选择了她。
但在婚后几年优拉就暴露出她的真实性格，那就是除了固执之外又特别大胆，什么都敢进行实验。
尤其是在戈尔萨对她开放材料库后，她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就有了落地的可能，于是她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实验。
主修暗属性巫术的巫师，总是对尸体和灵魂特别感兴趣，因此优拉的实验也多和这些有关。
戈尔萨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觉得这才是一个巫师应有的品质，反而因此更加欣赏优拉。
只可惜故事最终并没有向着甜宠文的结局发展。
有一天，戈尔萨外出归来，便看见了头颅被切为两半的小娇妻，还有她那兴奋异常，在空中飘来飘去的灵魂体。
灵魂到底能不能独立于肉体存在？
这个问题他们早就探讨过，当时戈尔萨就否定了优拉的猜想，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以自己作为实验品，反过来向戈尔萨证明自己的观点才是正确的。
戈尔萨不解地问优拉，明明已经可以稳定地灵魂出窍，为何还要杀死身体，将所有退路封死？
优拉却说没有彻底脱离身体的实验数据是不准确的。
说到这里，戈尔萨感叹地摇着头，“也就是那一天，我彻底认识到妻子的疯狂。”
索尔在对面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为了一个还未验证的猜想，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灵魂离体后，最重要的一点，自然就是保持灵魂的纯净，不受污染。”戈尔萨接着说道，“优拉也不是毫无准备，她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临时落脚处，也就是你在库房看到的那些站立的尸体。”
“在优拉正式杀死自己之前，她曾灵魂离体挨个附身过，确保没有问题，就以为万无一失。”
然而事情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明明已经小心翼翼，不沾染任何污染的辐射，明明时不时就进入某个身体休息一下，但优拉的灵魂还是产生了异化。
最初的症状便是，优拉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优拉本人了。
戈尔萨接过优拉的实验，不停地为她的灵体剔除污染，但污染却屡次卷土重来。
戈尔萨当即宣布灵魂独立实验中止。
他开始为优拉制造稳定的躯体。
然而这个实验也不顺利，无论他怎样制造出什么样的身体，哪怕是用优拉血肉制造出近乎一模一样的优拉，也无法长久地容纳其灵魂。
在几次附体实验失败后，更可怕的事情开始了。优拉逐渐遗忘了曾经的记忆并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戈尔萨制造出来的一个复制试验品。
并且她把戈尔萨处理复制体优拉的画面，当成了戈尔萨杀死她的回忆证明。
“想要制造出能永久接纳优拉灵魂的容器，非常困难。”戈尔萨一声感叹，“从那时起，我聚集了一批巫师，并大量招收学徒，从净化灵魂和寻找适配肉体两个方面开启了复活实验。”
“但几十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能和原身体一样容纳保护灵魂不受污染的合适容器。”
说到这里，戈尔萨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索尔。
“所以呀，索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索尔悚然一惊，脑袋里嗡嗡作响。
戈尔萨的身体慢慢地向前倾斜，银色的眼睛几乎要凸到绷带之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接管他人尸体之后，却依旧能活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失控污染的迹象呢？”
“我真的，很好奇。”

第三百一十八章 约定达成
戈尔萨摊牌了。
他终于说出了关注索尔的真正原因。
然而他的摊牌，着实令索尔手脚冰凉。一时间，索尔都已经回忆起尸房传送带上黑色皮革粗糙的触感。
他咽了口水，被惊到险些停滞的心跳慢慢地恢复过来。
“还不一定就到了最坏的结局。如果导师真的想把我切片，没有必要等到这个时候，更没有必要现在告诉我。”索尔努力地安慰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世界，灵魂出窍和附体都不是什么稀有事件，我只不过特殊在可以无视身体的排斥而已，但这件事若是说开，我其实可以把它拿到台面上，和导师共同研究。”
索尔大脑飞速运转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一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了。”
索尔没有否认，在已经被人发现的事实面前还否认，会被戈尔萨看低的。
不如用惶恐的语气承认，先承认一些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活下来。我原来也不是巫师，只是个普通人，我甚至不知道巫师，我出身一个小镇……”
戈尔萨随意一摆手，“呵，不必说这些，我不关心你的过去。在第一天见到你时，我就确认了你不是巫师。你的精神力天赋虽然强大，但是如同一块璞玉未经开发。既然不是巫师，就算你原来是一个国王，对我来说也没有差别。”
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上自己的眉心，“我甚至怀疑，你灵魂的特殊性，并不在于你自身，而是在你脱离原身体之后，进入这具同样是普通人的身体之前，这一段经历给你造成的影响。或者也可以叫它一种带来正向反馈的异化。”
索尔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对自己前世的死亡和今生的附体都没有丝毫印象，也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为什么有强大的精神力天赋。
在他的前世，穿越、重生并不是个新鲜的词汇，在无数小说中都有提及。
可是大部分小说只是把它当做一句开场白而已，没有人深究它的原理。
至于精神力天赋的提升，索尔也只是简单归结于穿越世界带来的灵魂增强。
但是具体怎么增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遥远，没有四阶巫师以上的实力，怎么可能解得开穿越世界的谜题？
但是今天被戈尔萨导师一提醒，索尔便突然明白自己犯了当局者迷的思想。
在一个有着众多高阶力量的世界，穿越这件事可能并不算稀奇。他唯一特殊的，是来自一个底层规律都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与巫师世界相差太多，想要回家，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空间穿梭能解决的问题。
戈尔萨没有打扰索尔的思考，他知道对方有秘密，但目前他只关心造成其灵魂特殊性的原因。
“我不记得这期间的经历。”索尔努力回忆了自己前世今生之间的过渡期，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的，眼一闭一睁，他就在这具还没有凉透的身体中醒来了。
“当然，你原来的身份既不是巫师，也不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能在别人的身体里活下来，更可能是概率问题。你的失忆应该是你意识体的自我保护。”
戈尔萨轻笑着摇头，“想要研究你灵魂的特殊性，我们还可以采用很多种温和的实验方法。可是想要追溯你特殊性的来源，那段历史中隐藏高阶知识……你的意识体恐怕承受不住。”
“您是说如果研究我来到这具身体前的经历，可能会对我本身造成有害的冲击？”
“没错，无论你是来自遥远的地方，还是另一个世界，你的灵魂穿梭空间的原因和经历都是你无法承受的知识。甚至连我想要探索，都会有极大的危险。”
戈尔萨眯起眼睛，“但是索尔，如果在我彻底坚持不下去之前，复活实验仍然无法完成，我可能就要冒险研究一下这份危险的知识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他亲自动手探索索尔的历史，很可能会给索尔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甚至是致死的污染。
要么在10年之间完成几个导师多年来都无法完成的复活实验；要么查出自己灵魂特殊性，复制在优拉的灵体上；要么变身实验品，承受他人极具危险的研究。
“我可能都没有10年的时间，导师不会在最后一刻才选择研究我穿越的过程。他的研究也需要时间。我可能只有5年，甚至3年的时间了……”
虽然戈尔萨没有明说，但索尔知道作为一名巫师，要永远保持紧迫感和警惕心。
面对这样紧迫的未来、无可选择的命运，索尔并没有产生怨怼之心。
在他决定成为巫师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筛选和淘汰是巫师塔的主旋律。最起码戈尔萨还给了他自我证明的机会。
“我明白了，导师。”索尔抬起头，眼中是被激发的战意，“我会全力以赴协助您完成复活实验的。”
戈尔萨的眼睛又弯起来了，“很好。我也承诺，在你实验过程中，我会让所有导师全力配合你。如果你能完成实验，或者在复活实验中的贡献较大，我都会保护你的意识，不追查你的过去，不泄露你的秘密。这是等价交换……呵呵，虽然你不能拒绝。”
索尔也笑了，“没有奖励吗，导师？”
戈尔萨又一次抬手敲敲身侧的墙壁，“奖励我在一开始就说了哦，如果你没有死掉，这座巫师塔就是你的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一座巫师塔……
索尔也抚摸上身侧的岩石墙壁，对于他这个毫无家族势力背景的人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呢！
约定达成！
虽然掉马甲已经是既定事实，但索尔还是很好奇，戈尔萨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是穿越者的。
如果再来一个其他强大的二阶巫师，是不是都能看出他的灵魂意识并非原装？
他曾近距离和基拉相处过，对方有看出他的身份吗？
基斯梅特呢？是否也早已知晓？
如果有一天，他遇见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二阶巫师，会不会直接被后者拎上实验台？
“导师……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的灵魂并非这具身体本人的？其他人也能轻易看出来吗？”
“你第一天出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戈尔萨的语气依旧温和，就是听起来凉飕飕的。
就像初春的风，乍一吹是暖的，其实还是冷到骨子里。
“第……一天？”
“当时我正在夜巡，突然看见一个头上有个大大伤口的男孩，正浑浑噩噩地在西塔里行走。”
“就是你，索尔。那时的你应该刚刚进入这个身体，身体和灵魂还没有完全合拍，呵，我时不时就能看见你的灵体从身体中漏出来。”戈尔萨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似乎还能回忆起索尔刚刚穿越过来时的无助和窘迫。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最初的考验
索尔却是不太记得住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了。
他刚刚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再加上这具身体头上有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因此才被那些个小男孩联合欺负，独自一人担负起最危险的夜间工作。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戈尔萨导师发现了。
导师可真能忍的！
索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他现在的灵体可不会再时不时地露出来，甚至就连这具身体对他的隐隐排斥，也被他用巫体改造压了下去。
利用他本人意识、精神力改造的全身皮肤，已经完全变成新索尔的模样。
“之后几天，我一直跟着你。”戈尔萨继续说道，“你的灵魂和新身体融合得越来越好。已经超过我们复活实验的最好成果，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就撞见你，都没有办法从外表看出你的不同。所以我一直在猜测，到底是承载你的肉体特殊，还是你的灵魂异常。”
“直到那一天，你在第十三层遇见了一摊血……”
索尔当然记得，那个夜晚，改变了他人生，激活了死亡巫师日记的夜晚！
为了逃避那滩血液给他带来的死亡结局，索尔敲响了对面孔莎的房门。
“你的灵感高得令我吃惊。”戈尔萨晃荡着身体，“虽然是未知的灵体，但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强大，只有精神力似乎高于普通人，但也只是普通天才的程度。为什么你能看出那滩血液的致命性呢？”
“我也不知道……”索尔立刻放空大脑，怔怔地回答，“就是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绝对不能碰那滩血液，碰了就会死。可是我又清楚，如果放着那滩血液不处理，明天被处理的一定是我。”
索尔说的没错，只不过他身体里的声音其实来自他左肩的日记罢了。
戈尔萨并没有怀疑，他甚至还认同地点点头，“从那一天起，我才看明白，你的特殊性并不体现在被融入的身体，而是你的灵魂。也许是你空间穿梭的那一段历史，给你的灵魂附加了一种特殊的自适应性，让你可以抵抗身体的排斥，不会因认知差异而被污染。”
“你之后的种种表现也更加证明了这一点。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在你灵魂越发强大后，时不时地灵魂出窍而已。而且这个问题也被你利用巫体改造解决了。”戈尔萨晃动的身体突然停下来，他略微前倾，认真地看着索尔，“索尔，你现在虽然一直在研究容器，但这只是基础，你早晚要走到灵魂这条路上的。”
“是的，导师。我已经明白自己的任务。”
戈尔萨的声音渐渐放低，“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五年吧……我希望你能找到答案，不然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而且很多灵魂向的巫术实验对于灵体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面对并没有多大把握的实验，以及只有面前一个高级消耗品，戈尔萨宁愿耐着性子再等等。
等索尔自己成长起来，等他的灵体更加牢固，等他亲自为自己解开这个秘密。
“这也是一种实验。”戈尔萨这样想着。
就像是在培养皿中，种下一颗弱小的种子，它也许会中途夭折，也许会长成嗜人的藤蔓，也许会平平无奇地变成一株小苗。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一点时间，他倒要看看这个稀有的种子到底能结出什么来。
“五年吗？”索尔知道，这个时间就是戈尔萨的极限了，“没有问题，如果五年后我没有完成任务，那我自己躺到实验台上。”
既然别无选择，那不如把一切都赌上去！
“很好。”戈尔萨银色的眼眸又弯起来，“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对于灵魂，巫师界已经有了很深入的研究，但即使这样，它也有更多的领域在我们已知的范围之外。想要研究灵魂，一味地缩在安全区是不行的。真正的巫师，永远走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
索尔品味着这句话。
戈尔萨导师这是……鼓励他去冒险？
是觉得他最近太过稳健了吗？
因为有日记傍体，索尔的一些举动看似在冒险，实际却一直处于舒适圈内。
也是因此，导致很多知识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似乎正在缺失作为巫师最关键的探索精神。
如果一直依靠日记，他的确可以很顺利地走完巫师的前半段。
但是就如同百层高楼无地基。
当他走到最后，终有一日会发现自己会迎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生死危机。
乘着热气球上高空，却没有飞行术，当热气球的能量耗光，迎接他的，只有摔死一个结局。
想到这里，索尔一阵后怕，浑身冷汗直冒，心中的恐惧竟比刚刚戈尔萨点明他穿越者身份时还要强烈！
“今后不能再将日记的力量用在研究学习上了，不然养成依赖，我会忘记主动学习的思维习惯。我会变成日记的傀儡，一个没有了日记就新巫术都不敢学习的废物！”
戈尔萨在和索尔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能只是想给予自己学生一个忠告，没有想到却让索尔误打误撞地勘破了当前最大的隐藏危机。
戈尔萨很满意索尔听到自己忠告后产生的震动反应。他能看出索尔已经有了自己的领悟。
有时候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结合上自身的经历就会演变成具体的警示案例，从而多了一份别人无法领会的教育意义。
当然，前提是要用心去思考。
“今天我们已经聊得够久的了，实验的事情你回去后慢慢考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现在送你回第二库房。”
索尔从沉思中惊醒，听见导师的逐客令，刚要同意又想起一件事，“导师，当初那滩……”
“嗯？”
“不，没什么。”索尔心下一跳，立刻放弃追问，“麻烦导师送我回去吧。”
戈尔萨微微一笑，两人头顶的光晕骤然熄灭，四周重新回归黑暗。
随后索尔感到大脑一阵眩晕，整个人仿佛向下坠落。他再一次穿过布满眼睛的黑暗世界，落到了库房的单人床上。
他没有从床上起来，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孔莎曾告诉我，她对面的宿舍并没有住人。那么当初那滩嗜人的血液，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
想到戈尔萨最后那平静的眼神，索尔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追查。
“所以，对我的考验，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第三百二十章 实验体147
自从摊牌之后，索尔的身份似乎又被戈尔萨提高一截。
因为在一次日常清点库房的工作中，他发现库房守则里，第一页上的规矩改变了！
第一项，燃烧蜡烛的数量仍然要保持在八十八根以上。
但是第二项，不可随意动用有编号的物品，变成了不可将有编号的物品未经允许带出库房。
也就是说，戈尔萨对索尔开启了整个库房的使用权。
包括曾经属于优拉夫人载体的尸群。
同时也是这一天，索尔申请了许久的灵魂灌输实验体，终于过来报道了！
索尔在发现库房手册的变化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使用。
这些东西之所以被禁用，除了它们的稀有外，就是因为其自带的危险性。
索尔现在重新审视一遍第二库房里的所有材料，他要在这里面找出接下来的实验可以使用的部分。
他想完成的实验，可不只是导师交给他的复活实验，索尔同样不打算放弃自己的能力提升。
现在能给他带来最大攻击力的就是将2阶巫术凌虐之触和他灵体变形得到的触手结合，形成的针对灵体的攻击巫术——灵魂垂钓。
除此之外，意识平台的开发也要继续下去，不过没有那么着急。
索尔顺着库房的货架行走，一抬头看见了曾经被他拿给孔莎使用的“精灵低语”。
这个东西原本的两片叶子已经掉光，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树枝。戈尔萨导师因此将“精灵低语”直接送给了索尔。
不过索尔也没有再使用过这个可以影响人对时间认知的奇特道具。
“这个东西能对意识起作用，能不能也起到灵体麻醉剂的作用？”索尔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不过这个东西很可能已经死了。”
索尔刚准备记录下一样材料，突然感受到身后出现魔力波动。
他连忙回头看去，透过货架之间的缝隙，他看见一根巨大的羽毛笔正在空中浮动。
“唰唰唰——”
正是好几天未见动静的传讯笔。
索尔连忙合上笔记，快步走向传讯笔。
等他走到桌子前，羽毛笔已经书写完毕，自动飞回去了。
羊皮纸上只有一句话：助手已送到青铜大门前，请注意查收。
索尔感叹一声：“终于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活，快步穿梭两个走廊，来到青铜大门前。
当他推开左边的大门后，一张清冷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依旧是金发碧眼，身材凹凸有致，一身黑色的学徒长袍，穿在身上也如同能走红毯的礼服。
朗姆导师灵魂灌注实验中的所有实验体似乎都长一个模子。
在索尔开门后又过了几秒，那个金发二级女学徒才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索尔。
“您好，我是147号，前来配合您实验。”
索尔侧身让人进来，打量着147有些僵硬的步伐。
“576我一直奇怪，明明在塔里很少见到金发人种，为什么朗姆导师所有的实验体都是金发碧眼呢？”
147跟在索尔身侧，落后半步，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我们的身体经过朗姆导师的改造，变成统一的模样，易于分辨，也不会在遇见身体本身的亲友时产生麻烦。”
闻言，索尔点点头，“这倒也是。”
他看着身侧的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在巫术的整容下，瞳色发色都轻易改变了，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具身体原来是个老妇人，索尔也是相信的。
虽然147容貌美丽，但索尔对她一点儿想法也没有。在尸房和库房待久了，看谁都像材料。
更别提这个美女身体里封印着一个男人的灵魂。
一想到这里，那真是一点儿旖旎之心都没有了。
两人回到第二库房，一进门那一整排尸体着实吓了147一跳。
但是因为灵魂和身体不合拍，就算勉强能驱使行动，一些细微的控制还是做不到。
比如说瞪大眼睛，扬起眉毛等。
所以147的惊讶就表现为面无表情地张大嘴巴。嘴巴一直张大到几乎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些都是尸体？”虽然惊讶，但147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是的，有你认识的人吗？”
147在惊讶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某具尸体，想来是他认识的人。
不过那具尸体资历很老，在索尔进入巫师塔之前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147是能认识那么老的三级学徒，想来也是一个在巫师塔蹉跎了十几年无法晋升的一级学徒吧？
一般愿意做灵魂灌输实验的，都是这样长久无法晋升，没有希望，又不愿放弃的人。
“你的灵魂和身体并不合拍，现在是用巫术法阵强行封印在身体里的，所以平时过来，离这些尸体远一些。”
“好的。”
两人穿过尸群，走过琳琅货柜，147没敢多看，低头紧跟着索尔。
终于，两人走到库房尽头的实验台前。这里又是一片特意收拾出来的空地，以及为了147这个助手，特意申请的试验床。
“以后你每天下午3点过来，实验一般会进行到7点。我尽量不耽误你回宿舍的时间。对了，你以前是主修什么属性巫术？”
索尔名义上招的是助手，如果对方也主修暗属性，那在一些实验中就可以给他打下手了。
“暗属性。”过了几秒，147反应慢半拍地回答道。
索尔扬起半边眉毛，心想：“真不是我错觉，这个147反应好慢。以前也接触过灵魂灌输的其他实验体，他们虽然感知迟钝，没有表情，但也没有反应这么慢。难不成我这是个残次品？要不要跟朗姆导师申请换一个助手？”
反应这么迟钝，那索尔在进行比较危险的实验时，就可能因为对方反馈不及时而造成损失。
比如说147的性命。
索尔抬眼看着面前似乎，也许，好像，又开始发呆的147，索性直接说：“我的实验和其他灵魂灌注实验不同。别人可能只是检测各种情况下灵魂的反应和变化，但我更专注于灵魂和身体接触时，身体的数值情况。如果你不能准确配合实验，以及及时反馈，那最好退出这个危险的实验。”
谁知索尔话音刚落，对面的147就“啪”地跪了下去。
这次动作利落许多。
她的手贴地放在身前，附身额头紧贴着手背。
“大人，”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我来追随您了。”
索尔先是一愣，紧接着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谁？”
“我……我是海登。”犹豫片刻，147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承认道。
索尔：噗！！！！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初步检测
索尔承认，能让他震惊的事情有很多。
优拉夫人死亡的真相，巫师塔的继承权，最初那滩诅咒血液的来源……
但没有一个能让他直接喷口水的！
“咳咳，海登，你，你怎么会选择参与灵魂灌输实验？”
到现在索尔都无法平静下来。
147，啊不，是海登抬起头，仰视着索尔，因为没法很好地控制面部表情，导致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无辜。
“大人，当初您告诉我30岁不到三级的学徒，很有可能在短期内被污染异化，可是我已经28岁了。就算您能帮助我，以我的资质也没有可能在30岁之前进入三级。”
“所以你就冒险报名了灵魂灌注实验？”
“是的大人，这是我能想到最快进入二级的方式，而且有了二级的实力，我也能在更多的实验上帮助您。”
索尔扶着自己的额头，他一直知道灵魂灌输实验里，灵魂的性别必须和身体容器不一致，因此在见到美丽的实验体时，他一点儿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就像在看库房的尸群一样。
可是当知道里面的灵魂出自一个熟人，多少还是让他有些破防。
“所以你当初提前离塔只是个幌子。”
“是的。”说到这里，海登又俯下身体，额头贴着地面，“这件事除了朗姆导师，就只有大人您知道了。请大人……不要告诉别人。”
索尔点点头，随即调侃道：“你有勇气参加实验，没有勇气公开身份吗？”
谁知海登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大人。事实上，就连参加实验的勇气也不是我的。”
“哦？还有其他人帮你吗？”
“其实……”海登直起腰，抬头让索尔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突然，他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更加僵硬的笑容，“其实是我，大人。很抱歉现在才和您正式见面。”
索尔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人。
虽然她的容貌未变，声音未变，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和刚刚有些迟疑，有些畏缩的眼神比起来，这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坚毅。
“你是谁？”
“其实我也是海登，只不过我出现得比较晚。按照学术界的说法，我是海登的第二人格。”
索尔立刻眯起双眼，运转冥想法。
而在他眼中，147号实验体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平时海登的灵体是被牢牢锁在这个容器内的，等待稍后进行试验时，可以再观察一下海登的灵体有没有异常。
“人格分裂在灵魂上会有什么体现吗？是表现为一体双魂，还是一魂双识？”
“这……”眼前人明显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海登，她挺直的腰板微微下塌，“我没有研究过自己的灵魂，我怕中途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这倒也是。”如果没有日记保底，索尔也不敢随意研究自己的灵魂。
而且索尔的灵体可塑性和适应性的确都很强，也许这就是戈尔萨导师说的特殊性吧。
而这种特殊性很可能来自穿越这一经历给他带来的变化。
只是索尔至今对穿越这段经历还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就算努力地去回忆，也只能看见一片一片漆黑。
“另一个人格出现得比较晚，是有什么变故导致的吗？”
“是的，我小时候家族所在的领地发生了异常恶灵潮，全家只有我活下来了。第二人格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是他帮助我活了下来。”
“确定是第二人格，不是第二个人的灵体吗？”索尔示意海登去实验床上趴好。
海登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配合索尔一些行动的心理准备，没有任何犹豫就爬上了实验台。
因为这些实验的衣服都是特制的，会在背后再次留下和前襟一样的开口，方便检查他们背后的特殊法阵。
索尔走过去，解开海登背后的衣服——进入实验状态后，他就已经没再关注眼前人是男是女了。
反正都是实验品。
海登背后也有金色的符文绘制的法阵，这个法阵专门用于禁锢束缚一级学徒的灵魂。
现在这个灵魂就隐隐组成了海登的样貌，但是若没有人提醒的话，估计也很难认出来。
索尔指尖冒出一抹灰色的微光，点在法阵上。
海登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动作，但法阵组成的人脸图案却突然挣扎起来。
索尔淡漠地说：“不用克制，我要看你的正常反应。”
说完，他再次松动了海登背后的封印。
封印一解开，法阵变形得更加严重！最后海登的皮肤整个开始向上凸起，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撑破肉体，从血肉里钻出来一样。
索尔立刻眯起眼睛，盯着不断变形的皮肤。
他看见一张扭曲的灰色半透明脸庞，正在拼命地往外挤，脸上的痛苦和疯魔十分明显。
“明明可以平静地和我对话，为什么灵魂本质却表现得这样痛苦？难道是有人利用法阵故意切断了一些痛苦情绪的传递？也是因此他们的情绪内敛，微表情丢失，就像整容失败的某些女明星？”
索尔没有停手，继续对法阵施压，随着他的动作，海登的灵体也更加痛苦。
但是此时，床头却传来了一声呻吟。
索尔暂停对灵魂的施压，俯身仔细观察海登脸上的表情。
“灵魂越痛苦，容器越安逸。两者的表现截然相反。说明身体本身对灵体的排斥没有变化，完全是依靠这个束缚灵魂的法阵才将灵体和身体联系起来。”
“相当粗暴的方式，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实质的进展。朗姆导师发现不了这个问题吗？是他不愿意改进，还是这已经是副作用最小的方法了？”
索尔停止了折磨海登，一手按在几乎要冲破皮肤的灰色灵体。
他手上的皮肤同样变得微微透明，随后手腕用力，直接将快要跑出来的灵体给按回了身体。
这一次初步检测实验到此为止。
索尔让海登休息一下，自行起来，他则是回到实验桌前记录自己的发现。
“的确是第二人格，灵魂本质未见变异，而是意识发生病变。不过我也不是精神科医生，除非直接用灵魂垂钓将海登的灵体封印在书页中……倒也不是不可以。”
索尔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海登这个模样似乎和他日记里的四个意识体也差不多。
他之前已经翻过灵魂灌输的全部资料，发现大部分实验的寿命都不到三年。而且发生异变污染的，都是其中的灵体。
待那些灵体被污染后，朗姆导师就会委托卡兹导师等人帮着清理掉污染，重新洗涤容器，等待下一个自愿参加灵魂灌输实验的一级学徒。
晋升无望的一级学徒选择取巧的方式成为二级学徒，但是他们依旧挺不过被污染的命运。
就像绝望从不曾远离。

第三百二十二章 基因猜想
将海登变成黑色书页的念头只是在索尔脑中一闪而过，他暂时并没有实施的打算。
自从日记成为定位仪，索尔与其联系越发紧密。他隐约能感觉到，日记给自己一些能力的上限。
比如说黑色书页，以他的目前的实力，只能再多驾驭一张书页。
除非将前四张毁掉一个，不然等他满负荷后，就不能再吸收其他意识。
索尔目前和四个意识体相处得还不错，并不打算把谁当经验值。
因此第五张书页的选择就要谨慎一些。
要么是敌人俘虏那样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要么是有着强大知识储备的意识。
这次对灵魂灌输实验体的初步检测，让索尔确认肉身容器并没有失去对外来灵魂的排斥能力。
那么在肉身中一定有某种分辨灵体的能力，就像人的免疫系统，对过敏的事物会引发强烈的排斥反应。
如果能找到这个组织，关停或者杀死，是不是就能让灵魂和肉身顺利结合？
“但我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原来索尔的身体肯定没有人动过……所以说，还有一种思路是让外来灵魂不再被‘免疫系统’发现？”
索尔知道自己现在想的内容大多都建立在设想上。他现在要先证明的是，人的身体里到底存不存在这一“免疫系统”。
“每个实验都有个主体名字……这次的设想就叫它——脱敏实验吧。”
于是，索尔将手里的笔记翻到第一页扉页处，写下了脱敏两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海登跟着索尔进行了几次痛苦不堪的实验。
最后一天，索尔更是在征得海登的同意后，对其进行了活体肢解。
他利用心之守护药剂对生命的保全能力，暂时维持海登容器的生机，然后在尽量不动要害的情况下，将这个异常美丽的容器按种类肢解成十余份。
并在每一份样品中注入了他保存在体内的灵魂碎片。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观察记录每一份样品对灵魂碎片的排斥程度。
至于海登，自然是全程昏迷。
然而第一次大规模实验并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
海登的每一部分对其他灵体的排斥都是一致的。
虽然在实验开始前，索尔多少有心理准备不会成功——毕竟是多少正式巫师和二阶巫师研究了几十年的课题——但在真正失败，而且一点儿发现都没有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挫败。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在样品活性大幅度下降之前，将海登“拼”了回去。然后利用有着极强肢体修复能力的黑耀琥珀，让海登的身体恢复如初。使得她的身体不会变成那种被摔碎又强行粘在一起的恐怖陶瓷娃娃。
将人推去治疗后，索尔再次回到实验桌前，记录全过程。
“血液、毛发、内脏、骨骼……十几个部分基本都排除了。”索尔不停地转着手中的羽毛笔，“是我没有找到那个特殊器官还是实验存在漏洞？”
索尔知道这两者都有可能，于是他努力地总结着这次实验吸取的教训，试图在下一次能够进行的更完美一些。
“所有样本反应相同，应该是我并没有提取出这些物质中的某样相同因素。我应该再往微观考虑一下，比如说细胞或者……”
提笔书写的索尔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睛略微睁大，“……或者基因？”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狠狠一拍脑袋。
“提取基因，解读基因，编辑基因……这题超纲了啊！”
索尔又立刻像甩掉脑子里进的水一样，晃了晃头，“复活本身就是超纲题，而且灵魂意识的识别点也未必存在基因里。”
“大胆猜想，小心验证，仅一次实验，案例太少无法说明问题。”索尔悠悠回头，看向站在库房前列的一排排尸体。
“样品我倒是还有一些，不过活性太低，可能也会影响实验的准确性。”索尔突然一笑，“但也不是不能尝试。”
立在货架后面的尸群集体瑟瑟发抖。
……
一个月后，一辆还算豪华的单乘马车行驶在繁华的小镇街道上。
这个小镇是距离戈尔萨巫师塔最近的一个繁华小镇。
相当于进入巫师塔绝对领域的前哨站，因此每一年都有很多人曾来此驻足，想要和巫师塔交流或者参与巫师塔的学徒选拔。
这个小镇也越发繁荣，甚至镇里的居民很多都与巫师有亲属关系。
快要入冬，北风中的凉意和地上的落叶一样明显。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着，不徐不疾，索尔时不时地推开一点窗缝，向外探望。
这个小镇原本的名字已经不得而知，现在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被人们叫做前哨镇。
索尔这一次过来，是为了在巫师塔外找一个落脚点。这件事并不奇怪，很多三级学徒，甚至一些厉害的二级学徒都在巫师塔外有自己的落脚点。
索尔若不是一个孤家寡人，以他的实力地位，早就该在塔外建立据点了。
他的意识平台法阵不适合在第二库房搭建，会惊动尸群。但是除了第二库房，其他地方都不太合适。
宿舍地方虽大，但是索尔自己就能依靠灵魂出窍在楼层间转移，如果别人也在半夜乱跑，进入意识平台状态的他可能都无法察觉外界的信息。
所以以后索尔还要试着分一部分精力留在平台外，但是想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长久的练习。
“意识平台的法阵也需要压缩，如果真的想把意识平台变成意识战场，敌人可不会被我留时间画画。提前布置很容易出意外。”
索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灰白色的双手。
“要不然将法阵固定在某件装备上？嗯，法阵压缩的事情也可以列在计划上。”
他看着自己已经被改造得不似常人的手，一时有些出神。
这时，在前面驾车的蘑菇车夫慢慢将车停下来。
“大人，我们到了。”
索尔顺着车窗看向外面，他们停在一座四层高的大楼外面。
这样的砖木混合房屋即使放在一些繁华城镇中，也是相当高大雄伟的建筑了。
房屋有一个从二楼一直垂到一楼的巨大招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驿旅之家”。
索尔要去一个类似房屋中介的地方，蘑菇车夫轻车熟路地将他领到了这里。
“像是个综合酒店。”
索尔关上车窗，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全身皮肤立刻从骇人的灰白色，变成了稍白皙的皮肤——比较符合普通人对巫师的印象。
当索尔跳下马车，立刻就有两个人上来。
一人引着蘑菇车夫前往既定的停车位，另一人带着谨慎而恭敬的笑容，低头走到索尔身边。
“巫师大人日安，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第三百二十三章 鬼屋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来人，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发现一楼大厅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少部分由穿着同样服饰的人引路，大部分都是独自行动。
在索尔观察的这段期间，他身边的疑似旅店侍从的男人一直在安静等待。
男人比索尔高一些，因此他在和索尔说话时，一直缩着脖子弓着腰。
索尔也没有故意晾着人，快速扫过一圈后，就跟着侍从的指引进入大厅。
“我希望找一间安静、偏僻的房屋，最好在郊外，但距离前哨镇的路程不要超过半日。”
一楼大厅就是一间豪华酒馆的装修，但在大厅中间留下一条宽敞的过道，供人行走。
而这个过道的正中间，还铺了一条黑色短绒地毯。
当索尔走进来时，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走在地毯上。
就连为他引路的男人也是紧靠着地毯行走，却不敢踏入地毯半厘米距离。
幸好在索尔进来时，大厅还是很热闹，并没有因为他的进入瞬间安静下来，不然索尔还会觉得有些尴尬。
虽然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但也不喜欢一直被人当国宝看。
指引索尔的侍从向他这边倾斜上身，用一种可以让他听见，但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多种选择，请您到包间里稍坐，我们会为你呈上详细的资料。”
男人将索尔引到一个类似包间的地方，就在大厅的最深处。
等索尔进去坐下，男侍从就要喊人倒水上菜。
“不用。”索尔制止了他多余的举动，“我听人说你们这里能最快完成我的要求才过来的。距离我看到你们的资料还有多少时间？”
侍从脸上的笑容一肃，躬身说道：“三分钟之内。”
说完他再次对索尔行礼，然后快速走到门口，对外面等候的人交代索尔的要求。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遥远的争吵声顺着半开的门缝传了进来。
“……我说了，我的行李丢在那个鬼屋里了！你们必须帮我找回来！”
“抱歉，桑德先生，我们已经派人进入过被您退租的房屋，里面并没有您的行李。”
“不可能，当时我刚要搬进去，连行李都没打开，就撞鬼了！这房子是你们卖给我的，你们必须负责。”
“可是桑德大人，我们已经连续派了三批人进入房屋，最后一次您也在场。当时的情况您也清楚，里面没有鬼，也没有您的行李。”
“那次肯定是被鬼藏起来了，我不管，你们必须把我的行李找回来，里面有我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你们弄丢了我的行李，我就到处和人说你们出租有鬼的房屋给外地人！”
“桑德大人……对于您在新屋的遭遇我们表示同情。现在不能排除您的行李可能在您未关门就离开后，被其他人偷走。”
“其他人，哈，你们给我介绍的房子在深山老林里面，旁边还有一个湖泊，四周连邻居的屋顶都看不见，你告诉我还能有其他人？”
这时，另一个声音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桑德先生，是您要求环境僻静，距离镇上不能超过半日车程，最好旁边还有个湖泊，供您月下漫步！我们提供的房子，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可是我没要求房子闹鬼！”
一开始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巫师精神力强，五感也超过普通人很多，因此索尔听得很清楚。
可是很快，这两个人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高，估计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见了。
这时，原先的男侍从捧着几份叠在一起的纸张回转，刚要献给索尔，就被打断。
索尔抬起右手，指了指外面。
“大人，我马上就让他们安静，如果您需要他们过来给您道歉的话……”
“我就要那个桑德先生退的房子。如果你们的手续还没有走完，就请你们把他也请过来吧。”
侍从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重新整理表情，恭敬地低头，“没有问题，大人。”
于是，仅仅两分钟后，一脸局促的桑德就坐在了索尔对面。
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份还没有签订退租的租房协议。
“大人。”桑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索尔的目光又立刻低了下去。
索尔则毫不避讳地扫过桑德全身。这个看似在无理取闹的桑德竟然还是一个小白脸。
这个“小白脸”是个非常准确的形容词。
因为眼前的桑德在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效果也就比用面粉当粉底自然一点点。
幸亏他还知道用一点肉粉色涂在脸颊，让他看起来正常一点，不然见了鬼，都不知道谁该害怕。
他还留着一头微卷的长发，一直垂到肩膀。
不过看着几名侍从见怪不怪的样子，索尔知道这可能是某地的装扮习俗。
“你是说你刚刚租的房子里有鬼吗？”索尔问道。
“是的，巫师大人。”桑德不敢再与索尔对视，只能低头瞧着索尔脚尖前的地面。
“什么样的鬼？”
桑德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指间，“我，我没有正面看到鬼。”
说完，他似乎怕索尔误会他是在说谎，连忙加快语速继续道：“虽然我没有正面瞧见，但那栋房子里真的有鬼。我一走进去，大门就立刻关上了，我发誓，我的衣服没有勾到门把手，当时也没有一点风声！”
可能是已经被无数人怀疑过，桑德一边叙述还一边解释，生怕索尔也误会他是个骗子。
“而且我在上楼的时候，有人拽我的裤脚。我发誓我不是脚滑！我真的看见了一只灰白色的手！他的指甲也是漆黑的，当时还把我的裤子抓破了一个洞。”
接下来桑德又讲了他在一楼一间客房里的遭遇。
什么“窥视的眼神”，什么“诡异的笑声”，什么“怎么也关不上的窗户”。
索尔注意到，站在门口听着的侍从已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但索尔知道这个叫桑德的男人没有说谎。
当他眯起眼睛看向桑德时，他看见一条腐烂生蛆的灰色手臂，正勾在桑德的脖子上。
看手臂的骨骼和皮肤状态，它应该属于一个少女或者纤细的少年。
只是腐烂手臂的肘部和手腕都隐没在桑德的卷发中，看不出他的背后是不是还挂着一个人。
一只蛆虫因为桑德激动的动作掉进他的领子里，而后者恰好在几秒后抬起手，在胸口处随意抓了抓。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请您相信我！”
讲述完一切的桑德，终于抬起头，努力地瞪着他那双真诚的大眼睛，试图打动眼前强大的巫师大人。

第三百二十四章 箱子
索尔没有打扰桑德，全程安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讲述。
当桑德说完最后一个字，索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啊？”桑德愣了一下。
“大人？”侍从连忙上前，他原本还想劝阻一声，但是看见索尔的表情立刻又改口，“请让我们随您一同过去吧。如果您看好那间房屋，我们可以帮您收拾一下。”
“不用了。”索尔拒绝侍从跟随的提议。
从桑德的精神状态和他身上的异常来看，这个家伙的确遇到了麻烦。
其他人没有看到，很可能是怨灵已经缠上了桑德，所以顾及不上其他人。
有一些怨灵在害人这方面比较专业，在它们当前纠缠的对象死亡之前，一般不会转移目标。
而等它们杀死的人足够多，灵魂力量得到补充，再加上进一步地污染，就有可能成为恶灵。
这大概也是诸多失去理智怨灵的毕生追求。
一个有意识的怨灵所蕴藏的灵魂碎片一定不少，正好索尔最近消耗有点儿大，过去补充一下存货。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桑德提到的那栋房屋，正好符合索尔的一切要求。
索尔用学院的马车将桑德一同带到了湖边小屋。
这里比前哨镇距离巫师塔还要近一些，因为隐没在山林中，所以很难找到。也不知道当初谁会在这种地方建房子。
房屋就地取材，大部分都是木制结构，但是索尔在一些角落发现了被巫术塑形的石头。
“看样子最初建造这个房屋的人还是个巫师。也许就是想远离小镇隐居的巫师学徒。”
索尔来到门前，等待桑德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爬下来。
蘑菇车夫驾车的速度很快，最擅长的就是将原本半日的路程缩短到两个小时。
从来没有坐过生死时速马车的桑德吓得脸色发白，但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巫师大人，硬生生忍着一次也没惊叫出声。
但是一下车，原本已经有些打蔫的桑德立刻挺直身体，一副贵族做派走下马车。
事实上，他穿的衣服质感也不错，就是有些陈旧。他身边并没有任何仆从，住这么远却连自己的马车都没有。很像那些落魄多年的贵族。
“就是这里了，大人。”桑德上前想帮索尔开门，却见大门上的门锁自动打开。
他吓了一跳，刚想跳起来喊有鬼，就见索尔已经施施然走了进去。
桑德这才想起来，传闻中，巫师大人开门的确不用钥匙。
他看着眼前豁然洞开的房门，和阴暗的大厅，有些犹豫。
阳光透过房门口打在陈旧的木制地板上，光明和阴暗形成了一道不甚清晰的边界线。
就像生与死的距离。
桑德明显是不太想进入这个闹鬼的房屋的，眼前小巫师的身影快要融入黑暗。
跟着一个巫师一同来到鬼屋，并没有让桑德觉得有底气。反而是对方在坐马车离开前哨镇时，身上的那些“人气儿”在迅速消失。
桑德脸色惨白，一半是被疾驰的马车速度吓得，一半是被眼前巫师周身的气势吓得。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索尔检查完房间，认为没有问题后，出来和他签房屋转让租售协议。
但是桑德眼神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走了进去。
而此时的索尔已经逛完了一楼，走上二楼。
长期无人维护打理的楼梯已经有些受潮，走上去会“嘎吱嘎吱”地响。
索尔在一楼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灵魂碎片和怨灵，的确如驿旅之家的侍从说的那样，已经里里外外清扫过。
但是按照桑德所描述的，这里的怨灵都已经能影响到实际的物体，那应该已经成型且有一定意识。普通人的手段一般只能对付一些受到污染的灵魂碎片，厉害一些的怨灵就需要动用巫师的手段了。
以目前木屋的干净程度，显然达不到闹鬼的地步。
索尔踏上二楼，这时他听见一楼有人走动。
“桑德才进来吗？”他侧头向下瞥了一眼，看见一个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身影，轻轻一笑，继续检查房间。
二楼被分隔成三个房间，两小一大。
但床铺却是打在最小的那间房屋内。每一间房间都只开了一个小小的气窗，似乎最开始建造房屋的人更喜欢黑暗，厌恶阳光。
最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坏了半扇门的衣柜。
但是当索尔蹲下来查看时，又发现地面上有着很多陈旧的痕迹。
“这里曾经应该摆放过许多柜子和桌子……就像导师们的实验室一样。”
索尔站起来，双手轻轻一挥，积攒了几天的灰尘被卷起，从气窗送出房间。
当屋内变得清洁一新，地上曾经放置过家具的痕迹便更加明显。
“看这个布局和卡兹导师的实验室很像啊，曾经建造这个房屋的人果然是某个巫师学徒。”
索尔很满意，他甚至打算按照地上的布局再重新布置实验室。
“就是不知道当初这栋房屋的主人，是像我一样准备搭建在塔外的临时落脚点，还是一个被逐出巫师塔的只能住在这里的学徒。”
刚刚，索尔的巫术推开了房间的气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一些。
纤维的潮湿气息夹杂着不知名的虫鸟鸣叫，倒也有一派田园野居的闲适感。
索尔走到气窗前向外看，意外发现从这个角度居然能看见巫师塔的塔尖。
“很好，基本可以确定是被逐出塔的学徒了。”
参观完，索尔走出房间，顺着老旧的楼梯下行。
声音很快惊动了大厅里的桑德，他连忙跑到楼梯口，仰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索尔注意到他刚刚是从一个房间里跑出来的。
这个人好像还是在找他的行李。明明怕鬼，却还是要进来找行李。
看来行李里面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大人，你有看到鬼吗？”桑德战战兢兢地问。
“没有，每个房间里都很干净。”索尔摇摇头。
“可是，可是大人，我真的在这里遇见鬼了，我不敢骗您的。”桑德有些焦急地说。
“我知道。”索尔的眼睛落到桑德的脖颈上。
对方脖子上依旧缠着那只灰色的腐烂手臂。
如果展开联想，那个手臂的主人很可能是想从背后扼死桑德。
“那，那也许是鬼见到大人都逃跑了。”桑德此时眼神左右移动，“大人，您在楼上有看到一个巨大的藤箱吗？”
桑德用手比划着。
按照他的描述，那个藤箱可不小。
感觉能装下一个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窒息
索尔将视线慢慢移开，目光最后落在一楼大厅中央。
“是那个吗？”
桑德回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是我的箱子，可是……为什么，我刚刚明明从那里走过来的。”
他说着，快步走向箱子，双手上下抚摸了一圈，最后甚至将整个箱子抱在怀里。
索尔也有些疑惑。
这个箱子，在他进来的时候，绝对不在那个地方！
而刚刚他一番检查，既没有在地面上发现什么能藏东西的机关，也没有任何灵异存在。
那么那个箱子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是这个箱子特殊，还是这个房子有索尔没有发现的异常？
想到这里曾经住过一个被巫师塔逐出的学徒，再加上30岁未到三级的学徒很容易发生异变，索尔更倾向是这栋房子存在问题。
可是当他再度运转冥想法，看过去时，房子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不干净的反而是那个半人高的藤箱。
不祥的灰色雾气从里面逸散出来，最后和桑德脖子上的手臂交融一体。
但令索尔意外的，那些灰色雾气有意地避开桑德的身体，只是环绕在他周围。
似乎是害怕伤到他。
确定了这灰雾就是一种尸体的怨气，索尔扬起眉毛，“好像并不是我一开始想的杀人藏尸呢。”
他原本是想和桑德签订协议后就让他带着这个危险的藤箱离开。
虽然对方可能是个随身携带尸体的变态凶手，但索尔不打算多管闲事，而且那只手臂很可能会亲手给自己报仇。
但现在看来，尸体的死亡似乎另有内情。
一个落魄的男人，带着一具尸体到处跑。尸体丢了后，他几次回到令人恐惧的“鬼屋”也要找回来。
一个怨灵，紧紧地缠绕着眼前的男人，却小心地不让自己的气息伤害到对方。
桑德和箱子里的尸体——或者说他脖子上手臂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索尔突然有些感兴趣。
他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走下来，“你和箱子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原本正亲密抱着箱子的桑德浑身一僵，他回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索尔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却是泄气地低下头。
“果然被您看出来了。”
他颤抖地伸出手，放在藤箱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带上，慢慢地解开。
随后，又将箱子轻轻放倒，伸手拨开了黄铜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箱子上盖。
索尔平静地看着箱子里。
不出意料，果然是一具女尸。
她看起来十二三岁，双手抱膝，侧卧在箱子中，脸蛋算不上太漂亮，如果活着应该也可以称一声可爱。
她穿着一身有些发黄掉色的浅粉色连衣裙，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黄金发卡。
看起来就像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唯一特殊的，就是她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也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
索尔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色的发卡上。
这枚发卡和它的主人一样，崭新如初，丝毫没有岁月腐蚀的痕迹。
“应该是这个巫术道具维持着她身体没有腐烂。”
索尔蹲下来端详一遍，发现发卡上的纹路果然是一种巫术符号，只不过是他从未见过的巫术文字。
见索尔并没有触碰女尸的意思，桑德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开始慢慢讲述自己和女尸的故事。
其实故事很简单，也司空见惯。
为了不让妹妹被欠债的继母卖给一个老头子当玩物，作为哥哥的桑德带着妹妹连夜逃跑。然而那个老头却是个有钱有势的人，甚至还供奉了一位巫师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对桑德和妹妹紧追不舍。甚至出钱花大量人力追踪他们。
而年轻男女走在路上很容易被人盘问，桑德就特意买了这个大藤箱，让妹妹躲在里面。
靠着这个笨办法，他们躲过了搜查。
一切原本很顺利，直到他坐着船从海湾对面的东部大陆，来到这里的入海口蓝水湾。
他从船上下来时，藤箱里传出一些碰撞声。但因为妹妹是逃票上船的，他看着身边那些谈笑的水手没敢乱动，只是拍拍箱子让妹妹安静下来。
而箱子马上就安静了。
桑德就以为刚刚的动静，可能只是妹妹哪里坐得不舒服，调整一下姿势。
可是谁料到当他快速下船，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打开箱子时，竟发现妹妹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没有心跳呼吸……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说到这里，桑德还是流下了一行眼泪。
这眼泪很安静，无声地顺着眼角滴落，滚过历经岁月沧桑的皮肤，落到他那已经褪色发黄的衬衫开领上。
桑德熟练地擦去眼泪，然后又在裤子上抹干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合上。
他会伸手仔细整理女尸的裙摆和头发，不让它们被箱子夹住。
“让您见笑了大人。这箱子不值钱，却藏着我最宝贵的珍品。”
他甚至还对索尔笑了笑。
尽管桑德努力地维持平静，但索尔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到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巨大悲伤。
见索尔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桑德忍不住又倾吐了一些心事。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当时不想着省那点船票钱，立刻把箱子打开，查看妹妹的情况，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掉？”
“我一直以为藤箱的透气性比较好，但是没想到……可能是那天有点热，人有点多，乌泱泱地挤在我周围，让她不舒服了。她想换个姿势透透气，却因为我的嘱咐，乖乖忍耐……”
索尔看着再度被重重包裹上的藤箱，“那你为什么还把她放在箱子里？”
“密朵儿喜欢……哦，密朵儿就是我的妹妹，她叫密斯卡，我和母亲一直这么叫她。她不想离开这个箱子，一旦我要把她抱出来，她就会哭。”
“她会流眼泪？”
“是的大人，我没有说谎。”
索尔拄着下巴，“那你把她抱起来我看看。”
“这……”桑德明显露出了一丝不情愿，可是他挣扎片刻，还是伸手打开了箱子。
他怕自己不动手，这位巫师大人就要亲自出马了。
正如桑德所说，当她轻轻扶起妹妹的头颅时，女孩紧闭的双眼就浸出了一个水滴。
当桑德再度抬起女孩的肩膀时，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大人？”桑德乞求地看向索尔，显然是不忍心再次抬高妹妹的身体。
“好了，我看到了，你把她放回去吧。”索尔没有再强迫桑德，但却在桑德放下妹妹后，紧接着说道，“你的妹妹并不是窒息而亡，她是被恶灵杀死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灵魂潮汐
“什么？”
听见索尔的话，桑德愣在原地，过了三个呼吸，才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还记得在下船之前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我……”桑德的眼珠不停地颤动。
埋藏已久的真相重见天日，他快要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冷静一点，你难道不想知道蜜朵儿到底是因为什么死亡的吗？”
桑德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在船靠岸之前，蓝水湾发生了一次灵魂潮汐，所以我们在海面上等了一晚，清晨才靠岸的。”
“灵魂潮汐是什么？”索尔并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据说多年以前，西部大陆这边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有好多国家被波及进来，一个帝国，也险些因此灭国。当时有两支军队在蓝水湾发生了冲突。”
“谁知就在双方倾尽全力的一次夜战中，蓝水湾的海水突然上涨，吞没了所有士兵，仅有几个在后方指挥的军官逃了出去。在那之后，蓝水湾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莫名其妙被海浪卷走，直到战争结束，一位巫师大人前来治理了一次，这种无故大批量死亡的现象才停下来。但是偶尔会出现有大量模糊的人影伴随着涨潮一齐上岸，又伴随着落潮一起退去的现象。蓝水湾的居民称之为灵魂潮汐。”
“每当出现灵魂潮汐时，就会有人失踪，所以船长通知我们在海面停一天，等天亮了再靠岸。难道就是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蜜朵儿有出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因为旅途劳累，我等她在床上睡下后，就靠着椅子也睡着了。哦，对了！”桑德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来盯着索尔，“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妹妹在叫我，但是等我醒了，她却让我接着睡觉，说没有事了。我以为她是在恶作剧，再加上我当时太困了，就又睡过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在下船前就已经死亡。”索尔放轻了声音，他感觉面前的桑德就像一个由沙子堆砌而成的小人，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
“不可能，在下船前我明明还和她说过话。”桑德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而且是我亲眼看着他钻进箱子里的，也是我亲手将箱子封好的。”
他此时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已经忘记了要尊敬巫师大人。
“也许你看到的是幻象，也许那个时候蜜朵儿还有自己的意识，但是一个人如果是闷死的话，她的皮肤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不是……闷死的……”桑德怔怔看着妹妹，她现在和几年前一样，就像她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
索尔垂下眼眸，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总之，她不是被你不小心闷死的。”
桑德霍然抬头，原本已经干涩的眼睛骤然通红。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索尔也没让他说出什么来，直接打断道：“好了，我已经检查过房屋，你也找到了丢失的东西，我们不要再拖延，现在就把转租协议签了吧。”
桑德还没有平复，只能猛点头。
重新收拾好箱子，两人顺势回到屋外马车上，将协议签好。
之后索尔让蘑菇车夫把人送回前哨镇，自己则回到了湖边小屋。
“蓝水湾，灵魂潮汐……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里应该有很多灵魂碎片和怨灵，规模这样大，说不定还有几只恶灵。”
索尔关上门，重新站回大厅中央，也就是刚刚箱子出现的地方。
“过两天可以去那边补充一下灵魂能量，总是坐吃山空，容易把自己榨成人干儿。”
说到这里，索尔突然跺了跺脚，“不过在此之前，先要解决一下这个屋子里的问题。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
房间里没有反应。
索尔也不着急，一根黑色的触手从他后颈伸出，垂到地上，如同黑色蟒蛇一般在地面上游走。
“一个藤箱突然出现，是想让我们尽快离开？”
小藻的头停在一处墙角，最后它向上延伸，顺着墙壁爬行，直行然后拐了一个直角，最后直行，再度拐出一个直角。
索尔走过去，看着小藻用身体在墙上画出了一个正方形。
“好吧，控制箱子出现的似乎不是一个清醒的意识。”
没有找到原本认为隐藏在这里的怨灵，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通道，索尔摸了摸鼻子，尴尬一闪而过。
他让对死亡气息极其敏感的小藻回来，自己上前检查。
“一个隐藏得极好的暗室。”索尔的手在墙壁上轻轻拂过，并没有摸到任何异常的触感。
他闭上眼，回忆着在外面看木屋的面积。
“的确有一个密室，但面积应该很小，是要藏什么东西吗？”
索尔按在墙上的手逐渐透明，指尖突然就穿过了木头的墙壁。
但是他没有深入，很快又将手抽出来。
在手抽出的一瞬间，隐约可见一条灰白色的触手化作人的手掌。
“里面没有东西，甚至连防御巫术都没有。”简单探索过后，索尔直接沿着小藻之前画出的正方形。
他的魔力从指间释放，化作一根黑色的凌虐之触。
腐蚀的力量很快就破开了墙壁上的法阵，一扇隐藏的大门显现出来。
索尔打开大门，便看见铭刻在大门后面的巫术法阵。
“好复杂的法阵。”索尔只看了一眼，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竟然也会觉得头晕。
不过当他开始运转冥想法，头晕的症状就减轻许多，再翻开日记本，法阵给他造成的负面精神影响就全部消除了。
“这个法阵专注于隐藏波动，使用的公式倒是我从没见过的。这个房屋的原主人是想隐藏什么？”
索尔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他用巫术除去表面的灰尘，终于看见地板上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图案。
“又是一个法阵？用法阵隐藏法阵？”索尔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向房间两边观察，等确定房间内再没有其他法阵，才小心地靠近法阵。
“用山林隐藏房屋，用类似障眼法的巫术闹鬼隐藏暗室，用暗室隐藏法阵……我倒要看看这个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有多么珍稀。”
索尔端详着整个法阵，眉头渐渐皱起。
“这个法阵怎么有些眼熟？”
他的脑中“啪”地亮起一盏灯，疑惑的表情渐渐变为惊讶。
为了再度确认自己的记忆，索尔连忙翻找起随身携带的笔记。
他将一本重要性不高，但是记录珍稀少见巫术知识的笔记拿出来，翻到了前几页，定格在其中一个法阵公式图上。
那是他曾经在磨帆镇流浪巫师那里得到的……提取灵魂的巫术法阵！
而这个所谓鬼屋的巫术法阵，明显是前者的升级版！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进阶的法阵
黄昏，山林，湖边小屋。
索尔此时已经关上了暗室的门，重新恢复了上面的隐藏法阵。
现在他正坐在木屋二楼仅有的木板床上，仔细查看刚刚誊抄的巫术法阵。
而索尔的左手边，正摊开着那本记录着原始灵魂提取法阵的笔记本。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这样的法阵呢？”索尔确定这个新的灵魂提取法阵已经经过了很高明的改进。
现在不但可以提取制造普通人的怨灵，甚至能提取巫师学徒的灵体。
“如果按照这个法阵制造怨灵，材料合适的话，甚至可以稳定地制造恶灵。我一开始的猜测有误，还以为是某个不得意的放逐学徒不死心待在巫师塔附近继续生活。但现在看来，这里明明是某个人，甚至是某个势力的据点。嘶……”
索尔站起身，他听见外面有动静，立刻下楼，刚一开门就见赶回来的蘑菇车夫，正捧着一份卷轴准备进来。
看见索尔，车夫立刻说：“大人，我把协议拿来了。”
索尔拿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并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信息，驿旅之家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落在卷轴上，只是说持有卷轴者便是这个房屋的长期租客。
世俗的协议自然对巫师没有约束效力，驿旅之家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根本不会去核实巫师的身份。
而不差钱的巫师们基本交租都是十年打底。过了十年如果租房的巫师还在，那么他们再派人续约或是解约。
索尔看过协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车夫说：“你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每三天过来送一次食物就可以。”
蘑菇车夫抬起头，小心地说：“大人，我可以住在马车里，这样您如果有什么吩咐，可以立刻叫我。”
但索尔坚决地摇头，“不用，我这里做实验容易误伤你。”
车夫没再多说，利落地点头，见索尔没有进一步的要求，便告退驾车离开。
索尔不知道的是，他并没有住到前哨镇，而是在距离小镇一里的无人山林中住下。
还在附近种了几朵白蘑菇。
虽然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在几次前往黑堡林后，已经在巫术力量的影响下，渐渐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
索尔手里握着卷轴，走进房间内，随意地将它丢到房间角落。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要离开，或者说逃跑的，这个废弃的湖边小屋里可能还隐藏着很多麻烦事。
可是在看见卷轴后，索尔又改变了主意。
他知道湖边小屋隐藏的法阵是磨帆镇的升级版。而这个法阵是磨帆镇的流浪巫师学徒谢利在几年前得到的。
那之后，谢利便开始疯狂地利用活人少女制造怨灵，试图借此晋升。
但这显然是有人在骗他。
索尔怀疑，欺骗谢利的人，就是这个法阵的创造者。而他告诉谢利法阵可以帮助他晋升二级学徒，恐怕只是为了利用谢利给他实验法阵的功效。
索尔重新拿出了改进版的灵魂提取法阵，“幕后之人应该是通过谢利的实验，发现了法阵的缺陷，并进行了改动。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个改进法阵虽然已经能够提取巫师学徒的灵魂，可是计算一下其消耗的材料又很不合算，还不如原本的提取灵魂法阵。”
“难道就是因为改进之后的法阵投入价值超过了产出，才被人放弃在这里的吗？”
不管这个法阵的创造者是真放弃还是假放弃，索尔都准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看看是否会有人偷偷找回来。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索尔并没有立刻开始他的实验，而是让小藻重新在湖边小屋驻扎分支。
同时他自己也布置了防御型的巫术法阵，做出一副要长期驻扎在这里的模样。
另外，小藻还在地下探索的过程中，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小湖泊中。这个湖泊似乎连着某个地下水路，看着浅，实则深。
而小藻在最幽深的湖底叼出了几具尸体，其中甚至还有两具巫师学徒的残肢。
这也证实了有人曾用湖边小屋里的法阵，进行提取巫师学徒灵魂的实验。
和小藻扩充地盘行动同时进行的，还有索尔自己的实验。
他在小屋二层最大的那个房间里，重新布置了意识平台法阵。
经过两天的改造，这个新的实验室已经多了一套桌椅，和几个贴墙放置的柜子。
这些东西有的是索尔让蘑菇车夫去镇上购置的，有的是他自己就地取材，然后让小藻拼装的。
现在，意识平台的法阵已经搭建好，可以开始新的实验了。
索尔站到法阵中央，拿出一瓶试剂，“这是最后的磨声果萃取液了。若是再不能找到新的磨声果来源，或者替代物，‘意识战场’的研究就要暂时中止了。”
索尔一仰头，将药剂吞了下去。
意识空间内，依旧是无尽的黑色星空环绕着巨大的圆形平台。
四个意识体一一从索尔手中的日记本中飞出，落在他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大人！”＊4
然后四个人摆出了四种敬礼姿势……
情绪波动已经被压抑至极地的索尔面无表情地任由他们行礼，“在这次之后，意识平台法阵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启。”
四个意识体脸上又露出了四种不同的表情。
索尔没管他们的心情，冰冷的眼神在四人身上扫过，“所以这一次，我会尝试将你们其中一个带出去。”
“带出去？”阿古心中一动，“主人已经有计划了？”
索尔转头盯着阿古，“没有，只有一个不成熟的设想。而且我手里的药剂已经用光了，所以这次谁被我带出去，就要做好再也回不来的准备，而留下来的，也会长时间不能再进入意识平台。”
平台上立刻安静下来，原本几个蠢蠢欲动的心思全都老实了。
正当索尔心中盘算着带谁离开时，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
赫尔曼向前迈出一步，“主人，如果您这次是尝试性的实验，我建议您带上我。这样，万一实验中出了什么意外，对您的损失是最小的。”
此话一出，索尔四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赫尔曼有些紧张，他明白自己现在站出来，相当于在一个实验的起步阶段做实验活体。
危险性相当高！
可是他没有办法。
虽然索尔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索尔留着他们，主要原因就是把他们当成了知识的储备库。也许将来主人还会有其他计划，但就目前来说，赫尔曼是最没用的那个。
阿古曾是巫师塔图书室的管理员，光这个身份就意味着大量的知识。
而摩顿更是百年前的二阶巫师，就算现在力量大减，一个二阶巫师所拥有的知识也不是赫尔曼能想象的。
原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安，也在融合了恶灵意识后，逐渐觉醒，相比索尔以后还想继续从她身上挖掘秘密。
而赫尔曼自己，他既不是主修暗属性，又仅仅是个三级巫师学徒，就连自己唯一知道的有关陆地行舟的秘密已经全部告知主人。
他现在仅存的价值，就是在主人的“意识战场”构建中出一份力。
实验的确危险，但危险中蕴藏着机遇。
如果他能抓住这次机会……
赫尔曼迎着索尔的目光，“主人，我会贯彻您的全部意志，即使意识消耗也不会后退半步！”

第三百二十八章 猪！
索尔平静的脸上缓慢露出一个笑容。
他满意地表示，“好，那就由你来。”
索尔的计划是通过他能够化为灵魂形态的触手再次吸收赫尔曼的意识，然后带回巫师塔，模拟优拉夫人的状态，试验灵体和容器在结合时会产生的一切问题。
虽然索尔现在已经可以调阅以前的实验资料，但是看书总是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做一遍理解得透彻，也有助于他利用自己的灵魂天赋，发现前任实验者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也是戈尔萨努力培养他，让他尽快加入实验团队的原因。
在其他三个意识体的共同努力下，索尔非常顺利地将赫尔曼的意识体吸收进自己的灵体内。
这期间，其他三个人都提供了很多建议，也给索尔讲解了很多他不曾见识的领域知识。
显然，剩下三个意识体也很快明白了赫尔曼主动站出来的原因。
在上次索尔毫不犹豫放弃了第五张黑色书页后，他们就隐隐察觉索尔并不能无限地制造书页。
再加上维持他们的意识体清醒需要索尔持续注入灵魂能量，就可以分析出，如果将来出现了更有价值，更需要保存，甚至和索尔更亲近的意识体，那他们……就有可能被放弃。
十分钟后，索尔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此时已经覆盖上一层流动的水银。这里面就暂时封存着赫尔曼的意识。
“在我的手中大概能保存3天。需要尽快赶回巫师塔给赫尔曼找一个适合的容器开始实验。”
今天正好是车夫过来送物资的日子，不过既然索尔实验进展很顺利，他就可能让车夫先带他回巫师塔。
他在湖边小屋开启防护法阵。并让小藻在此处种下分身。
若是有人在索尔离开后光顾，那他再次回来时就会察觉异常。
入夜，索尔从马车上下来，却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罗凯。
他已经从拜伦那里得知罗凯曾和杰罗一同在这里堵过他们乘坐的马车，只是当时他自己并不在车上。
但那天索尔刚回到第二库房，就发现了尼克前两天被送进来的尸体里，就有对失魂花印记的暗示命令。
无论那天他会不会被罗凯两人堵住，都不耽误陆地行舟的内线对失魂花印记施加影响。
索尔跳下马车，让蘑菇车夫先回去，自己则主动走到罗凯面前。
“好巧，罗凯会长。”
罗凯注视着索尔，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嘻嘻嘻，恭喜你呀，索尔，你是我知道在最短时间晋升三级学徒的人呢。不愧是塔主大人亲自手下的学徒，以后我就要叫你索尔学长了呢。”
“不用，您还是叫我索尔就行。”索尔回以礼貌的微笑。
互助会的会长，罗凯，今年似乎也有二十七八了，但他身上从来没有其他大龄二级学徒的紧迫感，而且一天到晚不是组织交流会，就是给一级学徒上课，仿佛根本就没有打算晋升三级学徒。
“你要外出吗？”
“不，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回来的。”罗凯笑嘻嘻地说，“我可是派了好几个一级学徒在这里……和另一个入口，天天守着，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有什么事吗？”索尔心中急转。
是上次回塔的余波？还是湖边小屋里那个阵法的缘故？
“嘻嘻，我还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上次交流会后，很多人都想邀请你再去一次呢。”
“抱歉，我最近刚接导师的任务，比较忙，以后有空再参加吧。”
罗凯嬉皮笑脸的神情有所收敛，他自然知道索尔口中的导师是谁。
“真是……遗憾，很多人等着和你交易呢。不过自然是塔主大人的事情更重要。”笑容又重新爬上罗凯的脸庞，“以后每次聚会我都会通知你，希望有一天能再次现身交流会。”
罗凯微笑着退到阴影中，将进入巫师塔的通道让出来。
匆匆告别不怀好意的罗凯，索尔赶回第二库房。
他给海登传讯，让她从明天开始继续参与每天下午的实验。
随后，索尔径直来到一具尸体前。
“如果说有哪个容器最合适赫尔曼的意识，那一定就是这一具了。”
面前，已经被殓妆师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赫尔曼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索尔卸下自己左手上的水银封印，里面的手依旧保持着章鱼触手的模样。而半透明触手的中心有一团黑色的影子。
“虽然对于尸体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要害的说法。不过意识体存放的地方还是需要考虑一下。”
索尔回忆着自己借住小藻曾经看到的历史。
在地下实验室里，戈尔萨站在喋喋不休的优拉夫人身后，一掌切开了她的头颅。
在画面的最后，索尔记得戈尔萨好像是……拿下了优拉夫人的上半个头颅。
“导师将优拉夫人的灵魂放入容器的头颅中。不过赫尔曼的情况和优拉夫人有一些不同，他现在完全是意识体，是依靠我提供的灵魂能量维持稳定形态。如果一个灵魂仅有意识体是原装，灵魂能量来自别人，也会受到身体的排斥吗？”
这样想着，索尔将手伸向了赫尔曼尸体的——胸膛。
他没有选择头颅，因为戈尔萨导师的实验显然失败了。而且索尔认为头颅显然是一个很重要，但也很危险的地方。
第一次实验，索尔还是想稳妥一些。
先看看赫尔曼的尸体会不会排斥他的意识体吧。
索尔小心翼翼地将代表着赫尔曼的那团黑光凑过去。他的手臂在移动中缓缓变形，逐渐从章鱼触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注射器。
“果然，形态的变化有助于我精神力按需运转，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
注射器的针头扎入尸体的胸膛，慢慢推进。
索尔同时也分出一丝精神力环绕着赫尔曼的意识体，时刻监测他的状态。
那团黑色的意识体似乎感受到位置的变化，开始轻微地颤抖。
并且越靠近尸体，他颤抖得越厉害。
“是意识体本能地在害怕吗？”
“灵魂在害怕自己的身体？不，现在的容器和他原本的身体还是两个概念，也许我要准备随时中止实验。”
虽然想要把这些意识体拿出来需要建立意识平台，但送回去还是很容易的，只要请日记再吸收一遍就行。
还可以顺便涤荡一下这段时间在外界受到的污染。
虽然察觉到赫尔曼意识体的异常表现，但索尔还是没有立刻终止实验。
但是他的精神也是紧紧地绷着，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赫尔曼的意识体这么快就出问题。
注射剂已经来到最后阶段，黑色的意识体一点点消失在赫尔曼的尸体中。
索尔释放的那一丝精神力也依旧在稳定地回传里面的信息。
下一秒，索尔突然发现那丝精神力所缠绕的意识体不见了。
“怎么……”
他刚刚皱起眉头，就见对面的赫尔曼张开了眼皮。
库房里的尸体都没有眼睛，他们的眼睛已经被存放在巫师塔某个特别的地方。
所以当赫尔曼的尸体睁开眼睛，索尔看到的是一团空洞。
可是当头颅低下，空洞对上索尔的视线，他又感到有什么人在黑暗背后注视着他。
“赫尔曼？”
“猪！”
索尔黑脸，“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第三百二十九章 看破不说破
“是，猪……主人。”赫尔曼努力地张着嘴。
“连话都说不清楚吗？”索尔退后两步，看着眼前重新动起来的尸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就像尊喽麻痹。”
索尔反应了一下，“就像中了术？”
赫尔曼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索尔一把拎起赫尔曼，举着人往实验桌走。
“既然连舌头都弯不了，动作也缓慢，那还是我先带着你行动，你自己也要努力加强对身体的控制。”
他把赫尔曼放在桌子一侧，就像在那里立了一个塑料模特。
“我已经翻阅过关于灵魂灌输的实验记录。那里面的容器并没有出现你这种难以控制的情况。我需要再查查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如果有任何变化，好的，不好的都要及时告诉我。”
“是，猪……主人。”
索尔揉着额头，“嗯，这只是我的一次尝试性实验，不如朗姆导师他们几年的研究成果是很正常的。不头疼……不头疼……”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海登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来到索尔的第二库房时，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
“大人，他是谁啊？”海登立刻紧张起来，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索尔会不会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磨合，赫尔曼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不用索尔拖来拖去了。
只是舌头还捋不直。
此时，他被黑布蒙着的脸侧头对准海登。海登对索尔的称呼，让他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大人。”他也跟着喊了一声。
非常清楚，没有歧义！
索尔侧头看了赫尔曼一眼，默许了这种称呼。
随后他让海登进来，随意地说道：“他跟你的情况差不多，你可以叫他……赫尔。”
直接称呼赫尔曼不太合适，索尔反应飞快地去掉了一个发音。
“赫尔？”海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看向赫尔曼的眼睛已经没有刚刚的警惕了。
她甚至堪称热情地凑了过去，“原来我们情况一样，你现在是刚进入新容器吗？我看你的行动还不太顺利。”
赫尔曼低头注视着海登美丽的面孔，立刻清楚这就是索尔在巫师内的实验助手。
不过，他不知道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助手……
“是的。”赫尔曼放慢步速，不想和海登并排。
谁知海登却也跟着放慢了速度，似乎是有意照顾行动不便的“赫尔”。
她显得也比平时热情了一些。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容器的？”
赫尔曼看着走在前面的索尔，似乎主人并不介意他和其他人交流，于是也尽量自然地回应。
“昨天。”
“什么？”海登一愣，“那你适应得好快。我刚进入容器的前三天，连动都不能动。”
听闻此言，索尔立刻停下，回头问海登，“你进入容器后，三天都不能动吗？”
他看得多是灵体已经进入容器后的各种反应，的确忽略了刚进入容器时的状态。
而实验笔记上，对此往往也是一笔带过。
海登点头。
索尔再次看向赫尔曼，心想：“本人的灵魂对应本人的身体，果然还是有很大不同。”
进入库房后，索尔立刻开始对两人的状态进行记录。
他发现虽然海登在各方面的表现都比赫尔曼要好，但海登已经进入这具身体近一个月，而赫尔曼才是第二天。这样比较下来，竟是赫尔曼领先海登许多。
“所以说，虽然已经变成尸体，但是肉身对于自己的灵魂还是有很强的接纳性。而且，原装的身体对于原装的灵魂也没有要求性别相反才能进入。”
索尔一边看着在实验室中继续测试各项数值的两人，一边思考。
突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海登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照顾赫尔曼。
就像一个高冷的美女突然开始舔一个面瘫的半身不遂。
索尔突然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轻声一笑：“原来常年宅在尸房里的海登，面对异性竟然是这种反应吗？”
但索尔误会海登了。
他暗中照顾赫尔曼，并不完全因为误会“赫尔”的灵魂是女性，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以为两人同病相怜。
他自觉能理解“赫尔”的尴尬，但是本着看破不说破的想法，只在行动上隐隐透露出这个意思。
“看，我知道你原本是女性，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女人。”
但他没有想到，其实赫尔曼就是个男人。
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
在赫尔曼进入自己身体后的第五天，海登因为需要回朗姆导师那里重新加固身体和容器的连接，因此请了一天假。
索尔便打算借此机会，让赫尔曼进行下一个实验——他要让赫尔曼进入其他的尸体容器中。
在做好了其他准备后，索尔认真告诫赫尔曼，“对于非本人的身体，你在进入时可能会感受到很强的排斥力，你自己不要抵抗，但是如果遇到疑似污染或者异化要立刻反馈。”
“是的，”赫尔曼立刻回答，过了片刻，又小声地加了一句，“……主人。”
索尔轻笑一声，手中立刻开始记录，“差不过七天，舌头这种末端器官才能较为灵活地控制。”
随后，灵魂转移实验开始。
索尔利用具有锁魂、防止能量逸散的防御巫术法阵将自己、赫尔曼与另两具尸体困在法阵中。
随后他开始通过自己具有吸取和输出灵体的手臂，先将赫尔曼的灵体转移到自己的手臂中。
这期间他发现容器并没有产生黏着性。
“难道只有我在进入其他容器时会有极强的吸力？尸群对原本属于自己的灵魂都没有留恋，为什么会阻止我的灵魂离开他们的身体呢？”
索尔对自己灵体的研究是必将会提上日程的，只是他怕自己灵体的特殊完全来自穿越的经历或者是日记的加持。
与他们相比，研究复活可能还简单一点。
赫尔曼的灵体被索尔顺利吸出来，但是在进入第一具男性尸体时失败了。
对方的抗拒性很强，而且有种磁铁力量的特性，越靠近，这种排斥力越强大。
索尔倒是可以抵抗这种排斥继续，但赫尔曼的意识体在两方力量挤压下，隐隐有了溃散的趋势。
索尔连忙停下。
“幸好，我还准备了另一具尸体。”索尔看向旁边的女性尸体，“再试试这个。”
索尔将赫尔曼的意识体一点点注入一旁女性的尸体中。
这次尸体上的排斥力小了很多，但依旧存在，并没有像针对索尔的那种吸力。
不过因为这一次的斥力小，赫尔曼总算抗住了两边的压力，完整地钻进了女性尸体中。
“现在这种情况倒是和灵魂灌输一样了。”索尔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他伸手将事先准备好的沙漏倒置，开始计时。

第三百三十章 作死
蓝色的沙粒一点点从沙漏上方掉到下方。
索尔全程都在观察自己缠绕在赫尔曼灵体周围的精神力，同时还会用他特有的半沉浸式冥想法观察女尸的其他变化。
过了大概十分钟，赫尔曼似乎完成了融合，操控着女尸睁开眼睛。
“你现在感觉如何？”索尔拿起纸笔，刚准备依据赫尔曼的表述，开始记录。
谁知下一秒，赫尔曼突然大张嘴巴：“啊！！！！！！！！！”
那声音极其尖锐！极其高亢！
声音频率异常的高，瞬间就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
可是索尔却还能通过极高的精神力听到这声尖啸。
“出问题了！”索尔强忍着小刀刮头盖骨的折磨感，立刻对着女尸伸出触手，就想把赫尔曼吸出来。
可是当他的触手接触女尸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就像突破了某个屏障一样，突然就从外部钻入他的大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索尔瞬间就感觉仿佛有一个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头颅上，然后他的头就像音叉一样，快速而剧烈地颤动起来。
意志的极限瞬间就被突破，最后一秒，索尔几乎是凭着动作的惯性，才将赫尔曼的意识体吸出来。
然后，他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黑暗降临。
“哗啦——”
有谁轻轻翻动了一张书页。
“这样不行的哦，索尔哥哥。”
“谁？！”索尔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蔚蓝无云的天空，当微风拂过，似乎有青草嫩芽在骚动着他的皮肤。
一个小女孩的脸庞在他上空出现，柔软的发丝扫过索尔的额头。
女孩眉毛弯弯，银色的双瞳闪耀着星空般的光芒。
“潘妮？”
女孩笑了。
突然，她的脸猛地凑近，一双银眸几乎要贴上索尔的眼睛。
原本这个距离索尔应该已经无法看清眼前的物体。但索尔这一次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一双银色的瞳孔，但那瞳孔里竟然还有数不清的小眼睛。
每个小眼睛都呈正六边形，紧密地排列。这些六边形眼睛组成了一个大的圆形眼瞳。它们时而明亮，时而幽暗，离远一些看，就如同星星在闪耀。
透过这双银色的眼睛，索尔看到了自己。
他的每一个身影都出现在对方的每一个六边形眼瞳中，于是对方眸子里就有了成千上万个他。
而且，眼中的每一个“索尔”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是在研究，有的是在学习，有的是在分尸，有的是在冥想……
“这些好像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潘妮是梦魇蝶，难道她还没死？”
“难道我现在看到的……是我的历史？！”
索尔模模糊糊地想着，他突然很好奇自己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很奇怪。
当他曾经拥有“观测历史”这一神奇能力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观察自己。
明明相比日记和小藻，他自己才是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人！
可是直到他再次对上这双银色的眼睛，想起梦魇蝶观察历史的神奇能力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也是可以观察自己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一点也没想起来。
现在他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以顺着这成千上万个眼睛寻找自己的过去；寻找自己穿越而来的秘密；寻找他死亡与复活的真相；寻找他灵魂的特殊唯一性！
同时他的心底又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一丝惶恐，可是这种负面情绪很快就被那闪烁的星光压下，他只剩下满心的好奇和满脑子的迫不及待。
“让我看一看，在我死亡和重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看一看，我就要找到了……”
真相即将被揭破的紧张与期待与激动，令索尔逐渐咧开嘴巴。
然后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黑暗与光辉同时存在。
耀眼的光芒中又隐藏着极致的黑暗。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呢喃着。
光辉开始扭曲，黑暗紧随其后，二者搅拌在一起，像冰淇淋一样散发出沁人的甜香。
“哗啦啦——”
索尔仿佛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但是这声音也很快被那股甜腻所掩盖。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的声音逐渐失控。
“啊！！！！！！！”
突然，一声凄惨的嘶吼打断了索尔的狂热。
他恍然清醒，发现自己上方那个小女孩已经远离。
她双手捂着太阳穴，表情痛苦扭曲到极致，紧闭的双眼流出一股股黑色的脓水。
“啊！！！！！！！索尔哥哥！！！我错了！啊！！！！好疼啊！！！！！”
长着银色双眸的潘尼痛苦的倒了下去。
索尔侧过头看着少女在草坪上翻滚。
原本柔软的嫩绿枝丫突然变黑挺直，化作锋利的刀尖，毫不留情地在翻滚的女孩身上留下一道道巨大的伤痕。
黑色的黏液从伤口中溢出，很快就流淌一地。
索尔看着女孩身上的血肉一点点被搅碎，看着她滚到一处，不再挣扎只轻微地抽搐。
女孩的脸面朝向他，面容被凌乱的发丝遮挡，只能看见一只眼睛。
那紧闭的眼皮深深凹陷，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化为脓水，从眼眶中流淌出来。
“潘妮。”他有些不忍地呼唤着女孩。
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被暂停，飞扬的发丝和衣摆都被定格在原地。
索尔感到有些疲惫。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
“哈欠……”
眼睛还未睁，先打一个巨大的哈欠。
尽力地四周伸展着肢体，感受那种拉伸的舒爽感。
索尔一只手抓着头发，另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
“我怎么睡在地上？难道我梦游了？”
然而下一秒，模糊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索尔的脸色也一点点沉重。
他先是低下头，对着自己的左手问：“赫尔曼，你怎么样？”
他透明的掌心内有一团黑色，只是看起来比实验前要散很多。
就在索尔注视的时候，这团黑影又扩散了一点。
索尔知道不好，没有再犹豫，立刻让日记把赫尔曼的意识体收回去。
掌心黑色的团影瞬间消失。
索尔叹了口气。
原本还能再进行几次实验的，但最后一次进入女尸体时出现了意外，似乎不小心触动了巫师塔内的某个怨念。
但索尔被怨念击昏后的经历就更加离奇了。
“为什么会梦见梦魇蝶潘妮，她似乎还对我做了什么……”
索尔一激灵爬起来，“我怎么会梦到潘妮？”
自从成为巫师学徒，他就很少做梦了，每次的梦，都有一定的意义。
进入三级之后，他更是一次梦都没做过。
这次晕倒后，他竟然梦到了梦魇蝶？
关键在梦中和潘妮相遇，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索尔连忙越过身边的三具尸体，跑到货架深处，他封存梦魇蝶的茧的地方。
然而试管里面封存的眼珠模样的茧，已经不见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蝴蝶
“梦魇蝶……孵化了？”索尔先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忆着刚刚梦中的情景。
“如果那个梦魇蝶真的是在我的梦中孵化的，它最后的结局可不怎么好……可是它叫我索尔哥哥，它为什么会这么叫我？潘妮明明已经死在了磨帆镇。”
他回忆起，刚刚梦境的最后，潘妮似乎在向他求救，而他原本正想要观察自己的历史，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再之后他就没有印象了，睁眼时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
“在我梦中的不会真是潘妮吧？”索尔取下架子上的试管。
试管的玻璃表面没有任何破损。
他握着试管的手指微微缩紧，直到玻璃表面发出呻吟般的摩擦声，才恍然放松。
“也许……是该看看从海伍德那里得到的笔记了。”
当初索尔以找回海蒂——寄生在海伍德身上的诅咒或者说是他的妹妹——为条件，得到了海伍德关于梦魇蝶的研究成果。
但是因为海伍德的警告，以及索尔自身对梦魇蝶的忌惮，他至今也没有打开看过。
但是现在茧不知所终，很可能已经孵化，索尔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握着手里的试管，径直走到放在库房另一头的梦魇蝶研究笔记。
但拿到笔记后，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回到实验台前，做了一番冥想，检查自己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我在试图查看自己的历史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污染，当时我也听到了书页的声音，那应该是日记在提示我。”
“可是我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这就是超出了定位仪的安全提示范围了吗？”
就像走出了玻璃窗为他延伸的平台。
冥想了一个小时，索尔确定自己现在精神体稳定，在梦中受到的污染并没有传递到他现实的身体中。
睁开眼睛，索尔的面色有些古怪，“当时我在梦中受到的影响，好像全都被梦魇蝶吸收了。”
“她不会是直接死在我梦里了吧？”
多想无益，索尔郑重地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
在笔记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这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十分钟之后，索尔合上了书。
“梦魇蝶……真的是在梦中孵化的。不过海伍德提到的那个‘历史再现’有些奇怪。”
他并没有将整本笔记全部看完。
因为只看了前几页，索尔就感到了困倦。
这很不正常，他明明刚刚睡醒，而且经过一个小时的冥想，精神力非常充沛。
因此他立刻就将书放下，再次冥想，稳定精神体。
“果然，看这本书需要非常小心。”
索尔将笔记重新收好。
如果书中所讲基本正确，那现在梦魇蝶的卵的确是在他的梦中孵化。
“我明明已经将梦魇蝶的卵封存，而且之前一直并没有孵化的迹象。为什么在我回来后就突然孵化了？难道是潘妮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梦魇蝶的力量显然已经超出了索尔所能控制的范围。
但梦境最后发生了变故，索尔没有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塔主。
而且日记还没有示警。
“等等，日记？”
深红色的硬皮书应声打开。
它翻过华丽的金色书页，众多的白色书页，斑驳的黑色书页，最后来到了封底。
“这是……”索尔惊讶地看着出现在书中的东西。
那不再是一张书页……而是一枚书签。
银光闪闪的，镂空的蝴蝶书签。
索尔刚想用意识去触碰，就见那书签忽地消失不见。
“怎么？”还没等索尔寻找，他突然看见自己眼中出现了一只银色蝴蝶。
就如同书签活过来了一样。
但是当他伸手去触碰时，却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他立刻皱起眉头，掌心浮现一抹黑光。黑光骤然收束，向着蝴蝶所在位置射去。
这是索尔掌握的1阶巫术之一，负能量射线。
但是这个能量射线依旧没有触碰到蝴蝶，直接穿到对面，最后在半路被索尔散去，免得打到其他东西。
可是那只银色的蝴蝶依旧在索尔的视线中，甚至还绕着他的头颅飞了两圈。
“小藻！”
索尔将爱宠唤出来。
小藻应声而出。
它一出来，便也看到了蝴蝶。
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就像是银色金属镂空雕刻的蝴蝶，它立刻冲了上去。
蝴蝶向上一跃，飞到小藻头上落下。
小藻立刻扭着脖子回头，可怎么也看不到它头顶的蝴蝶。
情急之下，小藻吐出黑色的舌头，在额头上舔了一口。
但它的舌尖也没有碰触到蝴蝶，就像是经过空气一样掠了过去。
“能看到，却摸不到。像是立体投影，或者只存在视网膜里的东西。”
索尔心中一动，再度释放了一个1阶巫术，黑暗之光。
这个巫术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黑暗，无法被看透，在里面的人视野不受影响。
可是当蝴蝶被黑暗之光笼罩后，索尔依旧能看见蝴蝶的身影。
“并不是光成像。”索尔回想起这只蝴蝶破茧前，曾经藏在自己的左眼中。
他慢慢闭上了左眼。
蝴蝶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个不断扭着脑袋的小藻。
“只存在我左眼的视野中吗？可是小藻为什么能看见呢？”
这时，小藻突然停下了动作，转头对准了索尔的左肩。
而索尔也觉得左肩微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那里。
他又睁开左眼，果然看见银色蝴蝶落在他左肩上。
可是当他再次伸手去轻抚蝴蝶的羽翼，但依旧没有触碰到它。
“对了，小藻也是看不见的。他没有眼睛，只会追踪死亡的气息。但梦魇蝶并不是亡者啊。”
“不要对我伸舌头，就算你碰不到我，但我会觉得不舒服！”
这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梦魇蝶身上传出，呵斥着逐渐靠近的小藻。
对于梦魇蝶会说话这件事，索尔也没有太过惊讶，“潘妮？”
小蝴蝶的短暂起飞又落下，“索尔哥哥。”
这声音听着有些像潘妮的声音，但更幼稚一些，像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索尔哥哥。”
它又叫了一声。
“你不是潘妮。你到底是谁？”索尔冷下脸，“我知道你有意识，不说话就永远把你关起来。”
既然已经是日记中的书签，那索尔就有控制权。他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生命形态，都不会希望一直当一枚书签的。
“索尔哥哥。”
可是蝴蝶依旧只有这句话。
“小藻，舔她！”
“啊啊啊，错了，错了，错了！”
蝴蝶立刻大叫，并灵巧地闪开。
随后，它缓缓扇动翅膀，悬停在索尔左耳边，“索尔哥哥，我不是潘妮，本来应该是的，可是现在不是了。”
“在你的身上，我丢了一部分历史。”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无是处？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通过询问梦魇蝶以及间断性地阅读笔记，索尔稍微弄清楚了梦魇蝶现在的情况。
海伍德的笔记上说，每一只梦魇蝶的卵并不是她们的孩子，而是她们的新身体。如果不出意外，梦魇蝶可以依靠将意识体转移到自己的卵中，来获得新生。
由此，她们还可以继承从前的记忆，也就是她们口中的历史。
但这种方式似乎也会出问题。
因为海伍德曾在塔主的口中了解到，梦魇蝶转移的过程，也是她们最脆弱的时刻。
据说有一些正式巫师——在这里海伍德标注了“至少是二阶巫师”——会专门盯着这个过程去捕获梦魇蝶。
当然，梦魇蝶的临死爆发也是很恐怖的。死在这上面的高阶巫师也不是没有。
同时，笔记记录梦魇蝶的转移往往也需要借助梦境，精神体越强大的人的梦境越好。
这能极大地缩短她们的衰弱期。
“所以潘妮原本是想借我的梦境重生？”
“是的，而且为了从你的历史中获取力量，她还对你进行了观测。”
索尔：“……难怪，当时她会和我认错。”
他的历史可涉及世界间的穿越。还不是普通的大世界通往小世界的那种穿越。而是底层规则都有很多不同的世界之间的穿越。
就连他自己在试图观测自我的历史时都差点儿陷进去，又怎么可能有余力去救人。
“你还记得观测的内容吗？”
小蝴蝶扑棱扑棱翅膀，“如果我记得，不存在的就是我了。”
“好吧。”
索尔有些可惜，如果能借此机会知道他穿过时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有机会了解自己灵魂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但是历经了一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索尔也没有弄清楚自己在穿越时到底有没有经历什么特殊事件。
而观测者潘妮仅仅是偷看了一点点，就因此失去了她自己的部分历史，变成了一个傲娇小蝴蝶。
“怎么感觉我自己变成了一个炸弹？”索尔摇摇头，探索穿越奥秘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所以我还是应该将复活实验的思路放在解除容器对灵魂的排斥上。我研究自己的灵魂特殊性，未必能得到什么结果。如果最后让戈尔萨导师出手研究……”
索尔太清楚成为别人的实验体会有什么后果。海登与赫尔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生死不由人，性别也是。
想到这里，索尔看向梦魇蝶。
“还有观测历史的能力吗？”
“没有啦！”小蝴蝶很干脆地回答。
“改变他人记忆的能力呢？”
“也没有啦！”
索尔抱着双臂，如果是以前，他自然不希望梦魇蝶有这种改变认知的能力。
但现在它既然已经变成了书签，索尔自然是更希望自己的宠物能强大一些。
但反过来一想，若眼前梦魇蝶的能力还像原来那样强大，以索尔目前的实力恐怕还无法收复。
他干脆问道，“那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力？”
“不知道唉！”
索尔叹息一声，正准备将梦魇蝶收回去，谁知小蝴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忽地飞起，可怜巴巴地说：“索尔哥哥呀，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收到那个黑漆漆的地方？”
“不回去？你能长时间待在外面吗？”
“为什么不能？我原本就一直待在外面呀。”
索尔沉思片刻，梦魇蝶原本就是介于巫体与意识之间的特殊生命存在。
也许她和巫师学徒的灵魂不一样，可以单独在外面行动。
想到这里，索尔同意了梦魇蝶的要求，“那你就先待在外面吧。如果感到任何异常，想要回去，可以随时叫我。”
“谢谢索尔哥哥，你真好！”
梦魇蝶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落到索尔脸颊上，触角轻轻碰了索尔的脸一下。
索尔只感到些许冰凉。
“梦魇蝶……算了，以后还是叫你潘妮吧，虽然你忘记了自己的历史，但你应该还是她。”
“好哦，我喜欢潘妮这个名字！”失去了部分历史的梦魇蝶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抵触，欣然接受了它。
“潘妮，你的意识为什么能脱离肉体单独存在呢？意识体本应该是非常脆弱的，没有身体，很难抵挡随时会发生的污染和异化。”
“因为我有历史，知道历史可以让我确认自己的存在，而知道的历史越多，我的力量就越稳固。就算偶尔受伤，也能在回顾历史中找回自我哦。”
“可是你现在已经失去大部分记忆，这样会不会出现危险？”
“正常是会的，但是现在我情况特殊。”
“你是说你和日记的联系能保护你？”
“原来那个黑黢黢的地方叫日记啊，好奇怪的名字。”
索尔并没有解释，潘妮也不需要了解日记。
总之，梦魇蝶独立意识体存活的方式并不适用于巫师。
索尔暂时停止研究潘妮，他把笔记放回封存的铅盒中，回到实验区收拾烂摊子。
他还没有发现赫尔曼进入女尸时，为什么会突发异常。
这天下午，海登照常来找索尔时，便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高大男人不见了。
还没等他发问，便在第二库房最外面看见了闭眼站在尸群中间的赫尔曼。
他顿时露出一丝惶恐，“索尔大人，赫尔她……”
索尔顺着海登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了然，但嘴里只淡淡地说：“实验出了点儿问题。”
海登心中顿时腾起一丝惶恐。他惴惴不安地跟在索尔身后。
赫尔的“死”，让海登紧张起来，他没想到索尔竟然这么快就消耗掉一个实验体。
虽然冒险参加灵体灌输实验，海登就已经做好会被各种研究的心理准备。来找索尔前，也知道他已经会研究自己，毕竟就算是正常的巫师学徒，也会或自愿或被迫地成为导师们的实验体。
可是当他真的看见有实验体被消耗掉，心中还是腾起了巨大的恐惧。
当海登用比平常慢许多的速度走到实验区域，就被眼前出现的仪器惊住了。
“电感椅？”
一瞬间，刚刚成为实验体的那段时光再次浮现于海登脑海。新身体那迟钝的无感反馈和没日没夜地痛苦实验，令他心悸。
海登站在原地，竟不能向前再迈一步。
幻想中的电流袭遍全身，他以为自己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但事实上他身上只有睫毛微微颤了颤。
海登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违抗索尔的命令，就算他下一秒就会死，他也只能乖乖配合。
可是知道归知道，但她的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站在原地。
索尔走过去打开电感仪，他察觉到海登的畏惧，便事先讲解这次实验内容，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今天要研究的是尸体对于灵魂的斥力。一会儿你坐上去，意识试着挣脱身体，我会记录你身体上各处的反应。”
索尔调整好椅子，回头看向海登。
看，不会电你。
可是海登却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索尔皱起眉，“你在顾虑什么？”
海登颤抖的眼瞳一点点从电感仪移动到索尔身上，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就在索尔准备强硬地命令他开始试验时，面前的海登突然浑身一震。
她身上的恐惧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再抬头，眼中已经充满了坚定和一丝疯狂。
“他不敢，我敢，大人。”海登的第二人格慢慢地在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第三百三十三章 好奇心太重
海登的第二人格热衷冒险，有些急躁，但主动性极强。不等索尔发话，她就自行坐到电感椅上，并给自己的身体贴上连接贴片。
索尔没有反对，他走过去帮海登整理仪器，一切就绪后，他开始拿出操作盘开始记录。
“现在你不要动，保持放松，我要记录初始数据。”
海登很配合。
五分钟后。
“好，现在开始进行精细动作，比如伸曲手指脚趾。”
海登也乖乖照做，但他还给自己加了许多动作。比如，对着索尔微笑，伸出舌头扫过嘴唇。
然而索尔在面对这具有相当暗示意味的动作时，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馈，甚至都不曾让他笔尖停顿片刻。
“好，接下来是挣脱，你再试图挣脱身后封印法阵的束缚。”
海登的第二人格配合索尔进行了一系列实验。
索尔发现，这个第二人格比起主人格更勇敢，或者说更疯狂。
有一些很痛苦，甚至听起来都让人瑟缩的实验，她都能面不改色地配合。
尤其是挣脱实验，海登对自己特别狠，明明已经痛苦到扭曲，依旧在用尽全力挣脱容器上金色法阵的束缚。
最后还是索尔替她叫停了实验。
接连三天，都是第二人格来配合索尔，直到第四天，海登的主人格才跑出来。
索尔多多少少松口气，因为海登的第二人格，在某些方面，也很大胆。
但尽管有两个海登近乎无条件的配合，索尔还是对目前的实验进度还是不甚满意。
就算再怎么计量海登灵体和容器的变化指数，她的灵体都已经被朗姆导师的法阵固定在一个容器里。
以索尔的实力还解不开一个资深一阶巫师涉及多年、不断改进的禁锢法阵。
“最好还是用赫尔曼这样灵活，可以进进出出的意识体进行实验。”
一天下午，索尔抱着双臂浏览这些天的实验成果下，心中考量着下一步该怎么突破。
“我想记录的是灵体进入不同容器时，排斥反应的共性问题。可惜朗姆导师他们没有日记解决灵体在外界遭受的污染问题，因此都不怎么让已进入容器的灵体进行再次转移，以免在过程中被污染造成实验体的损耗。”
索尔能理解导师们的选择。
他现在还没有排查出赫尔曼意识体二次转移，进入女性容器时，为什么会突然发出那句他许久未听过的“杀了我”。
难道是他附体时不小心惊动了巫师塔内某个强大的灵魂？
索尔一直没有找到那句“杀了我”的主人，就连戈尔萨导师的复活实验里没有人提及这句话。
但他隐隐觉得这句话……可能和优拉夫人有关。
在复活这个实验中，最没有发言权的，其实就是被复活的人吧？
索尔已经怔怔盯着赫尔曼的实验记录许久，一只银色的蝴蝶飘然从远处飞来。
新生的潘妮化作银色蝴蝶后，在索尔的允许下获得了小范围的自由。
它时而停靠在索尔左肩，时而绕着他飞行，偶尔也会在第二库房内游荡。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只能像吉祥物一样，环绕在索尔周围。
尽管如此，索尔还是告诫潘妮不能离开自己太远，更不能进入其他人的梦境。
每一次潘妮都是一口答应。
索尔也不用她赌咒发誓，只告诉她，若犯一次，就等着永远被夹在书页里。
潘妮很怕被关回日记里，每次都会用小女孩一样的声音连连发誓。
现在，她又溜达够了，准备回到索尔左肩上休憩。
就在她距离索尔不到一米远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索尔的颈后飞出，参差不齐的鲨鱼状牙齿大张着，黑色的舌头像蛇尾一样不停抖动。
埋伏已久的猎人对着毫无戒心的猎物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咔嚓！”
“啊！！！！臭小藻，恶心死了！”
梦魇蝶被小藻一口吞下，然后又从它的头顶冒出来，在高空打着转，仿佛想甩掉身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而偷袭得逞的小藻则是对着潘妮“噗噜噗噜”地吐着舌头。
似乎是潘妮的到来让小藻有了危机意识，总是会在蝴蝶归来时突然偷袭。
尽管小藻根本碰不到蝴蝶，也从不放弃。
而潘妮……索尔眼中怀疑，这个看似稚嫩的家伙每次都是在逗小藻玩。
她只是想通过出丑，放低姿态，尽快融入索尔这个小团体。
看着自家得意到摇头晃脑的小藻，索尔只能无语地揉了揉额头。
“算了，只要潘妮不打算对小藻使坏的话，就任他们玩去吧。反正日记里的意识体加上他们也有六个成员了。”
“也许以后我要适应比现在更热闹的氛围。”
潘妮躲着小藻，落在索尔的笔记上。
她触角晃动着，就像真的在阅读一样。
谁知下一秒，她对索尔的实验表达了不满！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你不继续研究意识战场，为什么在这里研究尸体啊？尸体一点也不好玩，他们都不会做梦。”
索尔倏然站了起来，连身后的凳子都被他撞倒，“咣”一声落在地上。
小藻还没缩回去，被声音吓了一跳，惊讶地将头扭过来，吐着黑色的小舌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索尔冷着脸，眼睛紧紧盯着蝴蝶，“我从未对你说过这个词，你是在哪里听说意识战场的？”
潘妮似乎也吓了一跳，她在空中飞了半圈才落下来。
“我不是对你进行了观测嘛，当时偷看到了一些历史。虽然大部分都没记住，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片段。”
索尔心中冷笑。
他一开始就怀疑，这个梦魇蝶根本没有像她说得那样失去了全部能力。
梦魇蝶在日记里的形态是书签，并非书页。
而相对于书页，书签其实是一种可以独立存在的事物。
不是书页，面对索尔的提问会不会回答真话，就不能按照之前黑色书页的经验来分辨了。
但主动权仍然还在索尔手中，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日记立刻把潘妮收回去，并狠狠夹成一张薄饼！
而潘妮一开始为什么要说谎，装没用……可能是她刚刚被日记关押，成为了索尔的所有物，习惯谨慎行事。
至于现在……
小藻卷起凳子放回原位，索尔缓缓坐下，一只手拄着下巴，“既然你还记得一些，那就说说记得什么吧？为什么会突然孵化？为什么会观测我的历史？”
……大概是了解索尔并不是个残暴的人后，决定慢慢展露头角，以提高自身的重要性和地位。
梦魇蝶静静立在纸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它叹息一声，“唉，谁让我们梦魇蝶好奇心太重，都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濒危种族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完完全全是他的形状了
梦魇蝶告诉索尔，它之所以突然孵化，是因为索尔从外面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其实就是梦魇蝶的梦，是他们种族传承的核心。
“其实，我们梦魇蝶全都诞生于一位高阶巫师的梦境。在那之后，我们的数量只减不增。到了近百年，就连很多正式巫师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卵并不是我们的孩子，它其实是一具新的身体。当我们现在的身体死亡消弭，意识体就会转移到新的卵中。而转移的媒介就是一场梦。只不过，不是所有的卵都能完成蜕变，大部分都只是死卵。这一次，过去的潘妮将传承梦偷偷藏在了你的梦中，但是……她在苏醒后没忍住好奇心观察了你。”
索尔抬抬下巴，示意梦魇蝶继续说。
“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观测你近期的历史。可是你的历史太奇特了，而且总是有一些片段被隐去……这让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忍不住看到了你过来的那一天……”
“咳！”索尔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潘妮。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不想让别人听到潘妮的话。
但是随即他又意识到，潘妮只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并没有真的存在于巫师塔内。房间里隐藏的那些雾状人，还有时不时出现的黑色剪影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它。
而此时的小藻正在……
像蟒蛇一样一圈儿一圈儿地将索尔和椅子缠在一起，又一圈儿一圈儿地解开。
很无聊的样子。
轻轻拍了一下小藻的脑袋让他老实点儿，索尔才接着说：“你是知道……我是后来者？你清楚我的意思吧？”
“是的，我清楚索尔哥哥的意思。”梦魇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就像一个人瑟缩了一下肩膀，“正是因为看到了那一幕，当时的潘妮才忍不住继续往前看……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并且变成了索尔哥哥的所有物。”
“你真的不记得当时看到了什么吗？哪怕一点点也好。”索尔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梦魇蝶。
对方颤抖得更厉害了，连连讨饶：“索尔哥哥，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我的梦告诉我，如果我记起来，我就会死，真的死，梦魇蝶数量减一的那种死。”
索尔慢慢向后靠，靠在椅背上，刚刚身上那种迫人的压力正在消失。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现在就知道那段历史。
尤其是在梦中，他差点儿就因为看到了潘妮看到的一部分画面而崩溃。
现在想起来，那是脑子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世界的爆炸感。
就连日记都无法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幸好最后关头，索尔身体的自我保护功能生效，屏蔽了他的感知，让他晕了过去。
而梦魇蝶，很可能是因为索尔在最后关头，唤了它的名字，承认了它的存在，才让对方有机会进入日记躲起来。
现在看来，梦魇蝶的确看到了什么，应该比索尔看到得多一些，才会导致它这样强大的存在也差一点儿崩溃。
“那就留着梦魇蝶吧。”索尔心想，“我终有一天会去探索自己的历史的。那个时候，梦魇蝶以往的记忆应该能对我有所帮助。”
他笑了笑，越来越放松，“不能回想就算了。我记得在我晕倒后，你的第一句话是‘这样不行’，这是什么意思？”
“嗯……”潘妮开始缓缓地扇动翅膀，似乎正在回想。
索尔就静静地看着它，也不催促。
“我想起来了。索尔哥哥，你输送进那具尸体的意识体太干净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剥离得这么干净的意识体了。但是这样的意识体却非常容易成为强大灵体的媒介。当他进入那具女尸时，恰好撞上了某个意念的遗留，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夺取了意识。”
“意念的遗留？”索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尸房里的尸体有一半都是优拉夫人生前为自己准备的容器。那具女尸说不定就曾经承载过优拉夫人的灵体。
但若真是这样……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杀了我”的主人，就是优拉了。
正如戈尔萨导师所说，优拉夫人的灵魂独立实验失败了。
不但如此，索尔还怀疑优拉夫人已经遭受了相当严重的污染。
在那一句一句的“杀了我”中，他听不到理智的存在。
“就算复活实验能制造出合适的容器，让优拉夫人的灵体可以安全、长久地生存下去，可是依旧被污染的优拉夫人还是她自己吗？”
想到自认为自己是“维妮”、只是一个替代品的优拉夫人，索尔不禁发出疑问。
“这样的复活，真的是复活吗？”
戈尔萨导师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肯定有！”
索尔压下自己复杂的心情，继续问潘妮，“可是我需要进行灵体转移的实验，这是事关性命的任务。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手里的意识体抵挡尸体内残留意念的操控？”
索尔看着潘妮，眼睛眯起来，这也算是对它的第1次考验。
潘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它忍不住是震动翅膀飞了半圈又赶紧落下。
“那个意识体完全由您操控，它就是您的战士，您需要给他武装刀剑和盔甲。”
索尔还没有想过这一点，他起了些兴致，“意识体也能武装？”
潘妮小心翼翼地说：“意识体当然不能随意改变，它们的形态是越纯粹越好。但是您可以在他们的外面武装一层能量，您的储备的那些灵魂碎片即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用能量将被保护者包裹起来，抵抗外部的侵袭。嘶……那我能否通过这种方法，解决容器的排斥问题呢？”
“这个……恐怕不行。”
“也是，”索尔自己就想到了解释，“肉身会因为意识体外附的那层能量加重排斥反应。”
以人的身体做容器，还真是麻烦！不是自己原装的灵魂意识就是不适应。
赫尔曼说他在进入自己的尸体时，也会感到轻微的排斥，那应该是他的身体已经面目全非，而他的灵意识体也经过了索尔日记的改造。
所以现在两者已经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暂时过着同床异梦的表面和谐生活。
“现在又回到了原点。为什么我的灵魂能被这具身体容纳，完全没有排斥反应。”
不但如此，在历经了灵魂离体的磨难后，索尔现在使用这副身体已经越来越顺手了。
不过通过潘妮的提示，索尔也有了一种猜测：他历经的那段不可回忆的历史，给他的灵魂附加了一层保护膜，这种保护膜让别人无法探究他的过去，也让身体无法分辨这灵魂到底是不是自己原装。
最开始，这具身体别别扭扭地同意了来自异世界灵魂的进驻。
后期又时不时地对索尔这个新灵魂进行试探。
不过，这样的试探也让索尔起了警觉。
在经历两次巫体改造后，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是完全是新任索尔的形状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武装灵体
只可惜无论索尔猜想得对不对，这股力量目前都无法运用于其他意识体。
但这倒让索尔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从我目前的实验结果来看，身体会排斥不属于自己的灵魂。这种排斥性并不单独存在于某一部位，而是在全身，在每一寸皮肤，在每一块骨骼上。就像是对原灵魂的记忆铭刻在基因中。”
这一部分是索尔记录在之前笔记上的一个猜想。
但是这个猜想并不好验证，就连戈尔萨导师也未必能够探索基因层面的信息。
况且索尔都无法验证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基因。
他只是将这种存在于细胞中的底层基础信息，按照前世的记忆命名为基因而已。
不过他虽然无法验证这个猜想的原理，但是可以根据这个猜想总结身体能够反馈的表象信息。
“如果我能测出一具容器所能适应的灵魂的特点——先命名为灵魂参数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在灵魂外覆盖一层调整到对应灵魂参数的外壳，让他们得以安稳地生活在容器中？”
就像给外来者一把钥匙开门。
只要摸索对锁的形状，制造出对应的钥匙，就可以让其他人进入房间。
这就是索尔根据自身经历产生实验思路。
只是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都是现配钥匙，而他手里有一把万能钥匙。
这样既针对灵魂又针对容器的实验，肯定不是索尔自己一个人能完成的。
不过，他背后还有一整个团队。
只要将实验的初步设想提交上去，获得戈尔萨导师认可，就可以申请人员和经费的支持了。
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导师参与他的实验项目，听他调度指挥……
想想就很爽啊！
索尔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回归现实。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猜想，他最起码要有一个初步的实验数据，来说服戈尔萨导师。
“现在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手里已经没有磨声果了，若是找不到库存，或者替代品，我可能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进入意识平台了。”
想到这里，索尔问潘妮：“既然你都知道意识战场，那意识平台也该有所了解吧？我现在缺少磨声果这一稳定情绪的关键药剂。你既然有一部分潘妮的记忆，那么你知道还有哪里存在磨声果吗？”
谁料听了索尔的问题，潘妮却是振翅飞了起来，一直飞到与索尔双目平齐的位置。
它的声音里满是愉悦，还有点小得意，“索尔哥哥，有我在，还需要什么磨声果？你忘了，我最会控制别人的意识认知啦？”
“哦？”索尔扬眉，知道这是梦魇蝶第二次展露能力了，他装作不太相信的模样说，“你不是说已经失去大部分力量了吗？不是说已经无法再控制别人的认知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你在骗我？”
“不，不是啦，索尔哥哥，我哪敢骗你。”
潘妮的声音突然又降了八度。
“我不是被你的日记限制住了吗？其实我有一部分能力，是被日记锁上了。但是，嗯，只要所有哥哥你放松一些日记对我的限制，我就可以使用一部分能力哦，只要放松一点点就行了。”
潘妮紧接着说：“不过千万不要放松太多，不然我害怕曾经的记忆全都回来，我就又要死掉了！”
这是求着索尔继续封印它？
索尔了然点头，“原来如此。不是骗我就好，我可不能忍受我的所有物欺骗我。”
“不，不敢。”
“那么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我放松对你的能力限制，你帮助我稳定情绪。这种稳定要怎样进行？会持续多久？”
潘妮有些心虚地说：“让您做一场梦就行。至于时限，以我目前的情况，大概……十分钟？”
它担心索尔会觉得太短。
但索尔却是点点头，“够了。”
他目前只要能稳定地进入意识平台将人带出来，或者给他们补充能量就行了。
这个最紧急，其他的实验可以以后再想办法开展。
“接下来，去湖边小屋看看，顺便查查有没有抓住那间房屋背后的主人。再之后……”
索尔想了想，“去一趟蓝水湾吧。我储存的灵魂碎片已经不那么充足，而且我对灵魂潮汐这个现象也很感兴趣。百年前的亡者，会不会有像摩顿那样的惊喜呢？”
……
半个月后，蓝水湾。
索尔站在甲板上。
今天的风有些大，普通乘客已经不被允许待在露天甲板上。
他们基本都被圈在特定的水晶玻璃罩内，小心翼翼伸着脖子，远眺船舷外的云海。
是的，是云海，而不是碧波。
索尔现在待的地方，是一艘空艇。
空艇的动力和悬浮力分别来自船头船尾的推进法阵，和头顶的巨大气球。
推进法阵倒不稀奇，像是索尔曾经俘获过的陆地行舟帆船上就有这种装置。一些巫师用于快速赶路的巫术道具也会铭刻此类阵法。
少见的是头顶的气球。
那是一个用皮革内嵌生物薄膜制成的巨大气球，里面并不是依靠燃烧产生的热空气浮空，也不是常见的氢气。
而是一种由巫师发明的特殊气体。这种气体密度很低，同时还属于惰性气体，不易燃不易爆，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所以能乘坐空艇出行的人非富即贵。就连一般的流浪巫师也舍不得花钱乘坐。
他们宁愿选择原始、缓慢但价格低廉的马车代步。
索尔能乘坐上这艘空艇，完全是沾了他导师戈尔萨的光。
这艘空艇是位于西部大陆西南方的拜东学院生产，头顶的气球也是他们的独家技术。
但拜东学院的人在每艘空艇上都会给戈尔萨留一个位置，就算他一年也不乘坐一回，也不会将这个位置卖给其他人。
而索尔拿着戈尔萨导师的手书，就可以免费乘坐这艘空艇，跨越半个西部大陆。
只用三天，就能跨越一个月的路程。
同时，作为三级巫师学徒，他也可以不用顾忌外面的天气情况，在外甲板行走。
受限于能源消耗的考虑，这艘空艇算不上很大。最豪华的舱室面积也很小，再加上里面那些多余的装饰，更显闭塞。
因此无论白天黑夜，索尔都几乎待在甲板上，欣赏真正的风起云涌。任凭狂风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也不愿缩回温暖的玻璃罩子里。
这样的索尔自然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一个身穿笔挺蓝白色制服的中年人顶着狂风，一手扶着甲板上的固定栏杆，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帽子，缓步靠近索尔。
“您好！”男人张开嘴，努力不让自己被风呛到，“我是蓝鸟号的舰长哈利。我看您一直在看头顶的气球，您是对里面的气体感兴趣吗？”

第三百三十六章 推销
蓝鸟号的舰长早就注意到索尔了。
事实上，在索尔登船出示那张银色请帖时，他就没停止过对索尔的追踪观察。
“这个气球里充斥的是拜东学院近几年的新成果，他们起名为上浮气。有了它，我们在开船时总算不用担心会随时被炸死了。”
说完，哈利舰长看着索尔并不意外的表情，哈哈一笑，“我失礼了，您怎么可能不知道上浮气呢，哈哈。”
这个舰长的身份估计也不一般，他是这三天来第一个主动和索尔搭话的人。
“拜东学院经常会做这样的研究吗？”
“是的，您可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可能有巫师给普通人做东西。但是像我这样的受益者，其实是很感谢拜东学院的……尽管他们的东西都很贵。”
哈利舰长耸了耸肩膀感叹道：“谁能想到从无主之地出来的巫师势力，能最先对普通人开放呢？据说那里有一些设计师，都是由普通人担任的。”
“无主之地？”听见这个地名，索尔心中一动，“拜东学院是从无主之地出来的？它和百年前的垂手谷大战有什么关系吗？”
谁知道能面不改色和索尔说话、一脸兴奋讨论拜东学院的哈利舰长，却在听见“垂手谷”三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的，那是百年前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了。”舰长也是见识过风浪的男人，很快就在狂风的吹拂下恢复了黝黑的脸色，“其实拜东学院，就是当时和克马帝国交战的另一方。”
“哦？”索尔对那场大战了解的并不多，巫师界的新学徒也和他一样，只知道克马帝国战败，几百上前巫师和学徒陨落在垂手谷。
“你是怎么知道这段历史的？”
巫师世界可不是个注重历史教育的地方。更何况某些危险的历史还可能带来严重的污染，普通人就更不敢学习了。
“我曾经就在拜东学院任职，这艘空艇就是我用全部薪水换来的。”哈利舰长抚摸着手中的栏杆，一脸爱惜。
索尔虽然也很喜欢这艘空艇，但他对拜东学院更感兴趣，“我只知道当时交战的另一方，直接出动了更高阶的巫师，利用地形，葬送了克马的一支大军……当然，以你的立场不方便可以不说。”
谁知哈利却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神色。
“这不算什么，大人。拜东学院并不避讳那段历史，这甚至是他们的一位导师主动告知我的。”哈利舰长摆了摆手。
这时，又是一阵狂风吹来，连空艇都开始左摇右摆，他连忙放下手紧紧抓住固定栏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几乎只要在学院任职或者是与学员关系较密切的人都知道。他们认为那是一种勇敢的创新精神，就像他们不断开发新的巫术道具一样。”
索尔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反正那段历史的真相如何，他也只知一个大概。
“不说这些了，你空艇里的气体生成公式出售吗？”索尔指了指头顶的气球。
哈利舰长很熟练地摇头，“抱歉大人，唯独这个我就算知道了也无法给您。”
索尔不奇怪，他也只是问问看，“这是拜东学院的内部机密，你们只有使用权，是吗？”
“使用权……唔，你说的这个词汇真高级。”哈利眼睛一亮，一脸真诚地夸赞着，“是的，所有参与动力反应的船员和我，都被拜东学院下了一种诅咒。他们起名叫契约咒，据说是建立在意识体上的诅咒，违背誓言的人，将烂心烂肝。”
又是一样神奇的巫术道具！
哈利舰长看到索尔眼睛都亮了，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他终于展露出过来和索尔搭话的真正目的。
“大人，像这样神奇又稀有的道具我这里也有一些，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优惠出给您！”
索尔扫他一眼，“你胆子可真大，一个普通人对巫师推销东西。就不怕我直接抢了跑吗？”
哈利舰长笑笑，“您可是巫师塔的尊贵大人，要是其他独立的巫师，我也不敢这么说。”
索尔知道这句话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恭维。
这个哈利敢给巫师卖东西必定有其依仗，在舰船上说不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存在。
“那，请带路吧。”索尔点点头，他自然也不怕船上有所埋伏。
半个小时后，索尔从舰长室走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这位哈利舰长不愧是个生意人，卖起东西来，话术一套一套的。
而且他卖的那些东西标价极高，就连索尔这个三级巫师学徒都有些吃不消。
索尔并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而是谨慎地挑选了一些自己感兴趣，并且将来很可能会派上用场的道具。
契约咒就是其中一样，不过索尔买的就是那种一次性道具，并没有制作契约诅咒的公式。
哈利舰长说这个东西只有在拜登学院有卖，而且价格更是高到了天际。
在索尔买下第1样道具后，哈利又着重推荐了一样远程传话器。他说有了这个东西，手持传话器的双方可以相隔百里自由通话，只是如果在有巫术防御法阵的地方，需要将法阵的底层原理输入传话器，才能保证信号的输入输出。
“这不就是对讲机吗？”索尔感叹拜东学院的研究便民，不过他没买。
一是因为，他在巫师塔内不方便使用。他又不可能将巫师塔的底层防御原理输入传话器。这只适合单独居住的人，而且也有隐患。
二是因为，他更想买另一样东西，而他手头的资金不支持他同时购置。
哈利舰长这里的货物不多，但每一样都非常适合在外行走的巫师。
索尔买的另一样东西是压缩行囊。据说是拜东学院花了大价钱从另一个大陆引进的空间压缩技术。
这个行囊可以将原本一个边长10厘米的立方体口袋内的空间扩展到边长3米的空间。带着压缩行囊外出，就跟带了一个房子走一样。
只是这个行囊不能装活物，而且自身并没有防御能力。不过拜东学院提供一次免费修补，第二次就要收钱了。
索尔在拿下这个压缩行囊后，就感觉自己腰围瞬间细了一圈。随后他便决定离开。
但在他走之前，哈利舰长却又向他着重推荐了一个秘密商品。
那是隐藏在船舱墙面里的一个隐蔽展柜。
负责遮掩的幕墙打开后，里面露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风韵少妇模型。
但索尔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是一个人偶。
“这不是陆地行舟的人偶吗？你还卖陆地行舟的货物？”

第三百三十七章 抵达
哈利舰长连连摇头，“大人，陆地行舟的货物可不会交给我们卖，他们不会把东西卖给普通人的。”
哈利舰长指着人偶的脖颈，“您看这里的关节技术，其实是拜东学院的独家发明。所有可拆卸的关节都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当您牵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时，不会有人怀疑她是一个人偶。”
“那她有什么功能？”
哈利舰长立刻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不停地对索尔抖着眉毛，“当然是为您的一切需求效劳。”
索尔额头的青筋狠狠一跳，“这个我不需要。”
如果他需要，找个活人不好吗？身为巫师塔的三级巫师学徒，就算他想睡公主，也会有人送上来。
哈利舰长却没有明白索尔的意思，他稍稍靠近索尔，压低声音说：“如果您需要，我们这里也有其他性别和其他种族的人偶。”
“它虽然不能像陆地行舟的人偶那样具有很高的自主性，但是它乖呀！”
索尔并不心动，然后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哈利舰长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依然是笑容满面地将索尔送出了舰长室。
一只银色的小蝴蝶出现在索尔视野中。
“索尔哥哥，你为什么不买刚刚的人偶啊？是不喜欢吗？哦～我知道了，索尔喜欢的是可丽，安吉拉，还有潘妮这样的女孩子，是吧？”
从舰长室出来的走廊里，偶尔会遇到满面笑容的船员和衣着华丽的旅客，但是他们都躲着索尔走，显然是畏惧他全身灰白色的皮肤。
索尔戴上宽大的兜帽，遮住自己半张脸。
待到无人处，索尔才压低声音回应潘妮：“是啊，我最喜欢小女孩了。潘妮，等你长大以后，让索尔哥哥吃掉好不好？”
小蝴蝶突然不出声了，它总觉得这个吃，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买完东西后，索尔并没有回到甲板上，而是回到了专门为他腾出来的豪华舱室内。
刚刚偶遇他的一名船员告诉他，还有两个小时，空艇就要开始降落了，请他做好准备。
当然，那个船员在说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的。就好像索尔随时会把他抓走然后肢解一样。
回到舱室，索尔取下自己左手上的肤色手套，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手掌。
手套原本是黑色的，施加了魔法伎俩令旁人看不出索尔带了手套。
而这只是为了隐藏索尔左手手掌的异象。
他的掌心皮肤上，用金色的药剂铭刻了一个微型巫术法阵。
是曾经他铭刻在骨头上的法阵的改编版。
这个法阵可以减缓意识体能量的消散，而索尔的双手又可以储存意识体，因此他在梦魇蝶的帮助下成功进入意识平台后，再次把赫尔曼的意识体带了出来。
原本赫尔曼的意识体遭遇了上次的意外，应该多休整一段时间，其他人也表示愿意成为主人的实验体，但赫尔曼却说他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该如何最大程度避免风险，因此主动提出继续实验。
索尔考虑了一下，最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为了将赫尔曼带出来，索尔再次前往湖边小屋，在梦魇蝶潘妮的帮助下，通过稳定意识波动，成功进入意识平台，并将已经在日记的帮助下复原的赫尔曼存放进左手。
同时，他再次检查了湖边小屋的暗室，并没有其他人动过的痕迹。留下的小藻分身也表示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活人靠近。
索尔怀疑，这个小屋已经被他的原主人放弃，只是不明白，那个未知的前主人离开小屋前，为什么不将暗室里的法阵破坏？
索尔让小藻留下的分身继续警戒，以防有人回来。
两个小时后，索尔拎着不多的行李在舰长哈利的殷切护送中下船。
空艇的起降台建在蓝水湾郊外，想要入城，往往还要乘坐空艇站外的马车。
不过乘坐空艇的人非富即贵，也不差钱，大多人还有专门的马车候在外面。
反倒是索尔这个空艇上最特殊的存在，走出站台后才发现自己被扔在了郊外。
虽然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蓝水湾的城墙，但若要走过去估计也要小半天的时间。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身穿黑色燕尾礼服的男人走过来。他手圆脸圆，十根粗壮的手指头几乎根根戴满了宝石戒指。
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手掌之间发出的不是肌肤的摩擦声而是金属的碰撞声。
“这位大人，我叫庞德，是一位珠宝商人。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索尔转过来。
庞德抿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喉头，显然还是不习惯面对索尔灰白如尸体的脸庞。
“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允许我用马车载您一程吧。”
索尔看看远方的城墙，还有前方荒芜的土地，心道：“虽然我已经学会飞行术，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练习的好时机。”
“好，麻烦了。”索尔对着庞德略一点头。
庞德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喜悦，似乎没有想到索尔会对他这么客气。
而远处观望的几人顿时露出后悔的表情。显然在见识了空艇舰长和索尔的平和交流后，几个人都有结交索尔的意向。
只是对巫师的畏惧，让他们在行动前有所犹豫，没想到就被庞德抢先了。
那几个人虽然面露遗憾，但也没有上来打扰。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争了，不然失了体面，也会让巫师厌烦。
几分钟后，索尔坐上了富商庞德专门为他腾出来的马车。
这辆马车显然是提前安排好来接富商的，极尽奢华。就连车架上都镶嵌着宝石。
在马车启动前，庞德带着还算热情的笑容缩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索尔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允许他留下。
正好索尔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他，便默许了这个胖子想要努力缩成一团瘦子的举动。
而在马车发动后，众人身后的空艇也再次升空，以它的速度很快就超越着众马车，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算下来，空艇在蓝水湾这一站只停了不到三十分钟。
“它接下来是返程还是有其他目的地？”索尔问庞德。
“哈利船长的空艇接下来会前往莫罗拉港，然后经过一些有预定乘客的小城市，最终目的地是拜东学院所在的考尔格力。”
“考尔格力？”索尔学习的巫师界基础知识里还真没有提过这个地方，“那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城市。”
“回大人，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庞德面露憧憬，“是完全由拜东学院掌控的地区，有着独特的货币和独立的律法，说是一个国家也不为过。”

第三百三十八章 诡异的海
考尔格力，是一个建立不足百年的大城市，但是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人口密度，都已经远超克马公国现在的王都。
而且那里还有很多新奇到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就连哈利舰长的空艇在那里也是稀松平常。
不过想要在那里定居非常困难，要经过一系列审核，还要交一大笔钱，就连巫师学徒也不例外。
拜东学院只对正式巫师及以上的存在免费开放。
“如果只是短暂停留呢？”索尔问道。
“那就只需要交这个数就行了。不过需要定期接受审查。”庞德对着索尔比了一个数字。
索尔立刻放弃了下一站去考尔格力的想法。
谈话间，蓝水湾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可是索尔还没有看见“蓝水”，黑水也没有。
“蓝水湾不是临海吗？”
“曾经是的，不过在百年前发生大战后，蓝水湾的城区就搬到了远离海水的地方。这些年灵魂潮汐越发频繁，就连住在水湾附近的村落不得已也全都搬走了。”
庞德打开宽大的车窗，给索尔指着方向，“您若是想去海边，顺着那条路，再往南行就可以了。”
听着庞德的介绍，索尔慢慢皱起眉头，“既然海边早已无人居住，为什么还会有船停靠在那里的码头？”
庞德面露苦涩，“因为便宜，大人。不过这两年愿意停靠在蓝水湾的船舶也越来越少，日子也越发艰难了。”
索尔扫过庞德的十根手指头，“艰难？”
“哈哈，”庞德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并不在这一带做生意，只是偶尔来看看住在这边的妻子和孩子。”
索尔自然不会管庞德的私生活，他留下庞德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灵魂潮汐的事情。
“你对灵魂潮汐知道多少？”
“很多，大人。”
庞德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
索尔最终也没有进入蓝水湾的城区。他向庞德要了一匹马，在半路就无声地拐上了前往那个海湾的小路。
富商庞德虽然遗憾没能邀请索尔到自己家坐坐，但更多的还是对索尔的离开松了一口气。
他吩咐手下人快些，想尽快回家，可是马车刚提速，就看见了等在城门入口外的一众贵族。
“老爷！”车窗外，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侍从轻颤着说：“爱拉夫子爵，谢特利夫人，奥都先生请您过去稍坐。”
庞德愣了片刻，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索尔赶到海边时，天已经蒙蒙灰了。
厚重的云层几乎是在一瞬间映入眼帘。岸边还是晴空，海面上却是乌云压顶。
就好像一把利刃，将大海和陆地划分为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只有裹着白色泡沫的海浪偶尔越界。它们就像一个个挣扎求生的手掌，努力地想要爬上岸，却终究因为沙滩的无动于衷而绝望退去。
刚刚那一切并非完全是比喻。索尔眯起眼睛看去，浪潮涨退之间，偶尔会出现一双双惨白的手臂，指节狰狞地往岸上抓，又很快被浪花打散。
“这里的海水的确有问题。”
前世的大海令人观之心旷神怡，而眼前的大海却总是隐隐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
就像你并不是在岸边看海，而是一个溺水的人，随时就会永远沉入海底。
最远方的海天交融处也是扭曲的，苍灰色和深沉的墨蓝逐渐融合在一起，却又彼此吞噬。
天际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扭曲的轮廓。
只看了这一会儿，索尔就感到精神体有些躁动，他垂下头，不再看天的尽头，只关注眼前。
“难怪普通人宁愿耗费巨资也要将一座城市移走。要真是天天住在海边，望着这样的景象，10个有9个要疯掉。”
此时他站在距海水有一段距离的悬崖上，正准备飞到崖底，近距离去观察一下海水，就听见海浪中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那是鞋底和砂石贝壳摩擦的声音，还有迎着海浪行进的声音。
索尔想四处张望，终于在山崖下方，一片平整的沙地上，看见了十几个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绑着一根粗麻绳，麻绳遥遥地拴在岸上的一块较大的石头上。
他们的眼睛都被黑巾蒙住，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有时也会踩着没膝的海水。
他们走一两步就会停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或是沙子里摸索。
每次弯腰他们都显得很紧张，膝盖微弯绷紧，随时准备发力。就好像他们不是要弯腰，而是准备跳跃。
“这些人……是在赶海吗？”
索尔用飞行术，无声地从悬崖上跳下，随后落在距那些人一百米开外的地方。
他向海水的方向走了几步，低头看着沙滩被浪花犁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发现。
“这里的贝壳海藻都很少。但却没有人行走的痕迹。说明并不是被赶海的人挖走的。而是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本来就缺少动植物。”
这时，小藻突然主动从索尔后颈钻出来，像一只灵活的小蛇左看右看。
“你又发现什么了？”
小藻立刻将头扭向海浪的方向。
“是死亡的气息吗？”索尔心想，又往海水那边走了两步。
突然他听见人群那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
他立刻扭头去看，就发现其中一个男人猛地直起腰，然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绳子的方向跑。
他一直跑到海浪碰触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明明才几步路，都累得弯腰直喘粗气。
显然吓得不轻。
索尔虽然在对方喊叫后才扭头看过去，但他灵敏的反应和极好的眼神让他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吓到了男人。
那是一双惨白的，隐藏在同样惨白浪花里的手。
那双手在一瞬间化为实质，瞬间握上男人正在海水里摸索的手腕。
因此那个男人才惊恐地逃上了岸。
在那男人逃跑之后，其他人全都停下动作直起腰。他们将蒙着黑巾的头转向男人的方向，也很是紧张。可是几个呼吸过后，并没有人跟随男人上岸。
他们似乎在踌躇、犹豫，在不舍。
又安静了一分钟，第一个人继续弯腰摸索着沙子里的东西，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就连小孩子也一样。
而那个被吓跑的男人，在岸上拄着膝盖休息一会儿后，竟又重新抻了抻绳子，在确定绳子绑在石头上很结实后，又往海里走去。
“海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去卖钱。”索尔干脆往那些人的位置走过去，准备直接问一问。
就在此时，变故又生。
一个男孩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水里。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不知怎地竟往深水处爬了两步。
被浪花呛了一口水后，他慌张地去拽腰间的绳子，想确定岸的方向。
可是当他抻直绳子，顺着绳子的方向又爬了两步时，却发现水更深了。
他脸上未被黑巾遮盖的地方露出惊恐的表情，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三百三十九章 捡螺人
又是一阵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摔倒的男孩被摁进水里，四肢挣扎抽搐。
那里的海面明明刚过膝盖，他却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身边的人听见男孩挣扎的动静，再次停下动作，起身望向男孩的方向，可是没有人伸手去救他。
沉浮之间，男孩偶尔露出水面的脸在呼救。可是没有人救他，其余人甚至都没有摘去脸上的黑巾。
他们只是望着男孩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麻木的哀伤。
没有蒙着黑巾的索尔，自然看见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孩腰间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一只透明的手，从深海的方向扯着绳子。
因此摔倒的男孩想要顺着绳子往岸上爬时，其实是迈向了更可怕的深水区。
索尔脸色冷下来。
那只透明的手，并不是他在海浪之间看到的，如同死人般苍白的手臂。
那是0阶巫术，法师之手。
微弱的魔力震动传来，索尔在其中寻觅着更加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精神力传来的方向，便在崖下的阴影处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巫师学徒。
那男人又高又壮，面无表情；女子小鸟依人靠在男人胸膛上，扭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海水里挣扎的男孩。
就在男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时，索尔突然动了动手指。
嗜人的冰冷海水突然化作温柔的双掌，托着男孩的背将他举起来，举出水面。
直到男孩慌乱又有些迷茫地站起来，那双手才重新化作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男孩的大腿上。
索尔救人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那两个学徒的注意。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女子则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们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显然刚刚的杀人之举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们并不想因此和另一个陌生的巫师发生冲突。
海水中的法师之手也被散去，男孩站在原地，终于摸索到自己的绳子已经断裂。
他舔了舔海水也润不透的干涩嘴唇，低声地呼喊一句：“我绳子断了。”
因为呛水，他嗓子干涩得厉害，听起来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厉鬼。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回应他，“我这边是岸。”
那人并没有骗男孩，他的确踩在没有海水的沙滩上。
可是海风和浪潮却扭曲了他的声音，让男孩分辨不清说话的人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他摸索着走了两步又险些滑倒。
因为刚刚的挣扎，他已经来到了更深的地方，若是不小心摔倒，可能还会溺水。
这太危险了！
男孩好不容易才在浪花的一阵阵拍打中，重新稳住身体。可是他已经再次失去了自己的方位。
终于他咬紧牙关，绷紧的嘴唇开始流出血丝。
他小心翼翼地挺直头颅，然后将脸上的黑巾掀起来一角。
他不敢看天，也不敢看海，只想快速扫视一遍周围，确定沙滩的方向。
然而，他的视线刚转过30度就看见了沙滩以及站在沙滩上的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那个人就站在和他一起捡螺的同伴附近，可是同伴们显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看对方的打扮和气质，肯定是一位巫师。
男孩有些害怕地缩起肩膀，可是他突然想到刚刚突然扶起自己的那双手。
那手好温暖，和冰冷的海水比起来，就像冬日的火炉。
男孩对着索尔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弯腰时，脸上被溅起的浪花再次打湿。
“他还挺聪明的。”看着对自己鞠躬，差点都把头埋进海里的男孩，索尔脸上露出笑容。
“小藻，把他拉过来。”
小藻得令，倏地飞过去，卷起男孩的腰，直接将人提溜起来，跃出海面，飞向索尔的方向。
刚刚被小藻卷住时，男孩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被拎到索尔面前。
“巫师大人。”男孩顺着下落的力道直接跪伏在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沙地上。
“起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男孩犹豫一下，他以前也遇到过巫师，不过他们都是让他跪着回话的。
或者说，并不在乎他是什么姿势。
但想到索尔刚刚救他的举动，他还是选择一骨碌爬起来。
“你们在捡什么？”
“回大人的话，我们在捡黑海螺。”
这里竟然有黑海螺？
黑海螺也是一种巫术材料，但在巫师界并不算珍贵，用处也不大。
尽管如此，因为和巫师扯上关系，它在普通人眼里就变成了一道珍稀美食。
巫师塔里也会做这道菜，不过索尔吃不惯海鲜，很少会点。
黑海螺最美味的是海螺体内的一处内脏，但吃多了会产生幻觉。
也有部分有钱人把它当致幻药物，拿来害人，偶尔害己。
既然这里有黑海螺，索尔就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赶海了。
“你知道这里多长时间会发生一次灵魂潮汐吗？”
虽然这些问题他已经问过富商庞德一次。
但富商看问题的角度，和这些冒着生命危险赶海的人看问题的角度，肯定是不同的。
听到“灵魂潮汐”一词，男孩背对大海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回大人的话，这一年来已经发生过……差不多十次了。单上个月就发生了两次。”
都已经变成一个月两次了吗？未免太过频繁了吧？
“你有见过灵魂潮汐吗？危害有多大？我是说……每次会都会有人死亡吗？”
“回大人的话，”男孩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每次都会有人死亡……我父亲就是在上个月被卷进去的。”
索尔一滞。
随便找个人，竟然就问到了当事人。
在富商庞德口中，前几年灵魂潮汐的频率低，一年也就一两次，船只进入港口前，会收到岸上发出的讯号，在外停泊一夜，第二天还能正常入港。
可是近几年潮汐发生的频率增加，已经没有什么船只敢在这里停靠了。
在庞德口中，抱怨更多的是蓝水湾没了港口支撑，经济大不如前，但灵魂潮汐也因此没有再带来多少人员伤亡。
而在男孩口中，他们这些原本靠海生活的渔民，在蓝水湾萧条后，更是只能重回大海养活自己。
但就连捡黑海螺这么危险的工作都是有条件才能加入的。
男孩的父亲遇难前就是捡螺人，因此男孩才有机会继承这份工作。
听完男孩的讲述，天色越发深沉。
海上开始起风了。
原本在浅滩区捡海螺的人一个个拽着绳子快速回到岸上。
一直走到干燥的土地上，那些人才扯下自己蒙眼的黑巾。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男孩已经回到了岸上，还在跟一个神秘人说话。
这些捡螺人不敢靠近，不敢离开，只能背对着大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好了，你回去吧，我没有问题了。”
索尔已经从男孩口中大致了解了灵魂潮汐发生的频率，没再让他停留。
可是男孩看看身后那些人，竟又扭过头来，鼓起毕生的勇气。
“大人，请问大人，我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您，您能不能看看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您的学徒？”

第三百四十章 接触
索尔低着头，“你叫什么名字？”
“斑布，”男孩的勇气耗尽，声音开始变小，“回大人的话，我叫斑布。”
“斑布，成为巫师的学徒不一定是件好事。和我同一期进入巫师塔的人，有一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剩下人中的一半，也已经失踪很久了。”
斑布张大嘴巴。
他显然接触不到巫师威严、高贵下面的残酷和残忍。
风灌进嘴巴，斑布呛了一声。
“回去吧。”索尔又说了一遍。
斑布眼睛红了，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让大人失望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次请求眼前的巫师大人。
虽然他救了自己，虽然他语气温和，虽然他让自己站起身说话……但他毕竟是巫师。
男孩失望地走了，索尔则回到海边，注视着在积云和狂风扰乱之下，越发模糊的天际线。
海水在上涨。
尤其是当夜色深沉后，它上涨的幅度有些惊人了。
索尔原本站在距离海水四五米的地方，但转瞬之间那些浪花就开始舔舐他的鞋底。
一只只灰白色手掌悄悄地浮现在浪花的泡沫中，勾着手指头，想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拉进深海溺毙。
下一秒，索尔双手掌心各伸出一根黑色的触手，借着他宽大斗篷的遮掩，缓缓垂进脚下海水。
黑色的触手伸进海水后，就如同暗沉的海藻一样在水中上下沉浮。
随后，隐没在白色浪花里的苍白手臂倏地消失不见，只余一点白色的泡沫，打在索尔鞋面，又抓不住铭刻了防尘巫术的皮革，无奈地滚落到一旁的沙地上。
风还在呼啸，但海水上涨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或者说，变正常了。
“我还以为你那么好心，会收留那个男孩呢！”带着些许轻浮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尔微微侧头，看到刚刚藏在阴影里的两个巫师，此时已经走到他身后。
黑色的触手迅速从海水中撤回，又沿着斗篷悄悄缩回索尔掌心。
海水中的确有灵魂碎片，也正是这些灵魂碎片释放的辐射，让这片大海出现了很多诡异的情形。
但和桑德与斑布的经历比起来，又差了点儿意思。
按照他们的形容，这里不应该只有这点儿灵魂碎片才是。
少于十个怨灵都不一定能有这种恐怖。
最少要有一个恶灵才能和传闻相匹配。
因为索尔一直没有说话，身后的女人冷哼一声：“哼，不愧是巫师塔出来的学徒，真够傲的。”
索尔刚刚和斑布说话时提到了巫师塔，这个女人怕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对方身上传来的精神力波动仅是二级学徒，她敢这么和索尔说话，多半是依仗着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学徒。
索尔慢慢转过身，“我救了他，他回答我问题。这是等价交换。”
“一个普通人，交换一个0阶巫术？你的魔力够廉价的。”
“住嘴，安迪。”对面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索尔灰白色的脸庞，“你是索尔吧？”
索尔眯起眼睛，“你认识我？”
男巫师学徒点点头，“听杰罗提起，他有一个叫索尔的学弟，已经被戈尔萨巫师收下。他一直想邀你一起做任务，但是你从来没有答应过。”
“的确没有时间。”索尔随口解释着。
对面的男学徒拧了一下眉又松开，“有兴趣合作吗？”
“我叫帕克，三级，这是安迪，二级。”高大的男学徒简短地介绍一下，“我们在这里等灵魂潮汐。”
索尔注意到，帕克一提合作，那个女学徒安迪立刻就紧张起来。她似乎并不想让索尔加入。
“你们……”索尔仔细感受着两人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应该不是主修暗属性的吧？”
灵魂潮汐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一般只有主修光、暗属性的学徒更感兴趣。
“的确不是。你的精神力果然和杰罗说的一样敏锐。我们等灵魂潮汐出现，是想追踪里面的一艘船。”
“幽灵船？”
不会是海底沉船寻宝吧？
一旁的安迪垂着眼，明显的不高兴了。
“差不多。不过也没有什么珍贵宝藏，几个怨灵罢了。如果有好东西，这里早就被各大巫师势力围起来了。”
海水已经没过了三人的脚踝。
索尔余光注意到，水面上，安迪的影子有些奇怪。
她的身体是正常的，但她映在水里的影子却像一团模模糊糊的油渍。
而且那油渍随着海水的起伏，正一点点地飘荡开来，逐渐往索尔这边扩散。
“算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
帕克扬了扬眉毛，虽然他没有和索尔只说幽灵船上有什么要追查的，但正常人都会好奇问一下，看看值不值得出手。
没想到索尔却是思索片刻就直接放弃。
“不愧是二阶巫师的学徒，看来这些蝇头小利你是看不上的。”
被索尔干脆利落地拒绝，帕克脸色就没有刚刚好了。
索尔虽然不怕对方，但也没有必要结仇，等着对方什么时候出来给自己使绊子。
“我没请那么多天假。”
他这次来并没有破解灵魂潮汐秘密的雄心壮志，只是打算趁着潮汐出现，狠狠割一波韭菜。
按照捡螺男孩儿斑布的经验，这里的灵魂潮汐一般一个月出现一到两次。
这个月还没有出现过。现在已经下旬了，应该在这两天就会出现。
这样一来，索尔应该能在月底之前往回赶。
但若是答应了和帕克的合作去追寻什么幽灵船，那归期就不知道会不会被拖延。
况且索尔现在是第二库房的材料只要不带出去随便用，有什么幽灵船能不比得上戈尔萨的材料库吗？
最重要的一点，索尔并不想和初次见面的人一同冒险。哪怕对方打着杰罗的名号。
听见索尔不合作，安迪倒是笑了。
她扭头踮起脚，仿佛要对帕帕克说悄悄话，但声音却没有压低。
“早就听说巫师塔里天赋越高，能力越强的学徒就越不自由，没想到是真的。”
安迪说话时，她在水面上飘荡的油腻腻的影子已经慢慢扩散到索尔脚下。
下一刻，那油腻腻的影子随着一波海浪退去接触到索尔的小腿。
安迪得意地斜眼瞄过去，就好像是在说完其他人的八卦后，随意地看向话题的主人。
这是她的特殊能力，通过水油混合物的接触，探索触碰到的人的信息。
她能被强大的帕克一直带在身边，除了身体自然还是有其他底牌的。
可是当安迪的视线落到索尔身上，脸色瞬间就变了。海面上油乎乎的黑影一下子溃散，再也连不成一片。
安迪连忙捋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借着这个动作切断了看向索尔的视线。
之后她扭过头去，小鸟依人地依靠在帕克胸前，收回窥探的目光，再也没敢看索尔一眼。

第三百四十一章 蝴蝶
夜色已深，月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
距离索尔几人有一段距离的悬崖上亮起了一道光。
那里是一座破败的灯塔，也不知是何人依旧孤独地守在海边，给这片漆黑的海域带来一点安全的光源。
索尔不断改变着位置，让自己始终站在海水刚没过脚踝的地方。
他时不时地借着凌虐之触，将自己的灵魂变形体深入海水中，检测水里的灵魂碎片浓度和其他异常情况。
偶尔还会有不长记性的苍白手臂，过来勾搭他，随后就为索尔的灵魂能量储备做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
安迪和帕克在索尔拒绝合作后，很快离开了海边，回到断崖下的阴影处。两人身影若隐若现，那似乎正处于巫术的保护中。
三人都在等待灵魂潮汐出现。
据当地人的描述，每次灵魂潮汐出现前，天都是阴沉沉的，海面上会刮很大很大的风。
当海面上开始出现许许多多模模糊糊的人影时，就意味着灵魂潮汐已经来了。
海水会变得暖和起来，但被海水浸透的衣服会变得愈发沉重。
站在海里的捡螺人身边会多出许多沉重的呼吸声。如果他们解开脸上的黑巾，就会发现呼吸的竟然是从海底冒出来的鱼群。
鱼明明不能在水面上呼吸，但它们却一条条地直立身体，将嘴巴探出水面，仰望星空，发出“哈赤哈赤”的声音。
就像是海底的亡灵怀念着空气。
这个时候，如果捡螺人不能及时逃离鱼群，跑到岸上，跑到远远的地方，就会渐渐地被四边四周的鱼同化，会高昂头颅，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肺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最后他们神志不清地跟着鱼群一道，头也不回地向着大海深处扎去，再也不会出现。
今晚，海边的风就很大，夜色也是异常深沉，也许灵魂潮汐就要出现。
当地的捡螺人已经在夜色彻底降临前，全部离开海边。
目之所及，只有索尔和另外两个巫师学徒还在这里。
只是三个人等待时的心情也完全不同。
“你很紧张，刚刚看到了什么？”
在断崖阴影的笼罩下，外人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况，帕克这才开口问还在瑟瑟发抖的安迪。
“这个索尔的精神力好强大，我只在正式巫师身上感受到过这样的压力。”
帕克微微拧了下眉头，随即又放开，“和杰罗说得差不多，他有发现你的试探吗？”
“应该没有，很多正式巫师都无法察觉我的手段。”
“唔，你的探查能力的确特殊。”
两人一边观望着大海，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过索尔。
“你说他为什么非要站在海水里，不难受吗？”安迪抬手抓抓自己耳后的皮肤。
“我怀疑他是在通过海水检测着什么？”
“这些有靠山的学徒手段就是多，谁知道他身上还有什么宝贝？”安迪舔了一下嘴唇，声音里多了几分阴寒，“帕克，你打得过他吗？”
“分胜负，我有六成胜算；搏命，他死定了。”帕克平静地说。
但在安迪再次开口前，他狠狠拧了一下女人的屁股。
“但我顾及的不是这个。这些大势力的学徒，尤其是像他那种还有二阶巫师做导师的人，身上必定有保命底牌。这也就算了，我们的底牌也不少。可是如果他身上还有追踪诅咒，就麻烦了。”
“诅咒？”安迪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她又不自觉挠了挠脖子。
“我曾经在一处禁地意外看到两个人厮杀，其中被杀者也是高阶巫师的学徒。他们之间的争斗，除了我，再无其他人看见。可是我分明看到，在凶手得逞后，死者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黑影，钻入了他的影子里。”帕克的声音阴沉沉的，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当我们离开禁地时，那个死者的导师已经守在门口，并且一眼揪出了凶手。后来我才听说，那就是一种追踪巫术。”
帕克没再回忆那个凶手最后的凄惨死状，继续告诫安迪，“高阶巫师一般不会给自己学徒超出他们实力太多的巫术道具，毕竟那反过来也可能变成污染害了他们学生的性命。不过这种追踪诅咒倒是很安全。有助于帮他们借此保住自己学徒的命……或者秘密。”
安迪嘟了嘟嘴，仿佛看见一个大宝箱长了腿，从自己眼前溜走了。
尤其是刚刚，她被索尔身上恐怖的精神力震慑住，现在回想起来又感到有些丢人。因此越发想要杀死对方，以抹去自己令人羞耻的表现。
但听帕克这么一说，她就知道没机会了。
难道还要去赌索尔的导师戈尔萨在不在乎这个天才的性命吗？
谁都知道，肯定会赌输的！
“知道了。”安迪又将手伸向自己的臀部，感觉刚刚被帕克拧过的地方越来越痒。
“咦？”正说着，她突然侧头望向左前方。
“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一只蝴蝶飞过去……好吧，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蝴蝶，应该是我看错了。”
“蝴蝶？”帕克环视一圈，没有看到蝴蝶，倒是有一些飞虫，“难道是灵魂潮汐开始前，意识干扰力场开始出现了？可是怎么会出现蝴蝶，不应该是鱼吗？”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安迪已经找不到蝴蝶的踪迹，皮肤也不再瘙痒，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不再计较刚刚的事情。
她将头靠在帕克的胸前，听着男人的心跳。
“他要去做什么？”帕克却没有注意安迪暧昧的动作。
他一直用余光暗中关注索尔。
而后者突然向前迈步，往海水深处走去。
安迪闻声瞥了一眼，看着对方走到海水没膝处就停了下来，也不在意。
她轻笑一声，“不会是被迷惑了吧？那可就丢脸了。”
……
冰冷的海水刺激着小腿，索尔虽然听不见两个巫师学徒的交谈，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在暗中观察他。
至于会不会计划着对付他，那就不好说了。
越聪明的人有时候越谨慎，而那个帕克既然能和杰罗相识，应该不算太笨。
再一次检测海水中的灵魂碎片密度后，索尔突然开口。
“你对那个安迪做了什么？”
银色的小蝴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缓缓地震动翅膀，时而高飞，时而下落。
凛冽的海风，吹不动它单薄的羽翼。
“索尔哥哥，她刚刚在试探你！哼，还以为自己做得多隐蔽，那东西黏糊糊地粘在你的皮肤上，真恶心！”
索尔迈步向前走去，同时抬起手，一个淡黄色的小球出现在他掌心透明的皮肤内部。
之前，叫安迪的女学徒在偷偷观测他。
试探一触即散，自以为做得很隐蔽。
但他们不知道，索尔全身的皮肤都被噬灵酯改造，对外力的试探，尤其是附带精神力的试探非常敏感。
在海面上扭曲黑影破碎的一瞬间，索尔甚至还抓住了对方的一点逃跑遗留。
他低头看着掌心，用自己学过的知识逐一分析。
“安迪大概率主修水属性巫术。依靠亲肤性进行隐蔽的窥探。不过这个能力除了和原主的精神力连接有些意思外，就没什么稀奇了。”
索尔大致分析出安迪的巫术，就不感兴趣地放下手。
手掌翻动之间，淡黄渐渐被灰白吞噬，最后一点儿渣滓也不剩。
此时海水已经没过索尔的膝盖，海浪一层一层，似乎在把他往外推。
他又停下来，检测海水中灵魂碎片的浓度。
和浅滩区并无差别。
索尔看向远方，身体突然跃出水面，定格在半空，随后，又瞬间向前飞去。
“索尔哥哥，你要去哪里？”正与海浪嬉戏的潘妮飞回索尔眼前，“你不是要在岸边等灵魂潮汐出现吗？”
“海水里的灵魂碎片浓度已经很久没有上升了。照这样下去，今夜不可能出现灵魂潮汐。如果要白等一晚上，那我不如亲自过去看看。”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人吓人
飞行术是索尔在研究容器的间隙学习的2阶巫术。
几乎是每个进入三级的学徒必定会学习的使用频率极高的辅助型巫术。
索尔认识的三级学徒几乎都会，唯一还没有掌握的，大概就只有飘浮方式十分奇葩的拜伦学长了。
索尔的身形稳稳地保持在距离海面半米的地方，然后快速向前移动。
只是他的飞行技术还没有那么熟练，因此一般只飞直线。
远离海岸，他来到更加深沉的区域。
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夜空与海水的交界已经完全模糊，索尔仿佛在向一个深沉、没有底线的黑洞前进。
浪潮拍打的声音，随着他远离海岸，逐渐降低。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一人。
若不是时不时从他视线中滑过的梦魇蝶，索尔恐怕会产生一种世界仅剩一人的诡异认知。
但现在完全不会了。
因为那只银色蝴蝶还是一只小话痨！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这里的鱼好少啊！”
在四周没人的时候，潘妮这属性表现得越发明显。
还好她的声音还是挺好听的，小女孩软软糯糯、可可爱爱，不至于让人听了感到厌烦。
“索尔哥哥，一会儿若是出现灵魂潮汐，你要把灵魂碎片的能量管注入赫尔曼意识体内吗？他会疯掉的。”
“不是直接注入。”索尔自然会通过日记过滤一遍，不过这些具体过程就没有必要和潘妮说了。
索尔此时已经来到了距离海岸很远的地方。岸上的人影已经看不太清。
“这里应该就是灵魂潮汐最开始会出现的地方。”
海鱼溺水，死人上岸。
索尔低下头，黑色的触手再次出现，顺着衣摆垂落进海水里轻轻搅动。
几分钟后，索尔收回触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灵魂碎片的浓度没有上升，还在下降。按照现在的环境条件，不可能形成大规模的怨灵力场。”
索尔望了一下头顶，乌云几乎要压到他身上，海面上的风也吹得他根本戴不上兜帽。
“不过种种迹象倒是和传闻中会出现灵魂潮汐的环境条件很像……可是为什么灵魂碎片的浓度却在下降呢？”
正当索尔疑惑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扫过来。
索尔瞬间向后退了五十米，并展开了灵甲术。
他紧紧盯着海面下，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释放危险信号。
“会是灵魂潮汐的先行军吗？”
随后，索尔隐约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在上浮。速度不快，正缓缓接近水面。
因为对方没有发动攻击，因此索尔也没有乱动。
天色很暗，索尔模模糊糊能看见水下的球体大概有一人高，似乎还有四根触手，对比球体这个中心来说，又细又短。
一道黑色的暗光在索尔掌心生成，蓄势待发。
紧接着，那个诡异的球体终于浮上了海面，露出膨胀拉扯到极限的真容。
索尔：“……”
球体缓缓转动，将扭曲青紫的五官对准索尔。
“嗯？”
暗光散去，索尔抬手掐了掐鼻梁，十分惆怅地说：“学长，您能别让自己这么像一个怪物吗？”
巨大的球体开始收缩，缓缓由一个球变成了一个人。
皮肤表面的青紫退去，露出苍白的本貌。
拜伦坐在起伏的海面上，抬起一只手和索尔打招呼，“嗯！”
拜伦学长又不能说话了。不用说，肯定是他再次吸收了恶灵，为了不让自己因内部的压力炸开，必须长时间闭口不言。
同时，他还要小心尽量不要受伤。不过拜伦那身皮肤有很强的自愈修补能力，一般的小伤倒是不用担心。
五分钟后，索尔用小藻托着拜伦，两人登上一块远离海岸的巨大礁石。
礁石上有个凹进去的洞，一看就是人工开凿，并且就是这几天新挖的。
“学长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拜伦点点头，身上的水分瞬间蒸发，随后他伸手比划了一个“5”。
“是啊，学长要找恶灵，会找来这里也不奇怪。你下水，是发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吗？”
拜伦伸出手一通比划。
索尔看了半天，硬是依靠两人多年来的默契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这里已经连续五天都是现在的样子，但就是没有发生真正的灵魂潮汐。你认为是水下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尝试下潜？”
潘妮：“那个……索尔哥哥，你到底是怎么解读出来的？”
索尔抬起手随意地在耳边挥了挥，就像在赶跑一只飞蚊。
“学长有什么发现吗？”
拜伦点点头，他这几天来还真有一些发现。
他伸手在虚空中作画。
“船？”索尔解读出来，突然想起之前帕克对他发出的组队邀请，“幽灵船？”
但对面的拜伦却摇头。
索尔转身，看向幽深如墨汁的大海，视线一点点转向水面之下。
“……沉船？”
“嗯。”
拜伦先指了指索尔，又将手移到水面之下，索尔明白学长是想让他亲自下去看看。
“好，那我去看看，学长你在这里休息，顺便帮我望风。”
索尔脱下可能会在水下妨碍行动的斗篷，露出里面的亚麻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对了，学长，岸上有两个流浪巫师学徒，一个三级，一个二级。要小心一些。”
索尔让拜伦小心一些，就是表达自己对那两个流浪学徒实力的肯定。
拜伦点点头，随后这个人的身形突然收缩，坐进那个刚开凿不久的坑洞里，再把索尔的黑色斗篷往身上一盖，彻底化为礁石的一部分。
紧接着拜伦收敛身上的魔力波动，索尔瞬间就失去了对他在精神上的感知。
“拜伦学长的实力好像真的提升了很多。看来他冒险将恶灵容纳进自己体内的做法，还是很有用的。”
索尔没再磨蹭，扭头鱼跃进入海中。
一进入水下，索尔就开启了灵甲术，同时，数根黑色的触手从他后颈飞出。
小藻虽然是土属性魔性生物，但原身作为沼泽，它在水中同样游刃有余。
索尔感到自己仿佛被人推着走，根本不需要他用力。
他只要负责在前面调整方向就好。
视线中时不时有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是梦魇蝶好奇的身影。
海面之上原本就没有多少光亮，越发深入海水后，黑暗就越发浓重。
海水的压力开始给灵甲术造成影响，魔力消耗也在变大。
索尔估量了一下自己能下潜的时间，稍稍加快速度，沿着拜伦学长刚刚上浮的方位，继续下潜。
当眼前已经看不到一点点光亮时，索尔准备再耗费点儿魔力，多释放几个光亮术。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出现了几缕微弱的白光。那些白光越来越多，就像在深夜藏身在灌木丛中的萤火虫，在受到外界的干扰后，骤然飞起，又快速散开。
于是，索尔眼前的深渊，就变成了银河。
“好美！”
他先是感叹，随后惊讶。
“这是？这些都是……灵魂碎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污染与线
“好漂亮啊！索尔哥哥……哧溜哧溜……看起来好美味啊！”
梦魇蝶在“银河”出现的一瞬间就飞回索尔身边，一向可爱甜美的声线中竟然出现了略带沙哑的痴缠之声。
索尔有些奇怪。
梦魇蝶不是以梦境为食的吗？
养了一只梦魇蝶后，索尔开始学习海伍德有关梦魇蝶研究笔记。
对方不愧是戈尔萨导师目前成就最高的学徒，在潘妮看来，他总结的很多梦魇蝶习性都是正确的。
其中就有一点，梦魇蝶的主要食谱并不是索尔原本猜测的灵魂。
它以梦为食，尤爱回忆。
而情绪波动越强烈的梦境和回忆，会帮助梦魇蝶积攒力量。
因此，曾经遭遇梦魇蝶的人，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越是悲惨的遭遇，越是深刻的恐惧，越能让梦魇蝶成长。
这样一看，潘妮从出生起，拿的是妥妥的反派剧本，若不是为了躲避基斯梅特的追杀，她恐怕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一个小镇许多年。
“被日记抓住后，潘妮就没有离开过我。那它这段时间有没有进食呢？”
现在再回想潘妮刚刚的声音……是不是饿坏了？
索尔扫过银色蝴蝶的翅膀，决定回去再问问她，随后继续向星光般的灵魂碎片靠近。
他还不明白这里的灵魂碎片为什么会发光。这也让他对海底可能存在的东西越发好奇。
星光背后，是一处被照亮的拱形结构。
索尔借着光亮，看到了巨大的龙骨和倒扣的船底。
这应该就是拜伦所说的沉船了。
继续靠近，他和“星光”擦肩而过。
索尔毫无浪漫细胞，双手打开，瞬间化作巨大的、带着吸盘的透明触手。
他在拥抱银河。
或者说吞噬银河。
原本能够轻松穿过实物的白光在接触触手的一瞬间就被吞噬。
吸盘化作一张张伸吐贪婪舌尖的利口，吸吮吞噬着一切它能接触到的灵魂碎片。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生硬地吸纳灵魂碎片，哪怕是疯狂的拜伦也只是能在遭遇这些奇特的灵魂碎片时小心地分析，根本不敢尝试直接吸收。
未提纯的灵魂碎片内部会有一些原主人生前死后的记忆。
破碎，稀少，却如附骨之疽难以剔除，除非为了某些实验耗费资源进行去污提纯，才能得到干净可用的碎片。
这也是为什么巫师塔蜡烛管道里的灵魂碎片会积攒那么多的原因。
就像垃圾山一样，虽然可以回收利用，但是往往成本巨大，耗费精力。
付出和收获不匹配。
但索尔不一样，拥有日记提纯能力的他就像巨鲸吞噬浮游生物一样，来者不拒。
那些白色的灵魂碎片在被吞入索尔触手的一瞬间，就化作巨大的能量充盈着他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还有灵魂碎片里包裹的众多杂质。
然而这些杂质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被日记吸收干净。
索尔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强劲的冲击镇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仿佛被人掀开，然后往里抖落着成堆的破碎画面。
无数细碎的画面还伴随着刺耳的声音。
有绝望、悲伤、痛苦、愤怒、惊惧……
更加混乱的是，画面和附加的声音通常也不是原声。就像在看鬼片时播放枪战配乐。
突出一个“乱”字！
这感觉扰的人头昏脑涨。
索尔几乎是一瞬间就忘记自己身处何地，正要做什么事情，刚刚心里想的是什么，之后又在期待什么……
最初的茫然过后，就是莫大的恐惧。但恐惧也是稍稍摸头，便一闪而过。
终结一切的是令人全身颤抖的巨大的孤寂感。
孤独，死寂。
比索尔刚刚飞越海面，海天相互侵蚀，周围只剩黑白灰的空旷更加孤独。
索尔下沉的动作完全停滞。
透明的触手在吸收众多会发光的灵魂碎片后，也开始散发光芒。
但他身边原本因为水压而颤颤巍巍的灵甲却瞬间变得凝实。
可是能量的充盈伴随着的却是意识的危机。
索尔在光圈之中，隐隐感受到那些发光的灵魂碎片竟然开始主动往他身上钻，愈发加重了他脑子里的混乱。
于是，画面连着画面，声音切断声音，索尔外在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能动；内心的意识却在发生着巨大的震荡。
这次吸收大量的灵魂碎片给他带来的混乱感觉，比他第一次作死进行巫体改造实验更加可怕。
但在越发强烈的痛苦冲击中，索尔却渐渐清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样的混乱中感到痛苦，但大脑却意外地屏蔽了负面干扰。
他的眼球突然整个翻白，于是外界的画面立刻从意识内退出。
他现在只能看到脑子里那些灵魂碎片带来的杂质了。
混乱的声画冲击也因此越发强烈！
度秒如年。
可是，意识清醒的索尔却渐渐在这些破碎不成段的声音和画面中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贯穿始终的线。
这条线将所有的碎片都串联起来。
冥冥中，索尔感到只要他找到线的端头，轻轻一提，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有序的，混乱只是因为认知的广度不够。
声音，画面，或者说亡者的经历都会按照一个既定的顺序排列起来。
而只要索尔抖动那条线，就能让线上所串联的事物按照他的想法演绎。
现在，索尔眼前那混乱的画面中，有一条线越发清晰。
索尔伸出手——在他的认知中他伸出了手——试图去触碰那条藏在众多意识里的细线。
他感觉自己就要碰到那条线了。
可是当他的指尖距离细线只有一毫米时，所有的画面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细线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索尔恍然回神，发现自己仍处于深海之中。
他脚下踩着沉船船底，一只手正向前伸着。
而在他四周，仍是如同萤火虫般飘荡的灵魂碎片。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你怎么啦？”
银色蝴蝶飞到索尔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担忧。
而化身推进器的小藻也将头伸到索尔面前，用它那鲨鱼状的牙齿，一下一下，轻轻咬着索尔的手臂。
它也在试图唤醒索尔。
回过神来的索尔还来不及安抚两个小宠物，就感到自己肺都要憋炸了！
巨大的窒息感伴随着濒死的恐惧瞬间就占据了他大脑的主要工作区。
必须立刻上浮！
巫师学徒的身体可以憋很长时间的气，但也不意味着他们就不用呼吸了。
事实上，能量消耗巨大的他们，对空气的需求其实更多。
现在索尔就因意外，已经来到身体能承受的窒息临界点。
必须立刻上浮！
他再次想道。
但是，就在他准备蹬踏沉船浮上海面时，却感到有异样的魔力波动从脚下传来。
索尔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锁定了腐烂木板缝隙中几粒灰色的石头。
虽然那灰色的石头和海底其他石块没什么两样，但精神力极其敏锐的索尔还是快速分辨出，他刚刚感受到的魔力波动就是从这几块小石头上散发出来的。
索尔指了指木头缝隙。
梦魇蝶还一头雾水，但小藻已经冲过去了。
刚刚对索尔的担忧化作巨大的咬合力，吭哧一口，将几块灰色石头连带着周围的腐烂木头全都吞进了嘴里。
随后，不等索尔指示，小藻再次化身推进器，将索尔送出海底。
“咳咳咳咳……”
尽管已经在身体承受范围内尽快上浮，但索尔还是没能撑到最后。
他狠狠地呛了几口苦腥的海水，鼻腔和咽喉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这时，一道白光打在索尔身上，是0阶巫术治疗微伤。
索尔一边划水，一边抬头，看见站在礁石上皱着眉头，关切注视自己的拜伦学长。
“噗。”他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露出尴尬的笑容，“刚刚不小心，差点玩脱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新发现
拜伦将索尔拉上了岸，他发现索尔的精神体和魔力都不太稳定，于是主动接过帮索尔治疗的工作。
“嗯？”
“我看见那艘沉船了。还有那些奇怪的会发光的灵魂碎片。”
“嗯。”拜伦伸出手，一个透明的细颈瓶出现在掌心。
细颈瓶里充斥着白色的雾气，还有两团光源在上下浮动。
索尔看着拜伦的瓶子，默默地伸出手，现在手臂没有变形，依旧是灰白色的，也没有变成发光源。
“我也收集了一点儿，就是因为这个浪费了时间。”
“嗯！”拜伦点点头，这次的嗯有些重，似乎在告诫索尔下一次不要贪心。
索尔其实还觉得奇怪呢。
他每次吸收灵魂碎片，从来没有受到过碎片中杂念的污染。这次却陷进去很长时间才出来，就像日记故意没有立刻为他吸收灵魂碎片里的杂念一样。
是因为这次灵魂碎片的数量太多的原因吗？
日记没有提前预警，只是因为索尔可以撑过去。
“当时我似乎看到了一条线，但在我碰到那条线之前，日记却突然将所有的杂念吸收干净。这也是故意的吗？”
那条线是什么，日记是否又是有意不让他接触。
“总觉得如果真的碰到了那条线，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唔，最起码现在清醒的我绝对不会乱动的。”
“嗯？”拜伦不知道索尔在想什么，他手中又出现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块拇指大的灰色石头。
“这个我也发现了。”
索尔打了个响指，小藻瞬间钻过来，张开它的大嘴，露出里面的一片狼藉。
索尔伸手在小藻嘴里扒拉扒拉，摸出两块和拜伦手里一样的灰色石头。
等拿到手里，索尔才发现，这个石头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一样，混在海底很难用肉眼发现不同。
但是当索尔将它拿在手里，却发现这个东西软软的，像一块橡胶。
索尔稍一用力，指尖的灰色石头就“咔”地裂成两半，但还不等他观察截面，那两块裂开的石头又各自变形蠕动，重新变成了两块不规整，但是偏向球体的形状。
“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应该是一种合成材料。有人工干预的痕迹。”
对面的拜伦点点头，他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但拜伦似乎还有其他发现。
他将细颈瓶打开，倒出一个灰色圆粒放置在礁石上，然后又拿出一瓶红色溶液，滴了一滴在上面。
灰色物质上散发出的异常魔力波动突然消失，随后开始散发一股精神力波动。
索尔对精神力异常敏感，不由得凑过去看。
但是灰色无比本身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时，拜伦摆了摆索尔的肩膀，让他看向大海。
索尔回头，赫然看见黑色的大海在发光。
先是一个两个朦胧的光源，然后是五个六个，最后连城一小片。
虽然没有沉船附近那样多，但也足够照亮索尔附近十平米的海域。
它们就像被什么吸引，一点点地飘荡过来，凑在礁石附近。
“第一次见到能吸引灵魂碎片的东西。”索尔先是感叹，随后心中一动。
既然灰色物质能够吸引灵魂碎片，那是不是代表它可以被灵魂接受？
如果以它作为容器，或者用它来改良容器的话，能不能解决灵体无法长时间待在容器里的问题呢？
拜伦没有参与复活实验，但他也很看重灰色物质所表现出来的性质。
当索尔抬起头时，看见拜伦盯着海面，双眼放光。
索尔托着下巴，“拜伦学长不会是想把这个东西融进自己的皮肤里吧？”
于是，这天晚上，两个研究狂开始拼命的潜水，搜集灰色物质，在上浮唤气，然后再下去。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忘记自己过来的原本目的……
遗憾的是这种奇特的灰色物质很少，他们找了一晚上，直到魔力降低到警戒值，也没有收集太多。
当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蒙蒙地照在海面上。
漆黑了一晚上的大海终于透露出它原本的颜色。
只是这蔚蓝之中还混着灰色，看起来有些压抑。
拜伦学长打算回去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研究新发现的灰色物质。
索尔来此也是为了利用灵魂潮汐补充一下体内消耗殆尽的灵魂碎片。虽然这一次见识不到诡异的灵魂潮汐，但也不遗憾。
反正蓝水湾这片海就在这里，也跑不了。
两人休整片刻，补充了魔力，恢复了精神力，准备开始往回走。
索尔不知道还没有学习飞行术的拜伦学长是怎么过来的。
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总觉得知道了又要掉SAN值。于是他干脆自己飞行，再用小藻带着拜伦学长一起回去。
就是消耗的魔力值多了点儿。
索尔在看见海岸时，还特意留意着帕克和安迪所在的悬崖。
但他却惊讶地发现，那处悬崖竟然已经垮塌。两人原本所隐藏的位置已经成了一个高高的土堆。
土堆里只有淡淡的血腥气，他们可能是受了伤，但活着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
“嗯。”拜伦也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垮塌的山崖，通过山崖的断裂口，分析攻击的方式与强度。
索尔警戒着四周，眼神在每一处可能有埋伏的地方扫过。
“嘻嘻嘻～”小女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索尔瞬间明白，安迪和帕克恐怕是被梦魇蝶留下的小手段给坑了。
还坑得挺惨！
“学长，敌人可能已经走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拜伦点点头，同意了索尔的提议。
在两人隐蔽身形离开后不久，天大亮了。
蓝水湾也变得不再那么危险。
偶尔有渔民会趁着这个时候出海，或者在沙滩和礁石上捡一些海菜和贝类。
但黑海螺这样珍稀的食物是不会在大白天出现的，不然捡螺人的生命也不会变成消耗品了。
蓝水湾的海岸开始变得稍稍热闹起来。
当然这个所谓的热闹也不过是从空无一人变成了寥寥三四人而已。
这时，一个背着巨大行李箱，一身皱皱巴巴礼服的中年男人迈上了这片海滩。
桑德怔怔地看着在大片阴云下显得无比苍凉的大海，半天也回不过神。
自从他的妹妹死在蓝水湾港口，满心负罪感的他就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可是当他从巫师大人那里得知自己的妹妹并不是真的死于气闷，而是被这里的灵魂潮汐卷走了魂，他就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等他赶到了蓝水湾，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桑德拍拍藤箱，“妹妹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灵魂的！”
不过在那之前，桑德必须要在蓝水湾找到合适的工作，维持生计才行。
他在海边立下誓言，转身往城里赶。
回去的时候，桑德远远看见几个孩子，大概是五六个，正簇拥着往海边走。
天气已经转凉，几个孩子穿得都很单薄。他们缩着手，彼此紧挨着，边走还能听见年龄较小的几个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海风带来点儿言语的片段。
“……巫师……乖……记得……”
也许是里面的哥哥在给他们讲巫师的故事，恐吓他们不听话就会被抓走吧？
桑德有些羡慕地看着那群兄弟姐妹，手不自觉地在箱子上轻抚。
“也许我们还能见面，密朵儿。”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重新绽放的死人花
索尔带着拜伦乘坐了一次空艇，后者立刻用一种看富婆的眼神看索尔。
回去时乘坐的空艇并不是来时那辆，而这个空艇的舰长也没有哈利舰长的勇气和两位巫师学徒搭话。
因此返程就变得有些无聊。
尤其是在空艇上严禁巫师学生做实验。
如果不小心把空艇炸了，空艇上的冤死鬼虽然管不了他们，但空艇背后的大股东拜东学院可能会送来一张大额账单。
卖身也还不起的那种。
尽管索尔背后站着巫师塔塔主，但索尔可不认为生死都不管的戈尔萨导师会替他支付账单。
所以该狂的时候狂，该老实的时候……还是憋着吧。
无事可做，索尔便将自己从哈利舰长那里听到的，关于拜东学院的传言，以及他们的新式产品介绍给拜伦学长。
拜伦听得双眼放光，看样子过不久，他的钱包又要大出血了。
回到巫师塔后，索尔立刻就在尸群中，为赫尔曼挑选了一具新身体。
原来那具引发了尖啸的女尸后来确定被污染，已经送到尸房了。
而和灵魂灌注的实验一样，除了赫尔曼原本的身体，他只能进入女性的尸体。
进入男性的尸体，赫尔曼的意识体会立刻遭受极强烈地排斥，甚至隐隐有被污染的趋势。
赫尔曼的意识体在进入新的女性尸体时，没有再出现异样，倒是让索尔的很多预先准备没有派上用场。
就在赫尔曼逐渐适应了新身体，慢慢开始移动时，听说索尔回来的海登也赶了过来。
当索尔带着海登进入第二库房时，海登一眼就看见了在库房内慢慢行走的女人。
但这一次，海登没有像上次那样热情，甚至堪称冷漠。
这让原本正抬手准备和海登打招呼的赫尔曼有些尴尬。
他原本想转过手腕，顺势将打招呼的动作改为抓脸，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很精细的动作，于是抓脸就变成了……
“啪！”
赫尔曼给了自己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张狂的笑声，不用说，一定是潘妮了！
如果是小藻，它的笑声是“噗噜噗噜噗噜”的。
外出一趟，收获还不错，再加上赫尔曼的实验还算顺利，索尔的心情也很好。
他微笑着给海登介绍：“这个是……阿曼！”
他原本想说这还是赫尔，但又怕海登得知赫尔曼的真实身份后，打击太大，遭受污染，于是选择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在索尔的介绍下，海登这才僵硬地，面无表情地对着赫尔曼点了一下头。
赫尔曼空洞的眼睛眨了一下，装作自己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慢慢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没有理会两人之间冷漠的关系，索尔将赫尔曼与海登叫到实验台旁，继续记录数据。
“……我们继续，赫，阿曼，你在进入容器时，除了‘救救我’之外，还有其他声音吗？有没有看到，或者感受到其他异常？”
“没，猪……大人。”新身体的舌头还是不太好使，赫尔曼连忙学起海登对索尔的称呼。
索尔再次问海登，不过海登对他刚进入新身体时发生的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尽管如此，索尔还是有了很多新的想法，并打算从明天开始一一进行实验。
再加上他新找到的灰色物质——他自己起名为灰质，想必接下来又有一段时间要很忙碌了。
谁知当海登得知索尔的安排后，却开口向他请假。
“非常抱歉，索尔大人，朗姆导师明早让我过去做定期检修。”
“定期检修？”
索尔回忆着灵魂灌注的实验笔记，发现里面的确有这一流程，只不过它和灵魂刚入体时的反应记录一样，都属于边缘信息，很容易被人忽略。
“定期检修要检修什么？会不会查看容器和灵魂的排斥情况？”索尔顿时起了兴趣，决定明天也跟着一起去。
今夜，已经奔波许久的索尔难得回了一趟宿舍。
隔壁可丽的房门依旧上着锁，她显然还在黑堡里进行着放射性毒素研制的实验。
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能回来？
索尔虽然可以去登记室跟可丽沟通书信沟通，但是这个沟通的成本……嗯，有点贵，若是日常寒暄，大可不必。
如果可丽有什么需求，自然会主动联系他。
这个家伙跟索尔从来不客气，索尔也从没让她失望过。
在宿舍里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在昏黄的烛灯刚转为明亮的白色时，索尔就睁开了眼睛看一眼，蓝色沙漏，6点整。
今天海登要去朗姆导师那里，索尔还没有见过导师进行灵魂灌注实验，自然要去见识一下，也许就能在导师的实验中发现自己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索尔几乎是卡着六点的时间出门，一开门，竟然看见好几个宿舍的大门都被人从里面打开。
看来在二级学徒中争分夺秒的内卷人也不少。
斜对面有一个学徒看见索尔，先是一愣，然后礼貌地问好。
“索尔学长。”
索尔这一身灰白皮肤，在巫师塔内已经传开，再加上戈尔萨公开收下索尔，现在就算是一些三级学徒见到索尔也会恭敬问好。
若不是索尔整天待在第二库房，怕是每天都会被人围观。
他对着隔壁年龄几乎是自己二倍的二级学徒点了点头，便快步往东塔走去。
可是今天西塔又迎来了不平静的一个清晨。
索尔在从下到西塔10层，准备从这里的通道转向东塔时，却发现在靠近通道的走廊那边围了一圈人。
巫师们都不是很爱凑热闹，能有这么多人围观，肯定是出事了。
估计，又死人了。
索尔虽然不怎么在塔里闲逛，但作为距离尸房最近的工作部门，对塔里每个月又死了几个学徒还是知道一些的。
尽管这种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但索尔在从人群后面挤过去时，仍是下意识地往圈内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
死在走廊里的，又是一个男仆。
年纪不大，索尔甚至还认识他。
曾经住在一个大通铺的人。
现在被人做成了一朵花。
四肢为叶，头颅作花。
是为死人花。
索尔又望了一眼皱眉，继续往前走。
曾经死人花的始作俑者是安吉拉。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比奇耶的祭司仪式，为了提升魔力和暗属性感知力，制造了几起凶案。
可是如今安吉拉已经死在比利手中，曾经的帮凶也被索尔关了起来。
还有谁会比奇耶的祭祀仪式呢。
日记在索尔精神体内翻开，属于安的黑色书页展露出来。
“安，”索尔在心中问，“制作死人花来提升魔力的方法，是你教授给安吉拉的吗？”
安：【不是呢，主人！】
安：【其实我只是引诱安吉拉下定决心而已。】
安：【将祭祀方式教给安吉拉的……是罗凯。】

第三百四十六章 生锈
竟然是罗凯！
索尔有些惊讶，随后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和罗凯，谁先找上的安吉拉？”
安：【罗凯在我附身安吉拉之前就曾找过他。不过……罗凯再次来找安吉拉时，是我怂恿她接受比奇耶的祭礼的。】
“为什么，你能通过祭礼得到什么好处吗？”
安：【我当时刚从夹层逃出来，很虚弱，需要能量补充。另一方面，为了活下去，我和安吉拉融合了一部分，所以她变强对我也很重要。】
罗凯肯定不会平白给人好处。就像他建立维持交流会一样，一定有某种目的。
“你们用什么代价得到的比奇耶祭礼？”
安：【所有祭礼的附属产物都会交给一个一级学徒。但我肯定，那些东西最后都会流入罗凯手中。】
这点罗凯的确能做到。
他的互助会高层级的聚会是帮助高级学徒交换东西，交流信息，但作为组织者，罗凯肯定也会获得大量的信息和好处。
这就是平台优势。
而互助会低层次的成员就很容易成为互助会养的蛊，还有一些炮灰。
可丽就曾被种下寄生虫，实力低微的安妮更是因虫蛊直接死在索尔面前。
虽然最后西德站出来表示为安妮的死“负责”，但索尔现在也怀疑，其中未必没有罗凯的手段。
而最后对安吉拉进行收网的人是比利……
“比利也是罗凯的人吗？竟然能操控三级学徒，这个互助会的影响恐怕比我之前想的还要深远。”
而现在，罗凯显然又捕获了新的猎物。
“剥离灵体……制造怨灵……咦？”索尔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磨帆镇的流浪巫师也得到了一个制造怨灵的法阵。我还在湖边小屋见到了法阵的进阶版。”
索尔想不明白，罗凯明明主修土元素，为什么总是和暗属性的巫术、法阵和祭祀扯上关联？
“下次出去，再去湖边小屋仔细找找。也许还有什么被我忽视的细节。”
索尔的步伐很大，步速也快，思索之间，就已经来到朗姆导师所在的东塔16层。
刚进入长廊，索尔就看见正在徘徊的海登。
她轻轻搓着手，看起来很是紧张。
等到索尔出现，海登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么害怕，我还以为你会让他出来。”索尔走过去，两人再一同走向朗姆导师的宿舍。
海登依旧落后索尔半个身位，尽管索尔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他。
在更加安静的导师居住区，海登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说，如果我总是躲避，污染来得更快。”
海登的第二人格看得倒是比主人格透彻。逃避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
虽然有时候很有用。
朗姆导师的房间门没有关闭，留着一条小缝。在门外，还站着一名男学徒。
他和海登一样，也是金发碧眼。
现在索尔已经知道，这完全是因为朗姆导师自己的审美。
所有灵魂灌注实验容器，为了避免麻烦，都会进行表面的整容。
众人在门外大概等了15分钟，便听见里面传来声音，“下一个”。
门缝被稍稍拉大，一个纤细的女孩走了出来，她头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美丽的面孔看起来有些阴沉。
等在第一位的男性学徒立刻进入房间。
趁着换人的时候，索尔也走到门口，可是他抬手刚准备敲门，就听在里面传来另一位导师的声音。
“是索尔吗？你一起进来吧。”
是卡兹导师，他怎么也在这里？
索尔跟着进去，走在前面的二级学徒顿时僵硬地将脖子扭转90度，随后停在原地不动。
等索尔越过他，掀开厚重的帘布走进另一个房间时，他才继续迈步前进。
进入隔间索尔被一束阳光晃到了眼睛。
今天朗姆导师房间的窗户开得很小，外面的阳光又很明亮。一道光柱投进来，像是可以击退黑暗的利剑。
穿过光柱，索尔看见了卡兹导师和朗姆导师。
朗姆导师依旧是一座山。
比索尔上次见到的更加宏伟，他后背上的肥肉拱起来，已经比他的头颅还要高了。
“你的实验进行得如何？呵……愣着干什么，上去躺着！”
后面的话是对跟着索尔后面进来的学徒说的。
“还有很多困惑，所以想过来跟您学习学习。”
“你都已经能独立进行灵魂灌注实验了，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随时可以过来看，如果能发现什么，我没发现的问题就更好了。不过……呵，先开始吧，不然卡兹导师可没有多少耐心。”
朗姆导师心情似乎不错，他笑呵呵地。
只是嘴角被肥肉挡住，看不见嘴角有没有上扬。
索尔看着那男学徒脱了外袍，只穿着短裤，迅速地躺到冰冷的实验台上。
“索尔，你先过来看着，一会儿上手，让我看看你在尸房的技艺还剩下多少。”卡兹导师说话依旧是沙哑中带着威严。
他难得脱去了长袍，穿着一身比较修身的黑色衣裤，手上套着做手术才会见到的橡胶手套。
在他身前摆着一排解剖工具，刀、针、夹、镊等等……寒光闪闪。
“好的，导师。”索尔站在卡兹身后，看着他手起刀落，直接就将男学徒的一只手从肩膀切到了手腕。
伤口因为皮肤的收缩瞬间张开，就像是被切开的果冻，血流得不多，也比正常人的血液粘稠一些。
索尔也简单切开过海登，对这种现象并不陌生。
只是卡兹下来的动作让他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换了一个镊子，在伤口中不断探查，似乎在寻找什么。
索尔也低下头，视线跟着镊子的尖端移动。随后他看见卡兹导师飞快地用镊子从肌肉里夹出一个什么东西，丢进了一旁的托盘中。
左右向托盘看去，看见里面多了一块黑白灰相间的不规则石块，有点像结石。
还没等索尔分析出容器身体内出现石块的原因，卡兹导师就已经再次扔进来一块相似的石块。
大概过了五分钟，又找出来七八块，卡兹导师将手里的镊子一丢。
“索尔，剩下的你来。记得戴好手套。”
索尔连忙过去，从实验台侧面抽出一副崭新的手套戴好，然后学着卡兹导师的样子拿起镊子。
他以前在尸房摘取材料时，几乎不戴手套，这一次卡兹导师特意让他戴上手套，应该是为了保护躺在实验台上勉强还能算得上活人的实验体。
而卡兹本人也没有歇着，他转到另一层，利落地切开了实验体的另一条胳膊。
索尔没再观望卡兹导师，他低下头，微微眯起眼睛。
半沉浸式冥想法启动。
一个个白色的小亮点出现在手臂伤口内。
多得有些触目惊心。
“你能看到很多吗？”朗姆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只用挑出直径超过两毫米的就行。”
那剩下的呢？
就不管了吗？
索尔隐约已经猜到了那些小石块是什么东西。
它们是经过朗姆等几个导师加工的合成身体，而这种后天制作的身体会因各种问题吗，产生杂质，就像金属生锈。
是从内部导致容器彻底腐坏的隐患。
如果每个灵魂灌注的实验体都要定期来检修，那是不是意味着灵魂灌注的所有实验体，其实……都会生锈？

第三百四十七章 他会说的
虽然索尔早就知道，这种人工合成的灵魂容器，肯定不会有自然孕育的身体稳固。
可是如果会生出这么多的“锈迹”，那岂不是意味着每一个实验体寿命其实都不会很长？
“发什么呆？动手啊？”卡兹低哑的声音传来。
索尔连忙低头，按捺住心中的感叹，开始仔细地挑拣“锈迹”。
卡兹盯着索尔看了一会儿，确定他做得没有问题，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这才继续检查身体的其他部分。
“啧，卡兹，你看索尔，他现在的效率就不比你差了。”朗姆伸长脖子，盯着索尔挑拣，嘴里还不忘挖苦卡兹。
“哼！你还不快动手？今天有四个要处理，这才是第二个而已。”
朗姆也不生气，他伸出有两个肘关节的三段式手臂，灵巧地抖动着同样纤细的十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男学徒的头上。
索尔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
随后，他便看见朗姆导师也不知道是碰触了什么地方，或者碰触了什么，只是见到后者轻轻地……捧起了实验体的头盖骨！
如此强大的即视感，让索尔瞬间想起了曾经在小藻身上看过的那段历史。
当时的优拉夫人也是突然之间就被身后的戈尔萨轻轻地切下了头盖骨。
索尔的动作停下来，这一次卡兹导师没有再催促他。
索尔的眼神落到实验体的头颅断口处，发现头骨中并没有大脑，而是一团打发的奶油泡沫。
在头骨被拿起来后，那团“奶油泡沫”还在不停地变化。一直有老的泡沫破掉，也会一直产生新的泡沫。
朗姆在看到那团白色泡沫时，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唔，又少了一些。估计还能用个三四次。”朗姆导师灵活的手指在男学徒的大脑内滴了几滴药剂，又用其他道具检测一番，最后再精准地将头颅拼回去。
“可惜，塔主现在不和陆地行舟做交易了。不然脑物质的替代品还是用千目女妖的眼睛更好一些。”
卡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但也更容易失控。”
听到这句话，低头认真工作的索尔突然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一个人。
在快速地检查过头颅和四肢后，导师们没有再动躯干。
那里用巫术法阵封印着实验体的灵魂，这个他们是不会轻易动的。
朗姆只简单检查了一下法阵的稳固性，就收回了手。
而这个时候，索尔和卡兹导师也刚好一人清理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不错，效率果然高了许多。”朗姆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愉悦的表情。
在修复了身体上所有的伤口后，躺在实验台的男学徒被唤醒。
他有些迷茫地站起来，似乎刚刚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朗姆导师又测试了几个动作，便挥挥手让他出去。
只是在那学徒低头行礼，准备离开时，朗姆突然幽幽地说：“今天是最后一次定期检查了，以后你就不用过来了。”
刚把腰深深弯下去的男学徒立刻定格在那里。
过了整整五秒，他才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导师，朗姆导师，可是我才是第三次检查。”
不可置信的表情由微微瞪大的双眼和轻轻颤动的嘴唇组成。
这已经是面瘫实验体能做到的极限。
可是朗姆并没有给太多的解释，他挥了挥手，“出去吧，以后你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检查。”
自己怎么给自己检查？
自我解剖吗？
男学徒似乎还想问什么，可是朗姆导师已经不想再让他说话了。
男学徒只能满心不甘愿以及疑惑地往外走，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第1个女学徒出来的时候脸色会那样阴沉了。
但是成为灵魂灌注实验体的他们，本身就是无法晋升的一级学徒。没有反抗能力，甚至也没有选择以后道路的能力。
男学徒动作比来时更加僵硬，他走出去时，朗姆导师高声说道，“下一个。”
顶着147容器外壳的海登很快走了进来。
虽然她也是面瘫脸，但和海登相处时间较长的索尔，还是能从她微微闪动的双眼中看出一丝疑惑。
接下来，海登也走了一遍定期检查的全流程。当她的身体被治疗完毕，重新从实验台上站起来时，听见了朗姆导师亲口说出来的“噩耗”。
但是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海登下意识看了索尔一眼。
索尔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海登的神情也有一丝不安，但明显没有之前的两个学徒阴沉。
她甚至没有开口恳求，就在朗姆导师第一次示意她离开的时候，转身走出了房门。
等今天最后一个定期检查的学徒也一脸失落地离开朗姆导师的房间后，朗姆随手丢掉各种器材，扭头看着索尔说：“看来你的实验进展得不错，147已经那么信任你，即使听到终止定期检查也没有慌乱。”
朗姆导师停止对容器的定期检查，其实就是放弃灵魂灌注实验。而索尔目前也没有太大把握能帮海登继续下去。
海登看见索尔可以自己制造新的实验体，大概以为他也可以独立进行灵魂灌注的实验，却不清楚赫尔曼和他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过索尔也很镇定，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他到时候也可以考虑将海登转化为书页。
当然，和其他人的情况不同，索尔会给海登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件事可以回去再想，索尔摇摇头，并没有承认自己的确有能力保住海登。
“她只是无知者无畏罢了。”
“无知者无畏？”朗姆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这次肥肉展开的幅度很明显。
就连默默收拾自己东西的卡兹头忍不住抬头看了索尔一眼。
“早听说你经常能说出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卡兹收拾好东西，手往袖子里一缩，那一大包器材就不见了。显然是有类似空间压缩的道具。
索尔前不久也在空艇上买了一个，见怪不怪。
“这种话谁都能说出来，但真能明白自己无知的又有几人？”
习惯了卡兹导师的毒舌，索尔微微倾身行礼。
随后他看向朗姆，“朗姆导师，为什么突然中止定期检查……难道是灵魂灌注实验要中止了吗？”
“不是中止，是终止。”朗姆导师心情很好地回答了他，“现在，复活实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口，塔主需要我们将全部精力投入新实验。像灵魂灌注这种已经完全没有进展的实验，自然就需要终止了。”
朗姆导师并没有告诉索尔新的突破是什么，卡兹导师也没有提。
他们就好像故意挑起索尔的好奇心一样，只露了一点口风，就闭口不谈。
看着索尔难得露出符合十五岁少年的吃瘪表情，朗姆导师更是哈哈一笑。
“哈哈，放心，就算我们不说，你也可以去问你的塔主导师啊！”可是说到这里，朗姆导师的声音却突然低了八度，“如果……塔主认为可以告诉你的话……他会说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过来拿吧
房间内的气温骤降。
刚刚那融洽又愉快的氛围就像镜子一样突然碎裂，露出后面的真实。
索尔愣了片刻，下意识扭动脖子，看向卡兹导师。
但卡兹导师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
索尔这才回想起来，虽然朗姆导师刚刚心情一直很好，但卡兹导师似乎就没怎么笑过。
他身上甚至有一种焦躁的情绪。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索尔收回视线，对着两个导师一一行礼，随后离开了朗姆导师的房间。
而一直到他走出大门，都没有再听见朗姆导师和卡兹导师说话。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或者说，为什么只能等戈尔萨导师告诉我？”
海登就在东塔16层坡道处等索尔。
但当他看见索尔，和索尔打招呼的时候，后者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思虑重重地往下走。
这让海登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虽然惊讶于灵魂灌注定期检验突然停止，但是想到索尔都能独立进行灵魂灌注，心中自然就比其他实验体有底气。
而且当他看向索尔时，后者一脸镇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也让海登更加安心。
可是没想到，当索尔从朗姆导师的房间出来时，也表现得这样凝重，海登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
“索尔大人？”她忍不住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索尔停下脚步，梳理了一下思绪，对海登说：“你先回去休息，虽然伤口好了，但也不适宜立刻加入新的实验。”
“好的。”海登连连点头。
“对了，回去顺便复习一下在尸房的技能。”
海登一愣，木木的表情看起来更呆了。
“从明天开始，你也要参与针对阿曼的实验测试。到时候你负责观察记录，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海登终于反应过来，但她又有一些不安。
“大人，我现在的手可能没有以前稳。”
索尔点点头，“我知道，但你别忘了，当初我让你跟着我，可不是真让你做实验体的。你第一宝贵的东西已经丢了，可别把第二个也给生疏了。”
他说完，没有等呆愣在原地的海登，快速走下东塔。
而海登还在原地默默地说：“第二个……大人说的应该是我在尸房十几年锻炼出来的能力。可是，第一个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海登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
索尔让海登自己回去，除了要思考朗姆导师和卡兹导师最后透露的那个消息，就是想找一个人。
朗姆导师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灵魂灌注曾经使用陆地行舟千目女妖的眼睛作为材料。但因为戈尔萨不再和陆地行舟交易，导致原本的材料不能再使用。
再加上朗姆今日揭开实验体头骨的行为，索尔一下就想到了只剩下半个脑袋，且新头颅里全是眼珠的孔莎。
自从孔莎在交流会上得到了有关精灵的消息后，索尔几乎再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但从海伍德当时试图制止的反应来看，孔莎怕是要做很危险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她是成功了，还是……死在外面了。
索尔轻车熟路来到二级学徒的宿舍区，他抬起手，“咚咚咚”用力地敲响孔莎的房门。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人出来。
这时，有人从附近一个房门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等在孔莎门口的索尔。
“啊，索尔……学长。”对方一开始有些迟疑，不过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索尔侧头看去，竟然是个熟人。
门罗，一个几乎掌握了所有0阶巫术和众多1阶巫术的二级学徒。至今仍然在给新学徒上基础万物认知的课。
曾有一级学徒叫他“行走的知识库”。
但似乎是将太多精力分散在拓展知识的广度上，门罗这几年来也没有晋升。
再加上他除了看书，几乎不参与其他活动，在高阶学徒中，其实是相当透明的存在。
反观索尔，其实早就偏科了。但他进步的速度是有目共睹的。
三年内成为三级学徒，这个速度已经打破了巫师塔的纪录。
在学徒中已经是传奇。
只是索尔很少接触其他学徒，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尸体和导师，这两种人都不会对他的快速进步表现出太多惊讶。
“门罗前辈。”
索尔没有托大，门罗曾经为他解答了很多疑问——虽然这些问题都是付费解答的——但索尔对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前辈都是很尊敬的。
“你是想找孔莎吗？”
“嗯，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她。”
“她已经离塔很久。久到有人怀疑她已经死在外面了。”
索尔叹息一声。
他也有过这种猜测。
如果孔莎真的去了比利说的什么“精灵山谷”，也许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距离三十岁只剩一年或半年。
冒着生命危险前往精灵山谷，恐怕是她最后晋升三级的机会了。
孔莎不在塔内，索尔想问的问题也没有了负责回答的人。
想到这里索尔抬头对门罗说，“多谢。”
索尔原本想转身离开，可是门罗却叫住他。
“索尔，孔莎临行前曾去找过你。可是那个时候你好像不在，所以她托我在遇见你的时候，交给你一样东西。”
“交给我？”索尔有些惊讶，他记得自己在和孔莎交易精灵低语后，两个人几乎就没有什么交集了，对方竟然在临行前过来找自己？
如果是今天以前，索尔可能根本就不想要，可是刚刚做了灵魂灌注实验，索尔对孔莎的情况还真有些好奇。
“什么东西？我看看。”
索尔并没有伸手，他不一定会接受孔莎的东西。
随后，门罗便在衣服里掏啊掏。
索尔看得暗自皱眉，“是什么东西，门罗竟然随身携带？”
“咦？哪去了？我记得就放在身上的啊。”
门罗在全身上下翻找了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照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处事严谨的巫师学徒身上。
“可能是我放在宿舍了。您跟我一起进房间看看吧。”门罗抬起头，要请索尔进入他的宿舍。
索尔的脚刚跟着门罗迈了一步就停在原地。
门罗听见脚步声没有跟上，手扶着门框回头，“怎么了？”
索尔笑笑，“我还是在这里等前辈吧。”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接受孔莎的馈赠。”
门罗似乎是没有想到索尔会这样说，站立原地，因为大门的遮挡，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定定地看着索尔，大概持续了三秒。
气氛变得有点儿怪异。
索尔抬起手，十指指尖相对，倒也不怵，同样静静地回望门罗。
然后门罗就突然动了，他走进房间然后快速地翻找起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房间里传来门罗惊喜的声音。
“原来在这里。”
然后索尔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咕啾”声，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门罗的宿舍门口往里看去。
他看见门罗的手刚刚从脸上放下，正好也望向他。
门罗手里还捏着被粗暴地从眼眶里摘出来的眼球。
眼睑被粗暴地撕裂，鲜血很快流满了半张脸，又洇湿了他的领子。
索尔扬了扬眉毛。
如果门罗要交给他一只被捏到变形的眼球的话……他可不接！
但是门罗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坏掉的眼珠，随手扔到地上，接着又抬手，两根手指伸进空荡荡、血淋淋的眼眶。
手指和肌肉的摩擦在鲜血的润滑下，再次发出奇怪的“咕啾”声。
然后，他的两根手指从眼眶中抽出，指尖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只是“好像”。
因为在门罗的双指指尖，空空如也，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门罗对着索尔，慢慢伸直了手臂。
“来，过来拿吧。”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远期预警
门罗流了半脸血，却好似无知觉，索尔没有立刻进去，他就一直那么举着手，拇指和食指靠近，做出捏着什么东西的模样。
索尔差一点就直接问出“要拿什么”，可是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把自己的声音吞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门罗双指的指腹微微下凹。仿佛他真的捏着什么东西。
索尔向前迈了一步，脚踏在门框上。
直到现在，日记也没有丝毫提示。
“没有大问题。”索尔倒也没有日记不提示，就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成为巫师学徒这几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危险都需要日记帮他判断白皮蘑菇了。
就凭他的精神力探知和直觉，索尔基本就能确定门罗手里的东西对他并不算危险。
但相当诡异。
“真的要收下这个东西吗？感觉无论是不是孔莎留给我的，都是个麻烦。”
尽管认为自己能对付得了门罗手里的东西，但索尔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接手。
毕竟他身上的麻烦东西也不少，而且现在身上还有一个时限五年，或者也可能随时结束的任务。
可在索尔犹豫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儿迫不及待，带着点儿疯狂。
“啊啊啊啊啊！索尔哥哥！我要！索尔哥哥！我要我要啊！”
一道银光闪过，潘妮忽地出现落在索尔左肩对着他左耳喊，然后又跳到右肩，再次对着他的右耳灌输魔音。
“索尔哥哥！我要那个！主人！给我，我要！”
索尔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挂满了黑线。
“安静！”他在心里呵斥道。
随后日记也随着索尔的心意翻开，一副要把潘妮丢进去的架势。
痴缠的魔性声音立刻消失，可是梦魇蝶并没有放弃，它飞到索尔面前，不断地绕着倒八字。
索尔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看周围的东西并忽视那一抹银光的存在了。
他下一步直接走进去，来到门罗面前。
而门罗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一动不动地等着索尔。
索尔站在，门罗面前，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在心中问，“潘妮，门罗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隐晶质。它和我一样，介于实物和意识之间的一种物质。主人，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有了它，我就能恢复很多实力了！”
“隐晶质？”索尔以前也听过这个词，不过在这里，似乎变成了一种物质。而且是属性和梦魇蝶一样神奇的物质。
“主人，你只能用血肉储存隐晶质，用你现有其他的封存方式，都很容易导致隐晶质丢失。”
“是因为血肉能接触到隐晶质吗？”索尔心中问道。
“不完全是，嘶哈嘶哈……”潘妮竟然发出了吸口水的声音，“当你用血肉储存时，你的意识也会告诉自己，那里有个东西，然后你的神经便会传回不舒服的感觉，从而在肉体和精神上同时定位隐晶质的存在。”
“但是若你将它放进盒子里，当你看着空荡荡的盒子，稍有念头，觉得里面是不是没有东西，你就再也找不到隐晶质了。”
“嘶——”听潘妮这么一说，索尔突然就对隐晶质起了浓厚的兴趣，“有趣。”
他不再犹豫，将手放到门罗的手指下方，然后一点点地向上移动。
已经不是巫师界小白的索尔不用潘妮提醒，就在心中通过呢喃的方式来加强认知。
“那里有个全透明的物质，现在我的手就要接触到它了。”
“那里有个全透明的物质，现在我的手指距离它还有五毫米。”
“现在我应该碰到它了。”
索尔刚想到这里，他的指尖突然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没有温度，或者说温度和他的表层体温一致。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什么，指腹也在眼前微微下陷。
随后索尔的拇指也贴上去。
他从上下两个方向，学着门罗的样子，捏住了隐晶质！
在确定索尔拿稳后，门罗终于松开了手指。
“你最好把它放在一想到就会很不舒服的地方。”门罗回手指着自己的眼眶，“这样当你忘记它的存在时，身体上还有留有潜意识，发出不舒服的警报，帮助你重新想起它。”
他现在看起来又正常了许多。
果然，恐惧源于未知。
当你和自以为的巫师疯子同频的时候，就会明白对方是正常人，而自己原先才是那个混沌不明的愚人。
“这是孔莎最后一次回来时交给我的东西。他说有一天，你一定会来找她，到时候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门罗说话的时候，低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他刚刚丢掉的眼球。
那个眼球已经明显浑浊变形。
门罗把它从地上捡起后，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沾上灰尘，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有一些半透明的浆液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她还说……咯吱咯吱……如果你想要更多的，就去垂手谷东侧的山崖上找她。”
索尔捏着隐晶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传来些微的刺痛感。
“垂手谷东侧？”
“是四季之森啦！”解除了禁言的潘妮立刻小声告知，“不过这是我们的叫法，巫师界一般称呼那里为‘精灵山谷’！”
精灵！
索尔心下一跳。
孔莎竟然想把他骗到精灵山谷去？
“谢谢，我不要了。”索尔很想这样说。
可是他刚准备放弃的时候，日记突然翻开，白色的纸张上开始浮现黑色的字迹。
【朔月历316年11月13日
疯狂对你发出了召唤，
你选择无视；
混乱邀请你舞蹈，
你摇头婉拒；
痛苦端上美味，
你放下餐巾；
怨恨褪去衣衫，
你闭上眼睛，
所以当生命离你而去，
请不要抱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是……死亡预警！”
而且，通过语言文字分析，这绝对不是近期会发生的死亡预警。
它就像任务线的第一个关卡一样，选错了一个都会改变最终结局的好坏。
这不是日记第一次发出远期预警，但却是第一次发出死亡的远期预警。
索尔立刻重视起来，就连手里的隐晶质的触感也越发清晰。
“我知道了，”索尔紧盯着门罗，想看看他还知道什么，“我需要的时候会去的。”
门罗笑了，“不急，就要下雪了，等雪化了再出发也来得及。”
这时，潘妮也说：“四季之森，没有冬天。所以雪季是进不去的。”
尽管日记已经发出了死亡预警，但索尔也没有很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声，“正好，我怕冷。”

第三百五十章 忙碌的雪季
巫师塔所在的地区比较靠近热带。雪季来得比较晚。
但这个世界的雪季，也就是冬天，和索尔原来的世界也不一样。
到了冬天，下不下雪由当地三阶以上的巫师说了算。
如果他需要一个潮湿的实验环境，那就算是冬天也是阴雨连绵。
如果他需要一个温暖的环境，就算昨天还是冰天雪地，第二天也能让花草绽放。
而越强大的巫师，能控制的区域就越广。
西部大陆因为百年前的大战，目前没有三阶巫师，反而因此天气老老实实地按着四季规律来。
冬雪陆陆续续下了三个月，又一夜之间从大地褪去。
雪季的结束如刀削般分明。
朔月历317年，四月四日这一天，索尔迎来了他在巫师塔的第三个生日。
不过少数几个知道他生日的人要么不在巫师塔，要么死了……
索尔自然不会计较过不过生日，事实上这一天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他正在第二库房，亲自躺在实验台上。而重新找回技能等级的海登，正在蹲着在索尔的双手掌心上绘制巫术法阵。
巫术法阵是索尔自己研究的，而理论比不过实操的海登只能对着自己不甚明白的法阵临摹。
所幸这个家伙的手很稳，在绘制复杂纹路时，比索尔单手操作要强一些。
描完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海登刚想站起来，却因为双腿蹲得时间太长，膝盖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辛苦了，你休息一下吧。”
“好的。”原本正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海登干脆重新摊回地上。
她双手双脚展开，尽力放松麻木的四肢。
虽然外表已经完全是个女人，但她内里还是个男人性子，丝毫没有矜持的想法。
索尔转身下床，跨过海登支棱过来的大腿，走到实验桌前补充手中的法阵。
海登虽然已经有了二级学徒的实力，但他的精神力并没有达标，因此索尔也没有将完整的法阵交给他铭刻。
在理解不够的前提下，海登是完成不了核心部分的。
就算是照着描也不行。
“雪季已经过了，再不出发，恐怕日记就要冒出来催促我行动了。”
事实上，因为日记的远期死亡预警，索尔早在年历中雪季结束的第一天就想前往精灵山谷。
但是当他真正要出发的时候，日记却又用隐晦的语言提示他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就有可能死在精灵山谷，或者是错失很重要的收获。
可是日记却也不肯提示他到底差在哪里。
索尔进行了很多次颅内尝试，再加上自己对形势的分析，终于让日记改变了提示语，获得了解决方案。
于是，他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完善他的思路。
那就是索尔双手掌心的两个巫术法阵。
索尔没日没夜，耗费无数心力才改进的意识平台法阵。
是的，他将原本需要在至少四平米地面上绘制的法阵给缩小，并铭刻在手掌心。
而且他还将法阵一分为二，分别固定。
这样，如果他需要启动法阵，只需要双手掌心像鼓掌一样，呈十字形相对，就可以补充完整的法阵。
同时再依靠梦魇蝶潘妮的力量，帮他排除杂念，瞬间进入意识平台。
在意识平台中，索尔对自己精神力和意识体的控制更加自如，而且日记也化为实体，操控起来更加方便。
几乎所有的精灵道具都有让人精神体震荡的能力。而失去精神体的保护，人的意识就有可能因精灵的引诱而污染，导致疯狂甚至死亡。
而索尔的意识平台却是一个可以剥离身体实力差距的特殊战场。日记的能力在里面可以得到最大程度地发挥。
索尔在意识平台内，精神体也最为稳定，几乎可以任意变化形体，不用担心认知异常。
还有四个意识体在平台内也能化作实际的战力，不再是口头军师。
这应该就是日记需要索尔做的准备，以此来面对传闻中相当诡异的精灵遗物。
“虽然设计好了法阵，日记也没有预警，不过还是需要实际检验几遍。”索尔抬头环顾四周。
通过货架材料的缝隙中，他还能看见一个个背对着自己站立的尸体。
“这些家伙看着老实，可是只要我的灵体有一点异样，立刻就能摸过来，比狗鼻子还灵。”
过了半天时间，索尔完善了巫术法阵上最后一个关键点，慢慢站起来，等待法阵上流转的魔力平稳，之后还需要浸泡药液，再次固定法阵并减轻代谢产生的损耗。
“海登，休息好了就过来配制药液！”索尔唤道。
已经做了半年实验体的海登虽然恢复了他在尸房练就的能力，但多年隐匿尸房形成的惫懒性格也逐渐恢复。
有时候缺乏主动性，必须要索尔指使一下才能动一下。
这让索尔略感失望，甚至有时候更希望是他的第二人格出来辅助实验。
毕竟那个第二人格各方面都非常主动。虽然说不打算全盘接受，但用在实验上是真香。
快要躺在地上睡着的海登一骨碌爬起来，连忙跑到一旁去配制药液。
其实这个药液也很重要，关系到索尔手掌法阵的持久度。
不过巫师的药液，除了成品药，大部分都需要现场配制，以求达到最高功效。
赫尔曼此时并不在库房内。
准确的说他又回到了日记里，因为索尔第N次玩坏了他的身体。
这主要源于索尔一些大胆的想法和不顾损耗的尝试，几十年来第二库房的尸群数量不增反减。
塔主戈尔萨在得知这件事后并没有在意，他甚至认为这样才是实验有进展的正常体现。
而这半年来，索尔也能感觉出巫师塔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尤其是朗姆导师那边的复活实验课题似乎有了突破性进展。
整个巫师塔的导师和学徒几乎全被调动起来配合朗姆导师的实验。
在朗姆导师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要求下，上百名巫师学徒就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一样，快速地运转起来。
反倒是曾经被塔主寄予厚望的索尔，半年来一直缩在尸房里没有动静，除了海登也没再申请过任何材料，让其他学徒一时间议论纷纷。
只是索尔毫不在意，按部就班地做着他的实验，并见缝插针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等他泡好药液，正在用棉布擦拭双手时，桌子上的传讯笔突然动了。
“难道是导师有任务？”
索尔啧了一下嘴巴，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接到任务了。
朗姆导师那边虽然带着众人忙得如火如荼，但偏偏不怎么用到第二库房的材料。
因此尽管实验内容相关记录并没有对索尔保密，但他对朗姆要做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
太复杂了。
就算把整个实验公式端过来，让索尔自己看，他解读也要半个月。
目前索尔唯一确定的是，朗姆导师的实验方向和他的完全不同——对方在针对灵魂进行改造的！
因此在传讯笔突然动起来后，索尔还是有些意外的。
可是当他带着些许好奇，看向羊皮纸时，却发现上面只有两个大字。
“出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你管这叫生日礼物？
这熟悉的字体！
这熟悉的语气！
“可丽？难道她已经完成了放射性毒素的研究回来了？”索尔露出笑容，随后又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嘶，我好像三个月没和她联系了。”
索尔转头看着海登，后者配制好药液后，就小心地原地站着。
“你……算了，你将实验材料收拾起来，然后继续休息吧。”
所以原本打算让海登整理一下这次的实验笔记，但是怕这个家伙忽略一些不起眼但关键的实验细节，决定还是自己来。
给海登安排完任务，他连忙转身大步踏向青铜大门。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向后躲开半步的可丽。
“你怎么突然就开门了？”可丽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索尔，“你长高了？”
“差不多有十厘米。”索尔翘起嘴角。
可丽是唯一一个见面就注意到他身高变化的人。
当然，这可能也是她发现自己需要仰视索尔的原因。
“其实从我完成二次巫体改造后就一直在长高，只是最近越发明显而已。”索尔毫不客气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可丽的头顶，原来可丽只是略矮于他，现在却只到他鼻尖。
可丽回敬一个白眼。
索尔也在观察对方的变化。自从晋升二级学徒后，他与可丽就聚少离多。每次重遇，双方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而现在可丽的改变也很惊人。她一头红色长发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还不是那种常见金发碧眼的金色，而是那种接近黄铜、高纯度金币的那种金色。
她的头发没有再编成方便行动的麻花辫，而是披散下来。
发梢部位硬度变强，就像正常人的头发丝下还接着一串钢针。
可丽皮肤上的金属闪光也完全褪去，不知道是被她隐藏起来，还是转移到了头发丝儿上。
“你完成放射性毒素的研制了？”
“那当然！”可丽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眼神看着索尔。
“那恭喜你终于可以回塔了！”索尔恭喜得也不是很真心。
比起形势越加扑朔迷离的巫师塔，索尔更愿意可丽回黑堡独自研究。对方是那种一心扑在实验上的人，除了偶尔和索尔探讨一下知识和必要的外出取材，她几乎不参与任何人的聚会。
也因此可丽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索尔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浓郁的金属性粒子气息。
对方离三级恐怕也不远了。
而可丽在听见索尔的恭贺后，却是双眼齐齐移向左边，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倒也不是，我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做完。”
索尔一愣，“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以为可丽回塔是找他或者其他人帮忙的。
“笨蛋！”可丽无语，她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索尔眼前，“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按照惯例，我来给你送礼物了。”
索尔全身一震，他忽略眼前晃晃荡荡如项链一样的东西，看向可丽。
“我都忘记了……可丽，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问完索尔就后悔了，这问题直白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小毛头，哪是他一个大叔心的人应该问的？
可丽嘴角一抽，手里的项链转换方向，咣地砸在索尔头顶。
“我看你是脑抽了！”她又抖了抖手里的项链，示意索尔赶紧接过去。
索尔有些尴尬，连忙拿过项链，低头仔细地查看起来，好快速转移注意力。
这条项链链子是银制的细锁链，吊坠则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球。
玻璃球外面用暗纹刻着巫术法阵，索尔一眼就认出这是一种封印法阵，经过可丽独家改造，他暂时看不出来这种封印针对哪一种外放性质。
而在玻璃球内部封印着一种银白色，类似金属的物质。它表面凹凸不平，整体呈不规则的立方体。
当索尔把吊坠举到眼前时，又隐隐觉得那类似金属的物质在散发一种暗蓝色的光芒。
“是什么？你做的巫术道具吗？”
“这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放射性毒素，第一块就送给你了。”可丽收手，双臂抱胸，得意地扬起眉毛。
“哦？”索尔对可丽的放射性毒素还是很感兴趣的，没想到她真的研究出来，还将第一块送给自己，“从它的外部属性特征看起来就很厉害呀。有解药吗？我也想研究一下。”
“还在研制。”
可丽依旧说得理直气壮，下巴上扬的角度也没有任何收敛。
这回轮到索尔抽了抽嘴角，“你说的收尾工作不会就是研究解药吧？”
可丽默认，眼珠子转向另一边。
“对了，你收藏的时候小心点，这毒性还是挺强的。”
“嗯，看出来了，你这是送了我一个炸弹啊！”
索尔其实想问“你管这叫生日礼物？”，但是他没敢问，问了也只会得到可丽的一记白眼而已。
“对了，我还没有给这种毒素命名，既然灵感来自你的提议，就由你来命名吧。”可丽耸了耸肩膀。
左索尔将吊坠放在掌心转了一圈，他现在不想研究里面的放射性毒素了，想先看看外面的这层封印牢不牢固。
“让我命名吗？”索尔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曾经熟悉的知识，“那就叫阿尔法吧。”
“阿……阿尔法？怎么想到起个这么绕口的名字？”可丽矫正了一下舌头，才将名称完整地复述一遍。
“哦，是有点儿，那就……”索尔刚想换一个，就听可丽急忙打断他。
“算了，阿尔法就阿尔法吧，这也是它的命。”
见索尔有些胆战心惊地将项链收好，可丽嘴角上扬。
“好了，我其实是回来请教古多导师的，顺便看看你，现在我要走了。”
未说再见，可丽扭头就跑，发丝在空中扬出一个扇形。
跑到一半，她突然刹车，再度甩头，认真地对索尔说：“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太便宜的不要！”
说完，她也不等索尔回答，啪嗒啪嗒地跑进了黑暗的走廊中。
“这个家伙！”索尔也不知道吐槽什么好了。
然而还没等他回身走进青铜大门内。
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走廊里传来。
不是可丽的脚步声！
索尔瞬间回头，眼神骤然冰冷。
“谁？”
那声音是在走廊中段响起的，有人在他和可丽说话的时候，一直静静地潜伏于黑暗中。
而他和可丽竟然都没有察觉！
来者缓步走出了迷雾般的黑暗，跨进被烛光照亮的区域，露出本来面目。
索尔的眼神由冰冷转为疑惑。
“嗯……”拜伦眼神犹疑，不知道看哪里，喉咙间替代嘴巴的裂口艰难地开合，“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摔碎它
拜伦学长，又变强了！
见到偷听者是拜伦，索尔心中的警惕和怒意瞬间散去大半。
同时他也感叹着对方越来越接近一位正式巫师了。
可丽刚刚从他身边走过，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而且从拜伦已经可以随意说话的变化来看，对方应该是马上就能解决定位仪精神化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恶灵给自己施加压力。
说不定过两个月，巫师塔就要多一位正式巫师了。
索尔是真心为拜伦感到高兴的。
“你那边的习俗过生日，还要收礼物吗？”
拜伦学长竟然把收礼物说出了一种被强迫的感觉。
“是小时候的习惯，我和可丽其实也只是相互送着玩儿，凑个热闹。”
“嗯。”拜伦点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线装笔记递到索尔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索尔愣了一下，还没等他问什么就见拜伦低下头。
“好吧，不是生日礼物，其实是我关于灰质的研究笔记。抵扣之前欠你的学分。这个笔记在我看来价值三百学分，所以你现在倒欠我十七学分。”
拜伦顿了顿又说，“那就把这十七学分当做生日礼物吧。”
索尔摇头感叹，“你学长永远是你学长。”
索尔也不跟拜伦客气，他接过明显是精心整理的灰质研究笔记，大致翻看起来。
灰质，就是索尔和拜伦在蓝水湾海底捡到的神秘物质。这个东西能散发一种奇特的魔力波动。
当时拜伦就怀疑是不是这个石头，这个波动引起了灵魂碎片的变化，让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灵魂潮汐。
随后，索尔和拜伦就各自收集了一部分带回来研究。只不过因为索尔过去主要是吸收灵魂碎片，而且他手里的研究和学习任务实在太重，就像当初对待梦魇蝶一样，将灰质束之高阁。
没想到半年后，拜伦竟然将他的研究成果直接交给了索尔。
“学长，难道你现在的变化，就是灰质带来的？”
如果灰质是普通的东西，那拜伦肯定不会将其定为三百学分，还特意给自己送来。
“嗯。”
索尔也没有想到当初的意外发现竟然正好解决了拜伦学长的晋升问题。
他很快在笔记中找到关键点。原来是灰质能同时提升灵体和肉体对暗属性粒子的容纳上限，并屏蔽一定程度的杂念影响。
拜伦将灰质作为材料制成了一种药剂。
并且还在笔记的最后写着：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服用者的精神力，对突破正式巫师有所帮助。
见索尔已经快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拜伦解释一句：“我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正式巫师的要求。魔力值早就到了。只有定位仪的精神化，还差最后一步。估计再有半年到一年……”
拜伦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会在做事之前就显摆的性子，因此即使已经很有把握进入正式巫师，也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但索尔已经能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再次为拜伦学长感到高兴。
“你拿回去慢慢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去宿舍找我。在晋升之前，我应该不会再外出。”
“好。”索尔笑着应下。
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个三级学徒能晋升正式巫师了。想来塔主和卡兹导师也会更加重视拜伦学长。
正事说完，拜伦就离开了。
索尔心情不错，在回第二库房的路上还在翻看手里的笔记。
“当时我猜测灰质并不普通，只是实在没有时间去进行研究了。没想到拜伦学长竟然从中得到这么多信息。”
索尔如果想利用灰质，其实可以凭借日记的预警特性，在不清楚灰质成分和原理的情况下制造出类似拜伦制造的药剂。
但是自从他进入三级学徒后，就不断告诫自己，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再利用日记制作药剂、构建法阵等。
不然，基础知识不牢靠，只能靠蒙的他，早晚会废掉。
不过，从拜伦的笔记也能看出来，虽然他发觉了灰质的特性和用途，但对于灰质的形成原因还没有解析出来。
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不过索尔推测肯定需要大量的死亡。
索尔没有告诉拜伦的是，他的精神力早就达到正式巫师的水准，甚至犹有过之。只是魔力还差一些。
而令一种三级学徒最头疼的定位仪问题，他却是早在晋升三级之前就已经解决。
根据他目前的进度，只要不出意外，也能在半年左右的时间达到正式巫师的最低要求。
他之所以能进步这么快，其实也是托了蓝水湾海域的福。
冬雪皑皑之际，索尔又跑了两趟蓝水湾收集灵魂碎片。也两次进入了那种被无数杂念包裹的神奇状态，见到了那根可以串联一切的细线。
只可惜两次日记都在索尔碰触到细线之前过滤掉所有杂念，也把他从被杂念污染的边缘拉回来。
但经历这两次杂念入侵后，索尔的魔力和精神力都再度提高。也大幅度减少了他晋升正式巫师所需要的日常积累时间。
唯一让索尔遗憾，或者说感到奇怪的是，这两次前往蓝水湾，他都没有遇上灵魂潮汐。
甚至在和当地人打听时他才得知，蓝水湾的灵魂潮汐竟然也半年多没有再出现了。
也就是在索尔去之前一个月一直到现在，蓝水湾恢复了百年没有过的平静。
不过，这对当地人倒是个好消息。
索尔第二次前往蓝水湾的时候，再度看见了捡螺少年斑布。
斑布的生活似乎也因为灵魂潮汐的隐匿变得越来越好。他身上的衣服鞋子明显要比索尔第一次见他时干净结实。
索尔只远远看着男孩辛勤劳作，没有刻意上前打招呼。
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索尔最后默默离开了。
在第二次离开蓝水湾后，他就没有再前往那边。
主要是会发光的灵魂碎片都被他吸收得差不多了。
那里也就失去了吸引索尔的最后一个理由。
回忆结束，索尔也举着笔记来到了第二库房。
“拜伦学长把灰质研制成了一种药剂服用，似乎也提升了不少精神力。过两天前往精灵山谷，我也可以试着把这种药剂做出来。如果能再度提升一些精神力就更好了。”
虽然索尔的精神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正式巫师，但谁会嫌弃自己的实力高呢？
这个生日难得的开心。
在这个恐怖的巫师世界，在以性命为赌注的高压巫师塔，他竟然还能遇到两个单纯的人，两个真诚的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索尔左手线钉笔记，右手阿尔法项链。
他甚至孩子气地用食指挂着吊链，转起圈圈来。
不过转了两圈他就一勾食指，重新攥紧。
“这可不是普通项链，吊坠毕竟是玻璃的，摔碎了就不好了。”
索尔可不想亲自给可丽试毒。
但下一秒，索尔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右手无名指轻轻地转动着掌心的玻璃球。
“摔碎……它？”
他的脚步放慢，用胳膊肘顶开了库房门。
一进门，他便看见尸群最前面的尼克。
对方的身体里，还在不断传输着精神暗示。
【摔碎它……摔碎它……摔碎它……】

第三百五十三章 做个好梦
“海登，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你回去……”
索尔的话在他看见海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海登此时正坐在地上，后背无力地靠着墙壁。
她艰难地抬起头，对索尔扯开一个笑容，“大人，我现在可能动不了了。”
海登的两只眼睛掉了下来，分别滚到了他的袍子上和一旁的实验台底下。
而他眼睛掉下来的罪魁祸首，则是从眼眶里伸出来的白色棱柱形晶体。
索尔立刻将手中的笔记和阿尔法项链都收到压缩行囊中，然后快步走到海登身边。
他小心地检查了海登的头颅，发现除了眼睛，耳朵，脖子两侧，都有晶体析出。
它们像骨刺一般，从皮肤下伸出来，却没有造成伤口流血。
似乎实验体内的人造血液在流出的一瞬间就被通化，成为了晶体的一部分。
作为灵魂灌注的实验体，海登原本是隔半年就需要做一次定期检查。
但上一次的检查因为实验项目终止而提前进行，现在近半年的时间过去，海登的身体竟然就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索尔倒是可以学着卡兹导师的样子，帮助海登剔除体内的“锈”，但看现在海登的情况，出问题的恐怕是他的脑子。
那里是朗姆导师负责处理的部分，索尔不会，甚至连原理都不懂。
“大人，我，我是不是完了？”海登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偶尔露出来的舌尖上，有着点点晶体，领口处白皙的皮肤上，同样有类似的物质。
而手脚这样离头颅较远的身体部位则是正常的。
但当索尔伸手去捏他的肌肉组织，发现手感偏硬，而且也有硬物感，就知道再过不久海登的身体也会被晶体刺穿。
灵魂灌注实验终止，海灯的这具身体居然连一年都坚持不住。
索尔严重怀疑就算做定期检修的实验体，恐怕也就能多坚持个两三年。
索尔将海登的身体轻轻扣在地上，然后指尖从她的背后划过。
海登后背的衣服立刻裂开，向两边落下，露出她的后背，和背部的金色法阵。
金色法阵并没有出问题，但是法阵变化之间，却露出了一张痛苦至极的脸。
显然，海登的真实感受已经被法阵切断，不然现在她应该痛苦地在地上抽搐，而不是仅仅像死鱼一样在地上平摊。
“法阵没有出问题就好。”索尔多少松了一口气，“海登，你的身体来自经过改造的二级学徒尸体，现在尸体内的填充物显然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反应。我虽然可以帮你暂时剔除这些晶体，让你恢复基本行动，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索尔将海登的身体翻出来，发现他的嘴唇上也出现了一层白色晶状体。
“而且以我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将你完全恢复之前的状态。不过你还有一个选择……”
索尔停顿几秒，让海登消化之前的信息。
当他看见海登慢慢抿紧的双唇后，才接着说道：“我会暂时把你封印在一个溶液里，这个溶液会溶解掉你身上的晶体，同时也会溶解掉你身体的填充物，让你暂时处于瘫痪状态。并在这个过程中尽力恢复你灵体受到的污染。
之后我会再给你找一个身体。但在此期间，你会长时间处于只能思考不能移动的状态。
为了防止你疯掉，我会同时封印你的意识，让这一切变成一场梦。
只是这个梦能不能醒来就不一定了……以上都是从未验证过的实验设想。那么，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海灯慢慢张开嘴，她的口腔里已经布满了晶体，就像一个水晶岩洞，而不是一个人的嘴巴。
“我愿意。”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语气很坚定。
索尔一愣，因为他在其中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海登，一个是他的第二人格。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他们竟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开始了。”
随即，他起身开始配置溶液。
大部分材料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现场配置就可以。
而盛放溶液的材料则是那口石棺，够大，密封性也好。
在配置溶液的过程中，他开始用刀、锯子等将海登身上明显的大块棱柱晶体切下来。
不能用巫术，怕引发变异反应。
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他的意识飘到了怀中的项链。
随即摇头轻笑。
刚刚，面对尼克尸体的时候，听着那一声声的“摔碎它”，索尔一瞬间也曾怀疑过可丽。
她的父亲是梅高地公爵，是克马公国最高层级的贵族。而曾经给索尔送过细长鬼影的布里巫师学徒，也是高层级贵族才能接触的宫廷巫师。
基斯梅特交给索尔的信，也是通过可丽哥哥交给可丽，才传到他手里的。
再加上今日的“有毒、易碎”生日礼物，索尔很难不产生一系列联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往三年的友情。
但当他混乱的思绪被海登的变故打断后，反而因注意力的转移而变得平稳。
冷静下来，便能思考更多问题。
最起码，在可丽第一次对索尔伸出援手时，除了塔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天赋。
这一次即使没有日记辅助，索尔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直觉。
但是这也给他提了个醒。
索尔拍拍手，抱起已经被他处理的干净滑溜的海登，慢慢放进已经开始出现剧烈巫术反应的溶液中。
在此期间，海登一直紧咬牙关。
无论切割晶体、溶液腐蚀皮肤，给她带来了多大的痛苦，她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在她的脸庞被溶液浸没的最后一刻，海登费力地将头扭向索尔，用那双已经没有了眼球的眼眶望着他。
索尔俯下身，尽管他的双臂也因为扶着海登而浸泡在溶液里，尽管海登此时很可能什么也看不见，他依旧是一脸温和地笑着说道：“睡吧，做个美梦。”
……
浓稠而刺激的液体封堵五官，黑暗降临，痛苦一瞬间远离。
一点细碎的光亮闪耀，银色的蝴蝶飘然而过，揭开了漫无边际的黑幕。
阳光打下来，照在海登的眼皮上。
海登睁开眼，下意识抬起手遮挡阳光。
明亮的光线穿透而过，将手掌变成了微微透明的橘红色。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小花园的草地上。
“海登！”父亲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手里还挥舞着马鞭，“你若是再不好好学习通用语，明年巫师塔再来招学徒，我就不给你报名了！”
“那便不报了！”海登大笑着，双手枕着头颅躺下去。
小草柔软地承托住他的身体。

第三百五十四章 索尔的复活方案
看着海登完全沉入溶液内，索尔抽手，面无表情地甩甩手上的液体。
这些带有腐蚀性的溶液已经让他的手臂变得通红，可是当他甩完手，重新放下挽起的袖子时，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索尔哥哥，他已经睡着了哦。”
银色的蝴蝶突然从水面下飞起，腐蚀性的溶液对它没有丝毫影响。
“好。”索尔点点头，拿出一张纸，记录下时间，海登的状态，然后学着20层圆形实验室的方式，将记录纸张贴在石棺侧面。
随后他转身走向实验台，身后蝴蝶翩然跟随。
这只银色的蝴蝶已经比半年前长大了一圈，不但如此，就连它制造梦境的能力也比原来强了许多。
因为被日记束缚，梦魇蝶潘妮原本只能使用很少一部分能力，但自从索尔给了它一点点孔莎特意留下的隐晶质后，潘妮就长大了一圈，身上的花纹也更加复杂了。
隐晶质可以加速幼体梦魇蝶的成长。那一点点隐晶质就替潘妮节省了大约三年的自然成长时间。
难怪当时潘妮一看到隐晶质，整个蝶都疯狂没有底线了。
而索尔给潘妮用隐晶质，其实还是为了测试隐晶质的材料特性。
剩下的隐晶质，索尔自然是自己拿来研究。
这种东西很难保存，必须放在有感知的血肉中。但索尔可不想和门罗一样，将东西放进眼睛里。最后，他选择将隐晶质埋在手腕的皮肤下面，贴着骨骼和经脉。
这样他每一次心跳都能从那里感受到刺痛的反馈，时刻提醒着他隐晶质的存在。
再加上索尔二次改造的皮肤，对于隐晶质这种介于意识和物质之间的特殊存在也十分敏感。
“你的梦能持续多久？”坐到长桌前，索尔问潘妮。
“一个本质是一级学徒的灵魂而已……能持续到他死，梦也能继续存续，直至精神也完全消亡。”
潘妮很是不屑地说。
不过它想起眼前人的身份，又略带讨好地说：“不过，我还以为索尔哥哥会把他的意识收进日记里。毕竟索尔哥哥这么厉害！”
这家伙一直还想要一块隐晶质，为此无所不用其极。
在索尔命令它不许开口讨要后，就开始恭维、撒娇、卖惨轮番上阵。
只可惜索尔完全不吃它这一套。
“海登不适合待在日记里。”
索尔目前只剩下一张黑色书页的位置了。在他的实力提升到可以拥有六张黑色书页前，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会轻易将这个名额给出去。
而且他有其他方式保存海登的意识，又何必把他收进日记里？
研究了灵魂灌注大半年，索尔可不是一无所获。
他现在以灵魂灌注的样本为标准，进行改进，配合着库房里几乎成建制的尸群材料，已经研究出很多种适合存放灵体的容器，并且降低排斥反应的强度，或者延缓容器出现排斥反应的时间。
其中最成功的一种方案，已经可以将容器的排斥反应延后半年。
虽然半年的时间和灵魂灌注能坚持两三年的时间没法比。但灵魂灌注是通过金色法阵，强行将灵体锁入体内，并且通过切断情绪感知降低排斥反应造成的混乱认知。
也就是说朗姆老师根本就没有解决排斥问题。
他是以两种逃避问题的方式，强行将两个不合适的灵魂和肉体捏在一起。
这样的身体能坚持两三年已经很厉害了。
相比之下，索尔的方案更加具有可持续性。使用他的方案，灵魂并不需要忍受自己无法感知到的痛苦。
因此灵体的损耗以及异变概率也大大降低。
索尔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大幅度延长排斥反应出现的时间。并在延长排斥反应的研究过程中，寻找彻底解决排斥问题的方法。
如果他真能找出那个最佳方案，不仅是优拉夫人，就连其他意识清醒、保存完好、未受污染的灵体，都可以通过此种方式批量……复活！
当然这个最佳方案目前还只是一种设想，能不能实现，能在多久实现，都不得而知。
但索尔的复活优拉夫人的方案并不是找出这个最优解。
它听起来就像是生命女神的天赋技能，那是只会出现在游吟诗人故事里的东西。
他只是想让排斥反应出现的时间延后十年！
索尔认为只要他能将排斥反应延长至10年以上，就可以变相地让优拉夫人“复活”。
在看完戈尔萨导师提供的实验记录后，索尔发现一个问题。
当初优拉夫人剥离灵魂后，之所以很快就出现异常，是因为她为自己选择的载体容器并不能像原身体一样保护她的灵魂，反而会因为排斥反应加剧污染。
肉体是灵魂的原始庇护所。但这具肉体必须是原装的才行。
优拉夫人恐怕在剥离灵魂并长期待在容器中时，才发现这个严峻的问题。
之前她只是短时间的灵魂出窍，并待在还未生锈的容器中，因此误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随意地切换身体，借此获得灵魂的独立性。
可是她没想到长时间待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内，排斥反应会加剧灵魂污染，而脱离载体进行转移，还会造成二次污染。
而一个正式巫师的灵魂，不足以抵抗这个程度的污染。
因此就算有戈尔萨导师不停地为她清理灵体、去除污染，优拉夫人仍然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异化的深渊。
据说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塔主封印了优拉夫人的灵魂，不允许她再进行任何实验。
而戈尔萨自己则由光转暗，亲自研究复活——这个三阶巫师才会的课题。
三阶巫师研究复活，四阶巫师就已经能够做到有限度地复活。
复活原本就不是一阶、二阶巫师应该研究的课题。
但无论是优拉夫人还是戈尔萨塔主，他们都很骄傲，他们都不愿意止步于自己所在的实力层次。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两个人都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因此索尔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正地去复活谁。
他的日记又不可能拿出来给别人用。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治本不治标的解决方案。
他的方案是，若能将排斥反应延长到10年以上，那么在身体中的灵魂便暂时不会受到来自身体的污染。而当10年期限到来，灵魂二次转移到新身体期间受到的污染，则可以在下一个10年中逐渐恢复。
从而循环往复，达成闭环。
变相的复活。
这个实验设想索尔暂时没有告诉戈尔萨，因为最后的验证他还没有进行。
而最后的验证，只能等他从精灵山谷回来后，再进行了。
将今日的实验记录整理完毕，索尔再次拿出可丽送他的阿尔法项链。
“虽然不认为可丽会是敌人，但这个项链还是可能会被人利用，就像尼克的尸体一样。”
“倒不如我先研究一下，能不能搞出解药来。就算弄错了对象，顶多收获可丽的一对白眼而已。”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多力量大
精灵山谷，又叫四季之森。
当索尔得知其所在的方位时，顿时觉得有些巧合。
精灵山谷的入口，竟然就在垂手谷附近。甚至只隔着一个峭壁。
当初索尔和拜伦他们如果爬上的是另一边的峭壁的话，就会来到精灵山谷所在的地方。
如果没有进入其中的“钥匙”，他们也只能在外围徘徊。
当然，也没有几个人想要接近精灵。因此，进入精灵山谷的钥匙才会被一个三级学徒卖给一个二级学徒。
而买下钥匙的孔莎，当时已经被许多人当成了死人。
索尔也并不看好孔莎。
在听过戈尔萨导师对精灵的描述后，他对一切与精灵有关的事物都是避之不及的。
如果不是日记发出了远期死亡预警，索尔只会让门罗把他的另一只眼珠子也吞进去。
当然门罗现在也不好受。
虽然索尔没有刻意打听，但是也知道在那天之后不久，门罗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基础万物认知的课堂上了。
这个肥差，被另一个博学的二级学徒接了过去。
宽敞的马车从平整的土地转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但因为有巫术法阵减震，坐在车里的索尔几人依旧只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是的，几人。
索尔这次申请了一辆双乘马车。车里坐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车里除了他还有三个面无表情双眼覆着黑巾的男女。而赶车的也不是蘑菇车夫（要是带着蘑菇车夫过去，索尔真怕车夫直接把自己种在精灵山谷里），而是一个同样面无表情，脸覆黑巾的人。
这四个人其实就是索尔从第二库房带出来的四具尸体。
当初戈尔萨导师说过，未经允许，不得将库房里的东西带出去。不过索尔打了个报告，就轻易地带出了五具尸体。
其中四个分别进驻了赫尔曼、摩顿、阿古和安。
最后一具留作备用，万一他又把谁的身体玩坏了，好有个更换的。
在赫尔曼勇于奉献的精神下，索尔已经完全掌握了将灵体灌注入容器的方法。剩下还需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延缓排斥反应。
因此，在索尔准备前往危险的精灵山谷前，他离塔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湖边小屋，将四个意识体全都带了出来，装进了身体。
现在，包括驾车的人，索尔身边一共是两男两女，非常平均。
这是因为，除了赫尔曼，其他人都不需要改变性别。
这也是索尔的一个发现。
他发现曾经有正式巫师实力的意识体，都可以抵抗同性尸体的排斥力，从而待在和自己性别认知相匹配的身体里。
只有赫尔曼，在尝试了一次后，就老老实实地进入一具正式巫师级别的女性尸体中。
事实上，其他三个意识体也可以进入不同性别的尸体内。对于正式巫师级别的他们，那点儿认知差异都算不上需要克服的障碍。
这一点，以前研究灵魂灌注的学徒恐怕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根本拿不到自愿进入低阶巫师学徒身体的正式巫师灵魂。
几位导师有可能知道，但他们却没有办法进行实验。
原理同上。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高度骤然下降，又开始缓缓上行。
安扭头，推开车窗，几根树枝伸过来，似乎就要探进车窗里。
“主人。外面的树林越来越密了，需要我把防护罩打开吗？”安的声音很是兴奋，和她僵硬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开吧。”索尔手里还拿着拜伦学长给他的笔记。
这次外出，他带了很多东西。
手腕处有一条淡淡的伤疤，那是索尔自己培育出来的诅咒——缝。
在他斗篷下面别着一个拥有红色眼睛的玩偶。
在他的座位旁边的笼子里，关着两只奄奄一息的小老鼠。
这是索尔研究可丽制造的毒素所准备的实验活体。
事实上他准备了十几只小老鼠。可是它们耗费得太快了，现在只剩下这两只，勉强救下来，显然也活不了多久。
索尔估计在到达精灵山谷前，这两小只就要死掉了。
不得不说可丽的制造的金属毒素还是挺猛的，索尔只能根据前世的一些知识尝试研制解毒药。
虽然已经有了一点思路，但他也已经放弃能在来回路上找到解药的妄想了。
现在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拜伦给他的灰质研究笔记上。
这时，阿古微微前倾身体，“主人，您是想制作增加精神力的药剂吗？”
索尔从书中抬起头，除了赫尔曼，其他三个意识体对新身体的掌控都很快，最起码没有人在开口的时候还会把“主人”叫成“猪”。
“是，拜伦学长的笔记你们也都看到了。虽然还没有完全解析灰质的成分，但这个药剂的确对精神力以及暗属性粒子的感应能力有不小的提升作用。目前看来也没有发现超出掌控的副作用。”
索尔准备研制药剂自己服用的时候，日记也没有提示危险。
虽然索尔已经不会利用日记通过瞎蒙来制造道具和药剂，但他也不会放弃通过日记的预警给自己上一层保险。
巫师世界，还是很危险的。
阿古点头认可了索尔的想法，但接着他提出自己的意见。
“主人，虽然这个药剂我们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既然主人现在要去和精灵有关的地方，贸然提升精神力并不合适。在您适应多余的精神力前，收敛不住的外围精神力辐射可能会给您吸引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索尔顿时觉得阿古说得在理，便放下在马车里制作灰质药剂的想法。
在精神力领域上，摩顿和安都没有阿古厉害，甚至知识面都不及索尔，在此时只能坐一旁听着。
包括在外面驾车的赫尔曼，几个意识体都在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你们考虑一下，去精灵山谷前，我还应该准备哪些巫术傍身？”
半年的时间，索尔自然也给巫术分配了足够的学习和练习时间。只是现在既然其他两件事都做不了，那就继续学习巫术吧。
当马车里的三个意识体看见索尔拿出巫术笔记，一个个都挺直了身板。
如果索尔要学习巫术，他们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这一点绝对能帮上忙！
于是接下来几天，索尔就在冥想和学习巫术上度过。
这一辆时不时有蝴蝶环绕的马车，在林间飞驰。
按照既定的方向，它有时也会穿出树林，在一条前后不见人影的土路上行驶一段时间，有时也会在悬崖边，将一颗颗土块石子磕到崖下。
终于，马车绕过了荒芜的垂手谷入口，来到对面的高地。
悬崖边明明还是光秃秃看不见什么草木，再往西走几米，植物就突然茂盛起来。
就连顶着防护罩的马车也无法进入。
索尔几人从车上下来。
接下来的路就只能用双脚前行了。
“小藻，看车。”
黑色的触手从索尔颈后伸出，一分为二，纤细的一截掉在马车旁边的土地上，立刻化作黑色的泥土沉入地下，另一截例行对一跃而起的梦魇蝶吐舌头后，又缩了回去。
手下多就是好。
什么活都有人干。
赫尔曼和摩顿走在最前面，为索尔推平挡在前方的道路。
他们虽然都曾是厉害的巫师和巫师学徒，但身为容器，身体储存魔力的能力有限，为了节省魔晶，都是用物理手段开路。
几个容器挡在索尔四周，身体并没有常人灵敏，很快脸上身上都被树枝刮出来道道红痕。
不过他们也不会怕痛就是了。
这时，最前面的赫尔曼突然一声低呼，“谁？”
所有人一齐转头看过去，只见繁密的枝叶和深沉的树荫下，隐隐好像站着一个人。

第三百五十六章 入谷
摩顿抬手拦住要过去查看的赫尔曼，自己则慢慢走向人影出现的地方。
地上的泥土砂石开始跳跃，就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它们。
索尔低头扫过，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摩顿施展巫术。虽然曾经被污染，现在的身体魔力值也有限，但他依旧是四个意识体中纯战斗实力最强的人。
在距离人影三米的地方，摩顿停了下来。此时他脚下的土壤已经如海浪一般翻涌。
“先别攻击，看看是什么人。”索尔在后面提醒他。
摩顿略一点头，随后他脚掌前方的土壤真的就如海浪一般向左右分开。
而土壤上方扎根的植物也随着这股力量快速地向左右移动。
摩顿没有靠近，却逐步分开了挡在人影前方的植物。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触及了长年隐匿于黑暗的角落。
索尔眯起眼睛，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随后他的瞳孔又微微睁大。
“马克？”
在树枝因土壤的翻滚向两边移开后，索尔发现后面一动不动的人竟然是许久许久不曾出场的马克。
对方曾经是卡兹实验室的常驻学长，负责打扫和整理。但后来他似乎是为了晋升而经常外出，实验室的负责人在几经变换后固定在安吉拉身上，又在安吉拉跟着比利离开后，再次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职位——索尔每次去遇到的人都不同。
马克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索尔，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朝着东南方。
索尔知道，那里是巫师塔的方向。
摩顿回头，现在他要等索尔决定接下来是攻击，还是试探。
索尔向前迈出两步，在他距离马克不到五米时，这个定定站立疑似雕塑的人突然转动脖子，看了过来。
“我在等你。”马克开口。
对方一动，所有意识体都戒备起来。
刚刚这个人一动不动，也看不到呼吸和心跳导致的肌肉起伏。
就像一个死人。
可是当他转头看向索尔的时候，身上所有的细胞一瞬间都活了过来。
“你是马克吗？”索尔眯起眼睛，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看见异常的灵体。
“是我，我来接你。你自己无法进入山谷。”马克平静地回答。
他脸上没有情绪变化，比索尔身边四个实验体还像容器。
“那我是谁？”索尔却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马克闭口沉默了一会儿，神情依旧死寂。
片刻过后，他苍白的嘴唇张开，“索尔。”
“怎么证明你是来接我的？”索尔嘴角上扬，“我可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
马克也没有恼怒，他举起右手，手心裂开一张嘴，嘴巴打开，露出猩红的舌头。
舌头伸出来，舌尖微卷，中心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看不见，但紧紧抵着舌头，让它无法合拢。
隐晶质！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
潘妮又开始小声撒娇。
“别急。”安抚过小蝴蝶，索尔这才走上前。
四个意识体都紧紧盯着对面的马克，不过看他们动作，并没有感受到危险和威胁。
“看来孔莎把你也叫上了，山谷里还有其他人吗？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马克的头颅随着索尔的靠近在缓缓转动，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移动分毫。
当索尔走到他身侧时，他的头也九十度扭转。肌肉紧绷到极限，青筋绷起。
但马克的表情依旧是平静到冷漠的。
“有马克，多萝西……门罗……”
马克嘴里吐出一个个名字。
索尔在听见第一个后就开始皱起眉头，随着名字的增多，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直到听见一个名字，他猛地叫停了马克。
“等等！你说门罗？”
马克停止机械地念名字，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索尔，随后说：“是的，门罗。”
门罗？
门罗竟然也在里面？
“我说的是谁在山谷里，而不是谁去过山谷里。”
“是的，门罗，在山谷里。”
门罗手里有隐晶质，他的确可能和孔莎一同进入过精灵山谷。可是他明明已经回到巫师塔，还给替孔莎向索尔传信。
可是马克却说对方在山谷里！
索尔又想到马克第一个念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沉着脸又问：“马克……也在山谷里吗？”
“是的，马克，也在山谷里。”马克回答着。
摩顿也察觉到不对，他侧身挡在索尔前面，低声说道：“主人，这个人不对劲。”
索尔知道摩顿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跟着马克走。
但现在……
索尔环顾四周，眼前的森林虽然茂盛，但也没有遮挡太多视野。
这片树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脉，并未见到山谷的地形。
唯一的山谷也就是东边的垂手谷了。
“孔莎给我留的地址就到这里，如果没有其他人带路，没有钥匙的我们恐怕进不去。”
“是呀，是呀。”潘妮在一旁最是热心。
她对隐晶质是最为渴求的。
就在这时，马克突然又开口了。
“……索尔，也在山谷里。”
几个意识体都是齐齐看向索尔，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诡异。
“我也在山谷里？”他下意识地反问马克。
突然，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出现，随后众人都感到自己在飞速降落。
或者说坠落。
所有人都看向四周和脚下。
索尔的第一反应就是起飞。
可是即使他已经飞到半空中，剧烈的失重感依旧没有丝毫减轻。
他看见其他意识体也是露出了些许惊惶的表情。
然而他们四周的景物却没有丝毫变化，索尔依旧可以看见在阳光下飞舞的灰尘和被风扰动的树叶。
“你们有感觉在下落吗？”
“是的，主人！”几人纷纷回答。
尤其是赫尔曼，他的身形在微微晃动，似乎在急速地下降中，快要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
索尔试着闭上眼睛，失重感越发清晰。他仿佛待在半空中，大脑和耳膜都在提示他在加速下落。
可是当他睁开眼，呵，眼前简直就是岁月静好的代名词。
“是我的大脑在骗我，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轰——
失速的感觉骤然停止。
除了僵硬呆板的马克，所有人全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咳咳咳！”安吐着嘴里的泥土，狼狈地爬起来，她仰着脖子看向索尔的方位，“主人，你没事吧？”
索尔原本还飞在一米高的空中，可是失重感的骤然消失，让他的精神力遭受到剧烈的颤动，顿时维持不住巫术，整个人掉到地上。
但好在他感受到的撞击力度，也就是从一米左右的高空跳下来一样，并没有如同已经坠落几十秒的冲击。
索尔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他掀起扣在头上的兜帽，拍拍衣服上的泥土。
“我没事。你们还好吗？”
刚刚他们仿佛真的从万米高空摔下来，但肉体却没有受到丝毫冲击。
这种认知的矛盾让所有人都无法再维持任何巫术。
“大家先不要用精神力探查。”索尔撑着双臂站起来。
“我们可能已经进入精灵山谷了。”阿古也才从地上爬起来。
“是的！”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几人侧头，看见刚刚还僵硬如雕塑的马克脸上扬起戏谑的笑容。
“欢迎来到，四季之森。”
马克张开手臂，他两个手掌掌心的嘴巴也翘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第三百五十七章 意外来客
在索尔落入四季之森后不久，有一艘行走在陆地上的帆船来到了垂手谷附近。
陆地行舟的船长王尔德双手抱胸，满脸的胡须遮掩了他的表情。
而他的眼神一直盯着索尔马车消失的方向。
这时，一个全身藏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被王尔德的手下带到他身后。
“索尔没有进入垂手谷，他往西边的森林去了。”那人比王尔德矮一个头，低声恭敬地说着。
声音压得很低。
王尔德皱眉，“那边是精灵山谷，学徒进入就没几个能出来的。谁让他进去的？”
来者再次低头，“入谷的钥匙在孔莎身上。”
“那个失败品？”王尔德冷哼一声，“怎么让索尔和她走到一起了？你们也不拦着点儿，不怕索尔被她害死吗？”
来人身子一颤，似乎有些畏惧王尔德，“可是船长大人，我们总不能出手阻拦索尔吧？”
听到这句反驳，王尔德的瞳孔瞬间转到眼角，“是你？也是，只有你出来才不会被他怀疑。”
斗篷里的人终于抬头，可是扬起的帽檐下，却依旧只有一片漆黑，没有人的脸孔。
王尔德转过身，抱着胸膛的双手也放下来。
“我以为你现在会很忙。”
“我？”来人一下掀开自己的帽子，露出的头颅竟然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实验体不是往床上一躺就行吗？我有什么好忙的？”
“你竟然敢摘掉帽子？”王尔德笑了，他嘴角的胡须在轻轻颤动，“优拉夫人，或者还是叫你维妮？”
“只要戈尔萨不在，就叫我维妮。我跟你们不同。”优拉走到船边，也看着索尔消失的方向，“我不过是来警告你们离索尔远一点的。”
“既然你也跟来了，那说明戈尔萨完全知道索尔要去的地方，他也放心？”
“他从来不管。”优拉黑色的身影靠在栏杆上，手臂有一半，没入了木头里，“他曾经也认下过三个学生，只有索尔……他让我跟着索尔而已。这也是他干涉最多的学生了。”
“我一直不明白，戈尔萨为什么突然这么重视一个学徒？”
“难道我就明白吗？”优拉低哼一声，“总感觉他看索尔比当初的优拉还要重视。”
“呵，你这是……什么人？！”
王尔德原本还想嘲笑两句，却发现在垂手谷方向，有人正在缓慢地靠近陆地行舟。
而那个人距离他已经不到五百米，而王尔德竟然才发现对方的存在。
他脸上调侃的表情瞬间冻结成冰，“你自己想办法离开吧。”
他这句话是对着优拉说的。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但实力绝对不弱的人。
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前，他自然不希望对方发现他和优拉有接触。
就算优拉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借口也一样。
有些事情一旦被撞见，就会解释不清。尤其是戈尔萨是个相当敏感的人。
谁知优拉却是轻松一笑，“那我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暴露……那个家伙就是我叫过来杀你的。”
说到这里，优拉已是轻松跃上栏杆，又一个前翻身转体一周半，直接从船上没入地面。
一丝烟尘都没有掀起，直接没入巨船的阴影中。
王尔德：“我……靠！”
侧方的船体突然有几个炮口被打开，但伸出来的却不是炮筒，而是几颗人头。
随后那人头就如同炮弹一般激射出来，后面的脖子不断伸长，如同绳索。
“轰！轰！轰！”
一颗颗头颅砸在地上，瞬间就将那处阴影所在的地面轰得稀碎。
可是并没有逼出刚刚跳进阴影里的优拉。
王尔德也不失望，他做这些也不过是在配合优拉。
对方既然做出逃跑的姿势，他不配合两下也说不过去。
一击不成后，他抬起手，叫停了攻击，随后一脸阴沉地走到另一侧船舷。
“你是什么人？不准再靠近了！”
此时已经有一名三级巫师学徒的船员在喊话。
除了王尔德，终于有其他人发现这名不速之客。
船上其他人都有些紧张。因为在意识到那里有一个人之前，谁也没有看到他。
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走到船下了。
明明垂手谷附近，几乎是寸草不生，视野开阔得不能再开阔了！
这个时候，那人也走到了三百米距离内，往前一步，细长鬼影就可以发动攻击。
而来人却停在了一步之外。
王尔德叫停了准备继续喊话的船员，他一脸凝重地看过去。
“阁下实力很强，但没有必要插手陆地行舟的事情。”
王尔德没见过这个人。
西部大陆所有的二阶巫师他都认识，但眼前这一个他连疑似的对象都找不到。
“受人委托，”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意外地好听，好听到不分男女，“要杀死这船上的所有人。”
说完，他抬起头。
“嘶——”
“我的天！”
“这是人吗？”
一群见多识广的船员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时，忍不住挨个发出了感叹。
就连王尔德在看见对方的样子时，眼角也狠狠抽了抽。
不是因为丑陋，对方长得也不吓人。
而是因为……太好看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王尔德见过不少俊丽的男男女女，也睡过不少，但没有一个长得像来人这般没有真实感。
“一个个都给我警醒起来！”突然，有着正式巫师实力的大副呵斥起来，“他一直没有遮挡面孔，却在抬头时才让我们发现他长得漂亮，这肯定是幻觉系巫术，你们惊叹什么？还不准备攻击？”
他这一声惊醒了学徒们，大家虽然仍在惊叹于敌人的容貌，但总算有了抵抗的意识。
只有王尔德心下摇摇头。
他知道对方的样子并不是幻觉。
他们之所以才注意到对方的容貌惊人，其实和他们才注意到对方出现在五百米以内一样，都是对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模糊了自己的存在感。
王尔德眼神闪烁几下，突然厉声道：“你是半精灵？”
半精灵这个名词一出，再心大、贪恋美色的船员也露出了紧张惊恐的表情。
半精灵可是有着一半精灵血统的人，跟他们接触，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疯。
几个精神体不够稳定的，甚至已经吓得后退半步。
“怕什么！”大副再次出面稳定军心，“半精灵也不是船长的对手！他顶多是个厉害些的一阶罢了！”
“嗯。”听了大副的话，半精灵无所谓地点点头，随后他也看向精灵山谷的方向，“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我赶时间。”

第三百五十八章 黄雀黄雀黄雀
轰——
轰——轰——
悬浮的船身上接连发出几声巨大的爆破声。
可是点燃炸药的却是原本就在船上的船员。
刚刚说半精灵不过是一阶实力的大副此时一脸漠然地看着天空，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数十名船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有人在欢笑，有人在求饶。
还有人在用沾着血水的拖布在清洗甲板，路过的人脚下一滑，一头栽进装着红色脏水的木桶里。
可是还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正在拖地的船员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拿起拖布狠狠地扎进了木桶里。
西瓜开裂的声音响起，水面上浮现了一堆白色的不明物。
拖地的船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抽出红红白白的拖布，继续在甲板上滑行。
此时大副依旧在仰望天空。
他张开嘴，嘴巴里面是空的，没有舌头、牙齿和喉咙，只有一团团红色的肉球在蠕动。
里面传出“呜呜呜”的声音。
一个正在乱跑的船员不小心撞上了大副，他顿时忘记自己刚刚正要做什么，学着大副的模样，开始仰望天空。
“啊！”他看着天空，目露惊恐，张大嘴巴。
可是还没等他叫出第二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噗嗤一声捅进他的嘴巴。带走了嘴唇下面的牙齿、嘴巴和喉咙，一通到底。
船员脸上的惊恐全部消失，他缓缓闭上嘴巴。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张开嘴时，身体里的内脏、肌肉就都融化成一块块肉球，然后发出“呜呜呜”的哭泣声。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船体底部的木头爆开，从里面滚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黑球。
黑球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丝，发丝的顶部还在不停地抖动。那是所有细长鬼影的脖子缠绕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它们彼此死咬着，扭曲着，就像见到了无论如何也要杀死的仇敌。
而在黑球的内部，传出一阵痛苦的嚎叫声。
人在疯狂，怪物也没能幸免。
王尔德站在最高的船帆上，看着脚下，眼角在不断地抽搐。
“我不知道优拉给了你多少酬劳，但我可以付出更多，停止你的污染，半精灵，你这也是在自杀！”
此时，他身上也不好受。
此时王尔德左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撕扯下来，露出鲜红的肌肉。
肌肉在蠕动中缓缓复苏，可是又在下一秒被他扯下来。
如果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他左半张脸的红色红得太鲜艳，不像是血液，像是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肌肉和神经。
而王尔德原本的络腮胡和卷发也被撕扯得一干二净，每当它们重新生长起来，又被王尔德自己无情地薅掉。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所有的伤害——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而眼前的半精灵甚至只出了一次手。
那就是当陆地行舟的炮弹打在他身上时，半精灵瞬间化作无数飞雪。
于是，在温暖的春季，暴雪降临。
十分钟后，半精灵站在比王尔德低一点的风帆顶端。他的周围依旧有细小的雪花在飘荡。
这些雪花落在船上，便迅速消融不见，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却是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王尔德也是因为曾经被雪花触及，而毁了半张脸。
就连现在那里的污染还在蠢蠢欲动，时刻想着突破他的防护，入侵要害，深入大脑和意识。
“我不知道优拉是谁。让我过来的是戈尔萨。”
“戈尔萨？”王尔德立刻眯起眼睛。
虽然他被半精灵携带的污染侵蚀，但他心中也还算淡定。
毕竟为了追踪索尔，这艘船只是他船队中的一艘护卫舰而已，毁了就毁了。
至于船上的手下……王尔德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就已经做好了牺牲所有船员的决心。
毕竟在这次的协议中，他就是那个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敌人。
这件事，他的手下并不清楚。
可是如果吸引火力不小心把戈尔萨吸引过来。
那就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王尔德再顾不上船上的人，立刻飞向高空，魔力全速运转，忍受着半精灵的精神力压迫，努力稳定精神体，快速向着垂手谷的方向飞行。
而半精灵在确定船上每一个人都已经被他自身携带的污染侵蚀后，才微微转头，整个人化作纷飞的风雪，追着王尔德远去。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接让凝成一团的雪花隐隐有了溃散的架势。
于是风雪重新化人，半精灵看向那个突然出现，阻止自己追击的人。
“基斯……梅特？”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没有起伏。
光影闪现，一个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巨船周围的一棵大树干上。
基斯梅特放下手中的竖琴，对着半精灵做了个谢幕礼。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看在你记得我的份上，这次能放过王尔德吗？我还欠他一条命呢。”
“不信。”半精灵平静地说。
“啧啧，”基斯梅特撇了一下嘴，换了一个理由，“好吧，好吧，其实是我欠他一个要求。”
“不信。”
“是的，这个借口也蹩脚了点儿。”基斯梅特想了一下，双手合十，“其实是他对我有些用处，所以现在还不能死。你能不能放过他一次？”
这一次的理由有点儿像样了。
半精灵没有第一时间判断真伪，他只是将脚尖转向了基斯梅特。
然而，在半精灵开口前，有另一个声音替他回答。
“不能！”
基斯梅特和半精灵同时看向第三个方向。
远处传来了强大的魔力波动。
可是下一秒，站在树上的基斯梅特却瞬间翻身下跃，脚尖落地后，又连续急点，眨眼之间就挪移了近百米。
几乎是同时，一身红棕色斗篷的戈尔萨出现在基斯梅特原本站立的位置。
他盯着基斯梅特，嘴里却是催促着半精灵，“别忘了我的委托，半精灵。”
半精灵收回原本已经转移方向的脚尖，再次化作一团飞雪，急速卷向王尔德逃跑的方向。
现在，这里就剩下戈尔萨和基斯梅特两人了。
戈尔萨银色的双眸和基斯梅特银色的眼珠对上。
一个温和，一个戏谑。
突然，戈尔萨动了，他伸出右手，粉色绷带包裹的手掌猛地张开，一片黑影从掌心飞出，迅速变大，如同一张大网罩向基斯梅特。
那黑影急速扩张，覆盖在基斯梅特头顶，几乎要把白天变成黑夜。
基斯梅特立刻警惕，修长的手指在竖琴上快速地拨动，与此同时，他张开嘴，无声地尖啸起来。
“哗啦——”
就像镜面从百米高空落地，基斯梅特头顶的黑幕化作数不清的碎片，从天空中掉下来。
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鹅毛大雪。
雪落地的一瞬间，迅速钻进了草木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基斯梅特的手指在黑幕破碎后也没有停下来，琴声急促，声波仿佛化作实体，让那些落下来的碎片没有一个能靠近他以及他的影子。
直到所有的碎片都消失，基斯梅特才放下竖琴，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度，但嘴角依旧挂着笑，“你真改修暗属性元素了？不怕被你们辉光的先祖打屁股吗？”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快死了
戈尔萨并没有对基斯梅特使用“打屁股”这个词感到羞恼，他甚至还能和基斯梅特一样笑起来。
“呵呵，他们现在可没有空过来打我的屁股。”
两个人一开始对话，刚刚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战前紧张氛围瞬间消失。
他们之间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大概过了一分钟，戈尔萨率先打破沉默。
“你为什么跟着索尔？”
“哎呀，这个借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但基斯梅特抱着琴，只想了不到三秒，“大概是因为，我很好奇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吧。”
基斯梅特似乎已经陷入回忆，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笑容。
“我还没有见过那么扭曲的命运线呢。所以我很好奇，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戈尔萨眼睛弯起来，像是在得意地笑。
“我已经把你在西部大陆的消息传回斯凯伊城，我想很多人都想过来找你聊聊。”
基斯梅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戈尔萨还在加码，“哦，对了，奥利菲亚夫人也来信让我提醒你该回斯凯伊见她了。”
基斯梅特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他定定看着戈尔萨许久，这才开口：“不愧是辉光家族的少年天才，关系网真是广啊，连奥菲利亚也是你的主顾吗？”
他这句话已经暗藏嘲讽，不过戈尔萨完全没有和他斗嘴的想法，只是略带笑意地看着他。
基斯梅特知道自己目前已是略逊一筹，竖琴在他指尖转了个弯，“好吧，你赢了。唉，真可惜，西大陆的故事还没有拉开序幕，我就要暂时退场了，真是无趣！”
“登高望远，却在朝阳出海的前一刻，转身离开……我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这么多的无奈。啊，命运，你永远压在我的头上，调侃着看我挣扎，戏谑地任我沉沦～”
他又开始一脸忧伤地弹奏，嘴里怪腔怪调地唱着，转身向垂手谷的方向走去。
风沙荡起，覆盖了他的身影。
戈尔萨全程注视着基斯梅特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突然依靠着树干滑下来。
他捂着胸口，身体抽动两下，又渐渐恢复平静。
“你是不是快死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从树下飘入戈尔萨的耳中。
戈尔萨低头，看见略有狼狈，却依旧好看的半精灵。
他没有回答半精灵的问题，温声笑着问：“杀了？”
“跑了。”半精灵毫无负担地回答。
戈尔萨也没有失望，“王尔德用了失魂花吧？”
“嗯。”
“那就行了。他最近突然冒出来，可是我又在关键时期，分不出太多精力。你杀不了他，废他十年也行。”
“那这就算委托完成。”半精灵点点头，随后转身向着树林里走去。
戈尔萨微微皱眉，粉红色的绷带堆积额心，“你不是从来不靠近四季之森吗？”
半精灵停下脚步，背对着戈尔萨。
“我不想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身上的污染快要压制不住，刚刚动手更是提前了崩溃的时间。”
戈尔萨轻叹一声，其实在他委托半精灵对陆地行舟出手时，就已经预料到会加剧对方的崩溃。
他原以为半精灵会狮子大开口，谁料对方答应得很痛快。
原来半精灵愿意大肆使用能力，利用污染屠船，其实已经是自暴自弃了。
戈尔萨也理解，对方是真的活累了。
“我听见先祖对我的呼唤。”半精灵突然回头，让戈尔萨看清他的脸，“戈尔萨，这个世界讨厌精灵，这一点我改变不了。”
看见回头的半精灵，戈尔萨脸部的肌肉猛地绷紧。
半精灵注意到戈尔萨的反应，什么也没说，回过头，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半精灵，死之前把索尔给我踢出来啊！”戈尔萨见对方的身影快要消失，压着翻腾的胸口，喊了一声。
声音仿佛一道利箭，刺破了空气和植物的阻挡，清晰地传进半精灵的耳朵。
后者挥了挥手，就算是答应了。
戈尔萨松了一口气，“真是……”
他一直知道半精灵长得很漂亮，可是若是让他形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回忆不起半精灵的皮肤是什么颜色，眼睛有几只，头发有多长……只知道那些五官组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好看。
可是这样的美人却连存在都不被允许。
半精灵连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敢拥有。
尽管已经是二阶巫师，戈尔萨依旧不清楚精灵消失的真正原因。
在认识这个半精灵后，他有所猜测，可是不愿深想。
半精灵说出自己被世界讨厌时，原本美丽和谐的五官突然变得无比扭曲与恐怖，所有的曾经美好的名词一瞬间被恶心和诡异替代。
拥有顶尖二阶巫师实力的戈尔萨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甚至恨不得亲自出手让眼前这个家伙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幸亏他压制住了自己这个念头。
这其中隐藏的信息让人想想就汗毛直立。
“未知的东西太多了，不差这一个。”戈尔萨敲敲脑壳，让自己忘掉刚刚那一幕。
“现在来说说你吧。”戈尔萨突然低头说道。
一抹黑色的人形阴影从他体内钻出来，人影纤细娇小，形似少女，单薄如纸，风一吹，就呼啦啦直晃。
“让你去定位，你怎么和王尔德聊了那么长时间？”
优拉的声音传出来，“我以前认识他，既然他都要死了，就道个别。”
“没有说多余的话？”
优拉笑起来，“你生气了？”
戈尔萨伸手抚摸优拉的头，粉色的手指时不时地没入黑色阴影又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优拉，你要记得，只有我会不留余力地复活你。”
优拉的黑影在戈尔萨碰触她时，就开始颤抖，笑声也戛然而止。
她轻颤着开口，“我知道，只有完成复活实验，我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是啊，像人一样活着，曾经觉得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你看看半精灵，他也想像人一样活着，但是他另一半精灵血统却不断地把他往未知的深渊拉扯。”戈尔萨猛地用力，又将优拉塞进自己的身体，待黑影顺从地没入，他才轻声说，“所以你要感谢我。”
“我允许你调皮，但不可以背叛。”
“……我明白。”戈尔萨的胸膛中，传出优拉压抑的回答。
戈尔萨满意地笑了，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
仿佛从未出现过。
树林外，正上演着人间炼狱的飞舟突然开始结冰。
所有的挣扎苦痛都化为雕塑。
最后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雕。
阳光照耀，气温上升，冰雪开始融化。
融进土壤里，融进石头缝里，融进春风中；被树木吸收，被花草吸收，被蝇虫吸收。
巨大的冰雕就这样消失了，连片渣滓也不剩。
在外界岁月静好时，索尔却只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用双腿奔跑。
他跳过灌木丛，躲开突然掉下来的树枝，正跟着马克，于原始森林中狂奔。
而他们逃跑，完全是因为马克突然大喊了一声“精灵来了！”
接着他一头钻进旁边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一句“不想死就跟上我！”

第三百六十章 不是幻觉
随后马克不由分说，推着索尔就跑，还警告他若不想活，就可以停下来。
索尔并没有硬挺着不走。在不清楚敌我力量前，他可不打算像鬼片炮灰那样让跑不跑。
当然，眼前的马克也不太正常，但是对方身上传来的能量却是实打实的三级学徒。
索尔自认为揍一个三级学徒，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更何况身边还有四个意识体。
所以，现在索尔虽然跑得狼狈——因为飞行术最多离地三五米，而身边的这些参天古树一个个都几十上百米高，又枝丫参差，藤蔓纠缠，他飞的还没有跑的快——但内心还很淡定。
几个意识体容器能储存的魔力更少，全都面无表情地跟在索尔后面一路狂奔。
而且在跑的时候，马克特意叮嘱索尔，在这里不要轻易动用精神力。
索尔明白马克的意思。
刚刚他只是简单地探测了一下马克身上的能量波动，就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开始震荡。
这种小幅度的震荡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平复，而是一直维持着原本的频率。
目前虽然不耽误索尔施展巫术，可是如果震颤加剧，而迟迟不能恢复，那索尔早晚会被废掉他最大的依仗——灵魂垂钓和意识平台。
几人跑了许久，几乎有一个小时，才在一片空荡的草地上停下来休息。
即使有着改造后的身体，两个三级巫师学徒依旧累得气喘吁吁。
容器们倒是淡定，他们奔跑全靠能量，不靠肺。
就是跑多了，也会消耗魔晶。
“马克前辈什么时候晋升的三级？还没恭喜你。”索尔缓了几十秒，直起腰问。
马克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生动，“这没有什么好恭喜的，你在精灵山谷待上十天半个月，你也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索尔承认，在经历了刚刚的失重后，他发现新的世界元素粒子的浓度竟然高得可怕，而且惊人地活跃。
即使他不冥想，那些适合他的元素粒子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的身体里蹦跶。
就跑了这一会儿，他便感觉自己的魔力值提升了一点。
但索尔相信，一切的馈赠早就在暗处标明了代价。这样轻松升级的方式必然蕴藏着巨大的隐患。
等马克停在阳光能够直接照耀的草地空区时，他有些奇怪地问：“我们是甩掉敌人了吗？在这个地方会不会太显眼了？”
马克摇头笑笑，“这里可是我们的安全区。只有在这样空旷的地方，你才不会突然被谁拍一下肩膀。”
索尔开始环视这个直径不足5米的小空地。
马克在一旁提醒他，“别想着砍树，人为制造空地，你砍的可能不是树。”
索尔愕然回头，他刚刚的确有这个想法。
“你是说在精灵山谷我看到的可能都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那些植物，甚至你脚下踩的草丛都可能是沉睡的精灵。”
“啊？”索尔惊讶低下头，抬起脚掌看见脚心处，一根被他踩折断的树枝。
精灵，这么不值钱吗？
“小幅度行动间自然地破坏没关系，这里的植物也是遵循自然规律，不断生长、老去、腐化的。但动作大了就会把他们吵醒，你看我刚刚开路时，从来没有用刀劈砍遮挡道路的树木藤蔓，不是吗？”
“是这样吗？”索尔蹲下，轻轻拾起被他踩断的树枝。
树枝的断口与正常的一样，树枝断口中间的颜色最鲜嫩，到外面逐渐加深老化变成树皮。
索尔小心地眯起眼睛，没有在树枝上看见什么异常。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空地边，将手伸向一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
“小心点儿！”马克在身后提醒他。
但索尔也不可能什么都只听马克讲，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和感知去观察这个新的世界。
不然，就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马克似乎也明白索尔的担心，所以他只是出声提醒索尔，却没有阻拦他。
索尔将手放在树干上，再次观察大树的纹理和枝丫。
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但马克也不可能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戏弄他。
这里可是精灵山谷，传闻中有去无回的地方。
“马克前辈，”索尔的手掌依旧按在树干上，回头问马克，“既然现在暂时安全，你能给我讲讲……”
索尔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滞，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手掌下粗糙的树皮一瞬间变成了柔软细腻的肌肤。
这触感变化维持得太过短暂，在索尔愕然回头之前就已经变回了坚硬的树干。
索尔猛地抽回手，指间还依旧记得刚刚那皮肤的温热柔软。
他心中一阵狂跳，连连后退两步。
“感受到了吧。”马克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他刚进来的时候不比索尔强到哪里去。
“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我眼前的这些大树，这些花草，这些藤蔓，是不是一个个姿势各异的精灵站在那里？他们可能只是闭上了眼睛，当他们睁开眼睛，就会看到闯入山谷的我们。”
马克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恐惧。
显然长时间待在这个地方，也让他精神紧绷。
阿古，走过来小心地查看了一下树干，他并没有发现。
“主人？”阿古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疑惑。
索尔镇定下来。
在这里要学会放宽心态，接受自己看到的一切异常，并把它们当成日常普通的事物。
这样才不会让精神波动过大，造成精神体震荡。
在精灵山谷，震荡可是无法恢复的。
平静下来，索尔突然发现潘妮不见了。
他没有办法询问其他人，有没有看见潘妮。
因为四个意识体在离开意识平台后，就处于一种半独立的状态，这样的他们是无法看见仅存在于索尔视野内的梦魇蝶的。
“小藻？”索尔呼唤出小藻，可是小藻也是左右观望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索尔又打开精神体内的日记。
银色的书签已经不见，但是他感觉只要自己呼唤潘妮，就可以强制把它带回来，可是索尔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这样做。
想必潘妮也知道，它并没有逃出日记的掌控，那么此时不出现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对索尔未必是坏事。
索尔决定安静等待，如果潘妮通过日记向他呼救，再把蝶拉回来也不迟。
他长叹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仿佛刚刚从震惊中回神。
“马克前辈，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马克明白索尔的意思，他点点头，盘腿坐下来，尽量放松着自己的四肢。
索尔也有学有样坐下来。而四个意识体依旧站在他周围，仿佛在警戒。
马克抬头扫了四人一圈，感叹道：“不愧是塔主的亲学徒，出门竟然都可以带保镖了。”
索尔也没有解释，马克也只是感叹一句。
“这几个月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从哪开始说起呢？”
索尔盯着马克。
“就从你在精灵山谷外那奇怪的状态和入谷后恢复正常的原因说起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把话讲完再疯
马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变化。
“你就如实告诉他吧，难道你真的想永远留在这里吗？”突然，马克的手掌发出了声音。
索尔早就知道马克双手裂开的嘴巴是有意识的，只是现在看来这意识相当独立而且理智。
“你是来自蜡烛管道里的怨灵吗？”索尔突然问道。
马克一惊，看向索尔，“你怎么知道？”
“是的。”马克双手的嘴巴同时回答，声音不是很齐，有一种回音的错落感。
索尔点点头，回答马克：“我见过另一个从垃圾桶里跑出来的家伙。”
安挪动了一下脚步，但索尔并没有看她，于是她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好吧。”马克无奈地说，“你毕竟是塔主的学徒，这个巫师塔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马克压低了声音：“其实你在外面看见的不是完整的我，是我割裂的一部分灵体。目前，精灵山谷已经封闭，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离开。孔莎说学徒中只有你的精神力也许能解决这里的问题。其他人要么不敢过来，要么不会在乎这里人的性命。”
索尔十指交叉，“可是孔莎让我来的时候，只提到了隐晶质，并没有说你们遇到了困难。”
马克又是一愣，“不可能，隐晶质只是我们能出得起的报酬，最重要的还是求救的信息。我记得孔莎应该是利用门罗的求知分身向你求救的，难道门罗出了什么问题吗？”
“如果他只是向我求救，我很可能不会过来。”
马克恍然，“也是。这样一听就是个大麻烦。”
他看着索尔，不知道对方此时有没有后悔。
索尔却在想另一件事，“你的意思是门罗有两个身体，一个在精灵山谷内，一个在巫师塔中，而两者的思维是可以传递信息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能力的具体表现，只知道这关系到他的定位仪，也是他能够在二级学会那么多巫术的根本原因。”
马克苦笑一声，“也是他至今无法晋升三级的根本原因。”
他看着索尔，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
“索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顺利，或者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顺利的学徒。”
索尔垂眸。
他明白，单从时间来看，外人只会觉得他从一级到二级到三级，走得越来越顺利，越来越快。
但事实上，他所遭遇的困境以及面对的敌人，都不是他这个实力阶层本应该接触的高度。
之所以一级升二级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还是因为他当时的手段太少，只能通过巫体改造和巫体改造的改进，来增加自己的魔力。除此之外就是基础知识的学习和精神力加魔力的原始积累。
在打完基础后，他接连遭遇了像摩顿、拉尔夫、基斯梅特、潘妮这种堪称bug的存在。
就算是在巫师塔，也被夹层的怨灵们各种觊觎。
如果不是有日记的死亡提示，他早就死得骨头都化成灰了。
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每次大难不死，他的精神力都会得到各种机缘，从而大幅度的提升，魔力也顺带完成了初步积累。
导致他学习的巫术总是跟不上他的魔力值和精神力值。
甚至他明明都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却还要反过去学习这个层级本应该先掌握的基础知识。
可以说他是被揠苗助长了。未来有没有隐患，有多大的隐患，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有不清楚其中利弊的旁观者，才会如此的羡慕吧。
索尔不想解释什么。
没有用。
未曾经历的人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甚至不会相信。
马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轻咳两声重新讲述自己一行人的经历。
“当初孔莎得到精灵山谷的钥匙后，就带了两个实力高超的二级学徒来过这里。只是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活着离开。之后她又召集了十几个人一同进来冒险。”
“十几个人？”索尔觉得有些离奇，“精灵的传说难道你们都不在乎吗？”
如果不是日记告知索尔必须过来，他根本不想和精灵沾边。
马克抬头，他有些艰难地说：“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样呢？孔莎很聪明，她找的人都是像她这样马上就要到三十岁，可是还没有晋升希望的二级学徒。”
“除非我们真的认命，准备在三十岁后好好享受几年，然后死于莫名的异化，不然谁都会想要最后挣扎一下吧？”
“我明白了。”索尔点点头，“那你们为什么会向我求救？又是怎么通过门罗向我传递信息？”
“其实这些你见到孔莎之后就会清楚了。不过如果我一点都不说的话，你是不会跟我走的。”
“我长话短说。”
“我们进入山谷后，就开始寻找孔莎所说的隐晶质。但我知道孔莎还在找精灵的遗迹，那似乎与她的晋升有关。同时我也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在觊觎着精灵的东西。越危险的东西，意味着越强大。而巫师向来喜欢冒险。”
“顺着孔莎上次的路线，我们找到了两块隐晶质后，就再无其他发现，而两块隐晶质哪够我们分的？于是我们就往森林深处走。冒险过程虽然有些诡异的事情发生，但危险其实不多，这让我们难免有些松懈，以为精灵山谷其实不过是个难一些的冒险旅程。”
“可是谁也没想到，在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突然找到了精灵的宫殿。”
“精灵……宫殿？”
精灵不是崇尚自然吗？还会建造宫殿？
索尔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精灵和他之前在书中看到的有所不同。他并不了解，不应该全部沿用自己的印象。
索尔示意马克继续说。
“我们当时也和你一样惊讶。当然那个宫殿很有精灵特色，几乎都是植物改造而成，而且就连里面的桌椅装饰都是还在生长的植物。他们全都按照既定的规划生长，非常地……精致，并没有杂草丛生的荒芜感。”
“一切看起来非常宁静祥和，只是我们逛遍了宫殿，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连一件精灵遗物都没有发现。结果，就在我们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过来。”
马克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竟然怔怔地呆在那里不说话了。
“马克！马克！马克！”
他的双手开始呼唤他，一声一声，越来越凄厉，可是一直没能唤回他的意识。
索尔腾地站起来。
马克这个状态明显是陷入回忆导致精神体异常了。单纯通过声音恐怕无法唤醒。
这时，赫尔曼突然说话，“主人，让我来吧。”
赫尔曼是不想让索尔随便动用精神力。
这里无法平复精神力的震荡，所以巫术必须用在关键的地方。
而他们意识体反而没有这个顾虑，真的因为精神体震荡出现风险的时候，直接让索尔把他们收进日记里就行了。
“先用最基础的唤醒意识，如果不行，我来使用意识复苏。”
阿古也走过来，他们知道马克现在提到的情报很重要，必须把人唤醒才行。
就算要疯也必须把话说完了再疯。
马克双手垂落，他掌心的两张嘴在不停地颤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他们偷了精灵的宝物
马克陷入的回忆纠缠并不是很严重，赫尔曼一个1阶巫术“唤醒意识”就把他从迷乱中拉了回来。
“我……”马克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阿古已经声音冰冷地说，“回忆的时候你最好冷静下来，如果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马克仰头看着这两个面色苍白，身材高大，眼部绑着黑巾的一男一女，顿时感到莫大的压力。
明明他们身上的魔力波动并不是很强烈。
“不，不用。”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又看了看两人身后的索尔，这次没敢再说多余的调侃。
“我想起来了……在我们准备踏出门的一瞬间，城堡里的所有东西都活了过来。大门和窗户全都自动关闭。无论是桌椅还是台灯，还是脚下的地毯，他们都在厉声质问着我们，说是有人偷走了他们的宝物，让我们必须把宝物留下才可以离开。”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当回事，说实话，就连我也拿了一样小东西，准备带回巫师塔研究。所以我们直接动手，准备硬闯出宫殿。可是却发现在宫殿施展巫术，精神体的震荡会更加剧烈。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学徒只是施展了1阶巫术，整个人的脑袋就突然爆炸了。”
“精神震荡过于激烈，导致自身魔力和精神力冲突，引爆了身体中能量最浓的地方。”索尔立刻做出推断。
“是的，而他只是第一个牺牲者，后来因为那些家具、装饰主动攻击我们。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继续施展巫术……然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牺牲者。越来越多的人突然异化或者自曝。”
马克咽了一口唾沫，显然那场打着打着就会死掉的战斗，给他留下了很沉重的阴影。
“于是我们怕了，我们开始从身上掏出所有从城堡里带出来的东西。可是在我们掏出所有东西后，城堡里的怪物们依旧说我们拿了它们的宝贝，厮杀仍在继续。”
“最后十二个人，只有四个人逃出来了。”
马克对着索尔苦笑，“这还多亏了孔莎，她在最后关头打碎了一扇窗户，我们才从那里逃出来。”
“但显然，你们并没有完全脱离危机。”索尔说道。
“是的。”马克狠狠地咬着牙，右手猛地一拍地面，“我真是不知道在那种关头，究竟是谁还拿着精灵的宝贝没有交出去？现在好了，精灵山谷已经封闭，只进不出。而那些精灵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向我们索要他们丢失的宝物。”
“所以孔莎就让你们向我求救？”
“是的。孔莎说，现在只有她的精神力震荡还在可控范围内，而我们几个都不能再施展1阶以上的巫术了。必须找个精灵体稳定又强大的人进来，一同突破山谷的封闭才可以。”
“而孔沙在第一次进入山谷出来后，就将一枚隐晶质交给门罗的知识分身。作为代价他需要在关键时候替我们传递信息。”
索尔心想，“可是门罗并没有主动来找我，他是在撞见我找孔莎的时候才说出了那一段邀请。与其说是一个求救者，不如说是一张塞在门下的便签。而且他平静的态度完全看不出孔莎在里面已经遭遇了危险。”
他在心里琢磨着，但并没有将疑问说出来。
他看向四个意识体，每个人都在和索尔对视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
索尔重新转向马克，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要么找到某人藏起来的精灵宝物，要么硬闯出精灵山谷的封印。既然如此，先带我去见你们的大部队吧。”
进入山谷的方式很玄妙，索尔还没有离开的思路。
而且目前他只听了马克一人之言，他还是想去见见孔莎。
这个曾经活着离开过精灵山谷的人，她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
两人刚刚逃跑时消耗的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马克看着头顶的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边走。”
“你刚刚是怎么发现有精灵追上来的？”索尔跟着马克重新进入树林中，“它们会不会再次出现？”
他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树木，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在一瞬间又变成白皙的皮肤。
“只要我们不使用1阶以上巫术，或者不攻击身边的植物，一点魔力波动不会引来精灵的追杀。”马克一边在前面跑，一边回答，“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正好在施展2阶巫术，再加上我也在拉你，所以动静大了点。”
森林中大部分地区都是密布的树木，只偶尔会出现索尔刚刚休息的空地。
他跟着马克，同时也让身边的四人小心警戒。
两个人大概又跑了半个小时，因为没有像刚刚一样夺命狂奔，所以两人呼吸还算平稳。
“隐晶质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也是在精灵的栖息地。你放心，还有很多，我们没敢拿太多，拿得多了，也会对精神体产生影响。现在大家都很害怕自己也被爆头。”
跑了一会儿，索尔停了下来。
索尔一停，其他四人也瞬间静止，看向四周。
“怎么了？”马克立刻回头，他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直到遇见索尔，才稍有缓和。
此时见索尔毫无征兆停下来，立刻紧张地左顾右盼。
“这地形不对。”
索尔进入森林前也远眺过这片地区。照理说他们跑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应该进入山脉地区向上走了，可是眼前的森林依旧是平缓的地势，丝毫没有上山的坡度。
“怎么了？”马克不明白索尔在说什么。
“这里应该已经开始上山了。我记得山上的树木并不多，但是这里仿佛已经进入了原始森林。”
索尔抬头望天，时间的走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三百年，就算时间能改变山林的地貌，不致于改变山体走势。我们似乎已经不在原来进入时的那片森林了。”
马克原本很是紧张，听见索尔的话突然笑了。
“当然不在。这里是四季之森，是世界侧，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啊！”
“世界侧？”索尔还是一脸茫然。
这时，阿古走近，低头对索尔说：“世界侧只是一种说法，也有人叫它秘境。一般是某片空间错乱的地域或者幻境。”
安也点点头，“要么这个地方出问题了，要么我们出问题了。”
索尔看向马克，刚想继续询问，可是突然之间，他发现马克身后站了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而马克还在一无所觉地对索尔招着手，“索尔，我们快走吧，孔莎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索尔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也许，两者都出问题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幻象与模糊的认知
“马克，往前走，真的是精灵的驻地吗？”索尔沉声问道。
马克还没有意识到不对，他有些焦急地点点头，“是的。”
他身后的那一排排人形还没有消失，就静静地站在马克身后。
簇拥着他。
索尔没有揉眼睛，也没有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抬手，指着马克身边，“小藻。”
黑色的触手立刻飞出，沿着马克身周扫了一圈。
如同石子丢进水面，马克四周的空气一阵涟漪，那些低垂着头的人形也在涟漪中渐渐消散。
马克在见到小藻的一瞬间是想防守的，但他看见索尔肃穆的神色，忍着没动。
当小藻于空气中甩了两鞭子后，马克才看向自己左右，“你看到什么了吗？”
“刚刚你身边有很多人影，但是一扫就没了。”索尔顿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说，“可能也是这个森林的幻象吧，就像海市蜃楼那样。”
“是幻觉吗？”摩顿将头转向阿古，他不擅长这个。
阿古却没能给出准确的回答，“像。但我的精神体很稳定，又不像是受到幻觉影响。”
安也跟上来，“没错，我对精神体的变化非常敏感，刚刚那些人影出现时，我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在几人思索着自己看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马克却只是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四季之森，我们已经遭遇了很多用现有知识无法解释的现象了。现在我都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不会威胁到性命，管他人影鬼影，我都不在乎了。”
索尔点点头，迈步跟上马克。
“没错，这里的异常肯定不是我们能解开的。先找到孔莎再说。”
几人在深林里走了两个小时，期间又遇到了几次怪异的现象。
不过，并没有遇到马克口中会来追杀他们的精灵，因此没有再上演夺命狂奔。
当索尔再次感到疲惫时，眼前的场景中终于不再只是树木藤蔓和草丛了。
森林的生长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索尔越过一排参天的古树，突然就见到了一片开阔的嫩绿草地。
阳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洒在上面，微风也不用担心再被繁密的枝叶挡住。
一栋栋白色的简朴木屋就伫立在草地上。
这些房屋建造得随意，分布得也很随意。就像是过来春游，随意搭建的帐篷。
当马克迈上草地时，索尔终于看见了山谷内的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他前不久才见过。
门罗。
门罗此时侧身站着，索尔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他盯着远方，嘴巴微张，似乎处于失神的状态。
“门罗！”马克见状，立刻喊了一声。
门罗身体一颤，猛地转过头来。
索尔原本要跟着迈出的脚步瞬间就停在了原地。
门罗，他少了一只眼睛。
如果索尔没有记错的话，正是他当着自己面，吃掉的那一只。
门罗看见索尔，仅剩的眼睛一亮，忽略了走过去的马克，一路小跑到索尔面前。
“你终于过来了！孔莎说你来了就一定能帮我们逃出去！我害怕你不需要隐晶质！”门罗一脸激动，他那空空如也的眼眶也在抽搐。
他伸手想要抓住索尔，却被几个意识体用身体给阻挡开。
“怎么了？”门罗不明所以，“他们是什么人？”
“你的眼睛怎么了？”索尔问他。
门罗抬手摸着自己的空荡荡的眼眶，指尖戳进去一点点，又快速抽出来。
“被精灵攻击的时候坏掉了，我当时正好在吃东西……”
马克见索尔和门罗没有发生冲突，便放心地向错落的房屋深处走去，嘴里还呼喊着几个名字。
喊得最多的就是孔莎。
索尔还是对门罗有些不放心，此时马克不在，他正好将自己问马克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门罗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细节上也没有太大出入。
听完门罗的描述，索尔也将自己在巫师塔见到的知识分身告诉了门罗。
“……他突然就吃了自己的眼睛。”
门罗并没有很吃惊，“我的眼睛没了，他的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然后他还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是挺好吃的，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肉了。”
他对索尔提到的另一件事情更为惊讶，“外面已经过去半年了吗？”
“你们没有感觉？”索尔觉得巫师对时间应该还是很敏感的。
门罗苦笑一声：“四季之森的日夜交替没有规律，有时太阳三四天都不会落下，有时夜晚三四天都不会结束。不只昼夜，这里的四季也与外面不同。”
这时马克已经转了回来，他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嘴里还念叨着，“她们跑哪去了，这里多危险，不是说不能擅自离开吗？”
索尔余光瞟着马克，大部分注意力还在门罗身上。
“……这里的四季是按照地区划分的。距离山谷中心最远的地方，是春季，你们过来时遇到的那片密林，是夏季，这里再往前走，就是秋季。”
听到这里，安忍不住接话，“那精灵山谷的最中心岂不是冬季？这里难道还会一直下雪吗？”
谁料门罗却奇怪地看了安一眼，“什么冬季？什么下雪？一年四季，最后一季当然是死季！”
安一滞，不知道眼前这个独眼学徒是不是在逗自己。
索尔抬起手，侧头直接问已经走到门罗身后，呆呆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马克。
“马克，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冬季吗？”
站在门罗身后的马克恍惚了一下，似乎才发现自己都快要撞上门罗后背了，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嘟哝道：“我知道，雪季，冬季，各地的说法不一样，就是……非常冷，会下一种白色结晶体的时间段。”
马克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顿时让索尔觉得他同样也病得不轻。
“两个人对冬季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吗？”索尔心中暗道，随后他做了个手势，让四个意识体不要再随便插话。
他要从以后的交流中看看这些人，还有哪些认知被模糊了。
而被模糊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离开精灵山谷的关键所在。
虽然索尔过来的目的可不是救人，他需要找到四季之森中，对他来说那个非常重要、可以救他未来性命的东西。
可惜这次日记没有任何提示。
接下来所有人要一边寻找离开山谷的方法，一边寻找那个重要的东西。
“那么，门罗，山谷最中心是死季吗？那是什么样子的？”
门罗并没有因为马克刚刚的解释恢复认知，他理所当然地说：“外面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死季就是什么都没有，仿佛时间都脱离的季节啊！而且死季也是最容易被精灵攻击的季节。”
马克也放下手，他的鼻梁都已经被自己捏红了。
“我刚刚说的宫殿就在秋季和死季的交接处。这里的四季边缘范围会有几百米的浮动。当秋季扩大时，食物会多一些，但相对应的危险也就越大。”
门罗连连点头，“我的眼睛就是在吃蘑菇的时候被攻击的。攻击我的就是那个蘑菇！”
他一脸愤愤，“然后我就把那个蘑菇按着吃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白房子
这个门罗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对劲儿了。
索尔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指出这一点。
一旁的马克同样没有多余的反应。
倒是听两人提起后，索尔才想起，他们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大半年，甚至可能是更长的时间，是如何解决饮食等生理需求的？
索尔自己倒没问题，他已经在孔莎的求助中知道了他们被困此地，来之前就在压缩行囊里放了很多食物。
只是存量也绝对不够他再吃半年的。
“孔莎呢？”索尔问。
马克摇头，脸上有些担心，“孔莎是这次冒险的发起人，也是最疯狂的一个，她甚至曾经进入死季，受了很重的伤才跑回来。”
“山谷的出口会不会在死季内部？”索尔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门罗的反应很大，他一脸抗拒地说，“如果出口在死季内部，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出去！”
马克也叹息一声，“越深入死季就越恐怖，待会儿你去看了就知道。死季离这里并不远。”
一阵风吹来，地面上及踝的小草被压了下去，等它们再起身，就已经由绿转黄。
“秋季过来了！”门罗开心地叫了一声，“快去找吃的！”
“我也要去找吃的了。”马克也是按捺不住的样子，“索尔你可以自己转一转，这些房子里就可能藏着隐晶质。记住，脚下土地变黑的地方就是死季，只要别往那边走就行。”
马克嘱咐了一句，就想逃走，却被索尔一把抓住。
“秋季也有可能遇到精灵吧？精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遇到精灵除了跑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马克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这才无奈地回头快速说道：“你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如果有奇怪的东西攻击你，那肯定就是精灵了。如果不想使用巫术那就先跑，逃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后，随便找个房子进去躲起来就行。这也是我们停留在这片栖息地的原因。”
马克眼睛都红了，就像饿了几天的孤狼。
索尔松开手，对方“嗖”地就消失在一栋白色木屋后面了。
四周没有其他人了，安才小声地说道：“明明刚刚还很镇定，突然就像饿死鬼似的。”
摩顿倒是有所猜测，“可能是秋季的出现很短暂，他们必须要趁机准备足够的食物才行。”
阿古提议：“主人，虽然您也准备了食物，但是我们也可以去搜集一些吃的，以防万一。”
索尔点点头，给四人分配了任务。
赫尔曼追着马克的踪迹去找吃的，精神体更加敏锐的阿古和安分头去找隐晶质，摩顿跟在索尔身边。
“不要走太远，如果找到隐晶质，就立刻喊我过去。你们身体感知迟钝，无法携带隐晶质。”
安和阿古点点头。
阿古说：“知道了。等我们发现隐晶质后，就会一直盯着它，不让它消失的。”
几人分头行动。
索尔带着摩顿，决定先从边缘的房子找起。
虽然这里可能已经被搜索过了，但索尔自负精神力强大，也许会发现其他人的遗漏。
这片白色的木屋就是精灵的栖息地，也是马克他们发现隐晶质的地方。
靠近白色木屋，索尔没着急进入，他先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自己选中的这个房子外表结构有些奇怪。
它有一扇门，四扇窗。
其中两扇窗和门在同一面墙上，另外两扇窗户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而背面的墙壁一扇窗户都没有。
门不大，索尔通过还要低头。
窗户更小，不过头颅大，像个通气孔。
没有门把手，没有门锁，精灵似乎不用锁门。
索尔低头进入，摩顿更是要弯腰才能走进来。
房屋举架不到两米，待在里面有些压抑。
一眼望去，除了几个草垫子，没有发现其他家具装饰。
“精灵生活得那么简朴吗？”
索尔的一只手化作章鱼触手模样——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并不会引起精神体的震荡。
他一边用眼睛观察，一边用触手拂过每一寸土地，同时脑海里还在分析着精灵的生活习性。
虽然他原本有些抗拒精灵相关的知识，但是……来都来了。
可惜他和摩顿搜遍了第一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发现。
于是他们去了第二个相邻的房屋。
第二个房子是一扇门，六扇窗。
四扇窗都和门在同一面墙上，另外两扇也在左右的墙壁上。
在进入之前，索尔驻足看了看，“摩顿，你觉不觉得这栋房子有些像一个人的头颅。”
“很像。”摩顿附和着，“而且很丑。”
索尔笑了一声。
的确，如果有人长成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这间房屋稍大一些，但是索尔在里面依旧没有收获。
“要不要把潘妮叫回来？”索尔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潘妮没有主动回来，应该是有事要做。寻找隐晶质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除了将隐晶质当作某种补充潘妮能量的资源来使用，索尔还没有特别需要它的地方。
两人走出房屋，思索着下一步是继续寻找隐晶质还是先看看马克和门罗的情况。
“其他两个人恐怕也没有找到隐晶质。”
如果安和阿古找到了线索，一定会通知索尔的。
然而，当索尔低头从拥有六个窗户的白色木屋中出来时，却看见有两个女人从他面前的房屋后面绕过来。
索尔恍惚了片刻，才犹豫地开口，“孔莎？”
走在前面的女人也看见了索尔，红唇勾起笑容。
“啊，你真的来了。”
就算穿着松垮的巫师袍，行走之间，孔莎窈窕的身姿依旧会被隐隐约约地勾勒出来。
从对方身上的魔力波动来看，她还是二级学徒，但气色却比在巫师塔里好许多。
仿佛被困精灵山谷这件事情对其他人来说是折磨，但对她来说是享受一样。
相比之下，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学徒就要逊色许多，整个人似乎恨不得全部缩进巫师袍里。
“你在邀请我的时候，可没有说是让我来救场的。”索尔将视线转回孔莎的脸庞。
孔莎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挑，“可是你还是来了。我怕真的让你来救命，你就不来了。”
孔莎指着自己身后的女学徒，“介绍一下，卡西萝，进来后刚刚晋升三级。”
索尔其实早就注意到卡西萝了。
她畏畏缩缩地跟着孔莎，也不敢抬眼看索尔。只有在孔莎介绍自己的时候才快速地抬了一下头，可只是让索尔看了一眼她刘海后面的容貌后就立刻低下头。
透过破碎的发丝，索尔还能看见她苍白的，颤抖的嘴唇。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实力已经超过孔莎的三级学徒？
怎么反而像是她的跟班……或者说俘虏？

第三百六十五章 内讧
“你的同伴虽然晋升了三级，但似乎状态不太对。”索尔皱眉提醒孔莎。
正常来说，二级进阶三级是学徒完全认可了自己的定位仪。无论他的定位仪适不适合他，学徒和定位仪此时的关系应该都是前所未有地密切。
这体现在学徒精力充沛，精神体稳定的外在表现上。
而索尔看着孔莎和卡西萝，总觉得孔莎才应该是那个晋升的学徒。
“这次跟我进入山谷的学徒都是已经没有晋升时间的人，他们能晋升就应该感谢我给予的机会了。”
孔莎对卡西萝的异常状态并不放在心上。
“放心，我没有批判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不明白，她的状态这样差，是怎么晋升的？”
孔莎笑道：“如果你的认知已经被全部颠覆，那么认可接纳区区一个定位仪，就是很轻松的事情了。”
大概类似于只要我不要脸了，你就不能用道德绑架我了，是吗？
索尔在心中将卡西萝和同样晋升了三级的门罗对比。
顿时感觉之前表现得很奇怪的门罗顺眼了许多。
这时，分头去其他房屋寻找隐晶质的安和阿古也都离开了他们挑选的第一间房屋。
两人见到索尔正和两个未见过的人待在一处，立刻赶了过来。
孔莎原本还想说什么，突然看见三个面色苍白，黑巾覆眼的人站到索尔身后，立刻警觉了几分。
“这些人……”她了解的内情毕竟是比马克多的，“都是容器？”
“嗯。”索尔知道孔莎也曾参与戈尔萨导师的复活实验，只不过后来失败被放弃了。
那么孔莎知道灵魂灌注也很正常。
“海伍德明明说灵魂灌注已经终止了。”孔莎贝齿轻咬红唇，看着索尔的眼神变得复杂，“难道是专门为你……”
索尔没有回答孔莎的问题，他转身指着身后的房屋，“马克说他的隐晶质就是在这些白色的房屋中找到的，但是我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这些房子有什么特殊……当然，外形是奇怪了些。所以我在想，隐晶质出现的原理是什么？与精灵的消失有关联吗？”
孔莎听着听着，已经平复了心绪，她脸上又带着笑意，“曾经有人怀疑隐晶质是精灵的遗骸，但在精灵消失前，世界上就有关于隐晶质的记录了。不过在这里困了许久，我倒是有个新的想法。”
孔莎走到索尔左侧，“也许隐晶质是意识体的塌陷。”
“意识体的塌陷？”索尔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如果说意识体的塌陷促成了隐晶质的形成，倒是也有可能。
两人就隐晶质的形成和形态讨论了几句，期间卡西萝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站在孔莎身后，就像是她的跟班。
谈话的间隙，索尔发现脚下的草地颜色加深了一些，由刚刚的黄绿色变成了深绿色。
这意味着夏天回来了。
随着夏天一同回来的还有去找食物的马克等人。
赫尔曼穿着一身纤细的少女躯体，双手兜着衣袍，露出下面白皙但泛着不正常青紫色的双腿。
衣袍再往上一点，就会露出白色的及膝短裤。
不过在场也没有人在意这点。
“主人！”赫尔曼面无表情地一路小跑过来，给索尔看他的收获，“面瓜、蘑菇和地薯。”
索尔看了一眼，又望向马克。
他们手里空空，不知道采摘的东西都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孔莎！”马克看见孔莎，急忙跑过来，“你们去哪了？不是说不能单独离开聚集地吗？”
回答马克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卡西萝。
“里昂消失了。”
“什么？”马克惊讶地抬起头。
就连慢慢腾腾走着的门罗也立刻看过来。
卡西萝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甚至哭出了声，“呜呜呜，我就说不应该在山谷里晋级，现在他也疯掉了，下一个，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
她两只手搓在一起，右手指甲一直在挠左手手背，刮出来一丝丝肉条，血却没流多少。
几人还没来得及安慰卡西萝，就见门罗突然一脸扭曲地冲过来，他双手狠狠掐着卡西萝的肩膀，“里昂怎么会疯？他明明比你正常多了！”
卡西萝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慰，反而被门罗扼住了双臂，她脸上更害怕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看你天天就跟见了恶灵似的恐惧，为什么你没疯？”
卡西萝的双手突然就反过来掐在门罗的脖子上，她的指尖在一秒的时间就由苍白变成红得透亮。
门罗的脖子立刻开始冒烟，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并且有一股熟肉香飘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卡西萝会突然施展巫术，而且竟然是一副要把门罗烤熟了的架势。
索尔冷眼看着，并未插手。
虽然门罗脖子已经是血肉焦糊一片，但还没有伤到要害，这点儿伤势对三级学徒来说不算什么，一个巫术就能恢复。
但卡西萝此时却扼住了门罗的喉咙，妨碍他念咒。
门罗虽然会很多的巫术，但能够黙发的肯定有限，他必定不会浪费在伤势修复上。
此时若是想将两人分开，恐怕需要使用巫术才可以。
但无论是孔莎还是马克，显然都没有为他们影响自己精神体震荡的意思。
很快，门罗就被卡西萝掐得翻起了白眼，而卡西萝嘴里还振振有词，“谁说看起来清醒的人就一定清醒！你又好到哪里去？”
马克想分开两人，他看起来也很生气。
“都已经只剩我们几个了，为什么还要打起来？”
马克大声斥责着，但两人显然没听进去，依旧在纠缠。
门罗突然松开卡西萝的手，手缩进袖子里，再拿出来时，掌心竟然已经多了一个巫术道具。
马克愤怒的表情立刻定格，他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突然，两条黑色的触手从两人脚下的土地中钻出。
一条瞬间袭上卡西萝的手臂，随后将她的手臂猛地缠在一起，然后又将她的手臂向后拉扯和她的脚踝绑在一起。
另一条直接将门罗和他手里的巫术道具一起缠成了木乃伊。
两个人还在用力挣扎。
不过小藻根本没有触碰卡西萝那滚烫的双手，另一边也把门罗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并将巫术道具连同他的手臂一齐卷在他胸前。
索尔走到两人中间，看他们的表情还没有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让我看看，是谁活腻了？正好我的容器储备还不太够。”
两人脸上的疯狂渐渐退去，眼中开始浮现恐惧。
索尔现在对付普通三级学徒都很轻松，更别说收拾两个通过取巧才进阶的学徒。
他原本根本不想理会两个突然发疯的人，可是却发现孔莎只是冷眼旁观。
看似劝架的马克根本没有多用力。
虽然他们的行为可以解释为在精灵山谷中不想动用精神力，但索尔却直觉他们乐于见到两人内讧。
最好死一个。

第三百六十六章 她的脸
索尔一出手，就彻底控制住了两个内讧的同伴，马克和孔莎同时看过来。
马克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安，孔莎的眼睛里则是透露出饶有兴趣的光彩。
孔莎对着索尔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更盛。
索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有一件事他刚刚就想问，结果被两个内讧的人给打断。
“在这里的学徒还会消失？能确认死亡吗？”
“不能。”孔莎终于收起轻松的表情，“有的人是在死后消失的，有的人则是突然不见。但是他们消失前都会表现出异常。比如说里昂，他说他看到了出口，随后竟然想让卡西萝烧死他。”
马克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我看他只是想解脱而已。”
孔莎认同地点点头，“卡西萝自然不同意，然后里昂就跑掉了。我担心他乱跑引来精灵，可是刚追了两步，他就消失在一棵大树后面。呵，就好像他真的找到了出口似的。”
此时被困住的两人似乎是渐渐清醒过来。尤其是门罗，冲着索尔低声呜呜叫着。
索尔便让小藻给他松绑，而重获自由的门罗果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另一边的卡西萝越也停止了挣扎，见状，索尔也给她松了绑。
反正他们如果再闹，就再绑。
下一次绑成什么形状就不一定了。
丢下两人不管，索尔问孔莎：“他既然消失了，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找到了出口？”
“如果消失的人就是找到出口，那这半年早就有人把消息传回去了。”孔莎是不抱希望的。
索尔又看看赫尔曼怀里捧着的蘑菇等食物，“那你们就吃这些东西？”
“没办法，”孔莎勾起嘴角，“尸体都消失了。”
索尔心底悚然，他没有追究孔莎此话的深刻含义，转而问道：“里昂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我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孔莎斜眼看过来，索尔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
门罗闷声地说：“没有用的，所有消失的人我们都找过一遍，一点线索痕迹都没有。”
“让索尔去看看也好，不然我们为什么特意请他过来？”门罗泼冷水，马克却是觉得应该让索尔过去看看。
毕竟这个家伙的精神力天赋的确惊人。
孔莎轻笑一声，眼睛眯起来，回头指着身后一个方位。
“在那边，重新进入森林后再走300米左右。不过里昂消失的那棵大树并不起眼，我也记不得具体是哪一棵了。”
“好。”索尔点头，随后对着自己身边四人嘱咐，“摩顿，你和赫尔曼在这里整理一下食物，顺便继续搜索这里的房间。安，阿古，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过去。”
在其余几人或木然，或担忧，或复杂的眼神注视下，索尔带着安和阿古走进了草地后方的树林。
进入树林后，安活泼了一些，她甚至背着手走到索尔身侧，歪着脖子，脸上挂着刻意又僵硬的笑容。
“主人，进来的时候明明着急找美女，怎么见到美女都不好好和人家打招呼就走了？”
安在调侃索尔，可是索尔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无奈地看向她。
索尔快步向前走着，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
“你真的觉得她好看吗？”
安一愣，不明白索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索尔微微侧头，对着跟在自己右边的阿古说：“阿古，你应该认识，或者见过孔莎吧？”
阿古连忙说：“是的，主人，曾经孔莎也是图书室的常客。”
几人的身影已经深入深林，身后的大树挡住了来自草地的视线。
索尔停了下来。
“在你印象中，”索尔指着自己的鼻梁，“孔莎这里以上……是女人的脸吗？”
阿古也跟着停下来，他怔怔地盯着索尔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可是很快，这恍惚就变成了惊愕，一滴滴汗水从他的额头顺着鬓角流下来。
只有安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索尔和阿古的表情，她知道恐怕又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还没等她问询，就听阿古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孔莎，孔莎她明明，明明是没有上半张脸的！”
索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继续迈步向前走。
“没错，现在的孔莎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觉得那张脸非常适合她，第二眼才觉得哪里不对。”
两个意识体也感到了毛骨悚然。
在看见孔莎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孔莎是四人中最正常的人。
可是现在竟然发现，她的脸竟然变完整了。而他们却没有察觉出异常。
索尔低声说：“类似的事情我遇到过一次。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人，我却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哥哥。”
基斯梅特，孔莎的异常，与你有关吗？
索尔没有和意识体们提起基斯梅特，对于这个目前唯一知道日记底细的人，他既警惕，又有种异常的信任。
安此时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揉着自己的额头，“那，我们刚刚看见的是改变了容貌的孔莎，还是……其他人？”
“还不能确定。”索尔也犹豫了一下，“不过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倒是与原来一致。”
“那会不会是您对于她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被模糊了呢？”
索尔此时已经走到孔莎所说的大致方位，开始四下探勘起来。
同时他语气颇为笃定地说：“不会。虽然我一开始也被影响了认知，但当我回想起孔莎的模样后，我就恢复了全部正常的记忆。”
索尔之所以这么笃定，除了是因为日记没有示警外，还有就是相信自己的冥想法。
虽然至今还不知道是谁把侵蚀图放进他的冥想法教材里，但这个冥想法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而且侵蚀图本身也是人和怪物的相互转换，在模糊和修改意识上也有所涉猎。因此曾经识破了基斯梅特的伪装，也很快发现孔莎的异常。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古问索尔。
是打是演，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听索尔指挥。
“先别贸然行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她身上，其他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索尔话说一半，突然扭头看向安身后。
安看见索尔的动作，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后有异常。
她刚要蹲下躲避，就被索尔一把揪住肩膀，两人快速地挪移了三四米。
“咚！咚！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打在土壤中，声音很沉闷。
“阿古，你看见了吗？”索尔依旧盯着安背对着的方向。
“是的！”阿古此时也顾不上客气，“刚刚那里突然出现了好多人！”
索尔侧头和安说话时，余光突然看见原本长着一棵棵参谋大树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许多苍白的人影。
那些人影曾经也出现在马克身后。
但这一次，他们虽然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脸，手中却都举起了弓箭。
安反应已经很快了，她发现索尔眼神变化后就立刻想到身后可能出现了敌人，于是她想蹲下身体躲避。
可是她没有意料到，身后出现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大片敌人。
他们对着安发动了攻击，剑雨划过一道弧线，如霹雳般刺向安的后心。
然而当几人后退到安全范围后，那些苍白的人影却全部都消失了。
只余一阵箭矢插入土地的声音。
可是索尔再去看地面，没有看见任何异常，没有箭矢攻击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也没有被击碎的草叶。
刚刚的声音就仿佛是幻觉一样。
“幻觉吗？”索尔将怀里的安扶正，正思索着，突然眼神一滞。
安背后的巫师袍下边缘，竟然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第三百六十七章 寒冷
“这到底是不是幻觉？”安顺着索尔的视线也看见了自己衣服的破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她刚刚除了那奇怪的声音，并没有看见人影，只是猜到自己受到了攻击。
但当她回头时，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见，便又以为索尔他们再次看见了幻觉。
可是现在看着自己背后的衣摆，安有些混乱了。
“冷静，没什么好纠结的，你就是受到了攻击。”感觉到安的状态有些不对，索尔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点在她的眉心上。
他并没有施展巫术，只是通过这个攻击意味极强的动作，唤回安的注意力。
被指着的安心中一跳，看着面前的主人莫名有些发麻，但也因此稳定了有些失控的情绪。
“见怪不怪，奇怪自败。你们就当自己遇见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不要去分析他的攻击模式。”
“是。”阿古应声道。
他表现得很冷静，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
随后索尔蹲下来，用手摩挲着安的衣摆，仔细观察上面的伤痕。
“最上面的破损断得非常干脆，应该是很锋利的箭矢。”
他又走到安刚刚站的位置，脚下没有探到任何硬物。
其实看到地面和草木的状态就能想到这里并没有留下东西，但索尔还是过来试了试。
“大家先不要分开，我们站三角阵列，每人警戒一片区域，在这里转一圈就回去。”
索尔过来主要是为了和其他人确认一下孔莎的问题，顺便才是寻找失踪的里昂。
“人影会消失，箭矢会消失，那么尸体消失就不奇怪了。”
在附近转了一圈，索尔三人并没有再遭遇攻击，他现在准备回去，然后用尽量平和的心态，了解一下孔莎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主人你看那里！”安突然指着远处。
索尔看过去，立刻眯起眼睛。
在一棵树后面，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袍，式样和巫师塔学徒制服差不多。
三个人谨慎地移动过去，可是等他们过去了，又发现黑色的衣袍不见了。
再一抬头，那片衣袍竟又出现在再远一点的树干后。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注意警戒。”
索尔说完，不等两人反应，立刻独自冲了出去。
他刚刚靠近，衣袍再次消失，在远离安和阿古的方位出现。索尔没有犹豫，继续追上去。
可是这次他依旧没有抓住对方，而黑色的衣袍同样在更远的地方出现。
索尔看向四周，回忆着黑袍出现的位置。
“就像摆在地上的奶酪，引诱着我进入陷阱吗？”
然而这样想着，索尔只停留了十几秒，就再次冲过去。
黑袍依旧在索尔来临前一秒消失，随后不出索尔意外地在远离草地、远离意识体的、索尔此时面对的一棵大树后出现。
索尔再次迈步，可是还没等他跑出两米，那颗大树下方的土地就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的触手。
触手顶端裂开一张鲨齿状的嘴巴，狠狠地冲着黑袍咬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索尔冷哼一声，加快速度冲到小藻旁边。
刚刚他计算了黑袍几次出现的方位后，立刻让小藻埋伏在前方几颗大树下，等着黑袍出现就立刻破土攻击对方。
现在索尔就看到小藻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导致嘴巴不能闭合。
“果然，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并不能用幻觉来解释，也不是简单的隐身。”
然而下一秒，心中稍有得意的索尔愕然发现小藻的触手顶端突然开始扭曲变形。
“断开连接！”索尔立刻喊道。
小藻反应很快，立刻断掉了出现在地面以上的部分，剩下的则飞速钻回土壤更深处。
紧接着还留在外面的那段黑色触手仿佛被拉进一个旋转的旋涡，和周遭的景色空气一同向中心塌陷。
“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隐晶质？”索尔冲过去，翻找着地上的草丛。
隐晶质一旦脱离视线或者肉体接触，就很容易消失不见。
但索尔还没有将手臂化作半透明的灵体触手，就在草地上发现了相当显眼的隐晶质。
因为掉在草地上的这一颗并不是全透明的。
就像是一块白色的橡皮泥混入了一团黑色，在一顿抽拉挤捏后，白色中多出了丝丝扭曲的黑色细线。
这是汇合了小藻的隐晶质？
“小藻！”索尔再次将小藻唤出来，随后把手里的隐晶质递给小藻，“你能碰到它吗？”
小藻靠近，然后点点头，下巴碰到索尔掌心混着黑色线条的隐晶质，发出“当当”的声音。
索尔抬手，看着自己手臂中间，虽然此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有一样东西正被自己的肌肉包裹着。
他并没有学门罗将隐晶质放在身体要害处，就算他短暂的忘记了隐晶质的存在，潘妮也会时不时地停留在他手臂上，帮他回忆。
时间一长，他已经下意识地记住自己手臂里有什么了。
不过这一次，索尔并没有将这颗混有小藻杂质的隐晶质放入自己的身体内，而是对着举到小藻面前。
“小藻，你试试能不能存放它？”
小藻将头伸过来。
作为索尔身上的寄生物，小藻自然是见过隐晶质的。它歪歪脑袋有些好奇，伸出黑色的舌头舔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触感或者味道，小小的舌头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还没等索尔发出疑问，小藻又张大嘴巴将整个隐晶质囫囵吞了下去。
它嘴里发出咬骨嚼肉的声音，随后又是“咕噜”一声。
索尔心下狂跳，总觉得这好像不是存放的方式。
“你这么存放，还能吐出来吗？”索尔连忙问道。
小藻晃晃悠悠地转过触手，没有回答，又晃晃悠悠地缩回了索尔后颈。
“它不会是把隐晶质给吃了吧？能消化的那种吃？”
索尔有些担忧，但看小藻的样子，暂时是不会出来回答他。
小藻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次完全理解错他的意思了？
还是因为本能作祟促使它吞下隐晶质？
“潘妮要隐晶质似乎也是吃，如果小藻真的吃了隐晶质，要不要把潘妮叫回来？”
索尔一边往安那边走，一边犹豫。
“主人！”
听见远处的两人在叫自己，索尔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加快脚步。
可是等他距离两个意识体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眼前两个身穿黑袍，眼覆黑巾的意识体突然就变成了浑身苍白、垂手而立的人影。
索尔立刻急刹车，随后又感到有什么东西撞上自己的后背。
两条惨白的手部从他脖颈两侧伸了过来，向内一环，竟要抱住他。
小藻此时晕晕乎乎地根本出不来，索尔不再犹豫，立刻催动精神体，运转魔力，一个透明的灵甲术防护立刻浮现在他身体周围。
然而下一秒，索尔遍体生寒。
身后的苍白双手竟然没有被灵甲术推出去，而是和他一同被包裹在里面！
两条手臂已经搭在了索尔的肩膀上，寒意顺着接触的地方向全身蔓延。
索尔心下一横，双手回缩，摁住身体右侧的手臂，猛地向前躬身，顺着前倾的惯性用力一甩！
“把偷走的宝物还给……啪！”
一道惨白的身影被索尔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索尔直起腰，脸色并不好看，此时他的后背、肩膀以及双手都被寒意冻得发僵。
然而下一刻，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十几条苍白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出来，抱向他的头，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手臂……
同时还伴随着幽怨的哀泣。
“把宝物还给我！”
“把宝物还给我！”
“把宝物还给我！”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公平的战斗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林中响起。
引得原本还在收拾食物的摩顿和赫尔曼立刻站起来。
他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直接撇下其他巫师学徒，快速地冲进树林中。
曾被索尔捆起来的卡西萝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弹，听见爆炸声，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望着天空“咯咯咯”直笑。
“咯咯咯咯咯咯……他也爆头喽！”
马克显得有些不安，来回踱着脚步。
门罗阴沉着脸，垂头不说话。
孔莎美目一转，依靠在一栋白房子旁，食指轻扫红艳的双唇，指腹上留下一抹鲜艳的红色。
几个人诡异地留在原地，都没有去帮助索尔的意思。
……
当然索尔也不需要人救。
“不就是寒冷吗？”他轻哼一声。
他双手交叉，从两侧腋下探出，两颗赤红的火焰之珠在手掌凝结，然后猛地激射出去。
身后顿时发生剧烈地爆炸，同时索尔也被热浪冲击得向前一个趔趄。
他直接向前翻滚，顺势卸掉了身后的力量。
灵甲术虽然没能隔绝这些惨白的人形。但能隔绝掉火焰之珠大部分的威力。
索尔此时只是后背忽冷忽热，有些不舒服，其他地方反倒因炽热而褪去了寒意。
他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随后回头看着被炸的一个坑的地面，那里的苍白人形已经消失不见。
“你们攻击我的一瞬间，我也能攻击到你们。呵，这也不是什么新奇的设定，还有什么手段一块拿出来吧！”
索尔话音刚落，便发现身边的树木全都不见了。
树木原本的位置站着一个个白色的身影。
这些人赤脚踩在草地上。
风呼啦啦地吹过，带来了深秋最彻骨的寒意。
他们抬脚向索尔迈进，速度不快，但人太多了！
索尔咽了一下口水，“那个……不用一块全拿出来也行。”
嘴里说着怂话，索尔动作却没有犹豫。
知道此时不是珍惜魔力、克制精神力的时候，他双臂张开，掌心瞬间飞射出两条黑色的触手。
凌虐之触！
索尔掌握的第一个2阶巫术！
在黑色的触手下，隐藏着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一个主攻实体，一个主攻灵体。
索尔就不相信，这次他谁都打不到！
黑色触手化作虚影横扫过去，透明的触手紧随其后。
白色的人影并没有躲避，但无论是黑色触手还是透明触手都没有碰到他们。
白色人影一瞬间消失，又在触手扫过之后重新出现。不但如此，他们还在闪现明灭之间继续往前走。
索尔也不算太失望，最起码触手划过之时，即将被触碰到的人影全都消失在原地。
他大概能争取到一两秒的时间逃离。
索尔立刻用精神力控制两条触手在空中挥舞，并刻意开辟空隙往外跑。
可惜小藻不在，不然它的能力是非常适合开路的。
然而在他即将穿过围剿时，白色的人影出现的速度突然开始加快。
索尔一下撞在了“冰山”上，又冷又硬。
冰冻感瞬间从肩头向全身蔓延。蔓延到胳膊时，手臂的挥舞立刻迟滞起来；蔓延到头颅时，思维也有了片刻停顿。
最可怕的是，索尔感觉自己原本就开始震荡的精神力变得更加不安稳了。
索尔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但他还是竭尽所能，抬起手去抓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同时指尖也变成了透明的。
然而当他的手掌接触白色阴影的一瞬间，对方又一次消失。
“他们……会判定哪些行为是攻击，从而进行消失一般地躲避。”幸好，在思维受制时，日记翻页的声音及时出现，让索尔立刻又恢复了清醒。
只是身上的寒意却没有办法跟着消失。
撞击受力的阻碍消失，他一个踉跄顺势向前滚去，借此机会彻底冲出了包围。
“主人！”
“主人！”
几乎是冲出来的同时，索尔听见了安和阿古的声音。
抬头一看，两人距离自己并不远，只是身边也环绕着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形。
他们丝毫不顾及精神力的震荡，使用巫术攻击着身边的敌人。但是这些敌人也是一受到攻击就立刻消失。
只有当两个人的攻击和苍白人形的攻击同时出发，才会将对手击散。被击散的地方终于不再出现新的人形。
但更多的苍白人形却是没有进行攻击，而是主动靠近两人，利用他们身上的寒意，限制两人的行动。
阿古和安也曾试着放弃巫术，改用拳头攻击。可是这样一来那些人形又迎着拳头，不再躲避。
拳拳到肉，也是拳拳到冰！
寒意化作白霜，附在四肢并悄然往身体中心移动。
而这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再次施展巫术，驱除寒意，并短暂地驱散身边的苍白人形。
意识体操纵容器本身就隔了一层，不太灵敏，再加上容器被冰冻，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
两人已经陷入了困境。
可即使如此，两人也在努力地向索尔这边靠近，试图过来援助他。
索尔面色肃穆，快速扫过周围的白色人影，凌虐之触掉头扫过，重新击溃了几个人形。
他观察着安和阿古被围攻的情况，又近距离审视自己的攻击效果。
“这些人并不是单纯的实体或灵体，他们和隐晶质有些像，可以出现和消失。而只有他们主动发起攻击时才会呈现实体。若是被我发出的攻击扫到，反而会立刻消失。但是若一直等着他们攻击的时候才反击，那就太被动了！”
突然，他右手散去黑色和透明的触手，手指在腰间一探，指尖立刻多出一张巫术卷轴。
“敌人众多，再打下去，我的精神体恐怕也要跟着崩溃了。暂时没有找到正面对敌的方法……先跑再说！”
左手黑色和透明的触手扫过，身边敌人短暂消失，索尔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卷轴。
接着，他弯曲两指，夹着卷轴一起接触拇指。
“啪！”
他打了个响指。
卷轴无火自燃，两三秒就烧成一团灰尘。
但这灰尘并不是黑灰色，而是一种闪着光的金色，在阳光下还有些晃眼，瞬间模糊了索尔的身影。
风一吹，金色的粉尘瞬间扩散到索尔四周，并且随着风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所有被这金色粉尘触碰到的苍白人形全都一瞬间消失。
而当他们再次出现又很快就会碰触到金色粉尘，随后又一次消失。
这些人形不断地出现再消失，出现再消失……
“果然，物理攻击他们可以看心情躲避。但只要是附带魔力的攻击，苍白人形就必须通过消失。呵，看来你们那里‘魔网’信号不太好。”索尔随口编了一个词，拍掉身上刚刚凝结的白霜，毫不客气地又点燃一个相同的卷轴。
而这张卷轴在点燃后，就立刻被索尔扔出，抛到安和阿古附近。
当金色的粉尘飘荡散开，苍白人形快速消失，同时因为粉尘铺满了周围的空气，让苍白人形无法再靠近出现。
阿古眼睛闪亮，浑身一震，将冰晶震碎，“原来是这样，利用2阶巫术闪光尘，铺散到周围的空气中，当粉尘接触到那些诡异的人形时，就相当于对其进行了攻击。于是人形自动隐没到未知区域。虽然我们还是无法主动攻击到对方，但也避免了被围攻的困局。”
因为一直无法主动攻击敌人，只能在对方进攻自己的一瞬间反击，阿古和安虽然都有一些实力，但依旧被压制。
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就算精神力震荡回到日记中就能平复。
可是索尔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他们可不敢赌如果日记的主人死掉，他们是否能作为遗物被下一任主人继承！

第三百六十九章 宫殿
索尔和两个意识体之间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没有被闪光尘覆盖，当索尔准备拿出最后一个闪光尘卷轴，然后剩下的路自己冲过去时，就见阿古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弧线。
一个2阶巫术闪光尘顿时出现在双方中间。
他在主动开辟通道。
有了索尔和阿古使用闪光尘的提示，安抬起手猛地扯掉了右耳，“闪光尘消耗魔力太大，还是我来开路！”
她向前伸出手掌，对准索尔的方向。染血的耳朵瞬间溶成血浆。
一根根血丝从血浆中探出，如同头发丝一般蔓延，并快速伸向索尔所在的方位。
索尔一抬头，便看见铺天盖地的血色丝线向自己袭来。
他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血丝包裹。
那些血丝并没有伤害他，而是轻柔地卷起他的腰，将他举到空中，四周有其他的血丝遍布，在旁边护卫着他。
紧接着，血丝快速收缩，索尔被带到安和阿古身边。
“闪光尘持续不了多久，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那些苍白人形的出现总是被闪光尘打断，但闪光尘只能争取时间，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阿古立刻说：“我记得之前那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应该快要出树林了。”
这些苍白人形原本的位置都有树木、藤蔓或者大一些的灌木，如果能离开树林，或者找到之前马克带着他躲避的那种大块空地，他们应该就能摆脱苍白人形。
闪光尘在2阶巫术卷轴里不算价值多高的，像这样的辅助型巫术卷轴，索尔能买的都放到了压缩行囊中，以免在精灵山谷中出现各种无法应对的情况。
这也是他在正式成为戈尔萨学徒后，钱包只进不出，财力明显提升才能做出的奢侈行为。
但是现在他只剩一个闪光尘卷轴，为了留个后手，接下来是安用血丝开路的。
他们顺着阿古指的方向大概跑了十分钟，身边开始重新出现高大的绿植，而身后终于不再出现苍白人形赤脚踩在草地上的嘎吱声。
“呼……呼……”几人找了个树木间隔较远的空地停了下来。
三人的脸色都不是特别好。
“你们的精神体怎么样了？有恢复的迹象吗？”索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问其他两人。
“不行，”阿古脸色也不太好，“精神体震荡得厉害，顶多再施展两个2阶巫术，再多我就要原地爆炸了。”
意识体躲在容器里，外表看不太出来他们精神体状态有多差。如果脸色都已经变得难看，那说明他们内在已经受到了很大伤害。
索尔面色凝重，看向安，“你怎么样？撑不住就立刻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安摇摇晃晃，最后干脆坐到地上，“不用……我缓口气，还能坚持。如果现在回去，直到您离开山谷，我都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了。”
安仰头看着索尔，努力挤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主人，请榨干我最后一丝魔力吧～”
看见安站都站不稳，索尔有些担心，也不在乎安的那点儿小心机，直接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虽然他的精神体也一直在震荡，但是索尔可以努力地将这种震荡变得规律。
有规律的震荡就很好适应，就当自己在荡秋千，或者踩着弹簧鞋往前蹦，这样索尔就不那么难受。
“那些人形刚刚出现时使用的远程攻击后来没再用过，也许那种攻击是有冷却时间的。”索尔抱着安，带着还能行动的阿古继续寻找离开森林的路。
“如果再次遇见那么多的人形，不要战斗，立刻跑。”
两个意识体纷纷点头。
敌人跟作弊似的，他们也不想再交手了。
“孔莎他们在这里待了大半年，除非一直跑，没有陷入我刚刚遇到的那种围攻，否则他们的精神体不可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出问题。”
索尔紧了紧双手，“一定有恢复震荡的方法，只是他们没有告诉我！”
他倒没有多愤怒，早在进入山谷之前他就已经想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拜伦学长一样头脑清晰，懂得团结力量大。
更多的人还是会抱着“只要比你跑得快，就能比你活得久”的想法在挣扎。
“主人，您看！”索尔正思索着，一旁的阿古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叫。
索尔立刻看过去，如果再次出现成片的苍白人影，他们就只能撒丫子跑了。
可是当他立刻扭过头时，却看见不算太稀疏的树木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突然消失，地面由绿色变为黑褐色。
就像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世界分成了两半。
屏障之外，地面干裂焦枯，看不见一棵花草树木。
大地呈一片混沌的黑色。
阳光虽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到地上，却被吸收殆尽，看不见反光。
风也在树林的边缘戛然而止，在最后一棵大树上拐了个弯，又吹了回来。
“那边就是死季？”索尔又往黑色的大地那边走了两步。
“主人小心，现在最好不要贸然进入那边。”阿古连忙在后面提醒。
索尔却道：“但我们也要去看看，现在孔莎几人比我们强的地方就在于信息差，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危险来临才去冒险。”
阿古点点头，然后加快脚步，从索尔后方转移到他侧前方。
他这是要替索尔探路。
等他们来到森林的边缘，索尔顺着绿色森林和黑色土地之间清晰的分界线往前看，发现在前方几公里远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宫殿。
“那便是马克提及的宫殿？”对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索尔直接在心中问日记，“你要我来的原因在那座宫殿里吗？”
日记不放声。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如果我不进入那个宫殿，会死吗？”
日记保持安静。
“竟然和这个最可疑的宫殿无关吗？”索尔大脑飞速运转，他让日记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他们是在进入宫殿后突然遭遇的袭击，在此之前，他们似乎都没有死人。”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宫殿。但在我不打算进入宫殿时，日记却没有发出预警？”
索尔看着日记上的文字，又重复了一遍。
“疯狂对我发出邀请……难道那关键的节点落在了疯狂上面？”
这里最疯狂的人，非孔莎莫属。
她第一次都已经见识了四季之森的可怕，竟然还敢召集人第二次进入四季之森。
更别说现在孔莎脖子上顶着的那个东西！
“虽然不知道孔莎的脸为什么会变成一张完整的脸。不过我怀疑很可能是与精灵丢失的宝物有关！”阿古此时也在帮助索尔分析，“但那个宫殿很危险，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宜进入。”
那张脸活灵活现，肌理皮肤运转无比灵敏，如果不是索尔想起孔莎并不长这个样子，恐怕还无法认出那张脸是假的。
“那到底是一个人头，还是一件头套？我是应该把孔莎救出来，还是抢走她的某样东西？难道要抢走那颗诡异又美丽的头颅吗？”
其实最好还是能先进入宫殿，了解那里丢了什么，解决追杀，然后等封锁山谷的力量解开，直接把孔莎和那颗头一起带出去。
但同时，一切追杀因宫殿遗失宝物而起，他们再进入宫殿，很可能是狼入虎穴。
就算能跑出来，也要遍体鳞伤。
就在这时，怀里的安突然紧绷身体。
“主人，快看后面！”
被索尔公主抱的安一直在强忍头晕警戒四周，她拍拍索尔的胸膛，指向身后。
索尔心道不好，立刻回头，便发现远处竟然又出现了苍白的人形。
那些稀疏的树木正在由远及近，一点点转化为诡异的人形。
索尔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命令：“我们先进入死季！”
死季，没有树！

第三百七十章 触手
脚刚踏入死季，四周安静得可怕。
就像耳朵突然失聪，就像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被这种寂静压抑得蜷缩起手指，她刚想说话，打破这无边的安静，就看见索尔抬起食指。
噤声。
索尔也很压抑，但是越是压抑越不能随意发泄。
他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在进入死季后就不再震荡，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环绕四周。
可是当他警惕地扫向四周，却没有找到压力的来源。
“难道孔莎他们是依靠死季来平复精神体的震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有可能在这种地方坚持大半年。”
这时，阿古轻轻拍了一下索尔的肩膀，伸手指着来时的方向让他去看。
索尔转头，便看见森林尽头稀疏的树木依旧在，但更多的却是一个个垂手伫立的人形。
但这刚刚还在对他们发动攻击的敌人，此时就像被驯化的羔羊，安静地站在边缘，没有动，没有出声。
既然这些诡异人形没有动，索尔自然也不想再主动招惹。
他们这种清晰的边界感让人不安。
明明是低着头，却让索尔感受到了无声的注视。
现在肯定是不能往回走的。
索尔轻轻将安放下——两个意识体的精神震荡也已经平复，状态比刚刚要好很多。
他看向远离森林的地方，在焦黑色大地的尽头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
山体陡峭，山壁和索尔脚下的土地一样，都黑褐色的，不见半根草木。
就像是一场大火，将一切毁灭透彻。
索尔的直觉告诉他，不能靠近那座大山。
当下，他决定先沿着森林和死季的边界走，既不离开死季，又不远离森林。
一行人逐渐靠近了前方的宫殿。
然而就在索尔考虑着是现在进入宫殿，还是等森林里的诡异人形消失，和孔莎他们一起进入宫殿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
他刚要挪动步子，调整重心，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随后突然向上一挑，竟然直接冒出一个尖儿。
索尔几人立刻向旁边躲开。
可是还没等站稳脚跟，此时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涌动。
黑色的土地就像活过来了一样，没有一处不在抖动。
索尔立刻蹲下，单手撑地，调低重心。
他一低头，便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向自己袭来，连忙施展灵甲术。
“咚！”
索尔还没看清敌人到底是谁，就感觉自己被击飞出去。
“主人！”
安立刻跑过来。
“没事。”索尔落地踉跄两步，低声说道。
而阿古在旁边释放一道手腕粗的光柱，击在那个袭击索尔的黑影上。
黑影直接被穿透，前端断裂，掉在地上。
此时几人才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索尔。
竟然是一根大腿粗的黑色触手！
而且非常眼熟！
“这，这不是主人您的小藻吗？”安也认出来，吃惊地说。
索尔又看了一眼，摇摇头，“这是噬魂魔沼，不是我的小藻。”
此时，又一条黑色触手从蠕动的大地下伸出，并径直刺向阿古。
阿古再次施放1阶的圣光射线，轻松将其击断。
“小心！”可是在一旁看着的索尔却是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四周的压迫感，高声提醒阿古。
阿古同时也听到了一阵尖锐的风啸，速度之快，再加上脚下不稳，身体也没有那么灵敏，只能抬起左手，挡在右脸前。
一面盾牌刚刚出现在阿古右侧，就被一根合抱粗的黑色触手击溃。
眼看阿古就要被那根突然出现，更加巨大的触手击中，一只半透明的手突然出现在阿古身后，扯着他的领子猛地往后一拖。
“轰！”
巨大的黑色触手落下，将原本就龟裂的土地砸出一道深坑。
而阿古就在深坑边缘踉跄倒地。
如果他刚刚被击中，不说意识体如何，这具容器肯定就废了。
索尔收回手掌，他刚刚用法师之手拽开了阿古，可是紧接着便听到了熟悉的破空声。
他一把推开身前还在没有反应过来的安，同时自己也用力向后一跳。
另一条黑色大象腿粗的触手和两人擦肩而过，狠狠地扎入他们脚下。
索尔刚刚原本可以用巫术抵挡或者跳开，但在最后关头，他却是选择了单纯凭借肉体的力量跳跃。
阿古此时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刚要过来时，却见索尔对他比了一个手势。
停止！
阿古身后就是再次高高抬起的巨大触手，可是索尔却让他停止动作。
他有些不解，但硬生生挺着来自身后的巨大压力没有动。
下一秒他便发现，身后的触手竟然也在攻击索尔。
索尔同样是狠狠一踩晃荡不停的地面，将自己蹬飞。可是还没等他落地，第三条触手就横扫过来。
安的视线刚刚从地上被砸出来的大坑收回，就见索尔已经被数条触手围攻。
她瞪大了黑巾下的眼睛，突然叫了一声：“我知道了！主人，别过来！”
她刚说完，立刻张开双手，指尖融化，化作无数血丝展开。
上一秒还在追逐索尔的三条巨大的触手立刻掉头奔往安。
索尔其实在选择跳开躲避触手的时候，就已经在猜测这些触手是不是根据魔力波动攻击人。
可是就算他不再施展巫术，新生的巨大触手还是在不停地攻击他。
最后时刻，已经有三条大象腿粗的触手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
索尔狼狈躲避，差一点就不得不施展巫术了。
眼下安突然施展她那独特不知名的巫术引了过去，缓解了索尔的危机，但同时也引来了第四条、第五条更加粗大的触手。
索尔快速扫过森林那边的白色人影，又看向不断对安发起攻击的，心中快速地思索着。
“往宫殿跑，我们接力！”
阿古和安都很聪明，他们瞬间明白了索尔的意思。
然而就在索尔准备施展新的巫术将触手引过来时，突然间，他们脚下的地面一个剧烈的晃动，上下移动的幅度竟然达到了一米多！
索尔刚刚调动的精神体就被这突然加大的颤动给打断了。
只见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瞬间全部化为黑色的、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触手！
密密麻麻、缠绕蠕动，由近至远，毫无例外。
他们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蟒蛇窟！
如果不小心地改变站立位置和重心，就会被那起伏不定的蠕动给圈进触手的缝隙中。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触手团，索尔心中直冒寒气。
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肉体强度，被卷进去恐怕也会粉身碎骨！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更多，更加巨大的触手从地下伸出来。越靠近远处山脉的触手就越发巨大。
肉眼可见最远的地方，竟然有一条本身就像小山一样粗大的触手。
这些巨大又恐怖的触手伸向天空，并随着大地的起伏不断地摇摆，就像深水之下的海藻。
但索尔能想象到，一旦被这些“海藻”缠上，它们就会尽最大努力，将你溺毙水下！
这些触手散发着恐怖的压力，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尤其是远处那如同小山的触手，就算离得这么远，它给索尔精神上带来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索尔再施展巫术，怕是会同时招来几十条触手的围攻。
就在这时，用血丝勉强抵挡身边触手的安大声嘶喊：“别管我，去宫殿！”
她手上的血丝此时正同时抵挡着五条巨大的触手，而且看样子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张开嘴巴，又一道血丝从嘴里喷出，竟然伸向索尔和阿古之间，用力扯开两条触手，让两人看见了不远处的宫殿。
那宫殿附近的地面，竟然还是土壤，并没有变成重重缠绕一团的触手！
索尔和阿古同时转身，踩着不停蠕动的触手，用尽全力向着安为他们打开的通道奔跑。
跑了几步，阿古忍不住回头望去，惊恐地看见安四肢都已经化作血丝，拉扯着触手不让它们靠近。
可是下一秒，一条直径三米的黑色触手从天而降。
直接将下面的安和围攻她的触手一同狠狠压到地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 远古噬魂魔沼
索尔一路都没有回头，他只是在阿古脚下不稳时拉他一把。
身后已经没有触手抽打的声音，似乎在安之后，它们就失去了要攻击的目标。
两人一路踉踉跄跄，连话也不敢说，艰难地冲到了宫殿旁。
宫殿白色的大门在两人重新踏上土地时，悄然开启，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欢迎他们进入。
索尔并没有在宫殿前那一点点空地处停留，而是毫不犹豫地穿过大门，走进了宫殿。
阿古自然紧跟着他。
进入宫殿后，是一处圆形的大厅，大厅尽头是一个拱门，拱门后面又连着一个圆形的大厅。
一个大厅连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看不到尽头。
就像两个相对的镜子，里面的画面是无穷尽的。
这里看着很诡异，从外面看，宫殿并没有这么大。
但是这里很安静。
就和他们刚刚踏入死季时一样。
大门在两人进入后就自动关闭。
这里没有窗户，两人进入房间后眼前立刻就黯淡下来。
但大厅四周有正在燃烧的烛灯，勉强带来昏暗的灯光。
宫殿内暂时似乎是安全的。
“噗通！”
阿古对着索尔跪了下去。
在索尔提醒他们魔力会引来触手的攻击后，阿古也想到可以让一个人来吸引触手，好让另外的人逃生。
可是在最后关头，他犹豫了。
在刚刚那种情形下，索尔根本没有时间过来回收意识体，如果容器被摧毁，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死亡。
阿古他……还不能死。
因此，明明反应比安还快的阿古，却没有作出和安一样的选择。
索尔没有立刻理会阿古，他的眼眸幽深，正查看自己脑子里的日记。
白色的书页在快速地翻动，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最后几页。
当索尔看见唯一的那一张属于安的黑色书页时，他心中长舒一口气。
无力的不甘褪去，冰冷的愤怒开始萦绕心间。
“既然那些诡异人形和黑色的触手都在把我们往宫殿驱赶，那就让我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吧。”
日记并没有提示索尔必须进入宫殿，但这个宫殿竟然能抵抗住外面那些恐怖的黑色触手和诡异人形，肯定也不简单。
“起来吧。”索尔淡然让阿古起身。
阿古还有些心虚，但看索尔似乎没有那么愤怒，多少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努力地找补。
“主人，外面那些恐怕和小藻一样，都是噬魂魔沼。”
索尔点点头，“不过它们显然比小藻强大太多。”
小藻吃了这里的隐晶质后陷入沉睡，而这里的噬魂魔沼如此强大，是否也是隐晶质的原因？
能成长到如同小山一样巨大的噬魂魔沼，到底噬了多少魂？
“这里只是精灵的聚居地之一，竟然就有这么恐怖的存在。和精灵有关的地方果然都是危险重重。”
索尔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前面套环似的大厅，低声说道：“都进来了，去看看吧。”
他在这里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伴随着他的直觉，一同召唤他前往。
……
在遍布不规则白色房子的草坪上，原本一脸迟滞抱膝坐在地上的卡西萝突然跳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她拼命地大喊大叫，在原地手舞足蹈。
“她又发什么疯？”门罗厌恶地皱眉，他又看向孔莎，“索尔已经进来了，但他显然没能解决我们的问题。现在他在森林里遭受袭击，也不知还活没活着……”
马克听到这里，抬头望了一眼索尔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去找找他吧。”
孔莎冷笑一声，眼睛瞟过来，“既然担心他，刚刚那两个保镖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着一块去？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才想着去找人，你真的是要去找人？还是要去找其他东西呀？”
门罗狐疑地看过来，马克立刻闭上嘴。
“他一定是死掉了，他一定是死掉了！我们也将和他一样，最终化为灰烬，成为他们的养料！”
卡西萝跳累了，坐倒在地。
门罗低叹一声，双手捂住脸，“我觉得我们逃不出去了。你们到底拿了什么宝物？我真是求你们了，还回去吧。不然我们真的逃不出去的，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说到这里，门罗又放下手，“也许死掉也是个好事……”
突然，大地一阵震颤，几个神经紧张的巫师学徒全都跳了起来，惊愕地望着森林的方向。
他们看见远处黑灰色的山脉下，长出了遮天蔽日的黑色触手。
触手不断地扭动着，四个巫师学徒离这么远望着它，也感到满心寒意，双腿颤颤。
卡西萝猛地扑到地上，嘴里不知念着什么。
马克咬着牙，声音从唇缝里钻出来，“索尔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惊动远古噬魂魔沼？”
孔莎眯起眼睛，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谁知道呢？他总是能给人惊喜和惊吓。”
……
两人提高警惕，在圆形大厅里观察着。
第一个大厅没有什么装饰，也没有发现异常，他们很快步入第二个大厅。
这里和第一个大厅的结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椅子。
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仿佛被谁刻意推倒。
索尔记得马克说他们曾经被这里的家具装饰攻击，死了好几个学徒才逃出去。
但当他查看这些倒下的椅子时，并没有在上面感受到任何异常气息。
当然，他现在也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这个精灵山谷诡异异常，很多事情都不合他所学常理。
精灵一族身上毕竟发生过大恐怖，单单他们遗留的物品都有可能导致人疯狂，更别提一整个聚居地。
因此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用往常的眼光看待。
索尔接下来又进入了第三个，第四个大厅。
每个大厅的装饰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每个大厅都会比前一个多出许多东西。
等索尔和阿古来到第五个大厅时，这里已经摆了很多家具，墙上还有精美的画卷。圆形大厅两边多了缎面的厚重窗帘。
可是当索尔查看窗帘后面，却发现那里依旧是墙壁，并没有窗户。
既然没有窗户，为什么要挂窗帘？
索尔回头看了一眼阿古，但阿古也是满心疑惑。
他虽然也是一百多年的老幽灵，但对精灵所知也不多。
直到进入第九个大厅，他们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黝黑的大门，而左右两边则出现了旋转向上的楼梯。
此时，他们所行进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外界能看到的宫殿的深度。
“如果要继续探查，就该上楼了。可是这两个楼梯……该选择哪一个？”
左边的楼梯看起来很正常，拐了一个半弧，没入二楼。
而右边的楼梯则十分诡异。
它在空中，就像藤蔓一样肆意生长，完全不考虑在上面的人要怎么行走。
如果按照楼梯台阶行走，中间一段身体就会和地板平行，而最后一段甚至要倒立在空中，然后没入右边而不是二楼的墙壁中。
而左边原本再正常不过的楼梯，在右边楼梯的对比下，反而更显诡异。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巫师星球
“左边的楼梯通往正常二楼，右边的楼梯就像是通往一个异常的世界。”
索尔顿了顿又说，“当然也可能会反过来。”
所谓的正常世界也不过是相对于整个四季之森而言。
之所以不会全是死路，当然是因为日记并没有阻止他进入宫殿。
可是当索尔分别站在两个楼梯前准备上去时，日记却都没有发出提醒。
“危险并不在表面吗？”
索尔先选择了那个奇形怪状最后没入右边墙壁的楼梯。
因为前车之鉴，索尔没有使用巫术上去，而是选择直接攀爬，反正整个大厅的举架也不过五六米。
行动不便的阿古留在原地策应。
索尔虽然没有怎么学过攀爬，但他现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且手臂力量更大。他打算走到需要平行地面甚至倒立的地方，就直接用强大的臂力将自己拉过去。
然而当索尔迈上那形状奇特的楼梯，却发现随着自己行进，他感受到重力的方向竟然是随着楼梯平面而变化的。
等索尔进入下一层之前，他整个人相对于房间已经是完全倒立的。
他抬起头，正好和站在下面同样在抬头的阿古对视。
索尔对着阿古点了一下头，随后迈步进入了下一层。
当索尔步入下一层后，阿古就立刻失去了他的身影。
仿佛索尔不是进入下一层，而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阿古默默站在原地，等待索尔回来，或者呼唤他进入。
然而，他的腿弯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随后一把椅子出现在他身后，强硬地让他坐在上面。
阿古一惊，刚要站起来，又一个脚踏凳直接飞过来架住他的双腿，随后椅子上的椅套流苏卷住阿古的手脚，要将他拖起来带走。
阿古先是试着挣扎，却发现这些椅子和流苏都很结实，单凭他目前的力量竟然挣脱不开。
就在阿古决定冒险施展巫术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僵，随后整个人安静下来，略显吃惊但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任由一椅一凳将他搬走。
而索尔这边进入下一个房间后，就仿佛进入了一个重力异样的世界。
这里所有东西的形态都是异常的，不符合常理的。
这里的桌椅有的立在墙上，有的漂浮在空中，而索尔脚下的楼梯不曾断绝，就一直延伸到下一个房间。
而下一个房间在上方，这一点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扫过整个房间，索尔精神力给他的反馈是一切正常——这里同样可以动用精神力，不用担心震荡无法平复。
他没有在此停留，快速地走进下一个房间。
如果说第二个房间只是物体存在的方位不对，第三个房间就更离奇了。
这里的东西都不再是原本的形态。家具、装饰等东西都是七零八落的。仿佛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张拼图，然后被人随意地拼接起来。
椅子靠背从墙壁中支出来，地毯左一块右一块，灯台和蜡烛也不在同样的地方。
就连蜡烛的火焰也被分成了上下两截。
只有索尔脚下的阶梯，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第四个房间在第三个房间的底下。
索尔踩着空中的阶梯，打了个转，然后进入下一房间。
就这样他一直走到了第九个房间。
而在他进入第六个房间的时候，索尔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再直视房间里的东西，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在房间里。长时间注视着那些异常的存在让他的精神体也开始无规律地震动。
为了能探索更多的区域，索尔便闭上了眼睛。
虽然黑暗同样让人不安，但凝视着精神体内的日记，索尔的精神渐渐稳定下来。
这期间他一直小心地用精神力扫荡着自己身体周围，以免出现异常波动他也发现不了。
当他进入第九个房间时，脚下的台阶消失了，圆木扶手也不见了。
索尔用脚探了探，前方是一片平地，从鞋底的反馈来看，似乎还铺着地毯。
他缓缓睁开眼睛，日记没有示警。
他的脚下的确有一条红色的地毯笔直地通往前方。红毯的尽头是一个白色的王座。王座的靠背遍布着花朵和荆棘，在椅背正中，则有一幅小小的编织画。
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四周没有房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白光。
那白光并不刺目，但当索尔看向白光，思维就会变得迟滞，他毫不怀疑，如果看的时间太长，整个人就会进入一种痴傻的状态，无法挣脱。
索尔很快将视线转移回红毯尽头的王座，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声呼唤。
他皱皱眉，抬步走了过去。
脚下的红毯很稳，就像真的铺在什么平面上一样。
索尔逐渐靠近了白色王座，上面传来的呼唤声也越发清晰。
“ξγυθσρ……γγζ……”
听不懂里面的话语，但索尔莫名觉得那是邀请索尔坐上去。
似乎只要坐上去，一切的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
索尔伸出手，轻轻搭在一朵半吐芬芳的白色花朵上。
“ξγυθσρ……γγζ……”
“ξγυθσρ……γγζ……”
白色王座上传来的声音变低，但依旧环绕的索尔，不曾断绝。
身后有一股异样的注视感传来，索尔猛然回头，惊讶地看见自己后方的红毯已经消失。
他踩在白色王座白色的底座上，而下方，竟然是一片星空。
星空很常见，只要离开巫师塔，索尔每晚都能看见。
可是眼前的星空不一样。
在索尔，或者说王座的正对面，有一个黑白灰三色组成的星球。
像一幅素描，但却是一颗正在缓缓自转的实体星球。
和索尔前世在电视上见到的星球很像，只是上面大陆和海洋的分布不太一样。
不过索尔看到其中一块很大的陆地板块，和他曾在巫师基础万物认知上看到的西部大陆所在的一整块陆地版图很像。
西部大陆整个位于一块更大的大陆板块的西部，这个板块有很多名字，斯塔特、宾思宁等等。
不过在西部大陆的人更多地还是称呼其为斯塔特大陆。
斯塔特大陆还分为了北部大陆、东部大陆。
但这三个大陆却被中心一块巨大的区域分隔开，普通人无法穿行。只能通过空运或者海运绕着海岸线，前往其他大陆。
那个巨大的区域，在此时此地的黑白星球上，就呈现一片黑色。
索尔知道，那里被称作无主之地。
也被人戏称为巫师的墓葬地。
至于为什么会叫无主之地，就不是索尔现在能知道的。
星球上，除了斯塔特大陆之外还有两块大陆。
基础万物认知书上，提过它们的名字。
奈弗莱特大陆和伊思凯珀大陆。
“原来我们的世界长这个样子。”索尔就像是第一次上天的宇航员一样，内心无比震撼。
“斯塔特大陆的最北边竟然是连绵的巨大山脉。好高！从这个视角也可以很清晰地看见。”
“咦，山脉尽头为什么这么整齐？就像被刀切开的豆腐一样。山脉外面，似乎就是海水。”
“这排山脉好像一堵高墙……难道就是书上写的‘北方尽头，叹息之墙’？”
那山脉的再北方，就没有任何陆地了。海面上也没有北极大陆和成片的冰山，只剩下无边的海水。
白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索尔视线的尽头，流淌向他看不见的星球背面。

第三百七十三章 精灵王的头颅
索尔视线下移，看向另外两块大陆。
处于赤道位置的大陆应该是伊思凯珀，位于靠近南极方向的大陆应该是奈弗莱特。
这两块大陆都没有叹息之墙一样的巨大山脉，不像是从斯塔特大陆上分割下来的板块。
“虽然在这两块大陆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有机会一定要走遍这些地方。”
虽然没有色彩，但眼前的一切依旧让索尔心潮澎湃。
“不知道星球另外半边是什么样子的。”他心中一动，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
突然，就像是知晓了索尔的心意一般，他眼前的黑白星球骤然加快了自转的速度！
几乎是在几秒之间，它就将自己的“后背”呈现给索尔。
“嘶！！！！”
索尔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惊呆在原地。
黑白星球的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就像是深海上的漩涡，不断地将海水吸入其中。
又像是宇宙中的黑洞，将一切吞噬，永归黑暗！
但它又和黑洞不太一样。
它会爆炸。
就在索尔观察的时候，巨大凹陷的内部猛地发生了一次爆炸。
大陆的海水被爆炸冲击出来，掀起遮天蔽日的海啸。
海啸一排一排地扩散开来，一面向北，狠狠地冲撞上斯塔特大陆北边尽头的巨大山脉。
虽然海水的势能在此时已经降低许多，但它撞击在“叹息之墙”上面的气势仍然让索尔的耳朵隐隐作痛。
尽管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听见。
那海啸一面向南，看样子也会冲击到奈弗莱特大陆。
索尔看不见那边，不知道没有叹息之墙的奈弗莱特要如何应对这巨大的海啸？
但这不是索尔所要担心的。
他现在担心的是，一个星球上，竟然有这样巨大的凹陷，还会发生爆炸。
这个星球……真的能长久地存在吗？
索尔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疲倦迎上心头，他此时只想赶快睡过去。
可是这时，他又听见一个声音。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你在外面吗？”
索尔沉重得快要合上的眼皮又猛地睁开。
此时他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形态诡异到恐怖的星体，又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房间。
而呼唤他的声音，正来自索尔背后。
他转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潘妮，是你吗？”
“索尔哥哥，我在这里，在你眼前的编织画里！”
索尔一惊，俯下身体，看着白色王座中心的那幅编织画。
这幅编织画他早就看见了，只是因为图画太小又没有那么显眼，于是没有仔细观察上面的内容。
当他俯身去看，便发现编织画面上面虽然因为材质的原因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似乎是一片森林，还有几条金色的绣线代表着从天空穿透下来的阳光。
仔细观察后，索尔在其中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点银色。
那银色有些突兀。
最起码整幅图画只有这里用到了银色的材质。
“潘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也是精灵山谷的一部分吗？”
梦魇蝶似乎进入了一幅画中的世界！
但索尔经历了刚刚的震撼，此时已经见怪不怪，可以冷静地发出问询。
“我这里不是精灵山谷。索尔哥哥，我和精灵在一起。”
“你是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精灵，你真的和他们在一起？”索尔开始质疑潘妮的精神状态了。
潘妮会不会已经遭受了污染？要不要把她叫回日记里？
“索尔哥哥，我没有被污染。”潘妮似乎感受到了索尔的所知所想，连忙出声道，“但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话题突然变得太过高大，索尔都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潘妮。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潘妮的声音一下雀跃起来，“主人，您能帮精灵们找回被偷走的宝物吗？”
又是被偷走的宝物？
看来这个东西相当重要。
索尔猜测着问：“你们一直说的宝物，是不是在孔莎的头上？”
“……”
潘妮那边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吧，竟然有人把精灵王的头颅顶在自己的脑袋上！”
潘妮的惊讶很快也传染到索尔身上，他嘴巴微张，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为哪件事情惊讶。
是该惊讶精灵中竟然也有国王这样的存在？还是该惊讶于精灵竟然还有躯体遗留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索尔还是选择感叹，“孔莎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先是冒险倾听精灵低语，随后又不顾海伍德的阻拦购买比利出售的精灵山谷钥匙，最后……竟然还把精灵王的头颅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索尔曾经想过孔莎头颅的变化和精灵有关，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粗暴的方式。
毕竟，孔莎的脸虽然美，却也没有传闻中美到令人失神的程度。
潘妮也很震撼，“索尔哥哥，当务之急是要把精灵王的头颅拿回来，放到这里，放到纯白王座上，这样我们才能离开精灵山谷。”
“只有这样才能离开吗？”说实话，作为一个巫师，索尔如果拿到精灵王的头颅，第一反应恐怕也不是还到这里来。
虽然他之前对精灵的东西都很避讳，但现在人都已经来到这里，安甚至差点为他牺牲，就这么空手离开，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为了救人而来的！
潘妮立刻明白了索尔的意思，她顿了顿，低声说道：“索尔哥哥，我明白，但是我这里有比精灵王的头颅更适合您的战利品。只要您能将精灵王的头颅放回纯白王座，我就可以说服精灵打开通道，让您过来看一看。”
“我保证，只要您进来，哪怕只看一眼，所得的收获，也会比拿走那个危险的精灵王头颅高很多！”
“您有办法，可以判断我没有骗您。”
索尔明白，潘妮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有日记的束缚，它无法对索尔说谎。
哪怕是误导也不行。
索尔沉默半晌，吐出一口气。
“可以。不过这里的环境很特别，光是持有精灵王头颅的孔莎我就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制服。你那边能够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对不起，索尔哥哥。”潘妮却没有给索尔带来什么好消息，“我现在没有办法给您提供实际的助力……”
“不过我可以把这座宫殿里剩余的隐晶质都给您。您可以通过持续吸收隐晶质，来维持精神体的稳定。当然，您只能在精灵山谷内部这么做。在外面，可能会引来意识夹层的可怕污染。”
“这也是我在这里才得到的知识。”
看来里面的精灵不能或者不愿意为自己提供助力。
索尔直起腰，无奈地想着。
到底是谁丢了宝物？他们不应该是最着急的人吗？
他双手抱胸，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手臂，思索着对策。
“孔莎，马克，门罗还有那个卡西萝。他们四个人看似分裂，但既然能活到现在，在必要的时候肯定会团结起来。如果其他三人知道孔莎的头就是精灵的宝物……不管他们会不会真的把这个宝物送回来，让他们一起行动的约束力肯定就消失了。”
索尔轻轻颔首，“这也是我的机会！”

第三百七十四章 胡说八道
索尔答应了潘妮的请求。
接下来，他要先回到精灵的聚居地，先把那些行为古怪的巫师学徒带过来。
索尔顺着红毯往外走，曾经的黑白星球已经消失。
在开始下楼的时候，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星球背面那个巨大的凹陷。
一个正常的星球，真的能以如此形态在宇宙中存续吗？
而在太空中围观的纯白王座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精灵在观察着什么吗？
回去的路很快，当索尔进入第四层房间时，他便睁开了眼睛，随后再次加快速度，很快回到了第一层的圆形大厅。
而阿古还站在原地等他，而原本那个正常的楼梯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事？”索尔收回视线，转头问阿古。
“在您进入那个扭曲的楼梯后，正常的楼梯就消失了。”阿古立刻说。
“难道我作出选择，另一条路就会消失吗？”索尔扫过第九个大厅，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还有另一条楼梯存在的痕迹。
他是听从直觉以及和潘妮的联系选择了那条扭曲的楼梯。
如果他选择了另一条正常的楼梯，那又会看到什么呢？
还能看到一面正常，但一面有个巨大深渊凹陷的星球吗？
还能看到那个纯白王座吗？
索尔看向阿古，“楼梯消失后，你有查看到什么吗？”
阿古抬起手，手从宽大的巫师袍里伸出来。他的手掌鲜血淋漓，掌心分别有两个穿透伤，能看见后面的衣服。
“我捡到两个隐晶质。”
“怎么现在才说？”索尔立刻将隐晶质收进自己的皮肤中，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丢失，必须贴肉藏好才行。
“忘记了，您问的时候才刚刚想起来。”阿古一脸坦然地说。
索尔无奈摇头，意识体对所在容器的身体感应比正常人要差很多，即使已经用这么鲜血淋漓的方式提醒自己隐晶质的存在，还是容易忘记。
“既然另一条楼梯已经消失，那我们就不要再停留了。”
两人又穿过格局相同的九个大厅，重新回到宫殿第一间大厅。
“我准备将孔莎他们带过来。”推开宫殿的大门，门外的世界已经恢复了安静。
阿古跟出来，“主人想要怎么做？”
“回去，回到空旷的地方再说。”索尔看着外面，刚刚恐怖的敌人都已经消失。
黑色的土地上没有刚刚那些巨大的黑色触手，远处的山脉也恢复了宁静。
另一侧的深林郁郁葱葱，也没有那些垂首伫立的白色人形。
“呵，完成任务，一个个就都藏了起来？”
无论是冒着寒气的诡异人形，还是那些巨大的噬魂魔沼，都不是索尔能够对付的敌人。
但他们本身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约束，不能在山谷内肆意行动。
不然躲在精灵聚居地的巫师学徒们早就被它们屠杀干净了。
“这些家伙和潘妮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不过潘妮在……寻找存在的意义？”索尔眼神闪烁，招招手，让阿古跟上他。
当两人重新踏入精灵山谷的秋季没多久，便见到了来寻找他们的摩顿和赫尔曼。
“主人！”赫尔曼僵硬地冲上前，差点和索尔撞上，他上下打量索尔，松了一口气，“主人，你们没事吧？刚刚那些树木突然阻挡我们过来，后来还看见了远方的巨大触手……不过主人，那些触手和小藻好像啊，不会是小藻失控了吧？”
摩顿却是发现安不在索尔身边，看向阿古。
阿古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摩顿恍然，面色沉重了些许。
索尔把快冲到自己面前的赫尔曼推开，“事情很多，我们回去再说，这里还是精灵的地盘，不太安全。”
他们一路赶回白色房屋。
这里方圆百米都没有树木，只有刚过脚踝的草地，和一桩桩奇怪的白色房子。
还有四个面色各异的巫师学徒。
“你竟然还活着？不可能，我明明听见生命消失的声音。”
索尔面色一冷，“我的确死了一个护卫。”
他看向围过来的其他三人。
这些人隐隐呈包围他的趋势靠近。
他心中冷笑，随后提高了声音，“虽然死了一个人，不过我也因此找到了离开精灵山谷的方法！”
四个巫师学徒的脚步顿时就停下了。他们一个个看向索尔，有的欣喜，有的惊疑。
索尔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孔莎身上。
孔莎正对着索尔微笑，似乎很高兴见他活着回来。
“怎么才能离开山谷？”门罗迫不及待凑上来。
“我们需要再次进入宫殿。”
索尔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再度变化。
就像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
门罗也没有想到，他似乎想说索尔一定是疯了，可是却又说不出来。
“你进过宫殿了？”见到索尔点头，马克皱眉，“如果你进过宫殿，我们就无法确认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了。”
在他们被宫殿的摆设家具追杀出来后，的确有人重新进入宫殿试图寻找离开山谷的方法，或者和宫殿里的存在谈判。
可他们再次出来时，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会对身边的同伴出手。
防不胜防。
后来，他们便开始警惕身边每一个人。
“我可以证明。”索尔突然放开手，让自己的精神波动散开。
当他的精神力扫过每一个人，他们全都能感受到索尔此时精神体状态非常稳定。
当然，在这次大幅度地扩散精神波动后，索尔的精神体还是避免不了地稍稍震荡，但波动幅度很小，完全达不到出现异常的程度。
与此同时，每一个被索尔精神波动扫过的人，都听见了一句话。
只是他们不知道，其他人也听到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四个人，无论是精神紧绷的门罗，一脸疯狂的卡西萝，警惕小心的马克，还是面带惬意的孔莎，一个个都没有一点神情变化。
“果然……”索尔面带微笑，让众人检查自己的状态，心中却念叨着，“一个个都不是傻子。”
能在精灵山谷活到现在的人，也许有疯子，但绝对没有傻子。
“现在你们相信我的状态没有问题了吧？”
有人神情闪烁，有人迟疑，最后竟然是孔莎先开口。
“当然，你的精神状态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正常，我相信你并没有疯狂。那么，你能说说我们要如何进入宫殿而不会死在那些白色人影的围攻中呢？”
索尔无所谓地说：“如果不能坚持到进入宫殿，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他摊开手，“我又不是真的来救你们的。”
诡异的安静在几人之中蔓延，最后仍然是孔莎先开口。
“好吧，看来我们要各凭本事了。不过，你又怎么证明进入宫殿后，我们就能离开精灵山谷了呢？”
“很简单。”索尔说道，“精灵的宝物是被人从宫殿内偷走的，如果我们一同回到宫殿，就能将盗走宝物的人带回去，而不是在这里费尽心思去判断谁是小偷，谁不是。”
马克听了却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们也想过。可是只要我们一靠近宫殿就会被攻击。而且……谁能确定我们将偷盗宝物的人带回去，宫殿里的存在就会放过我们呢？”
“是啊，”门罗也道，“在那个小偷偷走宝物的时候，我们也都在宫殿里，可是还不是让他逃出来了。真正无辜的人，却都死在宫殿里了。”
“你们一心想跑，自然会死。但是我已经进入了宫殿的最深处，发现了那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门罗立刻激动起来。
“宫殿的最高层有一座纯白王座。登上王座的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精灵山谷！”
索尔环视众人，一脸沉稳地开始胡说八道。

第三百七十五章 王座与誓约
“纯白王座？”门罗一脸迷茫，他并没有在宫殿里找到什么王座。
于是他又看向其他几人，发现每个人都是一脸复杂，看不懂内心的反应。
“我没见到什么纯白王座，而且如果坐上那什么王座就能掌控精灵山谷，那你为什么不坐？”卡西萝立刻冷笑着问道。
她显然不信。
索尔不慌不忙。
只要说谎的人信誓旦旦，听的人就难免将信将疑。
再说，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
他只是一只手搭在王座上，就看见了自己所在的星球，如果真坐在上面，说不定还会看见其他东西。
当时，索尔刚好奇星球背面有什么的时候，星球就立刻转到背面给他看，显然当时的索尔是有一定权限的。
只是这权限是好是坏，是多是少，索尔并不确定，但这并不妨碍他拿出来当大饼画。
“因为我不会留在这里。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搜集一点这个。”
索尔抬起手臂，他的皮肤突然间裂开，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皮下一点点挤出来。
他看向孔莎，“这一点孔莎可以证明。”
孔莎眯起眼睛，“这倒是没错，可是你不想留下来，难道就有其他人想留下来吗？”
“没关系，”索尔缓缓蠕动肌肉，让透明的隐晶质重新贴着骨头放好，“如果你们真的没有人想坐上纯白王座……”
他抬手将身边的阿古往前推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没有人想坐上王座，我就牺牲一个手下好了。反正都已经死一个了。”
刚刚还在说不想留下的几人一个个又眼神闪烁，沉默不语起来。
索尔继续道：“到时候，让坐在王座上的人打开出谷的通道，我们剩下的人就可以安全离开。”
随后他一摊手，“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信，反正我回来就是找我的两个手下，顺便将这个消息卖个价钱。无论你们加不加入，明天我都会过去打开通道。”
“可是如果宫殿里的诡异存在又开始向我们讨要遗失的宝物怎么办？”门罗问道。
索尔无所谓地说：“反正又不是我拿的。我能进去一次，就能进去第二次，至于其他人想跟着我进去，就付钱；想自己去找王座，就单独行动……我不会阻拦。”
“至于那个被偷走的宝物……有能力，就带出去，没有能力，就死在里面。”他表现得完全不在乎什么宝物。
索尔说得这样坦然，让原本想着暗中自己去寻找王座的人都犹豫起来。
“虽然很不想再回到那座宫殿……”过了许久，孔莎才幽幽地说，“但我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半年多，也许索尔发现的，正是我们最后的逃生机会呢。”
剩下三个人纷纷表态。
“再留下来，就要疯了。”门罗看着卡西萝说。
“好吧。”马克也点头，“也许这就是孔莎把你叫过来的原因，你总是能发现一些新东西。”
最后是卡西萝，她恍惚地站着，突然喃喃道：“如果这次逃不出去，我们就一起死在里面吧。我想变成台灯，不想变成椅子。”
几人达成一致，索尔带着三个意识体随便找了个房子进屋休息。
待他坐下后，突然抬头看着阿古：“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了，那么我再问你一次。”
“你在宫殿里……还遭遇了什么？”
阿古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主人，在您上楼后，我也被强制邀请进一个神奇的空间。”
摩顿和赫尔曼看向阿古，他们没想到阿古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在森林里重逢时，他完全没有提起。
“我被送进了正常的楼梯中，可是上到二楼时，却进入了一片黑色的空间。在那里有许多声音在说话。我听了许久，才听出来……”
阿古面对着索尔，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们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承诺将东西带出去，交给一个半精灵，就保证不会伤害我。”
众人一阵惊讶。
索尔立刻追问：“是什么东西？”
阿古面对索尔蹲下来，指着自己的头颅说：“他们将东西塞进了我的脑子里，说如果我没能完成誓言，那东西就会把我变成一把椅子，或者一棵草，永远顶着人的思想，成为不能动弹的死物。”
“而那两颗隐晶质，是他们送给我的。他们说如果你怀疑我，就让我将隐晶质交给你，便能打消你的疑虑。还说如果我需要隐晶质，可以随意杀死身边的同伴，山谷很快就会将他们的灵魂和肉体绞磨成新的隐晶质。”
“隐晶质是人做的？”赫尔曼低呼一声，随后他连忙咬紧牙关，害怕自己声音太大，被外人听见。
索尔倒是没有那么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他在里昂消失的地方捡到隐晶质开始，就隐隐怀疑这隐晶质的来历。
“你给我的那两颗隐晶质，恐怕也是当初死在宫殿里的人制成的。”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托着下巴，“他们为什么不找我呢？很明显，被你保护的我，应该才是更有可能离开山谷的人吧？”
摩顿听到这里，犹豫地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主人您先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就不能选择您了。”
而阿古又提供了另一种猜想，“我想，也可能是主人您的精神力天赋很高，高到足以抵消他们誓约力量的影响。”
索尔认为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第一个作出选择的是我。但我之所以会有作出选择的机会，还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很稳定，足以通过九层房间的考验。”
索尔并没有具体提及他在那条诡异扭曲的楼梯上都经历了什么，所以众人也不清楚登上楼梯的条件。
“纯白王座其实并不难找，只要走到最后一间圆形大厅，登上扭曲的楼梯一直走到尽头，就能看见王座。但是今天他们的反应，至少有两人并不知道纯白王座的存在。”
阿古连连点头，“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条扭曲的楼梯。我能看见，很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正跟着主人您一起行动。”
“那倒不一定。”索尔露出些许笑容，“你们的精神体其实也被加固过，独自进入也有可能看见扭曲的楼梯。”
随后索尔又收敛了笑容。
“有那样一个奇特的楼梯存在，并且里面还会传出隐隐的呼唤，只要来宫殿有所图谋的人，十有八九会选择先进入那条扭曲的楼梯。”
索尔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第一个进入的人选择了扭曲楼梯，是不是后面的人就再也看见不见或者说选择不了那条楼梯？这样一来，知道纯白王座的人，最多只有一个。”
“可是据您所说，如果精神体不够稳定，是没有办法登上那个楼梯的。”赫尔曼疑惑地说。
“是的。”索尔颔首，“但那群人都不是普通的二级学徒，他们能被孔莎邀请入谷，都是实力强大，但晋升无望的学徒。”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孔莎，在我刚入塔的时候，就以极其稳定的精神体著称。三年前，她就能连发四五个1阶巫术，而不用顾虑精神体的震荡。”
索尔看向自己的意识体们，“所以我想孔莎……绝对有资格迈上扭曲的楼梯！因此当初她就是在纯白王座那里，拿走了精灵王的头颅！”
索尔握紧了双拳，“所以，她拿走了精灵的宝物，而其他学徒没有一个知情！”
摩顿点点头，认同道：“没错，再加上那个宝物能帮她模糊其他人的认知，所以她才会冠冕堂皇地将东西顶在自己头上，于是就更没有人发现了。”
阿古抬手摸着自己的头顶，有些迟疑地问：“那主人，您说我会是唯一被绑到黑暗空间立下将东西交给半精灵誓言的人吗？”
“当然不会！”索尔笑了，“我想你会有很多同伴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冲刺
原本说要休整一夜，好为出谷战斗做准备的索尔其实一晚上都没有休息。
他甚至只是在太阳即将升起之前冥想了一会儿，来恢复精神上的疲劳。
等他和意识体们走出所在的白色木屋时，发现其他四人竟然全都站在森林边缘。
显然他们也没有睡好。
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半年，就算魔力突飞猛进，在进入三级后，他们也早就想离开这里。
但是每次他们想离开就遭遇追杀，甚至更多的人死于精神异常。这让幸存者就连逃跑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总算有了一个新的可能性，自然会激动。
索尔走到树林边缘，手里还拎着两张卷轴。
其他几个巫师学徒看得很是羡慕。
困在精灵山谷这么多天，他们准备的卷轴早就用完了。最后不得不依靠施展巫术活命。
虽然他们摸索出了几种恢复精神力震荡的方法，但是那种方法用几次，人就会变得神经质，跟慢性自杀也差不多。
不过他们虽然羡慕，却也没有人想着跟索尔要。
等人都到齐了，隐隐是学徒领队的孔莎轻笑一声：“我们集体进入森林，必定会引来苍白人形的追杀，接下来是死是活，能不能逃出去，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众人默默不语，就连最异常的卡西萝也是安静垂首。
在这片寂静的氛围下，索尔迈出了第一步。
三个意识体紧随其后。
不出所料，他们刚刚进入森林不到百米，四周的树木就发生了变化。
那些树干不断地在人皮和树皮之间切换。
当最后一个巫师学徒也步入森林，甚至有藤蔓开始主动拦截索尔的去路。
“跑！”
面对突然伸过来的枝丫，索尔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他大喝一声，当先跑起来。
三个意识体早有准备，也跟着拔腿就跑。
后面的人没想到索尔这么坚决就开始跑了，顿时错愕两秒。
而仅仅是这两秒，他们就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眼见着索尔就要脱离视线，几个巫师学徒纷纷紧张起来，也连忙跟着跑起来。
索尔一下就把行进的速度给加快了。
后面的学徒跟着他开始狂奔，把原本的警惕紧张都忘记得差不多。
没有办法，索尔每到一处，那里的树木就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如果后面的人不跟上，肯定会被出现的苍白人形给堵在后面。
而被堵在后面，可能就意味着无法及时进入宫殿，失去了争夺纯白王座的机会。
虽然他们也不一定会去坐那个什么王座，但总不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放弃。
更何况如果真的存在纯白王座，那就可能还存在其他同样有价值的东西。
在索尔的带领下，众人抛却怀疑和顾忌，尽可能快速地在奔跑。
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在离开森林之前被成群的白色人影给围住了。
那些人影就站在树林的边缘，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等在索尔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眼前的人墙，索尔微微皱眉。
“硬冲过去！”索尔命令道。
阿古和摩顿立刻施法，施展闪光尘。
然而这一次，那些白色人形却没有像昨天一样闪烁泯灭，只有几个被击中最多的人影消失在空气中。
“不好，他们已经开始适应闪光尘，不再把它当成攻击了。”
这些苍白人形并不是不会动脑子的反派，他们也有意识，也会分工，甚至还会学着改变策略。
“换火球术，争取先开辟一条通道！”
索尔毫不犹豫命令道，手里的卷轴也是瞬间消失，再瞬间出现，短短时间内就从闪光尘变成了次级火焰之珠的卷轴。
这个卷轴可比闪光尘贵许多，每扔出一卷，索尔都要肉疼一会儿。
而现在，为了尽快冲出白色人影的围攻，索尔毫不犹豫启动了次级火焰之珠卷轴。
三团大火球冲进苍白的人影，瞬间就击碎了七八个诡异人形。
人墙顿时出现一道缝隙，随后索尔再次丢出一个卷轴，直接打通了人墙。
随后三个意识体拱卫着索尔，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这些苍白色的人影显然并不想让他们就这么顺利通过，在索尔通过第一层人墙时，他们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人墙的后面，只有迎着他们攻击同时被打散的苍白人影才没有继续出现。
而索尔此时也没有继续留守，凌虐之触立刻从掌心钻出，专挑那些想抵挡他们前进的人影进攻。
这些人影为了不让他们前进，会频繁地发起攻击，因此也容易被索尔击中。
几次正面对冲之后，原本的白色人墙就被索尔突击成锥子形，而两边围拢过来的人正好和后面赶来的巫师学徒撞上。
在后面的人不得不出手抵挡围攻的人形时，索尔已经第一个冲到了死季的黑色土地上。
一踏上死季，索尔立刻收敛外溢的精神力，禁用一切魔力，随后沿着死季边缘，飞速跑向精灵的宫殿。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冰利刃突然扎入索尔脚下的土地。
带着寒气的淡蓝色冰晶在半没入土地的一瞬间“砰”地爆开，随即一股浓烈的水元素粒子散开。
索尔回头，正好看见孔莎第二个从苍白人形中冲出来，对着他微微一笑，“抱歉，不能让你单独进入。”
索尔眯起眼睛，还没等说话，脚下的地面就开始如波浪般起伏。
索尔降低重心，稳住身形，在第一根黑色触手刺破土地时，突然一个前翻，竟然直接滚回了森林地界。
这样一来，双脚踏在死季上的人就只剩下孔莎了。
索尔没有回头查看孔莎的情况，当他滚回森林边界后，立刻就受到了诡异人形的攻击。
他双手交叉顶在头上，硬生生抗下一击，随后灵甲术紧贴着身体瞬发。
下一秒，两团次级火焰之珠飞过来，打在索尔周围的人影身上。
几个人影正在攻击索尔，被两团火焰打个正着，在无声的嘶吼中消散成白色的烟雾。
索尔趁着这个空隙站起身，双臂一甩，甩掉袖子上凝结的冰霜。随后他向右突围，再次进入死季。
此时死季已经有两个巫师学徒，一个是孔莎，她似乎不是很着急，虽然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触手，但孔莎小心地前进，尽量避免被注意到。
另一个人跑得就更快了。
竟然是看起来最疯狂的卡西萝。
此时她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眼底赤红血丝密布，嘴角还在抽搐着微笑。
她双臂来回摆动，就像是座钟里的钟摆，两条腿跑得很快，就是看起来有些臃肿。
现在她距离宫殿的大门仅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在她那突然变得异常粗壮的下肢加速下，看样子只要几秒就能进入宫殿。
孔莎视线移过来，正好和索尔对上，随即发现索尔脸上还挂着笑容，并没有因为孔莎出手阻止他而生气。
索尔距离卡西萝比孔莎还要近一些，但他并未出手阻止卡西萝，甚至还高声叮嘱了一句。
“卡西萝，进入大厅最里面，记得从那条扭曲的楼梯上去！”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索尔一直紧盯着孔莎。
现在，有人将要在你前面进去了。
你还会无动于衷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而，索尔并没有等到卡莎出手。
变故，竟然发生在已经密布白色人影的森林中！
“啊——”
一声惨叫，让索尔瞬间变了脸色。
他回头望向后方，在苍白人影围攻的地方，听见了门罗的惊呼。
难道门罗没能冲出来？
虽然来之前他就说过各凭本事，但其实他并不觉得四个能在精灵山谷中撑过半年的人会轻易地死掉。
谁料到，现在竟然就出现减员了。
索尔的意识体们还没有伤亡呢！
“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索尔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他的舌尖深红一片，如同刚刚饮完人血的恶魔。
“马克为什么会向还没有冲出森林的门罗动手？”
下一秒，索尔突然感到精神体内的日记一动，竟然是赫尔曼回到了日记内。
还来不及询问赫尔曼“阵亡”的原因，最前方的卡西萝手掌已经抵在了宫殿的大门上！
索尔立刻看向孔莎，他想知道顶着精灵王头颅的孔莎，会不会为了离开精灵山谷放弃纯白王座。
索尔肯定这些人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更加肯定，哪怕索尔说的只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们也绝对不会冒险把纯白王座让给别人。
而此时，孔莎正安静地注视着卡西萝，并没有追上前，也没有发动巫术攻击。
而她身边也安静得有些异常。
可能是感受到了索尔的目光，孔莎的左眼，慢慢转向索尔……而她的右眼，还在紧紧盯着卡西萝！
孔莎张开双唇，无声地吐出一句：“你发现了？”
轰！！！
宫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原本站在门前正要开门的卡西萝在开门的一瞬间猛地向后跃起。
她的双腿就像两根弹簧，压缩，然后骤然抻直。
就在她跳开的一瞬间，门缝里刺出一块尖锐的石头。
“哐！”
大门狠狠拍打在两侧的墙壁上，刚刚回头的索尔也看清了门后的东西。
那竟然是第三个大厅里面的陈列架的支柱！
索尔记得当时他路过第三个大厅时，看见里面倒了一地的家具，其中就有这个陈列架。
那根尖锐的支柱似乎被谁暴力破坏，横在一边。
但是现在，这根支柱却卡在陈列架木框的缝隙中，狠狠地刺向卡西萝。
就像一个剑士，举着手里的细剑，前踏突刺！
而卡西萝看似疯狂，反应却一点儿也不慢，她高高跃至空中，仗着自己已经脱离了噬魂魔沼的范围，双手在胸前虚握，一团刺目如烈阳的光球在她双掌间汇聚。
卡西萝主修的不是光，而是火焰。
距离卡西萝最近的索尔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炽热，几乎要燎焦他的汗毛！
而卡西萝的双掌也是明显红肿，掌心更是有了焦黑碳化的趋势。
然而，就在那灼热的光球被扔出去之前，突然一根黑色的触手刺穿了卡西萝的胸膛！
卡西萝怔怔地瞪大眼睛，施法顿时被打断，汹涌激荡的精神体一瞬间扭曲了她的面孔，卡西萝全身的皮肤竟然开始如同油脂一般软化。
噬魂魔沼！
索尔心头一惊。
卡西萝明明已经踏上宫殿的范围，按理说噬魂魔沼不会再对她出手。
可是一切就是这样突然，噬魂魔沼竟然当先打破了四季之森的潜规则。
那根噬魂魔沼的触手在刺穿卡西萝的胸膛后并没有停止攻击，而是于空中紧急掉头，返回来又刺穿了卡西萝的头颅！
原本还在挣扎着自救的卡西萝四肢瞬间不停地抖动，然后“轰”地一声变成了一团火球，连带着身上黑色的触手，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刚看到这里，索尔瞳孔骤缩，随后他猛地向前一扑，又连续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一团灰雾“砰”地在他身上爆开，瞬间就遮蔽了附近三米区域。
而就在索尔扑出去的同时，同样一根黑色触手就从天而降，“噗嗤”一声扎入已经软化的地面。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这些触手就像机关枪一样，追逐着索尔，几乎是擦着他的虚影，刺入大地。
索尔只要稍慢一秒，身上恐怕就会和卡西萝一样，被刺穿一个大洞。
当他被浓郁看不清的灰雾覆盖后，仍有五六条触手接连不断地刺入灰雾。
“噗！”
“噗！噗！”
当第五根触手扎入，灰雾里面传来了肉体被刺穿的声音。
随之摸清位置的第六根和第七根触手刺入后，同样传来了令人战栗的反馈声。
孔莎“咯咯”一声笑，身体轻颤，很是开心。
红唇中探出柔软的舌头，轻轻扫过雪白的牙齿，舌尖分叉如同蛇信。
她没有着急过去，而是指挥着数十条更加粗壮的黑色触手，围绕在还未散尽的灰雾旁严阵以待。
而孔莎自己则横眼斜扫森林方向。
此时索尔的另外两个黑巾护卫还没有冲出白色人影。
他们刚刚在苍白人影的围攻下，依旧将大多数注意力集中在索尔身上，帮他开路，帮他抵挡伤害，因此并没能跟着索尔冲出来，被苍白的人影围攻。
“哼！”孔莎轻蔑地翻转着眼珠，“看来你们的主人特意回来接你们，不过是为自己准备的挡箭牌、替死鬼而已。”
围攻两个黑巾护卫的苍白人影处有一些骚乱，似乎是他们发现自己的主人遇难，要拼命冲出包围了。
但是这些忠心的侍卫们恐怕想不到，死季之内还有更加恐怖的黑色触手在等待他们。
孔莎缓慢向着包裹着索尔的灰雾走去，她相信索尔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但同时，她更加相信暂时为自己控制的远古噬魂魔沼，这不是巫师学徒能够抵挡的力量。
事实上，在这样规模的远古噬魂魔沼之下，就连正式巫师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马克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秘密。不过他倒是聪明，知道杀了门罗，就立刻离开。唔……他是不是还杀了索尔的一个侍卫？呵呵，见好就收，难怪卡兹导师那么喜欢他。”
孔莎并不在乎马克的临阵脱逃。
反正精灵山谷不开，他也无法真正逃离。
只要孔莎处理了索尔，问出王座的秘密，就可以轻易地将那个逃跑的小老鼠捉回来捏死。
此时孔沙已经走到灰雾旁，她扶着身边的黑色触手，收敛多余的思绪，专注地盯着那团灰雾。
即使已经捉住了索尔，甚至重伤了他，孔莎也不敢小觑对方。
她抬手一挥，一团小型的龙卷风卷过，吸走了大量灰雾，飞向高空。
随着龙卷风的离开，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清晰。
然而，看清了面前满身鲜血躺在地上的人，孔沙的表情却在一秒之间完成了从惊愕到愤怒的转变。
“怎么是你！！！”
那躺在地上被五六根触手刺穿了胸膛和四肢的人，赫然是一个眼覆黑巾的高大侍卫。
“咳咳……”阿古吐出一口粘稠的红色液体，对孔莎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猩红的牙齿上还粘着点肉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而在阿古身侧，有一枚哭脸金色硬币正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第三百七十八章 破戒
昨晚，索尔向阿古交代着今日的作战安排时，特意教给他一句话。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并让他等到偷袭者，发现自己和主人互换了身份位置时，再说出这句话。
当时阿古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这句话对战斗并不能起到正向的引导作用。
可是当今天他咧着嘴笑着说出这句话时，看着孔莎愤怒到抽搐的面孔，突然觉得这句话……好特么欠揍啊！
“索尔大人一定是在惩罚我昨天的迟疑！”
阿古刚想到这里，就见一个直径有一米粗的黑色触手快速地向他的头颅俯冲！
“啪！”
当黑色触手再次抬起，阿古的头颅已经变成了一团肉泥。
“索尔！”孔莎胸膛不断地起伏，“索尔！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索尔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马克走了，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绝对不会让索尔离开！
就在这时，孔莎突然注意到白色人影的骚乱已经从自己身侧转移到了前方靠近宫殿的地方。
“他在那里！”孔莎立刻反应过来。
刚刚白色人影出现骚动，并不是索尔的黑巾护卫们看见索尔受制，要赶过来救人。而是看见替死鬼吸引了孔莎的注意力，要加快速度，藏身在白色人影中，继续靠近宫殿！
孔莎狞笑着道：“拦住他！”
一个身影突然在距离宫殿三米的地方冲出了白色人影。
他头发丝上，衣服上都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正是和阿古调换了位置的索尔！
此时他能听见身后传出的破空声，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魔力波动，直接飞了起来。
仿佛重复了刚刚的一幕，黑色触手追逐着索尔的残影。眼看就要追上他时，突然又一个人挡在了黑色触手面前。
是摩顿。
他双手下压，按在地上，柔软的地面顿时升腾起一面黑色的巨墙。
“咚！咚！咚咚咚！”
黑色触手就像利箭一样狠狠地刺入了摩顿临时制造的围墙上。
但是这临时铸就的阻挡也就坚持到第六根触手，随后就被击溃崩塌。
“唉，这身体的魔力还是不够啊。”摩顿叹息一声，随即被破墙而来的触手刺穿。
但在摩顿“卖命”地阻拦下，索尔已经进入了城堡的范围。
因为卡西萝已经打开了城堡的大门，索尔并不需要在开门上浪费时间。
当然，他还需要面对守卫在门口的家具。
“快让开，我把精灵王的头颅送回来啦！！！”
对面的置物架明显人性化地一颤，看着扑面而来的索尔，竟然真的向侧面退开。
索尔原本还准备了突入的巫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开了通道。反倒是他自己刹车不住，险些撞在圆形大厅的墙壁上。
等索尔好不容易停下来，立刻就躲在大门的死角往外看。
他看见黑色的触手缓缓地从摩顿的身体中抽出，而摩顿仰着头，一脸死不瞑目地望着索尔。
下一秒，摩顿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孔莎长腿跨过摩顿的身体，走到宫殿大门附近。
而那些黑色的触手则有些顾虑地停在宫殿外，不停地扭曲蠕动。
索尔拍拍身上蹭到的泥土，慢慢走到大门附近。
“我想到你会在半路动手，只是没猜到你的帮手竟然这么厉害。”索尔一脸佩服的表情。
孔莎神色冰冷，她走到大门附近，低头漫不经心地从地上拾起一样透明的东西。
“隐晶质？”索尔侧头看去，门外原本倒着卡西萝尸体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空空一片。
“现在，想来你也已经猜到了。”孔莎伸出舌尖将那个透明的东西卷进了嘴里，“没错，隐晶质就是学徒的尸体变成的，不过其中也需要很多其他辅助条件。比如说，认知崩溃。”
“我第一次进入山谷时就发现了这个东西，而且它可以帮助我晋升三级学徒。索尔，你知道吗？当我发现自己终于有可能进阶时，我是多么地高兴！”
索尔想了想，“所以，当时和你一起进入山谷的两个人，都是被你杀死的？”
“第一个不是，他是自己疯掉的。第二个很可惜，我实验没能成功，他只是变成了最普通的尸体。”
“所以你第二次就召集了更多的人进来，只是为了给你充当实验品？”
“当然不全是。”孔莎笑着，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美丽的脸庞，她的无名指指尖正好按在她左眼的眼球上，轻轻下压，眼珠传来十分有韧性的反馈。
终于不再是冰冷的玻璃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我还因此有了更加珍贵的宝物。”
“那你刻意把我拉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孔莎歪过头，“想知道吗？想知道，你就出来。”
索尔沉默。
出去？然后被远古噬魂魔沼串成人肉串吗？
刚刚若不是索尔及时用从摩奇摩奇那里得来的双面钱币，和阿古调换了位置，现在被扎成蜂窝煤的人就要变成他了。
更何况现在远古噬魂魔沼似乎并不能进入宫殿，索尔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地理位置优势。
他不但没有出去，甚至还向里面移动了几米，几乎要进入下一个大厅中。毕竟虽然那些触手一直不曾进入宫殿，但也不一定是它们真的就无法进入宫殿。
“不想说就算了，我这个人的优点之一，就是好奇心可控。”
宫殿里还有虎视眈眈盯着孔莎的家具们，但它们似乎同样畏惧外面的远古噬魂魔沼，并没有去攻击已经站在门前的孔莎。
孔莎听见索尔的话，并不意外，如果猎物都肯听话地进入陷阱，那这世界上也就不需要猎人了。
她对着宫殿内的索尔一挥手，声音冰冷：“抓住他。”
巨大的黑色触手一时有些犹豫，触手尖端试探着，却没有立刻执行孔莎的命令。
索尔心下也是一惊，他立刻看向围在门口的那些家具，“喂，你们老家都要被人抄了，还不快点挡上去？”
同时，他心中也在想：“宫殿要找回遗失的宝物，也就是精灵王的头颅，但是我都已经将人带到这里，他们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我必须将精灵王的头颅带到纯白王座上才行吗？”
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孔莎，索尔还有些把握，可是现在那个可怕的，主体触手像小山一样的远古噬魂魔沼都听从孔莎的指挥，索尔自己还真没有什么把握能打败孔莎，夺回精灵王的头颅。
“怎么了？你们在害怕什么？精灵一族已经消失，一点残留的意志就能让你怕得驻足不前吗？”孔莎突然提高了声音。
她抬头死死盯着索尔，一双美目突然失去了瞳孔，“这是王的命令！”
偷盗者以头颅的身份对魔物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远古噬魂魔沼猛然间向天空一甩触手，随后如同利箭，刺向宫殿内部。
当黑色的触手深入宫殿大门内部的那一刻，无形的震荡以宫殿为圆心散开。
扩散到整个精灵山谷。
长久的平衡突然被打破，原本垂手站立在森林边缘的白色人影突然纷纷向前迈出一步。
随后，就像觉醒了意识一般，他们继续向前，苍白的脚趾踏上了焦黑的土地。
冰霜在脚下凝结。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雪花。
一根根巨大的黑色触手不断地从地下生长出来，随即狠狠地甩向踏入它地盘的白色人形。
而后者也不甘示弱，他们向着黑色的触手发起了进攻。
一根根触手抽搐着断裂，一道道人影化作白雾消散。
四季之森……彻底乱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黑白之间
孔莎的攻击比索尔想象的还要可怕。
到现在，索尔发现自己并没有低估孔莎，却低估了她所得到的精灵王的头颅。
她似乎是借用了这颗头颅的权力，强硬地命令远古噬魂魔沼对它不应踏足的宫殿发起进攻。
那些在宫殿内突然“活过来”的家具纷纷冲上前抵挡触手的进攻。
可是它们哪里会是几米粗的巨大触手的对手？
没几下，就有多件家具散架，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宫殿大门已经挤不下那么多黑色的触手，有一根触手直接挤破大门旁边的墙壁。
结实的墙壁在巨大的撞击力下轰然倒塌，连带着压倒了那些活跃的家具装饰。
很快，宫殿大门处，几乎是整面墙都被击垮，而一直站在门外的孔莎，此时终于迈步，再次进入了宫殿内。
无论身旁的触手和家具们打得多么激烈，孔莎的一双美目一直紧盯着索尔。
没有丝毫转移。
见到孔莎进入宫殿范围，索尔立刻后退，直接起飞，向着随后一间大厅，笔直地冲了过去。
身后，不断有家具出现，替他阻挡飞射而来的触手，只是以家具们的能力，仅仅能帮他拖延几秒时间。
“还好，孔莎有噬魂魔沼，我好歹也找到了帮手。”
借着宫殿中摆设家具的抵抗，索尔终于飞到了最后一间大厅。
然而来到这里的他却一下愣住了。
最后一间大厅里的两个楼梯，竟然全都消失了！
“楼梯都消失了，那你还要我把宝物带过来？”索尔心中觉得可笑，“幸好我也从来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别人身上。”
他降落在地，转过身来。
而此时，孔莎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第八间大厅。
两人隔着拱门相望。
孔莎看着索尔淡定的表情，也觉得好笑。
在她眼中，此时的索尔已经是走投无路，却还要强撑着镇定。
她想看看索尔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像当年他敲响自己卧室房门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拿走了精灵的宝物，却依旧能在这里坚持大半年吗？”
索尔默默调动精神体，魔力在全身翻涌，“看来我小瞧了你偷走的宝物。”
有远古噬魂魔沼相助，索尔不可能正面和孔莎打。
他紧紧盯着孔莎以及后面探头探脑，想要进攻却又被孔莎约束着的远古噬魂魔沼，魔力向双手汇聚。
现在，想要击败孔莎，他只能另辟战场。
然而，索尔正要施放巫术，周围空气中的压力突然剧增。他仿佛一瞬间来到了几百米的水下，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墙壁轰然向外倒塌，荡起漫天烟尘。
索尔头顶的墙壁骤然拔高，飞到无穷远的地方，再也看不见。
正在第八间大厅与他对峙的孔莎连带着她身后的黑色触手，在烟尘消散时也一同不见踪影。
一息之间，索尔的前后、左右、头顶竟然全部被一片漆黑替代。
然而明明没有灯光，他却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脚下还踩着第九间大厅的砖石地面。花纹和裂痕没有任何改变。
四周的黑暗中，似乎有目光从很远的地方投射而来。
“这里是……”索尔又是一惊，这第九间大厅竟然突然变成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地方——意识平台！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合拢双手，如果不是脚下的平台有所差异，如果不是头顶和四周没有星光，索尔还真以为自己提前进入了意识平台！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
在索尔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时候，无数重重叠叠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听到那些声音的一瞬间，索尔的头就像要爆炸一样疼起来，他顿时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勉强撑着没有趴下。
那些声音还在拼命地往他脑子里挤，就像往一个明明已经膨胀到极限的气球里继续打气，索尔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被挤成浆糊了。
幸好，那些混乱无序的声音在逐步调整，错乱的节奏一点点归于整齐，索尔也终于听懂了那些话语中的意思。
那是高等精灵语！
他没有学过这门语言，是声音的主人们通过成千上万次地重复和疏导，强硬地将这门语言塞入了索尔的脑子里。
“带王……离开山谷……找到……半精灵……”
“带王……离开山谷……找到……半精灵……”
但是尽管索尔被迫在几秒钟之内学会了一门极其复杂的巫术语言，但说话人的理智却不是完全正常的。
索尔虽然能听懂每一个词汇了，却不是很理解他们的意图。
他们是要让他带着精灵王的头颅离开山谷，还是带着孔莎离开山谷？
如果一开始就想让头颅或者孔莎离开，那为什么又要封闭山谷，把这些学徒困了大半年？
而半精灵又是谁？他会在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索尔不同意，他们又要如何？
“索尔哥哥！”突然，潘妮的声音也在索尔的脑海中响起。
它说的同样是高等精灵语。
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就好像两人用信号极差的电话沟通，索尔还被迫带上了一副耳塞。
“潘妮！”索尔努力给予回应。
“索尔哥哥……不能把……带出去！”
“绝对不可以！”
潘妮模模糊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着急。
“你是说不能把精灵王的头颅带出去吗？”
然而接下来，潘妮却没有再回应索尔。
“带王……离开山谷……找到……半精灵……”
“带王……离开山谷……找到……半精灵……”
索尔身边又只剩那些混乱、频调不齐的声音，发布命令似的持续不断响起。
他展开脑海中的日记，忍耐着周身巨大的压力，问已经变回黑色书页的阿古。
“这里和你曾经被带过去的那个黑色房间一样吗？”
阿古借着索尔的共享看到了外界，他立刻激动地书写。
【我所去的房间完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主人，我认得出那些声音！这里绝对就是那个我被带去发布命令的房间！】
“这个房间明明在我选择扭曲楼梯后就消失了。似乎是在刻意躲着我，可现在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还发布了和纯白王座完全相反的任务？”
索尔的脑海里出现了孔莎率领黑色触手进入宫殿的那一幕。
双方显然是在对抗。
“难道四季之森的精灵也分成了两派，而现在纯白王座的力量因孔莎的入侵被压制，所以黑色房间才会出现强硬地给我发布任务？”
想到这里，索尔顿感头疼。
“也就是说，就算我把孔莎引了过来，纯白王座也没有能力拿回它的宝物？”
“你点了道菜，我烹饪，然后还要我喂给你吃？”索尔都要无语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还不如直接接受黑色房间的任务！”
当然，索尔也只是吐槽一下，直觉告诉他，精灵王头颅这种东西，绝不能带到外面！
就在这时，索尔所周的黑暗突然被白色浸染。黑白双方竟然在他面前相互吞噬，这个空间摇摇晃晃，变得极不稳定。
“哗啦！”
仿佛镜面碎裂的声音，下一秒黑色和白色交织的背景世界纷纷化作碎片消失。
索尔又回到了宫殿的第九个圆形大厅。
可是下一秒，一枚锥子般的冰棱突然刺穿了他的左臂。
还未从刚刚的虚幻世界缓过神的索尔一下就被带倒。
冰棱去势未减，直接扎入砖石地面，将索尔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第三百八十章 半疯
索尔刚刚回神，就发现自己竟然被人钉到了地上。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冰棱是谁释放的。
下一秒，再次有破空声传来，索尔右手一挥，黑色的凌虐之触裹挟着半透明的灵魂垂钓直接迎上第二根冰棱。
半空中，冰棱和黑色的触手相撞，冰棱瞬间破碎，但黑色触手也被碎片切割成几截。
然而，黑色触手虽然被挡下了，但索尔暗藏的灵魂垂钓却完全不受冰棱的影响，径直逼近孔莎。
谁知此时孔莎眼眶猛地瞪大，眼珠在其中摇摇欲坠，瞳孔细如针尖，恶狠狠地盯着索尔的触手。
紧接着，索尔的灵魂垂钓就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束缚住，悬停在孔莎眉心，一时无法动弹。
僵持中，索尔这才注意到，原本跟在孔莎身后的远古噬魂魔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百米外的大厅中。
而且它身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虽然在它移动的时候，冰霜会被震碎掉落，但很快就会有一层新的冰霜凝结。
那些冰霜似乎是想把触手冻结在原地。
“冰霜……应该是森林里的那些白色人影。看来那个纯白王座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动作慢了点儿。”
有了纯白王座拖住远古噬魂魔沼，索尔对付孔莎更有把握了。
当然，孔莎现在表现出的精神力和魔力都已经远超正常的她。
显然，她顶着的那颗精灵王的头颅给她提供了相当强大的助力。
不然孔莎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索尔的灵魂垂钓。
就连一般的正式巫师也挡不住。
索尔忍着疼，使劲儿将左手从冰棱中拔出来。
随后他一心二用，一边控制着灵魂垂钓退后，再次发起攻击，一边悄悄地将魔力汇聚到双手上。
面对强大的精灵王头颅，索尔不得不动用他还未完全完善的底牌——意识战场了！
孔莎意念化墙抵挡着那灰色半透明的触手的袭击，但同时，她的另一只眼睛也转移到了索尔身上。
看见对方的小动作，孔莎眯起眼睛。
她感到了威胁。
虽然对方的巫术都还没有成型，但孔莎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对方魔力凝聚！
于是下一秒，孔莎的左眼突然从眼眶中跳了出来，蹦蹦跶跶向着索尔跑去。
索尔刚刚抬头，便看见一颗眼珠在向他靠近。双方一对视，他眼前立刻就出现了成吨的眼珠，从高处纷纷落下，带着诡异的视线，或滚或跳，向着他不断靠近。
他似乎就要被眼球所组成的海洋吞没。
“幻觉？”索尔立刻半眯起眼睛，用冥想法重新观察世界，同时手里的动作不减。
双手手掌铭刻的巫术法阵已经微微发亮，魔力的构造和精神力的缠绕即将完成。
可是在索尔半沉浸式冥想的目光下，他依旧能看见无数的眼球向自己跳过来。
其中一颗咕噜噜地滚到他脚边停下。他的脚甚至还感受到有东西撞上来的触感。
为了开启意识战场，索尔暂时不能移动，他的双掌向内靠近，即将交叠在一起。
然而一瞬间，他身边滚落的眼珠一齐爆炸，而每一个眼球的爆破都炸裂了索尔的一小团精神力！
难以忍受的疼痛瞬间钻进索尔的全身，他的皮肤也如同鱼鳞般唰地炸开。游走在全身，并往双掌汇聚的魔力顿时就被搅乱，难以成型。
索尔艰难地瞪大了眼睛，他的眼角也已经裂开，血珠一滴滴落在衣服上。
“你……不要命了？”他沙哑着质问孔莎。
刚刚孔莎引爆的不是别的，正是她自己的精神力。
为了阻止索尔施展意识战场，她竟然不惜自爆精神力。
“没有关系。”孔莎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沙哑，像个九十岁的老妪，“反正我早就不想要那些眼球了！”
尽管刚刚自爆了精神力，孔莎却像没事人似的。
而对面的索尔完全做不到像她那样淡定。
他浑身鲜血淋漓。他的皮肤经历了巫体改造，同样是他精神力的载体。也因此，他精神体上受到的创伤被他周身的皮肤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嗖——嗖——”
孔莎一挥手，两根更加剔透也更加锋利的冰棱凭空出现，瞬息间靠近索尔，将还不能动弹的他双手刺穿。
不但如此，冰棱上附带的寒气还迅速地蔓延上索尔的双臂，让他的上半身几乎都无法动弹。
索尔虽然已经痛到额角抽搐，但依旧紧绷着脸，嗤笑道：“自爆精神力，又去借用精灵的精神力，你已经被污染了，孔莎！”
孔莎此时负担也很大，但是看着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索尔，她还是开心地大笑起来。
她再次挥手，又是两枚冰棱破空而来，刺穿了索尔的小腿，将他下半身同样钉在地上，并迅速蔓延开一层厚厚的冰封。
她扭着腰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当她来到索尔面前，突然抬脚将人踹倒。
索尔倒在地上，闷哼一声。
但孔莎抬脚时，索尔才发现，对方并没有穿鞋子。衣袍翻动之间，还露出了修长健美的小腿。似乎宽大的巫师袍下，孔莎的身躯是不着寸缕的。
孔莎一脚踏上索尔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衣袍，又从脚趾缝隙渗出来。
她似乎并不着急杀死落入下风的索尔，甚至还有意朝他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她将一只手臂搭在踩着索尔的那条腿的膝盖上，俯下身，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我美吗？”
“咳。”索尔一开口，就吐出了一口血，不过他仍然说道，“精灵王是挺美的。”
孔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但她很快又笑得更加畅快。
“哈哈哈，你不会以为精灵的长相就很符合人族的审美吧？你看见的美完全是你自己认知中的美丽。所以你就不用嘴硬了。”孔莎再次抚摸着自己的脸，她从索尔瞳孔的映射中，也看到了一张非常美丽的脸，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样貌。
她有些失神，“其实我很美的。要不是戈尔萨非要给我改造成那个恶心的模样，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低低地笑着，笑声明明不大，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感。
“谁想要那个满是眼珠的玻璃脑袋啊，就算它能让我的精神体极度稳定又怎样？针对我的改造，不过是戈尔萨为了完成他的复活实验所用到的道具而已。”
“实验失败了，他就将我抛弃了……呵呵呵，我没有办法认同这个定位仪，所以我永远无法晋升三级。这些他们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在乎！”
孔莎的身体开始颤抖，但是她一边颤抖还在一边微笑。
“戈尔萨收的学徒一旦没了用处，就立刻会被他抛弃。后来，因为那些眼珠，我时不时就会看见可怕的东西，但戈尔萨根本不管我。他竟然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克服？”
“哈哈哈，明明一切都是他强加给我的。”
孔莎低头，一只眼珠突然转向索尔的左手。
那只左手正在偷偷地挣扎，试图从冰棱中拔出来。
孔莎再次挥手，又一枚冰棱重重地钉在索尔的手腕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合拢双掌吗？”她笑得极度冰冷，“我的眼睛能轻易看穿你在手心施展的伪装术，看起来是相当厉害的巫术法阵呢。”

第三百八十一章 蓄能完毕
索尔脸色大变，刚刚的镇定一瞬间崩塌。
“你？”
孔莎收回脚，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冰霜纠缠的远古噬魂魔沼。
“可惜我只能控制一部分触手，不然也不用被这个宫殿阻挡这么久了。”
她继续低头看着索尔，“不用挣扎，乖乖听我说话。”
被孔莎发现双掌的秘密，索尔也不装了，他龇牙咧嘴地喊着疼。
“嘶……你，你非要拉着我谈话，不给我一个痛快，难道是想让我认知崩溃，然后也变成隐晶质吗？”
孔莎欣慰地点点头，“没错，所以希望你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乖巧，不要跟我玩弄心机手段。这样，我一定会好好利用你变成的隐晶质的，这样才不会辜负你这样特别的存在。”
她的眼中满是疯狂，“如果戈尔萨知道我用了他的东西，一定会很生气吧。哈哈！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敢进来抓我，只能在外面气得跳脚。想想我就好开心！”
索尔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孔莎到底是想让他意识崩溃，还是在追逐疯狂。
但看着这样的孔莎，索尔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孔莎笑了一阵，缩回脚，蹲下来看着索尔。
“不过你也不用替他可惜，你以为他培养你，真的是为你好？”孔莎歪过头，伸手划过索尔眼角的血痕，“他是不是说不会干涉你的学习，以免误导你的认知？”
索尔微微眯起眼，戈尔萨导师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这种话，我也听过，才因此同意了最终的改造。呵，其实他只是假装让你自己研究自己，顺便把自己培养得更加美味。等他的实验真的需要用到你时，再把感激涕零的你变成他的材料。你知道伊万吗？他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冥想，很努力地完成了巫体改造……”
“可是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吗？他精心改造的身体，被戈尔萨拿去研磨成了糊糊，给优拉夫人做了一身优雅的影子外衣。”
影子外衣？
索尔立刻就想到了能融入不同介质的、只有一个剪影身躯的优拉夫人。
原来那个影子，是戈尔萨用自己学生的身体制作的……
孔莎收回手，将沾染了索尔鲜血的手指放进同样红艳的双唇，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精神力天赋这么好，一定有被戈尔萨看中的地方。据说他的复活实验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我想你的灵魂很快就会被他取用。
他是不是还给你一个三年或五年的期限？那不过是安抚你乖乖为他卖命的谎言罢了。”
索尔沉默不语，只是脸色越发阴沉，双唇紧闭，唇色发白。
孔莎知道，索尔已经在紧张了。
他在紧张，今天就算能活着走出去，也无法逃脱戈尔萨的魔爪。
死亡或许都是最美好的结局。
更可怕的是灵魂被人拿去炼制，永世活在痛苦的折磨中。
求死而不能！
她感受到索尔一直以来极为稳定的精神体开始颤抖。
因为他长久的观念认知，被她一夕之间颠覆。
索尔咬着牙，声音从颤抖的齿缝中传出来，“我承认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就更没有必要自相残杀。你通过隐晶质晋升的方法其实非常危险，不如放开我，我很擅长巫体改造，也许可以帮到你。”
孔莎却摇摇头，“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的，谢谢你，索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三年前我拿走那个精灵人偶后，我就已经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了。精灵都是很固执的存在。当我受到精灵的影响后，就更加无法接受被改造后的我。”
“你知道吗？原本的我也很漂亮，而且天赋很好。即使不接受戈尔萨的改造，我也有信心进阶三级学徒。可是我却不得不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我放弃了我自己，却没有了未来。所以……我必须把我自己给找回来，哪怕要戈尔萨作对，哪怕要承受精灵的污染！”
她顿了顿，“在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就已经失控了。如果没有精灵遗物的压制，我早就被彻底污染了。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敢再长时间停留在巫师塔内，生怕戈尔萨发现我的问题。”
孔莎突然双手按在自己的左右太阳穴，稍一用力，“噗”地将头颅摘了下来。
而在那颗美丽的脑袋下面，是索尔熟悉的半张美人脸。
但是孔莎头顶上的玻璃罩子却已经是另一副模样。
白色的浓浆已经变成干涸的红色黏液，挂在玻璃壁上，半干不干。
而那些时而隐没，时而浮现的眼珠因为失去了浮力，无力地蜷缩在玻璃罩底部。
眼珠上长了一层厚厚的白毛，就像是被遗弃在垃圾堆数月的食物。
刚一看见这样的场景，索尔的精神体突然就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他死死压制着精神体恐怖的暴乱，生怕“开水”的蒸汽把自己的头盖骨都给掀起来！
“孔莎……”索尔依旧紧咬着牙齿，“你已经异化了。”
谁知孔莎完全不在意，“是啊，不过没关系，等我拿到你坍塌而成的隐晶质后，我就可以借用你优质的灵体力量，给自己换一个定位仪。”
她拍拍手里依旧美丽的头颅，“精灵王的头颅如何？呵呵……我将成为巫师塔里第一个更换定位仪的人，等我完全融合定位仪，我就能彻底掌控远古噬魂魔沼，到时候，我会亲自向戈尔萨复仇！”
孔莎的头颅猛然间靠近索尔的眼睛。
索尔就算闭上双眼，也能看见对方头颅中那颗颗长着白毛的眼珠和凝滞的血浆。
孔莎同时也察觉到索尔的精神体震荡得更加激烈，已经有了失控的前兆。
火候已足，孔莎满意地微笑。
即将崩溃的意识加上四季之森的特殊力场，再掺和点儿噬魂魔沼的污染……
她即将得到一枚完美的隐晶质！
孔莎的嘴角大幅度地咧开，再也不见刚刚的优雅和魅惑。
“不行，只能……坚持到这里了……”索尔的气息微弱，他突然自暴自弃般地睁开眼睛，直视孔莎的脸，大声吼道，“潘妮！”
孔莎一愣，随后又是轻笑，“我这么个大美女坐在你身边，你竟然还叫其他女人的名字？”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突然看见一抹银色的亮光闪过，随后一只银色的蝴蝶凭空出现，落于索尔眉心。
“这是什么？”孔莎脑海里瞬间闪过她学过的所有知识，但是没有一个能和这个蝴蝶的模样对应上。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蝴蝶在说话。
“情绪模块压制完毕，索尔哥哥！”
“情绪……”这次孔莎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要压制情绪，紧接着，她便看见索尔突然张开了紧咬许久的嘴巴，伸出了一截深灰近黑色的舌头。
而在他的舌尖，不知用什么精细的方法，竟然绘制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巫术法阵。
孔莎的记忆力很好，她立刻认出这个法阵和索尔双手的法阵很像。
而且是他手心法阵的进阶版！
此时这个巫术法阵，正在散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
孔莎看见那黑色的光芒，神识一瞬间恍惚。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愤怒地指着地上的索尔，“你！你刚刚的精神体震荡根本不是意识崩溃的前兆！”
“是啊。”索尔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松，他收回舌头，背后突然长出无数灰色半透明的触手。
这些触手以完全无法躲避的速度勾住孔莎的手臂和腰腹，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孔莎试着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开这些触手。
明明她刚刚还可以动用精神力制住这些触手！
现在却反过来被它们轻易地束缚！
刚刚被冰棱禁锢的索尔动作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孔莎被触手按着头颅，被迫将视线移回索尔身上，随即她愕然地发现，眼前这个人全身上下不但没有一处伤口，就连样貌也发生了改变。
索尔竟然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容貌略有相似的成年男子！

第三百八十二章 绝对压制
“你，你是谁？”孔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但一直被她压制的人毫发无伤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连周围的环境也全部改变。
由圆形大厅，变为虚空着的石台。
而石台四周是密布着星空的黑暗。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仿佛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
在这诡异星光的注视下，孔莎全身都在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面的力量甚至比精灵的意识空间还要恐怖！
孔莎以为自己的精神体会立刻崩溃。
可是没有，她的精神体甚至前所未有地稳定！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安定平静的感觉了。
“这样你应该就认识我了。”
见孔莎惊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索尔脸部的肌肉开始蠕动变形。
几秒后，他就变成了孔莎熟悉的模样。
只是原来那个少年，此时已经高出孔莎一头。
“索尔？”
看见了熟悉的样貌，孔莎内心的恐惧稍稍褪去，求生的念头也钻了出来。
她试着借助精灵王的力量，想要挣脱束缚着她的触手，但却发现那颗美丽的头颅已经不在身边。
那颗和她已经有了联系的头颅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个奇怪恐怖的空间。
但是她没有着急，而是偷偷调动精神体发出呼唤。
终于，她身体四周开始出现大片的闪烁的黑色，就仿佛有一支笔不断将空气涂黑。
可是还不等孔莎高兴，就发现身边的黑色竟然飞速上升，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她顺着那些飞走的黑影抬起头，赫然看见头顶竟然悬浮着一本巨大的厚皮书。
那书平摊开，长有几十米，宽也有十几米。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一本书。
但一本书的面积并不能让她吃惊，真正令孔莎惊讶的，是这本书竟然在吸收她好不容易召唤出来的精灵王的精神力。
更恐怖的是，孔莎只是看了那本书几秒，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竟然也有被吸走的趋势。
她赶紧收回视线，不可置信地看向索尔：“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敢再看头顶，甚至不敢向索尔询问头顶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你还记得，在我杀死西德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西德为什么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对付我吗？”
孔莎瞪大了眼睛，“原来，原来竟然是……”
她没敢说头顶的存在，她已经感受到巨大的恐怖。
可是如果索尔有这么恐怖的底牌，为什么刚刚还要任由自己伤害？
如果他直接将头顶的东西拿出去，恐怕就连远古噬魂魔沼也不敢再动弹吧？
而且一个学徒，怎么可能掌控如此恐怖的力量？
孔莎当然不知道，索尔能动用的日记的力量有限。也只有在他的意识平台内，才能感受到日记的威能。但这种威能也只能吓唬人，根本不能被索尔动用。
就像那些金色的书页，看着好看而已。
不过用来威慑敌人，倒是再方便不过。
无法借用精灵王头颅的力量，孔莎根本不是索尔的对手。普通的三级都打不过索尔，更何况孔莎为了更换定位仪，至今还是二级学徒。
而孔莎也明白这一点。
她双腿一软，被周身的触手压制着，无力地坐到地上。
“原来在我引诱你失控的时候，你却一直在做准备把我拉到这个恐怖的地方。呵，怪不得你一直是紧咬牙关，不肯张开嘴巴。”
她看起来有些失神，“我为了等你失控，还在喋喋不休。倒是让你看了一场笑话。”
“所以反派很容易死于话多。”索尔面无表情地想着。
虽然孔莎话多也是为了引诱他精神体震荡，进而失控。
索尔不会给孔莎翻盘的机会。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看似已经认输，但她的精神力还在活跃……她还在想办法逃离这里。
“孔莎！”索尔开口让孔莎抬头看向他。
随后，他单手伸出，一面水银穿衣镜出现在孔莎面前。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孔莎的灵魂，她的灵魂模样不过十八九岁，正是最青春靓丽的时候。
孔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点点张大了嘴巴。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和刚刚抚摸精灵王面孔的动作不同，现在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还在轻轻颤动，似乎生怕用力太过，就会打破眼前的镜花水月。
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想什么逃跑，什么翻盘，什么认输求饶以待时机……
她只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看那个被戈尔萨强制抹杀的她。
而在孔莎沉迷于镜中的镜像时，束缚着她的章鱼触手的吸盘中，张开了一张张藏有锋利牙齿的嘴巴。
孔莎没有注意到来自身体四周的杀机，也许她注意到了，却因为清楚无力抵抗而选择无动于衷。
直到被数条触手咬入灵魂体内，孔莎才轻轻颤抖了一下嘴唇，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镜子分毫。
索尔就站在镜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孔莎的灵魂一点点变淡，变得稀薄。
他抬起右手，头顶的日记迅速变小落下，安静地悬浮在手掌上方。
此时日记依旧是展开的，上面其实已经多了好几行预言。
在引孔莎进入宫殿的时候，日记就曾对索尔发出了死亡预警。但是索尔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其放置一旁。
在他的计划中，也准备了数个应对方案，有几个正好能避开孔莎的杀招。
看见日记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提醒，索尔手指一动，日记“啪”地合上。
唰唰唰唰——
四个人影出现在索尔身后，他们看着正在变淡消失的孔莎，眼中纷纷露出几抹恐惧。
在日记里待得越久，他们对日记的畏惧越深，同时也对日记的主人——索尔，感到越发地不可捉摸。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驾驭如此恐怖的存在？
眼看孔莎的身影已经淡到快要消失不见，索尔突然收回了满身的触手。
他让四个意识体回到日记里，随后眼睛一闭一睁，脱离了好不容易搭建成功的意识战场。
而在现实世界，索尔还被几根冰棱钉在地上，原本蹲在他身边的孔莎却已经倒下。
在意识战场吸收了孔莎的灵体能量后，索尔原本震荡的精神体已经恢复平稳。
魔力重新在体内运转，他浑身一震，便将刺穿手脚、已经没有主人操控的冰棱震碎。
随后索尔指间凭空出现一张巫术卷轴，是治疗用的次级治疗术。
白色的光芒晃过，再加上索尔自身的愈合能力，几秒之后，他便已经可以毫无滞涩地起身了。
但索尔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放松地坐在倒地的孔莎身边。
远处的黑色触手和白色冰霜还在纠缠，宫殿成片地倒塌。
而那远古噬魂魔沼似乎已经发现了孔莎的失败，隐隐有了退却的意图。
突然，身边“咔嚓”一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身侧孔莎的半个玻璃头颅突然裂开，里面的眼球滚出来几颗。
然而就这个看上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却开口说话了。
“我好不好看？”
声若游丝。
索尔叹息一声，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手臂放松地搭在膝盖上。
“你最美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放逐之瞳
孔莎的红唇已经变紫，但仍然微微上扬。
“我的眼睛里，有一个……最特别的……是半精灵的眼睛。如果戈尔萨要把你做成材料，你就……吃掉它……半疯，总比死掉好……”
索尔一怔，他突然想起日记的远期预言。
难道日记让他来精灵山谷寻找的东西，并不是这里的某样珍宝，而是孔莎的眼睛吗？
那在他上次遇见孔莎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他？
是因为事情发生了某种变化吗？
索尔伸手，拨开数个长着白毛的眼珠——没有孔莎精神力的加持，它们只是恶心了一点——从最里面发现了一个黑色瞳孔的，完全没有长毛异变的眼球。
这个眼球摸上去很坚硬，就像水晶做的一样。
此时，索尔脑海里的日记翻开。
【朔月历317年，4月6日，晴
这是一个融坚硬和脆弱于一体的眼睛，
这是半精灵抛弃的力量。
它能让你看清虚妄和真实，
也会让你受到污染的追逐，
放逐之瞳。
嘘，别和他们对视……】
此时孔莎再度开口，“呵……你故意留我一口气，就是想……想找它吧？”
“小骗子！”孔莎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下半身突然成片地碎裂。
就像一座冰樽被摔在地上。
“也好……希望你也能骗过戈尔萨。他们辉光家族，最会利用人……也让他尝尝被利用的滋味……”
此时孔莎身上的裂痕已经从下肢蔓延到了胸腹。
孔莎突然拼命大喊：“戈尔萨，我进阶不了三级，你也别想进阶三阶！我在深渊，等着看你异变！”
“咔啦！”
就像是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孔莎整个人开裂，化作透明的冰晶，又很快变成一摊混着杂质的脏水，在地面上流淌。
巫师塔最强大的二级学徒，曾经敢利用精灵王头颅的疯子，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世界上。
空气中突然多了片片雪花，在宫殿内部打着卷儿飘荡。
银色的蝴蝶穿过风雪飞到索尔身边。“好奇怪，索尔哥哥，精灵山谷怎么会下雪？这里并没有冬季呀。”
“难道是孔莎残留的影响造成的？”索尔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他看到前面几个大厅里都飘荡的雪花时，又否定了这种猜想，孔莎的力量还影响不到这么大的范围。
“索尔哥哥，楼梯出现了！”
在潘妮的提醒下，索尔连忙回头，果然，大厅里又出现了那个扭曲的楼梯。
“我们快把精灵王的头颅送回纯白王座吧！”
索尔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颗依旧美丽的头颅，这才发现精灵王的这张脸在他眼中原来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美人。
“潘妮，你看这个头颅是什么模样？”
潘妮立刻脆生生地回答：“银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和我们梦魇蝶真像！”
果然，这个精灵王的容貌完全依据自己的审美变化。
索尔转动手中的头颅，他记得孔莎曾经直接将这个头颅套在脑袋外面。
所以这个头应该是空心的。
正想着，他已经看见了头颅下方，的确有个洞，可是明显不够孔莎头颅的大小。
“应该也是巫术的作用，呃，这个精灵王外表那么好看，为什么里面这么恶心？”
索尔只看了头颅的伤口一眼，立刻恶心地移开视线。
他不敢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只要一回忆，就忍不住作呕。
“所以这种东西怎么能拿到外面去？”
索尔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
临行前，他再次看向地上的水渍，水渍已经半干，看不出原来的人形。
顺着扭曲的楼梯上行，索尔发现竟然在第二层空间内也出现了无序飘荡的雪花。
紧接着第三层、第四层也有。
过了第五层，索尔开始闭上双眼，但即使这样，他也能感受到雪花落在脸上的微凉。
当他来到第九层，白色的光明穿透眼皮，让索尔明白自己已经顺利来到第九层。
他睁开眼，看见了红色的地毯以及红毯尽头的纯白王座。
潘妮飞舞到索尔身边，“主人，只要将宝物放在王座之上就可以了。”
索尔点点头，他一步一步走到纯白王座前方，但手里的头颅却没有立刻放到王座上。
“潘妮。”
“我在，索尔哥哥。”
“如果我把精灵的宝物还给他们，他们真的会打开精灵山谷的通道吗？”
潘妮安静片刻，随后才缓缓说道：“索尔哥哥，其实山谷对外的通道，从来不曾封闭，这里的人其实都是被他们内心的欲望所禁锢而已。”
“你看得倒是清楚。说说原因吧。”索尔一愣，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
潘妮轻轻落在纯白王座椅背一支雕花上。
“索尔哥哥，你也能看到吧？”
索尔学着潘妮，将手放在王座上，随后房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索尔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黑白灰三色的星球出现在他身后。
这颗巨大的星球仍然在缓缓自转着，在它出现时，依旧是斯塔特、奈弗莱特和伊思凯珀三个大陆正对着索尔的方位。
索尔心中一动，这颗星球瞬间加速旋转，来到了拥有巨大凹陷的另一面。
那一面幽深如墨，似乎永远处于黑暗中。
只有偶尔激荡起的海啸尖端，带着一丝浅白。
凹陷的最深处，似乎直达地底，也可能更深。
索尔不知道这个凹陷会不会继续加深。
如果继续，那么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从另一面的大陆钻出来？
涌出黑色的浪潮，吞噬一切？
“你说的是这个凹陷吗？”他轻声问道。
潘妮飞起来，又落到索尔的肩膀上，“是的，索尔哥哥，我也是见到了这个凹陷，又进入了精灵的世界，才明白他们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在世界上消失。”
索尔一滞。
潘妮竟然进入了精灵的世界？
难道它真的见到了精灵？
而索尔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了解精灵消失背后的秘密。
可是一想到他现在都已经拿到了半精灵的眼珠，又和精灵王的头颅亲密接触，现在再谈避险，是不是晚了点儿？
他深吸一口气，自我检验了一遍精神体。
状态良好，适合发疯。
“那么精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凹陷又为什么会让他们消失？”
“索尔哥哥，你现在看到的画面，其实就是当初精灵王曾经看见的一个场景片段。”
“当时旧王刚死，新王继位。原本的精灵王只有三阶巫师巅峰的实力，借着精灵王这个身份的加持，挤进了四阶的世界。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可是他，他不该在实力境界不稳定的时候，就去借着全族的精神力共同体，去观察世界的片面真相。”
潘妮一声叹息。
“他可能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不比旧王差吧。”
“你是说新的精灵王在看到凹陷后，就带领全族人走向了毁灭？那个凹陷到底是什么？”索尔问道。
潘妮苦笑着说：“我也不清楚啊，索尔哥哥，我要是清楚了，现在肯定也疯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精灵世界
潘妮也不清楚星球背面的凹陷是什么，索尔打开日记，询问其他的意识体。
可是就连见识最广的阿古也从来不知道凹陷的存在。
“难道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有关凹陷的信息？”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果然，能让精灵一族灭绝的信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问道：“那么精灵王后来做了什么？”
潘妮说：“精灵们告诉我，精灵王在登上王位后，就开启了一个涉及全族的计划。”
“哦？”索尔以为自己就要听到重点了。
“不过这个计划……您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潘妮又飞起来，在索尔面前绕了一圈后，落到纯白王座椅背上的那幅编织画上。
而银色的蝴蝶落在画上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同时，编织画上又多了一抹银色的小点。
“难道我也要进入这幅画？”索尔抬起手，指尖伸向编织画，这期间日记一直没有反应。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画面，可是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此时，潘妮的声音继续在索尔脑海中响起。
“索尔哥哥，你知道吗，梦魇蝶，其实是一个强大巫师制造的产物。”
没想到潘妮竟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那位制造了我们的伟大巫师，其实就是一个半精灵。他很厉害，很厉害。可是在精灵一族全部在世界中消失后，他没能坚持多久，便也死掉了。”
“或者说，不被这个世界所容，毁灭了。”
“索尔哥哥，当时我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死。但是今天我看见这些可怜的精灵后，我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不允许意识体独立存在！”
“世界？不允许意识独立存在？”
听见这一句话，索尔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他不得不用手扶着椅背，才避免摔倒。
他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头，突然想起戈尔萨导师曾问他的一个问题。
“灵魂，到底能不能独立存在？”
“难道我今天，就要直接听到答案了吗？”
潘妮似乎没有发现索尔的异样，还在有些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发现。
“我们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似乎就是意识和身体的结合。就算能短暂地离开身体，也绝对不能切断和身体的联系。所以从来没有人能做到意识体独立存在。他们无论多么接近成功，都会很快死于污染。”
听着潘妮的话，索尔开始思索，“如果意识体不能独立存在，那日记里的意识体算什么呢？应该是有了日记的依附，他们便不算完全独立的个体。”
“还有优拉夫人，虽然她也是灵体，但按照孔莎的话，她的那一身剪影其实也是一种身体，而且即使这样，戈尔萨还是需要给她制造更稳定的容器，来维持她的生命。”
潘妮明白索尔听见自己的话后，需要一段时间思考，因此并没有立刻开口打扰他。
过了几分钟，潘妮才继续说：“索尔哥哥，请您把缝放在编织画上。”
“缝？”索尔下意识按住自己的手腕，“你是让我通过缝去观察精灵的世界？”
缝是一个很特别的诅咒，它没有杀伤力，也没有防御力，只能供人躲藏，或者偷窥一个只有阳光和草地的画面。
躲藏能力是很好用，但偷窥能力实在没什么意义。
无论索尔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观察缝里的画面，都是相同的阳光草地。
没想到今天，潘妮却让索尔在这里使用缝的观察能力。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潘妮，为什么你会知道缝能观察精灵的世界？”
“……因为，那个恶念之种是在我和精灵低语的共同努力下，才生长成为缝的。”潘妮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索尔会生气。
索尔虽然没想到潘妮还有这件事情瞒着他，但相较于生气，他心中更多的是惊奇。
“那个时候精灵低语快要凋零，而你还是一枚被封印的卵，你们是怎么做到改造缝的？”
“当时我的确是未继承意识的状态，但也有本能，您当初也受到过我本能的影响。”
“……是啊，一直梦到死亡的巫师学徒，搞得我都要以为是自己梦游杀人了。”索尔忍不住吐槽一句。
潘妮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歉意，“那个，反正是精灵低语主导的。因为它想让您看看精灵现在的处境，它可能是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向我求助？让我一个三级巫师学徒，救一群最高有四阶的种族？精灵不是疯了吧？哦，他们的确已经疯了。”
现在几乎一切和精灵有关的话题都会染上疯狂的色彩，说精灵疯了完全不为过。
“我明白，索尔哥哥，但是精灵虽然已经成了疯狂的代名词，但是索尔哥哥您不用怕啊，您不是有……”
潘妮指的是日记。
索尔却摇摇头，如果日记真的无条件帮他，他绝对连四阶巫师都敢招惹。
可是日记没有。
索尔越成长，越能明白日记的强大，越能在它上面感受到压倒性的力量。
但是这样的力量却不肯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只是充当了一个路标的作用。
要怎么做，还是依靠索尔自己选择。
要怎么走，还是依靠索尔自己迈步。
“啊，他们过来了。索尔哥哥，您亲自看看吧，看过以后，您就可以更好地做选择了。”
索尔没有犹豫，直接将手腕上的诅咒揭下来，“啪”地甩在纯白王座椅背的那幅编织画上。
“就是从这里看吧？”
“呃……是。”潘妮没有想到索尔竟然这么干脆，它自己反倒是愣了一下。
“日记没有示警，可以看。而且我也想知道，精灵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污染力。”
索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缝的两边，附身将左眼凑近。
缝隙里面的世界终于不再是阳光草地了。
他看见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似乎看见了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众多色彩。
这些色彩扭曲着，变幻着，从来不曾静止。前一秒还是鲜艳的红，下一秒就变成了浓郁的蓝。
索尔以为自己看见的是画面，但下一秒又变成了线条。
缝隙里的世界，似乎并不以物质的形态存在。所有色彩的变化都毫无规律。
正当索尔不知道自己能从这些色彩中获得什么知识时，他突然在不知远近的地方，看见了几个白色的轮廓。
那些轮廓绝对与人的外形无关，也说不上来像什么动物，似乎只是一个畅想，就像孩童随意地涂鸦。
但是他们在向索尔靠近，虽然有些艰难，就像逆流而上的鲤鱼，可是他们依旧在前进。
一眨眼的工夫，那几个白色的轮廓就消失不见，再一恍神，他们却近在眼前。
“这就是……只有意识存在的世界吗？”索尔默默地想着。
就在这时他接收到一个信号。
不是靠看，不是靠听，不是靠闻，不是靠尝。
是一个信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想回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篡改
“想回去。”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凭空出现在索尔的脑海里，变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
索尔的左眼瞬间就变得赤红。
与此同时，他腰间挂着的木偶娃娃，双眼也在一瞬间由红转黑，黑到浓郁，黑到深沉，然后“啪”地一声碎成粉末！
而在索尔的意识体内，原本空荡荡的意识平台上突然出现了四个身影。
他们惊恐地望着彼此，不知道怎么会在索尔没有进来的时候突然出现。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四周的星空开始一遍遍地重复“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赫尔曼满脸惊恐，“怎么回事？”
摩顿怒道：“有人在试图影响主人的意识。”
而阿古则是眯起了眼睛，“不是影响，是有什么在修改主人的意识。”
修改这个词，顿时让大家紧张起来。
修改就代表着抹除以及新增，可是抹除了什么，新的什么，四个意识体完全不知晓。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日记突然懒洋洋地翻了一页。
声音很大，把几个意识体都吓了一跳。
他们齐齐抬头望去，眼中都闪过惊恐。
和现在的惊恐比起来，刚刚的不安就不算什么了。
而外界，索尔凭着自己强大的毅力，撑着双手，让眼睛脱离了缝隙。
他左眼的轮廓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消掉。
这个时候，一点银色从编织画中脱离出来，不安地飞到索尔肩头。
“主人，主人，您没事吧？”潘妮的翅膀都在无规律地颤抖。
它在害怕。
梦魇蝶两次进入这个仅有意识的精灵世界，从来没曾遭遇到攻击。
那些精灵的意识混乱又无序，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发展与泯灭，都是一念之间。
然而它没有想到，当主人的视线投入这个世界后，这个世界的混乱意识体竟然向主人发动了攻击。
是的，在潘妮看来，他们投射向主人意识信息的行为就是一种攻击！
因为这种投射是霸道的，是不允许反抗的。
如果主人没有防护能力，就会在一瞬间认同那些信息，会认为自己生来就拥有这样的思想。
这种改变是非常可怕的，它相当于篡改了一个人对自我历史的认知。
如果发射的信息再违背常理一些，那有可能直接抹杀一个人对自己存在的认知。
而就连潘妮也无法修正这些认知，认为她原本就只能观测历史，而不是改变历史。
“主人……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潘妮小心翼翼地叫着。
它欲哭无泪，它好怕主人一抬头说出一句“你是谁？”。
但更可怕的是，它根本无从判断主人的哪些认知被改变了，被篡改的过去可能只会在关键的时刻暴露出来。
那就有可能给主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索尔转过头，微微一笑，伸手在潘妮身上弹了一下。
一直触碰不到潘妮的他，这次竟然把梦魇蝶弹了个跟头。
“咦！！！！”潘妮在空中转了一圈，发出惊愕的叫声，“主人，你怎么能碰到我啦？”
“你还是先回日记待会儿吧？”
索尔说完不给潘妮反驳的机会，就将它收回的日记里，化作一枚银色的镂空书签，静静地夹在书缝间。
日记“啪”地一声合上，几缕烟尘从书页中散开，又被带着星光的黑夜吞没。
索尔见状，有些无奈地说：“这个梦魇蝶，自己被影响了都不知道，还来关心我？”
刚刚他有一瞬间的确是被一些突兀的意识入侵了大脑，可是那些意识钻的有点太深了，侵占了真正大佬的空间，被日记一书页给扇回去了。
索尔不费什么力气就从中清醒。而且，他还在那些失控的意识中，找到了真正有用的信息。
“精灵王在看见凹陷时，明显是发现了我不能发现的深层信息。于是他竟然想到逃离物质世界，创建一个完全属于精神的意识世界。”
“而精灵的等阶不高，精神力天赋却极强，还真让他们搞出个类似的世界。原理有点儿像我的意识平台，但复杂程度，完善程度要高出许多……唔，虽然只得到了一点点的知识，但也足以让我为意识平台和意识战场再度升级了。”
“现在意识战场拉人还比较突兀，对于精神体稳定，以及意志强大的人没有作用。不过如果我能像精灵一样将意识战场构建成一个小型世界，就可以在循序渐进中把人的意识拉进来，而不会遭遇太强的反抗了。”
“难怪日记没有阻止我，这是反手把强盗给打劫了呀。”
索尔的手此时还扶在纯白王座上，因此他身后的那个黑白星球还在缓缓自转。
“不过这也只是顺带的收获。真正重要的知识还是有关精灵的。他们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然后，似乎是把我们的这个世界或者叫星球给惹怒了？”
索尔其实不知道自己形容得准不准确。但这样形容最是生动。
就好像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意识。
发现有人竟然在自己的地盘开辟新地盘后，他就愤怒地将这群人全赶进了新地盘，也不管这个新地盘能不能承受这么多人。
并且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这就导致被关进新世界的意识体遭受了巨大的、无尽的挤压，以至于变成了一团混乱杂糅的存在。
看似色彩斑斓，耀眼夺目，实则毫无规律，混乱无比。
这对那些以自身精神体强大为骄傲的精灵来说，是一种最恐怖的惩罚。
同时，世界意识还抹除了精灵的肉体。
这在索尔看来，就是傲娇地表示“你们不是不想要吗？那就毁掉好了。”
所以当精灵们把索尔骗过来后，急迫地传递了想要回去的念头。
“但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肯定是回不去的，这些精灵一定还有其他准备。”
索尔低下头，刚刚为了观测缝隙，他把精灵王的头颅放到了脚边。
现在他再次抱起精灵王的头颅，如果按照潘妮的说法，他应该将这颗头颅放在纯白王座上，就相当于归还了精灵们的宝物，可是现在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可是又不能把它带出这里。带出去就如了那黑色空间的愿；放在王座上，就如了那白色空间的愿。现在想想，这两者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索尔也很同情精灵们的遭遇，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创新，就把整个族群都给毁了。
但是他更加明白这些被压缩到极致，完全变态的精灵意识体们现在是多么诡异而可怕！
如果真的把他们放出去，出来的一定不是曾经那些美丽的精灵，而是另一种生命形态。
从他们刚刚对自己所做的行为就可以看出，这些新的生命形态极具侵蚀性，能轻易地抹杀人的思想和认知。
同时，为了能在这个物质世界生存，他们必定需要载体！
呵呵，还有什么比人是更合适的载体呢？而人族中的巫师更是最佳备选。
“不能带出去，也不能随意地留在这里。毕竟精灵山谷并不是真正封闭的地方。”
索尔的指尖快速地在精灵王的头颅上敲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我现在的实力又毁不掉它……藏在哪里好呢？”
“把它交给我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索尔身后响起。
索尔心中一惊，立刻回头，赫然发现一个身影出现在这层房间的红毯尽头。
“你是谁？”索尔艰难地厉声质问。
没办法，对面的人实在太美了，美到令人窒息，能维持严厉的表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走进来的人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可以叫我半精灵，反正其他名字，都会被模糊掉。”
在半精灵的身后，成片的雪花顺着大门飘荡进来。
就好像是这个美人，带来了冬季。

第三百八十六章 馈赠
“半精灵？”索尔艰难地拒绝道，“我不可能把它给你。”
黑色空间里的意识曾经让索尔把孔莎带出去交给半精灵，没想到此刻半精灵竟然主动进入了山谷。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他带出去，和你们普通人不一样，我进入山谷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索尔怔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从他刚刚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个精灵山谷就像是一层滤网，是关押精灵们最外围的一层锁。
巫师还能艰难地从网眼中进出，但精灵就是真的只进不出了。
虽然眼前这个是个半精灵，但除非他能褪去一半的精灵血脉，不然后半辈子就在这里耗着吧。
可是尽管如此，索尔也不能就这么把精灵王的头颅给他。
半精灵显然明白索尔的顾虑，他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说我是想毁了它，你也不会轻易相信的吧？这样，你拿着它，我可以不接触它进行销毁，之后残骸你就可以随意处置了，带出山谷也没有问题。”
“我怎么确认你的确销毁了它呢。”
半精灵没有生气索尔的几次质疑，“有些事情就像太阳，就算乌云密布，你仍然会知道它就在乌云的后面。”
索尔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头颅。
很奇怪，精灵王竟然都没有半精灵长得好看。
难道真是混血出奇迹吗？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毁了它吗？”
“你刚刚不也想毁了它吗？”半精灵迈步向索尔靠近，不过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就主动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就足够了。”他身边飘荡的雪花越发密集，“你既然想毁了它，应该已经明白它的危险了吧？”
“虽然活得很辛苦，但是我很喜欢这个世界。而精灵的回归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可逆转的污染。再加上……世界必将走向毁灭。”
索尔面色严肃地看向半精灵，他刚刚隐去的话是什么？
会是“凹陷”吗？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愿意相信你。”索尔伸直手臂，将精灵王的头颅放在面前的地毯上，“请吧。”
看到如此干脆的索尔，半精灵反而一愣，回过神后，他竟然反问索尔：“你是索尔吗？”
“你怎么知道我？”
“我进来的时候，戈尔萨说让我在死之前把你送出去。”半精灵的双掌轻轻一拍，“进来的时候，我遇见一个巫师学徒，我问他是不是索尔。他说是。我就把他送出去了。”
索尔立刻猜到那一定是逃走的马克。
没想到半路动手杀了门罗和赫尔曼的他竟然因为半精灵，幸运地提前离场。
索尔微微一笑，“戈尔萨导师……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看着索尔略带凉意的笑容，半精灵却多说了一句，“有些事情看起来很像，但并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样。”
索尔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在这个半精灵面前，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话是这么说，但理解起来却可以有多重翻转，最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如此回道。
半精灵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影。
随后他对着地毯上精灵王的头颅招了招手，一根彩色的丝线就从精灵王的头顶，被无形的力量拉了出来。
索尔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干扰半精灵。
他能看出来，随着那彩色丝线一点点被抽离，原本美丽的面孔渐渐变换了模样。
由很符合索尔审美的黑发女子形象，变成了一个银发的中性美人。
也很漂亮，但五官轮廓和刚刚完全不同。
彩色丝线来到了半精灵的手中，他还在继续抽拉。
越来越多的丝线被拉出来，而那个美丽的头颅也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它开始变得干瘪，苍老，失去了活力。
最后，随着丝线的尾端离开头颅，进入半精灵的手心，那颗头颅彻底黯淡下来。
它死了。
索尔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而捧着丝线的半精灵身上也开始凝结出厚重的冰霜，属于他的色彩也在退却，一点点地退到他的手心。
索尔张开嘴，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半精灵褪去了所有的色彩，美貌不再，变成了一个苍白的人形。
竟然和森林里的那些诡异人形很像！
但他又没有那些诡异人形的虚幻感。
他是真实的。
这也许就是他另一半的人类血脉给他的惠泽吧？
最后，色彩完全汇聚到他指尖，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的圆球。
“可以把那个头颅拿走了，虽然已经没有了精神力的支撑，但也是不错的巫术材料，他有很强的包容性，适合各种改造。”
索尔弯腰，指尖碰到干瘪的头颅，轻松将其收入了压缩行囊中。
“谢谢。”
半精灵点点头，接受了索尔的谢意。
然后他捧着那团彩色的光球，一步一步靠近了纯白王座。
索尔自动让开，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悲凉。
日记并没有示警，显然这位半精灵真的是在从容赴死。
半精灵走到纯白王座前，单膝跪下。
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但最后还是缓慢且坚定地将那颗彩色的圆球递到了编织画上。
下一瞬，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编织画突然产生了一股吸力，将彩色的圆球全部吸进了画中。
随后，半精灵就无力地倒在了王座下。
他身上的冰晶开始退去，房间内飘荡的雪花也在消弭，就像神奇的力量开始崩解，一切归于普通，一切归于平静。
他侧头看向索尔，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还好，我还可以通过王座的力量将你送出去，不然就要食言了。”
看到半精灵动作艰难地向王座上爬去，索道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但却被对方摇头拒绝。
“我的眼睛是不是在你身上？”
索尔想到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放逐之瞳，点点头。
半精灵此时已经爬到王座上坐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正色对索尔说道：“四季之森只是精灵的聚居地之一，在其他地方也曾经生活着精灵。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要回应精灵的请求。”
索尔点头，“我知道。”
半精灵闭上了眼睛，“好了，我现在送你出去，顺便把我用不上的东西都给你好了。”
下一秒，索尔脚下突然涌起无数雪花，直接遮蔽了他的视野。
在视野被遮挡的最后一刻，索尔看见半精灵苍白的身躯在快速地腐烂。
当雪花散去，索尔发现自己竟然还站在第一天遇到马克的那片森林中。
他没能将遗失在精灵山谷内的四具容器带回来，但是此行他收获颇丰。
因为在离开山谷的过程中，他才意识到半精灵到底给了自己什么东西？
半精灵竟然将他身上所剩余的所有纯净魔力全给了索尔！
索尔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魔力又不像是内功，可以传来传去的。
现在索尔的魔力值竟然已经十分接近正式巫师的最低要求！
接下来他只要专心进修个一两年……就能晋升正式巫师了！
索尔回头看向森林深处。
“谢谢你，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半精灵。”

第三百八十七章 新方案
“呜呜呜呜呜……”
哭泣声在索尔的脑海中响起。
正从森林往外走的索尔无奈地说：“潘妮，你又哭什么？”
“呜呜，我差点害了主人呐。”
索尔劝了两句没有用，干脆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要找存在的意义吗？怎么样找到了吗？”
谁料潘妮哭得更大声了，“我以为我找到了，原来只是被篡改了认知。呜呜呜呜……呜哇哇哇……”
索尔满头黑线，潘妮虽然一直是女娃娃音，但从来没有这么情绪化过。
估计还是被篡改认知的后遗症，也许只有时间能平复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寻找存在的意义？难道你还有什么迷茫吗？”索尔好奇地问，同时也是让自己从刚刚的低沉中走出来。
“呜呜……索尔哥哥你知道吗？梦魇蝶并不是自然的造物，我们其实是被一个巫师制造出来的。”
“什么？”索尔一惊，“能观测历史的梦魇蝶，竟然也是巫师的造物？”
还好他最近吸收的知识过多，很快就平复下来。
“那制造你们的巫师呢？”
“疯掉了。”
“……呃，好吧。”
“制造你们的巫师有多强大？”
“我只知道在我离开他之前，他已经成为四阶巫师好久了。”
“四阶巫师就能制造出介于意识与实体之间，还可以观测历史，进入梦境的梦魇蝶吗？”
“索尔哥哥，巫师和巫师学徒之间可是不一样的，每一阶巫师之间的实力相差极大。”
潘妮把她知道的有关巫师的能力差距讲给索尔听。
巫师学徒还只能点对点攻击，但正式巫师就可以进行范围攻击。
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可以影响到一定区域范围内的魔力运转。
并且他们的巫术攻击还可以带上自身定位仪的某种属性。
也就是说定位仪首次脱下专职防御的称号，可以在进攻上有所作为。
而二阶巫师时就可以做到压缩自身的魔力和精神力，使得他们能储存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同时他们也可以拥有更加强大的韧性，这股韧性可以帮助他们抵抗污染以及承受更多力量释放对自身的破坏。
三阶巫师就更可怕了，他已经可以把定位仪变成一种转化器，可以转化使用外界的力量，因此三阶巫师一击都可以毁灭一个城市。
四阶潘妮没讲，它说自己理解的也不一定对，如果说错了，索尔恐怕会被污染。
看来是今天犯的错让潘妮心虚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主动的向索尔传授知识。
“那你呢，潘妮。巅峰时期的你是什么样的实力？”
“差，差不多二阶吧。不过我们梦魇蝶里也是有三阶的存在的。只不过不在西部大陆。”
不到二阶吗？怪不得被基斯梅特追得屁滚尿流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森林。
他们停在森林外的马车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马儿身边甚至还有一摞新鲜的嫩草。
等索尔走到马车附近，几根黑色的触手突然从地下冒出来，蹦蹦跳跳地靠近索尔。
但是当它们想融入索尔的后颈时，却像撞上了玻璃一样被挡回来。
几根触手委委屈屈地在地上摇摆，索尔只好将它们都抱起来。
“小藻现在还没有苏醒，你们就先在外面等等吧。”
等索尔继续向着马车靠近时，其中一根触手突然裂开嘴巴，咬了咬他的衣摆。
索尔动作一顿，若有所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上前打开车门。
车厢内，披着棕红色斗篷，全身包裹在粉色绷带里的戈尔萨抬起同样被包裹在绷带里的手，对着索尔打招呼。
“出来了？”
索尔立刻低头鞠躬问好，“导师……”
他的问候戛然而止，因为他在戈尔萨的手边，看见了一个人头。
马克的头颅。
马克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也微微张开，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亡。
索尔一颗心狠狠地跳动两下，他压制着自己的呼吸，缓缓抬头看向戈尔萨。
戈尔萨眼睛还是弯弯地笑着，“他冒用了你的名字，让半精灵送他出来，可能会因此断了你的生路，所以我杀了他，替你出气。”
索尔张大嘴巴，心中怪叫道：“是替谁出气啊？”
见索尔信了，戈尔萨眼睛弯的弧度更大了。
“骗你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马克不带血的头颅，“这个家伙吃了太多隐晶质，已经开始异化了。放任他活着，就会继续把别人培养成隐晶质，这不利于巫师塔的发展。”
戈尔萨银色的眼睛在索尔身上扫了一圈，突然感兴趣地问：“你吃了几个？”
索尔立刻摇头，“我没吃。”
“好孩子。”戈尔萨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想来你也不用。上来吧，我带你回去，顺便跟你说说这次卡兹和朗姆有关复活实验的新进展，是相当令人欣喜的结果呢。”
索尔不敢耽搁，连忙爬上马车。
他正要问戈尔萨驾车的问题，就见戈尔萨顺手扔出去一个巫术卷轴。
那卷轴落到外面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他对着戈尔萨和索尔各行了一礼，随后也爬上马车，轻甩缰绳。
马车就在这个连眼睛都没有的“车夫”操纵下移动起来。
索尔关上车门，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他看着对面被戈尔萨当成靠垫的头颅，慢慢移开了视线。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戈尔萨才开口说：“卡兹和朗姆发现了一种暗属性新材料。他们命名为蓝水魄。”
“蓝水魄？”索尔惊讶地问，“难道是在蓝水湾发现的材料吗？”
戈尔萨笑道：“原来你也去过那里。倒是难得的好材料……只可惜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蓝水湾的灵魂潮汐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很危险，而里面的灵魂碎片同样特别。索尔和拜伦在那里研究了一阵，也没有找出其成因。
戈尔萨伸手入怀，从绷带的缝隙中抽出一个透明小球。小球里面有缥缈似云雾的存在缓缓地晃动。
“这是半成品，朗姆找到了一种材料，可以减弱蓝水魄的毒性，从而提升灵魂强度。古多目前研制的毒素也可以做到麻痹肉体和灵魂，从而使双方产生一种黏性……”
“总之如果这次的实验能够成功，就可以为优拉制造一个能坚持十年不引发异化的容器。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实验，预估可以将时间延长至五十年。”
索尔认真地听着，这个方案和他的思路有些像，只不过方向不一致。
同样是通过拉长灵魂在容器内的时间，来降低频繁更换身体以及身体自身对灵魂的污染。
当索尔还在思索这个新方案时，戈尔萨抬眼看过来，银色的眼瞳在略微昏暗的马车里异常明显。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冒险启用备用方案了。毕竟备用方案刚刚开始研究没几年，果然还是不太稳妥呢。”
索尔顿时感觉自己的脊骨“唰”地一下，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

第三百八十八章 被遗漏的天才
戈尔萨口中的备用方案让索尔全身紧绷起来，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把话说明白的意思。
他把玩着手里的蓝水魄，让那个小球就像玩具一样，在他的指间跳来跳去。
“你见到精灵了吗？”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索尔声音还有些被冰封的僵硬，“我……不知道我见到的算不算精灵。”
戈尔萨说道：“如果按照原来物种划分的定义来看，应该是不算的。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纯血精灵，把它们叫做新的精灵也没有问题。”
他略略低头，似乎在看自己的手，又似乎在透过缠满粉色绷带的手，在看其他东西。
“所以那个问题很早就有人帮我们问过了。灵魂，果然不能完全脱离身体独立存在呢。”
索尔没有搭话，他只是有些奇怪，“您知道精灵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不是还说不知道吗？
“半精灵，他进去前和我提了几句，其他的信息都是我猜的。”戈尔萨对着索尔眨了一下眼睛，“我猜，天生精神力强大的精灵们因为某些原因，选择扔掉肉体这个累赘。为此，他们给自己开辟了一个后花园。可惜，这个探索的动作惹怒了某个存在的底层规则，于是他们被送进了自己亲手制造的后花园，随后又发现这个后花园变成了深渊监牢。”
“我猜的，对不对？”
戈尔萨这是在问索尔了。
索尔也有心和戈尔萨对对答案，看看他的所思所想是否能得到认同。
“精灵……在看到世界背面的巨大凹陷后，就决定抛弃肉身，躲进一个完全由意识组成的世界。这是我根据自己在山谷里的见闻作出的猜测。”
谁料对面的戈尔萨却一点点皱起眉头。
具体表现为他眉心的绷带皱了起来。
“世界背面……凹陷……”戈尔萨陷入了沉思。
看他的样子，仿佛是第一次听到“凹陷”的事情。
不是说塔主出身其他大陆极为强大的巫师家族吗？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世界背面的凹陷？
“难道……是因为这个？”戈尔萨低声自语。
当他看见索尔投来的疑惑目光时，突然又收敛了表情，没再多说有关凹陷的思考。
“这样看来，身体其实就是我们天生的定位仪。虽然它没有我们后天选择的定位仪强大，但它安全、稳定……可惜，很多人却只是把它当成累赘。”
戈尔萨的身体向后一靠，舒服地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手肘正好搭在马克的头顶。
“索尔，你能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完成两次巫体改造，还是很不错的。”
面对塔主的夸奖，索尔只能低头心虚地接受。
不像拜伦学长，他的改造更多还是依靠外力。
在索尔看来，能在自己的努力下，将身体变成定位仪的拜伦学长才是真正的天才。
只是因为改造程度过大，才导致拜伦学长年近30才晋升三级学徒。
回去一定好好夸夸他。
胡思乱想间，索尔突然注意到自己腰间别着的红眼木偶。
此时木偶的两只眼睛都已经是两个空洞。
索尔这才想起来，在观察精灵世界时，木偶的眼睛似乎炸裂了。
他连忙取下腰间的木偶，递到戈尔萨面前，“导师，这个木偶的眼睛碎了。”
不会让自己赔吧？
索尔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精灵曾经试图影响我的精神，结果被木偶挡了一部分的精神攻击。”
其实更多的是被日记挡下的。
不过，反正戈尔萨也不知道精灵到底发动了多强大的精神攻击，就把大部分功劳归到木偶身上好了。
谁知看见木偶后，戈尔萨突然露出了好笑又苦恼的表情——别问索尔是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坏得好彻底。这下在上面留精神标记的人可要吃苦头了。”
“精神标记？”索尔反问。
反正，听戈尔萨的语气，就知道留标记的人肯定不是他。
“是优拉的。”戈尔萨立刻就揭晓了答案，“她很擅长辨别恶意的精神攻击，这个木偶也算是用她的能力打造的。”
顿了顿，他又说：“没关系，昨天我就把她送回巫师塔了。在塔里，她总归是安全的。”
……
一个小时前，巫师塔。
“听卡兹说，你也发现了蓝水魄？”
昏暗的房间内，坐在墙角的朗姆导师正看向第一次进入他房间的拜伦。
拜伦在相距朗姆头颅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他低着头，小心地不让脚边的肉泥流到鞋面上。
“嗯。”似乎是觉得用一个字回答导师的问题不太好，拜伦的喉咙裂开一张嘴巴，“我给它起名叫灰质。”
“呵呵，”朗姆忍不住笑了一声，“卡姿一定吐槽过你这个名字起得难听吧？”
拜伦其实觉得灰质比什么蓝水魄好听多了，但他只是性格直了些，并不傻。
“嗯。”
朗姆又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他笑的时候，已经不会让身上的肥肉来回抖动了。
就像最深沉的海，海面下的激流是不会影响海上的平静的。
“当然能发现它并不算什么，真正让我惊喜的是你提交上来的药剂配制公式。这里面的思路很是有趣，而且从你的状态来看，他已经被验证过了，不是吗？”
拜伦点点头，不过他没问为什么自己提交给卡兹导师换晋升材料的药剂公式，会落到朗姆导师手里。
“给我讲讲你的应用思路吧。”
拜伦这次没有立刻开口。
朗姆也不生气，笑着说：“不会白让你讲的。只要你的思路没问题，等塔主回来后，我会推举你加入复活实验。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材料都是一句话的事。”
拜伦的眼睛一亮，“索尔也在这个实验吗？”
朗姆点点头，“对。如果你也想加入这个由塔主主持的实验，那就好好给我展示一下你的知识吧。”
拜伦振奋精神，将手伸进嘴巴里，从皮下掏出厚厚的一册笔记。
这本笔记比当初抵扣给索尔的那本要厚许久，记录了他针对灰质的实验和猜想。
而索尔那本是精华整理版。
当拜伦刚要开始他的表演时，一抹浓郁的黑影从朗姆导师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优拉从不敲门。
朗姆歪歪头，半张脸挤在肥肉中，露出一个微笑。
“稍等，我们有客人来了。”
黑色如同剪纸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我听说有人也发现了蓝水魄？”
“是的，看来是一名被我们忽视了的天才。”朗姆指着面前的拜伦说。
随后他为拜伦介绍，“这位就是我们要复活的对象，也是塔主夫人，你可以称呼她优拉夫人。”
拜伦面无表情地对着优拉行礼。
优拉的头侧过来，完全看不见表情，“真是太好了。”
她悠悠然坐到一张实验台上，像个小女孩一样翘着腿。
“这次的实验戈尔萨非常重视，估计会在半年内开始正式测试。”优拉伸手在朗姆的实验台上扒拉扒拉，找出了一枚透明的小圆球，圆球里面是缭绕的云雾，“让我旁听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吧。”
优拉一下一下地抛着手里的蓝水魄。
拜伦看着优拉夫人手里的小圆球，想了想，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个小口袋。
“这是原始状态的蓝水魄，我称呼它为灰质。您看看这个，更符合我的研究报告。”
说完，他从小口袋里拿出来两个灰质，给优拉夫人和朗姆导师一人递了一个过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两半
“……因此，我发现灰质对于灵魂的加强有一定作用，只不过我还没有研究明白灰质里面的具体成分是什么，但可以通过过滤，剔除其中检验出来的有害物质。”
拜伦将自己的理论和验证结果向两人做着介绍。当然过于细节的东西他没有说，那是需要学分换的。
嗯，即使是导师也不能白嫖。
不过优拉和朗姆都是相当厉害的巫师，即使拜伦只说了一点皮毛，他们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理以及合理性。
“但是……”拜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一个顾虑，“我在服用了灰质制成的药剂后，似乎发现了一个隐患，但还不确定严重程度。”
优拉和朗姆对视一眼，显然对拜伦的研究更感兴趣了。
“什么隐患……啊！”优拉刚刚感兴趣地问起来，突然痛苦地惊叫一声。
“优拉！”朗姆立刻关切地看过去，三节细长的手臂探过去想要检查优拉的状态。
然而痛苦并没有立刻结束。
“啊——”优拉声音中的痛苦再次增加，让她的外形都有些不稳。
黑色的剪影边缘如同蜡油一般向下滚落粘稠的油状物。
朗姆立刻停止靠近，厉声道：“你的精神体遭到了攻击，快平复情绪！”
优拉异常熟练地一把将左手的蓝水魄捏碎，随后一股带着微光的白色烟尘飘出来，钻进了优拉的头颅。
在一旁的拜伦顿时一愣，没想到蓝水魄在他们这里是这么使用的。
他心里还想着那烟尘是什么原理和成分。
优拉的状态明显好了一些，但边缘的形状还不是很清晰。
她意识似乎有些模糊，竟然抬手将右手拜伦交给她的灰质也捏碎，随后……
同样的发散着微光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竟然和刚刚蓝水魄的烟雾一模一样。
这次拜伦低下头，收回了视线，努力把自己的脑子也放空。
吸收了灰质里的烟雾后，优拉的状态再次好了一些。
最起码已经能看出是个美女的剪影了。
朗姆见状松了一口气，侧头看着拜伦。
同时，恢复了稳定的优拉侧头看来，在黑暗中，仿佛也露出了一双木然的眼睛。
房间突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就在拜伦被两人盯得全身皮肤开始起应激反应前，朗姆导师终于说话了。
“你先回去吧，等塔主回来，我会把你的研究成果上报给他。能不能参与复活实验，最终还是要塔主点头才行。”
“嗯。”
拜伦安静地点头，然后顺从地离开。
当拜伦走出朗姆导师的房间，并轻轻将身后的滑门关上后，他的脚步有一瞬间变得沉重。
但随即他就恢复了原先的频率，一脸淡定地往外走。
一直回到宿舍，关上宿舍门，穿过凌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将两只手轻轻地从袖子中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刚刚优拉吸收蓝水魄和灰质的一幕，如果是其他人看见了，可能只是有些疑惑。
但是拜伦不同，他这半年几乎一直在研究灰质。
优拉使用灰质和蓝水魄的方式没有差别！
最重要的是，拜伦突然明白了那股他从未发现的烟雾是什么东西。
那是极为恐怖的恶念，是足以让普通人的灵魂直接疯狂的东西。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一直未能弄明白的隐患是什么。
可是在朗姆导师的房间，他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那两个人熟练的动作和了然的神情，同样让他心惊。
一个在最深处隐藏着极端恶念的物质……真的能成为稳定灵魂，粘合身体和灵体的药剂吗？
它……不会有很危险的隐患吗？
一种类似危险预警的头痛一直刺激着拜伦，让他当时只想赶快离开那两个奇怪的人。
稳定了一阵，拜伦立刻从一堆材料里翻出了纸和笔。
他开始快速书写。
羽毛笔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留下有些凌乱的字迹，但留下的内容却是几个复杂的三维坐标。
“啧啧啧……你真的好敏锐啊！”
突然，有一个女子声音在拜伦身后响起。
拜伦书写的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目光一点点移向身体的侧后方，赫然发现优拉正坐在他的椅背上，黑色的剪影看不到脑袋，只能看见那脖子抻出一米多长。
从这个角度看，黑影脖子尽头连接的头颅……应该就在他的头顶。
“优，优拉夫人。”
黑色的头颅一点点从拜伦的头顶滑落到他耳侧，声音伴随着冰凉的吐息，一同进入他的耳朵。
“虽然不知道你在写什么，不过一回来就写这些奇怪的东西……你在传递信息吧？”
拜伦此时庆幸隔着一层皮，他的恐惧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于是他努力地镇定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回答优拉的问题。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需要……”
“唰——”
拜伦的话说到一半被迫中止。
他仿佛看见什么东西突然从自己的双眼之间钻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从他身后转移到面前桌子上的优拉夫人。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纤薄如纸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优拉则是坐在拜伦面前的长桌上，轻声感叹。
“真可惜，比利不愿意出面，你又知道得太多了，好好的一个蓝水魄改造公式不能借你的口说出去了。”
优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拜伦的轮廓，“巫师塔里很难找到像你这样的老实人呢。”
她收回手。
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拜伦身上响起。
有点儿像是脱落的墙皮，有点像是正在绷断的麻绳。
优拉面前，拜伦的身体正在缓缓地一分为二。
他身体露出来的切口是黑色的，平滑如镜。
但又是柔软的，可以像皮革一样软下去。
拜伦从椅子的左右两边，慢慢滑到了地上。
“嗯～”优拉收回的手又抬到她自己的脸侧，同样抚摸着自己的轮廓，十分享受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优拉轻笑一声，从长桌上跳下来，心情不错地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罗凯正一脸微笑。
“拜伦学长，我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嗯。”在优拉的黑影中，传出了拜伦的声音。
得到主人允许的罗凯走进拜伦的宿舍，反手将门关上。
他来到长桌前，并不意外地发现变成两半的拜伦学长。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长桌上。
“这个应该是索尔发明的一种符号。”
优拉走过来问，“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嘻嘻嘻。”罗凯很是愉悦，“不过没关系，只要信息的接收人看不到就可以了。”
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用一个简单的火焰术就将其迅速地化为灰烬。
随后，他低头看着拜伦的桌子，又笑了。
“嘻嘻嘻，嘻嘻嘻。”
优拉歪头看过来，“你在笑什么？”
“拜伦学长写字好用力，都印到桌子上了。”
说完，罗凯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抚。
原本平整微微有些刻痕的桌面立刻就变得坑坑洼洼，粗糙了许多。

第三百九十章 快了
戈尔萨没有启动瞬移直接回到巫师塔。
索尔怀疑是因为这里距离巫师塔太远，已经超出瞬移最大距离。
至于戈尔萨为什么不一截一截地瞬移回去……
索尔认为要么是戈尔萨的身体状态不支持他多次使用远距离瞬移，要么就是他懒了。
高阶巫术虽然使用起来很帅，但精神体的负担也是更大。
因此，巫师塔内很少会见到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巫术。
不动用精神力，对学徒来说就已经是休息了。
而在路上，两人的交流也不是很多。
戈尔萨虽然已经是索尔的导师，但他似乎并没有兴趣给索尔上课。
他甚至也没怎么问精灵山谷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死了什么人。
大多数时间，戈尔萨都是闭上眼睛，像一个木乃伊一样靠着墙壁休息。
而他手边的头颅则在这三天三夜不断地萎缩，萎缩，再萎缩。
最后竟然只剩下核桃大小。
外表也与核桃很像。
但它的颜色与核桃可不一致，是焦黑中带着点儿暗红。
戈尔萨在马克的头颅变成这个样子后，就将其收了起来。
并没有给索尔讲解一下的意思。
索尔一开始还紧绷着精神，到了后来就不得不开始消化吸收半精灵送给他的那些魔力，不然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被撑到吐的感觉。
当戈尔萨闭目养神时，索尔也跟着闭起眼睛，但他的精神可一点儿也没有休息，不甚熟练地操控着体内那庞大的魔力，让其一点点融入他的皮肤与周身器官。
要不是精灵给的魔力很纯净，完全没有沾染半精灵的精神力，索尔可不敢就这么将魔力归为己用。
直到巫师塔的塔尖出现在地平线时，索尔终于初步收拢了过多的魔力。
半精灵给他的魔力已经均匀地散于周身，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将这些魔力和自己的力量融合起来，并让其完全顺从自己的精神力调度。
然后就是申请一门3阶巫术，通过对力量的了解和实操，辅助自己真正进入正式巫师的层级。
不过，魔力和精神力的快速增长，让索尔元素亲和力显得太过低弱。
如果不补齐这一点就着急晋升，就会造成基础薄弱不稳。
还好，目前索尔有很多种方法提升元素感知力。
索尔想了想，从压缩行囊里拿出了拜伦学长给他的灰质笔记。
拜伦学长研究出来的药剂除了可以提升灵魂强度外，也可以提升一定的暗属性元素感知力。
“对了，上次去罗凯的交流会时，还从库金那里换了十份幽影之羽，这个东西就能提升暗属性元素感知力。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多余的，正好拿他需要的黑耀琥珀换。”
眼看马车马上就要驶入巫师塔内，戈尔萨闭着眼睛，却似乎很清楚索尔的情况。
“已经吸收好半精灵的魔力了？”
索尔也没想着自己的小动作能瞒过导师，老实地点头承认。
戈尔萨这才缓缓地睁开眼，“你能在半精灵决定关闭四季之森的时候进入其中，时机挑选得还是不错的。”
提起半精灵，索尔又想起一事，“导师，您知道孔莎曾使用了精灵王的头颅吗？”
这些事情戈尔萨可以通过马克了解。
毕竟后者的脑子还在戈尔萨手里。
“嗯，孔莎平时胆子挺小的，没想到临死前还挺豁得出去的。”戈尔萨笑吟吟地，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学生能鼓起勇气感到开心。
如果他知道孔莎鼓起勇气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恨意，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开心？
亦或是更开心了？
“我见到精灵王，只觉得很漂亮，很顺眼，甚至受到影响忘记了孔莎原本的容貌。但当我见到半精灵时，却发现对方好看得不真实。精灵王和半精灵比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为什么一个半精灵会比精灵王还好看呢？”
“精灵王又不是比美比出来的。”戈尔萨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两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精灵王的肉身早已死亡，而精神也不知道疯没疯。”
“半精灵嘛……”戈尔萨十指交叉，“他纯粹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索尔没有干等答案，他也在思考。
“您是说，他会变得如此漂亮，其实是一种类似诅咒的附加效果？”
戈尔萨点点头，“虽然精灵一族向来美丽，但他们也因此并不是很重视容貌。但是半精灵的外貌不一样，在所有精灵都被封印的时代，精灵残余的影响和力量就会向附近可以承受它的人靠拢。而精灵的力量本身就已经失控……”
戈尔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就像污染不断地向你聚拢，但它附加的巨大力量又不断地使你强大。如果你能看见，就会发现半精灵内部如同高度腐烂的尸体，而外表却被精灵的汇聚的力量支撑，因此会好看到无法留下清晰的印象。他的美丽已经变成了一种概念。”
听了戈尔萨导师的话，索尔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回忆起半精灵的容貌细节。
就只记得对方漂亮得不真实。
可惜这样的美丽却是建立在极度的痛苦之上的。
“当然，半精灵作为精灵能抓住的仅存的希望，魅力高也有助于他的行动。”
这句话索尔私下里就不敢认同了。
魅力、容貌这些外在的东西也不是在谁那里都好用的。
尤其是对戈尔萨。
优拉夫人和孔莎其实都是大美女，但他不也是毫不客气地把两人的半个脑袋都给切下来了？
就在两人交谈时，突然一声长鸣在头顶划过。
一声重响落在马车行进的方向。
车头巫术幻化的车夫反应极快地勒停了马匹。
“哒哒哒”的金属撞击声由远及近。
索尔仿佛听见了高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但他知道那不是高跟鞋，那是真的金属。
“咔！”
车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打开，全身铠甲的基拉出现在门外。
她银灰色的铠甲上，还有些鲜红的、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基拉没有上车，就站在外面恶狠狠地盯着戈尔萨。
“你突然给我一个标记位置让我赶过去，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收拾陆地行舟的人？”
和正襟危坐的索尔不同，戈尔萨依旧靠在马车上，姿势僵硬，但表情极为放松。
“你不是抱怨许久没打架了吗？我给你找的对手不好吗？”
基拉依靠在车架上，随手将大剑插入地下，“都是些学徒和一阶，我是想和二阶打。王尔德呢，他怎么不在船上？”
“本来想交给另一个人处理，可惜让他跑掉了。”戈尔萨摇摇头，“不过他身上也有了污染，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杀他？”基拉挑眼看过来，“你就不怕有人拿西部条约出来的制约你吗？”
“制定西部条约的三阶巫师一个死了，一个走了，谁会跳出来制约我？”
“你可别忘了，死了的那个还有学生在拜东学院呢。”
戈尔萨侧转过脸，歪着头笑，“你看他敢不敢过来找我？”
基拉撇撇嘴，“你这么厉害，我们俩打一场啊？”
“现在不行。”戈尔萨又闭目靠回去，“我怕控制不住杀了你。”
基拉翻了个白眼，突然转头看向索尔，“你什么时候进阶二阶？我们好打一场。”
索尔连忙转过来，抿唇，不好意思地微笑，“快了，基拉大人。”

第三百九十一章 巧遇
顿时，基拉双眼瞪大了足有一厘米。
她刚刚是在调侃索尔，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是真敢接话呀！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戈尔萨，却发现这个家伙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处的绷带却在上扬。
“切！”基拉终于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可刚走没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背对着两人问，“克纳斯的阿鲁巴快要再次尝试进阶二阶了，要不要我去宰了他？”
但戈尔萨只是悠悠地说：“你刚对陆地行舟出手，拜东学院现在肯定已经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去保护克纳斯了。呵，毕竟你们哪一方被灭了，都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以及赚钱。”
提议被否，基拉最后有些气呼呼地乘着她的飞鸟离开了。
而索尔却注意到，这次基拉全程都没有提她的姐姐。
不知道是已经了解过塔主的复活实验进度，还是有其他原因？
又过了小半天的时间，马车终于回到巫师塔，驶入第一层的外出通道。
正常的马车在这里就要停下，车和人接受登记检查后，分别离开。
所以按照规矩，一名二级巫师学生走上来要为这辆车和车里的人做登记。
索尔当先推开门下去，主动和过来迎接的学徒做了交代。
在得知马车上竟然是几乎没有见过的塔主后，过来的学徒全身都僵硬了。
他拿着笔的左手不停地颤抖，迟迟地不敢在登记簿上落笔。
索尔笑笑表示理解，但爱莫能助。
谁能想到塔主今天突然走正门了呢？
好在这时有其他人过来，解救了这名二级学徒。
“塔主大人回来了吗？”古多导师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一把将挡路的学徒推开。
那学徒趁机直接躲到角落，脸上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索尔则是第一时间注意到跟在古多身后一路小跑的可丽。
当古多来到马车前急刹车时，可丽也以同样的频率停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
她显然已经十分习惯自己导师的急脾气。
注意到了索尔的目光，可丽虽然一路面无表情，但是在停下后，还是看向索尔突然且迅速地眨了一下右眼。
随后又恢复了那如金属一般冷硬的面庞，有些僵硬地站在古多导师身后。
“可丽又回来了，这次是完成实验了吗？”索尔有些高兴，又有些奇怪。
明明她前两天才刚去黑堡，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什么事？”戈尔萨弯腰从马车里钻出来。
在他出来的一刻，整个一层车马通道这里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视着这位巫师塔的绝对主宰。
“塔主大人。呃……”古多突然又想吐，但是面对塔主，他生生忍住了，“咕……对于黏合剂，我的学生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他毫不吝啬地将可丽推到自己身前，一脸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骄傲。
可丽抬头看着高大的塔主，只能从对方斗篷下面看到一点粉色的下巴。
饶是向来有个性且胆大的她，依旧只能蠕动嘴唇，没能立刻在戈尔萨面前开口。
戈尔萨也不急，他环顾四周，发现基本所有人都陷入静止状态，笑着对古多说：“去19层。”
古多点点头，随后三个人的身影竟然一同消失不见。
被留在原地的索尔愣住了。
他也参与了复活实验，不带他一起瞬移吗？
还是戈尔萨的负重最多两人？
被遗留在原地的索尔回想着古多导师的话。
黏合剂估计就是戈尔萨导师在路上说的有助于优拉的灵体和新容器结合的药剂。
没想到一心研究金属放射性毒素的可丽竟然因此参与了复活实验。
索尔站在逐渐恢复热闹的通道里，在压缩行囊里翻啊翻。
他找到可丽给他的项链，有些好奇这个东西怎么能用到黏合剂里。
这时他又看见了拜伦学长给他的灰质笔记。
其实灰质溶液同样有助于提升灵魂强度，倒也是个不错的、提升灵魂强度的选择。
他打算一会儿回第二库房，自己亲自验证一遍，然后问问拜伦学长，有没有意向将这个笔记上交给塔主换点学分。
只是索尔并没有打算让拜伦学长也参与进复活实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实验掺和多了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看看孔莎和伊万就知道了。
目前塔主的学生中似乎就海伍德还算正常地活着。
就连索尔自己，也不敢保证若自己真的没有了价值，还能以什么形态活着。
当然，对于自己的结局，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惜可丽那边已经被古多推举到塔主面前。
不过一个黏合剂，应该不需要可丽付出什么代价。
这时，又一辆马车从索尔面前驶过去，然后停在出口处，等待上人。
车刚一停稳，立刻就有两个身披斗篷的人从侧面的通道走出来，身形有些匆忙。
第一个人在上车的时候，索尔正好无意识地看过去，在那斗篷的阴影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拜伦学长？”索尔一愣，“难道他要出门？”
他走过去，原本只是想简单打个招呼，谁知却一眼看见第二个藏在斗篷下的人，竟然是杰罗！
索尔记得拜伦和杰罗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交集的。
而拜伦对互助会的高阶成员也并不感冒。
他就是个独行侠，从不主动与互助会交流。
索尔心中涌上不太好的感觉，直觉上的异样让他加快脚步想过去看清楚。
然而，此时第三个人突然从通道里走出来，正好挡在他面前。
索尔抬眼，看见罗凯笑眯眯的脸。
“你好啊，索尔。”
“午安，罗凯前辈。”索尔点了下头，脚步不停，直接从罗凯身边绕过去。
罗凯扬起眉毛，紧跟在索尔身后。
“拜伦学长，你要外出吗？”索尔来到马车前，伸着脖子对着里面已经坐好的人问道。
第一个转过头来的是杰罗，他脸上依旧挂着欠揍一般的笑容。
“我们有个任务要外出。怎么，你也想加入？我当然没问题。”
索尔没有理会杰罗，而是看向拜伦。
后者缓缓扭头看向他，又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嗯。”
看起来倒是平常的样子。
而杰罗主动拍拍他身边的座位，对索尔说：“虽然这次外出任务登记没有你，不过如果你想来的话，就直接上车吧。”
索尔没有看到，他身后的罗凯笑容一僵，看着杰罗，表情有些阴鸷。
可惜在正常情况下，索尔短期内不该再次离塔冒险。
他刚刚得到半精灵的魔力，虽然现在已经全部吸收，但是还需要后续的稳定。他离完全掌握，反哺自身还差点火候。
可是看着拜伦反常地跟着他以前最厌恶的两个人外出，直觉像针一样刺激着索尔的大脑，让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那我……”
然而就在他准备跳上车时，拜伦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嗯～”
索尔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第三百九十二章 痕迹
“不来了？”见索尔迟迟不上来，杰罗耸耸肩，脸上表情没有那么兴奋了，“我们赶时间，先走喽。”
罗凯也没有上车，仍站在索尔身后。
似乎他出现在这里，只是来送别两人。
他笑嘻嘻地和杰罗与拜伦挥手再见，杰罗兴致缺缺地摆手，而拜伦却是已经回头，完全没有和罗凯打招呼的意思。
这举动倒是符合拜伦的性格。
索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好吧，那等拜伦学长回来，我再去请教问题吧。”
已经藏于斗篷阴影的拜伦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就在索尔和罗凯的注视下逐渐驶离。
“索尔，怎么你每次外出实力都能上涨这么多？”
此时，罗凯似乎才注意到索尔身上魔力波动的变化，脸上的笑容顿时苦涩许多。
索尔没有和罗凯寒暄的兴致，只是点点头，“意外。我先回去了，罗凯前辈。”
这么敷衍的回答让罗凯扬起了右边眉毛。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索尔就已经转身离开，黑色的学徒长袍在空中略微起伏。
直到索尔顺着通道上行时，罗凯仍站在原地，他从索尔的背影收回目光，转头继续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等到马车被树林覆盖，看不清楚，他眼底才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索尔步履匆匆直接回到了……位于西塔12层的学徒宿舍。
因为懒，也因为长时间不回宿舍住，在升上三级学徒后，索尔也没有更换宿舍。
这次回来，他难得地没有先去第二库房整理自己的收获和心得，而是在进门后，随意地将压缩行囊、外袍等东西扔到地上。
他自己则“噗通”一声坐到高背木椅上。
随后，一刻不停，灵魂出窍！
肉眼无法看见的灵体从身体中脱胎而出。
索尔脸上的灵体像水波纹一样抖动片刻，随后变成了他身体现在的模样。
灵体双脚离地，向上飞去。
自从完成了第二次巫体改造后，索尔就很少主动灵魂离体。
一来有塔主的告诫，二来也是畏惧于优拉等人的经历。
他时常告诫自己，切不可因为能够随意的灵魂出窍就得意忘形。
但是今天不出不行了！
因为当他在马车上看见拜伦时，一开始还觉得他的行为举动没什么问题。
只是与杰罗和罗凯在一起行动的举动，让索尔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索尔下意识地启用了他的习惯动作——半沉浸式冥想。
因为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的肌肉灵体记忆，在启动时甚至不会让身边人感受到他的状态有任何不同。
但也正是这样一看，顿时把索尔惊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普通状态下，他从拜伦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和精神力的正常外溢，于半沉浸式冥想的视角下，却变成了一条条由毛孔钻出的黑色细线般的虫子。
而拜伦的脸庞上，从他的头顶中点一直到被衣领覆盖的脖颈处……竟然贯穿了一条黑色的细线。
在看到这条线之后，索尔身上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全部消退。
他没有举起拳头，没有皱起眉头，甚至还让自己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他平静的外表下，体内奔腾的血液如深海下的漩涡一样静谧不显。
他甚至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礼貌而疏离地与罗凯道别。
但是当他进入宿舍，脱离了旁人的视线后，体内压抑的紧张感让他由内而外的开始颤抖，动作也变得凌乱。
尽管如此，他仍是一次就顺利完成了灵魂出窍，并且迅速地向上层飞去。
除了某些特别的地方，巫师塔的楼层间并没有针对灵体的隔断。
索尔很顺利地来到拜伦的宿舍，看见了一片凌乱的房间。
这些凌乱并没有异常，索尔来过拜伦这里几次，他的宿舍一直就是这样乱糟糟的。
甚至他上次来时见到的倾倒在地的杂物，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分布形态。
索尔一边走，眼睛一边扫过全屋。
房间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拜伦学长近期应该没有离开过巫师塔，他一般都是在宿舍进行实验。宿舍有防御性的巫术法阵加持，一般学徒应该没有能力突破。难道他不是在这里出的事？”
但如果拜伦不是在宿舍出的事，索尔就很难再找到他是在哪里被袭击的。
“但无论如何，这里是他最常出现的地方。如果这里没有线索，再去其他地方找。”边想着，索尔边向里面走去。
随后他便看见了拜伦那四周凌乱，但中间会空出一片整齐区域的长桌和实验台。
“桌面中心有一些损毁的痕迹……他不会在书桌上做实验。”
索尔立刻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丝异常。
他弯下腰，将视线与桌面平齐，仔细观察着这处不平整的痕迹。
“应该是一种带有腐蚀性质的魔力。”索尔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地沿着腐蚀的痕迹勾勒出一片区域。
“这大小应该是一本书的范围。”索尔站起身，低头看着桌面，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放在桌子上的，正常不都是书吗？”
如果是拜伦学长自己销毁的书籍或者纸张，没有必要将桌面也腐蚀掉。
而且这股力量与拜伦学长惯用的巫术性质也不太一样。
有人毁了这里的东西，甚至为了消除遗留在桌面上的东西，不惜留下痕迹将桌子表面也抹除了一遍。
“要渗透到桌面……应该是一张纸。而且是刚刚写了字的纸。”
索尔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拜伦拿出了一张纸，然后在纸上书写了一些字或者符号，随后出了事情，纸不见了，纸下面因为用力留下的稍许痕迹被人轻易抹除。
索尔睁开眼睛。
“学长是发现了什么吗？因此东西被拿走或者被毁了，而他……”
索尔很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可是当他回忆起那个满身黑线虫，头颅中央有道黑色裂痕的拜伦时，他却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那样状态的拜伦学长，不可能是活人！
索尔的双手狠狠地砸向长桌，砸向那处被轻微腐蚀的桌面。
但是身为灵体的他，却只能任由自己的双拳穿过木头，无力地落入空气。
就像他此时的无力感一样。
“罗凯！杰罗！”
拜伦学长的死一定与他们两人有关！
他们杀死了拜伦，又将他的尸体操控带走！
索尔半透明的双眼染上灰色的血丝，周遭的皮肤逐渐软化。
一条条章鱼模样的细长触手，从他皮肤下探出来，缠绕着，扭曲着，仿佛要将索尔这个人化作一只恐怖的怪物。
尽管外表已经非人，但索尔的内心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这样扭曲。
反而是因为体外的发泄，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
“他们刻意把人带走，一定是为了隐瞒死讯。毕竟离开了巫师塔，至少要半年不回来才会被认为死亡。拜伦学长，你是发现了什么信息，还是……想对我传递什么信息才被灭口？”
还勉强维持着人类形态的透明双手，从木头中缓缓抽出，同时擦过一只横在一旁的羽毛笔。
羽毛笔的尖端有一些墨水，桌面上也有零星的几滴，似乎是笔掉落在桌面上溅出来的。
拜伦的宿舍虽然很乱，但是并不脏。
这些墨汁应该就是在拜伦出事时，羽毛笔掉下摔出来的。
索尔定定地看着那支笔，悲伤和愤怒固执地想要突破他的理智底线。
“羽毛笔摔落后，再没有移动的痕迹，出手的人几乎是瞬间就……解决了拜伦。这个人一定不是学徒！是某个导师，还是戈尔萨？”
看着看着，索尔突然眯起眼睛，他似乎站在那支羽毛笔杆上面看到了什么痕迹？
身上的触手开始收缩，索尔再次降到和桌面平行的高度。
羽毛笔杆偏细，本身硬度也不高。
索尔在笔杆拇指握笔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似乎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字符。
没有使用魔力，痕迹也很浅，如果不是细致查看这里物品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它。
笔杆上写了一个“灰”的字符。

第三百九十三章 灵魂提取
“灰是什么？让拜伦主动在笔杆上留下这个字？”
索尔一边木然地思索着，一边飞速下沉。
他回到宿舍后，立刻就提起压缩行囊推门而出。
“灰……我和拜伦学长最近共同接触的就是灰质。难道是他在灰质中发现了什么异常。可是仅仅是这样，也不应该引来强敌的偷袭。除非他研究灰质的事情还告诉了害他的那个人，并且灰质会产生某种重要的作用。”
索尔快步走到坡道上，然后顺着拐弯上行。
有两个一级学徒正结伴从上面下来，看见索尔的时候主动让路，但讷讷不敢出声。
索尔自从离开宿舍，就一直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没睡醒一样没有精神。
此时他路过两个学弟，瞳孔只是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又快速归位，似乎很瞧不上两人。
两个一级学徒见他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快速离开，也是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更下一层。
但他们却不知道，索尔早就通过半沉浸式冥想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精神波动。
“精神波动频率很高，魔力却没有多少逸散。他们很紧张，这是在利用低级学徒在监视我？”
索尔来到拜伦宿舍的楼层，却是立刻看向附近的几间宿舍。
就在他步入走廊差不多的时候，拜伦左边的邻居打开门出来。
他看见索尔先是一愣，但还是颔首问好。
虽然他也是三级学徒，但也是那种借用他人的定位公式晋升的人。天赋一般，实力也一般，属于只能给导师或者其他强大的三级学徒打下手的人。
索尔眯着眼看过去，发现对方的精神力收束得很好。
不过，没关系。
谁让你恰巧在我过来的时候从房间内出来呢？
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恰巧经过。
这些恰巧也太恰巧了吧？
索尔直接侧跨一步，挡住他离开的路。
“前辈住拜伦学长隔壁吗？”
“呃，是。”对方有一瞬间慌乱。
“我有事找拜伦学长。”
“额，他好像是出门了。今天我看见他带着行囊离开的。”
索尔微笑，“我知道。不过我想等拜伦学长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找他……”
“那，那我若是看见他回来，就去通知你？”
“不用麻烦了。”索尔举起自己手中的压缩行囊晃了晃，“我就搬到你的房间好了。”
对面的三级学徒立刻呆住了。
可是索尔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直接拉着对方的袖子，将他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开门吧。”
这个三级学徒已经完全被索尔的操作惊呆了。
“可，可是……”
“你可以随便找一间新房间住进去，相应物资都可以去登记室领取，记我账上就行。”
“但我没有打算搬——”三级学徒还想拒绝，但是当他看见索尔的眼睛时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惊愕地发现，面前的索尔，竟然变了样子。
对方的身高拉长，额骨变宽，皮肤由灰白变成了蜡黄。
所有新特征都是那么的熟悉……
对方竟然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现在就去登记室寻找新的房间。或者，我用另外一种方式，代，替，你，住，进，去。”索尔的声音也一点点低沉，最后变成了这名三级学徒本身的声音。
这个三级学徒的腿一阵虚软，若不是索尔还拉着他的胳膊，此时恐怕就已经坐倒在地了。
他的视线完全无法离开对面那张脸，但在索尔的压迫下，只能僵硬地、用力地将门打开。
门一开，索尔便松开了三级学徒的胳膊，直接走进了对方的宿舍。
而那三级学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索尔进去，并立刻修改了房间权限。
“砰！”
大门在面前关闭，三级学徒默默转身，像梦游一般走向东塔。
“我，我需要换个宿舍，是的，如果有费用，可以记在索尔的账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浑浑噩噩地向前迈步。
索尔并不在乎外面的人是先去登记室换宿舍，还是先去找罗凯汇报他刚刚的遭遇。
索尔一进入新宿舍后，就立刻环顾四周。
“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看来那个学徒平时会主要在实验室待着。”
一只银色的蝴蝶翩然从索尔眼中飞出，落到他的右肩。
“索尔哥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抹除他的这段记忆呢？”
就在进门前，索尔给潘妮放来了权限，让它配合自己模糊对方的意识。
如果他最后也不肯妥协，索尔也不介意直接帮他换个身份。
“没有必要。”索尔一边从压缩行囊里拿出一件件巫术材料和道具，一边对潘妮说，“我进入这间宿舍的事情做得再隐蔽，也一定会被紧盯着我的罗凯发现。”
“既然被我看见了他们带着拜伦离开，罗凯就不可能对我放松警惕。与其层层隐蔽行事，让他们更加戒备，不如直截了当，反而能让他们稍稍安心。”
说完，索尔挑出几个目前能用得上的材料，倾倒在房间内的长桌上。
这个三级学徒的长桌倒是干净。
索尔快速地处理着材料，随后又从桌上拿起一支垂挂着的笔刷。
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
手心的皮肤自动裂开一个足有三厘米长，一厘米深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但血液只到溢满手心凹陷，就不再外溢。
随后他来到同样干净整洁的前厅，用笔刷，沾着自己的血开始在地上绘制巫术法阵。
银色的蝴蝶飞起，有些不敢置信地问：“索尔哥哥，你在做什么？”
“绘制一个灵魂提取法阵。这个房间距离拜伦学长的房间最近，正好可以覆盖他的宿舍。”
这个法阵索尔已经绘制了好几次，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慢慢配置法阵的绘制材料。
不过他的血在二次巫体改造后也可以储存特殊的魔力，现在就可以拿来应急。
他很快绘制好了灵魂提取的法阵，随后将相应的巫术材料放在对应的节点，最后在能量供应的地方放上足够的魔晶。
放下剩余的材料后，索尔甩了甩手掌，让伤口愈合，随后站到法阵中央。
“拜伦学长，你既然能一个人在尸房坚持十几年，为了晋升正式巫师，还敢把恶灵融入体内增强灵魂强度，怎么也不该就这样死掉的。即使只剩下灵魂也没关系……让我凝聚第五张黑色书页，我们一起来复仇！”
索尔闭上眼睛，精神体开始震荡，大量魔力涌入法阵。
血色的法阵瞬间腾起苍白的火焰，这些火焰如同流动的液体，流淌遍整个巫术法阵，火舌向四周伸展，轻燎着周围的物品，却没有点燃任何一样东西。
一些零星的碎片落入法阵中，但都不是拜伦学长的灵魂。
随着时间的推移，支撑法阵的魔力一点点耗尽，火焰不可避免地开始萎缩。
索尔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变成了不可置信。
“没有灵体？”
“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难道动手的人连灵魂都没有放过？那也应该有灵魂碎片啊！”
在索尔焦灼又不甘地等待下，白色的火苗终究是越来越小，直至熄灭。
但他面前，却没有一张黑色书页生成。
索尔的双手缓缓垂下。
“索尔哥哥……”潘妮在索尔面前悬停，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的，“要不，我去尝试进入那个什么罗凯的梦境，查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用！”索尔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身边肯定有正式巫师时刻监管，以你目前恢复的实力，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潘妮却是发现索尔脸上的沮丧突然一扫而空，眼中甚至隐隐露出光芒。
“索尔哥哥，你没事吧？”潘妮的声音更小心了，它怕索尔是生气到不管不顾要开大了！
索尔的嘴角却渐渐上扬。
“太干净了。”
“什么？”潘妮不解。
“我是说，拜伦学长的房间……太干净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梦境巡游
索尔面无表情地从拜伦隔壁的宿舍出来。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将原本就没怎么拆开的行李重新打包好，往可丽的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便大大方方地搬进了拜伦的隔壁。
晚上的时候，那个被迫搬走、至今不知道姓名的三级学徒小心翼翼地敲响了索尔的房门。
他有些东西想要拿走。
心情不错的索尔此时便没有为难他，放他进来收拾东西。
那个三级学徒进来后，根本没敢抬头乱瞧只是走进卧室和书桌，收拾了一些必需品。
然而在他离开前，却是突然神色一僵，同手同脚走到依靠着墙壁站立的索尔面前，张开嘴，机械地说了一句话。
“有施法的痕迹，但宿舍里的防御法阵没有遭到破坏。”
他说完这句话，又木然地走回到刚刚的位置，随后神情一阵恍惚，又恢复了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继续向外走。
等他离开关门的那一刻，一只银色蝴蝶从他眼睛中飘出来，嘻嘻哈哈地飞到索尔肩膀上。
而索尔只是全程抱着双臂，看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做戏。
待这个过来探看情况的三级学徒离开后，索尔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你没有惊动他吧？”索尔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任由潘妮随意施展。
“放心吧，索尔哥哥，我并没有改变他的认知，只是让他把接下来最想做的事情预演一遍罢了。而且他不会有任何记忆的，嘻嘻嘻。”
索尔点点头，选择相信潘妮。
反正梦魇蝶在传闻中的确非常诡异，既然成熟体能轻易地骗过正式巫师，那么就算它目前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对付一个垃圾三级也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就算被对方察觉到索尔对那个三级学徒动了手脚也不怕。
在巫师塔，索尔可是以谨慎著称的。他试探一个三级学徒，并不会暴露真实目的。
毕竟索尔也没有让那个三级学徒接下来去做任何事情。
“好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派人过来了。过多的试探，只会暴露他们的心虚。”
索尔拿起行囊，向外走去，“我们在这里呆得也够久了，先去第二库房。”
潘妮看着精神振奋的索尔，自己也很是高兴，只是它一直不太明白，索尔为什么就突然从悲伤和愤怒中走出来了。
难道他在面对拜伦可能已经死亡的消息时，所表现出来的悲伤和愤怒都是作戏吗？
“你在想什么？”身为日记的主人自然能感受到日记俘虏此时复杂的心绪。
潘妮也没有多想，直接问道：“索尔哥哥，你为什么突然就不伤心了？”
索尔将宿舍门关好，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漠状态，快步前往东塔。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太干净了。这不是一个刚死过人的房间应有的状态。”
在见到拜伦被操纵者带走，以及他丝毫没有生机的身体，索尔真的认为他已经死了。
但接下来他两次探查拜伦的宿舍，在确定那里是案发现场后，却没能找到一丁点儿属于拜伦的灵魂碎片。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以为只是自己没有找到亡者的灵魂，但索尔可是通过日记来收集拜伦的灵体，却仍是一无所获，甚至连一点属于拜伦的灵魂碎片都没有发现。
日记总不可能有遗漏。
这让索尔的内心升起了一丝希望。
“拜伦学长现在恐怕是灵体和身体分离的状态。”索尔回忆着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拜伦时，一旁罗凯和杰罗的表现，“他们应该是想偷偷转移尸体，掩盖他的死讯。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拜伦学长的灵体并没有消散。所以拜伦学长很可能像我一样灵体出窍了。就是不知道他是自己逃出来，还是被人抓住。”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绝对不好。
索尔必须尽快找到他。
但索尔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绝对被人死死盯着。他若太过明显地寻找拜伦学长的灵体，反而容易因此让他暴露在敌人眼下。
索尔目前的计划就是通过灵魂离体来寻找不知在何处的拜伦。
但灵魂离体也不是完全隐蔽，而且覆盖范围有限，他可能要在多个不同的地方离体，这对他来说也很危险。
潘妮此时突然扑棱着翅膀在索尔眼前晃。
“索尔哥哥，潘妮很会找人的！”
“你要怎么找……”索尔说到一半，自己猜测地问，“你要进入梦境找？”
“是的。”
找一个人的梦，可比找一个人的存在隐蔽多了。
“不过，你现在能做到在巫师塔里随意进入人的梦境了吗？”
“嘿嘿嘿，我需要借用主人的力量。”
“怎么借用？”
“索尔哥哥，虽然上次我被误导，让您进入了精灵的意识世界，但您最后安全出来了，便也因此获得了好处。”潘妮小心地说，“您的精神力更加稳定，抗污染性更强。我便可以化身为你的翅膀，让你亲自进行梦境巡游。我想拜伦如果见到你，一定会主动出来的。”
索尔立刻就心动了，只是他还从来没有进入过他人的梦境。
这听起来太过虚幻。
“即使我比较抗污染，梦境巡游也很危险吧？”
梦魇蝶扑闪扑闪翅膀，“梦境中的确可能遇到我们无法解释，无法抵抗的存在，但潘妮最会逃跑了，一定能带索尔哥哥跑开的。”
接着，潘妮又给索尔讲解了一遍梦境巡游的原理。
此时，索尔已经快步走到东塔一层的青铜大门前，他看着眼前高大诡异的青铜门，缓慢推开了左边那一扇。
“好，今晚我们就去试试。”
他下定了决心，只不过还要等个好时机。
等到晚上，等到入睡的人最多，等到梦境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他们能寻找的范围也最广。
一人一蝶走进第二库房，索尔先检查了一下海登的状态，确定这个家伙灵体仍然稳定，随后立刻将拜伦给自己的灰质笔记拿出来。
索尔虽然也得到了灰质，但因为精力有限，一直没有深入研究，后来拿到拜伦的灰质笔记，却因为即将进入精灵山谷，所以连配制都没有试过。
现在既然拜伦学长留下了一个“灰”字，索尔目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灰质。
在找到，或者发现拜伦学长的灵体之前，他也要做好准备。
最起码了解罗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对拜伦出手。
索尔手边材料很齐全，他很快就按照笔记的指导，将灰质药剂配制出来。
“看表现已经配置成功了。而且性质也没有大问题，的确如笔记里所说的，可以提升灵体强度。”索尔将配制好的药剂保存起来，“但同时，拜伦学长其实也没有研究清楚灰质的构成。”
索尔的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潘妮飞到溶液瓶上面，有些无聊，它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目前唯一能让它激动的只有隐晶质，但索尔严格控制用量。潘妮现在只希望能多为索尔做些事，好换取更多的隐晶质。
看见索尔又开始在那里计算，潘妮无所事事地开始绕着他飞翔。
当它第三次来到索尔身后时，“唰！”
突然一道黑影从索尔脖子后面伸出来，径直向银色的蝴蝶冲去。
潘妮这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当它注意到那个黑影时，就只看见一口张成平面，还有着锯齿状牙齿的大嘴。
“又是你！”
潘妮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封闭在黑色的大嘴里。
索尔回头，有些惊喜地说：“小藻，你醒了？”
小藻有些无辜地转过来，嘴巴还鼓得老大。
索尔一怔，立刻看向潘妮原来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了银色蝴蝶的身影。
梦魇蝶并未如以前一样，从小藻的头顶穿透出来。
索尔立刻站起来，“小藻，嘴里有东西就吐出来！”
小藻“噗”地一喷，一个沾满了口水的银色蝴蝶被喷到了地上。
索尔研究灰质时满心的紧张都被眼前的场景给破坏了。
在潘妮哇哇大哭的声音中，他又惊又喜地说：“小藻，你竟然能碰到梦魇蝶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寻人和隐患
刚苏醒过来的小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去戏耍看得见摸不着的小蝴蝶，谁知这一次竟然就能咬住对方了。
看着倒在地上，翅膀一抽一抽的梦魇蝶，它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索尔。
索尔摸摸小藻的脑袋，“没事，潘妮它……可能只是有些想不开。”
在小藻吞噬隐晶质而沉睡后，索尔就想到它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能触碰到梦魇蝶，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索尔在接受了半精灵的馈赠后，也有了触摸梦魇蝶的能力。只是除此之外，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用处。
“好了，我代小藻向你道歉。”索尔将潘妮从地上捧起来，发现她身上虽然湿漉漉的，但并没有那种口水的黏腻感，反而像是冬天窗户上凝结的小水珠。
“为了补偿你，给你半颗隐晶质好了。”
潘妮一听，立刻从索尔手里飞起来，尖声叫道：“一颗。”
索尔微笑。
“好，半颗，成交！”潘妮瞬间改口。
不过为了今晚的梦境巡游，索尔没有让潘妮立刻吸收那半颗隐晶质，以免它吃多了，像小藻那样沉睡。
入夜，索尔回到拜伦隔壁的宿舍，进入沉睡。
睡眠，对很多巫师学徒来说都是浪费时间的动作，只有在积攒很长时间的疲惫后，学徒们才会小睡一次，来平衡自身的状态。
虽然睡眠和冥想对精神体恢复的程度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冥想的效率还更高一些，但从沉眠中醒来，总是会给人一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因此，每个学徒还是会隔一段时间选择进入一次睡眠。再加上巫师塔下层的那些管家和仆从，索尔并不担心巫师塔内梦境的力量太过稀缺。
当索尔再次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他几乎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因为他依旧躺在陌生的宿舍里，周围的事物也和原来一样。
但是当他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背后多了一双银色的蝴蝶翅膀。
这翅膀看着像是银色的金属经过加工雕琢而成，但索尔伸手去摸，却又在上面摸到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感应着脑海中的信息，索尔控制着身后的翅膀缓缓地扇动起来，当他感觉已经能自如控制后，立刻高频率地扇动起翅膀来。
他并没有感觉自己动了，但身边的场景却在快速后退。
就像是坐在高速动车上，观察着车窗外的栏杆和大树迅速地后退。
翅膀突然停下，他落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到处都是霞光，起伏不定，相互晕染。除了霞光，就只能看见几个小孩子趴在光晕中睡觉。
这些有人体形态的小孩子很可能是梦境主人的意识，而且看起来是无害的。
索尔这次缓缓扇动翅膀，他的身体开始移动，慢慢靠近了霞光中的婴孩。
等他靠近这群婴孩，却发现这些婴孩一个个……都没有脸。
他们的身体都是正常的，只有脸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擦除了一样。
也许是索尔震惊之下产生了意识波动，也许是他靠得太近，其中一个婴孩动了一下，随后没有五官的头转向索尔。
“不是拜伦学长。”索尔立刻从对方的精神波动中做出了判断，然后在那些婴孩全部转过头来之前，迅速扇动翅膀。
快速扇动翅膀，是在不同人，不同意识的梦境间跳跃。
缓慢扇动翅膀，是在同一个梦境中移动。
梦魇蝶的传说虽然玄乎，但他们也不是没有限制的，不然就不会被二阶巫师给追得屁滚尿流的。
他们害人，或者伤人，主要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一点点改变人的记忆。
主要依靠的，也就是梦境巡游。
当身边的场景画面再次停下，索尔看见了两张对立的巨大脸孔。
这两张脸顶天立地，索尔飞了一会儿，也只从嘴巴飞到了鼻孔。
“这么大的脸，连长什么样子都难以分辨。”
索尔正想着要怎么影响对方时，其中一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发现了索尔的存在，眼珠子使劲儿地向下挑着。
随后他突然张开嘴巴，一股强烈的气流直接将索尔垂到了对面脸的鼻梁上。
而对面的脸孔也因此苏醒。
“这个也不是。”索尔确认了对方不是拜伦后，就立刻扇动翅膀。
那两张面对面的巨大脸庞立刻就向远方退去。
接下来索尔又转换了几十个梦境。
他甚至怀疑其中一个是某个怨灵的梦境。
今晚，索尔并没有遇到太过危险的存在，但同时，也没有找到拜伦学长的意识。
尽管有潘妮的辅助，但在探索了几十个梦境后，索尔还是因为意识体的疲劳，被梦境踢了出来。
这回他很快就进入了没有任何梦境的深度睡眠。
接下来一连三天，索尔都是白天研究灰质药剂，晚上前半夜找人，后半夜睡觉。
只可惜梦境之间的距离往往和它的创造者之间的距离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哪怕索尔是在拜伦的隔壁睡觉，也依旧没有找到学长灵体的踪迹。
时间隔得越久，他也越来越着急。
第四天早上，索尔宿舍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还在睡觉的索尔立刻睁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连忙过去开门，欣喜地看见可丽正站在门外。
“你终于来了。”索尔松了口气，连忙让可丽进来。
可丽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半月形的黑眼圈，进来后就在客厅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
“可累死我了，我这两天连着做了十份优质黏合剂。还是当着塔主的面做的。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尽管在第一次见到戈尔萨的时候，可丽也吓得腿软，但在三天的接触后，可丽见到戈尔萨就已经自然了许多。
这次腿软真的就是累的，不是吓的。
索尔原本就想问她黏合剂的事项，在她宿舍留纸条也是为了这件事，于是连忙殷勤地端水递食物。
“能给我一份优质黏合剂的配方公式吗？”
可丽正“咕嘟咕嘟”地喝着水，闻言放下水杯，看着索尔。
她只是略作犹豫，“可以，反正导师也没说过这件事需要对你保密。”
说完，她也不喝水了，直接拿过索尔桌上的纸笔开始抄录。
已经制作了十份优质黏合剂的她，此时对公式可谓是倒背如流。
索尔就看着对方一点点将整个配制过程写了出来，心里还在思索着这些材料放在一起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危害。
只是这个配方更多的是基于其他元素属性的公式，很多都在索尔的知识盲区。
于是等可丽写完，索尔将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都问了一遍。
可丽现在虽然还没有晋升三级学徒，但她的知识非常渊博，对黏合剂、各种毒素更是熟悉。
她当即就给索尔作了解释。
“可丽，你觉得这个药剂中有没有什么隐患？”
“隐患？”
“比如，这份药剂再加上某种属性的材料，就会变成剧毒之物之类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高调
可丽没有思索太久，就回答了索尔的问题。
“如果你管这个叫隐患的话，那肯定是有的。”可丽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还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共列举了七种巫术材料。
“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这么多？”索尔原本只是想通过蓝水魄配合的黏合剂入手，来反推灰质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毕竟戈尔萨导师已经告诉他，灰质是蓝水魄主要组成成分。
拜伦学长可能因灰质被害，索尔很难不往复活实验上联想。
之前他就听说复活实验的一个备选方案突然有了突破性进展，很多导师都在为此忙碌。
索尔虽然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深入研究。那个方案很可能是基于他完全不熟悉的知识领域，重新学习还不如继续改进自己的实验。
但现在，拜伦学长突然被害，他就不得不考虑这个复活方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面对索尔的疑虑，可丽耸了耸肩膀，“我这还只是基于我对这个公式的理解举的例子呢。真正能让药剂属性完全变换的巫术材料还有很多。”
她看着索尔皱眉，又拿起杯子贴在唇边，只是水刚倾斜，却没有喝。
“毒属性领域的知识都是这样的。可能只是加入了某种材料，就让整份药剂的毒性大增。它的内部构成和外界影响因素众多，真想害人，怎么都可以。”
可丽的声音撞在杯里的水面上，泛起一阵阵波纹，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但索尔听了这个解释，反而放松下来。
他暗暗想着：“是的，毒属性药剂其实很容易出问题，但也因此，塔主不可能不重视这一部分的实验。而且以他的能力，肯定可以亲自配制这份药剂，而古多和可丽，只要出一份能通过测试的药剂配方即可。”
这样一来，关注的重点就又回到蓝水魄上面。想要知道拜伦学长为什么被针对，他还是必须搞清楚蓝水魄里的秘密。
或者说灰质里的秘密。
戈尔萨曾经说过，蓝水魄是卡兹导师发现的，再由朗姆导师研究加入新的材料，最后变成了蓝水魄。这样一来两人都有可能知道灰质的隐秘。
朗姆导师内心似乎是恨着塔主的，更有嫌疑。
但卡兹导师……索尔不确定他的态度是不是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无条件地支持戈尔萨。
因为就连索尔自己也不是没有保留。
他在精灵山谷里得到放逐之瞳的事情就完全没有告诉戈尔萨，甚至连孔莎对戈尔萨强烈的恨意也是一笔带过。
他会努力地参与复活实验，通过降低容器排斥性的方式，帮戈尔萨完成一个长期的复活方案。
但如果对方最后还是要对他出手，那索尔也只有给自己留退路。
所以，当他知道还有其他复活方案有可能实现戈尔萨的要求时，他还挺高兴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复活方案，目的恐怕并不纯粹。
如果他们是想借此对付戈尔萨，索尔是冷眼旁观，还是选择帮助戈尔萨反击呢？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可丽见索尔一直不说话，在那里思考什么，又低头看看自己喝到水饱的肚子，终于放下杯子。
“啊，我还想问问你阿尔法项链的解药研究出来了吗？”
可丽翻了个白眼，“才过去几天？哪有那么快？不过优质黏合剂的改良，就是我通过减弱版阿尔法催化出来的。也算是无意间得到的好结果吧。”
她斜眼瞧着索尔，“还有其他事吗？”
索尔愣了愣，随即笑了，“放心，生日礼物在准备了。”
等可丽还算满意地离开，索尔立刻前往第二库房，利用传讯笔告知塔主戈尔萨，他的复活实验已经可以进行初步验证性实验了。
戈尔萨虽然刚刚放走可丽和古多，仍然第一时间回应了索尔。
“带着需要的物品，来20层。”
得到戈尔萨的指示，索尔让小藻帮他扛着一具尸体，自己则带上库房里的药剂原材料还有笔记，顺着东塔的坡道前往20层。
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正是东塔走廊里人最多的时候。
索尔只身在前，身后看起来无比诡异的黑色触手托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这画面让很多低级学徒吓得不敢多看。
无论是索尔还是小藻，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都极强。
就连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身上的气息也很诡异。
还有两个三级学徒刚好经过，一开始他们并不像低级学徒那样惊慌，但当他们看清尸体的容貌时，却脸色大变，直接愣在原地，直到索尔离开，都久久不能回神。
等好不容易想起来回头再看一眼，望着索尔的目光已充满忌惮。
其实索尔也可以举着红烛让尸体自己跟着他移动的。
但他又怕因为红烛，把库房里的所有尸体都给带出来。
这大白天的，可就真的要引起骚乱了。
围观的目光在索尔进入19层时被迫终止，但随后便响起了巨大的议论声。
但是很快，来到20层的索尔就进入了这一层的青铜大门内。
巨大的圆形实验室内，戈尔萨正坐在一个完全敞开的石棺边缘。
在他的对面，有一个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书页朝下，凌乱地堆叠着。
就像有谁原本捧着书站在这里，然后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被戈尔萨突兀地传送走了。
索尔走过去自然地把笔记本捡起来，递给戈尔萨。
“扔了吧，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戈尔萨并不打算接过来。
索尔便将其放在房间中间的圆桌上。在放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地挂了一下笔记的封面，将其挑起一点。
他看见上面写着：电击涤荡污染的可行性讨论。
字体很规整秀气，索尔一下就想起了莫妮卡导师。
莫妮卡导师也是个美人，可以说是在黑暗的巫师塔里第一个惊艳到索尔的人。
同时也是第一个对索尔释放善意的导师。当初她似乎一下就看出来索尔主修的元素有些问题，暗中以教导的方式提醒了他。
只是平常，莫妮卡在导师中的存在感很低。她的学生很少，专注的领域也很窄。目前除了三级学徒杰罗，索尔还不清楚还收谁在她的名下。
也许这就是点对点，强硬提拔出来的巫师所存在的劣势。
仔细想来，莫妮卡导师和索尔现在，其实都算是戈尔萨的学生。
但论受重视程度，莫妮卡还真比不过索尔。
现在戈尔萨居然连对方提交的“作业”都想扔掉！
受到这样待遇的莫妮卡，会不会也对戈尔萨有所怨言呢？
索尔转过来，有些无语地看着戈尔萨，心想：“您老人家还真是仗着实力高超，到处树敌呢！”

第三百九十七章 掺和
不管索尔心中怎么吐槽，戈尔萨一直是我行我素。
他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身旁的石棺，并不关心索尔到底是怎么处理那本落在地上的笔记的。
等到索尔重新走回来，他才半抬起眼睛，“今天很精神，看来是实验有了不错的进展。”
索尔直接把身后的比尔拉过来——虽然比尔只是二级学徒，但因为他有个三级顶尖的哥哥比利，在巫师塔内还是很有名的。
“我直接为您展示吧。”索尔也不废话，直接用比尔的尸体为戈尔萨导师做了示范。
索尔的实验针对的是容器对于灵体的特殊排斥力。虽然他还没有弄明白这个排斥力的来源，但这不妨碍他根据自身和日记内四个意识体的反应，来延缓排斥反应的出现。
不过索尔现在也不能当着戈尔萨的面直接让自己的意识体进入容器。毕竟要把意识体带出来，还需要先进入意识平台。
这是索尔的杀手锏，不能轻易暴露在外。
尽管没有意识体直接进入容器，反馈使用感受，作为已经进行了几十年复活实验、研究了不知多少灵体和容器的塔主来说，只要看懂索尔的实验过程，就能明白个大概。
索尔自然也不会让戈尔萨硬猜，双手奉上了自己的研究笔记。
戈尔萨看过索尔的最新的笔记，再用他特殊的方式查看了比尔的尸体，之后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索尔自己都开始神游物外，心里想着今晚要不要开始换个地方进行梦境巡游的时候，戈尔萨终于开口了。
“我以为你会从灵体入手。”
他的声音有些纠结，显然是看出了索尔方案的可行性，但同时又眼馋索尔特殊的灵体属性。
索尔自然明白，当初戈尔萨看中自己就是看中自己进入他人的身体后，完全融合，不会被排斥，不会被污染。
这大概是所有怨灵和恶灵求之不得的特性。
他此时直接坦诚道：“我曾经尝试了解自己的特殊性。但您可能也明白，一个人最难了解的就是自己。”
戈尔萨点点头，“自我认知和探索虚空一样复杂难辨。”
索尔继续说：“我也曾尝试研究自身的特殊性来自哪里，但很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事实上，我连自己怎么进入这具身体都不记得了。而来到这里之前，我也并不是一名巫师。”
戈尔萨点点头，“最后一句我是信的，毕竟无知是掩盖不住的。”
索尔：“……”
这么说前面几句话，塔主还是持保留态度的，之所以不去深究，大概也是不想强硬地破坏索尔这个唯一的样本吧？
正因为如此，索尔更要加重自己的特殊性砝码。在他在戈尔萨面前还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前，先让对方舍不得下手。
“我也尝试过利用各种方式追查自己的历史，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我想，可能是我的知识层级还不够。”
听到这里，戈尔萨突然开口：“或者……让我来看一看？”
索尔一怔。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想了很多。
有自己被戈尔萨看穿大脑，所有秘密不保的结局。
也有因为对方的强硬，最终变成白痴的一幕。
但最令索尔内心隐隐激动的，还是当戈尔萨试图探寻自己的历史后，遭遇了梦魇蝶当初的危险，然后……然后……被日记收服，直接变成自己的仆人！
那画面想想就令人激动啊！！！
索尔直接摊开手，全身上下有些许的颤抖，“如果您想的话……只是要小心，会有未知的反噬。”
谁知戈尔萨几乎立刻就弯起眼睛，“那还是算了。”
随后他便再次低头，查看起索尔的笔记。
索尔就这么被晾在那里。
他全身一阵虚脱，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但戈尔萨已经将话题转移。
“可以看出你这次实验把握很大，看上去不是刚刚研究出来的。今天这么高兴地过来，不完全是向我展示你的成果吧？”
话题回到正轨，索尔也不再胡思乱想，他直接承认，“是的，导师，我想了解您跟我说的复活实验新方案，如果您看合适的话，我也想参与这次实验。”
索尔说完，伸手拍拍身侧的比尔，“而且我认为我的方案，不比蓝水魄的差，而且我的方案还有一点好处。”
“什么？”
“我的方案里的材料，基本都是巫师塔记录在案的东西，没有像蓝水魄这样，从其他地方得来，还没有完全解析透彻的材料。这样的材料虽然新奇，但未必不会在最终实验过程中出现意外。”
戈尔萨再次沉默。
他银色的眼睛在索尔脸上，手里的笔记上，还有面前的石棺上转了转。
最后，他的眼神又落回索尔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启最终实验了？”
“猜的，但主要原因还是您突然清理的陆地行舟的人。那位叫王尔德的，是陆地行舟的船长吧？”
“你那个时候就想到了吗？”
“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导师您可能想做什么大事了。”
戈尔萨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情况发展比我预料的要快一些。”
他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些事，“你想加入就加入吧。反正除了蓝水魄，再危险的东西我也试过。如果你的实验方案更好，也可以采用你的方法，或者考虑并行。”
目的达成，索尔笑得越发乖巧，“谢谢导师，那我可以把蓝水魄实验方案的笔记带回去看吗？”
戈尔萨无所谓地挥挥手，一摞半人高的书册出现在索尔脚边。
索尔连忙将其收进自己的压缩行囊中。
“拜东学院的东西？”戈尔萨看着索尔腰间挂着的压缩行囊问道。
“是的，我在空艇上买的，不过可能没有导师您的储物方式便捷。”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这些小东西，只可惜在上层知识领域的钻研不多。呵，巫师的东西并不适合普及，它也有可能引来灾难。”
戈尔萨导师这是意有所指？
索尔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他也曾想过也许有一天，会有厉害的巫师建造出一个魔法的现代世界。
但听戈尔萨导师的意思，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巫术，还是比科学要不讲理许多。

第三百九十八章 预警的新解读
索尔在得到戈尔萨的同意，可以参与蓝水魄的复活方案研究后，就被塔主大人直接赶出了20层。
而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实验的其他参与对象。
索尔一直在小心，会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件事，然后埋伏他。
但索尔发现，敌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而第一个来找索尔的，竟然还是他的老对儿可丽。
而且又是一大早来敲他门，扰人清——哦，没有梦。
索尔又找了一晚上，他都快要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难道真的是被敌人清理得太干净了？”索尔又摇了摇头，“不会，想要击碎灵魂体，不过是为了防止死人说话。”
索尔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道具能像日记一样，吸收所有的灵魂碎片，并把其中的恶念剔除得干干净净的。
而且就算巫师学徒死了，形成怨灵、恶灵的概率也很低，基本就是化为普通的灵魂，无意识地徘徊，然后一点点粉碎，再经过漫长的时间，消散成世界的能量之一。
可丽看着又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索尔，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昨天古多导师说你也要加入蓝水魄的实验课题。我一想你昨天问我黏合剂的事情，应该就是为了加入。哈，所以我一早就过来堵你了。”
“堵我做什么？”索尔昨天向戈尔萨展示自己的实验成果，还有了解蓝水魄的复活实验，都不过是为了了解灰质里可能存在的隐患问题。
他并没有真的要跟着许多人在一起实验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的研究方向，与其他人不一致，甚至完全背离。
“其实我还是打算……”
“来吧，来吧，请你吃大餐！”可丽难得地兴奋，“大不了你偶尔过来也行，不然怎么好了解实验进度呢？”
即使此刻，索尔是满心的思虑，也被可丽逗笑了，“请我吃大餐？吃什么，难不成还吃你制作的……”
听索尔突然停下话头，可丽立刻接上，“你也知道古多导师主修毒属性元素。但其实我们制造的药剂和材料也不完全是有毒的。很多材料都是好东西。只是在经过加工、配比后才会产生毒素……”
但是可丽却并不知道，索尔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可丽之后的话上了。
他在想，可丽说的吃大餐，算不算品尝美味？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但他莫名其妙就是想到了当初日记给他发出的远期预警。
【疯狂对你发出了召唤，
你选择无视；
混乱邀请你舞蹈，
你摇头婉拒；
痛苦端上美味，
你放下餐巾；
怨恨褪去衣衫，
你闭上眼睛……】
“难道当初日记的远期预警不只针对孔莎对我的邀请？”
“邀请，邀请……召唤？”
索尔已经将“疯狂对你发出了召唤”对应到孔莎身上，如今又将“痛苦端上美味”与可丽今日的邀请联系到一起。
他突然就觉得这次的预警可能会针对四次选择。
“会是按时间顺序来的吗？如果是，那混乱邀请你舞蹈这句话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索尔思考着能和混乱与舞蹈对应的事情。
如果他当时的选择有误，日记应该会提醒他。但是日记没有出来，所以他当时的选择其实就已经符合了日记的预警？
“如果生硬地举例的话，之前潘妮让我去观察精灵的世界，勉强算是舞蹈。而潘妮当时被精灵的意识影响，可以认为她当时就是混乱的。”
索尔的视线落在可丽身上，后者还在认真又严肃地讲着他们实验室的优缺点。
“但可丽为什么会对应痛苦呢？难道是因为她也加入了复活实验？”
索尔想着想着，心渐渐沉下去，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放松。
“好！”他突然开口打断有些话痨的可丽。
“唉？”可丽突然被打断，思路一断，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我就先去你们的实验室看看吧。不过事先说明，我对毒属性的巫术几乎没有半点儿研究。”
“那没关系，其实我们现在研究的知识领域，很多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可丽大手一挥，将此事说定，“那你今天就来吧，下午两点，东塔古多导师的实验室。你知道地方吧？”
索尔也给古多导师送过几次实验材料，自然清楚他的实验室在哪里。
跟索尔约定好后，可丽转头就跑。
她泛着金属光泽的发丝落在肩膀上，又轻快地弹起来，如此愉悦。
索尔脸上的笑容却在可丽进入坡道后一瞬间消失。
他回到宿舍。
“参加复活实验的人都可能会遭遇危险，但这群人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塔主。所以这次的复活实验里处处是陷阱。塔主不可能不懂，也许他是太过自信……或者有什么我不清楚的底牌？”
索尔很清楚戈尔萨的强大，他是可以让其他二阶巫师都十分忌惮的存在。
但是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呢？
索尔知道，自己可以适当利用戈尔萨这面大旗，但却不能完全依靠他。
“不管罗凯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的举动已经完全触及了我的利益。”
第一次，是突然出现在黑堡的攻击。那群人想给索尔下暗示，以达到在某个时刻让他做出“摔碎它”的动作。
第二次是拜伦学长出了意外。索尔几夜的巡游都没有将人找回来。
第三次则是日记中有关可丽的预警。
同时，这个隐藏在蓝水魄、隐藏在复活实验下的阴影，绝对不会因索尔乖乖按照暗示动作就放过他。
更可能的，他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也是这群人将来反抗塔主收获的利益。
是要被瓜分的战利品。
“罗凯和杰罗已经可以确定是敌人了。但就算罗凯加上整个互助会也没有资格算计戈尔萨。他背后一定有人支持。”
“安泽肯定跑不了，生活在黑暗中的朗姆可能性也很大。但现在同样参与实验的古多和卡兹导师的态度就不好猜测了。”
“明天正好借着参与古多导师实验的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他和他的实验员们。”
索尔精神紧绷，就像上了弦的弓箭。
但他并不害怕。
尽管要准备和一群导师和高级学徒作战，但索尔背后可是有着戈尔萨这个大杀器。
这群敌人准备得再充分，也只敢在暗地里蝇营狗苟。
但索尔却有把握让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重整行囊，再次出面，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先从终止蓝水魄实验开始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放射性毒素
古多导师的实验室很大，同时他名下的学徒也不少。
当索尔进来时，就发现这里十分热闹。似乎有点儿实力的学徒都被古多叫过来了。
这是很难在卡兹导师实验室看到的场景。
就算卡兹导师把索尔学徒都叫到实验室，大家也只是各做各的，彼此之间能有一两次交流就算关系不错了。
不像古多导师这里，就像是……刚考完试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对答案。
索尔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他站在门口，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运转精神力，去偷听那些学徒的谈话。
这些人跟着古多导师，无论原来主修的是什么元素，现在研究的项目里似乎都多少带了些毒素。
就比如可丽，研究金属性研究得好好的，非要去研究金属的毒性，最后在索尔的提示下，还真搞出个放射性来。
可丽也在这群人中，就在房间的最里面，兴致勃勃地调配着药剂。
“还真越研究越上瘾了。”索尔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观察中，索尔还发现可丽隐隐有大姐头的架势。
虽然她只是二级学徒，还没有晋升三级，但很多人都老老实实地听她指挥调度。
巫师都看重实力，而知识也是实力的一种。
而和可丽几乎有着同等地位的人，却是一个索尔不太熟悉的三级学徒。
这有些奇怪，因为索尔还在房间的角落里看见了独立阴沉地坐着的比利。
巫师塔中，厉害的三级巫师学徒也有很多，比利不一定是第一名，但根据索尔的观察，他最少也有前三。
但为什么此时他仿佛被放逐一样，独自坐在房间阴暗的角落？
这时忙碌的可丽抬头，终于发现了门口的索尔。
其实也有其他人早在她之前就发现了索尔的身影，但他们都没敢上前，只默默地关注着索尔。
“你来多久了？怎么只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看可丽大人忙着，自然不敢随意打扰。”
可丽翻了个白眼，她知道索尔是在开玩笑，便没有问询他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的原因。
“进来吧。正好我们要开始配制黏合剂送去给导师用了，你可以先过来围观。”
可丽直接把索尔拉进来，完全不理会那些看见索尔的人是什么表情。两人在一个摆满了材料的实验台上站定。
“我已经和古多导师说了，他的意思是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只要别故意浪费药剂就行。我告诉他不会的，不然我会揍你的。”
可丽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熟练地拿着一个个试管、烧杯、坩埚等就开始在索尔面前配制药剂。
“我现在做的就是优化黏合剂……唉，导师也不起个名字，就这么放在这里，万一以后还有再次优化的方案怎么办？难道叫再度优化黏合剂？”
可丽明显是高兴的，她此时话多了很多。以至于实验室周围几个巫师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包括角落的比利。
“那就叫更优黏合剂。”索尔也配合着可丽。
“第三次优化怎么办？”
“极优黏合剂。”
“第四次？”
“最优黏合剂。”
两人一边开玩笑，一边就把黏合剂的初步加工工作做好了。
最后可丽举着一杯咕嘟咕嘟冒泡的、看起来的确黏黏糊糊像胶水一样的流体说道：“其实我刚刚拿的那个是半成品。从最初的原材料到半成品需要很长时间发酵，那些步骤你就看笔记就行了。相信你都能看懂。”
她小心地举着烧杯带着索尔往房间尽头走去，一路上左右的人都会小心地避开可丽。
或者说避开她手里的烧杯。
“我看你加工半成品的材料中，似乎也有很多有毒物质？”索尔悠闲地跟在可丽后背，就差背手踱步了。
“当然，说是黏合剂，其实……你也知道，是强行让灵肉融合的东西，霸道得很，自然有不少有毒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你没见过，刚刚的实验台上挂着一册清单，你可以看看。”
可丽做实验的材料，索尔大部分都没有见过。虽然他除了《基础万物认知外》也读过不少类似材料学的书，但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再加工的半成品。数量多到连这里的学徒也要做个清单备注，以免不小心就把什么是什么给搞混了。
实验室的尽头有两个巨大的球形玻璃罩。两个玻璃罩悬浮在一个像桌子一样大的金属操纵盘上。
操纵盘上面绘制了相当复杂的巫术法阵。索尔简单看了一眼，除了漂浮，他还解读出除了封禁、开放甚至还有爆炸等功效的符文。
“这是一个巫术型保险箱啊。”他在心里感叹着。
操纵盘上面的两个球形玻璃罩一个直径有一米，一个不过足球大小。里面都装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不规则铜色金属。
外面的球形玻璃罩上也刻着复杂的巫术法阵，而且因为是在球体上铭刻，法阵的符文和阵图都有明显的变形，如果是不擅长巫术法阵的人过来看，恐怕还认不出上面的内容。
索尔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心得的，而且他一下认出这个法阵就是可丽给自己的那个阿尔法项链的放大版。
果不其然，可丽先指着小的那个。
“阿尔法。”
然后她将食指移向大的玻璃罩。
“减弱型阿尔法。”她耸了耸肩，手臂却端着烧杯没动，“好吧，我也不会起名字，不然你给它起个名字？”
“其实我也不会起名字，而且减弱型阿尔法很好理解。”
可丽看过来。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那就叫贝塔吧。”看着可丽眼珠子在那边滴溜溜直转，索尔连忙举起双手，“不能再起了，后面的背不住了，再起就只有舒克、汤姆和杰瑞了。”
“好——吧——”可丽拖长音，放弃了让索尔给所有她制造的毒素药剂起名字的想法。
随后她转过身，依旧稳稳当当地端着手里冒泡越来越厉害的烧杯，背对着众人喊了一声，“开盖了！”
索尔顿时有种“树倒了”的即视感。
随即他注意到身边的一些巫师学徒纷纷向后退了两步。
正在处理精细加工工作的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索尔顿时后背发麻，忍住没有后退——毕竟可丽就在他前面——而是将精神力集中在他的灵甲术上，随时准备激发。
在索尔的注视下，可丽伸出小指，在减弱型阿尔法的玻璃罩上，沿着巫术法阵的纹路画了一个相当复杂的图案。
玻璃罩一阵令人心惊地颤动，停下后又迅速变红，顶端还冒出汩汩清水，似乎又是在降温。
可丽迅速撤回手指，将另一只手端着的烧杯扣在她小指最后停留的地方。
下一秒那里就出现了一个小洞。
索尔才注意到，这个烧杯口不是平面，扣在玻璃罩上的时候，正好和球体的弧度契合。
烧杯虽然倾斜，但里面的胶状液体却只是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下流。
同时，可丽的小指移到另一个地方，又开始绘制纹路。
当她停下手指，玻璃罩露出的那个小洞就开始迅速闭合。
可丽又等了几秒，确定玻璃罩没有空隙了，才将烧杯拿下来。
随后她举着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的溶液，对着索尔耸了耸肩，“没办法，放射性毒素用起来就是这么麻烦。”

第四百章 麻醉剂和靶向药
“这就是优化黏合剂吗？”索尔接过可丽递过来的烧杯，低头看看，“颜色是接近透明的，有一些刺鼻的气味。”
“是的，这种黏合剂其实掺杂了很多特殊材料，包括刚刚的贝塔都是有毒性的，因此在用黏合剂的时候会对灵体带来很大的痛苦。若是灵体反抗太过剧烈，造成撕扯效应，是可能让灵体和容器都受损的。”
可丽盯着索尔手里的烧杯，眉头蹙起，“但里面大部分的毒性无法去除，或者去除了可能影响粘度。所以我们现在的研究方向那个就是寻找一种方式，降低优化黏合剂给灵体带来的痛苦同时，还不能减低其粘性。”
可丽看着索尔深吸一口气，“如果能完成这一项，我们就可以开启最终测试了。”
最终测试，就是直接让优拉夫人上场了。
如果能成功，那么历经了几十年的复活实验就要宣告完成。
虽然它不够完美，有些偷换概念，但也可以解除巫师塔中大部分人身上的束缚。
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可丽，索尔只说了一句“加油”，就有些不忍地转过头。
表面上看来，实验已经接近尾声，就连索尔准备的“延缓容器排斥”的实验也可能派不上用场。
但索尔知道没那么简单。
如果复活实验真的可以顺利结束，那灰质就不应该成为拜伦学长的催命符。
索尔从这表面平稳顺利的实验中，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海面的平静只是表象，风浪也许就要来了！
因为索尔转身时，正好面对另一个实验台，可丽也走上来。
她以为索尔是在看这里的实验项目，雀跃地说：“这是我的一点想法，将灵体分割开来，单独麻痹意识体。不过我对灵体可没什么研究。”
她拍拍索尔的肩膀，“这就要靠你啦，天才少年！”
“难怪你积极地拉我加入实验，原来早就给我安排好工作内容了！我觉得我被算计了。”索尔“一脸不忿”地点着可丽的鼻子。
可丽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塞进索尔指着她的手心里，并弯曲索尔的食指，让他握紧笔杆。
“拜托了，拜托了，要是你能做出来，我再送你个惊喜！”
“那我可记下了。”索尔收手，转身在实验台前坐下，一边转着笔，一边翻看可丽之前的笔记。
其实可丽试图研究的这个领域，他早有涉猎，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但他的成效，很大一部分是基于死亡巫师日记的。
因此索尔在看到可丽的构想时，一瞬间就想到了代表意识体的黑色书页和通过自己来给每个意识体补充的灵魂能量。
在基础万物认知中也提到过，灵魂其实不是一个单独完整体。它还可以做进一步的分割。
从形态层面，一个人的灵魂可以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
从能量层面，灵魂剥离能量后，还存有一个意识体。而意识体也是可以进一步分割的。它甚至可以剥离出一个念头，一段回忆等等。
但完整意识体无法单独存在，它必须依靠灵魂能量的支撑，来维持意识的运转。
但基础万物认知也就讲到这里了。它只有简单的介绍，不涉及任何操作应用方面的知识。
而读过灵体方面书籍的索尔，目前也没有发现任何单独剥离意识体的方法。
只有死亡巫师日记做到了。
一个灵魂的意识体可以以书页的形式存在，并将纷乱繁杂的念头变成一个个条理清晰的语句。
黑色书页也可以整合多个残缺灵魂，将其中的意识体化为统一。
因为黑色书页也需要定期补充灵魂能量。索尔曾想过它并不是意识体而是一种特殊存在的灵魂。但一个正常的完整灵魂，可没有办法像全身大换血一样，更换全部的灵魂能量。
所以黑色书页还是一种可以吸收能量的意识体的存在方式。
总之，索尔学习的知识越多，对日记的敬畏也就越深，越能感受到日记的可怕。
日记在很多地方，都强大得不讲道理！
就像一些小说中的金手指系统一样，你只能拿来用，但是完全不知道它的代码是谁编的，也不知道它是依据什么规则运行的。
索尔停下在手中旋转不停的笔，抬头看向可丽。
“麻醉剂的成分你来想办法，我试着寻找针对意识体的靶向药。”
“麻醉剂……靶向药……”可丽重复了两遍她没听过的词汇，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没有问题！”她对着索尔比了个手势。
索尔收回目光，中途瞥见远处独自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比利，用传讯术的方式问可丽。
“我记得比利是研究灵魂毒素的，你没有找他商量过吗？”索尔记得比利曾和罗凯、杰罗都有交集。
上一次他被海伍德威胁，那两人都曾主动出来替他解围。
索尔想弄明白，比利在这次复活实验中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可丽单手手肘撑在桌子上，也用传讯术回答索尔，“他不参与的。他快晋升了。自从上次他在灵魂毒素的研究进度上超过导师后，他就不怎么参与导师组织的实验了，一心都在准备晋升。”
比利竟然就要晋升了？索尔本以为除了他之外，三级学徒中最有希望晋升的就是海伍德。
但现在看来，三级学徒和一二级学徒一样，最厉害的人不一定最先晋升。
想起孔莎，索尔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最厉害的人也不一定能晋升。
他放下手中的纸笔，在可丽略有些不解的目光中走向比利。
“上次从磨帆镇出来后，就再没见过，听说你一直没有回来。是上次离开的时候受伤了吗？”索尔脸上挂着寒暄的笑容。
比利没有站起来，抬眼看着索尔，大片的眼白看起来有些渗人。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沉了。
“拿命换的逃离机会，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他又问索尔，“你呢，没见你从城门出来。”
索尔诚恳地说：“小镇有两个门。”
比利总觉得索尔不是像他一样拼着精神体受创，全身被轻度污染才逃出来的。
但他没有证据。
“你出来的时候遇见优拉夫人了吗？”
“……嗯，其实我能出来也多亏优拉夫人帮忙。”
“她怎么会在那里？”索尔那次去磨帆镇，并没有随身携带红眼木偶娃娃，又行事隐蔽。
常理来讲，优拉夫人应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恰巧在那里。”
“只有她一个人吗？”
比利沉默片刻，“这件事优拉夫人没对你说的话，我也不方便说。”
索尔扬扬眉毛，心道：“现在想起来要保密优拉夫人的行踪了？”
表面上，索尔还是点点头，“明白，秘密任务是吧。”
问不出来，也在预料之中。
索尔扫了一眼比利面前的材料，“那不打扰你了，祝你早日晋升。”
索尔转身刚要离开，又听比利在身后说：“索尔，别参与太多事情，没有必要，也很危险。”
这句话，他也是用传讯术说的。

第四百零一章 打听个事情
索尔也搞不清楚比利的态度了。
他似乎几次隐隐地向索尔示好。
在磨帆镇只有两个逃离名额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杀了安吉拉，从她身体里拿出一样灰色石头后就当先离开。
现在看来，安吉拉就是比利给自己准备的培养皿。但在最后动手之前，比利完全没有放弃安吉拉的意思，还在很多地方都付出很大的代价保护她。
可以说，比利最后是不想和索尔冲突，才直接放弃了安吉拉。
今天，比利更是偷偷地告诫索尔，不要参与太多事情，以免遭遇危险。
“难道比利和罗凯他们不是一路人？”到了晚上，索尔独自躺在第二库房里的单人床上，思索着比利话语中的用意，“但这也可能是故意在向我示好，来获取我的信任？”
索尔内心对比利充满了警惕，无论比利如何示好，他都不可能真的信任对方。
“索尔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潘妮震动着银色的翅膀落在索尔的额头。
他们今天要在第二库房开始梦境巡游。
前几天索尔一直是在拜伦学长的隔壁宿舍巡游，希望能因为靠近他出事的地方而找到拜伦学长……或者是他的灵体。
但几天下来，他完全没有发现和拜伦学长精神力波动一致的灵体。而且他每次进入的梦境几乎没有重复的。
这让索尔意识到梦境可能不像他原本认为的那样，会因为现实的距离而产生影响。
于是，今天他决定换个地方开始做梦，如果还不行，就去一些更特别的地方。
去一些灵体气息更浓的地方。
毫无线索地找人就是这样，你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寻找方向是否正确。
但现在这也是索尔唯一能做的。
就算他求助塔主，对方恐怕也无能为力。
就算戈尔萨真的能通过巫师塔内的雾状人观测全塔的动向，恐怕也无法通过它们来检测灵体。
而且他目前身体状态似乎很不对劲，根本不会为了一个从不上心的学徒去耗费精神力。
一个不好，还会暴露拜伦可能还活着的事情。
当然，索尔心底还隐隐有一种担心，杀死拜伦的人，其实也有可能是戈尔萨。
因为戈尔萨在提起蓝水魄和灰质时，显得很是了解其成因和结构。
“开始吧。”
把心中的不安先丢到一边，索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他依旧躺在第二库房的单人床上。
但是当索尔坐起身，背后已经多了一对银色的、拥有金属光泽的翅膀。
索尔站起身，翅膀“呼”地一下快速扇动。
眼前的场景立刻被拉长并向索尔身后流逝，就像一团被无限拉长的彩泥。
眨眼间，索尔已经来到一个漆黑的空间。
“这里好安静。”
梦境大部分都是没有声音的，但当索尔来到这个漆黑的梦里时，依旧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寂静。
这里很黑，没有任何光源。
索尔伸出手，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体。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在发光，而是在他的梦里，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及形态。
但除了他自己的身体，索尔在这里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索尔依旧能感受到这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梦。
他的精神力散发出去，能感受到许多像石头一样的精神碎片的存在。
“太碎了。一个人，哪怕一个怨灵，都不应该有这样破碎的意识。”
梦境能反映很多东西，它虚幻又真实。
但这次的第一个梦境却很不对劲。
“难道我进入了一个恶灵的梦境？虽然戈尔萨说巫师塔内不会有恶灵，但世事无绝对，也许就有漏网之鱼呢？”
尽管不确定这是什么存在的梦境，但索尔知道这不是拜伦学长的梦境。
他警惕地看了一圈黑暗的四周，决定扇动翅膀离开这个陌生未知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形成动作指令前，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不！
是一堆嘈杂的声音在索尔的耳边响起，细碎又繁乱，顿时就让索尔感觉大脑变得昏昏沉沉。
“又有人进来了。”
“最近怎么总有人进来？”
“作为惩罚我们吃掉他吧！”
“嘻嘻嘻嘻嘻……”
“一群傻子，你们不可能吃掉他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是在做梦啊！”
“哦，原来我们是在做梦啊，嘻嘻嘻嘻……”
“那我们也可以做梦吃东西啊！”
“谁把灯开一下？”
“笨蛋你又没有眼睛，开灯有什么用？”
“让我舔一舔，到底是什么美味的灵魂～”
索尔忍着头晕，瞪着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原本应该在危险来临前立刻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说话的内容让他觉得很熟悉。
他并没有听过这些对话，只是有种感觉，似乎……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情。
随后，索尔察觉到有一个小巧的灵魂碎片在向他靠近，而他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反而是觉得靠近自己的家伙应该很弱。
就是很没道理地单凭感觉判断。
紧接着，索尔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舔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没有留下口水，有的只是粗粒舌苔带来的滞涩感。
还没等索尔作出其他反应，那个舔了他一口的家伙突然尖叫起来。
“啊——啊——啊——大魔王又来啦！！！！！”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四周就响起了更加嘈杂刺耳的尖叫。
“啊！！！！救命啊！大嘴怪来啦！”
“啊！！！我不要被吃掉啊！我不要被章鱼怪吃掉啊！”
“呜呜呜，今天是个噩梦！我要醒过来！赶快！立刻！马上！”
伴随这些刺耳声音的，是周围逐渐远离的灵魂碎片们。
只有刚刚舔了索尔一口的那个灵魂碎片还在原地瑟瑟发抖。
从它那颤颤巍巍的精神力波动上就能感受到它有多害怕！
索尔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突然知道自己进入的是哪个家伙的梦境了。
或者说哪些家伙的。
这些聒噪又吵人的家伙，很可能就是曾经把灵魂离体的他拉入蜡烛管道，准备分而食之的嘴巴型怨灵。
被那些嘴巴咬得痛不欲生的索尔索性改变自己的灵体形态，化身大章鱼，追着那些咬他的嘴巴们，一个一个往身体里吞！
最后，大概是嘴巴们实在是怕了他，竟然把他从卡兹导师实验室的垃圾桶里推了出去。
“有没有搞错，当初明明是你们先攻击我的！还叫我大魔王？章鱼怪？”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索尔将手伸到那个怕得想不起来跑的怨灵碎片，一把捏住对方。
他立刻感觉自己捏到了一个又软又肉的东西。
想到这可能是一张嘴，他又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大概是嘴角的位置，然后像甩体温计一样抖了抖。
“呜呜呜，不要吃我……呕……晕了晕了晕了……”
索尔感到意外又好笑。
在真实世界混乱无序的怨灵碎片，在梦中竟然一个个又能思考又单蠢。
他收回手，将那张嘴巴凑近自己。
“打听个事情，不知道就吃了你，谢谢。”

第四百零二章 心动了
在第二库房入睡，竟然能进入怨灵碎片的梦境，这是索尔完全没想到的。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想到怨灵碎片竟然也能做梦。
难道是碎片多了之后，成功凑了个整？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索尔突然想到，如果怨灵碎片能做梦，那是不是代表它们也有稳定的记忆？
所以，索尔才抓住那个没来得及逃跑的怨魂碎片。
“您，您问……”
“你们刚刚说‘又’有一个人进来。看你们刚刚认出我的态度，应该不是指我一年多前被你们拉进去那次。”索尔是甩甩手里的嘴巴，“那最近还有其他人进入管道吗？”
普通学徒肯定无法进入管道，而正式巫师目前也没有谁擅长改变形体到能塞入管道的程度。
所以进入管道的应该还是灵体。
也许就是拜伦学长？
“有。”
“是……完整独立的灵体吗？”
嘴巴大张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不是，不是完整的灵体。”
索尔心底一沉，但他感觉嘴巴还要说话，并没有打断它。
“进来的不是灵体，是个活人。我们看着他一点点钻到深处去了。”
索尔怔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活人？”
怎么会是个活人？
还真的有活人能进入蜡烛管道？
“他去什么地方了？”
“深处。”
“深处是哪里？”
“深处是我们不能进去的地方。”
“说！”
“就是那些眼睛待着的地方。他运气还不错，没有去那些手待着的地方。”
“眼睛……夹层里的眼睛？”
索尔立刻就想到了第二库房外围的那些会灼伤他灵体的眼睛。
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那些眼睛待着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索尔随手扔掉那张嘴，然后就察觉那个破碎的精神体在迅速地远离。
他闭上眼睛，身后的蝴蝶翅膀一瞬间化为碎片，等他再度睁眼，便回到了现实。
索尔一下从床上跳下去，顺便将挂在床头的斗篷套上。
那些眼睛所在的夹层非常危险，但嘴巴却说进入那里的活人要比进入手臂夹层的活人幸运。
也许是因为进入那里的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索尔决定去找海伍德。
上次海伍德的妹妹，或者说他的诅咒海蒂也曾进入夹层，而且还在里面至少待了半个晚上。
虽然随后她是付出了双眼的代价才被索尔从里面接出来，但也说明她是有办法在夹层里活下来的。
而且海蒂的状态和那个进入夹层的活人有些像。最起码海蒂并不算是灵体。
索尔自己是不能在眼睛所在的夹层长时间停留的。超过五秒，他就要被烤熟了。
就算现在他的实力大涨
所以想要进入眼睛所在夹层，他必须找个帮手才行。
十分钟后，索尔出现在第一库房门外，并向门内的海伍德提出了请求。
海伍德听说索尔要借海蒂，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手指不停地点着下嘴唇。
“我必须知道你借海蒂要做什么。”
“我要去第二库房外的夹层找一个东西，如果可以还想让海蒂帮我带回来。”
“什么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并非灵体。”
如果让海蒂将那个活人带回来，肯定也会知道并非灵体。索尔只不过是把他注定会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而已。
“需要借多久？”
“在找到东西前，失主是不会知道需要多久的。”
海伍德的指尖快速地点着嘴唇，双色的眼睛一只盯着索尔，一只则在左右乱转。
索尔在等海伍德开价。
可是没想到海伍德却一口回绝，“恐怕不行。海蒂虽然能在其中保命，但也仅限于短时间，而且需要极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你若是让她不计时间地找人，等于让她送死。”
索尔知道海蒂毕竟是海伍德的妹妹，但他也做好了还价的准备。
“如果只寻找一个小时呢？”
刚刚不计时间的说法，只是给对方砍价留的余地。
一个小时，如果海蒂谨慎一些，应该还能避开那些眼睛的追查，并小心地游走。
“索尔你不清楚，海蒂是我的妹妹，但她现在和我共用一个身体，如果她死了，我不但会伤心，还会受很严重的伤。甚至可能就此无望晋升。”海伍德还在盯着索尔的那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另一只依旧在滴溜溜乱转。
索尔摊开手，“海伍德，没有失去海蒂的你，现在不是依旧晋升无望吗？”
海伍德那乱转的眼睛一下定住，机械地、一颤一颤地转向索尔，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要上来揍他一般。
但海伍德本人的表情却依旧轻松，并没有因为索尔的挑衅动怒，只是原本就盯着索尔的蓝色眼睛露出一抹诧异。
“我以为你是来……借东西的。”
索尔认真地道：“准确地说，是等价交换。”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交换的物品了？不过你确定我会感兴趣？”
海伍德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库房。
作为巫师塔最大库房的看守者，海伍德可以说什么巫术材料不缺。
再加上他顶级三级学徒的实力，以前还真没有人敢说自己拿出的东西一定会让海伍德心动。
但索尔还是有把握的。
因为他要交换的东西是他自己创造的。
“海伍德，我相信你的定位仪一定很强大，而且很适合你。”索尔先夸了对方一句，“但是你真正不能晋升的理由就是你的强大。”
索尔举起两只手，“无意冒犯，我想你的定位仪恐怕也不擅长灵体方面的能力吧。在定位仪的加持下，你的肉体太过强大，已经远超灵体，所以你不得不在体内寄养一个灵体诅咒，来平衡失控的力量。”
这次，恶狠狠盯着索尔的紫色眼睛微微睁大，而一直淡定的蓝色眼睛却眯了起来。
“试探一个巫师学徒的定位仪，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四周的气温骤然上升。
并不是温度升高了，而是四周的一些元素粒子都躁动起来。
但索尔不慌不忙将举起的双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阵灵体震荡外加精神力的波动，如同石子投入水面，一波波向外荡开。
随着这股精神力的散发，周围那些躁动的元素粒子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室内恢复了原来微凉的温度。
同样恢复的，还有海伍德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
“你这是……”他看着索尔的手，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我有一份巫体改造的药剂，这份药剂可以让你的皮肤和我一样，可以容纳灵体和精神力。怎么样，这个交换条件，足以让海蒂稍稍冒一次险了吧？”
海伍德盯着索尔的双手。
刚刚他没有感觉错误，那股精神力波动果然是从索尔手上散发出去的！
索尔这身皮肤竟然能容纳灵体！
这正是海伍德现在最大的短板！
他结结实实地心动了！

第四百零三章 找到了
海伍德更加快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原本还有血色的嘴唇在苍白和暗红之间来回切换。
突然，海伍德开口：“我要配方。”
“洗洗睡。”索尔微笑。
海伍德立刻道：“我可以提供更多的交换条件。”
索尔将双手放下，收回斗篷内，“那我们下次再聊配方的代价。总之，药剂换海蒂，行不行？”
海伍德捏着自己的下巴，仿佛要把下巴捏碎一般。
“药剂我要，但是海蒂不能给你。”海伍德从袖子里抖出来一条……带鱼！
“我不管你想进入夹层找什么，我都不可能让海蒂去冒险。而且我认为，如果要找东西，最好亲自前去。”
索尔皱眉，“可是那里只能通过灵体或者海蒂这样诅咒的存在进入。”
“是的，我知道。灵体进入里面，就会受到强烈地灼烧。但是如果你躲藏在这条鱼的体内，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避开视线的灼烧。当然还是要注意隐蔽，如果被追逐还是会有危险，需要立刻离开。”
说完，海伍德又托着下巴对索尔笑笑，“灵体移动非常消耗能量，如果你在里面饿了，可以吃一部分鱼肉，非常好吃。”
海伍德刚刚说出这句话，他手中的带鱼突然也扭着身体抬起头来，对着索尔张开尖细的大嘴。
“你饿了可以吃我，我很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海伍德的话启动了什么开关。
不但海伍德手里的鱼在说话，他的身后还突然跑过十几个长着细长小腿的白色蘑菇“哒哒哒哒”地跑过去。
被海伍德高大身形挡住的第一库房，发出了嘻嘻嗦嗦的声音。
就好像他身后的世界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索尔接过带鱼，拎起来看了看，左看右看，就是最普通的带鱼。
只是它会说话，而且毛遂自荐美味的肉质。
索尔的一只手指逐渐变得透明，然后一点点深入带鱼内部。
虽然明白海伍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但他还是必须先搞清楚这条鱼的运行原理，以及内部是否有什么隐患。
有些出乎索尔意料的是，这条鱼不但可以储藏灵体，而且内部空间很大，空间结构也很稳定。
海伍德看出索尔的惊讶，不由得有些骄傲地解释一下。
“虽然我自身无法做到灵魂出窍，但我对这些东西都非常感兴趣。包括我之前给你的有关梦魇蝶的资料，都是我多年搜集推演实验的成果。”
索尔检查几遍，不得不再次提高了对海伍德的评价。
能被戈尔萨看中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海伍德倒是没有当面检查索尔给出的药剂，准备回去好好解析一番。
如果能解开其中的药剂公式，那他就赚大发了。
索尔自然不担心，这里面还有他灵魂力量作为搅拌棒。
连他自己都没有的公式，怎么可能被海伍德解出来？
两人完成交易，各自拿着收获回去。
回到第二库房，索尔在地面上绘制了一个防护法阵，还让小藻守在他的身体边。
随后索尔没有耽搁，最后和日记确认了一番行程问题，便灵魂离体，从身体中脱出。
索尔进入灵体状态后，原本安静躺在他右手边的带鱼突然漂浮在空气中，并像在水中一样游来游去。
索尔先将自己的外形变回身体的模样，以免找到了活人，对方认不出自己。
从嘴巴怨灵那里得来的信息看，躲进蜡烛管道的活人很可能是拜伦。
学长可不认识他原来的模样。
索尔伸长手臂，灵体手臂肆意变形，延伸出两米多，一把将兜到远处的带鱼拉了回来。
随后索尔无气息地叹了一口气，整个灵钻入了带鱼中！
只见这条四处游动的鱼突然有了明确的目标一样，一头扎进了地板下。
这条明明可以被人用手触碰到的带鱼，竟然就轻易地穿越了结实的墙壁，进入了一个满是眼睛的空间。
和索尔上次一进来就被烫伤不同，这次他的灵体躲在带鱼体内。
然后闻到了一股烤鱼香。
虽然看不见，但索尔隐隐感觉他披着的这一层鱼皮正在缓慢地变黄碳化。
但绝对没有他的灵体直面那些眼睛时受损严重。
“现在就需要寻找躲在这里的活人了。”
索尔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出，一边搜索着四周的事物，一边留心外面的那些眼睛有没有什么变化。
整体银色、表皮微微泛焦的带鱼在一片昏暗中游荡，生长于脑袋两侧的鱼目不断地前后上下转悠着。
虽然它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无数双眼睛半睁不睁，半闭不闭，就像是极端困倦的人陷入了一种混沌。
那些眼睛没有注意下面的带鱼，似乎对它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偶尔有眼睛感受到带鱼散发出的精神波动，立刻清醒三分，转动瞳孔。但当它发现不过是一条鱼在游走，又立刻失去了兴趣。
这里没有时间流动的感觉，索尔只能靠自己在心中默数来确定大概过了多久。
远方一直没有受到反馈的精神波动，索尔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夹层游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索尔不知第几次放出去的精神力终于感知到一个奇特的存在。
从反馈的波动探其轮廓，那好像是一个……三头身的小孩子。
不过索尔也的确从他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波动。
他立刻指挥着带鱼游过去。来到了那人身边。
等到了，索尔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外表的确不正常。
他的身体表面就像膨胀的面包，虽然轮廓是人类小孩的模样，但实际却找不到眼睛嘴巴等外表器官。
就像一个人，身体外面涂了一层泡沫。
索尔在这泡沫上没有感受到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他暗暗皱眉：“难道这个人不是拜伦学长？”
他又指挥着游鱼绕着人转了一圈，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团还能喘气的死物。
“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是学长，那我这次交换有点儿亏啊。”索尔心中有些焦虑，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人，他就算还能进行梦境巡游，能找到人的希望也很低。
毕竟一个灵体失踪越久，找到的希望也就越小。
“唉。”索尔不由得叹息一声。
谁料，这一声过后，那团小黑人竟然动了一下，在大概是脖子的地方，裂开一道小口子，露出下面白嫩嫩的新肉。
“索尔？”
听见这不熟悉的声音，但是熟悉的语气，带鱼整个膨胀了一圈。
“拜伦学长，是你吗？”索尔立刻顺着那道裂口，将自己的语言通过精神力传递过去。
“是我……你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拜伦的声音里既有困惑，又有惊喜。

第四百零四章 逃离与陷阱
总算是找到人了。
索尔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发现你出事了，但却没有找到灵体分裂消散的迹象，猜你可能还活着。”带鱼绕着黑煤球一般的小人儿游动，思索该怎么把人带出去。
“学长，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谁对你出手的？”
拜伦的裂口毫不犹豫地对索尔吐露了真相，“是优拉夫人！对了你没有服用灰质药剂吧？”
“优拉吗……我看见你在笔杆上留下的字，因此虽然配制了药剂，但没有服用。”
只是日记并没有对服用药剂发出预警，索尔总觉得就算灰色药剂有问题，恐怕也是有针对对象的，其他人服用未必会出现问题。
“太好了。”拜伦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经历快速地讲出来。
“我的定位仪你也差不多知道了。它很灵活，能伸能缩。”
索尔暗自点头，是没见过这么灵活的定位仪。膨胀起来能把人变成球，收缩一下又像吊起来的人皮。
人皮？
索尔突然知道拜伦学长是怎么逃得一命了。
那具人皮，恐怕还有迷惑敌人的作用。毕竟它只是定位仪，而不是拜伦学长真正的皮肤！
所以说拜伦学长在曾经是二阶巫师的优拉眼皮底下，来了个金蝉脱壳？
拜伦接下来所说，和索尔想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我的定位仪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能力——假死逃脱。在我遭受致命攻击的时候，定位仪会将我送到附近的缝隙里，而它则会表现出死亡的状态来拖延敌人发现我的时间。”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也猜到了一些。”索尔说道，“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很危险，不能一直停留。”
虽然拜伦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但也不代表夹层就是个安全的地方。
那些眼睛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
“恐怕不行。”拜伦苦笑道，“我的皮没了，原来的皮还没有长出来，现在离开怕是根本没有抵御外界污染的能力。”
“难怪你一直躲在这里，也不外出找我。”带鱼不安地游动着。
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将性命寄托在那些不知道会不会发疯的眼睛上，不是索尔的风格。
他又绕着拜伦转了一圈，没有回应对方让他尽快离开的话——显然拜伦也明白这里并不安全，只是无可奈何。
“对了，我有一件巫术道具！”索尔灵光一动，虽然拜伦现在的体型似乎比那个道具大几圈，但索尔相信，无论是拜伦本体，还是那件道具，都具有极佳的伸缩性。
“什么？”
“不好在这里提，你跟我走吧。”
“好。”拜伦这次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索尔一开始还在想怎么把人带出去，结果发现拜伦学长的状态虽然惨了点儿，但还有移动的能力。
如果他运气好，在这里待个三两年，长出新的“皮肤”，说不定还能自行出去。
不过这三两年会发生什么，就很难确定了。
两人开始缓缓移动。
虽然也有些担忧四周的眼睛，但是还是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索尔在进入夹层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精神印记，现在他们就在小心地前往那个记号。
只是两个人一开始移动，四周就时不时有眼睛将注意力投过来。
虽然在看到一只带鱼和一团黑炭后，它们往往会失去兴趣地垂下眼皮，但也总有一两个不知为何继续注视着他们。
随着进程的推进，开始关注他们的眼睛也越来越多。
索尔感觉自己身上的鱼肉也越来越香。
如果不是没有实体，他恐怕都要咽两下口水。
“是因为两个人一起行动动作太大了吗？”索尔一直关注着四周的眼睛。
一旁的拜伦也很警惕，他没有开口提醒索尔小心。一是他相信索尔的警惕性，二是他开口就容易暴露更多的精神力。
一开始他们两个原地不动还好，动起来就太过引“眼”瞩目，能少暴露一点儿精神力就少一点。
可尽管如此，注视着两人的眼睛也越来越多。
等他们游走了十几分钟，四周大部分的眼睛就都把目光投过来了。
这些目光投在人身上，有种被人拿着小钉子一下一下戳皮肤的感觉。
不疼，但是也很不舒服，让人烦躁不安，随时想大叫一声。
索尔能感受到身后的拜伦也很不舒服。他身上的精神力比之前逸散程度要大一倍，而且有一种很不安稳的情绪波动传来。
这种不安同时也在影响着索尔，让他越发烦躁，只想不管不顾地对着那些眼睛发动攻击！
“不对！它们不是在关注我们，它们也是在等！”
索尔突然意识到不好。
这么多眼睛都已经看过来，不可能是没注意到他们，但眼睛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一直盯着索尔和拜伦，似乎是在等他们自己受不了，然后暴露出来。
“它们在等什么？是等所有眼睛都看过来，然后才好行动？还是……”
“还是它们在等我们自己受不了，主动发起攻击？”
索尔回忆起自己灵体在被拖入蜡烛管道后也曾发过疯，要不是即时被嘴巴们丢出去，还不知道最后会演化成什么样子。
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力还很弱小，比较容易受到影响，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超过一般的一阶正式巫师，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发疯。
但烦躁感仍然如影随形，让他似乎能听见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
可他现在明明是灵体状态，哪来的血液？
索尔控制带鱼突然回头，用鱼头顶着拜伦的身体。
他小心地，用仅有两个人能清晰感受到的波动穿过去，“学长，你别动，我来推着你走。”
拜伦稍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下愈发烦躁的心情。
他压制着自己没有说话，只是努力地点了一下头。
“拜伦学长果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索尔一阵心惊肉跳，“日记没有一点提示则是因为一旦拜伦学长爆发，我能逃出去，但他不行！”
这些眼睛一开始不动拜伦学长，未必就是真的没发现他。
他们很可能也是在等拜伦学长恢复。
毕竟没成熟的果实往往都是苦涩的。
想到这里，索尔立刻加快了速度，尽量减少拜伦学长的消耗。
只要拜伦学长尽量保持不动，全力控制自己的精神，他们就能撑到离开。
可是索尔这样做，显然暴露了他已经发现眼睛们的陷阱的事实。
那些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圈，一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被注视的感觉立刻压在索尔和拜伦的身上！
既然如此，索尔也不装了，他干脆用精神力撑起了一个“灵甲术”，瞬间就让身上那股难受的感觉消退了许多！
同时，身前的拜伦学长也明显因为这个精神力构造的“灵甲术”轻松不少。
不但如此，索尔还全力向前游动。
没有了被注视的压力，他游得更快了。
只是精神力施展巫术，动静就像放炮，一下就集齐了这里所有眼睛的目光。
索尔顿时感觉精神力的消耗在加剧。
还好，他的精神力够用。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被压缩到五分钟，索尔进来时留下的坐标已经近在眼前。
那些眼睛显然也知道两人快要跑出去了。
其中几只眨了眨，突然竟从瞳孔里射出了一道黑色的光！
出口已经近在眼前，而其他的眼睛也要开始眨眼。
索尔只能闷头冲刺，同时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轰——”
几道黑色的光芒打在灵甲术上，巫术仅支撑了三五秒就轰然破碎！
但好在，索尔此时一把抱着卷着煤球拜伦猛地从那个标记出口冲了出去！

第四百零五章 真实的幻境
在冲出夹层的那一刻，索尔感觉自己似乎被一束黑光打中。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自己受伤，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索尔在回到第二库房后，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回自己的身体。
之后，他才起身去看在他前面出来的拜伦学长。
可是当索尔坐起来，却又愣在原地。
这……这里还是第二库房吗？
四周，竟是一片断壁残垣。
要不是他躺着的地方正好在墙角的阴影里，估计一睁眼就能看见落在地面上的阳光。
“发生了什么？怎么眼一闭一睁，巫师塔倒塌了？”
“小藻！”
索尔立刻呼唤身体内的噬魂魔沼，可是没有黑色触手出来响应他。
“潘妮？”
也没有银色蝴蝶在他余光中乱窜。
索尔面色沉了三分，但又渐渐缓和过来。
“幻觉？催眠？”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伸进阳光下。
似乎有些暖意，又似乎没有。
“难道是最后那束黑光？”索尔思索着。
眼睛里射出的那道黑光打在他身上却没有造成丁点儿伤害，但既然作为最后阻拦他和拜伦学长的杀手锏，肯定不会一点作用都没有。
怨灵碎片发出的攻击，既然不是能量型伤害，那基本就是精神型伤害了。
“不过这个幻境的情景倒是挺有趣。这群生活在巫师塔夹层里的怨灵碎片，竟然会制造一个巫师塔倒塌的幻境。”
虽然可能身陷幻境，但索尔并没有太过焦虑。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个幻境的破绽，然后针对弱点解开其核心。
或者强攻也行。
索尔整个人彻底走到阳光下，回头看向身后的巫师塔。
巫师塔一层以上的楼层完全消失了。东塔一层的天花板大部分也是不知所踪。
只有索尔之前躺着的地方有一处阴影，正好挡住了他向上看的视线。
“消失得这么干净，加上地上的残垣碎片也顶多再拼出了二层。那么其他部位去哪里了呢？”
虽然眼前的一切应该就是幻觉，但找到幻觉里面的逻辑点也是一个突破口，因此索尔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并试图推演一遍巫师塔变成现在的原因。
“像是被某个强大的巫术波及了。”索尔从东塔这边往西塔走。
等他越过坡道所在的位置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茂盛的草木。
东塔这边还和原来一样，附近的地面都是平整的土地，只有百米远外才开始断断续续出现草地。
但西塔这边不一样。
在某一个清晰的边界线后，就生长出了半人高的草木。
当风吹过，这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便如同麦浪一般起伏。
但是这场景一点儿都不美丽。
当枝叶稍稍伏低腰只，翠绿后面，便露出了半面颅骨。
从草丛后面露出的颅骨有很多很多。
不只一处，不只一片，不只一地……
有的颅骨高一些，能看见残余几颗牙齿的上颚；有的矮一些，只能看见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有的颅骨比较完整，有的能看见明显的致命伤痕。
但无论高矮胖瘦，无论是残缺与否，它们都面朝着巫师塔遗迹。
看这个高度，不是坐着……就是跪着。
索尔走进草丛里。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不是坐，也不是跪。
这些颅骨下面，是一根根粗糙的木桩。
排列整齐，被人板板正正地支在草地上。
小心翼翼地调节方向，让所有颅骨的眼睛都对准了巫师塔。
这样的场景，就算被索尔认为是幻境，也未免太过沉重。
“什么人在那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巫师塔的另一端传来。
索尔顿时生出警惕，同时也是惊喜。
出现变化，出现一个能给予反馈的存在也是好事。
索尔小心地饶过立在草丛中的颅骨，快步走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他刚走到一半，一道黑灰色的射线从前方激射而来。
那魔力波动是如此的清晰加熟悉，以至于索尔下意识地就启动了灵甲术。
0阶巫术打击死灵并没能击穿1阶的灵甲术。
但无论是攻击者，还是索尔这个防御者都愣了一瞬。
“魔力的运转很真实。”索尔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精神体控制下，手指在快速地变为半透明，“而且很灵敏，几乎感受不到因为幻觉产生的迟滞。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自己释放的巫术并不是幻觉。”
但仅是这样，无法解释对方的魔力波动为什么会那么清晰。
难道对方也是被拉入幻境的人？
索尔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到刚刚攻击他的人。
那个人满头白发，一脸皱纹，双眼混着似浆水，披着漆黑的巫师袍，有些勉强地站在一处断壁后面。
他在对索尔发起一次攻击后，就愣在那里，探着脖子，似乎在仔细辨认索尔的容貌。
“你是……索尔？”对方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十分惊讶，就像见了鬼。
而索尔也在对方身上发现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曾经见过这个人，而且还算熟悉。
可是记忆又告诉他，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老巫师。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还这么的……年轻？不，你是一点儿都没变。”老巫师的目光不停地字索尔周身扫过，脸上的惊诧也越来越多。
索尔的目光则落在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上，并隐隐看出来，两只眼睛应该是受过重创。
而且原来的眼睛似乎是不同颜色的。
“你是……海伍德？”虽然说在幻境里看见什么都很正常，不过索尔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叫出声。
“是我。”海伍德眯起眼睛，从断壁后面走出来，“索尔，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这些年？多少年？我记得我们刚刚才见过吧？”索尔转了转眼睛，配合着说道。
“你不知道吗？我们上一次见面，分明是在一百年前啊！”
此刻索尔有些想笑，但却又有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是吗？”索尔反问，“那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讲了什么吗？”
苍老模样的海伍德陷入沉思，过了片刻，又抬起厚重的眼皮看向索尔，“你是不相信么？呵呵，看来，这一百年，你过得也很混沌啊。”
索尔扬起右边眉毛，但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苍老的海伍德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仿佛他下垂的沉重皮肤，支撑不起那么长时间的笑容。
“虽然我的身体不行了，但我的记忆还没到你这样的混沌。在我们分别的前一晚，你来找我借海蒂去夹层找东西。”苍老海伍德的眼神略过索尔的头顶望向他身后的草海尸林，继续回忆，“但是海蒂状态不稳，对我又太过重要，所以我没同意，我最后借给你一条鱼，你交给我一瓶巫体改造的药剂。”
“那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没用呢？”索尔看着苍老海伍德的皮肤，虽然因为年龄的原因，满是皱纹，皮肤暗沉，但绝对不是灰白色的。
“因为我还没有研究透彻，巫师塔就爆发了一场叛乱！”苍老海伍德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大声咒骂着，唾沫星子都飞出老远。
“那群狗娘养的！他们背叛了导师！”
“他们杀了戈尔萨导师！”

第四百零六章 虚假？真实？
“他们杀了戈尔萨导师！”
海伍德异常地愤怒，皮包骨头的双手紧握成拳，在胸前挥舞着。
似乎想将那些反叛者再狠狠揍一顿。
“就知道那些夹层里的眼睛会给这一百年编一个历史。”索尔感到好笑。
在它们的构想中，会把戈尔萨设定成被人背叛而死倒也正常。
毕竟这些眼睛生前可能也是因为塔主而死的。
死后又被永远囚禁在夹层里，一天天地打瞌睡。
不过索尔还是表现出震惊的模样，“你是说有人杀了塔主，又毁了巫师塔？”
他又适当地表现出怀疑，“一群一阶巫师，怎么可能杀了塔主？”
“具体过程我并不知道。”海伍德露出遗憾的神情，“当时正是优拉夫人的复活实验的最后一步。而我因为前置实验的准备工作，耗尽力量，不得不在第一库房休息。”
“谁知在我半睡半醒之间，巫师塔上层突然发出了巨大的魔力波动和精神力波动。我刚要起来，就听见一声巨响，我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震晕了。”
“等我醒来，我就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看见几个导师都在围攻戈尔萨导师，导师的状态明显不对，不对……”
苍老的海伍德竟然开始浑身颤抖，风再次吹过来时，那满头银丝就被带走大半，露出下面仿佛被严重烧伤的皮肤。
同时也让索尔看见，他后脑原本海蒂寄生的地方凹进去一个坑，就仿佛人的大脑被掏空了一半一样！
“我本来是想去救导师的。”年老的海伍德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变化，他仍然怔怔地瞧着天空，“可是在我过去的时候，导师突然全身开始爆出雪花。”
索尔皱眉，心想：“爆出雪花？不是血花吗？这不是那个半精灵死时的模样吗？难道这个幻境在参考我的近期记忆？”
巫师塔作为至少拥有三阶正式巫师的庞大家族的特产，索尔也不敢保证夹层里的东西是不是有类似梦魇蝶的能力。
但是他有日记保护，再加上他灵魂自身的历史也是有无法窥探的秘密的，一般情况应该很难看到他的记忆。
或者说这个幻境就像一场梦，虽然是由别人发动的，但做梦的内容其实是他自己制造的。
当然，还有其他种种可能，比如说其中内容来自他人的思想……
索尔有心判断幻境成因，于是试着追问一句：“导师身上怎么会有雪花？”
海伍德怔怔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只看见那雪花……那雪花污染了所有人，所有灵体，附近千米的所有植物……”
“我当时很怕，很怕很怕，什么都没想，就钻进了废弃的地下实验室，躲进了噬魂魔沼的最深处。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污染了。是海蒂主动吸收了所有污染，然后脱离我的身体自爆，才保全了我的性命。”
“我浑浑噩噩了几十年，才慢慢清醒过来，抓了一个外面的猎户询问，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知道，巫师塔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只有我和几个在外没回来的巫师学徒逃过一劫。”
年老的海伍德低头，将双手从衣袖中伸出来。
那双手就像黑夜里虬结的树枝，想要活动一下都异常僵硬。
“但我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只勉强算得上一级学徒而已。”
他说完，又抬头，注视着索尔的脸庞，“你究竟去了哪里？有人以为你死了，有人猜测你早就知道塔主身上有污染，跑掉了。可是我今天看你，似乎还和失踪时一模一样。”
海伍德的目光从索尔的脸庞落到衣服上，“衣服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就像是时光在你身上停驻不前一样。”
索尔迈步向前走，脚掌踩着杂草沙沙作响。
“我？我是莫名其妙掉进了一个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世界变成这副模样，而你出来告诉我时间过去了一百年。”
索尔继续向海伍德靠近。
后者一开始还没有反应，渐渐地却害怕起来。
他退了一步，被脚后的砖石绊倒，踉跄两步。
见对方有了退意，索尔立刻双脚蹬地，快速追了上去。
海伍德转身想跑，可他那百孔千疮的身体哪跑得过年轻力壮的索尔？
很快就被索尔箍着后颈，一把按在断壁上。
“你要干什么？”海伍德惊慌地挣扎着，一点没有百年前，顶级三级学徒的那种风采。
似乎污染与死亡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放心，没打算杀你。”索尔轻松制住对方，可不是为了消耗一个幻境产物这么简单。
作为整个幻境里唯一有自主意识和应对反应能力的生物，他身上的数值、数据很值得研究分析。
索尔将精神力探出，感受对方反馈的波动。之后，又仔细了解着海伍德的伤势与身体状态。
“这些数据看起来好真实。”索尔松开苍老的海伍德，他突然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这里真的只是怨灵眼睛们制造的幻境吗？
除非亲身经历，否则那些眼睛怎么能制造出如此合理的数据？
海伍德轻咳两声，无论是从外表还是索尔刚刚感知的数据来看，他的身体非常虚弱。
也不知怎么活过一百年的。
这时，两人身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昏黄。
太阳要落山了。
海伍德并没有生气，“你是在试探我吗？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的确是事实。天快黑了，我们必须进入巫师塔遗迹，不然会有致命的客人找上门的。”
见海伍德这样淡定，索尔也没有再动手，“什么样的敌人？离开这里不就行了吗？”
海伍德已经开始转身往回走了。
“没有用的，无论是留在黑夜中，还是试图离开，都会被那些盯着你的家伙们杀死。我只是在周围的森林里走了一圈，抓了几个附近的猎户，就差点儿死在那里。若不是我及时醒悟，赶回这里，就要死在异变的普通人手中了。”
“那些恐怖仿佛吸收了巫师塔内所有的怨气，无比恐怖，无比强大。它们永远笼罩在巫师塔外围，就像一场噩梦。”
“这么强大？连出去都不行？”
“没错。”海伍德见索尔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回头无奈地问，“你过不过来呢？不用担心这里会有什么陷阱。刚刚你也该看出来了，我连启动大型巫术法阵的力量都没有了。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
索尔笑笑，终于迈步跟了上去。
“我只是好奇你说的敌人，想看看它们什么样子。听你的描述，有些像恶灵。”
“如果只是恶灵就好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你会看见的。”
海伍德带着索尔从西塔位置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因为巫师塔只剩下一部分一层和少量二层，因此海伍德这些年一直都住在西塔一层。
这里原来属于垃圾场一样的存在，但也因此能找到许多物资。
海伍德就在这片垃圾场中，搭了一间小房子。
进入这间堪称危房的建筑，海伍德第一件事就是点燃了一盏烛灯。
这烛灯很熟悉，赫然就是巫师塔内随处可见的白色蜡烛。
“天黑之后，绝对不能离开烛灯的光源范围。”
海伍德回头，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脸上的伤疤更可怖了。
“不然也会死。”

第四百零七章 朔月历……
“巫师塔的蜡烛永不熄灭。”
海伍德手里的烛台正是从墙上拔下来的。
“这句话以前是学徒手册第一条。现在则是唯一的一条，夜晚，蜡烛永不熄灭。”
索尔靠近烛火。
在他们进入西塔不久，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快得有些不自然。
又让索尔感到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他环顾一圈凌乱的房间，觉得有些气闷。
“入夜之后，这里的氛围变得很怪。”索尔扯了扯领子，空气过于沉闷，他隐隐有种窒息感。
仿佛一间房间里的空气，竟不足够两个人呼吸。
入夜后，海伍德就不怎么说话了。
他蜷缩在墙角，注视着一米外的烛台，似乎害怕它随时会熄灭。
“我觉得有人在注视我们。”索尔走向大门。
大门是用某个宿舍的门临时拼装的，门缝有些大，冷风呼呼地往里吹。
“当然，很多人。”海伍德动了动，难得回应了索尔一句，“不要乱看，等天亮再说。”
但索尔并没有海伍德这样谨慎，他可不打算在这个幻境里待一百年。
打破幻境的关键就在于打破其规律。
虽然这幻境真实得屡屡让索尔感到怀疑，但他目前还是更倾向这里并不是未来。
可如果再这样待下去，恐怕他对真与假的认知就会越来越模糊。
现在索尔对这里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但还没有找到足够突破幻境的节点。
“也许突破口不在巫师塔内。”
索尔凑向门缝。
门外正对着那片长满了颅骨的草丛。
狂风依旧在呼啸，墨绿色的草枝被吹矮下去。
惨白的头颅露个头，又很快被淹没。
看着看着，索尔有种错觉，仿佛在那些成群的颅骨中，隐藏着某个有血有肉的人脸，正透过索尔面前的门缝，盯着房间里的人。
“有人在注视着我，这不是错觉。”索尔忍着浑身寒毛倒立的感觉，扫过每一个露出草木的头颅，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索尔缓缓抬头。
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很多。星光在空中闪烁，和他记忆中的天空有些不同。
“这些星星分布得……是不是太密了些？”
索尔眯起眼睛，更加认真仔细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再次确定这些星星不是他记忆中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中间，似乎都有一个小黑点。
每一个黑点都对准了索尔的方向，就像……一只只眼睛的瞳孔。
眼睛？！
索尔把手搭在大门上，就要出去。
“你要做什么？”身后的海伍德突然说话。
索尔回头，看见海伍德也死死地盯着他。
大片的眼白中只有一点点的瞳孔。
就像那些星星。
索尔笑了，“我出去看看。”
“绝对不能待在无光的地方。”海伍德阴沉沉地说。
“外面的星星那么亮，也算是无光的地方吗？”
海伍德突然怔了怔，“外面哪有星星？”
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从墙角翻出更多的蜡烛，丝毫不在乎消耗，把每一根都点燃了。
在点燃蜡烛的时候，他捧着火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见索尔还站在门口，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点燃蜡烛！你引来了那些怨念！我们需要更多的烛火平息怨念！”
索尔原本不想理会海伍德，他急于去察看那些星星，可是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一声模糊的尖啸从身后的门缝中传来。索尔猛地回身，惊愕地发现原本的门缝外竟然变得一片漆黑，不见草地，不见面向巫师塔的头颅，不见漫天的繁星。
“快过来……快，快过来……停留在黑暗中……会死的！”身后的海伍德声音都变得沙哑。
他的话音刚落，索尔便感到一股危险的杀意，像触电一样从指间快速地过到后脊。
有危险！
直觉在向他示警，让他立刻向后躲避。
可是索尔却硬生生地顶着这刺骨的冷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他看见自己精神体中的日记突然翻开了。
【朔月历317年，5月14日，
你在门后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
在看你。
】
没有死亡提示！
这是危机预警！
索尔在读取日记上的字后，一瞬间暴退三步，直接站到了海伍德身侧。
直觉上的危机感立刻减弱，但还没有完全消除。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危机感还在加强！
海伍德已经点了一地的蜡烛，手里还拿着两支，但他脸上的惊恐半点儿也没有消退。
“它们来了，它们过来了！”
“是谁？”索尔侧头看向海伍德。
但海伍德却只是看着大门，脸上的伤疤都在抽搐。
没能得到解答的索尔再次看向大门，却发现大门的门缝竟然变大了！
“不！不是门缝变大了，是门在变小！”索尔此时也觉得浑身冰凉，“是黑暗在吞噬大门！”
久违的惊悚沿着血液在全身奔流，索尔却在这种恐惧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日记上。
“朔月历317年，呵，所以，现在根本就是现在！”
索尔刚刚故意在感受到危机后慢了一步撤退，就是等待日记出来预警。
而日记上面，可是有日期的！
“我最开始的分析没有错，这里就是一个幻觉，就是那道黑光的攻击效果！”
“这个幻觉并不复杂也没有很明确的危险，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次的黑暗并不会完全入侵这个房间。”
索尔没有像身边海伍德一样恐惧，但他也没再上前挑衅黑暗。
不出所料，在光明和黑暗对峙了几分钟后，门上的黑影慢慢退去了。
海伍德长舒一口气，他甚是心疼地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三支以防万一。
随后他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对索尔说：“不要在晚上探索观察，如果你再次引来污染，我们就死定了。”
可惜，刚刚印证了自己所想的索尔并没有听进去。
“我猜得没错，这个幻境主打的并不是致死的攻击性。因此日记也只是给了危机预警，而不是死亡预警。但它会利用人心的多疑。如果换作其他人，在短时间找不到出路后，就会越发怀疑自己的猜测；在看到这个世界的虚幻中隐藏着正确的逻辑时，就会越发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来到了一百年后。”
“而越是怀疑，就会越找不到出路！甚至反过来被自我给催眠了！”
到最后，恐怕就会自己说服自己，这里就是一百年后，然后被永远地留在夹层。
确定了这里就是幻觉后，对于破解幻觉的节点，索尔也有了一点思路。
索尔托着下巴思索，“这片幻境应该就只有巫师塔附近百米左右，如果我想离开，恐怕会立刻遭遇逼近的危险。而头顶的那些星星，恐怕就是夹层里的眼睛。它们果然很强大。”
“现在有两个思路，一是走进黑暗，对抗污染，不过从日记的预警来看，战斗恐怕会很艰难，另一个则是杀了这里的海伍德……杀了这个世界观的输出者。”
索尔缓缓侧头，看向正在失神的老年海伍德。
后者盯着烛火怔怔地发呆。

第四百零八章 入侵与吞噬
现在的海伍德只有一级学徒的实力。索尔想解决他倒是很容易。
但索尔最终没有采取这个方案。
他突然想留下海伍德。
这个海伍德有着极为清晰的意识和对答能力，不是简单的幻境能做到的。
索尔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构成了这个幻境中的海伍德？
做完决定，他开始在房间中翻找起来。
一旁的海伍德开始还只是盯着他的三支蜡烛。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不由得分了一只眼看过来。
这一看，就让他整个脑袋都转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不是说了夜晚要安静吗？”
索尔却已经开始用从破烂堆里找出的材料，在地上画圈了。
他一边绘制，一边回答海伍德的问题。
“我在绘制巫术法阵。”
海伍德原本有些生气，可是当他看见索尔绘制的法阵时，又迟疑地走过来。
他现在虽然实力不行了，但是见识还在，一下就认出索尔这个法阵不简单。
“你这是防御型法阵吗？”他眼睛亮了起来，也许索尔能提供其他躲避黑暗中污染的方式。
“差不多。”索尔继续做着，不断地挑选着手中的材料，随口回答。
反正他也没说谎，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海伍德更加感兴趣了。
他现在实力不够，就算能绘制索尔现在刻画的法阵，也完全启动不了。
但他刚刚竟然完全忘记，他可以让索尔启动啊！
“看来这一百年真的是让我的头脑都僵化了。”他很久没有这样兴奋了。
海伍德握紧干枯的双手，靠过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索尔正好停下手，笑着说：“当然，这里的材料虽然多，但大多都是没什么能量的。我需要类似魔晶之类提供魔力的东西，这里还有吗？”
海伍德脸垮下来，“魔晶早就消耗完了。”
索尔倒也想过这种可能，没算太失望。
他绘制完最后一处符文，站在巫术法阵边思索。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环境，应该以精神力构成。那么在没有足够魔力的支持下，我是否也能以精神力启动这个法阵呢？”
索尔觉得值得一试，于是立刻走上法阵，试着启动。
然而，法阵却没有变化。
索尔扬眉，“魔力竟然是必须的吗？”
他忍不住手捂额头，“果然这个世界下面总是蕴含着逻辑。如果我不是看见的日记，恐怕会再次怀疑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感叹到此为止，索尔还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魔力来源。
他不禁把目光投向海伍德身后的蜡烛，“这些东西可以吗？只是要怎么说服海伍德，把蜡烛给我用用呢？”
索尔斟酌着开口：“海伍德，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魔力媒介……”
“可以。”谁料索尔还没说完，海伍德就点头答应了。
难道是因为他还有很多蜡烛？
索尔刚要开口，却惊愕地看见海伍德竟然一把扯断了自己的右手！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巫术法阵很厉害，如果运用的好，也许能带着我们离开巫师塔诅咒的范围！”海伍德浑浊的双眼似乎都清晰了许多，他将血淋淋的右臂递过来，同时还不忘时刻注意着门缝，“但是要小心，绘制成功前，不要引发太大魔力波动，再把它们引来就麻烦了。”
索尔接过海伍德的臂，轻叹一声。
这种材料，还真是他以前经常使用的。只不过差别在于，他以前都是从尸体上卸下来的。
这么热乎乎的还是头一遭。
但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苍老的海伍德虽然没有多少精神力了，但他的身躯的确还是顶级三级巫师学徒的身躯，再加上他偏向身体的强化，肢体内蕴含的魔力极其庞大。
如果给材料分级，这条胳膊绝对可以摆进第二库房！
索尔没多犹豫，立刻做了魔力疏导处理，然后将其放置在巫术法阵的能量来源节点上。
这个法阵他已经绘制过许多遍，完全都不需要检查。
海伍德则站在法阵边缘，小心翼翼地观察阵法符文和结构。还没等他完全看清楚，索尔就走到了法阵中心。
“难道他现在就要启动巫术法阵？”海伍德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刚想阻止，却见法阵上的魔力已经开始流动。
看见如此明显的魔力流动，海伍德立刻看向门缝。
果然，门外的世界消失不见，再次被黑暗笼罩。
现在停下也来不及了！
海伍德干脆用仅剩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的蜡烛，站在了索尔和门缝之间。
他竟然要为索尔拖延时间。
索尔确定法阵启动后，抬头就看见了身前的海伍德。
这着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索尔还以为海伍德会像之前那样，捧着几根蜡烛，躲在房间的最角落呢。
在观察了索尔绘制的法阵后，竟然在短时间内就作出判断，选择一同冒险！
“这个海伍德……”索尔暗暗眯起眼睛。
随后，他突然开口，“海伍德，你也进来。站在我左手边。”
海伍德心中一喜，面上不变，连忙举着蜡烛退到索尔身边。
索尔盯着越来越黑的门缝，将周身魔力和精神力同时运转。
“现在并没有潘妮帮我稳定情绪……算了，我现在的精神力再次提升，就试着自行控制情绪！”
索尔这次构建的法阵正是意识平台。
他要用意识来对抗意识！
很快，随着魔力的流动，索尔全身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并且迅速在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他立刻感到冰冷刺骨，仿佛血液都要停止流动。
这是索尔第一次试着改变自己灵体的“温度”，以前他都只是改变“形状”。
而极致的寒冷，令他大脑开始麻木。
索尔全身的肌肉都在打颤，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
即使大门外的黑暗已经吞噬了整扇房门，他眼中也没有任何波动。
最后，他闭上了双眼，黑暗与黑夜同时袭来……
再次睁开，索尔脚下已经是悬浮于未知黑暗中的巨大圆形石台。
他站在石台中央，巨大的日记悬浮于头顶。
在他们四周的黑暗里，有许多闪烁着的星星。
“单纯精神体也是可以进入意识平台的。”索尔面无表情地想着。
虽然尝试成功，但冻结了情绪的他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已经立刻进入了分析模式。
“那么，如果那些影响我意识的存在还想对我出手，它们应该出现在这里了。”
他目光扫过石台和头顶的日记，最后停留在远处的星空上。
虽然索尔意识平台的四周原本就是漆黑的黑暗，但他注视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黑暗已经变得更加浓稠。
就像是有人往水中加了粘稠剂。
并且，那些黑暗也开始侵蚀星星的位置，似乎想将这里变成全黑的领域。
随后，星星开始眨眼，一闪一闪地，像是在抵抗黑暗的入侵。
“我还从来没有控制过那些星星，不知道日记是只保护平台中的我，还是连星星也会保护？”
索尔正思考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星星加快了闪烁的频率，就像一个人飞速地眨眼。
“眨眼？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索尔突然觉得意识平台内的这些星星，也像是夹层中眼睛的存在。
在星星快速闪烁后，原本变得浓稠的黑暗又恢复了夜空的高远清透。
但是那些黑暗并没有就此放弃，很快它们就再次袭来，再次污染了夜空并且带着更大的势头涌向星星，似乎想要将反抗它们的星星先行吞没。
可是这一次，原本还在闪烁的星星却突然骤然散发出极为明亮的光辉。
就连观察中的索尔也被晃一下眼睛，直接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秒后，等他恢复视力，就看见……看见那些星星，竟然已经反过来吞噬入侵的黑暗。
入侵者终于明白它们碰到了硬茬子，可是现在逃却也来不及了。
粘稠的黑暗没有被赶走，它们永远也走不了了。
黑暗被一点点吸进星星里，却让星星更加耀眼夺目。
全程都没用日记出手！
当所有的入侵者都被吸收，意识平台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索尔知道，他的平台里，恐怕是多了些可怕的东西！

第四百零九章 新皮
石台上面传来了奇怪的沙沙声，索尔低头，便看见石台上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刻笔，以他为圆心，眨眼间就雕刻出一圈圈眼睛的图案。
索尔也没有想到，都不用日记出手，这空间周围的那些未知的星星竟然就挡住了入侵的黑暗污染。
不但挡住了，而且似乎还……
“这是入侵的眼睛被意识平台吞噬的意思吗？”
冰封的情绪冒出一点点惊讶，情绪的控制有些不稳，索尔立刻抑制自己的感慨，低头去看地面上那些新的眼睛纹路。
作为意识平台的主人，他能感受到平台里面发生了变化，而这些变化，就在地面上新出现的眼睛中。
索尔附身，半蹲，手指沿着新出现的纹路勾勒。
“这一个眼睛的图案似乎就是一个符文。”
索尔的精神力也跟着手指在脑海中绘制出眼睛符文。
突然，索尔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的视野被划分成几百块。
就像用万花筒看外面一样凌乱。
只是“万花筒”里每个镜面的图案全都不一样。
索尔一瞬间看到了许多场景，而这些场景也变成细节都十分清晰的信息顺着索尔的视野钻入他的大脑。
“这是……视觉？”索尔顿时闭上眼睛。
但是那些被分割成上百块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而且每个画面都是动态的，上演着一场场情景剧。
索尔甚至在一个画面里看见了海伍德，另一个画面里看见了戈尔萨导师。
“这哪是万花筒，这分明是保安室里的监视器……”
大脑分明在同时接收上百条信息，但又能同时处理储存。
“这难道就是这个符文的作用？”索尔隐隐有些明悟。
但随后，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这上百个画面里都有一条漂浮在画面中的细线。
那些细线会从画面的中心穿过，没入其中。因为太过纤细，索尔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线？”他突然想到之前在蓝水湾海面下，吸收那些发光灵魂碎片时也会看到细线。
只是那条细线会串联到一起，而眼前的细线都是断开的。
“如果把这些线也连在一起……会怎样？”
这个念头突然涌现，让索尔迫不及待想要试试。
然而，这种急迫感太过强烈，一下就打破了他冰封的情绪。
强烈的情绪波动重现大脑，意识平台瞬间支离破碎，把索尔踢了出去。
他只感到一阵恍惚，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夹层中。
眼前就是煤块一样的拜伦学长，还有他熟悉的精神标记。
“我回来了？”索尔附身的带鱼立刻看向头顶的眼睛。
幻境中的入侵者被他吸收，那夹层里的眼睛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当带鱼索尔抬起头，却发现那些眼睛依旧悬浮在黑暗中，一眨一眨地注视着他和拜伦学长。
但是它们没有再发动攻击。
一个个看起来温和无害。
当索尔长时间注视其中一只眼睛时，后者颤颤巍巍地移开了视线。
它竟然害羞了！！！
“索尔。”身边的黑炭学长终于开口，“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那些眼睛为什么不再攻击我们了？”
刚刚拜伦原本就要离开夹层，可是他突然发现身后的索尔被眼睛射出的黑色光柱照射到，然后突然就不动了。
刚要离开的他立刻急刹车，又冲了回来。
可是他刚在索尔身边停下，就见对方从呆愣中回神，然后抬起鱼头，看向高空中的眼睛们。
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索尔和头顶的眼睛都没有反应，拜伦只好偷偷呼唤索尔。
索尔调转鱼头，“学长，我刚刚被黑光照到后，有多久没有动弹？”
“不到两秒。”拜伦立刻回答，“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不好检测索尔的状态，只能让索尔自己说。
“那些黑光能令人产生很真实的幻觉。我在幻境中度过了半天时间，然后找到方法，离开了那里。没想到，外面竟真的只过了一瞬。”
索尔在心中默默呼唤梦魇蝶，这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果然，之前在幻境里没有得到回应，完全是现实时间根本追不上索尔意识的流速，潘妮也许都没有听清索尔的呼唤。
“看来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不然这些眼睛不会一瞬间变得这么老实。”拜伦感叹一声。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索尔的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提取恶灵、吸收怨念能解释的。
但拜伦默默选择什么也不问，只是心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给索尔的灰质溶液有问题，怕是抵扣不了欠的学分了。这次又被他救了……”
索尔并不知道拜伦此时复杂的心情，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眼睛（有几个偷看他的立刻移开了视线），决定先送拜伦学长离开这里，有空再回来看看。
随后，他掉转鱼头，推着发愣的拜伦从标记的入口钻了出去。
从“水面”跃出，拜伦如同石头一样“咚”地沉底，而带鱼则在空中盘旋。
索尔脱身而出，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
回头一看，游鱼仍躺在原来的地方，外表金黄酥脆，已经可以下筷子了。
拜伦学长则一动不动，仿佛一个被烧焦高度碳化的死尸一样躺在地砖上。
索尔没有耽搁，立刻冲过去，从压缩行囊里拿出他在精灵山谷带回来的精灵王头颅。
这颗头颅原本非常危险，但在半精灵死前，特意帮助索尔去掉了上面的神奇特质，从而退化变成了一件材质珍稀的巫术材料。
随后，他小心地捧起没有丝毫反应的拜伦。
“离开了夹层后，学长的状态就在急速下降。不愧是能容纳打量怨灵碎片的夹层。”
索尔感叹一声，不敢再耽误时间，把老老实实的拜伦学长，强硬地……塞进了精灵王的头颅。
也不知这精灵王的头颅是怎么做到的，不但装下了体积是它三倍的“黑炭”，外表还没有丝毫变形，依旧是个漂亮的黑发美人。
银色的蝴蝶跑出来，绕着美丽的头颅转了几圈，“奇怪啊，索尔哥哥，这个头颅怎么变成黑色头发了？”
“在你眼中的样貌改变了？但在我眼中仍然是原来的样子。看来因为学长的进入，让它失去了变幻的能力。就是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索尔捧着头颅坐回实验台前，他还要加工处理一下精灵王的头颅，让其能更适合成为拜伦学长的新皮肤。
拜伦原本的皮肤就是他的定位仪，在这次突然遇袭中救了他一命，然后伪装成尸体被罗凯和杰罗带走。
不说他的定位仪恐怕已经被毁尸灭迹，就算找回来十有八九也不能用了。
失去定位仪对拜伦学长的影响肯定很大，不过只要命还在，脑子、灵魂还在，总有能恢复的一天。
只是实力恐怕会降回一级学徒。
不过他的灵体本质还是三级学徒的强度，倒是不用担心实力降低后发生异化。
而且这层新皮来自曾经的四阶精灵王，就算对方已经死去，就算它被半精灵剥夺了所有能力，也依旧是相当高级的材料。
有了它，拜伦学长应该还有机会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潘妮安安静静落在一旁，不敢打扰索尔工作。
但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在索尔身后响起。
“这里是……巫师塔？”
索尔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一看，便见那只金脆焦黄，散发着股股异香的炸带鱼竟然抬起了头颅。
头颅两侧干瘪的眼睛勉强地转圈圈，似乎在观察着外界。
“妈耶！食物动了！”
潘妮嗷一声叫出来。

第四百一十章 晋升正式巫师！
索尔和潘妮同时看向带鱼，心中涌起相同的惊讶情绪。
他明白潘妮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说带鱼成了食物，而是说明明已经在夹层里耗尽能量的带鱼，此时竟然又开始活动。
虽然带鱼之前，也曾向索尔毛遂自荐其鲜美肉质，但它的神智明显是混沌的，并不具备真正的思考能力。
可是现在不一样，在他说出“巫师塔”三个字的时候，就表明现在带鱼体内有一个真正的、独立的意识。
“小藻，把鱼带过来。”索尔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要吃。”
小藻飞快地从索尔后颈伸出，来到带鱼上空，流出了清澈的口水。
它并不是馋鱼肉了，而是馋藏在大鱼体内的那个未知意识。
小藻小心翼翼地收起尖锐的牙齿，叼着带鱼的尾巴，将其拖回索尔的实验台上。
而被叼着的带鱼在移动过程中开始瑟瑟发抖，金黄的鱼皮掉落一地。
索尔手中的动作未停，嘴里问道：“你是谁？什么来历？怎么进入带鱼体内的？”
他分析可能是又把夹层的某个怨灵碎片带出来了，心中还希望是个像安一样特殊的存在。
“我……”带鱼思考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说道：“巫师大人，我叫海伍德，也是巫师塔的一名三级学徒。”
索尔手中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来，“你是海伍德？”
“是的，导师大人。”
索尔刚要问出来的问题就被噎回去了。
“你叫我什么？”
带鱼又开始瑟瑟发抖，“导，导师大人……您不是巫师塔的导师吗？”
索尔腾地一下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当他的精神体开始震荡，魔力从未如此丝滑地贯穿身体。
他能感觉自己向来各自为战的魔力和精神力变得融洽，彼此助益。
索尔心念一动，一道灵甲术瞬间激发。
他感受着上面的力量，均衡稳定，魔力和精神力配合起来前所未有的默契，结果就是施法强度是以前的五六倍！
这还不是他全力激发的效果！
随后又一条黑色的触手从他掌心伸出。
原本消耗很大的凌虐之触此时也更加凝练，但需要的魔力和精神力值却都减少了一些。
消耗更低，巫术更强。
就仿佛掌握了学习的诀窍，事半功倍。
索尔新年移动黑色的触手消失，巫术收放自如。
随后他全身迅速变得透明。双臂软化蠕动，眨眼间就变成了两条章鱼触手，又瞬间恢复。
“对噬灵酯的控制也更加随心所欲。”
几次试验过后，索尔摇头无奈地笑叹一声。
“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了，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原来索尔哥哥你没发现呀？”潘妮在旁边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当一回事儿，所以才那么淡定。”
在潘妮看来，拥有强大精神力以及大量纯净魔力的索尔，只要将半精给他的魔力吸收完全，并贯通掌握，就能晋升正式巫师。
甚至所需要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所以当它发现索尔晋升之后，只是稍稍惊讶其掌握的速度。
看见主人一点喜悦的表情都没有，还以为主人十分镇定。而它作为主人身旁头脑最灵活的仆人，也应该保持镇定，维持风度。
没想到主人原来真的就是没发现。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晋升了。”索尔确认完毕，重新坐下来，“还以为会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动静。”
“不过也是，我的定位仪早就进入灵体，熟门熟路。只需要慢慢等待精神力和魔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即可晋升正式巫师。”
“原本晋升正式巫师，至少应该掌握一个三阶巫术，让精神力和魔力，相互作用，相互契合。但我这次吸收了那些眼睛的力量，掌握了视觉符文，似乎替代了掌握三阶巫术的效果，所以才不知不觉中就晋升了。”
“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事，精神力少量增长，魔力没有变化，也就是对能量的运用效率翻了几倍而已……嘿嘿，意料之中嘛，嘿嘿。”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索尔脸上还是笑开了一朵花。
想到身边还有一个自称海伍德，不知其来历的带鱼，索尔迅速收敛了心中的激动，重新恢复淡定模样。
他捡起桌上的实验道具，继续帮拜伦学长处理他的新皮肤。
现在拜伦学长处于封闭意识的状态，只有等皮肤初步融合才能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到时候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手中不停，索尔继续对已经看傻了的带鱼说：“你是100年后的那个海伍德吗？”
激动过后，脑子也清醒了许多，索尔想起自己在搭建意识平台时，把年老的海伍德也纳入了法阵之中。
也许正是因此，他才被自己带出了夹层。
“一百年后的海伍德？”香酥带鱼歪了歪头，仔细回忆着，一块鱼鳃咔地崩裂出去，“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很多记忆跑到我脑海里，但又匆匆离去。我只知道我叫海伍德，是巫师塔一名三级学徒。”
索尔将处理好的精灵王头颅放在身后的架子上，又做了一些伪装，回来后继续问带鱼。
“所以现在你并不认识我？”
带鱼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应该认识您吗？”
索尔思索片刻，难道他从夹层带出来的不是幻境里的海伍德？
“那么你到底有多少记忆是可以确认的？或者说在你记忆中，今年应该是哪一年？”
“我记得今年应该是朔月历304年，对了，明天应该是我和孔莎和伊万一起进行改造的日子！”
“改造？明天？”索尔顿时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带鱼嘴里的304年，已经是十三年前，那个时候，孔莎应该是十几岁，可能刚刚进入二级学徒不久。
伊万他不熟悉，不过没想到十几年前，海伍德竟然就已经是三级学徒了。
这么多年来，以他的资质都没有晋升正式巫师吗？
索尔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好像在莫妮卡导师之后，就没听说哪个学徒晋升正式巫师了。
虽然说晋升正式巫师的概率的确很低，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一个都没有吧？
像是马上要晋升的比利和杰罗，他们又在三级学徒这个阶段，消耗了多少时光呢？
这么多年没有人晋升正式巫师，自己这次意外地晋升，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影响？
索尔郑重地将带鱼摆在自己面前，“你那个时候快要晋升正式巫师了吗？”
带鱼也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身体咔咔一阵扭动，金黄的表皮掉了一桌子。
“是的，是的，我已经看到晋升的希望了。如果能顺利完成明天的巫体改造，就有很大可能晋升正式巫师！”

第四百一十一章 半张脸
藏身在带鱼中的海伍德的记忆是有缺失的。
他记得自己和孔莎、伊万三人要开始巫体改造实验，也记得他快要晋升正式巫师的事情，但对于之前的事情，他又是一片模糊，就好像他仅仅是某一天的海伍德。
“你们三人第二天到底要做什么改造？”
索尔觉得这个海伍德不可能凭空出现，他会在夹层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一定有某种原因。
“其实我们的改造都是为了导师的复活实验。但是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完成了改造，其他人都彻底失败了。”
索尔听到这里，不禁想起了孔莎那恐怖的半个玻璃头，还有失去身体的伊万那每晚徘徊在走廊里的模糊身影。
带鱼还在诉说，也想通过回忆找出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孔莎的改造是以她自己的身体容纳多个残缺灵魂，以便长期观察身体对不同灵体的接纳程度。伊万则是灵魂出窍，暂时寄存在一具无面人的尸体上，看看是否能在原身不死亡的状态下同时控制两具身体，然后再慢慢完全转移到新的身体里。”
听到无面人，索尔突然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已经听过这个种族。
他在心中说：“阿古，伊万做实验用的不会是你的尸体吧？”
阿古：【不是，主人。我倒是希望我的尸体还能保留到现在，然而事实上，我的尸体早就被这座巫师塔的上一个主人肢解研究了。他很好奇无面人的生理结构。】
一边肢解人，一边让人的灵魂旁观？
看来上一代巫师塔的主人也是一个狠人。
索尔有些好奇，“上一代巫师塔的主人是什么人？与戈尔萨也有关系吗？”
阿古：【我只知道他叫卡缪，也是辉光家族的人，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离开，过了几天戈尔萨就出现接手了这座巫师塔。】
这么大一座巫师塔，交接起来还挺随意的。
以前戈尔萨曾经承诺索尔，在复活实验成功后，会将巫师塔交给索尔。
当时他还不太信。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儿可能，毕竟戈尔萨得到这座巫师塔的过程似乎也挺轻松的。
在索尔和阿古在日记内快速交流的时候，带鱼还在诉说着他和他的同伴们的悲惨遭遇。
“……伊万的改造彻底失败了。那具无面人的尸体出现了异变，竟然开始污染伊万，当他中途试着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时，就被原身体严重排斥，然后，可怜的伊万就没有身体了。”
“是挺可怜的。”索尔被唤回注意力，感叹一声。
优拉是自己放弃原身体的，还有戈尔萨为其撑腰。
伊万却是因为实验——谁知道他是不是自愿呢——没有了身躯，而且戈尔萨显然没有像保护优拉的灵体一样保护他，所以伊万大概就是成了类似怨灵一样的存在。
甚至比怨灵还要惨一点。
就看污染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了。
说完孔莎和伊万的遭遇，带鱼有些沉默。
索尔相信，若不是带鱼的眼睛太干了，此时应该有一行眼泪流下。
“那你呢？”索尔主动问，“你进行的是什么改造？”
到现在，索尔还不能确定带鱼是不是海伍德。
这个家伙在夹层的幻境里拥有最近的记忆，可出来后又混沌地变成了只拥有十多年前的记忆。
明明嘴里说的是明天才要进行改造，说着说着却把改造的结果都讲出来了。
就像是记忆错乱，神志不清。
这让索尔怀疑，带鱼里的灵体是不是只是通过什么途径看见了巫师塔里面发生的事情。
毕竟是眼睛，能偷窥也不奇怪。
而这座巫师塔里有很多地方都有一些肉眼和冥想法也看不见的雾状人。
如果说那些雾状人来自夹层里的眼睛，索尔觉得也很合理。
面对索尔的问题，带鱼突然轻颤了一下，但它自己似乎都没有发觉，很自然地就开始回答索尔。
“我的改造是和我妹妹海蒂一起……”
突然，带鱼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粉色的手指头点在带鱼酥脆的小脑袋上。
带鱼剧烈地颤抖一下，浑身焦脆的外皮瞬间抖落干净，露出微黄的鱼肉。
随后，饱满的鱼肉突然一块一块地消失，就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嘴巴，当着索尔的面把鱼肉啃食干净，就连鱼骨头也没有放过。
索尔原本随意地坐在实验台前，在看见粉色手指的时候，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
“导师！”
“嗯。”戈尔萨没有看索尔，仍旧盯着自己的指尖。
当带鱼被看不见的嘴巴吃掉后，他指尖还连着一根不断翻转扭曲的“雾状蚯蚓”。
索尔也低头看向那蚯蚓，发现它身上是一张张恐惧的人脸，那些人脸都在扭曲着、咆哮着，仿佛在咒骂着什么。
但是索尔听不见任何声音。
似乎对方已经失去了发声的媒介。
而戈尔萨的胸口裂开一道小缝，他将另一只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一个琥珀色的小盒子。
然后他又将带鱼体内的雾状蚯蚓丢了进去，手腕一甩，关上盒盖，随后又塞回了胸口的裂口。
索尔的目光跟随着小盒子探入戈尔萨胸口裂口深处，在他收回手，裂口即将闭合的瞬间……
突然看见了半张脸！
那张脸并不吓人，甚至很漂亮。
但却让索尔的心“砰砰砰砰”地跳起来。
那半张脸他见过。
那是孔莎消失的上半张脸。
它抵住了戈尔萨即将闭合的绷带，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索尔。
“难道戈尔萨导师是有意让我看见的吗？”索尔努力放松着额角和拳头，避免被戈尔萨看出他的紧张，“我是在意识战场内看见孔莎的原貌的，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
索尔垂首而立，老老实实等着戈尔萨发话，他现在还无法确定戈尔萨的态度。
不知道对方对他探究巫师塔过去隐秘的做法是什么态度？
还有拜伦学长正缩在精灵王的头颅里养伤。虽然索尔做了伪装，但不确定会不会被戈尔萨看出来。
如果他发现了又是什么态度。
没办法，索尔也无法将拜伦学长也放进压缩行囊里。
压缩行囊毕竟没有夹层这么神奇。
一张柔软的粉色沙发突然出现在戈尔萨身后，他身形僵硬地坐进去，然后低头摆弄着胸口的裂缝。
些微的魔力波动从对方身上传来。那波动极为诡异，扫在索尔身上时，瞬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索尔低垂着头，正好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突然碎裂，然后变成了成千上万个黑色小圆点，惊慌失措地躲进了砖石的地缝里。
戈尔萨摆弄了能有一分钟，才将胸前的裂口合拢。
随后他终于抬起头，看见正安安静静垂手伫立的索尔。
“先恭喜你晋升……”他的声音里是结结实实的意外，随后才慢慢平复为原先的温和。
“想知道海伍德的改造？我来告诉你。”

第四百一十二章 加入
面前的戈尔萨给索尔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平时都会被戈尔萨小心地收起来。不然，没有哪个学徒能直面塔主大人。
但当他胸口出现裂缝，尤其是在卡莎的半张脸出现后，索尔瞬间感觉身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不过好在，当戈尔萨终于合拢了胸口，再开始说话时，这种压力终于消散。
地面上，索尔的影子还没有跑回来。
“想知道海伍德的改造？我来告诉你。”
索尔这才抬眼。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态度，但在导师问话时肯定不能沉默以对。
“导师，我在夹层里发现了这个灵体，他自称是十多年前的海伍德……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他的真实身份。”
索尔尽量让自己的好奇心显得有理有据。
带鱼说他是海伍德，可是海伍德明明就在隔壁的第一库房，研究刚刚得到的噬灵酯药剂呢。
索尔觉得带鱼的身份不对，拷问一下很合理吧？
随后，索尔就听见戈尔萨轻叹一声，“他的确是海伍德。”
索尔顿时瞪大了无辜的双眼。
戈尔萨的话还在继续，“但他只是一部分海伍德，或者说某一段时间的海伍德。”
戈尔萨微微闭上双眼，“海伍德，伊万，孔莎，他们三人都是为了复活实验而进行的适应性改造。只可惜除了孔莎，其他两人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他们对应的复活方案也被暂停。只有孔莎的改造成功了，只可惜……哼！”
对于孔沙，戈尔萨十分明确的表达了不满。
索尔知道就是这次改造让孔莎开始怨恨戈尔萨，同时也让戈尔萨彻底对孔莎失望。
至于其中原因，大概就是一个感觉被强迫，一个感觉被浪费了难得的实验成果。
“关于伊万的改造，刚刚你也听见了，他的灵体已经失控，好在并没有传染性，只是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我把他养在巫师塔的夹层里，晚上他会自己跑出来。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安静。如果有一天他能恢复神智，也许可以重新成为我的学生。”
说起伊万时，戈尔萨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
“至于海伍德，他的改造实验也失败了，但好在污染没有扩散就被控制住。只是他的部分灵体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化，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和其他几人便将那一部分灵体切割出来，单独隔离在夹层里，并让眼睛们看管。从此海伍德就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而且也不得不改变了他原本的晋升方案，这才到现在还是三级学徒。”
戈尔萨眼睛弯起来，“结果这段被污染的记忆被你给放出来，幸亏你没有立刻带着他去找海伍德。不然我又要失去一个乖巧的学生了。”
竟然是这样？
难怪海伍德资质和意志都很强大，却至今没能晋升。
那么其他学徒这些年一个晋升的都没有，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吗？
为了复活实验，而耽误了学习进度？
“对不起，导师。”若不是戈尔萨突然出现，索尔还真想过要把带鱼拿给海伍德看。
不知道戈尔萨如果因此失去了一个库房管理员，会对导致这一后果的另一个库房管理员怎么处罚？
“不用道歉。”戈尔萨摇摇头，“你也算是帮我发现了夹层的漏洞，看来我需要换个地方保存他了。”
戈尔萨抬头看着索尔，“他们三个人最后的结局都是失败，这让我开始反思。”
“学徒毕竟不是巫术材料，肆意根据我的想法去改造他们，只可能适得其反。就算好不容易有一例成功案例，呵呵……也会因为他们自己不高兴而变得失败。所以在遇到你后，我只是让你研究灵魂，把控大方向，没有再插手你具体的学习，以免你变成下一个伊万，或者是下一个孔莎。”
“好在你不但资质优秀，头脑也很聪明。总算是凭借自己闯出了一条路。唔，这十多年来，你竟然是唯一一个晋升的学徒，看来巫师塔的生活还是太安逸了。”
索尔暗暗想到：“巫师塔的生活难道也能算安逸么？不过……塔主也不清楚已经许多年没有学徒晋升的原因吗？”
索尔正想着，就听戈尔萨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不过也无所谓了。”
戈尔萨甩给索尔一张纸，“之前你交给我的延缓排斥反应药剂，我已经研究过了。最近你是在古多的实验室参与他们的实验吗？”
索尔连连点头，“我和……古多导师的学生一起研究减弱黏合剂对灵体造成的伤害问题。”
索尔不想让可丽被戈尔萨导师关注，于是刻意没有提她的名字。
戈尔萨对其他学徒果然没那么在乎，闻言略一颔首，“从明天开始，你也加入到蓝水魄药剂的研究。我已经和朗姆、卡兹说过，有关蓝水魄所有实验相关内容都可以对你开放。”
“你做一个延缓排斥药剂和蓝水魄相容性的实验，如果能同时获得两种药剂的功效，那就能为优拉争取更多的时间。”
想要通过叠加两种药剂的功效，再次延长灵体和容器结合的时间吗？
如果蓝水魄药剂本身没有问题，那倒是可行。
可惜，索尔直觉那蓝水魄药剂不但有问题，还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参与蓝水魄实验也正是索尔想要的结果！
虽然已经将拜伦学长找回来，但拜伦学长其实也不清楚优拉到底为什么对他出手。
或者说优拉对他下死手，是为了隐瞒谁？
在夹层逃亡时，索尔也曾和拜伦学长探讨过，灰质和蓝水魄中都藏有疑似恶念的杂质。而这个东西可以缓解优拉身上出现的某种异常状况。
在得知这件事后，索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复活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复活。
而优拉之所以要隐瞒，是因为这场实验对参与实验的其他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优拉背后是塔主，那索尔就要在准备复活实验的同时，为自己准备后路。
如果是其他人……
那巫师塔很可能即将迎来一场非常可怕的风暴！
索尔可不想坐等风暴来临。
风暴已经扫到拜伦，但索尔作为复活实验的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备选材料），必定已经进入风暴中心。
暂时的平静后面可能是巨大的危机，他必须提前出手，将搞事的入场券握在自己手里。
索尔抬头，声音坚定地对戈尔萨说：“导师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配合朗姆和卡兹导师进行融合测试实验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遮掩
戈尔萨听见索尔表忠心的话只是简单笑笑
他早就明确告诉了索尔，如果在复活实验上，索尔的研究起不到应有的作用，那么索尔就会变成被研究的对象。
有了这样的威胁，他根本不怕索尔不用心。
索尔自然也就这么一说。
如果戈尔萨能信守承诺，索尔自然也会认真完成他的左右工作。
“导师，我想暂时隐瞒晋升的事情，可以吗？”
晋升的事情肯定藏不了太久。不过短时间内，一个学徒的身份总比一个正式巫师的身份让人放松警惕。
而且，正式巫师在巫师塔内是有教导任务的，可是面临半年内就要开始的复活实验，索尔现在也没有时间天天上课指导其他学徒。
“好。”戈尔萨同意，他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
索尔又道：“优拉夫人在您身边吗？”
戈尔萨站起身，很是轻松地说：“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会让她知道。”
说完，戈尔萨已经走到索尔面前，抬手突然按在他左肩。
索尔浑身一僵，但忍住没有抵抗。
随后他便感到自己左肩仿佛被一条冰冷的锁链穿过。
不疼，但却觉得骨头缝里像长了刺一样。
“你现在刚刚晋升，魔力和精神力就像刚结婚的夫妻一般纠缠，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给你体内种根刺，你注意再收敛力量，就不会被人看出来。”
说完，他又退后两步，让索尔自己查看身体的状态。
索尔抬手按在左肩，精神力探过去，发现有这个东西的存在，的确会让原本已经相处融洽、配合默契的魔力和精神力有了“吵架”的迹象。
但索尔若稍一用力，就能冲破这层伪装。
戈尔萨是基于正式巫师晋升原理帮他做的伪装，比简单地收敛实力要可靠得多。
有了这层伪装，索尔晋升的消息就能隐瞒更久，也许可以持续到最后一刻。
而戈尔萨导师什么也不问就主动出手帮他，是不是因为他也发现了什么？
虽然他看起来什么也不管，但作为一塔之主，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面对即将到来的复活实验，他再骄傲，也会有所准备吧？
见索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掩饰实力的原理，戈尔萨微微一笑，“好了，对于参与实验，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谢谢您，我没有问题了。”索尔突然又想起一事，犹豫一秒，还是问道，“对了，导师。如果刚刚被您收起来的海伍德只是一段时间内的海伍德，那他在夹层里的时候，为什么会知道我进入夹层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呢？”
戈尔萨双手抱胸，上身后仰，垂眸看着索尔，“你和他沟通了这么多吗？看来真是把夹层当成你的小花园了。”
他的语调微有变化，说不上来是不是生气了。
但随即，他的声音又拐了几个弯。
“因为夹层里藏了许多人的小心思。”
他对着索尔眨了一下右眼。
“也包括我。”
戈尔萨从索尔面前消失了，随后房间里消失的阴影又重新蹦跶回来。
索尔想着戈尔萨的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
第二天，朗姆导师宿舍。
刚刚进行了一轮适应性实验的优拉从一个没有眼睛的木偶娃娃中钻出来，化身黑色的剪影，坐在座子上翘起了腿。
另一边，身手灵活的卡兹立刻上前记录木偶的变化。
朗姆依旧坐在角落里，他紧盯着优拉的状态。
“你最近几天没有再出现异常反应吗？”
朗姆指的是前些天，优拉突然失控不得不用蓝水魄稳定情绪的事。
卡兹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他当时并不在场，只知道在朗姆的帮助下，优拉重新稳定了状态。
“没事，我回去问过戈尔萨了。他告诉我是因为我留在索尔身边的印记被毁，才影响到我的状态。”优拉揪着自己的头发，扯下来，又粘回去。
“你在索尔身边留了印记？”卡兹发现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呵，还不是替戈尔萨照看他的小学徒。”优拉轻笑一声，将话题带过，“不过实验将近，戈尔萨已经不让我分割灵魂印记了。”
卡兹赶紧点点头，“是不能再乱动了，你现在需要维持好自己的状态。不然实验开始……”
他顿了一下，又说：“对了，我又看了拜伦研制的灰质药剂，公式倒是和蓝水魄有一定相似程度，不过因为他的药剂是给活人使用的，所以毒性小一些。”
他向优拉提议，“如果你觉得服用蓝水魄太痛苦，其实我们也可以试试拜伦的方……”
“不用！”优拉一口回绝了卡兹的提议，“不需要减少毒性，痛苦能让我清醒。免得进入容器时，戈尔萨对我做了什么手脚我都不知道。”
朗姆眉头一跳，脸上挂出一抹浅浅的嘲讽，只是很快就被肥肉遮挡。
卡兹无奈地说：“塔主有时候是，是比较强势，但他毕竟是为了复活你。”
优拉坐在原地，换了一只腿翘，等了十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我不是一直在配合你们实验吗？反正在这件事上，我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朗姆此时带着轻松的笑意说：“实验已经进入最后的确认阶段，不出意外，半年之内我们就能进行正式的复活实验。无论如何，实验成功后，我们就能解脱了。”
卡兹连忙认同，“对啊，等实验成功，我们就完成了塔主的要求，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
卡兹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但提起完成复活实验后的生活，却也是最有想法的。
“我不打算脱离巫师塔，毕竟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不过倒是可以请个长假，四处走走。据说蓝水湾附近的考尔格力城已经被拜东学院建设得很神奇，就连普通人都能使用巫师的道具生活，我还挺想去那里见识见识。”
优拉冷笑一声，“使用巫师道具？那些普通人就不怕被污染吗？还是拜东学院的巫师们根本不在乎普通人能活多久？”
朗姆显然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不可能真的让普通人使用巫术道具的。就算有，肯定也限制了特定人群。毕竟拜东学院要想有新学徒招收，就必须考虑人口基数。他们可只有一城的领地。”
“所以才说去看看。”卡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还是很好奇的模样。
优拉再次泼冷水，“得了吧，就算复活实验完成，戈尔萨说不定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个人……最喜欢不经你同意，替你做决定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质疑
对于戈尔萨的专制，卡兹和朗姆也是深有感触。
卡兹也知道优拉说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他摸着自己的胡子，说不出话。
房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然后，一阵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起。
“咚咚咚！”
“朗姆导师，我是索尔。戈尔萨导师让我来找您。”
房间内三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几天前拜伦过来的场景。
最后，还是朗姆从肥肉中伸出了头。
“请进！”
没一会儿，索尔从厚重的隔帘后走出来，面带礼貌微笑，对着三人问好。
“卡兹导师，朗姆导师，早！”
他看向坐在实验台上，双脚自然下垂的黑色剪影，嘴角又上扬了几度。
“优拉夫人，您也在这里啊。”
优拉骄傲地扬起脖子，冷哼一声，“哼，差点没被你连累死。”
索尔一愣，“怎么了？”
他和优拉相处的次数也算多，面对对方突然地苛责，并没有紧张。
优拉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索尔面前，黑色的脑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我留在木偶上的精神印记为什么被你抹去了？”
索尔无奈摊手，“不是我，是精灵，优拉夫人。我怎么可能有能力抹去您的印记？再说了，那可是精灵们干的好事，导师也和您说了吧。”
他神色轻松地和优拉开着玩笑，虽然无法接收到对方的神态反馈，但从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感，能察觉对方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从几位导师的表情来看，他们对精灵山谷也是感兴趣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忌惮精灵的污染，还是戈尔萨有交代，他们并没有细问。
卡兹导师背手走到索尔身后，“前些日子，拜伦提交了一份灰质药剂。索尔你平时和拜伦走得近，对这种药剂了不了解？”
索尔转头看向卡兹，乖巧点头，“我知道拜伦学长研究了这种药剂。据说可以增强灵魂，不过我当时正好要外出，并没有仔细研究。不过我回来时听戈尔萨导师说，灰质药剂和您与朗姆导师研制的蓝水魄药剂功效相似，而且来源相同。”
索尔又转向占地面积越来越大的朗姆导师，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把整个房间都占满。
“不过我还不了解蓝水魄和灰质的具体功效，这次来其实就是戈尔萨导师吩咐我过来学习的。”
朗姆最近心情一直不错，他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和我们一起研究探讨，算不上学习。我们也听塔主说了，以后实验室会叫上你的。”
索尔继续谦虚两句。
卡兹导师却是有些焦急，“其实我还想让拜伦也加入蓝水魄的实验，他完全依靠自己就制造出和我们差不多的药剂。不过他前些日子却突然申请外出……索尔你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外出了吗？我本来还想带他去见见塔主的。”
索尔感觉优拉的视线又落在自己脸上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异样，仍旧看着卡兹导师，苦笑道：“我也不清楚。我从精灵山谷回来那天正好看见拜伦学长离开。不过他没跟我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照面。我其实也有事情找他，等他回来呢。”
卡兹知道三级学徒有时候外出任务耽搁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塔主已经给实验下了最后期限，如果拜伦真的几个月后才回来，那肯定是无法加入复活实验了。
他摇摇头，脸上的褶子也在轻轻地叹息，“希望他能早些回来吧。”
优拉已经不耐烦听拜伦的事情了，她坐回实验台上，晃荡着双腿，“我们还是商讨正事吧。索尔，听说你也研制出了一个新方案。我倒要看看，被戈尔萨这么重视的你，短短几年时间，能有什么成绩。”
“其实我的方案应该也是辅助。戈尔萨导师让我看看能不能将我的方案配合蓝水魄一同使用。”
朗姆先是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头——他的额头鼓起一大块肥肉。
“两个独立研制的完善药剂，强行糅合在一起，反而可能起反作用。”
索尔面对几个导师级的人物，自然也不会太强势，他笑笑道：“所以我只是先试试……”
优拉摆了摆手，“蓝水魄还有很多可改进的空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开启新的实验。小索尔，如果你的方案没有太大把握，还是主动去告诉戈尔萨，放弃……”
“或者您先看看？”索尔有些不礼貌地打断了优拉，脸上明显浮现出几分年轻气盛的傲然。
一个被认为是天才的巫师学徒，平时可以谦虚，但绝对不会随意接受他人对自己研究的质疑。
朗姆和卡兹对视一眼，同时笑着摇头，大概还在心中同时感叹：“年轻人啊。”
既然塔主的爱徒表示要试试，几个人自然不会阻拦索尔。
可是当索尔真的将整个延缓排斥药剂的过程思路讲了一遍后，房间内又陷入了安静。
优拉作为被研究的对象，最能判断一个实验方案有没有可操作性。
当她看完索尔的实验成果，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呢喃一声：“如果你早一些……”
朗姆大笑一声，“现在也不迟，哈哈，不愧是塔主最喜欢的学生，如果你早一些出现，估计巫师塔现在就没我们几个导师什么事情了。”
卡兹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一直清楚索尔擅长灵魂方面的研究，却没想到索尔最后竟然是在容器上进行改造。
不过，能在清理干净的尸体上发现排斥反应的根源，也离不开他对灵体的敏锐掌控。
可以说，索尔走了一条和众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索尔，你是怎么发现尸体内也存在类似有自主分辨能力的排斥力呢？”
索尔也不能说是因为他在灵魂出窍时会被尸体主动吸进去，因此怀疑单纯的身体内也有某种分辨灵体的能力。
他的灵魂大概是因为穿越世界的原因有些特殊，因此尸体对他有吸引力。
反过来讲，在其他人尸体中待不下去的优拉，可能是遭受了某种排斥力。
他想了想，最后只能无奈地说：“我就是研究了导师们之前的实验方案后，选了一条没人选过的路，尝试一下。”
卡兹导师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索尔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问。
最后，朗姆抬手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肚皮，笑着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耽误时间，现在就去找一些新容器，进行对比实验吧。看看蓝水魄和索尔的延缓排斥药剂，到底能不能相辅相成！”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被人在乎的痛苦
接下来的几天，索尔也进入了一种充实而繁忙的生活。
延缓排斥药剂和蓝水魄的药剂之间还是有一些成分冲突的，但索尔并不想修改自己的药剂。
他的药剂成分都是一次次试出来的，有的材料连计量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但让几个成为正式巫师已久的导师们随意更改他们的方案也很困难。
最起码面子上就过不去。
对于巫师来说，你瞧不上他可以，但你若表现出瞧不上他的研究，那就等着结死仇吧。
索尔自然也不会和几个导师的联合实验成果硬扛，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要到了蓝水魄的所有材料和研究心得，准备自己拿回去研究。
当然，这只是他最表面的借口。
等他拿着蓝水魄的公式回到第二库房，立刻就和拜伦学长的灰质药剂进行了比较。
两个公式的确很像，但在催化剂、中和剂的选择上却是天差地别。
这就导致拜伦学长的药剂功效弱一些，但副作用也小很多。
索尔还分别吸收过灰质和蓝水魄里面的灵魂能量，却失败了。
所以基本确定，优拉在状态异常时，突然食用蓝水魄和灰质，并不是为了补充灵魂能量。
索尔还用其他方式试着分解灰质和蓝水魄。但是他们的核心既坚固又脆弱。
如果强行分解，就会化为杂质和一些恶念。
不能确定是其本身构成，还是变了质。
看着眼前的分析，索尔向后一靠，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羽毛笔，“优拉服用的会不会就是灰质和蓝水魄里面的恶念呢？可是她一个灵体，吸收这些有什么用呢？”
索尔不能确定，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起作用的成分，但他还没有发觉。
“如果实在找不出来，恐怕就需要亲自尝试一番。蓝水魄毒性强，不过可以先试试灰质药剂。最起码拜伦学长服用了大半年，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问题。”
日记并没有对索尔要服用灰质药剂给出任何预警。
显然索尔服用它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应该也没有长期隐患。
今天的灰质溶液基本都用完了，索尔决定再配制几份，然后自己亲自服用感受药剂的功效。
他手里的原材料自然是不够的，不过反正已经得到批准，研究蓝水魄和延缓排斥药剂的相容性，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朗姆和卡兹导师要。
第二天，索尔趁着要的材料还没送过来，先去找可丽继续她的黏合剂实验。
黏合剂也会用在复活实验中，索尔自然也需要确认它与自己的延缓排斥药剂有没有药效冲突。
于是，他便大大方方拎着自己的药剂去找可丽。
可丽此时果然就在古多导师的实验室里。
可丽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着弯腰，她双肘抵在桌面上，低头紧盯着桌上的笔记，恨不得把上面的符文盯出个花来。
索尔捧着一摞材料和笔记走进实验室。
“在看什么？”路过可丽背后时，他从可丽肩膀上扫了一眼桌上的笔记，发现仍然是有关减低黏合剂对灵体伤害的研究。
“遭遇瓶颈了？”索尔将自己的东西放到可丽对面的实验台上。
“不止，我还被导师给打击了。”
“打击什么？你现在研究的课题吗？”
可丽抬起头，坚硬的发丝晃荡着，彼此撞击，发出金属的轻微回响。
可丽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金色的头发又变回柔软。
“导师说我研究的方向不对，大家都在研究怎么增加黏合剂的黏性，只有我在研究怎么减弱黏合剂的痛苦。”
她抬起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可是我们的实验对象不是塔主夫人吗？又不是其他生物或者无意识的材料，难道就不需要考虑夫人的感受吗？”
“你就看这些药剂的原材料，都能想象出服用它们会多么痛苦，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乎怎么减轻痛苦。我祖母以前经常说过一句话，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掉。那个时候我不明白祖母在承受什么痛苦，但我现在很清楚，实验开始后，优拉夫人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可丽千转百回地叹了一口气，“哎，可惜没人在乎。”
索尔还是第一次见可丽这样低落，连忙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喂喂，你不是人，还是我不是人啊？”
可丽“噗嗤”一声笑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和索尔就是在做减轻痛苦的实验。
尽管古多导师并不把她的努力当成一回事儿，总想把她拉进别的实验项目里。
她终于站直身体，又抬起小下巴，“我是不是人还不确定，你肯定不是了！”
索尔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骂人还不忘记把她自己也捎带上。
索尔将自己的笔记平铺，决定给可丽一点小鼓励。
“关于意识麻醉，我这边……”
“可丽，古多导师叫你过去。”
一个三级学徒走过来，在距离可丽三米开外的地方喊她。
可丽“唰”地一下回头，盯着那个学徒看了两秒，后者竟然被她盯得后退了半步。
“你，你快些过去，我可没骗你。”那个三级学徒有些慌张地说完，连忙转身就走。
可丽仍然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实验室门外。
“可以呀，你现在都能把三级学徒吓跑吗？”索尔笑道。
可丽又瞬间回头，瞪大着金铜色的双眸盯着索尔。
索尔不甘示弱，立刻回瞪过去。
两个人像三岁小孩子似的较劲儿，互相瞪眼长达一分钟。
最后还是可丽先移开了视线，嘟囔道：“幼稚死了。”
她将桌上的一堆笔记扔给索尔。
“帮我看着点啊，上次有人想偷看我的笔记，被我及时发现教训了一顿。”
“就是刚刚那个？厉害呀，连三级学徒都能教训了。”索尔无声地鼓了鼓掌。
“我也快要三级了，好不好？再说刚刚那个三级学徒完全是理论派，动手能力不行的，跟着古多导师几乎没出塔做过外出任务。而且，我现在有阿尔法毒素，一般人都不敢惹我。”
巫师塔里理论派的学徒也有不少，不过能混到三级学徒怎么也是个学霸级别的。
可惜这样的理论型学霸在可丽这个实操型学霸面前一比较，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丽说完，拎着一个小挎包就跑了。
速度极快，显然是因为刚刚和索尔对瞪耽误了时间。
索尔想起古多是个急性子，只能暗叹一声，继续自己的实验。
从几个导师的态度和戈尔萨的举止来看，最终的复活实验已经临近。
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减弱黏合剂的痛苦副作用。
这也是古多并不看好可丽专注于这项课题的原因吧？
尽管如此，索尔还是很认真地帮可丽研究。毕竟此处用不上，不一定以后也用不上。
尤其是他负责的意识体催眠，如果能完成，是不是就能做到夹层里那些眼睛的致幻效果？
再厉害点儿，是不是就有了梦魇蝶的层次？
毕竟梦魇蝶也是被一名巫师制造出来的新魔性生物嘛！
然而，索尔刚开始实验，就见可丽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还一脸不高兴。
“怎么了？”他今天第二次问出这句话。
“我导师问过了，优拉夫人说不需要减弱痛苦，那会让她失去对药剂的敏锐感知。然后导师就命令我终止这边的实验，去他那里做什么灵魂毒素的药效增强实验。”
可丽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着，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失望。

第四百一十六章 褪去衣衫
可丽虽然不满，也只能动作利落地收拾着实验台。有很多东西她要重新准备。
收拾到一半，她咬着嘴唇对索尔说，“灵魂毒素是比利研究的东西，我的阿尔法也不比它弱！”
不过说到这里，她还是有些沮丧。
“就是我至今还没有研究出来解药。唉，导师说那就不能轻易在实验中使用。”
对于难以掌控的力量，肯定是要谨慎使用的。
索尔也明白古多导师的顾虑。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尽头的角落。
在那里，有两个大小不一的球形玻璃容器，死死地封印着阿尔法毒素和减弱版的贝塔毒素。
也许很长时间内，它们都只能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好吧，看来我也没有理由赖在这里了。”
索尔合上笔记，他毕竟只是辅助可丽做研究，现在可丽的课题被叫停，他就算想继续自己的那一部分，也只能回第二库房去。
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不过你们研究灵魂毒素，是也想在什么地方应用吗？”虽然有些对不起可丽，但索尔还是边收拾东西，边装作随口一问。
“我的导师毕竟是主修毒属性的，现在复活实验已经见到了曙光，他就开始专攻回自己原来的课题。灵魂毒素我还没有做细致了解，等我看看，说不定还能用在我们的研究课题上。”
可丽冲着索尔挤眉弄眼，显然并不真的打算放弃她的黏合剂改良实验。
于是当天晚上，索尔第二库房的传讯笔就动了。
于是巨大的羽毛笔就飞起来，在下面的纸张上落了几行字。
“被古多导师关起来搞突击研究了。没个十天半月，估计都出不去。幸好我事先在登记室兑换了传讯笔。以后我们就这样联络。”
“传讯笔也能兑换？”索尔有些意外。
他不常去登记室。
以前是太穷了，现在是太阔了。
现在他用什么材料基本就是从库房里拿。第二库房没有的，就去第一库房拿。
海伍德掌管的第一库房虽然在价值上不比第二库房，但禁不住面向全体导师学徒，各种材料十分齐全。
索尔一把薅住准备回归原位的传讯笔，在手中转了两圈，扔进了压缩行囊，没几秒又放了回去。
“不错，我也去申请一个。”
和可丽的实验转入地下模式后，索尔便面上校验蓝水魄和延缓排斥药剂的相容性，背地里还是在挖掘蓝水魄的内部信息。
只是几天下来，仍然没有太大的进展。
又是一天晚上，索尔放下手里的材料后，看向拜伦学长所在的货架。
“学长正在恢复期，不然把他叫出来一起讨论就好了。”
拜伦一个人研究出了灰质药剂，在这方面的造诣肯定比他深。
索尔捏捏自己的鼻梁，这些天他又是连轴转，几天都没有睡觉，完全靠冥想支撑，大脑都有些麻木了。
他今晚要好好歇一歇，养精蓄锐，然后明天出塔把阿古的意识体带出来，塞进容器里配合他继续实验。
索尔亲身尝试灰质药剂了。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太想进行这一步，但现在实验陷入停滞，他只能开辟新方向。
他简单清洁一番，随后躺在单人床上准备好好睡一晚。
可是今天这一觉注定无法睡实了。
大概在前半夜，索尔还在潘妮的影响下做着“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美梦，就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索尔眼珠转动一下，但并没有睁开。
此时，潘妮也在他脑海里小声说：“索尔哥哥，有人靠近！”
“知道，先不要惊动来人。”
索尔的大脑在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继续保持睡觉的姿势。
有一个灵体刚刚从夹层进入了第二库房。不过只是漏了个头就回去了。
“是有人想确认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装作没有发现的话，他会进来吗？”
有着青铜大门的防护，一般人未经允许是进不来的。
而能穿过夹层进入库房的，索尔目前只知道三人。
一是塔主戈尔萨，但他完全没有必要像刚刚那样试探，因为索尔完全发现不了他。
二是海蒂，虽然她肯定不敢再偷袭索尔，不过只是来偷窥倒有可能。
三……就是优拉了。
在拜伦学长出事后，索尔就能感觉她很关注自己的反应。
隔了这么多天，她不会再次来试探自己吧？
索尔别的不担心，但货架上的拜伦学长绝对不能被发现。
现在对方只是偷窥，如果他进入库房，索尔就算暴露自己敏锐的感知，也要起身惊走对方。
但是接下来，却听潘妮飞到他耳边说：“索尔哥哥，他又回去了。我去瞧瞧。”
潘妮向上飞进了头顶的天花板，进入夹层。
索尔不放心潘妮一只蝶进入夹层，连忙主动灵魂出窍，跟了上去。
发现索尔也跟上来，潘妮立刻飞过来报信。
“索尔哥哥，她没有进来，跑到夹层深处了。”
索尔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看向头顶的眼睛。
这些眼睛上次在夹层里曾经把他拉入幻境，并试图入侵他的意识平台。
不过出师未捷，被索尔意识平台外围的星星们给吞噬了。
在那之后，它们一和索尔对视上就……
立刻移开目光，生怕索尔发现不了它们在偷窥一样。
虽然这些眼睛现在的态度变得很奇怪，不过好歹是不会主动阻拦或者伤害他了。
索尔和再次与潘妮确认了来人立刻的方向，便小心地向那边游过去。
夹层里很黑，而且布满混沌的雾状杂质。时不时还有一只只眼睛飘来荡去。
总之，如果想躲在这里，只要不被那些眼睛盯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索尔小心地用各种黑暗和杂质隐藏自己的身形，向着夹层深处前进。
没多久，他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剪影。
“优拉？她平时也会在夹层里行动吗？”
就在索尔疑惑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优拉黑色的剪影一点点显露出她原本的样貌。
以前索尔也是见过优拉露出原本的模样的，不过也就那么一次。
之后优拉几乎一直保持着黑色剪影的姿态，显然她更习惯自己这副模样。
这一次，她不但褪去了黑影，还把它像外皮一样扒了下来，随手丢到一旁，任其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了黑影的遮挡，索尔终于能看见优拉的表情。
对方看着那团黑色的皮，显然是极为厌恶的。
“优拉的黑色剪影是用伊万的身体做出来的。唔，看来优拉对戈尔萨学生的牺牲并不领情。”
索尔现在看着优拉，已经带上了三分厌恶，三分审视，剩下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藏在礼貌的微笑下。
“她特意跑过来，先看我是不是睡着了，然后又到夹层深处来蜕皮……”
“蜕皮？”索尔想到这里，突然翻开了死亡巫师日记里面前些天的内容。
“蜕皮？褪去衣衫？”
“怨恨褪去衣衫？”
索尔恍然，他终于知道日记的远期预警中，第四段内容对应的是谁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追踪
褪去黑色剪影外皮的优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跟克马公国如今的基拉大公眉眼间有七分像。
但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导致这七分就减弱到了三分。
“优拉在夹层做什么？”索尔担心被优拉发现自己，又往后退了一点。
但是他没有离开。
毕竟现在就走，就真的是美女脱衣，他闭眼了。
因为距离远，再加上光线不足，索尔只能判断出优拉拿出了什么东西在吃。
她吃得很用力，同时又非常谨慎。每低头凑在掌心几秒，就会抬起头观望四周。
这里几乎不会有人进来，但她依旧提高了警惕。
索尔也没有一直注视着优拉，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同时他也庆幸，幸亏他一直在寻找拜伦学长，并在发现人的第一时间将其带了出来，不然对方很可能会被偷偷进入夹层的优拉发现。
夹层里的眼睛虽然也会盯着优拉，但并不会对她发动攻击。
突然，优拉又抬起了头，直直地盯着索尔的方向。
索尔此时也是灵体形态，又躲在雾气中，面对优拉的狐疑的目光，只是转开视线，用余光盯着对方的行动。
可是优拉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她慢慢地、小心地向索尔这边靠近。
就在索尔思索是继续隐藏，还是立刻撤退的时候，突然有一只眼睛从索尔头顶落下来，定到他身前，再平行靠近优拉，最后停留在她附近。
原本正在过来的优拉突然就停下脚步，看着突然盯着自己的眼睛，脸色有些凝重。
索尔注意到优拉的嘴唇是黑色的，还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顺着她嘴角往下流。
紧接着，又有一只眼睛从索尔身后径直——是的，就像鬼穿人那样径直——穿过索尔飘到迷雾前。
接下来是第二只眼睛从优拉左边落下，然后同样凑到她附近。
之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眼睛……
这些眼睛似乎是被优拉吸引，一个个从高处落下，再凑到优拉附近，围成一个个圈，并死死盯着她看。
如果不是最开始的两只眼睛是从索尔附近落下来，然后钻到优拉面前的话，索尔还真会认为它们是被优拉吸引下来的。
优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慌张，她目光扫过这些眼睛，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随后她放弃向索尔这边靠近，回去戴上她的黑色剪影外皮，转身找了个角度钻出夹层。
“索尔哥哥，这些眼睛是不是在故意掩护你啊？”潘妮从索尔肩上飞起，向外绕了一圈又回来，有些兴奋地说，“难道上次你已经收服了它们吗？索尔哥哥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了呢！”
“我并没有这种感觉。最起码它们与你和四个意识体是不一样的。”
日记中是没有眼睛的一席之地的。
这也更解释不清当时这些眼睛在入侵索尔的意识空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之，索尔和他们的关系一下子就从冷淡上升到了亲密。
以至于他们愿意为了掩护索尔而对优拉进行威胁。
不过索尔现在着急去追优拉，并没有时间深度解析他和眼睛们的关系。
他追着优拉离开的方向小心地钻出了四分之一张脸。
如果此时有人用特殊的方式观察灵体，就会看见一双眼睛刚好浮出地面。
而此时，他看见优拉已经穿上了那层黑色的剪影，正走入东塔二层的坡道。
索尔钻出夹层，正准备追上去。
突然！
【朔月历317年，5月22日，
你莽撞地跟上去，
踩到了猫的尾巴，
引来了魔鬼们的注视，
从此至死，
再无安宁。】
死亡预警！
索尔的动作立刻僵硬在原地。
追上去就会死！
可是远期预警中说，怨恨褪去衣衫，他闭上眼睛也会导致不幸的未来。
“难道是说我在夹层里看到的那些信息就够了吗？”
“优拉在吃一种东西，而且是躲在一个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吃一种东西！我得到这些信息就行了吗？”
但索尔很快就否定这个想法。
“不可能，就算我直接将这件事情告诉戈尔萨，也并不能给他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无法确定戈尔萨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索尔觉得自己必须跟上去，就算此时的优拉已经穿上了“衣服”，她现在的状态也绝对不正常。
“还是要跟上去。日记中说鲁莽不行，那就要想个办法。”
索尔飞快地思索着。
“改变样貌，伪装成长年在巫师塔游荡，寻找自己身体的伊万？”
“不行！如果他们想躲开‘伊万’的视线，我甚至没有理由追上去。而且那也会让我暴露，丧失我现在身处暗处的优势。”
索尔知道，自己再想不出一个办法的话，后续就想跟也跟不上去了。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一盏昏黄烛灯火苗突然上窜了半米高。
专注的索尔被吓了一跳，侧头看向蜡烛，突然醒悟。
他飞到空中，看着烛台后方那狭长的管道，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
变形！
挤压！
认知模糊！
仿佛被蜕了一层皮！
索尔上次进入蜡烛管道时，意识已经混乱。
这一次他清醒着硬挤进去，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了灵体变形的痛苦和对自我认知的冲击。
但幸好，索尔在这个方面属于无师自通，第一个学会的还是变成软体动物。因此他现在挤个管道还是没问题的。
一进入管道，索尔立刻顺着优拉离开的方向钻。
但有些为难的是，在管道里，他看不见优拉行进的方向。除非时不时就钻出管道看一看，不然也很容易跟丢一个灵体。
可是总是钻出管道，就增加了被发现的风险。
看日记的提示就知道，只要被发现，他就有可能被一群人围攻致死。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前面左拐。”
竟然是管道里的嘴巴型怨灵在和他说话！
“这些怨灵碎片是真心帮我吗？”索尔事项要不要听怨灵们的建议，然后就见日记并没有反应。
“可以一试！”索尔没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那些嘴巴可以轻松观察外面，又不会被优拉怀疑。
索尔就在管道内，跟着嘴巴的指挥走。
一路快速行进，几次急转弯，差点撞进墙里。
最后他突然听到嘴巴们欢呼一句，“她进去了！她进去了！”
索尔连忙进入嘴巴聚集的那段管道，试想着要出去，日记同样没有阻拦他。
于是索尔就放心地将自己的脑袋钻出了管道。
可是在他面前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索尔不常来这里，但他仍是一眼就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竟然是安泽导师的实验室！
嘴巴告诉他“她进去了！”难道就是优拉进入了安泽的实验室？
索尔没有着急进入，而是问嘴巴们，“你们能进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吗？”
“她进去了！她进去了！”
但是嘴巴们依旧在欢呼。
“你们进不去吗？”索尔尝试再问一次，但嘴巴们仍然没什么回应。
混乱又躁动地欢呼着。
“好吧，现在是确定这些嘴巴真没长脑子，只能处理最简单的问题。他们在梦中比现实中清醒，也许是管道也会混乱人的意识。”
“也许我可以顺着管道钻进那个实验室去？”索尔试探着想着，“……很好，日记没有预警。”
索尔舒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紧张。
巫师塔内每一间房间都有烛台，索尔只要确定好管道的走势就能顺着罐子钻进去。
可是当索尔回到管道内部，并凭着自己的记忆靠近安泽的实验室。
然而……
“当！”
索尔突然撞上一个屏障。

第四百一十八章 阵营
他一瞬间就退了十几米管道！
这个管道里被人设置了屏障！
“你们能过去吗？”
“过不去！”
“路堵住了！”
“没有蜡烛，过不去！”
索尔身边的几张嘴巴听了，立刻就叽叽喳喳地回应。
这些嘴巴没有脑子，不过回应一些简单的问题还是可以的。
就是吵了点儿。
索尔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或者精神力过来查看被撞的屏障。
看来这个屏障并没有预警功能。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再次靠近仔细观察。
那里果然有一个屏障，当索尔的精神力覆盖过去时，就立刻看见了巫术法阵的纹路。
“只是很简单的隔绝灵体法阵。阵面是弧面，应该是球形隔绝，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入，除非破解法阵。不过，优拉未必会在那里待那么长时间。”
索尔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现在他灵体出窍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像以前一样总担心来不及回去而受到污染。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嘴巴们就告诉索尔，优拉已经离开了。
索尔想了想，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让嘴巴们跟着优拉，他自己仍守在安泽实验室的房间外。
没过多久，留在原地的嘴巴们又告诉索尔有人出来了。
索尔等第二个人出来一会儿，才从管道里冒头瞄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刻缩回管道。
他看见了罗凯。
对方貌似很开心，很放松地在走路，但是索尔只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他全身上下很多地方都有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在逸散。
就好像他身体各个地方都养了某种有一定精神力的生物。
因此，索尔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立刻退了回来。
对方的精神力没有他强大，但相当敏锐，索尔不能保证对方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这个人很能演戏。我刚刚看见他的时候，他虽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依旧很放松，但有那么一瞬他精神力的波动变得更活跃了。”
尽管日记还没有预警，索尔却已经放弃了观察。
同时，他也清楚一件事，这个罗凯虽然只是二级学徒，但内在恐怕并不简单。
索尔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出来。
他又问那些嘴巴，优拉去了哪里，却得到对方已经进入19层。
嘴巴们根本不敢跟上去。
进入19层就是回到戈尔萨那里，的确没有必要跟了。
索尔默默退回了东塔二层，然后又穿越夹层回到第二库房所在的管道。
在离开前他问帮他带路的嘴巴们。
“你们为什么帮我？”索尔记得它们可是叫自己大魔王的，是一见面就跑的那种关系。
嘴巴非常直接，“眼睛听你话，我们也听你话。”
然后另一张嘴巴又说：“你别吃我们。”
第三张嘴巴说：“维妮有时候会吃我们。”
“有时候也会吃眼睛。”第四张嘴巴补充。
这些嘴巴就像小鸡仔一样围着索尔叫。
“你们叫她维妮？”索尔还以为巫师塔除了优拉自己，其他人都不会叫她维妮。
不过嘴巴们并没有解释优拉为什么叫维妮，似乎已经无法理解这个程度的问题。
“优拉有时候会过来吃这些怨灵碎片吗？”索尔又下意识地摸着自己透明的下巴，“可是她已经是在污染边缘的灵体，怎么还敢吃怨灵碎片，就不怕里面的恶念再度污染她的意识吗？”
“等等，拜伦学长似乎也看到了她从灰质中吸收恶念。但那些恶念却帮助她从混乱崩溃的状态中恢复正常。”
“难道优拉是以恶念为食？”
索尔认为，优拉的状态绝对不正常。而且这种不正常很可能是瞒着其他人的。
戈尔萨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他知道，那优拉杀死拜伦就是为了向巫师塔绝大部分人隐瞒她吞噬恶念的事情。
如果戈尔萨不知道……那优拉肯定是为了隐瞒戈尔萨本人！
“日记！”索尔呼唤出意识内的日记，低头看着这本深红色的硬皮书，“如果我去向戈尔萨确定优拉吞噬恶念的事情，他会杀我灭口或者做其他对我不利的事情吗？”
他死死盯着日记，不想漏掉日记的丝毫反馈。
……
索尔没有从青铜大门进入库房，又走了一遍夹层。
第二库房外围的夹层对于索尔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危险。
相反那些隐藏在青铜大门内的像面条一样的手臂有很强的攻击性。
暂时不能保证那些手臂像嘴巴一样听话。
穿过夹层，回到第二库房，索尔立刻就拿出传讯笔给戈尔萨去了一封信。
他没在信上写具体的事情，以免此时优拉已经回到塔主身边，看到他通风报信。
他只是告诉戈尔萨，他在复活实验上有重大发现。
然而这封信发出后，许久没有回音。
索尔一直坐等到第二天清晨，昏黄的烛灯都变成了明亮的白色，戈尔萨导师也没有出现。
“难道是因为昨天优拉夫人回去了，所以戈尔萨导师没空来找我？”索尔胡乱地擦侧着。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原本定的休息泡汤了，又一晚上没睡，多思多虑本不适合这个时候进行实验，可是昨晚优拉的异常却让索尔感到不安。
他给自己配制了一剂强行恢复精神力的药剂，就准备亲自服用灰质药剂和蓝水魄药剂试试。
虽然日记对索尔尝试药剂的举动没有示警，但为了以防万一，索尔还是给自己准备了不少解毒剂放在压缩行囊里。
万一哪里不舒服了，就针对性地服用解毒剂。
实在不行他还有很多原材料，现场配制也可以。
做好了准备，索尔依靠着沙发，一仰头先将灰质药剂吞下。
这个药剂是拜伦学长研制的，也经过了学长的亲自尝试，就算有副作用应该也不大，因此索尔先选择服用这份药剂。
药剂进入体内后，还没进入喉咙就开始蒸腾。不过其沸点较低，不会烫伤黏膜。
只是索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内部被煮熟了一样，鼻子、嘴巴都开始冒烟。
过一会儿，索尔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冒烟。视野里一片雾气朦胧。
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在烟雾中摇晃。
摇晃着摇晃着，索尔隐隐觉得自己的灵体是得到了一点点增强。
只有一点点。
可能是索尔目前的灵魂强度已经超越一般正式巫师，因此灰质药剂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他还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第二次服用灰质药剂，增加的灵魂强度就更加微乎其微。
甚至到了第三次就没有任何影响了。
“因为优拉夫人已经失去了身体，所以她的灵魂强度恐怕比普通巫师学徒还要弱一些。那么灰质药剂对她的帮助还是挺大的。”
想到这里，索尔眼前的烟雾已经开始变得稀薄。显然药效就要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股与之前不一样的，浓厚一些的灰色烟雾。
“这是？”索尔顿时眯起眼睛，然后迅速调动精神力。
当他的精神力包裹住那团烟雾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恶念。
那恶念在被包裹的一瞬间，掉头向着索尔的眉心冲刺，似乎想要钻进他的大脑。
索尔怎么可能任由其行动？
精神体高速震荡起来，外溢的精神力犹如实质，攥紧了试图反击的灰色恶念。
但还不等索尔将其导入封禁灵体的容器，他突然发现自己四周一瞬间变成了黑天！
头顶脚下，前后左右，于目光的极限处，涌出了满天的繁星！
随后，他好不容易抓住的那缕恶念，就被星星瞬间吸收了！
原本冷静自若的索尔渐渐张大嘴巴。
“这是……我意识空间里的夜空和星星？”

第四百一十九章 突然提前
那漆黑的夜空和星星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消失在索尔的视线中。
随之消散的还有眼前的烟雾。
“灰质中的确包含一缕微弱的恶念。它甚至是整个材料的核心，所以除非彻底破坏它，或者吸收它，就无法发现内在的恶念。”
“这恶念虽小，但污染性不小，拜伦学长当初没有发现这股恶念吗？还是他已经用别的方式处理了。”
索尔将手伸向另一支药剂，蓝水魄。
然而，却有人在身后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说实验有了重大突破，是什么？”
索尔伸出的手就顿在原地。
整理了一下思绪，索尔转过来。
“重大突破就是……导师，您介不介意将复活实验中的一样材料去除掉？”
戈尔萨就站在索尔身后，全身都藏在黑色的斗篷下。他身上的气息隐隐有些浮躁，似乎昨晚也没有休息好。
“去掉什么材料？”戈尔萨轻声问道。
“去掉……蓝水魄，可以吗？”
戈尔萨原本平静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锐利，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温和。
“你发现了什么？”
索尔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蓝水魄递出来。
“灰质，也就是蓝水魄的原材料里面，有着相当强大且顽固的恶念。”
戈尔萨依旧站在原地，“这个我知道。恶念的问题我会解决。”
索尔有些意外，戈尔萨已经知道灰质里的东西。
不过也是，对方毕竟是二阶巫师，他能发现的东西，没道理戈尔萨无法发现。
但这样一来，优拉试图杀死拜伦学长的目的就不是隐瞒恶念的存在。
那么她隐瞒的只能是——她服食恶念这件事！
“导师，您知道的，我已经可以在夹层里游走。但是昨天，我在夹层里发现了另一个人。”
索尔将自己看见的一切和盘托出。
随后，他注意到戈尔萨似乎也不是很惊讶。
或者说，与其说是不惊讶，不如说是有些失望。
戈尔萨慢慢走近索尔，从他手中拿起了蓝水魄。
蓝水魄，外形如同一颗美丽的蓝色水晶球，直径不到两厘米，精致又美丽。
“蓝水魄，至少要百人份的怨灵，才能凝聚一枚。蓝水湾，几百年的征战和天灾人祸加起来也就这么些。大部分都留在我这里，等待最后的实验开始。少部分在几个导师和优拉手中，进行测试。没想到优拉竟然这么‘嘴馋’。”
他收回手，美丽的蓝色水晶球“啪”地在他掌心变得粉碎，碎片像是冰块遇到了阳光，眨眼间就变成了透明的液体，流入戈尔萨的绷带里。
索尔看到，对方的掌心有一瞬间变黑，但又很快恢复成粉色。
戈尔萨再度抬头看向索尔，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索尔，你说我这么努力地复活她，她为什么总是搞些小动作惹我生气呢？”
索尔没有回答。
他还不明白戈尔萨从优拉的行动里明白了什么。但显而易见，他已经发现了问题。
以蓝水魄为主材料的复活实验，恐怕是要被叫停了。
但仅仅叫停一个实验，可不是索尔的最终目的。
他必须让戈尔萨明白优拉以及她背后人的真实目的，并动手清理掉隐患。
尽管索尔也清楚，戈尔萨未必就是真正的好人，但他早就上了戈尔萨的阵营，敌方阵营想要掀桌子，绝对会掀掉索尔的那一份蛋糕以及他的性命！
现在，蓝水魄的问题已经说开，他不能看着戈尔萨继续把车往沟里开。
目前戈尔萨的反应并不令索尔满意。
他失望大于愤怒，而且并不像准备出手，清理幕后黑手的模样。
“索尔……”沉默半晌的戈尔萨又开口，“你对延缓排斥药剂有多少信心呢？”
索尔抬起下巴，“不过是几年的时间问题罢了。”
但戈尔萨却摇了摇头，“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了。”
索尔一愣，不是说还有近五年的时间吗？
戈尔萨背过身，仰头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复活实验中，我主要负责的是什么吗？”
“总领实验思路，判断课题优劣？”索尔下意识地猜测。
“不，我主要负责的是，保持优拉灵体的纯净。维持住她介于生和死之间的特殊性。”
戈尔萨猛地转身，他身上的斗篷微微扬起，索尔看见斗篷下面的粉色绷带已经十分陈旧，黯淡斑驳。
就像人苍老了一样。
“可以说，我是从死亡手里将她拉回来的。但死亡一直不曾松开她的另一只手！我无法斩断死亡的双手，那不是我现在能做到的事，但我可以想尽办法，让优拉不被死亡拉回深渊。”
“但是这个任务，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索尔！”
“导师？”
“把你所有有关延缓排斥药剂的资料笔记都给我，然后你准备一下。”
戈尔萨抬手，一张纸“嗖”地一下飞到了索尔面前的桌子上。
索尔连忙拿起纸来看，发现上面写了很多巫术道具和材料。最复杂的，是一张巫术法阵的结构示意图。
“十天之内，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通知其他所有人，让他们带上所有需要的材料，到指定位置准备开始实验！”
十天？
戈尔萨竟然要在十天之内开始复活实验？
索尔瞪大了眼睛。
“今天的谈话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
虽然答应得很快，但索尔其实惊讶。
他以为戈尔萨会暂停实验进行调查，但没想到对方反而要提前开启实验！
他延缓排斥药剂已经做出来，但目前能延缓的时间还不够长，不足以抵消优拉灵体每次转移容器时会受到的污染。
还是说，戈尔萨想先把优拉安置在一个长期容器里，再慢慢研究怎么消除污染？
还有戈尔萨要他所有的笔记做什么？难道对方要在十天之内将排斥时间延长到十年以上吗？
可是就算能依靠日记无限试错，索尔也无法在十天内完成这个实验。
索尔的疑问无人解答。
这一天，戈尔萨拿走了索尔的笔记，消失在库房里。
随后整个巫师塔仿佛突然热闹起来。
不知情的朗姆和卡兹导师依旧定时开始蓝水魄的改进。他们也会叫上优拉和索尔一起讨论。
可丽被关在古多的实验室加班加到天昏地暗，但每天也会和索尔聊一聊她关于意识麻醉的一些设想。并骄傲地说她在参与灵魂毒素实验后，得到了不少启发。
登记室的外出任务突然大量减少，二级、三级学徒们失去了工作，一时间很不适应，在巫师塔内闲逛起来。
罗凯趁机召开了两次交流会，索尔都以有实验走不开没过去。
恍恍惚惚，忙忙碌碌间，时间过去了八天。
一切看起来仿佛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第九天，戈尔萨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现在第二库房。
随后他告诉索尔：“明天开启正式实验，地点就在塔外的花园内。”
几天时间不见，戈尔萨看起来更加疲惫，银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身上的粉色绷带看起来也皱皱巴巴的。
“是！”原本进行实验的索尔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答道。
戈尔萨轻笑一声：“无须紧张，我已通知其他导师，非实验人员，靠近者死。”
索尔深吸一口气。
“去准备材料吧。”
“是！”

第四百二十章 齐聚小花园
戈尔萨通知索尔明天开启最终测试后又消失在库房里。
索尔则第一时间拿着戈尔萨几天前给他的清单开始准备材料。
尽管早已经得到戈尔萨给的清单，但在对方没有明确说开始前，索尔并没有调动材料，怕被人提前察觉。
不但如此，其他人也得到了命令：所有有资格参与实验的人，都无须带材料前往伴生花花园。
这让辛辛苦苦准备了许久的导师和学徒都傻了眼。
索尔最后前往第一库房去拿一些重要材料，然后就看见海伍德一脸恍惚地打开了仓库门。
“是，是最终测试就要开启了吗？”他没戴兜帽，后脑勺那个恐怖的女人脸拼命地想转到前面来，似乎也想得到答案。
“是，明天一早就开始。”索尔说完，突然意识到，海伍德到现在还不知情，那就是他根本不在实验人员的名单内。
一个强大的三级学徒，戈尔萨的学徒，连出席实验的机会都没有。
海伍德苦笑一声，他后脑的海蒂则“哇”地一声哭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忍不住想捂耳朵。
海伍德叹息着轻点了一下后脑，哭声戛然而止。
“最终测试也曾开启过一次，可惜那一次我们彻底失败了。”海伍德向索尔解释着，“那一天我还有伊万、孔莎都是无比自信地走进20层的实验室，可那一次的方案却连前置实验都失败了大半。整个后续实验也被迫叫停。就连导师都因实验反噬受了很重的伤。”
海伍德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他们三人是被戈尔萨精心挑选出来的人选，原本按照计划，完成巫体改造后，就该进行最终测试。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都是最终测试的必须人选。
可是改造实验刚开始就宣告失败。
海伍德已经不记得当天的情形。只记得当他在万虫嗜脑的恐怖痛楚中醒来时，戈尔萨导师浑身是血，其他五个导师有两个也身受重伤。
那天他被告知实验终止，随后就被放逐到了第一库房。
尽管这些年他不断地提升自己，进行各种研究，哪怕是研究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可是他仍然连参与第二次复活实验的机会都没有。
将索尔清单上的材料集全后，他将手里的推车交到索尔手上。
但当索尔准备接过推车时，却发现海伍德仍然握着推车，几秒后，才缓缓松开。
“祝你们一切顺利，完成实验。”海伍德笑得有些难看，他脑后的海蒂又哇地哭出来。
而这一次，直到索尔推车离开，海伍德都没有再制止海蒂。
就像海伍德以前和孔莎说的那样。
他们早就被放弃了。
索尔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第一库房。他又回到自己的第二库房拿上这边所需的材料，便从出口来到了塔外。
巫师塔外，半生花园。
原本凌乱种植的伴生花此时全都消失不见，花园围栏没有拆，而实验场地就在围栏里面。
围栏外的土地上插着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是暗黄的枯草，鼻子则是一根木棍。
路过稻草人时，索尔对着它点点头打招呼。
稻草人脸上画出来的嘴唇诡异地向上翘了两度。
花园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尽管戈尔萨导师已经让无关人员不得出现在实验场地，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
这是因为塔主突然下达命令，所有人都只允许带原材料来到实验场地，现场配制药剂。
而复活实验所要用到的道具材料和药剂，大多需要非常繁琐的准备。谁也没想到戈尔萨竟然突然让大家在现场重新准备。
所以，每个导师都申请带上了自己进行准备需要的学徒助手。
整个花园里面一时显得有些拥挤。
但尽管人不少，但现场很安静。
索尔从他们彼此交流的眼神来看，估计都谨慎地利用传音术在交流。
索尔走到最里面时，还看见了站在古多导师身后不远处的可丽。
她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眼睛下面是浓浓的黑眼圈，正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口打着哈欠。
在她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珠时，便看见推着一辆大推车走过来的索尔，立刻笑着和他招手。
索尔也对她笑笑，但笑容背后却是骤然下沉的心情。
可丽原本是不用过来的，但是因为戈尔萨突然要求所有药剂现场配制。作为配制黏合剂的主要操作人员，她今天意外出现在此地。
索尔没想到他几次想把可丽排除出复活实验，最后却又误打误撞让她来到了现场。
他看见可丽胸前挂着的透明水晶球项链，里面是一块表面不规则的银色金属。
那应该就是配制黏合剂最后一步所需要的贝塔毒素。辐射毒性比阿尔法弱很多。但依旧只有可丽能进行操作。
古多导师正抱着他的桶，一边呕吐，一边和身边的其他学徒确认着最后步骤，以免他们到时候出错。
莫妮卡导师脸色有些苍白，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站在距离古多不远的地方。
她身后只跟着主修雷属性的三级学徒杰罗。杰罗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现场的紧张气氛，脸上还挂着惬意的轻笑。
杰罗看见索尔时，抬手和他打着招呼。
索尔推着车，刻意在他面前停下。
“你回来了？拜伦学长呢？”
“死在外面了。”杰罗嬉皮笑脸地说。
轰！
索尔身上的魔力瞬间高涨。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杰罗立刻举起双手，“我们外出完成任务后就分开了。你也知道，他并不喜欢我。”
索尔当然知道拜伦学长不喜欢杰罗，但他同时也知道，杰罗刚刚的“开个玩笑”其实指的是他的后半句话。
“啊，幸亏我及时回来了，不然就赶不上今天的热闹了。复活实验唉，真是伟大的巫术！”
“哼！”索尔冷哼一声，推车继续走，路过莫妮卡导师时，轻声问候。
莫妮卡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强打笑容回应了索尔，这个塔主目前最看重的学徒。
她今天没带她的宠物，所以在电火花烧焦她的皮肤时，她都没有将脸上的焦皮撕下来，任由其醒目地挂在身上。
再往里走就是实验的主力导师，安泽、朗姆还有卡兹。
安泽导师闭目坐在一张躺椅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的实验一直是这样，他指挥，学徒操作，操作不好的变成下一轮的材料。所以他这次带的学徒最多，足足有十个人。
而今天他连指挥都不指挥了，现场完全由罗凯调度。
罗凯虽然只是二级学徒，但是指挥起那些三级学徒来，毫不怯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镇了。
朗姆导师……
索尔不知道朗姆导师是怎么出来的。也许是戈尔萨导师直接把人移出来的。
没有了墙角的支撑，朗姆身上的肥肉均匀地向四周摊开，变成了一个圆。
一个人，就占了十几个人的位置。
他身边跟着两个索尔从未见过的学徒。依旧是金发碧眼的朗姆审美，但这次两个学徒都很胖。
不到一米七，看起来足有三百斤。
跟他非常有师徒相。
朗姆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面色平静，望向远方的山脉。
这个时候，卡兹走过来，本来想接手索尔的推车，想了想又放弃了，而是转身并排和索尔一起往花园中心走。
“索尔，你知道塔主为什么突然提前开启复活实验吗？”
索尔将车停下，摊开手，无奈地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要在花园里进行最终测试的。”
他说的倒是实话。
只不过重点在花园，而不是今天。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临时变卦
当索尔推着主要材料和一大堆魔晶出现在小花园后，安泽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索尔都来了，塔主在哪里？”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制作药剂了吗？”
这回终于有人回应了。
朗姆笑道：“怎么？你还不明白？塔主让我们带着原材料过来，不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在配制药剂的时候不老实吗？现在塔主还没来，你就让人开始，等塔主来了，让你重新配制，你怎么办？”
朗姆这是相当于把戈尔萨的意图挑到明处来说。
这下就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两人。几个学徒眼中更是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莫妮卡咬住嘴唇，卡兹和古多则是皱起了眉头。
安泽似乎也不是很着急，只不过是将一些原本隐藏在暗中的事情挑明。
朗姆说完，他继续闭上眼睛向后一仰，“那我能怎么办呢，不过是等着罢了。”
“等不及那就现在开始吧。”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花园中心响起。
所有人，无论是站着的，坐着的，悠闲的，焦虑的……全都转头看了过去。
戈尔萨，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不知于什么时候，出现在索尔身后。
当他出现后，就连一直懒洋洋躺在长椅上的安泽也面色严肃地站了起来。
索尔心中一哂，第一个动起来。
朗姆导师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用自己形似昆虫的三节手臂摸着肚子上的肥肉，笑呵呵地说：“那我们就开始吧，当场制作蓝水魄可是相当麻烦呢。估计最后所有人都要等我们了。”
“麻烦……就不用做了。”
朗姆导师拍着自己肚皮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导师都看了过来。只有索尔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手里的材料。
“塔主大人，”第一个开口的是卡兹导师，他一脸疑惑，走到索尔身侧，“您今天不进行最终测试了吗？”
戈尔萨身体不动，眼神平移，看向卡兹，“不是，是不用配置蓝水魄。”
“可是……”卡兹越发困惑。
“今天的主要药剂不使用蓝水魄，改成索尔的延缓排斥药剂。”
朗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安泽则是轻笑一声，强忍着没有翻白眼。
依旧是卡兹在说话，“索尔的药剂的确不错，可是他的药剂还没有办法作为主材料使用。我们一直都是用它进行辅助，延长灵体和容器的维持时间。”
“原来的药剂的确不行，但这些天我进行了一些改进，牺牲了一些功能，延长了时间。”
这次连索尔都停下来。
戈尔萨导师竟然在八天之内将他的药剂都给改进了吗？
当然，也未必是全部改进，不知道他牺牲掉的功能是什么。
戈尔萨说完，伸手将几张笔迹凌乱的纸放到索尔手中，单手按在他左肩，将他推到自己身前。
“今天的最终测试，索尔将接替朗姆，成为主要负责人。”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在索尔身上，但索尔却低头看着戈尔萨刚给他的几张纸。
这上面的公式一看就是他的延缓排斥药剂，但很多辅料都变了，然后又删去了很多索尔认为必不可少的材料。
索尔研究这个药剂也研究了近一年，尽管眼前是一个变形公式，他依旧很快就推演出新药剂的效果。
药效更强了，但所需的代价则是副作用更大了。
如果这个药剂给优拉夫人使用，“消化”的过程会变得非常痛苦。
她会有一种时刻被烙铁灼烧的感觉。
这样的复活，会有人想要吗？
“不过，戈尔萨导师都能在八天时间将这个公式改进成这个样子，也许他是打算在以后的时间里再慢慢减弱痛苦的反应。”
索尔盯着笔记看了半天，随后才注意到现场已经安静了许久。
没有人说话，全都在看他，或者是他身后的戈尔萨。
戈尔萨完全没有把其他人的疑惑和不满放在心上，他极为耐心地等着索尔将纸上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
“有把握一次配制成功吗？”见索尔抬头，他才问道。
第一次配制的药剂就要求一次成功吗？
索尔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巫师塔塔主，对方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索尔吐出一口气，“有把握。”
戈尔萨点点头，随即对在场的所有人说：“朗姆和卡兹配合索尔，其他人按照原来的分配的任务继续。”
但是现场大部分人都没有动。
他们似乎被戈尔萨的临时变卦给弄得不知所措。
等了几秒，依旧只有索尔一个人开始行动。
戈尔萨轻声道：“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一股温暖的魔力从他身上散开，瞬息间就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但每一个被他触碰到的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随即众人便发现自己脚下被朝阳拉长的影子全都不见了。
这一次，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就连一直没骨头似的安泽导师都开始亲自指挥自己带来的近十个学徒开始行动。
古多导师忍了半天，终于在大家开始行动后静悄悄地吐在桶里。
可丽转身去拿试管，一只手在腋下伸出来偷偷对着索尔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只是索尔此时已经开始处理材料，并没有看见。
朗姆导师对着索尔招了招手，“过来吧索尔，虽然我准备的材料用不上，但你可以看看，这些有没有能用到的。虽然是以你为主，但你若是想让我过去可为难了点儿。”
索尔看见朗姆导师带来的两个学徒已经把桌椅和瓶瓶罐罐摆好了，就推着自己的出现奥车过去。
卡兹导师什么也没说，就默默地跟在索尔身侧一同过去。
等索尔过去后，朗姆伸出三节手臂，“让我看看塔主的新方案吧。”
一会儿众人要一起配置新的药剂，此事自然没有隐瞒理由。
另一边，罗凯砸砸嘴巴，走到难得亲自动手的安泽身边，“怪不得前些天塔主大人将我们手里的蓝水魄都收走了。您说他……”
罗凯话刚说到一半，安泽突然冷冷地瞥过来。
见到那目光，罗凯全身都打了个寒颤，立刻闭紧嘴巴，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少废话！多做事！”
安泽导师离索尔并不远，索尔自然听见了他那边的动静。
“今天的安泽似乎格外暴躁，以前他都不会这样与罗凯说话的。”
当然，罗凯也有些不对劲儿。
但索尔只是往那边瞄了一眼。
今天几乎是巫师塔所有的大佬都出动了，而他作为相当年轻的一代，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即可。
戈尔萨导师则是全场最悠闲的人，就连莫妮卡导师和杰罗都要帮着处理材料，而戈尔萨只是随手召唤过来一个沙发，僵硬地窝在里面，审视着所有人的动作。
当太阳逐渐从东方来到众人头顶，一些简单的工作已经完成，只有索尔和古多那边还在忙碌。
此时，一道黑色的剪影从没有一点儿阴影的地面下缓缓冒出头。
戈尔萨看见，立刻对其招招手，“过来，优拉。过了今天，我想你就不需要整日披着这层皮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求求你，杀了我
优拉没有回应戈尔萨，她如剪纸一般的身躯在原地转了一圈。
几个学徒忍不住偷偷看过来。
他们平时很少见到塔主，更是几乎没有见过优拉夫人。
有一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次复活实验，是为了塔主的爱人。
“优拉？”戈尔萨再次唤了优拉一声，声音低了两度。
黑色的剪影慢了半拍才回神，如梦初醒一般，喃喃地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说完，她也不顾戈尔萨的反应，就绕着小花园走了一圈。
其实这里部分学徒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但并没有人说要离开。
当优拉走过这些人，他们就会全身僵硬，但等优拉薄如纸片的身躯远离，他们又会偷偷抬眼去瞄对方的背影。
几个导师倒是会大大方方地和优拉打招呼，但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索尔还在做着最后的调整，但在优拉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放下手里的烧杯，对着她点头行礼。
他停下动作其实更多是为了防着优拉突然或者暗中做什么，因此在行礼时，他的神经也是紧绷的。
优拉缓缓扫过全场，视线并没有在索尔身上停留。
索尔突然有一种感觉，她并不是在观察众人的工作——而是在告别。
戈尔萨突然放弃蓝水魄，改用索尔选择的药剂，恐怕是破坏了他们的布置。
大部分材料都是索尔从第一、第二库房里拿出来的。其他特殊的材料则由导师们自己携带。
但想在原材料上做手脚是很难的。
这些材料既珍稀又脆弱，若是加了什么其他有害的物质，很容易就能在外表上看出来。
但半成品药剂就不一样了，添加剂太多，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
这也是戈尔萨让他们现场配制所有药剂的原因。
尽管很费时间，但是可以防止有人动手脚。
自然，这番操作也会让想要动手脚的人绝望。
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优拉在小花园内部转了一圈。她抬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才回到戈尔萨身边，静静地伫立。
其他人忙忙碌碌，似乎与她这个被复活的对象毫无干系。
终于，在太阳开始往西走的时候，索尔也完成了他的任务。
坩埚里的东西终于变成了散发着下水道般恶心气味的银色药剂。
索尔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液。
“真是……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索尔长舒一口气。
戈尔萨做的任何决定还真是不和人打招呼。
当然，以他的地位实力，还真可以一拍脑门决定任何事。
“小心，这个药剂挥发性很强，我来帮你封装。”朗姆导师也配合索尔拿起桌子上的玻璃圆球。
他将圆球的小盖子拧开，待索尔小心翼翼将所有溶液倒进去后，立刻将盖子盖上去，随后启动玻璃球上的微型法阵，将溶液的魔力波动和药剂挥发全部困在里面。
同时，卡兹导师也处理完手里的残余走过来，满心复杂地盯着索尔手里的药剂。
另一边，古多导师从可丽手里接过相同的球形玻璃器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既然这次的药剂配制是由你主导，那这次的药剂导入也就交给你吧。”朗姆导师却将手里的药剂重新交回到索尔手中。
而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才是那个去导入药剂的人。
卡兹导师却皱着眉说：“这样大的事情索尔还没有参与过，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他就要从索尔手里拿走药剂。
“让索尔来吧。”此时，身后的戈尔萨却带着笑意打断了卡兹的动作，“他也经历过不少大事了。”
卡兹闻言，只得收回手。
“不用紧张，有些步骤可以在心中过一遍再操作。你这一步只是导入药剂，并不需要多快的反应，还是要以稳为主。”卡兹低声而快速地嘱咐着索尔。
看出卡兹导师是很认真地在嘱咐自己，索尔有些感动，但现在他需要保持冷静，因此只是对卡兹导师点点头，便捧着球形器皿走向已经绘制完毕的中型巫术法阵。
这个巫术法阵面积不大，以一个锐角三角形为基础底盘，每个角上还套着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法阵。
占地面积不过一间卧室大小，但法阵内部却异常复杂。最关键的位置，是戈尔萨亲自绘制的。其他人都没能插上手。
索尔捧着药剂，稳稳地走到左边底角的圆形法阵上，没有分神观察法阵上的符文。
与此同时，古多导师也捧着他手里同样的球形玻璃器皿站在另一个底角的圆形法阵中。
他喉咙“咕咚”一声，似乎咽了什么东西，随后侧头对着索尔笑笑，“我还以为会是卡兹与我一同站在这里。没想到是你个小家伙。不过这样也好……”
索尔一愣，不知道古多是什么意思。
“好了，其他人退出花园。”戈尔萨僵硬地站起身，抬手解开领子上的系带，将黑色的宽大斗篷抛到身后。
“嘶——”
索尔身后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吸气音。
一身粉色绷带，身量纤细高挑的戈尔萨即使在白天出现，也极具冲击力。
他垫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到三角法阵的顶角处。
当戈尔萨在最后一个圆形法阵内站定，其他人已经全部退出了花园的围栏。
但没有人真的离开。
他们看着戈尔萨脸上露出惊诧又敬畏的表情。
很多学徒都是第一次见到戈尔萨的样子。以前的三级学徒，往往也只见过全身都藏在斗篷里的塔主。
在仪式开始前，索尔快速地扫过周边的人。
莫妮卡和杰罗站得最远，在一众学徒的身后，其他几个导师都在围栏附近聚精会神地看着。
索尔收回视线时，突然注意到罗凯竟然就站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围栏处。
他立刻高度警惕起来。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暗示咒语“摔碎它。”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剂，咬紧牙关。
也许他们已经料到，戈尔萨看中自己就很可能会让自己辅助进行实验，所以才会给自己下这个暗示咒语。
可是，就算索尔真的不小心摔碎了这份药剂，也可以重新配制一份……
难道戈尔萨导师的最终测试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重来？还是摔碎后法阵会发生异变？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尽管戈尔萨导师突然改变了主导药剂的事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也不意味着这次实验就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了。
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戈尔萨的身上散发出来，唤回了索尔的注意力。
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苍白。
他立刻调动精神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道白光从戈尔萨身上散开，变成了一个半球屏障，扣住法阵中的三人，然后逐渐扩大，直到覆盖住整个巫术法阵才停止膨胀。
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屏障刚一停止变化，地上就冒出无数细小的黑色圆点——那是在场所有人被戈尔萨吓跑的影子。
它们蹦蹦跳跳地穿过三人的身体，跳到了刺目的屏障上，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了耀眼的白光。
当所有的阴影覆盖住屏障，刺目的白光便同时消失。
一个巨大的灰色不透明半球，将三人以及一直站在戈尔萨身后的黑影优拉覆盖在里面。
这下，外面的人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是几声低低的议论响起，学徒们显然没有想到法术开始时，他们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显然让满心想旁观复活巫术的人极度失望。
四个导师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只是看着黑色的屏障，目光都很复杂。
人群中，可丽渐渐握紧了拳头，垫着脚，抬着下巴，努力地眺望着，似乎这样目光就能穿透灰色屏障，看到里面的场景。
骄傲的少女，难得的犯傻。
而被众人注视的屏障内部。
戈尔萨胸口处的绷带向两边裂开。
裂口一直张开足有二十厘米。
他将手伸进去，在几声“咕叽咕叽”的血肉摩擦声中，缓慢又艰难地掏出了半个人头。
索尔忍不住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随后，他就看见塔主从身体里，掏出了孔莎的半个头颅。
此时的孔莎双眼紧闭，苍白如模具。
而在孔莎的头顶，还有一截拇指长的红色蜡烛，正在静静地燃烧。
戈尔萨抬起另一只手掐灭了火焰。
红烛刹那间融化，顺着孔莎棕色的长发流到额头，又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滴落。
一声抽泣自孔莎的头顶响起。
“求求你，杀了我。”
索尔一愣，这不是他以前经常从木偶娃娃那里听到的“杀了我”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摔碎它
那一声“求求你，杀了我”的哭泣一出，戈尔萨身后的优拉就开始颤抖。
索尔和古多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很差。
那声音一开始还是从头颅顶传过来的。
可是随着抽泣的持续，索尔竟然感觉声音仿佛从自己口中发出。
更可怕的是，他渐渐感到了一种被禁锢的束缚感。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没有强硬地去抵抗身体外面传来的压力。
优拉夫人生前不愧是一位二阶巫师，就算是一声带有恶意的哭泣声对他影响都这么大。
“我都已经进入正式巫师了，竟然还会觉得这么难受。难道一阶巫师和二阶巫师的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呕！”
身边的古多导师突然干呕一声，但随即他抬手一抹，竟然把嘴巴给抹掉了。
原本是嘴巴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做完这个动作，古多惊讶地扫了索尔一眼。
他能看出索尔也有些难受，但明显比他的情况要好一些。
这让古多有些不敢置信。
索尔此时注意到古多的惊讶，不过他并没有解释什么。
刚刚优拉夫人的压力来得突然，他的身体本能就作出了最真实的反应，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被古多看见。
那就不如什么都不解释，让他自己去脑补。
现在让索尔有些担忧的是，戈尔萨的状态在这一声哭泣后也变得不太稳定。
他胸口的大洞并没有因为半颗头颅的取出而恢复，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里面漆黑一片，虽然没有流血，但也传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戈尔萨此时正眯着眼睛，就像没有听到哭泣声一样，伸出左手食指，直接插入了孔莎的头顶。
当他轻轻地抽出手指时，指尖带出了一股黑色又粘稠的胶状体。
随着黑色物体被抽出来的体积越来越大，哭泣声也越来越明显。
在戈尔萨身后，优拉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
当黑色物体被拉出一人多高时，戈尔萨轻轻抖了一下食指。
那胶状体突然开始延展变形，化为一个娇小女子的形状，随后黑色褪去，露出美丽的容颜。
在一旁围观的索尔视线不禁快速地在优拉和新出现的女人身上来回切换。
因为这个从头颅里被拉出来的女人，长得和优拉曾露出来的容颜一模一样！
难道索尔一直以为的优拉并不是真正的优拉夫人？
下一秒，就听戈尔萨轻声道：“维妮，过来。”
“我不要！！！”在这一瞬间，原本的优拉，或者叫她维妮，竟然大声地嘶吼起来。
“你别想为了复活优拉，就让我牺牲！！！”
戈尔萨扭过头去——因为维妮还站在他身后，他的头直接扭了270度——对她又重复了一遍，“维妮，过来。”
“我不要！！！我不要！！！”维妮一边捂着耳朵的部位，一边不断后退。
戈尔萨轻叹一声，声音里有着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颤抖，左手抬起，掌心对着已经后退到灰色屏障边缘的维妮。
一道食指粗细的光柱从戈尔萨掌心射出，瞬间击穿了维妮的小腹。
“啊！！！！”维妮发出痛苦而尖利的惨叫。
然而她根本无法阻止戈尔萨的动作，像一只被利箭刺穿的小鸟，只能任由猎人拿着弓箭将她回收。
尖利的叫声随着她被光柱扯向戈尔萨而越来越响。
正在默默注视的索尔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古语。
“摔碎它！”
索尔愕然，他刚刚转头看向古多，竟然看见对方猛地把手里的药剂扣在地上！
“竟然是他！”索尔愕然，但是并没有照做。
暗语命令在传入索尔脑海的一瞬间就被日记吸收掉。
原本种在精神体内的标记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没能对他的意识行动产生任何作用。
而另一边，已经将手中药剂扣在地上，并且把玻璃器皿摔得四分五裂的古多同时惊讶地看向一动不动的索尔。
“你竟然没事？”古多脸上仍然没有嘴巴，他的声音是从肚子那边传出来的。
索尔稳稳地攥着手里的药剂，盯着古多，满脸警惕。
古多手里的玻璃器皿被他摔碎后，里面的药剂洒了一地。
因为导入药剂的时间和方式都不对，古多脚下的巫术法阵只是微微发亮，但并未真正启动。
刚刚把维妮拽到自己身边的戈尔萨自然也看到了古多的动作。
他银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变得冰冷。
“古多……”
可是还没等戈尔萨说完，地上被摔碎的玻璃器皿竟然突然像冰水一样融化。
索尔见状，立刻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药剂护在手心。
这球形器皿也有问题！
古多对自己说出“摔碎它！”真正目的并不是打碎药剂，阻止戈尔萨进行实验。
他们真正要摔碎的是这个球形容器！
原本这个容器也是索尔准备的，但是在配制药剂的时候，他需要全神贯注，而戈尔萨的注意力也不可能一直放在一个桌子上的玻璃器皿上。
这个球形器皿显然在什么时候，被人调包了
戈尔萨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这一点，他左手掌心刺穿维妮的光柱突然消失，随着他抬手，再次如利箭一般射向古多。
古多瞪大了双眼，几乎是在看见光柱的一瞬间，就已经被刺穿了胸膛。
然而戈尔萨还没开始其他惩戒，就见古多那边的屏障上，灰色仿佛被什么吸收了一样突然变成了透明的。
屏障内外的人同时看到了彼此。
透明屏障后面出现的第一个身影是朗姆。
而他原本如一摊烂泥的肥肉竟然消失了！
索尔心头一阵狂跳，“不对，他的肥肉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压缩在他的身上！”
此时的朗姆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300斤的大胖子，但他的体型明显还在收缩。
原本的肥肉不断地向内部压实，逐渐变成了一身坚硬的板甲！
在与戈尔萨对视的一瞬间，朗姆咧嘴一笑，两条细长的三节手臂猛地刺穿了身边两个胖子学徒的嘴巴。
那两个学徒没有丝毫抵抗，任由对方的手从嘴巴进入，从两腿间刺出。
混着油脂的血液顿时向外洒出，可是下一秒那些油脂又开始反重力地向内收缩，与胖学徒的身体一起仿佛进入了真空袋，不断地被挤压缩小。
不过短短两三秒，竟然就变成了一条正常粗细，但肌肉隆起的三节手臂！
完成变身的朗姆狞笑一声，已经从一个不知多少斤的胖子，变成了一个200斤左右的壮汉。
他身上的肌肉比索尔前世看到的那些肌肉猛男还要夸张，而且泛着轻微的油脂光泽，活动时看起来竟比岩石还要结实。
朗姆身上并没有衣服，但这层脂肪一样的铠甲已经包裹住他所有的要害。
他向前一步，双手狠狠地插进变得半透明的屏障，刺穿了屏障后，就开始猛烈地摇动，似乎想将整个屏障撕碎。
而整个屏障，连带着索尔仍然维持着灰色的这一边，都开始摇晃起来。
戈尔萨冷哼一声，他的左手捏着维妮的头颅，右手对着形象大变的朗姆，猛地射出一道人头粗细的光柱。
那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透明屏障，狠狠地打在朗姆身上。
然而，却只在朗姆身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虽然有黄色的油脂从伤口流出来，但并没有阻碍朗姆的行动。
后者抬起头，和戈尔萨对视，眼中满是疯狂！

第四百二十四章 索尔！一阶！
就在朗姆变身，并试图破坏法阵的时候，另一侧的安泽看着眼前没有丝毫变化的灰色屏障，轻笑出声。
“呵，果然，在索尔身上还是出问题了。幸亏我从来不把希望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卡兹也发现了屏障的动摇，此时听见安泽的话，突然神色大变。
“安泽，你们在做什么？”
安泽慵懒地扭过头，看着卡兹扯开嘴角，“当然是……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你，你疯了……”卡兹满脸的皱纹几乎因为惊愕而绷直。
安泽看着卡兹，突然伸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扯。
十几根细长如发丝的黑线被他从脖颈皮肤下扯出半米长。
仔细一看，那些黑线还在轻微地扭曲蠕动，竟然是一条条黑色的虫子。
“去吧，我们给伟大的塔主大人加点儿料。”
话音刚落，卡兹突然发现身边几个站在屏障附近的三级学徒竟然全身开始颤抖。
他们一边颤抖着，一边整齐划一地抬起双臂，双手呈鹰爪形，高高地昂起头颅，随后……
狠狠地撕开了自己的喉咙！
大量的鲜血裹着无数黑色的虫子洒在灰色屏障上。
原本只是轻微摇晃的屏障在接触诡异血液的一瞬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面的灰色也开始分裂缩小。逐渐露出了里面的情景。
然而从外部到底没那么容易攻破灰色屏障。屏障上面灰色的影子在分裂后又开始挣扎地想要扩张，想要愈合。
混着黑色虫子的鲜血不断地撒在灰色屏障上，那些灰色物质消融又重生，两者激烈地厮杀起来。
那屏障一时间也没有被彻底摧毁的趋势。
尽管如此，屏障内外的人还是借着不断出现的透明区域，看见了彼此的动作。
戈尔萨注意到两边的屏障都开始出现问题，反而不再攻击防御力突然爆表的朗姆。
他收回手开始摁着维妮的后脑往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优拉脸上贴。
哭泣声不断地从优拉身上传出，而维妮也剧烈地挣扎起来。
“卡兹，杀了安泽。”戈尔萨用力压制着维妮的反抗，他似乎没有精力再应付其他人。只能命令外面的卡兹出手对抗安泽。
他的动作并不是那么轻松，手臂不断地颤抖，甚至有一处粉色绷带出现了断裂。
另一边的朗姆更加疯狂地攻击着屏障，可是因为索尔这边并没有打碎球形器皿，短时间内，他还无法完全穿过屏障的阻挡。
朗姆愤怒的眼神不断在索尔和戈尔萨之间游弋，似乎想着要怎么杀了他们才能解恨。
与之相反，戈尔萨的眼神依旧是淡漠而温和的。
他只低头看着维妮如同人皮面具一样，一点点贴合上优拉的身体。
“古多，你要是还不想死，就给我积极一点。”安泽大喊一声，随即身后出现一个护盾，一下挡住了卡兹甩过来的巫术。
他歪着头看向卡兹，“你不是我的对手，卡兹，像莫妮卡那样站在一边看戏就好。真站上了擂台，小心死在上面。”
卡兹这才注意到莫妮卡和杰罗依旧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们既没有像一些低级学徒那样惊惶逃跑，也没有像一些三级学徒一样靠近屏障。
他们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杰罗，竟然还摸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卡兹脸颊的肌肉狠狠抽动几下，他咬着牙说：“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绝对不是塔主的对手。而且基拉大人正在往这边赶，等她到了，你们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卡兹停下喘了一口气，又劝：“安泽停手吧，看在你这么多年为塔主效劳奉献的份上，他会饶你一命的。”
安泽嘴角挂上一抹讽刺的笑容。
“基拉来不了了，克纳斯这个时候已经发动了奇袭，克马公国内部也有人领导叛乱。基拉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克纳斯怎么敢？”卡兹大吃一惊，明明之前克纳斯还想和克马公国联姻。
他想到了什么，“阿鲁巴晋阶了？”
“没错，消耗了我不少资源，那个废物总算上去了。”
卡兹阴沉着脸，“一个新晋的二阶，你以为能伤得了基拉大人？”
“再加一个受了伤，但还勉强能用的王尔德呢？”
“什么？”卡兹再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王尔德也是资深的二阶巫师，应该能和基拉五五开，就算受了伤可再加上新进的阿鲁巴……恐怕吉拉大人真的无法快速赶过来了。
“难怪测试开始了，她都没有出现……”卡兹的脸色不断变化着。
“所以啊，你就乖乖听话站到一边不好吗？”
然而回应安泽的，却是卡兹的新一轮攻击。
安泽冷冷一笑，直接迎上卡兹。
同时，他暗中一脚踹在罗凯身上，“快点！”
罗凯眼中挣扎之色一闪，随后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趁着灰色屏障某一处刚刚变得透明，狠狠地将右手插进透明的屏障。
而此时，里面的索尔正在按照塔主的命令，打开药剂，将银色的溶液小心地导入脚下的法阵。
这些药剂并不是直接给优拉服用的。
毕竟一个灵体，也没有嘴巴这种器官。
原本延缓排斥药剂和黏合剂都是要导入巫术法阵，再通过法阵作用，将魔力导入优拉体内的。
可是现在，黏合剂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索尔只能先按照原定计划，导入延缓排斥药剂。
而这个时候，刚刚被戈尔萨击穿胸腹的古多正艰难地爬起来。
他看见索尔开始导入药剂，又看看正艰难地将维妮贴在优拉身上的戈尔萨，脸上一阵扭曲，似乎在强行运转魔力，随后他猛然抬起双手，对准索尔……
可是突然，一道金色的光柱先一步狠狠地打在古多脸上！
等光柱消失，古多的头颅也一同不见，只剩下一个血肉焦糊的脖子，还在冒着青烟。
古多摇摇晃晃，在下一秒轰然倒地。
巨大的动静让索尔忍不住向那边扫了一眼，随后他便听到戈尔萨说“专心导入药剂。”
索尔连忙收敛心神，继续用精神力控制着药剂的流入。
他脚下的法阵已经开始散发柔和的白色光芒，眼看就要彻底启动了。
这时，已经和维妮贴合的优拉突然开始最后的挣扎。
她张开嘴，传出两个女人痛苦的声音。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无数声音在灰色的屏障内回荡。
回音钻入索尔的脑袋，就仿佛一根电钻突突突地刺进太阳穴。
索尔额头瞬间见汗，但他咬着牙，含着血，手里的动作依旧稳定。
“哗啦！”
优拉的嘶吼似乎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防御屏障上的灰色物质瞬间如灰尘般崩解掉落，只剩下透明的屏障，看起来并不那么结实。
同时，潜伏在索尔身侧的罗凯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半个身子都穿过了屏障。
他身上微微闪烁着电光，看见近在咫尺的索尔，脸上露出兴奋又扭曲的笑容。
“你是我的了！”
他伸出双手，每一根手指上都套着一枚紫色的戒指。那些戒指跃动出同样是紫色的电火花，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顿时散发开来。
一看，就是相当强大的巫术道具。
甚至有可能是正式巫师才能使用的巫术道具！
紫色的电流即将成型，恐怖的攻击就要降临！
就在这时，球形器皿中最后一滴银色药剂从瓶口滴落。
索尔猛地起身，脸上的痛苦和隐忍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迎着罗凯的攻击伸出左手。
眼看手掌就要相接，罗凯眼中露出兴奋的嗜人光芒。
在双掌接触之前，一条灰色半透明的章鱼触手突然从索尔掌心钻出。
它直接绕过紫色的闪电，瞬息间缠绕上罗凯的脖子和头颅。
紧接着就像甩鞭子一样，索尔猛地扭腰甩臂，一个转身，狠狠地将触手抽了回来。
随着触手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灵体。
那个灵体随着灰色触手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半弧，然后被狠狠地摔在法阵上，瞬间变成碎片。
罗凯的身体瞬间软下去，挂在屏障上面，轻微地摇晃。
而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灵体，还在挣扎地想要往一处聚合。
然而随之一同落下的灰色触手却立刻凑了过去。
触手上的每一个吸盘都变成了一张长满利齿的嘴巴，风卷云残一般扫过地上的碎片，又像吸果冻一样，三两下就把灵体吞噬个干干净净！
一股暖流随着触手涌进索尔的身体，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痛苦与阴寒。
“啊……”
索尔仰起头，不禁露出了几分享受模样。
四周一瞬间安静。
就连正在激战的几个导师，也同时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索尔，就像看见了曾经的戈尔萨。
远处一直带着笑脸旁观的杰罗，第一次阴沉了表情。
面无表情的莫妮卡突然咬住下唇。
凭蛮力撕裂屏障的朗姆双臂停滞在半空。
安泽眯起眼睛。
卡兹又惊又喜。
躲在暗处一直没有逃离的可丽一边捂嘴雀跃，一边在心里喊着“变态！”
索尔！
一阶正式巫师！
“呵～”
只有戈尔萨，低头轻笑一声，十分满意索尔的出场效果。

第四百二十五章 攻防战
索尔突然发飙，直接就吸收了一个学徒的灵魂。而这个学徒还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互助会会长罗凯！
“不对！”然而，当索尔身上的痛苦消失，神经舒缓后，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看向正好卡在透明屏障上，两边身体都软软垂下去的罗凯。
对方的灵体的确已经完全被索尔“吃掉”，身体正迅速地失去活性。
可是索尔总觉得哪里不对。
罗凯会这么轻易死掉？
“索尔哥哥，那个家伙的灵魂和身体不是一个样子的。”
因为戈尔萨在场，梦魇蝶潘妮便一直伪装成书签躲在日记里。
没有日记的掩护，戈尔萨很可能会发现潘妮的存在。
“灵魂和身体不一样？”索尔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藻！”他喊出小藻去查看死掉的罗凯的情况。
小藻刚冲到罗凯身前，就发现异常，它“嘶哈嘶哈”地冲着尸体凶恶地吼叫，仿佛发现了猎物。
下一秒，罗凯的尸体突然如同淋雨花洒一样，开始向外喷射黑色的细线。
那些细线一落到地上就变成了黑色的虫子，并迅速地开始吞噬地上带有魔力的法阵符文。
这次都不用索尔和戈尔萨动手，小藻就主动冲上去。
它在半空中“砰”地化为同样细小的分身，一对一精准吞噬，直接将地上那些试图捣乱的黑色虫子吃了个干净。
吃掉虫子，小藻合多为一，
但索尔并没有关注小藻的成果，他紧紧盯着罗凯的尸体。
在上百条黑色虫子离开罗凯的身体后，他的模样突然发生了变化。
竟然变成了库金的模样！
“库金！”索尔上前两步，心中惊疑不定。
“对啦，对啦，这个样子和灵活的样子一样啦！”潘妮在索尔脑海中欢呼。
可是索尔一点儿也不高兴。
为什么原本不需要出现在复活实验现场的库金要伪装成罗凯的模样？
那真正的罗凯此时又在什么地方呢？
一个念头在索尔脑海中闪过，但在索尔抓住它之前，就被身后巨大的动静打断。
身后的朗姆在被激怒后，终于彻底爆发，打破了戈尔萨布置的大型防御屏障。
当然，他能打破屏障不但有安泽等其他人提供的助力，还因为戈尔萨全身心都在帮助黑影维妮和优拉融合，并没有分出精神力给屏障补充魔力。
而屏障一处力量失衡后，其他地方很快也魔力混乱，被朗姆瓦解。
透明的屏障瞬间如薄雪遇见烈阳，眨眼间就消融不见。
刚刚因为索尔而暂时停手的安泽，趁着卡兹失神的间隙，突然偷袭。
几条黑色的细线虫从地下钻出偷袭卡兹。
卡兹一时不察，竟然没能躲开，被重重叠叠的细线虫包裹成了一个巨型茧团。
那茧团刚一闭合，就开始不断地收缩膨胀，显然也困不住卡兹太久。
安泽没有趁机下死手，而是扭头和朗姆一同冲进了半消融的屏障内部。
“趁现在！”安泽双眼都在发光，指挥着化作一头肌肉巨兽的朗姆，“在他复活优拉之前，是最脆弱的时候！”
伴随着安泽的嘶吼，朗姆挥舞着巨锤般的双臂莽了上去。
戈尔萨此时正处于让维妮和优拉融合的关键时刻，的确如安泽所说不好分神，不但如此，他胸前的裂缝依旧存在，似乎也极大地影响到他的状态。
让他无法全力出手。
但也不是不能！
戈尔萨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仿佛有什么鼓噪的情绪快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单手一挥，一道道细如毫毛的金色光线凭空出现，短暂地停留之后，便如暴雨一般激射向朗姆和安泽。
朗姆根本没躲，只抬起一只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就继续向前冲。
而那些金色光线并未穿透朗姆的肌肉铠甲，在上面留下无数细小的孔洞。
可是攻击并没有停止，朗姆肌肉上的小孔立刻开始灼烧。就像落在纸上的火星，将他的皮肤烧出了一个个小洞，并在持续扩大。
但朗姆的身体却也在自动愈合。
治愈术加上他自身肥肉的修复力，竟然抗住了这次群体攻击。
而另一边的安泽则是一把拎起库金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在金色光线毫无阻碍穿投库金的身体，但在触碰到安泽之前，就被一道进阶法师护甲，挡了下来。
“现在果然是你最脆弱的时候。”安泽冷笑，眼神死死盯着戈尔萨胸前的裂口，“都给我过去！他现在根本没有多少魔力能挥霍，谁伤了他，库房里的东西就能随便挑！”
安泽在挡下戈尔萨的随手攻击后，没有像朗姆一样冲上前，竟然站在原地开始指挥。
而他带来的几个学徒并没有逃走，一直在不远处围观。
当他们发现伟大的塔主竟然也威胁不了一阶巫师时，内心那蠢蠢欲动的贪婪就开始占据理智的上风。
他们不用跑到最前面，只要远程骚扰，幸运的话，是不是也能伤害到伟大的塔主大人？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几个三级学徒突然开始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但这些看起来十分痛苦的学徒却没有倒下，反而学着朗姆的样子冲向戈尔萨，对他发起了引爆自身的自杀式攻击。
可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明显能看出来恐惧和不情愿！
这群三级学徒竟然也都被安泽控制了！
“这个安泽的细线虫很可怕！”索尔此时还站在圆形法阵内，并没有随意移动。
复活实验还没有完成，现在古多已死，只有他还能辅助戈尔萨，给他提供助力。
看目前的情况，戈尔萨并没有中止实验的打算，但更可能是已经无法停止。
既然如此只有让戈尔萨尽快完成实验，才能腾出手对付安泽和朗姆。
索尔若是在这个时候跑了，若戈尔萨真的不小心翻了船，那些掀翻戈尔萨的人下一个就会来找自己麻烦！
索尔自信一对一，大部分一阶正式巫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能同时对抗所有敌人。
就算他启用最后的大招，意识战场，同时拉两三个正式巫师进去，想要杀死他们的灵体，也许要很长时间。
可那个时候，他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将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在这种多人混战中，除非有人能护住索尔的身体，否则贸然开启意识战场就是找死。
索尔看着让别人冲锋，却停留在自己面前的安泽，一点点眯起了眼睛。
安泽似乎是懒到了极致，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都不肯冲到最前面。
他看着索尔，舔了舔嘴唇，“你真是没有让我失望，处处都是惊喜。只可惜……”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闪电般的短暂光亮，几个冲上去的高级学徒瞬间失去了上半身。
他们的下半身又向前跑了几步后才轰然倒地。
竟是戈尔萨再次放了个大招！
这下几乎吓住了所有学徒，可是大部分站在这个战场上的学徒已经失去了自控力。
当他们的意志努力克服身体的禁锢时，就会有一些黑色的线头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重新控制着他们往前跑。
只有朗姆从未退缩，尽管前半边身体已经变得焦黑，但没有被伤到要害。
也是他，抗住了戈尔萨的大部分攻击，并且已经一步步靠近对方。
看到这一幕，安泽轻笑，“朗姆攒了几十年的肥肉，可不是那么容易消耗的。”
他又转过来对一脸警惕的索尔说：“戈尔萨活不过今天的，只要你把刚刚的玻璃器皿摔碎扔进法阵中，我可以放过你的性命。”
索尔摇了摇头，依旧维持着脚下法阵魔力的运转，根本不听他胡手八道。
这种承诺他以前在电视上看得多了。
全特么是文字游戏！
但索尔此时也有意保存实力。
一来他相信戈尔萨不可能被那群喽啰伤到，二来面前的安泽也给了他很大压力。
索尔甚至怀疑安泽已经有了进升二阶的实力。
只是因为未知的原因耽搁……或者压制了。
“撕拉”一声在安泽身后响起，卡兹导师终于从细线虫组成的虫茧中突破。
他一见索尔的模样，就知道他还在帮助戈尔萨完成实验。
而对面的安泽，已经抬步向索尔走去。
“安泽，你个混蛋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卡兹只犹豫了半秒钟，便大吼一声，一双眼瞳瞬间变得漆黑。
他身前的土地下突然像喷泉一样喷出了十几根白骨。
白骨快速地动起来，彼此组合拼装，几秒就变成了三具形态诡异的人形骸骨。
3阶巫术自然骸骨！
每一具人形骸骨都有着接近正式巫师的实力！
卡兹一次召唤出三具自然骸骨，就相当于一次释放了三个3阶巫术！
随后他终于展现一个暗属性巫师的死灵能力，一心多用，指挥着三具自然骸骨，一齐攻向安泽。
安泽眼神一愣，退开几步，脚下的土壤也跟着钻出许许多多黑色的细线虫缠绕牵绊，并纠缠食着骸骨的下肢。
“看在你以前救过我的份上，别逼我杀你！”
但卡兹导师此时根本不听安泽的蛊惑，跟在三具自然骸骨的身后，不断地释放巫术进行远程攻击。
“索尔，你注意着塔主的动静！”
在成功将安泽驱离索尔身前后，卡兹导师快速地嘱咐了一句，便继续不顾消耗地对战安泽，试图将他带到更远的地方。
看着安泽被突然爆发的卡兹打得节节败退时，索尔却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他总觉得安泽此时不还手，并不真的是顾及卡兹恩情，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维妮和优拉的凄厉嘶吼突然停了下来！
索尔立刻扭头看去，原本贴在优拉身上的黑影已经消失，被戈尔萨强行融合进优拉的身体。
融合完成，优拉脸上的痛苦也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睛，再睁开，脸上露出几分迷茫。
“戈尔萨？”她的声音还有些凄厉，情绪却稳定了许多。
他看着优拉夫人，眼神很是温柔，“不用怕，你马上就可以重新拥有身体了。”
他已经完成了药剂和优拉灵体的融合，也将维妮送回优拉体内。
现在的优拉灵体完整而稳定，可以开始最后一步。
灵魂灌体！
他单手在地面上扫过，一具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身体出现。
她闭目沉睡，双手在小腹前交叠，如果不是胸前没有呼吸的起伏，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睡美人。
“这具身体？”见戈尔萨终于将魔力和延缓排斥药剂导入优拉的灵体，索尔总算能从法阵中解脱，“好符合朗姆的审美，难道也是朗姆参与改造的尸体？”
日记还没有预警，安泽也暂时被卡兹导师带走，索尔总算松口气，但他依旧警惕着四周，关注戈尔萨的动向。
戈尔萨托着优拉的灵体，动作轻柔地扶着她向地上的女尸下沉。
看见那具美丽的女尸，朗姆双眼顿时变得赤红。
“戈尔萨！！！你该死！！！”他大吼一声，身上原本的伤口竟然开始快速愈合，并再度膨胀两圈，一拳带着恐怖的风啸击向戈尔萨。
面对再次冲上来的朗姆，戈尔萨身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魔力。
成片的金色毫针再次出现，这次它们的光亮耀眼至极。
朗姆一拳挥上去，却被细小又密密麻麻的金色毫针稳稳挡住。
随后那些金色毫针却突然发力，直接刺穿了朗姆的手臂，顺便还穿透了几个在朗姆附近的学徒。
朗姆的手臂和那些倒霉学徒的身体立刻开始消融。
显然金色毫针这一次才显示出了强大可怕的攻击。
“安泽！”朗姆忍着失去一条手臂的痛苦，大声喊道。
安泽后退的脚步一顿，轻笑一声，“知道了。”
随后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掀起巨大的土刺，一根根将正在向前跑的自然骸骨掀翻。
随后他突然一个闪现，靠近卡兹，一条手指突然化为无数细线缠绕的黑色椎体，猛地刺向卡兹后脑。
卡兹刚要施展巫术抵抗，突然动作一僵，在他两只眼瞳中，竟然也钻出了两条黑色的细线虫！
眼看的黑色锥体就要刺穿卡姿的后脑，突然一条同样漆黑的触手凌空而来，直接架住了安泽的攻击。
不但如此，黑色触手中突然又伸出了一条灰色半透明的触手，直接近距离偷袭安泽的头颅。
是索尔隐藏在小藻身体里的灵魂垂钓！

第四百二十六章 毒与污染
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安泽双瞳猛然缩小，他面部突然浮现一层黑光，试图挡住索尔的偷袭。
可是索尔的灰色触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黑光，甚至还将其腐蚀了一些。
“好强大的灵体攻击！”安泽虽然也见识到索尔轻松利用这招杀死了库金，但也没想到竟然连自己专门准备防御灵体攻击的巫术道具也丝毫不起作用。
灰色触手接触安泽头颅的一瞬间，他便感到了巨大的吸力，整个身体的灵魂都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身体。
但安泽毕竟不是普通的一阶巫师，他竟然一边抵抗，一边调动精神力转而攻击索尔。
一瞬间索尔脚下就涌出了成千上万条黑色的细线，顺着他的小腿想要刺入他的身体。
小藻立刻分身回援，但他的身体同样被细线穿透。
从来没有叫过苦叫过累的小藻此时竟然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小藻？”索尔一惊，立刻释放火球术。
但火球术只烧掉了几根黑色细线，此时却有更多的黑色细线缠上索尔的小腿，试图刺穿他的皮肤。
关键时刻几道金色的毫光突然从远处射来，斩断细线，救了小藻，也解放了索尔。
是戈尔萨出手帮了他一把！
索尔立刻挣脱黑色细线，利用飞行术，带着小藻飞到半空中。
只可惜他一动，攻击安泽的灵魂垂钓也被其趁机挣脱。
安泽抬头，与半空中的索尔对视，两人眼中皆闪过几分凝重。
而一旁刚被索尔救下的卡兹，模模糊糊看着能与安泽正面较量的索尔，不禁有几分怀疑巫生。
卡兹后退半步，突然感觉脚跟碰到了什么。
他刚要回头，就看见一个布满肉瘤的狰狞大嘴，一口咬在卡兹的脖子上。
一口就咬掉了一半肉！
巨痛让卡兹来不及多想，一拳打在肉瘤上，一道黑雾炸开，强迫分开了卡兹与肉瘤。
卡兹捂着脖子跑开，掌心黑色光芒与白色光芒交替闪烁。
显然是在治疗。
那肉瘤并没有追上来，因为它被飞过来的索尔挡住了。
“索尔就交给你了。”安泽却没有加入战局，直接飞起去支援已经岌岌可危的朗姆。
索尔接连甩出几条凌虐之触，才看清自己挡住的肉瘤竟然长在古多的肩膀上！
而吞噬了卡兹一半脖颈的肉瘤正不断鼓动着，长出了如同青蛙一样的五官。
“古多！”索尔蹙起眉头，这位导师竟然一直装死到现在？
古多主修毒属性，索尔不想与其近战，直接寄出灵魂垂钓，管他有没有脑袋会不会死，没了灵魂他肯定活不了！
半透明的灰色触手直奔肉瘤中心。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索尔身后响起。
“头没用，打他肚子！”可丽再也忍不住，从花匠的小房子里跳了出来。
“可丽，你个小白眼狼，就知道你躲躲藏藏，是为了索尔！别忘了谁才是培养你的导师！”古多的声音从肉瘤传出。
而可丽满脸挣扎，显然也因为背叛了导师感到痛苦。
索尔立刻调转攻击，灰色透明触手转向古多的小腹。
后者刚要躲避，就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一具自然骸骨紧紧抱住。
竟然是重伤的卡兹在远处勉力操控！
因为这一耽搁，索尔的触手终于刺入古多的腹部。
他立刻抓住了古多的灵体，可是在索尔就要将其吸走时，突然有一个东西先于古多的灵魂，进入了索尔的触手。
索尔一愣，下一瞬，就有一股暖流从触手直接传导进索尔的身体。
“啪！”
先是极速的坠落感，然后是柔软的触感。
“索尔！！！”可丽的声音突然变调。
被女孩唤醒，索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下来。
如果不是小藻及时团成一团软垫，他怕是会直接摔在地上。
可是这还没完，等索尔坐起来，就看到自己的双手有些变形。
经过二次巫体改造的噬灵酯此时看起来……似乎……好像……在融化？！
索尔猛然抬头，便看见依旧被自然骸骨束缚住的古多在毫无顾忌地大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可丽会帮你，可是你没想到，我早在身上下了一种专门针对你的毒药吧？”
索尔立刻用精神力扫遍身体，瞬间发现那股突然闯入他身体的暖流，正在迅速沿着自己的皮肤蔓延。
“这是什么毒？”索尔一颗心顿时沉下去，因为他发现这种毒，似乎是专门针对他的噬灵酯的！
“这是灵魂毒素，而且是经过可丽亲手改造加强的。”古多狞笑着说。
可丽脸色惨白，比刚刚看起来还要痛苦，她死死盯着古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扭头就跑。
古多先是要笑，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可丽释放了一道绳索。
可是那绳索刚刚飞出去，就被索尔的触手斩断！
“别让她跑了！”古多大喊。
可是此时唯一还置身事外的莫妮卡与杰罗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可丽绕过他们跑向巫师塔。
古多恨恨地磨着牙，“杰罗，抓住她！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
杰罗这才摊开手，“你早答应不就好了？”
说完，他这才晃晃悠悠地跟着可丽进入巫师塔，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着急。
见可丽先跑进巫师塔，索尔才松了口气，就听见古多恶狠狠地说：“你不用高兴，就算她进入巫师塔，也回不来了！别想她能救你！”
索尔直接坐到地上，他脸上的皮肤就像老人一样松弛下垂，整个人脱力般依靠在小藻身上。
“我不用她回来。”索尔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尽管这样说，索尔还是觉得身上的毒素有些棘手。
这毒素很狡猾，并没有直接去感染他的灵魂，只是针对噬灵酯进行着感染一样的快速破坏，造成索尔现在无法行动，并且魔力也无法传导至身体。
而修复轻伤的巫术也无法将软化的噬灵酯识别为受伤状态。
对面的古多趁机击碎了残破的自然骸骨，远处的卡兹颓然倒地，再也无力帮助索尔。
古多甩掉身上的负担，一步一步，谨慎地向索尔走去。
一直隐藏的潘妮终于站不住了，它冒着被其他巫师发现的风险，径直冲进了古多的小腹。
后者靠近索尔的脚步顿时停滞，视线在混沌与清醒间不断转换。
就在此时，一旁安泽联手朗姆，和戈尔萨的战斗也进入了焦灼。
戈尔萨此时正在专心地将全新优拉的灵魂灌注进女尸体内，并没有多少精力和安泽与朗姆战斗。
就算如此，两个导师也是满身伤痕。
一直潇洒旁观的安泽也变得狼狈不堪。
而作为主要进攻者和防御者的朗姆更惨，他全身都变成了焦炭。
只要一动，身上掉落许许多多黑色残渣。
可是朗姆根本没有顾忌自己的伤势，他又一次冲上去，又一次被揍回来。
“还有多久？”痛苦中，朗姆低声问着偷偷摸鱼的安泽。
安泽表面上在划水，其实小动作不断。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朗姆，突然双眼亮起，精神振奋。
“就是现在！”
朗姆闻言，露出一个扭曲的、不断掉着残渣的笑容。
“戈尔萨——”
他嘶吼着再度冲上去。
而这一次，一直躲在朗姆身后的安泽也跟着冲了上去。
两人全都向戈尔萨释放出自己最强大的巫术！
黑色的细线洪流和暴雨般的黄色油脂一同向着戈尔萨所在的位置倾泄。
此时，优拉大半灵体都已经导入女尸，只剩下个头颅还在外面，主要将优拉的灵体安置好，戈尔萨就能腾出手来击杀安泽和朗姆。
反正他们也没用了，杀掉也不可惜。
但此时两个一阶巫师同时施放他们最强大的巫术，就算是戈尔萨也不得不抬起头，认真对待两人的攻击。
就在戈尔萨将主要精力从优拉身上移开时，原本神色茫然的优拉夫人突然震了一下，碧色的眼珠瞬间变成了灰色。
“杀了我。”她突然低声呢喃一句。
优拉反手握住戈尔萨扶着她的手臂，然后在她胸口突然长出一个相同样貌的头颅，径直捅进戈尔萨胸前的裂口中！
“杀了我……杀了我！”优拉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扭曲，半点儿不见刚刚的迷茫。
同时，她的头颅，还有那颗插进戈尔萨胸口裂缝的头颅，都在以一种相同的频率幅度在抽搐。
她全身白皙纯净的灵体表面逐渐崩裂，露出里面混杂着大量黑色恶念的本质！
大量的、混杂的恶意在膨胀，在试图撑碎表面这张美丽的女人皮！
这哪里是刚复活的爱人？
分明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戈尔萨立刻回神，当机立断就要把优拉扔出去，可他却发现刺入自己胸口的头颅竟然死死地咬住了他，完全挣脱不开。
不但如此，还有大量的、极度邪恶的污染从优拉体内源源不断地向戈尔萨体内传输！
戈尔萨向来温和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狠厉与暴怒，他先是抬手爆出极强的巫术，硬抗了安泽和朗姆的攻击。
但他刚要反手击杀一人，全身的粉色绷带就突然开始不停地收缩膨胀，一阵阵裂帛声从他身体各个地方传来。
随后一股股深红近黑的血液从绷带缝隙中渗出，逐渐将他周身的粉色染成了黑红。
戈尔萨痛苦地闷哼一声，反手想把优拉扯开，却只是徒劳地沾染上更多的恶念。
于是，他全身的扭曲再度加剧，不得不蜷缩起来，对抗周身暴动的气息。
安泽终于一阵大笑。
“戈尔萨，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们是想阻止维妮和优拉融合？错了，我们就是要逼你不顾一切先把维妮吃掉，再让和你关系最为密切的优拉将维妮携带的污染传给你！自己服毒的滋味如何？”
全力对抗一位顶尖的二阶巫师并不容易，安泽还在暗中控制着优拉异化，此时已是身心俱疲。
相反朗姆虽然身受重创，但还有几分蛮力。他上前扶起安泽，带着他后退了几米。
身旁，就是正在和身体里的灵魂毒素对抗的索尔。
黑色的触手紧紧护着它的主人，对靠近的安泽和朗姆两人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声音。
安泽看了索尔一眼，从外表无法看出他现在是不是中毒失去行动力。
他又撇了不知为什么愣在原地的古多，暗骂一声“废物”，可是也顾忌着戈尔萨的偷袭，没有对索尔出手。
“你们突然放弃蓝水魄，的确让我们措手不及。幸好我从来不会将翻盘的机会放在一人身上。”安泽又将视线落到索尔身上，“我很早就开始让维妮吞噬恶念，只要她钻进你的身体，就能将所有恶念在你身上释放！”
戈尔萨浑身都在抽搐，此时优拉和维妮已经将大半身体融进戈尔萨胸口的裂缝里，同时浓郁到快要化作实质的恶意也从裂口中溢出。
戈尔萨无力地抬起眼皮，“吞噬如此多恶念，维妮……不可能保持理智。”
“所以我们一直在做准备啊。好多年了呢。”安泽得意地笑起来，“你想知道怎么做到的吗？我偏不告诉你。”
但在一旁的索尔突然开口：“磨声果？”
戈尔萨的目光投过来，扭曲的眼神出现一丝疑惑。
磨声果，曾经出现在复活实验的一个方案中，但因为最终没能带来成效，已经被终止了。
他有些沙哑地开口：“看来你们隐瞒了实验的真正效果。将它用在了维妮身上。”
安泽撇撇嘴，他本来想让戈尔萨猜到死的。
但索尔心中想的更多。
当初他被尼克引到磨帆镇，恐怕就是想让磨声果出现在他眼前。
可是索尔却没有将其往复活实验上想，而戈尔萨明显也没有投入足够的重视。
塔主进行的实验太多了，难免会有遗漏。
安泽几人更是故意将这个遗漏给藏起来，直到今天才掀开面纱。
“所以他们后来想让野蛮人毁了磨帆镇……但后来磨帆镇又被基斯梅特设成了血海牢笼，基斯梅特难道也与他们有合作？”
一想到基斯梅特，索尔又有些紧张，他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但转念一想，如果安泽他们真的知道了日记的事情，恐怕就会立刻将主要冒头对准自己了。
索尔稍感放心，继续思索当前对策。
日记已经在他面前晃悠许久，不断地警告他即将死亡。
毒发会死，戈尔萨死了他也会陪葬，戈尔萨异化了他则会被戈尔萨杀死……
总之，日记又难得地忙碌起来。
只是索尔不明白，在他攻击古多的时候，日记为什么不示警呢？
没时间仔细思考这些，他现在必须想想如何解开身上的灵魂毒素。
现在他和塔主与敌方安泽等人陷入对峙。双方均是受伤不清，没受伤的也中毒或者陷入幻境。
就等着哪一方先好转，或者哪一方先崩溃。
安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看着戈尔萨，嘴巴并没有闲着。
“谁能想到呢，我们一群一阶巫师，竟然也有反杀二阶戈尔萨的时候。”
朗姆也明白安泽的意思，跟着开口嘲讽，“哼，他不是认为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吗？”
安泽喘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们当然加起来也打不过他，所以只好等着他自己异化了。”
“不过这样太慢了……哦，对了。”安泽对着天空举起右手，“我知道你作为巫师塔的主人，巫师塔夹层里的怨灵们也会分担你的污染，所以你才能撑这么久。那我就给你加把火吧。”
安泽说完，突然对着天空释放了一枚巨大的火球。
“我真的很好奇，二阶巫师异化起来是什么样子呢？真的会把巫师塔都炸掉吗？”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尿急
与此同时，已经在第二十层青铜大门前，互助会的会长，依旧只是二级学徒的罗凯面无表情地站着。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学徒的声音。
“看到火球术了！”
听到等待许久的讯号，罗凯两边的嘴角夸张地扬起。
“嘻嘻嘻，”他笑得十分诡异，看向眼前的青铜大门，“导师给我发信号了，那么现在，我来满足你们的胃口。”
“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
顿时，相同的诡异嬉笑在罗凯身后响起。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个表情麻木，脸上挂着同样角度微笑的低级学徒。
笑过之后，他们迈动双脚，就连关节弯曲的角度都一样，如同牵线木偶，一步步走向青铜大门。
随着低级学徒的靠近，青铜大门上开始散发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几个离大门最近的低级学徒扑通摔倒在地。
可是他们很快又爬起来，一个个眼角流出惊恐的泪珠，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
就连站在他们后方的罗凯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力，但他却没有害怕，而是极其兴奋。
“嘻嘻嘻，让我看看夹层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吧？”
几十个学徒堆叠一般地站到大门前，纷纷伸出手臂，齐齐用力将青铜大门推开一条小缝。
推开这一条小缝，门后那七彩斑斓的世界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还没等他们从惊叹中回神，便看到一只只苍白细长的手臂，从青铜大门后伸出，他们贪婪地抚摸着这些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的低级学徒们，像缱绻的爱人一般将人拉进青铜大门内部。
有几个低级学徒终于努力挣脱了控制，他们一边无意识地叫唤着，一边想从人群中挤出去。
可是站在最后面的罗凯却抬起双手，指尖隐隐约约显现出数根透明的细线。
在细线出现后，原本因为恐惧挣脱了束缚的几个低级学徒又被迫转身向大门靠近。
他们的眼睛在哭泣，嘴角却上扬到了一个极限。
眼看着细长的手臂已经把青铜大门附近的学徒全都拉进门内，门内七彩斑斓的世界变得更加耀眼夺目，散发的气息也更加恐怖，甚至出现了一块块诡异的黑斑，罗凯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他笑着摇摇头，“好危险啊，算了，还是不跟你们玩了。”
罗凯两步退出20层，只留下那些绝望的低级学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拉入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离开20层后，罗凯边拍着巴掌，边踮着脚尖雀跃地行走。
“这么多年你们可饿坏了吧？吃吧吃吧，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吃饱了，才好狂欢啊～”
同样的一幕在东塔1层的青铜大门前也发生着，只不过在这里带队的是另一个女性三级学徒。
这个女学徒以前从来不正眼瞧罗凯，但私底下却完全听从罗凯的命令。而且没有丝毫不满。
青铜大门另一边，坐在第一库房里的海伍德原本正有些失落地看着地上一群长着鸭子脚的蜗牛跑来跑去。
突然他感到一丝异样。
“什么人竟然敢趁着导师进行实验入侵库房？”
海伍德的失落立刻转变为愤怒，只是他情绪内敛，即使愤怒却也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快步走出第一库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青铜大门前。
连到青铜大门竟然已经被人推开，海伍德心中愤怒更胜，心中暗骂一声“找死！”
可是等他靠近大门，却发现门内七彩斑斓扭曲的世界几乎都要溢出门框。
在第一库房已经待了十多年，海伍德与夹层还算有些交情，他有办法将大门提前关闭。
可是他刚要上前将大门恢复原状，便听脑后的海蒂一声惨叫。
“海蒂？”被妹妹提醒后，海伍德立刻停下脚步，再度看向青铜大门。
这一次，他看见大门内，隐隐约约的，多了好多黑色的人影。
海伍德全身颤抖起来。
“是谁？是谁把这么多人送进夹层里？他们不怕夹层里的怨灵暴动吗？”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夹层暴动，海伍德心底涌起了模模糊糊的恐惧。
一时间，他竟然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而另一边，可丽气喘吁吁地直接跑到了古多导师的实验室。
她的头发此时已经比刚刚短了一大截，从披肩长度减到了刚刚齐耳。
那些蕴含着金属性能量的金发全被她用来抵挡身后杰罗的追逐了。
虽然可丽其实也快晋升三级了，但在顶尖三级学徒杰罗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杰罗似乎并没有很认真地去追逐可丽。
他双手插兜，走得很悠闲，面对可丽用来阻挡自己的金属发丝，也是偏偏头就躲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古多导师的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可丽立刻扫向房间里的长桌，那里有她为灵魂毒素配制的解药。
虽然不是前些日子她刚刚加强的毒素的解药，但若能给索尔拿过去，也绝对可以大幅度缓解他的症状。
“星星草，噬魂蚁，消除溶剂……”可丽冲到实验台前，快速地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同时还拼命调动大脑，想着加强版灵魂毒素的解药方案。
可是她翻了几秒，竟然都没有翻到自己偷偷配制的解药！
“不在那里的。”一声轻叹在房间的角落响起，“你竟然慌成这样，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我，看来索尔已经中毒了。”
可丽立刻挺起腰，面色沉凝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房间的尽头，坐着一个人，而她虽然是很着急地跑进来，但也没想到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是比利！
可丽从来没见比利参与过复活实验的相关研究，对方一心一意地做着有关灵魂毒素的实验。
甚至可丽改进的那个灵魂毒素就是比利最先做出来的。
但现在听比利所说，他似乎对古多导师的阴谋很了解。
难道导师们的叛乱，比利也参与了？
可丽轻咬自己的嘴唇，如果是这样，她想拿到灵魂毒素的解药就很困难了。
就在这时，杰罗也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外。
“呦，回到实验室了吗？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啊，那就死在这里好不好？”杰罗笑着说，手心已经有黯淡的电弧在闪烁。
可丽背靠实验台，同时注视着杰罗和比利两人，脸上的皮肤已经渐渐浮现一层金色。
“杰罗！”突然，比利开口打断了战斗将起的氛围。
杰罗显然清楚比利的实力，虽然打起来对方不一定多厉害，但他的各种毒素可谓防不胜防。
不到万不得已，杰罗也不想和比利对上。
“怎么？你想亲自动手？”杰罗的眼神在可丽和比利之间转悠，渐渐露出兴味之色，“那就让给你喽，别让她回到小花园就行。”
说完，杰罗手心的电弧散去，双手扣着自己的后脑，哼着奇怪的曲调，就这么离开了。
没等杰罗的身影彻底消失，可丽就立刻张望起来。
就算真的要和比利打一场，她也要先看好解药在什么地方。
比利并没有动手，任由可丽寻找。
终于，可丽的目光定格在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球形玻璃器皿。小的那个依旧装着贝塔毒素，大的那个却换了一样东西。
可丽很熟悉它的外在表现。
那是灵魂毒素的解药！
而且还是她亲自配制的那一瓶！
可丽立刻冲上前，就要把自己的解药拿出来。
“可丽！”比利坐在另一边，却开口叫住了她，“别给索尔拿解药，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保证无论最后是谁成功，我都能带你安全离开巫师塔。”
可丽伸到半空中的手定格，缓缓扭头，然后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比利。
“你说什么？”
比利低着头，并没有和可丽对视，自然也没有发现她眼里的“复杂”情绪。
“索尔一早就被安泽和古多针对了，你不要为他踏入死地。你是个天才，还有很多成长空间……”
比利平时不太喜欢说话，也是第一次和可丽说这么多话。
但可丽听到一半已经不想听了，她干脆扭头，径直把手指按在球形玻璃上，绘制符文。
当她的指尖划过最后一个符号，球形玻璃也被打开。
可丽兴奋地笑起来，虽然封印的小型法阵与原来有所不同，但根本难不倒她。
她伸手进去，一把握住了解药。
“唉——”比利一声叹息。
可丽立刻神经紧绷，也许比利就是想等她拿到解药再对她动手？
可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比利并不像刚刚的杰罗那样擅长战斗，正面对抗可丽还是有把握带着解药逃出去的。
谁知她刚想把手抽出玻璃，就突然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见可丽动作停滞，比利才悠悠地说：“那里面的针管已经注满了你的阿尔法辐射毒素，如果你想把解药拿出来，毒素就会立刻注入体内。辐射毒素，你知道的，至今还没有解药。”
可丽冷笑一声，回头看着比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比利抬眼，看着愤怒的可丽，满心复杂地说：“原来你没有这么鲁莽的，看来是真的着急了。这个陷阱不是我设的，是古多导师特意给你留的。他知道你和索尔关系好，很可能为了救他过来拿解药。”
比利为古多解释一句。
“但他也不是真的想杀你。只要你在这里呆上一天，那根针管就会缩回去，到时候你就可以拿着解药随意活动了。这也是为了救你。”
比利没有提醒可丽玻璃器皿中的陷阱，也是不想让可丽再回到战场上。
可丽呼吸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伸进玻璃中的手臂。
那根抵在她手腕上的针管是透明的，可能是某种巫术的效果，但可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尖锐的物体抵着皮肤。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脑中却出现索尔满身皮肤在缓缓溶解的模样。
“那你呢，如果我要走的话，你会对我动手吗？”可丽的声音放软，后背却僵硬地挺直。
比利露出一抹笑容，“不会。”
他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椅子，“事实上，为了防止我中途捣乱，他们也给我下了禁锢。天黑之前，我无法离开这椅子附近一米的区域。”
“原来是这样。”可丽点点头，双眼放空，仿佛已经认命。
比利见状，犹豫地说：“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可以聊聊你的辐射毒素。我一直很感兴趣，也许我们能探讨出……可丽你干什么？！”
比利震惊了！
他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却发现可丽突然就把手从玻璃器皿中拿出来了，而且掌心还紧紧握着那瓶解药。
而她的手腕虽然覆盖了一层金属防护，但上面仍然多了一个黑色的针眼。
比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的嘴唇在颤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丽拿出解药，又从实验台上划拉了一堆材料，扭头往实验室外面跑。
“你不要命了！”在可丽即将迈出房门时，他终于喊出了心底的惊诧。
可丽身影一顿，半侧过头，语气平静地说：“抱歉，等不了，尿急。”
话音刚落，可丽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走廊上。
可见她是真的很急。
很急……
而在巫师塔外，小花园内，当索尔看见安泽对着天空释放了一个火球术，就知道安泽恐怕还有后手。
他立刻就想到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罗凯。
“不能再等下去，也许可以试着强行解毒。”
对于这个恐怖的灵魂毒素，索尔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灵魂毒素只针对索尔的皮肤，但不代表索尔的灵魂能量不能主动进攻！
他决定用灵魂垂钓对自己的皮肤下手！
索尔的皮肤是噬灵酯构成，里面有一样珍稀材料就是索尔自己的灵魂，因此才会被灵魂毒素针对。
而噬灵酯他除了给过拜伦学长和海伍德，别人并没有公式。
但还有一个人——安泽，他曾掰断过索尔的手指近距离观察，作为一个精通材料学的导师，他很可能也发现了噬灵酯的部分秘密。
心中有了应对，索尔尝试在掌心形成灰色的透明触手。
那触手一成型就中了毒，并迅速软化，但索尔却是眼睛一亮。
“有戏！”
他让自己所有被衣服遮挡的皮肤都快速生长出细小的章鱼触手。
这些章鱼触手长不了多大多长，但胜在生长的速度够快，很容易就成型。
随后，这些小触手在中毒软化之前，迅速“弯下腰”紧紧贴在索尔的皮肤上，开始吸收里面的灵体力量以及裹挟在上面的灵魂毒素！
“可行！”索尔眼底一阵悦动，他已经感到自己的皮肤融化的速度在降低。
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
“唔！”突然，戈尔萨那边传来了一声闷哼。
索尔立刻看过去，发现对方身上原本已经稍稍压制的暴动再次恶化！
股股黑色的血液不要钱地往外流，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黑色的水泊。
而死死抱着他的优拉则露出了笑容，“杀了我……”
她更加用力地想把自己挤进戈尔萨的伤口，想要彻底污染这个人。
安泽扶着朗姆，重新站起来。
“我知道巫师塔是你们辉光家族的底牌，有它在，一般情况都杀不死你，所以一直到刚刚，你可能都不认为自己会死在今天吧？”
安泽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新的细细密密的黑线虫又从他身上掉落，并努力地向着戈尔萨爬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巫师塔先一步暴动，被污染，失去了掌控，你还能依靠它排除污染，或者……引爆它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先杀索尔
巫师塔真的在发生暴动！
就连索尔也感受到了。
历经风霜的灰色塔身在颤抖，簌簌滚落下来的除了灰尘还有墙皮。
墙皮下面，索尔仿佛看到了一些流动的液体，鲜红如血。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索尔抬起头，愕然看见那些掉落的墙皮后，浮现出一张张半透明的嘴巴。
它们在疯狂地嘶吼。
伴随着嘶吼的，还有巫师塔内传来的男男女女的惨叫声。
在巫师塔高层，突然有一扇窗户碎裂，一个学徒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似乎是个三级学徒，跳出窗户的同时就施展了飞行术。
但他还没能飞出两米，突然就有一条细长的白色手臂也从窗户里面伸出来。
手臂不断地拉伸变长，一把扯住了逃跑学徒的脚踝。
那学徒回头就向手臂斩去，可是下一秒，就有更多的细长手臂从窗户里伸出来，抓住了逃跑学徒的四肢和躯干。
“救——”
最后两只手按在学徒的脸上，直接堵死了他的呼救。
那学徒惊慌之下无法再维持飞行，但他并没有掉下去，而是被那些细长的手臂一点点给拉回窗户里。
而这只是巫师塔无数疯狂中的一幕。
看到这一幕，索尔很清楚地意识到，夹层出了严重的问题，并且反作用也影响到了原本就不稳定的戈尔萨！
戈尔萨倒在地上，声音已从痛苦变成了扭曲。
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绷带开始寸寸断裂，一些断裂处甚至已经不能遮挡他的身体。
可是戈尔萨露出来的皮肤，却是一片混沌的七彩光晕。
竟然和青铜大门后面的景象一模一样！
还没等索尔消化掉这个令人震惊的信息，那七彩光晕中就开始出现一块块黑斑。
仿佛洁白面包上生长的霉菌！
这下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巫师塔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戈尔萨。
戈尔萨在痛苦中扭曲，似乎已经无力支撑，他抬眼看着安泽，一贯淡定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就在此时，索尔脑海里的日记也终于懒洋洋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朔月历317年，6月2日，
再强大的野兽也会不小心掉入猎人的陷阱，
深海的霸主也会因巨大的体型搁浅沙滩，
现在，
你这个吸附在霸主身上的小章鱼，
也将因为宿主的死亡而暴露水面之外，
清蒸还是红烧？
要不你先选一种？】
“啧！”索尔咋了咋嘴，他的舌头恢复了灵活。
此时再看见日记的死亡预警，已经没有那么害怕。
他抬起头，望着戈尔萨身后的巫师塔。
继嘴巴之后，眼睛也出现在塔外的墙皮上。
似乎很久没有如此自由，眼睛纷纷眯起，享受着久违的阳光。
但事实上，它们的眼神是诡谲而邪恶的，非常乐意见到巫师塔内的死亡追逃。
而塔内一阵阵痛苦哀号，在怨灵那边仿佛成了惬意的伴奏曲。
然而就当眼睛们开心地准备继续享受他人的痛苦时，他们突然感到有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从塔外传来。
眼睛慢慢睁大，瞳仁一点点地转向地面。
随后又骤然放大，几乎要布满整个眼白！
它们怎么好像在巫师塔外，看见了魔鬼？！
此时索尔正漂浮在墙皮损坏最严重的地方，仰头注视着出来放风的眼睛和嘴巴。
索尔，在看到日记预警的下一秒，灵魂出窍了！
是的，当着几名导师，一个快要被污染异化的塔主，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窍了！
可是他不动不行了。
在看见那些伸出巫师塔的手、嘴巴还有眼睛后，他就知道引发巫师塔暴动，让戈尔萨彻底陷入异化危机的，正是这些夹层里的怨灵。
它们似乎和戈尔萨有很深的联系，一旦进入扭曲和疯狂，便也深刻影响到了戈尔萨的状态。
刚刚还势均力敌的平稳立刻就被打破。
安泽已经要对塔主出手了，此时的戈尔萨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
就像搁浅在浅滩上的鲸鱼，就算它曾在海中耀武扬威，此时也只能任人宰割！
但索尔可不是烤着很好吃的小章鱼，他是能搅动暴风雨的大海怪！
“夹层的暴动，是因为你们吗？”
眼睛们眨了眨，满眼无辜，苍白的眼底，分布在晦暗的墙壁上，就像一朵朵可怜的小白花。
刚刚还在嘶吼的嘴巴们一键静音，一个个变成了“O”型，随即如大梦初醒一般理智回笼，开始小声讨饶。
【不关我们的事啊！】
【我们是清白的！】
【大门开了！】
【手臂先跑出去的！】
【我们就是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们现在就回去！】
嘴巴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并准备隐没在墙壁后方。
就连眼睛也渐渐变淡，似乎想偷偷跟着嘴巴一同隐没。
“等等！”索尔立刻叫住它们，“我要的不是你们回去，而是让巫师塔安稳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的嘴巴和眼睛，“你们能把那些该死的面条手臂也拉回来，顺便把门关上吗？”
【该死的面条……手臂？】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眼睛们，它们眨巴眨巴，“嗖”地就消失了，和刚刚想趁着嘴巴说话慢慢隐没的状态完全就是两个速度！
“对……唔！”索尔刚想嘱咐两句，突然灵体一阵剧痛。
他连忙向下看去。
原来是古多从梦魇蝶的幻境中挣脱出来，第一个发现了他身体不对劲，竟然直接对索尔的身体释放了一道巫术。
若不是小藻替索尔挡下大部分攻击，索尔肯定会再受重创！
索尔没时间耽搁，只留下一句“快去！”，就连忙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随后他带着小藻就地一滚，躲开了古多的第二次攻击。
“索尔哥哥，”潘妮的声音也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对不起，我只能撑到这里了。”
潘妮为了帮助索尔阻挡古多，已经消耗了索尔给她的全部隐晶质，但新生梦魇蝶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还是需要时间和历练。
“谢谢你，潘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索尔自然知道潘妮刚刚有多努力。
古多一脸愤怒，也不知道在潘妮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反正他现在是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索尔身上了。
两击不成，古多手里突然多了几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面都是不同颜色的气体。
一看就知道都是他的毒药。
索尔立刻后跳跃。
在半空中，小藻猛地飞射，一头扎进一旁的花匠小屋中，随后再一收缩，就把索尔带上了屋顶。
古多手持多个毒素瓶，径直追了上来。
在古多的手已经摸上试剂瓶时，安泽的黑色细线虫也飞到了戈尔萨身上，但它们刚落在黑色的绷带上方，虫身上就发出“哧哧”的声音，还冒出了股股青烟，就像爬上了烧红的铁板一样。
虫群立刻掉在地上，扭曲地抽搐起来。
安泽皱眉，“果然，一阶要杀二阶还是太难了。”
朗姆也想冲上去，可是明明已经痛苦到蜷缩的戈尔萨却仍能精准地挡住他的攻击，再反攻回来。
让朗姆也受了不轻的伤。
朗姆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这家伙怎么还不异化？再这样下去，我先要撑不住了！”
戈尔萨就像是在钢丝绳上的演员，总让人觉得就要掉了，却就是不掉。
“那就……”安泽说到一半，突然眼神一变，拉着朗姆暴退三步，“不对，他的状态在变好！”
朗姆先是一怔，随后猛然回头，看向已经跳到屋顶的索尔。
“是索尔！”朗姆怒斥道，“他的精神力在和巫师塔连接！塔里的动静已经变小了！”
几个导师均是一怔。
他们无法想象索尔是用什么方法帮助戈尔萨稳定状态的。
这个学徒，不，刚刚晋升的正式巫师，手段竟然如此强大！
他们对索尔的忌惮立刻上升到仅次于戈尔萨的地步！
“先杀索尔！”安泽当机立断让其他人出手，而他自己则冒着被戈尔萨反杀的危险，上前进攻，试图打断对方恢复。
正对索尔进攻的古多先是一愣，但随即也发了狠。
“好吧，不要你的活体了，留具尸体研究也不错！”
他刚刚还想留着索尔作研究对象？
但现在却发现这个原本应该是战利品的小家伙，竟然能安抚巫师塔的暴动，从而间接救了戈尔萨一次。！
那不就意味着索尔也能左右他们的性命吗？
这样危险的人，绝对不能留！
落到屋顶的索尔，心里也十分焦急。
刚刚为了“安抚”巫师塔的怨灵，他身上的毒素又有扩散的迹象，若是古多几人继续来追杀他，他肯定没有精力继续解毒。
被三个正式巫师追杀，稍一分神就可能横尸当场。
小藻继续带着索尔后退。
刚从屋顶落下，索尔原来站立的地方就被后发先至的朗姆击碎。
这个朗姆在凝聚了一身肥肉后，似乎就彻底改走近战路线。
他那一身压缩肌肉，有极强的魔抗，若不是他一直顶着戈尔萨的巫术，安泽几人也没有机会等到优拉反噬戈尔萨。
“索尔哥哥，小心后面！”
索尔刚一落地，双腿一软，好不容易站住，就听潘妮警告他。
索尔立刻向后面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莫妮卡的身边。
“莫妮卡！”朗姆也看见了这个一直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正式巫师，顿时咧嘴微笑，“挡住索尔！”
莫妮卡没有动，但索尔已经警惕地再次向左移动，远离莫妮卡。
“莫妮卡，你的电击正好克制索尔，你若不想杀他，帮我拦住他也行。”
索尔暗道：“看来我雷电抗性不高这件事都已经传开了。可恶，若莫妮卡也出手，我恐怕就只能放任毒素扩散而使用灵魂垂钓，或者冒险展开意识战场？”
意识战场虽然强大，但他还从来没有拉多个人进入。
不知道会不会把大脑撑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天才与骗子
就在索尔两难之际……
“莫妮卡！”原本蜷缩在地上的戈尔萨竟然在安泽的强攻下还有精力传话，“保护好索尔。”
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了。
第一个动的反而是莫妮卡。
她双手一甩，两条闪着金色电弧的鞭子“啪”地在地上打出两个黑洞。
随后，她的第二击竟然是打在了朗姆身前。
“再靠近，我就动手了。”
远处的安泽一边留意着戈尔萨的动静，一边大声对莫妮卡说道：“莫妮卡，别忘了是谁害得你变成现在的状态的！”
“呵呵……”戈尔萨沉声笑着，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优拉，后者在暴虐中也露出了一丝疑惑，“但我也能解决莫妮卡身体的问题。咳咳……”
古多立刻大叫，“莫妮卡，难道你还愿意相信戈尔萨？”
与此同时，安泽再次攻向戈尔萨，直接将人打趴下。
看着被自己轻易击倒的戈尔萨，安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许戈尔萨只是强撑呢？
“你看，他救不了你的。”朗姆连忙对莫妮卡说，“他活不过今天的！”
但戈尔萨虽然倒在地上，可还是在说话，声音也逐渐清晰。
“这里只有我有能力治好莫妮卡，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你们……力量不够，却怪我耽误了你们的人生？”
戈尔萨摇头。
安泽愤怒了，他顾不得自己精神体的疲惫，竟然要对着戈尔萨再次释放3阶巫术！
“索尔！”突然，又一个声音在索尔身后响起。
是可丽！
索尔立刻回头，因为回得太猛，脖子上的肌肉融化，脑袋歪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
但跑过来的可丽也不是正常人的状态。
她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金属外壳，就像当初她刚开始研究辐射毒素时穿的那身全身铠甲一样。
但这一次，可丽包裹得更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跑得姿势很奇怪，身体里面也发出了“咔咔咔”的碰撞声。
就好像金属盔甲里并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堆碎玻璃渣子一样。
索尔立刻判断可丽的状态不对，顾不得自己也是半个残废，强撑着身体，让小藻直接把可丽卷到自己身边。
一旁，莫妮卡已经和朗姆打了起来，只是看上去，她并不是朗姆的对手。
索尔一把抱住可丽，两个人全都滚到地上。
“给你！”可丽伸出手，将一瓶试剂按在索尔胸口，“快喝了。”
索尔没有半点儿犹豫，低头叼起瓶塞，随口吐到一边，然后一仰头就把药剂喝了个干净。
这药很轻，喝到肚子里就没了，仿佛不是喝的溶液，而是一种气体。
与此同时，索尔身上的毒素也在快速地分解，有一些黑灰色的东西在索尔的皮肤表面凝结，风一吹，就四散飘扬开。
松弛如老朽的皮肤再次变得紧致，甚至就连皮肤的颜色都从原来的灰白色变成了苍白。
这次中毒、解毒，似乎又让索尔的噬灵酯发生了变化。
“你好了？”可丽揪着索尔的领口问。
“好了。多亏了你……可丽你怎么了？”
“我看你真是找死！”古多此时终于赶到，他那肉瘤一样的头颅开始往外冒血。
“既然你死也要救他，那你们就一同去死吧！”古多说着，就朝两人丢出了刚刚解封的毒瓶。
但这一次，索尔直接就抱着可丽跳开。
但是当他落地时，突然听见可丽金属铠甲里再次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还有可丽的一声惨呼。
“可丽！”索尔顿时不敢动了。
他怎么觉得那是可丽骨头碎裂的声音？
古多双臂微抬，从毒瓶里跑出的雾气就像活物一样快速地向索尔靠近。
他冷笑道：“她中了辐射毒素，你若嫌她死得太慢，就继续带她移动！”
古多这样威胁着索尔，可是控制的毒素却一点儿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完全不顾可丽死活地笼罩上来。
索尔立刻释放灵甲术，将自己和可丽包裹其中。
但灵甲术显然坚持不了多久，正在雾气的腐蚀下“滋滋”作响。
情形危急，但索尔此时并没有理会外面的危险。
刚刚快速移动过后，可丽的气息骤然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
索尔连忙把心之守护药剂掏出来，却找不到灌药的地方。
他转而对可丽施展2阶巫术虚假生命，但可丽看起来并没有好转。
“辐射毒素？阿尔法？”索尔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他没记错，阿尔法目前还没有研制出解药。
可丽把解药交给他后，似乎那口心气就泄了，整个人状态在迅速地萎靡。
躲？不能躲！
他没有感知错误，可丽的身体真的已经破碎了。
不躲？也不行！
古多面对自己垂死的学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他的一次次攻击，就是在一次次地杀死可丽。
索尔能躲过去。
可丽却不行！
索尔双手轻颤，松松地搂着可丽，猛地抬头看向古多，双眼赤红。
眼看灵甲术只剩薄薄的一层，即将消融，索尔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低头轻声对可丽说：“不要怕。”
可丽忍着痛回应，“我不怕。”
索尔单手抱着可丽，腾出右手，开始变形。
苍白的右臂随着索尔的心意，直接变成了一张巨网。
而在巨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一个刀片似的锋利凸起。
正当索尔准备在灵甲术破碎的一瞬间发起攻击时，他眼前猛地一花，古多竟然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古多不见了？
分明是索尔从小花园外直接来到了……巫师塔第20层的圆形实验室！
低头一看，可丽依旧稳稳地倒在自己怀里。
“这是瞬移？”索尔惊喜地推测，“戈尔萨恢复了？”
索尔刚意识到这一点，就听见有人附在自己耳边说话。
“索尔，你先救可丽。”
是戈尔萨的声音，他的状态似乎恢复了。
“实验室的东西随便用。”
“导师，您没事吧？”索尔不知道戈尔萨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还是要问一句。
“多亏了你，我现在没事了，不过，也没有时间了。唉……”戈尔萨回应了索尔，还带着一声叹息，“这次实验又失败了……不过其他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之后，戈尔萨就没了声音。
而日记的死亡预警也在不久前合拢。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
虽然不知道戈尔萨怎么解决优拉的污染的，但通过日记可以看出，这次的大危机，终于解除了！
可是索尔并没有多开心。
他小心翼翼地把可丽放在最近的一口石棺上面。
即使这样，可丽身上还是再次发生几次碎裂声。
“索尔，”可丽气息微弱，必须要低头仔细倾听才能听见，“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会的，我现在就开始给你解毒。其实我也研究过阿尔法，最差最差也能保住你的灵……”
“闭嘴！”可丽声音微弱，气势可一点儿也不弱。
索尔连忙听话地闭上嘴巴，但脑子里却在思考关于阿尔法辐射毒素的一切信息。
谁知，接下来，他就听见可丽“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公式。
分心的索尔差一点儿就没记住，幸好潘妮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这是？”索尔隐隐想到了答案。
“这是我以前研究辐射解药的思路。”可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一些，“来的路上，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解法。”
她瞪着索尔，又念了一串公式，这次索尔听得非常认真。
“不行了，脑袋疼得要炸了！”可丽的声音再度变得虚弱而模糊，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你这么天才，肯定能想出解药！别让我死了啊！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可丽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而索尔却还在思考可丽刚刚提供给他的公式。
过了十几秒，他才长叹一声。
“可丽，明明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在索尔帮着为可丽配制解药的时候，戈尔萨又一次被安泽攻击。
但这次，他没有倒下。
胸口裂痕处，优拉几乎整个身体都融入他的体内。
但戈尔萨身上的污染却没有再加剧的迹象了。
他略弓着腰，手臂在身前晃动着，头一点点抬起。
“复活实验……看来不得不停止了。”
他的话，让还试图击杀他的几个导师皆是心中一凛。
“什么叫复活实验停止？”
“这场实验不是早就变成了污染反杀的行动了吗？”
安泽神色一阵变换，心底竟然涌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刚刚索尔突然消失，他就知道不好，连忙揪着朗姆，不顾一切试图直接击杀还没有异化的戈尔萨。
但受了重伤的戈尔萨精神状态却在好转。
这不合理！
“刚刚差点儿，真的翻船了。”戈尔萨说着，突然抓住胸口优拉的后脑，“为了杀我，不惜在自己身上埋下如此多的恶念。”
他用力一扯，“刺啦——”，竟然直接将优拉的灵体从自己的伤口中拉了出来。
连带着的，还有他体内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肉。
但是这些血肉在落到地上后，竟然开始蠕动起来，并和地上黑色的血泊融为一体。
紧接着，一股爆裂又庞大的恐怖魔力波动突然从戈尔萨身上传来。
安泽一怔，下一秒扭头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转过身，一股相当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直接将他和身边的朗姆死死按在地上。
只剩眼珠，拼命地向上瞪着，不可置信地看向戈尔萨。
“你……”这回变成安泽的声音嘶哑了，“你骗我们！”
戈尔萨身上的黑色绷带一点点剥落，但这一次露出来的却是长年不见阳光的白皙皮肤。
甚至那皮肤还散发着珠光色的光芒。
随着绷带一点点脱落，一个全新的，堪称帅气的戈尔萨，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银色的眼眸闭合重现，就变成了烈阳一般的白金色。
现场唯一还站着的一阶巫师莫妮卡嘴唇颤抖。
“难道……这才是辉光家族戈尔萨的原本模样？”
戈尔萨一招手，将不远处的斗篷移过来，披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拢住了被他拎在左手上的优拉的灵体。
“你们很厉害了。”他的声音再度恢复温和，似乎刚刚差点儿被杀了的人不是他。
“看来是我刺激过度，险些被你们得逞了。”说到这里，他还是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们破坏了我的复活实验，我真的很生气。”
他慢慢走到安泽身边，俯视着这个用尽了心机的男人。
“我知道除了蓝水魄，你们一定还会在其他地方动手脚。只是没想到优拉为了帮助你们，竟然愿意拉着我一起死。再加上巫师塔夹层……有那么一瞬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异化了。”
戈尔萨歪了歪头，“要不是我腾不出手，现在真的想给你鼓鼓掌呢。”
安泽却听得目眦欲裂，他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你根本不是快要异化，你一直在伪装！”
“我从来没说我要异化，我只是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我的确有让你们误会的意思。”
“不这样，你们怎么会为了趁我虚弱，在复活实验上偷袭我而努力进行研究呢？”
“你们知道我一定能分辨出实验的可行性，所以必定会为了杀我，竭尽所能研究出一个真的可能成功的实验。”
安泽听了，挂上讽刺的笑容，“呵，所以，夹层里的那个未来幻境，并不是对未来的预测，都是你为了误导我做得假象。”
戈尔萨也微微一笑回应安泽，“不过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思。”
说到这里，戈尔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变得沮丧。
“有一点你们成功了，我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时间，现在是彻底归零了。”
安泽身边，还在努力试图用肉身力量将自己撑起来的朗姆，在听见戈尔萨刚刚的话后，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戈尔萨继续说：“我已经压制自己许久，久到快要以为自己真的要异化了。可惜，还是没能在晋升之前，完成复活实验。不得不回到家族之前的老路上。”
话音刚落，戈尔萨脚下的黑色血液突然开始自行移动，就像有一支鹅毛笔蘸取了墨汁，开始在地上绘画。
仅是几息的工夫，众人脚下的复活实验法阵，就变成了另一种法阵的模样！
魔力开始沿着魔法符文流窜，和戈尔萨身上呼应的魔力波动从法阵中反馈回来。
“既然你们让我失去了另一种晋升的可能性，那就成为我晋升的魔力源吧。”
纯黑的血液法阵中，忽地腾起耀眼的洁白光芒。
而被压在地上的安泽和朗姆，同时发出了不似人言的惨叫！

第四百三十章 辉光戈尔萨
两个一阶正式巫师，在巫师塔已经是除了塔主之外最顶级的人物。
可是当他们面对恢复正常的戈尔萨时，依旧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如墨一般的巫术法阵，在短短时间内就吸干了两个强大的一阶巫师。
原本就因为战斗精疲力竭的安泽第一个死亡，在死亡的那一刻，他都盯着戈尔萨身后的巫师塔。
一身焦黑、受伤最重的朗姆反而支撑了更长时间。
而随着法阵的持续运行，他原本壮硕的身材一点点收缩变小。
当黑白交替的光芒消失，原本两米多高的壮汉就缩成了一个不到一米五的残躯。
但朗姆反而因为身上的肌肉全部消失，恢复了比较正常的容貌。
“戈尔萨……我要，杀了你……”他还在呢喃着。
戈尔萨缓缓从法阵中央走出来，低头看着朗姆。
一头新生的、细软的白金色长发垂下来，挂在他耳边。
“这么恨我吗？你的命还是我救的呢。”
“你，你杀了我全族……”朗姆颤抖着伸出手，在自己视线中虚握着戈尔萨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掐死戈尔萨。
戈尔萨摇摇头，“都说了，我只是路过捡尸而已……算了，你想恨就恨吧。”
他慢慢蹲下来，伸手抚摸过朗姆的残躯，那神情就好像在抚摸一块上等的皮革。
“这就是你光属性巫术的最高成就吗？化能量为实质，同时保持对物质和对能量的双重防御力和攻击力，难怪能在我手下坚持这么久。”
戈尔萨的眼眸一点点亮起来，“真是……适合当容器的材料呢。”
他突然回头，看向身后巫师塔20层的方向，思索片刻，才笑着摇头。
“算了，好歹被那小子救了一次。”
戈尔萨的手从朗姆的后背移到他的后脑。
“唔，先要去掉杂质。”
一道微光闪过，朗姆的头颅直接消失。
只有地上一点点灰烬，那也许是最后还能属于朗姆的遗体。
剩下的部分被戈尔萨随手收走。
而不远处，莫妮卡扶着卡兹走了过来。
两个人的腿都在颤抖，面色苍白，像死人一样。
戈尔萨站起身，“古多呢？”
莫妮卡咬了一下嘴唇，她身上的电弧一直在闪烁，周身皮肤一块黑一块白。
这是她每次大规模消耗魔力的代价，也是极大的隐患。
“刚刚趁着您晋……晋升，他逃走了。”
戈尔萨扬眉。
现在能看到他的眉毛了，颜色比他的瞳孔要深一些。
“你故意放他跑的？”
一旁的卡兹捂着脖子——现在他已经愈合一些，但伤势仍然很重，需要莫妮卡搀扶才能走过来。
“塔主大人，”卡兹向戈尔萨传讯，“古多手里有阿尔法辐射毒素，我们没有办法靠近他。”
“阿尔法吗？”戈尔萨没有生气，“据说是索尔起的奇怪名字。现在阿尔法毒素的研发者都倒在它的毒性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们不敢追古多也正常。”
关于可丽身上发生的事情，几人多少也能猜出来。
戈尔萨看着莫妮卡，后者瑟缩一下。
因为莫妮卡不能长时间战斗，所以最开始她是选择袖手旁观的。
尽管在最后关头她护住了索尔，但也相当于在危急时刻要挟对方治疗自己的隐患，所以当戈尔萨突然晋升三级，莫妮卡心中已是惶恐不安。
唯一让她还能有勇气走过来的原因，是戈尔萨一向都会兑现他的承诺。
尽管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个大骗子。
“现在我晋升了三级，必须回家族继承属于我的巫师塔，你就跟我走吧。”
莫妮卡猛然抬头，眼中又惧又喜。
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戈尔萨已经有一座巫师塔，还要继承一座，但听到戈尔萨要回家族，她对戈尔萨能治好自己身体的信心又多了几倍。
戈尔萨所在的辉光家族，可是有着四阶巫师存在的强大家族！据说以前还出过五阶巫师，只是近百年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传闻。
如果不是有传闻说戈尔萨是被放逐到斯塔特大陆西部地区的话，安泽他们也不敢觊觎戈尔萨的巫师塔。
决定带走莫妮卡后，戈尔萨又转头看向卡兹。
这个老人已是摇摇欲坠。
戈尔萨抬手，按在卡兹的伤口处，再松手，原本只剩一半的脖子竟然就已经恢复原貌。
“这是？”卡兹摸摸自己的脖子，竟然好得这么快？
“从朗姆那里得到的灵感，将能量转化成物质。不过比较脆弱，注意保护颈椎。”笑着说完，戈尔萨又问卡兹，“这座巫师塔我会交给索尔，你是想跟着我去辉光还是留在这里？”
卡兹明显犹豫起来，可是还没等他作出决定，戈尔萨体内突然钻出了一声……
“杀了我……杀了我……”
“已经醒了吗？”戈尔萨从斗篷里拿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影子里面还有一些更加深沉的黑色在不断扭曲。
戈尔萨皱眉，“让你吸收那么多恶念，现在污染得更严重了。”
莫妮卡此时挺直腰板，先关心老板，“塔主大人，您刚刚没有受到污染吧？”
“的确被污染了，要不也不会因为夹层的暴动差点儿异化……不过，辉光的传承对付污染还是有一套的，我已经还给了优拉，所以她现在状态更差了。”
在几人交谈时，优拉的“杀了我”像背景音乐一样在他们周围环绕，只是越来越尖锐。
卡兹终是有些不忍，他出身克马公国，也认识活人优拉，此时见复活实验失败，戈尔萨也晋升三级，于是尝试着劝说：“塔主大人，要不……要不您就放过优拉吧……她一直这样，太痛苦了。”
戈尔萨笑了，眼角的弧度和他缠着绷带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放过她可以，不过需要等复活实验完成的，到时候我会亲手痛痛快快地杀了她。”
卡兹全身一颤，只觉得自己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冰碴。
莫妮卡连忙扯扯卡兹的衣袍，让他不要乱说话。
卡兹这才回神，慢慢地低下头。
“好了，我去看看索尔那边……”戈尔萨显然也不想再聊，将优拉凝结一团的灵魂藏回斗篷下面。
他话刚说到一半，突然看见这个巫师塔从二十层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缝，那些裂缝一直延伸到第一层，然后又没入地下。
整座高塔开始剧烈地摇晃，塔内又传来了几声惊恐尖叫。
巫师塔要倒塌了？！
可就在这时，那些贯穿了外墙的裂缝中，突然伸出了一条条白色的细长手臂。
它们有的环抱住巫师塔，不让它四分五裂，有的一直伸到地面，支撑着巫师塔不倒塌。
几百条纤细的白色手臂，竟然就这样死死地支撑住巫师塔，勉强维持着原样。
戈尔萨猛然扭头对着卡兹和莫妮卡，难得有些失态，“你们看看，还说让他继承巫师塔？都快把我家底都偷光了！”
这一刻，戈尔萨很清楚。继嘴巴、眼睛之后，夹层里仅剩的手臂们也改换旗帜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来了就别走了
时间倒流，回到戈尔萨仍在晋升的时候。
索尔先让小藻去准备可丽公式中所有需要的材料——材料齐全，就是戈尔萨导师送他来20层的原因。
而索尔自己则快速地在地上绘制了一个意识平台法阵。
进入20层需要通过青铜大门，而其他能进入这里的人不是要死了，就是正在厮杀，应该没空过来。
索尔要救治可丽，需要争分夺秒，但如果能有几个助手，则可以提升几倍的效率。
因此在确定可丽还能挺一会儿后，便立刻开始召唤助手。
四个意识体全被索尔从日记中拉了出来。
至于容器？
说实话，20层到处都是。
甚至比第二库房的那些尸体都要优质。
索尔速度很快，不过三分钟，房间里就变成了有四个身影在忙碌。
配制药剂，准备法阵，打下手，看门望风……
唯一不在这里的是阿古。
他对巫师塔最熟悉，被索尔派出去取材料。
刚刚巫师塔内发生了夹层暴动，也不知道受损情况如何。
还有夹层里的那些怨灵，不知道它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为了防止阿古回来的时候进不来青铜大门，就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
由赫尔曼在坡道处看守，不让无关人员进来。
刚刚一层和二十层的夹层发生暴乱，死了不少学徒，但大部分是被人控制着送去给面条手当食物的。
一小部分学徒老老实实躲在宿舍里，没有出去乱跑的，基本都活下来了。
但大部分巫师学徒不会这么老实。
他们常年和诡异危险相伴，遇到巫师塔暴乱，愿意躲起来的还是少数。
于是这群富有冒险精神的学徒们，就成了暴乱的第二批牺牲者。
但他们之中仍然有少数幸运地活得下来。
于是他们的冒险精神也因此更加高涨。
有两三个人发现危险解除后，竟然循着退却的手臂，找到了二十层。
领头的正是一个资深的三级学徒，他意外去过一次二十层，最后被青铜大门吓回去了。
而这一次他发现那些手臂不再抓人，于是大胆地跟着手臂，再次来到二十层。
来到二十层后，他才发现青铜大门竟然是敞开的状态。
门口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退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明明三人还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行踪，青铜大门前的女人却一下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为首的三级学徒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他看不出对方的实力，但肯定没到正式巫师级别，于是顶着女人的目光视线走上前。
“刚刚巫师塔出现了大量怨灵，我们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女人冷冷地说，“离开！”
靠近之后三级学徒觉得女人的魔力波动和自己相差无几，又想到身后还有两个帮手，于是更加淡定。
他笑着上前，“真的不需要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我看你就是需要解决的那个麻烦吧。”
赫尔曼突地站起来，闪电一般从大门前移动到三级学徒面前。
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心口一凉，然后就没了知觉。
赫尔曼丢掉手上的尸体，看了一眼坡道路口，藏在后面的两个学徒吓得扭头就跑。
他甩掉手上的血，转身重新坐回大门前。
索尔自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对赫尔曼的处置方式有任何意见。
他给赫尔曼的命令是：用礼貌的方式，不要让外人进入。
赫尔曼做到了。
但是没过多久，索尔却又发现赫尔曼一步步退回了实验室内。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去，便见赫尔曼四肢都结了一层晶莹的细线，仿佛蚕丝一般。
“我说那几个人怎么从上面跑下来了。”罗凯微笑着走进来，他右手微抬，每根手指上都有一根蚕丝一样的细线，控制着赫尔曼的行动，“原来是你回来了。”
他歪头看了一眼索尔身边躺着的人，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
“你既然出现在这，看来安泽导师那边还是遇上了麻烦。那就让我替他解决你这个漏网之鱼吧。”
索尔又看了一眼一脸平淡（无辜）的赫尔曼，完全没有理会罗凯的威胁，继续低头处理药剂。
而打下手的安起身走过去，“索尔大人正在忙，你等会儿再来吧。要是着急，可以先杀了他。”
赫尔曼：“……”
罗凯：“……”
罗凯有些疑惑，他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是刚刚制服这个女人太容易，所以让他有了某种错觉？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开始后退。
“来了就别走了，也许能派上用场。”索尔没抬头，随口说道。
这下罗凯更加确定情况不对，就像怨灵们突然缩回夹层一样，事情已经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也许他根本不该再停留！
罗凯随手控制赫尔曼挡在自己和其他人之间，扭头向外跑去。
就在这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将出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是阿古，另一个竟然是……拜伦！
“按照您的吩咐，我去第二库房拿几样材料，正好看见拜伦阁下苏醒，想着您可能需要帮手，就请他一同过来了。”阿古在门口对着索尔鞠躬，他看了一眼被夹在中间的罗凯，并没有多嘴表示什么，“那我继续去找材料了。”
索尔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你看见海伍德了吗？”
阿古摇摇头，“第一库房乱成一团，可能有人闯入，现在里面只有几具尸体。”
索尔动作一顿，“你去吧，若是遇到比利，就告诉他如果不想灰质的事情泄露，就过来帮忙。”
“是。”阿古再次离开。
在房间中，莫名其妙就被人无视的罗凯惊讶不已。
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完全看不懂索尔了。
“你怎么知道灰质和比利的关系？”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索尔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对同样一脸茫然的拜伦说：“学长，你恢复了？”
拜伦走进实验室，刻意没有理会中间的罗凯，“嗯，先不说我。需要帮忙吗？”
他听见索尔的话，知道他现在需要人手。
“是的，”索尔再次抬头，但他依旧没有离开可丽身边，“我需要帮忙。”
拜伦二话不说，走过来低头查看索尔正在调配的药剂。
他看了一眼索尔手边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皱起眉头，“和金属有关，和毒素有关……这是？”
他仔细看了躺在石棺上的人，“这是可丽？她……”
拜伦终于认出躺在石棺上的人，皱起眉头。
“她中了一种金属辐射的毒，草纸上是解毒剂的思路。红色部分是我后改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金属性元素，对毒属性元素了解也仅限于书本上那点儿知识，学长您帮我看看这个思路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同样不擅长这些，不过我认为你这个方法符合逻辑。”
索尔点点头，他也看着可丽留下的笔记，“要救可丽，需要先去除她体内的辐射毒素，这样才能解除体表的金属，治疗受损的肢体和脏器。可丽的想法是利用电磁……可是莫妮卡导师状态不太稳定……对了，杰罗在什么地方？”
最后一句，索尔终于侧头看向罗凯。
此时后者被安和摩顿围着无法离开，手里的人质赫尔曼，没有起到半点儿作用。
他茫然地看着索尔，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21层
罗凯无法认同自己就这么成了索尔的俘虏。
但他也能看出围住自己的两人起码都是三级学徒的魔力波动。
再加上突然神秘起来的索尔，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出现的拜伦！
拜伦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他亲手缝的尸，操控着送出了巫师塔。
现在怎么就活过来了？
而且索尔还说什么恢复了。难道拜伦根本就没有死？
见罗凯眼珠子直转，就是不说话，安皱眉催促：“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怎么还需要想吗？”
罗凯此的确闪过了很多想法，不过在开口前，他突然又露出了以往的笑容，“杰罗原本应该在外面看热闹，不过听你这样说，他果然是提前跑了。那可能会去图书室。毕竟对巫师来说，最重要的财富就是知识，而他一贯喜欢趁火打劫。”
巫师塔的图书室有两个，一个是位于5层的公共图书室，另一个则是位于19层的塔主私人图书室。
索尔站起身，“学长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可丽，我亲自去一趟。”
现在这里，除了索尔，其他人都不会是杰罗的对手。
拜伦点头，“我想做一点缓解药剂。”
罗凯见索尔要离开，颔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索尔在路过罗凯身边时，却突然对他伸出手，一条半透明的灰色触手瞬间就缠上了罗凯的脖子。
两人距离很近，索尔又是突然出手，被挟制的罗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就操控着丝线试图切割触手，却发现细线只是徒劳地穿过了一个影子，并没有触碰到触手本体。
“这是灵体攻击？”罗凯双眼睁大，终于发现一件对他来说很可怕的事实，“你晋升正式巫师了？”
索尔默认，“走吧，先去19层，我赶时间，你最好跟上我的脚步，不然……会很难受的。”
话还没说完，索尔就当先跑了出去。
罗凯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索尔这个攻击的原理和威力，但他不是傻子，立刻跟上索尔，并且保持两人间距不变。
一路上，索尔就那么不回头地往前跑。
罗凯紧随其后，看似随时都可以对索尔偷袭出手。但罗凯很快就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索尔更不是。
对方一定有把握一条透明触手就可以控制住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罗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嘴角却渐渐上扬，“原来索尔已经是正式巫师，看来塔主那边，安泽导师也是凶多吉少了。那么抱歉了导师，计划有变，我也只能为自己打算了。”
两人很快来到19层的图书室。这里大门依旧紧闭，并没有因为夹层的暴乱而被人突破。
门两侧各式各样的尸体也可以看出这里也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看来趁乱觊觎图书室的人，不止杰罗一个。
索尔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立刻在几具三级学徒的尸体上看到了焦黑的电击伤。
“杰罗来过这里，尝试几次进不去后就离开了。”索尔转头就跑，罗凯也只能快步跟上。
来到坡道，索尔刚准备下楼，就听身后的罗凯突然开口，“我不觉得骄傲的杰罗能看上6层的东西。”
索尔脚步一顿，冷眼看着罗凯。
罗凯嘻嘻笑着，仿佛已经重新掌控了局势。
索尔早就看他的“嘻嘻嘻”不顺眼了，精神力稍稍一动，罗凯脖子上的透明触手就倏地缩紧。
罗凯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在触手收紧的一瞬间，他灵魂突然就发生了剧烈的震荡，仿佛有强大的吸力想要把他的灵魂顺着毛孔给抽出去！
“他应该会去21层。”罗凯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鼻翼和嘴唇都在颤抖。
被迫灵魂离体的滋味和主动灵魂离体完全不一样。
“21层？为什么？”索尔面无表情地提问，并没有放松对罗凯的束缚。
这种人，给点阳光就灿烂，此时心里指不定还在谋划着什么。
罗凯发现自己的脸开始抽搐，这是麻木的前兆。
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回答：“导师说21层是巫师塔最特别的地方，除了塔主没人去过，那里很可能就是整个巫师塔的大脑，隐藏着控制巫师塔的关键。”
杰罗想窃取整个巫师塔？
他离开时，还不清楚安泽几人的反叛根本不会成功，如果他胆子够大，的确可能会趁这个机会，进入21层，这个巫师塔最神秘的地方。
就算无法控制巫师塔，也要进来看看有没有塔主隐藏的好东西。
索尔立刻确认罗凯说得有道理，掉头就向21层跑去。
罗凯此时难受得厉害，却也不得不跟上。不然一旦脖子上透明的灰色触手绷紧，他会更难受。
索尔只去过一次21层，但来回都是塔主瞬移接送，并且只在那个小黑屋里待过，并不清楚21层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再找不到杰罗就去把莫妮卡搬过来，虽然对方的电机不稳定，但也总比没有强。
然而到了21层，索尔和罗凯都傻眼了。
神秘的21层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器，也没有储藏着珍稀材料的库房，甚至都没有摆放任何书籍。
21层是巫师塔的顶层，再上面就是天台了。
这里是上窄下宽的巫师塔面积最小的一层，但即使这样也有几百平米。
但整个21层空空荡荡，四周只有9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而房间仅在最中央立着一个长方体的支柱。
宽有一米，长约两米多点儿。
支撑着这一层塔楼。
罗凯在看见支柱时并没有多留心，只是向四周看去，试图找到传说中巫师塔的核心。
但索尔的视线一落到那长方形的支柱上，就移不开了。
他记得自己被带到21层的时候，正是待在一个极为狭小的房间里。
那个房间宽约一米，长约两米，反倒是建得很高。
“难道我当时就是和塔主在那个支柱里面？”
索尔心中刚刚涌现这个猜测，就看见一个人从那黑铁一般的支柱后面转了过来。
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竟然正是杰罗！
而在杰罗从黑铁支柱后面转过来之前，三人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彼此？
黑铁支柱竟然有隐蔽魔力波动的能力？
“不，不是隐蔽，也有可能是吸收。”在其他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索尔立刻冲上去，掌心射出一道黑色的触手。
杰罗和罗凯不同，他在小花园已经看到索尔是怎么突然出手杀死库金，自然明白对方已经是正式巫师。
那个灰色半透明的触手应该是一种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而且非常强大！
“库金虽然是个废物，不过毕竟是三级学徒，灵魂强度也是经过锻炼的，必须小心避开索尔的那种透明触手。”
尽管索尔此时击向杰罗的并不是透明的灰色触手，但杰罗也没有想当然地就认为黑色触手不会附带攻击灵魂的力量。
他瞬间起飞，整个人跳到空中，随后周身亮起金色的电弧，又在下一秒转化成一张巨大的电网。
电网瞬间拉长遮天蔽日一般向着索尔扣去。
索尔的弱点是电击，这点在很早以前罗凯就告诉过他了！
索尔抬头看着落下的电网，并没有紧张，他只是一身的噬灵酯对雷属性元素抗性低，遭到强烈电击后容易发生融解现象，但并不是他就不敢和雷属性对上了。
黑色的触手从他的左右手以及后颈伸出，同样在一瞬间分裂成十数根细小的触手，迎着电网上去。
其中小藻及其分身在接触电网的一瞬间身上就冒了一层白烟。
杰罗哈哈一笑，“你以为土属性的魔物就不会导电了吗？”
可是当几根触手抽搐着倒地，杰罗却发现后面的索尔竟然完好无损地站立。
反倒是一旁的罗凯被波及一点，立刻被电得全身僵直。
杰罗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扫过，愕然发现原本连接着索尔的黑色触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另一端挂在了两人之间的黑铁支柱上！
大部分电击都被轻易传导在支柱里，剩下的那点儿则被索尔利用灵甲术轻易挡下。
原本罗凯也要施展巫术抵挡的，可是他精神力发生剧烈波动，那缠着他脖子的透明触手就立刻收缩，让他完全无法施展防御巫术，再加上杰罗一照面就全力以赴，罗凯直接被电得差点儿晕过去。
而索尔虽然几乎是毫发无伤，但他也能感到自己周身似乎起了一层静电，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这样强大的魔力……”索尔开口，“你也晋升正式巫师了？难怪敢闯21层，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如果只是一个三级学徒，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觊觎塔主的资产，顶多浑水摸鱼，小偷小摸。
可是杰罗真的成为正式巫师，就真的有一定可能趁着双方两败俱伤，一举夺得巫师塔。
不过夹层暴乱突然终止，这就让他的计划陷入了两难。
是走？是留？
最终，热衷冒险的杰罗还是进入了21层。
但一进来，他就傻眼了，这里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四周的蜡烛没有任何特殊，中间的支柱也察觉不到异样。
而杰罗刚绕着支柱转了一圈，一抬头，便看见禁锢着罗凯一同进入的索尔。
而站在黑铁支柱后面时，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进入21层！

第四百三十三章 凌迟！
“还是这根支柱有问题！”杰罗刚想到这里，就见对面的索尔已经攻了上来。
他心中好笑，觉得索尔隐藏了实力，却没有想到他这么久不曾动手，其实也是为了隐藏实力啊！
而且他的雷属性还对索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有心打无心，杰罗半点儿也不怵。
只是见索尔上来，杰罗就明白小花园的战斗最终还是戈尔萨赢了。
那他就不得不准备跑路了。
杰罗可不想像其他导师一样，说着是正式巫师，其实和实验室里一些大型设备没什么不同。
所以着急跑路的杰罗一上来就施展了自己威力最强的巫术。
却没想到索尔竟然利用黑铁支柱和噬魂魔沼直接给转移了！
“哼！”杰罗依旧高抬下巴，身上瞬间，激发出几道闪电。
这次的闪电速度极快，空气发出一道呻吟，随后就见几个球形闪电在空中成型，以飘忽不定的轨迹在室内移动。
这些闪电看似安静无害，但索尔能从其散发的魔力波动感受到内部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一旦让其爆炸，恐怕会散发出巨大的力量。
可是在索尔拉着罗凯试图躲避时，却突然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关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要带着他主动迎上一道球形闪电。
索尔余光扫过，发现自己的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罗凯的透明丝线缠绕上。
只有在移动的时候才能依靠反光看到丝线的存在。
索尔试着挣扎一下，却发现丝线控制的地方都是让自己难以发力的关节处。
他短时间无法挣脱，却会被丝线牵着走。
真的变成了对方的牵线木偶了。
随后，索尔便看到杰罗竟然控制着原本飘忽不定的球形闪电，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袭来。
数个球形闪电若是真的都在索尔山上爆炸，恐怕索尔就要失去他的皮肤了！
关键时刻，索尔手心突然探出一枚金色的硬币，在空中飞快地打着转。
罗凯在看到金色反光的时候，立刻就认出了那枚硬币。
“命运双生子？”他愕然出声，可是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现在数个球形闪电的中间。
而索尔却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围，静静地看着他。
就连杰罗也是脸色一变，可是球形闪电很难操控，他刚刚已经控制着所有球形闪电向中央加速，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若是强行阻止，恐怕会同时引发这些闪电无规律暴走，然后爆炸！
“真是抱歉了，罗凯。”杰罗咂咂嘴，在心中想着，“我会照顾好你的尸体的～”
身处球形闪电中心的罗凯眼见自己已经没有空隙逃跑，而正对面的杰罗只是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嘴角一抽，“那真是没有办法了。可惜，我还是喜欢小索尔多一点。”
“杰罗！”罗凯突然抬头看着空中的杰罗。
后者知道罗凯也不简单，立刻就要向后飞，可是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竟然闪过“绝对不能伤害罗凯”的想法！
还没等杰罗疑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见自己已经本能地狂震精神力，即使重创自身，也要驱散所有的球形闪电！
“噗！”魔力的疯狂反噬立刻让杰罗无法维持飞行术，直接从半空掉下来。
而他掉到一半，就吐了好几口血。
等他啪地落在地上时，脸色已像死人一般苍白——和索尔有的一拼。
“你！噗——”杰罗刚想问罗凯什么，刚说一个字，就再次大口吐血。
球形闪电并没有完全消散，但剩余的力量也不足以杀死罗凯。
罗凯全身焦黑，显然也不好受。
他没有看杰罗，而是扭头看着索尔，声音沙哑，仿佛气管里堵着一团肉末。
“看来你一直就没相信我已经被你控制住。”
索尔同时盯着罗凯和杰罗，“互助会的会长果然不是普通二级学徒。难道杰罗就是你养的蛊虫吗？”
罗凯笑笑，嘴角也有血丝流下，“不知道你指的蛊虫是什么，不过杰罗身上的确有我种的寄生虫。”
他瞥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杰罗，“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的，这样你肯定就会警觉，再也没有办法把你变成我的提线木偶了。嘻嘻嘻……”
“连正式巫师都能操控吗？”索尔心中警铃大作，“不，就算二级学徒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做到。除非，除非他在很早以前，就把杰罗当成寄生虫的母体来培育了！”
杰罗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和罗凯接触得最多。原本以为是自己在利用他，没想到却早就被他利用！
杰罗怒不可遏，趁着罗凯没有看向自己，双腿一蹬，忍着内脏碎裂的疼痛，就要冲向罗凯。
可是罗凯只是稍稍抬手，杰罗就看见自己膝盖骨“砰”地一下爆开。
“唔！”他也是狠人，竟然咬着嘴唇就是没有喊出声。
但杰罗的重心已经不稳，往前窜了一米，就又滑倒在地。
“杰罗已经废了，不过勉强能用。”罗凯撇撇嘴，没有分给杰罗一个眼神，只是略带遗憾地看着索尔，“可爱的小索尔，看来我只能跑了，没能在你体内种下寄生虫，会是我一生的遗憾的。”
罗凯歪歪头，带着杰罗开始后退。
后者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缠上了透明的丝线，此时像条死鱼一样被罗凯拖着走。
“不要追上来哦，不然就让杰罗带着一身的雷属性魔力自爆！”罗凯对着索尔眨了眨眼睛。
索尔眯起眼睛，“也就是说，现在杰罗完全被你控制了，是吧？”
罗凯在往天台的方向后退，闻言倒是点点头，“没错。”
“那，你不命令他行动，他也不会发动攻击喽。”
“现在是这样没错……你什么意思？”罗凯本来笑嘻嘻地回答，却突然警觉起来。
“没什么意思，跟你开个玩笑。”索尔突然粲然一笑，对着罗凯吐了一下舌头。
罗凯却更加紧张，时刻准备控制杰罗冲向索尔。
如果索尔真有什么办法能留下他，那就立刻让杰罗自爆，争取时间。
虽然有些可惜，但现在罗凯是真的有些忌惮索尔了！
可是罗凯却没有想到，在他看到索尔吐舌头的一瞬间，世界就变了！
轰——
脚下的石砖突然崩裂，地下竟然是无尽的黑暗深渊，罗凯和杰罗同时向下坠去。
风呼啸着从地下向上吹，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如同刀子一样切割着他们的皮肤。
但罗凯发现“如同”两个字很快就被去掉。
真的有什么东西如同刀子一样切割着他们的皮肤。
他一边下落，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肌肉，脂肪，骨骼，内脏……被无形的刀子一片片切掉。
剧痛萦绕全身，很快就连眼睛都被一分为二，黑暗降临，可是剧痛未曾远离！
罗凯仿佛还能感受到自己大脑、心脏被切割。
可是这个时候，受到如此折磨的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为什么痛苦却还未远离？
为什么死亡还未降临？
这时，一个声音从没有了耳朵的意识中响起。
“这是凌迟之刑，是为拜伦学长，也是为了从前被你用寄生虫控制而死的学徒们。”
索尔脑海中浮现一张稚嫩的少女面孔，叫安妮、还是安娜来着？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少女发现自己被寄生后，惊恐地跑来向他求助，但当她出现在索尔面前时，却立刻爆头，残余的尸身被寄生虫啃食殆尽。
当时索尔并不知道寄生虫是谁的手段，还以为是最初的死敌西德做的。
现在想想，恐怕也是罗凯的手笔。
当罗凯的灵体最后化作三千碎片，一道黑色的光芒进入日记。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黑！】
……
索尔睁开眼，看见杰罗正一脸惊恐地看着罗凯突然变得毫无气息、直挺挺倒地的身体。他再望向索尔时，眼中已全无曾经的傲然之色。
“你，你做了什么？”杰罗仍然跪伏在地，将脖子仰到极限，双眼滚圆，颤抖地问索尔。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注视杰罗，心中却在问日记的第五张黑色书页。
“我有没有办法操控杰罗？”
【你不是寄生虫的主人，不能做到像我这样强力地操纵，但有几个咒语，可以让他痛苦不堪，驱使他为你所用。咦？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索尔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可，可以什么？”杰罗发现自己身体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他维持着表面的惊恐，其实却在蓄力。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抽搐着倒地，大脑疼得仿佛有一只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眨眼间的痛苦又瞬间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但杰罗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刚刚他被罗凯控制，现在性命又落入索尔手中。
天之骄子，竟然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彻底跌入尘埃！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索尔半蹲下来，微笑着问。
“可，可以。”杰罗颓然一叹，闭着眼睛认命地说道。

第四百三十四章 塔倒了
索尔自然也对21层的黑铁支柱感到好奇，但他并没有时间在这耽搁。
可丽还等着他救命呢！
虽然最差也有黑色书页打底——索尔在凝结第五张书页后，发现自己的上限又多了一张，似乎是他晋升正式巫师，精神力大涨的缘故——但索尔并不觉得成为黑色书页是什么好的事情。
他的老对儿，独立，自主，聪明，要强，肯定不稀罕成为他的仆从！
索尔一个大火球烧了罗凯的尸体。
虽然他身上可能有很多宝贝，但更有可能有很多寄生虫，现阶段索尔不想再出意外了。
去时押着一个人，五分钟回来后，还是押着一个人。
只不过人已经完全变了。
四个意识体没有见过杰罗，面面相觑。
索尔拖着人直接走到可丽身边。
专心致志做事的拜伦这才扭头瞧了一眼。
看见凄惨的杰罗，他嘴角抽了抽，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有了杰罗的加入，索尔终于开始他的解毒实验。
可丽提出的解毒设想并不是单纯地服用药剂。而是将去除毒素辐射和身体机能重塑结合。
其中杰罗的电流起了很大作用。
“好，保持电流稳定。”索尔低头查看着星盘的数据，等待数值达标，便开始运转精神力，以自身为能源，配合杰罗的电流开始物理消除金属壳子内部的残余辐射。
可是实验刚开始，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一下，原本就被重创的杰罗几乎立刻摔倒。
可丽的金属身躯险些从石棺上滑下来，幸亏小藻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怎么回事？”索尔立刻望向四周，竟然发现圆形实验室的墙体竟然出现了开裂。
裂痕很深，看上去几乎贯穿外层墙体。
而这次只是第一次摇晃。
很快第二次更加剧烈地摇晃就开始了。
墙面上的裂痕在摇晃中不断延展，分裂又聚合，整个巫师塔似乎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索尔此时已经托着可丽躺着的棺材盖飞到半空中，不然原本就已经重伤的可丽非被震碎不可！
索尔扫过整个房间，发现出现开裂的地方几乎都是蜡烛烛台所在的位置。
“蜡烛管道出问题了？难道夹层又出事了？”索尔托着可丽，脸色铁青。
已经开始解毒，中途停止伤害更大。
就在这时，原本敞开的大门突然闭合，随后又敞开了左边的一扇门。
在东塔20层的青铜大门，平时只能同时推开两扇门。
若单推开左侧或者右侧的门，就会见到夹层里的怨灵。
“是你们做的？”索尔面向青铜大门厉声问道。
一只只细长的白色手臂从青铜大门内伸出来。
它们伸向室内几人，虽然没有立刻接触，却像合抱一般围着众人不肯离去，似乎随时会冲上来抓走几人一样。
原本老老实实听从索尔吩咐，制造稳定电流的杰罗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激动起来。
如果这些手臂攻击索尔，那他是不是有机会逃离这里？
就算索尔已经是正式巫师，攻击的范围也是有限的。
只要他能逃出巫师塔的地界，甚至离开西部地区，索尔就没有办法再控制他。
那他只要慢慢想办法解决体内的寄生虫就好。
一想到寄生虫，杰罗就恨得牙痒痒。
原来罗凯是想通过寄生虫控制一个强大的巫师，以此晋升三级。他的目标原来可能是杰罗，后来明显是改成索尔了。
最让杰罗感到后怕的是，罗凯可能是在和他同为一级学徒的时候，就开始给他种寄生虫了！
如此，杰罗才一直无法发现寄生虫的存在。因为他的身体早就把虫子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
可是就在杰罗计划逃跑时，一只手臂伸到索尔面前，五指张开，掌心竟然还有一张嘴巴！
“桀桀桀……这位大人，巫师塔出了点儿问题，现在塔内的支撑被许多恶念污染了。管道已经碎裂，支撑核心正在被攻击，您能想想办法吗？”
“支撑核心是什么？在被什么攻击？”索尔看出说话的是巫师塔管道内的嘴巴怨灵，只是状态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是只知道吃，有些混乱的意识，但在夹层发生过一次暴动后，似乎多了些自主意识。
“之前有人往大门内送了很多好吃的……真好吃啊……可是那些吃的不干净，有许多恶念杂质，闹得手臂很不舒服，桀桀桀……”
嘴巴里面突然多出一条鲜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掌心周围的皮肤。
“于是手臂就闹脾气，破坏了支撑核心。可怜的手臂，它们都很单纯的……后来支撑核心突然又被电击……”
索尔额角蹦起一根青筋。
“……然后它就裂开了。”
“你说的支撑核心是不是21层的那个黑铁支柱？”如果不是托着可丽，索尔真的很想捏捏自己的眉心。
“如果您指的是那根长长黑黑的东西，是的。现在里面的恶念还在影响着手臂，我们压制得很辛苦，如果您能修补核心，驱除恶念，我们会非常感激您的！”
索尔低头看看变成小金人的可丽，“可是现在巫师塔不稳，我必须先把可丽送出这里。”
“桀桀桀……可是支撑核心也许撑不了那么久了。如果您只是想先让巫师塔稳定下来……我们可以效劳。”
嘴巴说完，也不等索尔同意，主动缩回手臂。
随后，就发生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无数条细长的白色手臂从巫师塔的各处裂缝中钻出来，有的一直延长至地面，然后变成直角，支撑着巫师塔不继续摇晃。
有的像麻绳一样一圈圈环绕着巫师塔的墙壁，捆绑着它不要立刻四分五裂。
有了手臂的加固，圆形实验室总算暂时安稳下来了。
所有人和意识体都很高兴，只有杰罗怅然若失。
“现在，请大人尽快，我们也支撑不了太久。”嘴巴又冒出来，这次说话有些勉强。
索尔点点头，转身就把控制杰罗的咒语告诉了拜伦和其他四个意识体。
一旁的杰罗见索尔毫不避讳地告知他人，顿时有种怀疑人生还要不要继续的绝望感。
吩咐其他人继续为可丽解毒，索尔转身就准备前往21层。
谁知手臂却突然向回弯折，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必那么麻烦，”掌心的嘴巴笑道，“从这里可以直接进入。”
索尔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脑海中的日记，抿紧嘴唇，一低头冲进了青铜大门内的七彩世界。
“桀桀桀……大人真是勇敢啊！”手掌中间的嘴巴狂笑着，也跟着缩回了青铜大门。
随后大门彻底关闭。
圆形实验室又安静下来。
几个意识体一时有些不安，听那嘴巴的话，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这时拜伦突然站起来，“我们继续。”
四个意识体对视一眼，纷纷响应。
而坐在仪器旁边的杰罗，也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当他的发电机。
过了几分钟，实验在继续，索尔还没有回来，巫师塔还在手臂的支撑下坚持。
突然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拥有白金色短发和同色系的高大男人突然出现在圆形实验室内，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海伍德。
“索尔呢？”
这温柔如水的声音……是戈尔萨！
杰罗双眼圆瞪，不敢置信地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第四百三十五章 真的倒了
拜伦此时还在专心操控仪器，见到改头换貌的塔主出现也是吓了一跳。
大部分人对戈尔萨都有很深的阴影。
尽管他们可能都没有接触过塔主。
但光凭实力的压制，就足以让人瑟瑟发抖。
“索尔，索尔大人去解决支撑核心的问题了。”其他人不敢回话，只有曾为二阶的摩顿硬着头皮回答。
只是他心中隐隐觉得奇怪，现在的戈尔萨看起来，好像不止二阶的样子。
对方的气势，竟让摩顿回忆起百年前在垂手谷的那场大战。
那场刚开始，就结束了的战争。
“支撑核心？”戈尔萨扭头看向身后的青铜大门，“他进去了？”
戈尔萨眉头微皱，走向青铜大门，单手推开。
门后露出了七彩绚丽的世界。
戈尔萨将手里的海伍德丢在地上，随后走入门内。
大门自动合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赫尔曼刚刚一声不敢吭，现在仍然很紧张，“他去找主人了，会不会……”
然而赫尔曼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青铜大门就再次打开。
这一次，戈尔萨和索尔的身影一前一后从不断变化的幻彩世界中浮现出来。
索尔低头，目光几次扫过自己握拳的左右。
在他们出来后，巫师塔的晃动也停了下来，只是墙壁上那些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巨大裂缝，仍令人触目惊心。
“夹层的污染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戈尔萨轻声道，“看来这里是留不住了。等这些手臂离开，立刻就会倒塌。”
他抬起手，众人身下黑色的影子突然又化作细小的黑点，然后又蹦又跳地钻进房间四周的缝隙。
原本到处裂缝的房间竟然就此恢复完整。
“这样能坚持更长时间，不过三个小时后，你们必须离开。”戈尔萨帮着修补了一下实验室，顺便看了一眼可丽的状态，“等你们实验结束后，可以去小花园下面的地下实验室，那里……很适合恢复。”
索尔左手紧紧握着拳，掌心拿着刚刚戈尔萨在门内交给他的东西。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继续了。”戈尔萨回身再次拎起海伍德，侧头看着索尔，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希望有一天，能看见你成功。”
“我去看看基拉，希望她还活着吧。”戈尔萨微微一笑，带着海伍德一齐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索尔快步走到青铜大门前，将右手按在门上。
过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走回来，“他直接离开了巫师塔，竟然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主人？”摩顿走上前，低头小声地对索尔说，“我发现这位塔主他……”
索尔抬头，知道摩顿想问什么，“他晋升三阶正式巫师了。”
一瞬间，除了还在运转的机器，房间里安静得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索尔同样在思索，“如果戈尔萨能这么轻易就晋升三阶，那他之前所说的时间不多又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明知优拉有问题，还要强行进行复活实验？看他的样子，实验失败了，也没有一丝伤心。”
想着塔主之前身上那肆虐的魔力，与极致的忍耐，索尔不得不怀疑，戈尔萨很可能是在极力压制自己不要晋升。
但这又是为什么？
解开一个谜团，又发现了新的一个谜团。
索尔吐出一口气，他发现即使自己晋升了正式巫师，塔主的秘密也没有变少。
就像导师曾教导自己的那样，作为一名巫师，学会的知识越多，就会发现自己越无知。
这一现象，有时候不仅限于学识。
他没再纠结塔主这一系列谜之操作，走到依旧安静躺在棺材上的可丽面前，沉声道：“我们继续，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实验上！”
此话一出，原本呆滞的众人就像被人从催眠中叫醒，立刻忙碌起来。
就连杰罗都一副积极模样，眼底又有三分庆幸。
刚刚戈尔萨塔主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暖如阳光的精神力在他身上抚过。
在温暖舒适的精神力笼罩下，杰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撕裂，处于两个极端的环境。
还好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让他松了口气。
那一刻，杰罗相信，如果不是他此时已被索尔控制，在他被戈尔萨精神力笼罩的一瞬间，恐怕就痛苦地死掉了。
他不再敢有任何小心思，尽最大可能让自己有用一些。
拜伦和其他人一样协助索尔救助可丽，只是和刚刚的淡然比起来，他偶尔会捏着自己的手腕，陷入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丽身体表面的金属涂层却越来越厚。由原本薄如纸张的外壳逐渐变成了一套人形全身铠甲。
“怎么样？”拜伦擦擦额头的汗水，走过来询问索尔。
“如果替换的血液不出现排斥反应的话，可丽这次应该能撑过去了。”
“不会的。”拜伦很肯定地说，“换血实验我做过很多次。”
虽然不知道拜伦的换血实验是给别人做的，还是给自己做的，但听他这样笃定的语气，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
“好，那我们现在尽快离开……”索尔准备带着众人转移到地下实验室，可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墙皮在簌簌脱落。
仔细一看，脱落的竟然是他们之前被戈尔萨拿去修补墙壁的影子。
这些影子蹦蹦跳跳地回到众人脚下。
大家这才发现，当他们失去自己的影子时，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此时拿回影子，仿佛才从半空落到了地上。
“我，我的呢？”杰罗愕然盯着自己的脚下。
刚刚成群的小黑点汇聚到众人身下，却只有他的影子没有回来。他连忙跑到墙壁边，伸手摸索着重新露出来的缝隙，试图从里面找回自己走失的影子。
“我的呢？”一无所获的杰罗回头茫然地问着众人，却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恐。
他一点点地移动视线，终于在一个巨大的电磁仪器旁，看见了茫然坐在地上的——他自己！
“我灵魂离体了？”杰罗低头看着自己，才发现他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
他和很多主修暗属性的学徒共同出过任务，知道主修暗属性的学徒容易出现灵魂离体的症状，此时虽然是他第一次灵魂离体，但也很快就镇定下来。
“若是不小心灵魂离体，要尽量稳定精神力，感受自己身上残余的精神力波动，彼此契合的情况下，尽快回到身体里。”他回想着之前得到的信息，慢慢地向自己的身体走过去。
可是他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低。
“我，我变矮了？”他想低头，却又不敢低头，可是不低头，他又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索尔看着杰罗的灵魂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碎末，仿佛冬日被从屋脊上吹落的浮雪。
待杰罗整个人的灵魂全部破碎消失，赫尔曼才颤抖着开口，“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安双手抱臂，眼神很是不屑，“他做了什么，那位塔主大人自然清楚，留着他的命，不过是让他给主人打下手而已。现在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去死了。”
剩下人也都猜到几分，并没有对杰罗的遭遇表示同情。
虽然他在安泽导师他们发起反叛时选择了旁观，但对于戈尔萨来说，中立就是背叛。
巫师塔的塔主可不是个良善人，对于背叛者，就算对方已无足轻重，也绝对会轻描淡写地抹去其性命！
而在杰罗的灵魂像飞雪一样消失后，他的身体突然无火自燃，短短几息就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烧得干干净净。
索尔最后看了这里一眼，抱着可丽冲下了巫师塔。
在他们离开后，外面维持着巫师塔的细长手臂也倏然收回，原本已经快到极限的巫师塔便轰然倒塌。
一行人即使退出好远，也被扬起的尘土淹没。
尘埃落定，原本就在巫师塔附近的小花园同样被淹没。如果有人还停留在塔里，试图趁乱寻找有价值的材料，那以后恐怕就要和巫师塔残骸永远待在一起了。
扭曲的哀嚎声从废墟下传出，随后一道道虚幻的身影穿透碎石残垣冲向天空，又在夕阳橙红的阳光下逐渐化为青烟。
看着眼前的废墟，索尔突然有种诸事皆休的感慨。
曾经震慑西方大陆的巫师塔，真的倒了。
第二卷 无主之地的新主人

第一章 精灵皮与黑铁棺（一）
“索尔？”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索尔回头，才发现是卡兹导师。
卡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恢复，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苍白疲惫，精神状态尤其不好。
“卡兹导师。”
卡兹看着索尔，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遍，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唉，谁能想到，你会是第一个成为正式巫师的学徒呢？”卡兹又摇了摇头，“也许我也不适合当一个导师。”
“卡兹导师？”索尔走上前，想去搀扶对方，他一直知道卡兹导师的外表苍老，但今天再次见到他，突然觉得他的心也很累。
“我没事。”卡兹看出索尔在担心他，摆了摆手，又看向变为废墟的巫师塔，“我曾经想着就算戈尔萨塔主的一些行事作风的确让人为难，但只要我们忍耐一阵，完成复活实验，终是能好好地活着的。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贪婪和压抑，薪柴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火，而可笑的是，他们烧到最后也只是将自己化为了灰烬而已。”
卡兹又看看索尔，忍了忍，最后还是低声叮嘱：“塔主仍然要复活优拉，他并没有真的放弃，你也要小心。也许他现在会感激你的帮助，但如果有一天，他仍然无法达成目的，仍有可能重新盯上你。”
“我……明白的，谢谢您，卡兹导师。”
索尔明白卡兹的顾虑。
索尔曾以为只要完成复活实验，戈尔萨就达成目的，但现在看来，他想复活优拉，并不是为了复活心爱的妻子。
因为如果塔主真的喜欢优拉，不会见对方如此痛苦却无动于衷。
索尔想想他三年前曾在木偶听见的“杀了我”，就能明白真正的优拉早就受不了复活需要经历的痛苦了。
此时戈尔萨一贯温柔地对待，反而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在两人说话时，陆陆续续有学徒从远方的森林中赶过来。
人数不多，不到十个。
索尔在其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曾经的男仆同伴乔治，还有喜欢和尸体跳舞的库洛姆——他怀里甚至还抱着一具完整的女尸。
这些学徒往往都不是特别强大的学徒，要么就像库洛姆一样的独行侠。
原本在巫师塔中没什么存在感的他们反而成了幸存者最多的一类人。
当然还有部分二级、三级学徒外出未归。
这些人似乎是把卡兹导师当成了主心骨，满脸仓皇地围了过来。只有乔治小心翼翼地和索尔打着招呼。
自从成为巫师学徒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索尔的差距。同时也意识到巫师，并不是个安全的身份，有时候恐怖是随着实力增长而越发危险的。
这就导致他后来反而不敢太靠近索尔。
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都会让他战栗不安。
“啊！是索尔大人！”乔治的左颈处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肉球，里面竟然传出了一个男孩天真的声音。
“嘘！”乔治连忙捂住肉瘤。
索尔对他点点头，“那是你弟弟？”
乔治躬身说道：“是的，他说也想要个头颅，我就想种一个人面瘤。”
“乱来！”卡兹在旁边一声呵斥，“人面瘤极易发生异化，甚至污染你自己，谁教你这么做的？”
乔治瞠目结舌，说出了一个三级学徒的名字，结果发现对方已经死在巫师塔里。
“真是！”卡兹一声叹息，“以前我总是专注在复活实验上，现在实验也不用做了，就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这群笨蛋吧。”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后，卡兹身上那股迟暮的颓败气息突然减弱了很多。
看着卡兹导师挨个斥责起眼前这些没什么本事的学徒，索尔不禁摇头笑叹一声。
当太阳落山，卡兹等人在废墟边点燃了篝火。
借着这点儿亮光，卡兹以及其他陆陆续续赶回来的学徒开始清理巫师塔废墟。
索尔也在里面，他在找第一库房。因为除了他留在那里的一些材料，海登还躺在石棺中呢！
还好，虽然巫师塔倾倒，但主要是上半部分四分五裂，从十层以下就是横着折断倒在地上。
四层以下甚至是还保存得比较完好。
然而，即使如此，大部分管家和仆从也没能幸存。
巫师塔倒塌引发了一些巫术材料的连锁反应。这些巫术材料即使再普通，对非巫师来说也是很危险的，因此许多人被挖出来时就已经死得面目全非。
为了尽可能回收戈尔萨不要的资产，卡兹带着剩下的学徒和仆从清理废墟，最后还真让他们收拾出不少好东西。
不过，索尔注意到，那位比较神出鬼没，统领所有管家的总管并不在这里。
既没有尸体，也没在幸存者中。
“难道是也被戈尔萨带走了？”索尔暗暗想道。
在第二天清晨，卡兹又找到索尔。
“我们基本已经将废墟清理完。”卡兹苦笑一声，“结果我发现，19层以上房间的物品基本都没有了。估计是被戈尔萨带走了。呵，还想看看塔主的藏书，看来是没这个运气。你那边怎么样？”
东塔一层被默认属于索尔，没有人敢过来偷拿，就连卡兹也刻意没有靠近。
“在巫师塔倒塌后，青铜大门也失去了活性，第一库房的材料还有一部分没有遭到污染，我挑了一点剩下就留给您吧。”
卡兹也没推拒，不负责任的塔主拍拍屁股跑了，他若还想照看幸存的学徒们，就必须有足够多的物资才行。
“第二库房……”
“第二库房你能带走就都带走吧。那里的材料都比较危险，三级学徒都不能随便使用。”
索尔倒是心动，可他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背包，就连压缩行囊也不过几立方的空间，可装不下一个库房。
“第二库房里的尸体都腐烂了。还有很多材料是依靠夹层来分割保存。我去的时候部分材料打起来了，也损耗了一部分。”索尔笑着形容。
“我还是带走了一部分，还有很多，就留给导师您吧。”
“那也好。你都带着，也危险。”卡兹再次收下，片刻他又问，“索尔，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嗯。”索尔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把夹层里的怨灵都带走了？”
索尔一怔，没想到卡兹导师竟然能发现，他便直接承认，“是的，戈尔萨导师应该是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待实验成功后就会离开，所以曾说要把巫师塔留给我……结果现在现成的巫师塔倒了。不过，戈尔萨还是给了我很重要的东西。那些怨灵碎片也在里面。”
卡兹张了张嘴，他似乎很感兴趣，但想了想并没有问出来。
“好，年轻人，也该外出闯荡。等收拾完这里，我打算带着愿意跟我走的学徒前往克马公国。”
索尔一愣，他没想到卡兹也要走。
“您不打算在这里重建巫师塔吗？”
卡兹笑着摆摆手，“我哪有资格建巫师塔？况且这个地方是克马公国分给戈尔萨塔主的，我可镇不住。”
“克马公国内部也有一些小型的巫师组织，我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居所，在那边定居。对了，组织名字就叫死灵花园好了，如果你以后去克马公国，可以去看看。”
在卡兹导师的口中，他似乎都已经将死灵花园这个组织建立起来，并发扬光大了似的。
突然，一只银色的蝴蝶映入索尔眼帘，接着便传来潘妮活泼的娃娃音。
“索尔哥哥，可丽醒了。”
索尔先是一怔，随即开心地笑了，他对卡兹告辞。
“卡兹导师，可丽醒了，我先去看看。”
“去吧，去吧！”卡兹连忙挥手。
索尔跟着梦魇蝶从原来小花园直接跳进一个大坑，在落入坑底前，有一条大腿粗细的黑色触手在下面接着他。
索尔小跑过去，看见拜伦学长也在。
两人点了一下头，索尔就冲到一身金属壳子的可丽身边。
“可丽，你醒了？”
因为有金属盔甲阻挡，可丽的声音嗡嗡地。
“快帮我开几个孔，我快要憋死了！”

第二章 精灵皮与黑铁棺（二）
要不是看可丽现在刚刚解除辐射污染，还比较虚弱，索尔真想逗逗她，问她在哪开孔。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伸向可丽的面具，“我帮你把面部的金属取下来吧。”
“别！别！别！”谁知可丽连连出声反对，“我发现自己身体里还残余一点儿辐射。”
“是的，毕竟是辐射对辐射，就连换血也不可能真的全身换。你可能还需要再躺一段时间。”
“正好我想把这些残余的辐射融入身体中。晋升三级，你们千万别乱动我。”
索尔连声答应，复又奇怪，“你为何要将辐射毒素融入体内？这样做很可能造成辐射的伤害也被融入你的身体。”
就像莫妮卡导师那样，一身雷电攻击力超强，可是控制不好的多余雷电，却会让她的身体表面部分碳化。
“现在辐射毒素所剩不多，反而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刚刚做梦都在思索这个方案……可行！”
索尔撇撇嘴，梦里想的方案一般都不合逻辑，不过可丽的想法还是有一定依据的。就像是注射减活疫苗，然后让身体适应这种毒素，并产生抗体。
可丽如果以后继续研究阿尔法毒素，那拥有一定的毒素抗性还是很必要的。
“我明白了，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接下来，索尔为可丽搭建了一个金属性的提炼巫术法阵，并给她塞了几块保命用的心之守护。
对了，随后还没有忘记给她在面具上打几个气孔，透气。
又是一顿忙碌，在索尔离开地下实验室时，天已经亮了又黑。
索尔一出来就看见在地下实验室上方独自坐着翻书的拜伦。
他似乎在替索尔守卫，不让他人进入地下实验室。
索尔也过去直接坐到地上，看见拜伦身侧有一小堆伴生花的种子。
拜伦从书中抬起头，注意到索尔的视线，“伴生花的种子，我用剩余的学分向卡兹导师换的。”
“这个时候还能用学分吗？”
拜伦点点头，“卡兹导师准备将学分延续到他的死灵花园，如果不想跟着去的，可以将学分折价兑换。我兑换了一些书，和一些材料，这些种子你应该能用到，可以分你一些。”
“好啊，相应的分数就在你的笔记上扣吧。”索尔也不客气，上去就抓了一把。
反正伴生花在开花前，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结出什么样属性的果实。
等他将种子收好，便看见拜伦低头从怀中拿出了那个熟悉的记账小本本。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不是在上面记录学分，而是突然点燃了一个小火球，直接将账本烧成了灰烬。
看着黑灰色的灰烬飘进小花园凌乱的土地中，拜伦侧头对索尔说：“你我之间，就不用记账了。”
拜伦低头继续看书，心道：反正也还不起了。
索尔摇头笑了笑，视线落到拜伦看的书籍上，发现那竟然是少数讲和精灵有关事项的书册。
这本书若也是拜伦向卡兹导师兑换的，那恐怕要花不少学分。
“这本是卡兹导师送给我的。他似乎看出了我这身新皮肤的属性。而且和精灵有关的书籍对普通人来说都是禁忌。我现在反倒不用在意了。”
索尔这才有机会问出来，“我还没搞清楚……拜伦学长，你是怎么恢复的？”
因为可丽的事情比较紧急，索尔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问问拜伦。
他是怎么从一颗头颅变回面无表情，外表普通的学长的。
拜伦现在套的可是精灵王的脑袋！
孔莎顶着这颗脑袋的时候，在众人眼里可是一个对应每个人审美的大美人。
拜伦眼神从书上移开，看向地下实验室漆黑的墙壁，“你知道的，我那层皮其实就是我的定位仪。虽然它给了我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但失去了定位仪，我也从三级的层次降到了二级。”
拜伦逃进了夹层，躲开虎视眈眈的嘴巴，藏身于不怀好意的眼睛底下。
那个时候他也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就算活下来，今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索尔突然出现，不但带着他离开了危险重重的夹层。
最重要的是，索尔还给了他一样非常珍稀的巫术材料。
拜伦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待在什么地方，只是觉得非常狭窄。
优拉不怀好意，朗姆导师和卡兹导师恐怕也有问题，拜伦只想尽快恢复，好能在这样诡谲的形势下帮上索尔。
谁知当他开始尝试冥想，重新充盈自身魔力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个身体竟然特别契合他的晋升方案！
而在拜伦尝试性地开始将这层外皮一点点转化为他的定位仪的时候，也没有遭遇丝毫阻碍。
他甚至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让这层新皮适应了他的精神力和魔力，初步成为了他的定位仪。
这可比上一个皮肤快了几十倍！
而且，他还发现这层皮非常好控制。
当新的定位仪初步成型后，拜伦也就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只是此时索尔并不在第二库房。
在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库房里张望时，便遇到了过来拿材料的阿古。
“原来是这样，所以学长你是又走了一遍原来的晋升方案。”索尔恍然，没想到拜伦学长的新皮竟然比他原来的皮还要契合他的研究方向。
不过也对，精灵不就是一群精神力爆表，爆到把自己给爆没了的种族吗？那么精灵王遗留的头颅，就算被半精灵去掉了大部分特殊属性，也不是普通的巫术材料，能有如此高的元素融合性也算正常。
而且，精灵王头颅的材料等级，绝对比拜伦原来的皮肤等级高。说不定也更容易融入他的精神体。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两人又对精灵王的头颅做了一些分析，计算着这层新皮肤的各项数据。
没多久，又有人来找索尔。
是阿古，他就站小花园外，看起来有些不安。
索尔和拜伦说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在索尔走后，拜伦又拿出那本与精灵有关的书开始阅读。
自从知道这层新皮是失去了精神污染能力的精灵后，他就一直在了解和精灵有关的知识，索尔见了也只会以为他是为了将精灵头颅变成自己的定位仪。
但有一件事情拜伦没有告诉索尔。
在巫师塔20层实验室里，戈尔萨塔主离开之前，不但对杰罗下了死手，还给他留了一句话。
那大概是这么多年，塔主对拜伦说的唯一一句话。
“拿了精灵的东西，就要做好被精灵找上门的准备。”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拜伦毛骨悚然，以至于他都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把精灵头颅彻底转化成他的定位仪。
但拜伦最后还是坚持转化，毕竟如果没了这样契合他的定位仪，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晋升正式巫师了！
至于其中要承担的风险，他自然会自己扛着，不会再让索尔为他奔波。
毕竟巫师的道路，终究需要他自己走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索尔需要他，他绝对会不遗余力、不计代价地回报索尔。
这就是拜伦心中所认可的等价交换。

第三章 精灵皮与黑铁棺（三）
阿古在索尔出来后，又将他带到更远的地方。
四周百米都没有其他人。
阿古这才低声询问索尔：“主人，您看到我在图书室的两个灵体了吗？”
阿古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有些不安。
在巫师塔倒塌之前，他就去了一次图书室，但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另外两个灵体。现在巫师塔倒了，他跟着卡兹去清理废墟，仍然没有找到中年管理员和老年管理员，这让他很不安。
难道他们两个也被暴动的夹层波及了？不会是被夹层里的强大怨灵给吃了吧？
当初为了让他出来找索尔，其他两人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给了他。现在失去了图书室的保护，他们很可能打不过一般的怨灵！
阿古越想越紧张，谁料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索尔正盯着远方，眼神空洞似乎在回想什么。
“主人？”他小心地问了一句。
“啊，”索尔回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不用担心，巫师塔所有的怨灵……都在我这里。”
“？？”阿古突然想到索尔可是能直接吸收怨灵，不会被恶念污染的强人，可是，难道主人真的把巫师塔里的那些怨灵都吃了？
就算不会污染，吃了这么多，不会撑死吗？
索尔一看阿古震惊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前不是为了延缓巫师塔倒塌进入了青铜大门吗？”
阿古点点头。
“后来戈尔萨导师也进来了。在那里，他……把巫师塔的真正核心交给我了。”
“巫师塔的……真正核心？”阿古有些震惊。
显然，即使在巫师塔当了上百年怨灵的阿古，也不清楚巫师塔的核心是什么。
索尔并没有详细解释，他也陷入了回忆。
……
“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巫师塔的构建原理参考了岩石巨人吗？”
在光怪陆离的炫彩世界中，戈尔萨找到索尔。
彼时，索尔正望着眼前的一个黑色匣子发愣。
细长的手指在把索尔引到这里后就消失了。
而在青铜大门内的世界，这个黑色匣子是唯一深沉的色彩。
而眼下，匣子上面布满了裂痕，而且锈迹斑斑，很是陈旧的模样。
听见戈尔萨的声音，索尔转过头，却愕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可是声音的确是戈尔萨导师的，所以……竟然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吗？
难道是被污染了？
虽然当戈尔萨将索尔和可丽传送走时，索尔就明白戈尔萨已经稳定了状态。
当他恢复，几个一阶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日记也没再提示危险。
因此索尔才可以安心在20层给可丽解毒。
没想到戈尔萨导师再次出现，竟然来了个大变活人。
一身粉色绷带不见了不说，就连瞳色和外貌似乎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不过样子变了，那身气质却没变。
看似温柔，却又深不可测。
而且……似乎更强大了！
只是索尔和戈尔萨实力有差距，并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变化。
戈尔萨也看着那个碎裂的黑匣子，“这就是巫师塔的核心，你可以叫它黑铁棺。”
竟然是棺材吗？还以为是个匣子。
“你把手放上去感受一下。”戈尔萨点了一下下巴。
索尔把手放上去。
“砰砰……砰砰……”
他渐渐睁大眼睛，“这是，心跳？”
“可以理解为心跳，是根据岩石巨人的身体构造，利用生命黑铁以及一些特殊稀有的魔性生物制造的黑铁棺。说是棺，其实……”戈尔萨顿了一下，带着些笑意，“也的确是棺木。这里面可埋葬了不少生命。”
戈尔萨单手一挥，两人身边的彩色光晕就开始剧烈地扩张收缩，扭曲变形。
随后，在这些色彩里面，突然析出了一些黑色的物质。
这些东西黏稠、腥臭，里面还有一声声呢喃呻吟。
如果是普通的巫师学徒，光是看到这些东西就足够让他们精神体受创，弱一点儿的可能直接就被污染了。
这些黑色的物质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力，全都钻进了破损的黑铁棺中。
待所有的黑色物质进入黑铁棺，四周涌动的色彩突然就安静下来，仿佛失去了生命。
戈尔萨伸手，将悬浮的黑铁棺握住，他的眉头猛然蹙起，又一点点伸展开，随后，把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黑铁棺递给索尔。
“原本是想把整个巫师塔留给你的。不过我想，比起直接拿别人的东西用，你应该会更想要一个自己的巫师塔吧。”
“我自己的……巫师塔？”索尔伸出双手，低头看着戈尔萨放在他手心的黑铁棺。
原本比手掌大一圈的黑铁棺在落到他手上时突然开始缩小。
因为体积压缩，表面的裂隙就因挤压而闭合。上面的锈迹也纷纷落下。
最后变成了一个五指握空拳就能牢牢挡住的小铁块。
“这是巫师塔的核心，也是他的胚胎。当然，已经没有那么纯净了。里面有夹层里的所有怨灵，还有图书室等几个特殊地方的灵体。”戈尔萨收回手，“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坏事，毕竟，哼，你早就开始偷家了不是吗？”
“呃……”索尔竟然无言以对。
他自认已经很客气了，最起码没有在发现自己可以直接吸收怨灵碎片的时候，就把蜡烛的管道给清空了。
“巫师塔估计是保不住了，”提起这件事，戈尔萨也有些感慨，但并没有伤心，“等我离开后，巫师塔内剩下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分配。如果不介意，可以给卡兹留一些。这个老头……有些天真了。”
“我知道了，导师。”索尔将黑铁棺攥在右手，紧紧握住，“可是导师，我该怎么把这个东西变成我的巫师塔呢？”
“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种下。它会依据你提供的材料，与你的精神体建立连接，成为你的庇护。当然，也有可能像我这样，偶尔变成累赘。”
戈尔萨慢慢转过身来，白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索尔。
他的注视，仍然让索尔极有压力。
“索尔，如果你不满足于区区一阶正式巫师，如果你还想探索和灵魂有关的、更多更深奥的秘密，如果你想在未来有站着说话的权利……我建议你去无主之地建立你的巫师塔。”
索尔仰着头，眨巴眼睛。
无主之地？
就是那个正式巫师去了都要小心翼翼行动，到处充斥着死亡和污染的地方？
……
从回忆中苏醒，索尔扬了一下右手，让阿古看见他掌心的黑铁块。
“他们两个就在这里。等我重新建立巫师塔，会让你和其他两个分魂团聚的。”
不仅如此，索尔还想让阿古融合回其他两个灵体，变回真正的完整的他。
原来的阿古经历了巫师塔的上一任主人，和这一任主人，只是因为长久地灵魂分割，失去了很多重要的记忆。
如果能修复阿古的记忆，肯定能在将来帮助索尔一同建立新的巫师塔。
安慰好阿古，索尔重新回到地下实验室。
可丽的情况已经稳定，其他的进展就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定位仪这种东西，自然是自己研究出来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就是不知道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行走的重金属吗？

第四章 出发
转过头，看见拜伦还在那里看书，姿势都没变过。
拜伦学长的定位仪，一定很适合他。
只是这个新的定位仪……
“学长，为什么你顶着精灵的头颅，却还是你本来的模样。我以为你的外表会有变化。”索尔告诉拜伦，孔莎用这个头颅时的惊艳效果。
拜伦听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你说的没错，我是能感受到这层皮应该是可以根据精神力改变外表。但在我的认知中，我就是这个模样的。”
“那学长以后也可以开发开发其他功能。”
拜伦点点头，“等我熟悉了，应该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自如变化。”
像以前一样？
索尔回忆起“气球拜伦”和“人皮拜伦”倏地一愣，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变化啊！
好吧，不逗学长了。
索尔从行囊里翻啊翻，翻出一枚眼珠，抛给拜伦。
拜伦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我很早之前得到的一样巫术道具，幻音之瞳。”
“我听过幻音之瞳，可以在敌人的脑海内制造令他们熟悉或者恐惧的声音。”拜伦神色有些纠结。
“是的……怎么了？”
拜伦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扬起来，“我知道了，这个道具的确很适合这身皮肤。我会熟练它的用法的。”
说完，拜伦左眼突然缩进眼眶，随后他将得到的幻音之瞳“咕叽”一声塞进了左眼眶。
索尔在一旁看得张大嘴巴。
果然，就算是精灵王的头颅，穿在学长身上，风格也会变得奇葩！
他在心中咂咂嘴巴，又拿出一样东西，“这个等可丽醒了，帮我交给她。”
索尔留给可丽的是一本笔记。在得知可丽准备将阿尔法毒素融入自身定位仪，再联想对方主修金属性元素，抽空将自己之前试图解开阿尔法毒素时，整理的一些有关放射性金属的信息留给可丽。
也是他为可丽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相信可丽会慎重学习应用的。
应该吧……
“你要走了吗？”替可丽收下笔记，拜伦突然抬头问道。
索尔有些惊讶拜伦竟然知道他将要离开，但随即想想也正常。
没有了戈尔萨的巫师塔，已经失去了其最重要的价值。
而且想把巫师塔建立在这里也很难。
这个地方是克马公国送给戈尔萨的，对方离开后，未必愿意让其他人继续占有。和邻国，和各大势力之间的接触也是个难点。
而戈尔萨明显也不是个会牵线搭桥的人。
他拍拍屁股走得潇洒，留下一堆儿人和事。
也幸亏卡兹导师比较负责，不然巫师塔剩余的这些学徒就很难继续学习晋升了。
同时，索尔也不能和卡兹导师前往克马公国。
在那里就算安稳，但上限也会被限制。
戈尔萨导师在青铜大门内部世界和索尔说的话，明显是在告诫他，未来还会有危险发生，如果不想成为炮灰小喽啰，就要尽快变得更强大才可以。
在那之后，索尔想了很多。
他想到精灵的消失，想到执着于复活实验的戈尔萨，想到了那个位于这个星球另一面的巨大旋涡……
晋升正式巫师的满足感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渴望再次晋升，变得更强的心情。
拜伦一直注视着索尔的反应，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他将书合拢放到腿上，认真地对索尔说：“既然决定了，就尽快出发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索尔犹豫一下，看向可丽。
拜伦在索尔开口前就说：“可丽的状态已经稳定，选择定位仪虽然也有危险，但你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保护她。而这段时间，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她的。”
拜伦又拍了拍腿上的书籍，“当然，我也会趁这个机会重新晋升三级，然后直接冲刺正式巫师。如果我成功了，就去找你。”
索尔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我会去无主之地……如果你来，我自然欢迎！好吧，学长你说得对，我真的应该出发了。”
故土难离，虽然他只在这里待了几年，但是经历了太多，成长了太多，走得时候还是会有些感慨。
索尔抬起手，一根根粗大的黑色触手伸出来，轻轻点着他的掌心，仿佛也知道索尔要离开，在和他道别。
“小藻，我就要离开这里，不知多久会回来。你是留下，还是跟我走？”索尔低声说。
与潘妮、四个意识体不同，噬魂魔沼的本体就在这里，而它也并没有被日记禁锢。
这些年来，索尔也从来没有和小藻签订什么主仆契约。所以小藻其实是个自由人。
一根小臂粗的黑色触手从索尔后颈钻出来。
它的尖端裂开鲨鱼状的嘴巴，对着索尔“咔咔”地敲击着牙齿。
随后，又一圈圈地绕着索尔的脖子转圈圈，直到将他的脖子变成比脑袋还大的圆球。
“你不要和我装傻！”说到一半，索尔就笑了，“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小藻并没有离开索尔的打算，不但如此，它很可能是准备“缠死”索尔了。为此，它连已经长满地下实验室的巨大触手都不要了。
太沉，带不动。
索尔最后收拾了一下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离开了巫师塔废墟。
走的时候，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唯一确定索尔会离开的拜伦学长也没有出来送别。
就好像他只是领了一次外出任务，过不久还会回来一样。
他原本是想带上海登的，但拜伦在检查对方的状态后，认为还是不宜奔波，于是又留给了卡兹导师。
海登毕竟也是卡兹导师的学生。
但即使如此独自离开，索尔仍然带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他领走了一辆可以乘坐六个人的双乘马车，车上还有很多行李。
很多带有生命特性的巫术材料不能放进压缩行囊里。
况且他的压缩行囊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除了行李多，索尔车上的人也不少……
“赫尔曼，你驾车平稳一点啊？”安从车窗伸出头，“咚咚咚”敲着木制的窗框，“我的药剂都坏了！”
安正在整理索尔的行李。塞得乱七八糟，满满当当，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但是在整理的过程中，马车突然一个起跳，她一用力，把手里的一瓶药剂捏碎了。
“地面都被破坏了，我也没有办法，一会儿还要进森林，你就不要收拾了！”
相处的时间越长，几个意识体之间也越来越熟悉。
说起话来自然不再像以前那么客气。
摩顿笑呵呵地看着安和赫尔曼吵嘴。
阿古一脸严肃，自从知道要去无主之地后，他就是这副表情了。
银色的蝴蝶在索尔眼前飞来飞去，用小女孩的声音娇滴滴地央求，“索尔哥哥，再给我一点点嘛！”
索尔故意板着脸，双手抱胸，“不行，一次吃太多隐晶质，你会沉睡的！”
“不会的，不会的，索尔哥哥～～～”
马车驶进森林，又晃荡了几下。
一条黑色的触手突然从车窗里窜出来，一口咬掉树梢上还青涩的果子。
“咔咔咔咔咔！”
锯齿形的嘴巴突然扭曲，然后被越行越远的马车“嗖”地带走。
越来越明亮的阳光穿透枝叶，洒下道道光柱。
漂浮着细微灰尘的空气中回响起一声叹息。
“小藻，别乱吃东西……”

第五章 教学计划
在即将驶出森林进入离巫师塔最近的一个小镇时，索尔的马车和另一辆单乘马车擦肩而过。
驾车的车夫下意识地看过来。
他头顶的帽子突然被顶掉，一只白色的蘑菇拼命地扭动起来。
车夫脸色一变，对着快要远去的双乘马车喊道：“是索尔大人吗？”
双乘马车没有停下来，但速度渐渐放缓，见状，车夫立刻调转马匹追了上去。
由于转弯太急，坐在单乘马车里的人差点儿从车窗里甩出去。
不过他在听见车夫喊的名字时，脸上刚涌现的怒意也消失了。
他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车窗，扒着窗框大喊：“索尔学长！克纳斯公国突然入侵克马公国，现在边界死伤严重，基拉大公也被多名二阶巫师围攻……”
说话间，马车追了上来，结果却看见驾车的竟然是个女子。
而且看装束，还是个三级巫师学徒！
对方抬着下巴看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塔主大人已经前往克马公国，你的消息过时了。”
“真的吗？”追上来的学徒先是一愣，随后长舒一口气。
有塔主过去相助，再厉害的二阶也不是对手。
他缩回马车，对前面的车夫说：“你做得不错，不过不用追了。”
结果车夫依旧在抖着缰绳，向索尔的马车靠近。
“索尔大人，您是要远行吗？”在马车头和索尔马车的车窗并排时，蘑菇头车夫有些焦急地问了出来。
“是你啊。”索尔终于从车窗中探出头，看见了车夫熟悉的面孔，以及他头上焦急地左右摇摆的蘑菇。
“是啊，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索尔笑着回答。
他还有些奇怪，蘑菇车夫是怎么意识到他要远行的。
车夫一听更急了，“那大人，让我来为您驾车吧？旅途路长……”
车夫看了一眼坐在车夫位置上的赫尔曼，“您可能需要一个更专业的车夫，那位巫师大人也就能解放出来，帮您处理其他事情了。”
索尔此行的最后目的地是无主之地，虽然在此之前，他还打算去其他地方，但车夫跟着他，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安将胳膊搭在车窗，然后拄着下巴说：“我们可不是去郊游，路上可是随时会死人的哦。”
车夫焦急地说道：“没关系的大人，出了事我会躲起来的，如果真的有危险，您也不用救我！”
安眼睛一亮，噌地钻回马车，“主人，我们带上他吧。这个家伙躲起来很没有存在感的！”
索尔抬头和安对视，“的确，我也发现这一点了，但不清楚缘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笑得狡黠，“他的这种情况我有印象。大部分普通人被魔性生物寄生后都会很快死亡，但也有少量幸运儿，适应了寄生体，甚至可以反哺魔性生物，达到一个共同繁荣状态。这个车夫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寄生他的蘑菇很弱，但是生命力顽强，而且很没有存在感，属于天灾爆发都可能幸存下来的那种生物！”
“哇！我也想要这种能力。”在前面赶车的赫尔曼惊叹一声。
但阿古和摩顿却是对视一眼，没有发表评论。
赫尔曼终于将车停下，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有给蘑菇车夫让路的意思。
蘑菇车夫也连忙稳稳地停下车，随后看向车里的巫师学徒。
“去吧，去吧。”车里的学徒完全没有为难的意思，他很乐于在这种地方和索尔攀上点儿交情。
要知道平时想见到这个塔主的亲学徒可是非常困难的。
安仍趴在车窗上，笑嘻嘻地说：“谢谢阁下了。你是主修火属性吗？”
独自留在马车上的学徒心底一喜，连忙点头。
安伸出手，掌心裂开一条小缝。
一枚暗红色带斑点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蛋从里面被挤了出来。
安掌心再轻轻一震，那枚蛋就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火烈鸮的蛋，不过需要用尸体才能孵化，你要尽快哦！”
那学徒大喜过望。火烈鸮的名头他在登记室里见到过，只是兑换需要的学分太多，他也只能望而兴叹。
没想到今天随随便便就得到了一个。
“多谢，我叫菲力，是二级……”他惊喜地抬头，想继续拉深彼此的关系，结果就见蘑菇车夫已经爬到对面的车架上，迫不及待地将车开走了。
仿佛有人在屁股后面追债一样。
安随意地和菲力摆了摆手，就缩回了马车。
菲力握着火烈鸮的蛋，还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即想起来，“对了，要尽快找一具尸体来孵蛋……我记得不一定是人的尸体，也可以是大型野兽的……”
想到这里，菲力突然一愣。
他，他怎么记得……刚刚的女孩是从身体里拿出来的蛋呢？
菲力额头瞬间就挤出了几滴冷汗。
……
索尔的马车路过离巫师塔最近的小镇，并没有进入停留，而是直接驶向索尔租在郊外的那座湖边小屋。
这里还有一些索尔的物品，要一并带走。
有一个熟悉且老练的车夫就是方便，索尔只提了一句，蘑菇车夫很快驾车赶到了地方。
湖边小屋外还留了一部分小藻的分身，到了地方小藻就蹦蹦跳跳地去回收了。
结果在其他人收拾东西的时候，跑回来的小藻却给索尔带回来两样物品。
一封有些皱巴巴的信。
一本套着塑胶外皮，湿漉漉的笔记。
“这是什么？”索尔接过两样东西。
小藻：“……”
小藻：“阿巴阿巴阿巴……”
阿古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主人，我建议让小藻学认字写字吧。它可以到处留分身，分身也有一定的意识，是很好的监测材料。但若它发现了什么却没有办法准确地告知您，那监测的能力将会下降很多。”
“唔，”索尔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点点头，“也对，虽然我和小藻之间可以通过精神连接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但能用文字表述自然更准确。小藻的嘴巴构造应该说不了话，那学习写字认字就需要提上日程了。”
索尔已经打算让小藻成为他的巫师塔的监控设备。
相比黑铁棺里的那些怨灵碎片，他目前自然更相信小藻。
安丢下手里的工作，跑过来凑热闹，“哈哈，我可以教它亡灵低语。”
摩顿接着说：“我的诺亚文还不错。”
阿古笑笑，就差没有个眼镜给他推了，“我涉猎比较广泛。”
说话间，几人就定下了提升小藻文化程度的教学计划。
小藻没有眼睛，但从它左瞧瞧，右瞅瞅，摇摆不定的头颅来看……
它一定很高兴吧？

第六章 天空城主奥菲利亚
索尔丢下茫然的小藻，独自一人走上二楼查看小藻拿上来的东西。
信上的灰尘不多，应该是最近几个月投寄到这里来的。用树胶套着的书似乎是被放进了水中，上面还有藻类的痕迹。
索尔先打开信，最下面的署名是桑德。
他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个把妹妹藏在箱子里逃避船票，结果下船后才发现妹妹死亡的男人。
不过他妹妹倒不是憋死的，而是死在蓝水湾的灵魂潮汐中。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桑德说他在蓝水湾发现了灵魂潮汐形成的原因，如果索尔有时间，希望能过去察看一番。
桑德估计是想请求索尔解决蓝水湾的问题，但是他又没有能力付出相应的代价，只好自己探查一些蓝水湾的秘密，希望能吸引索尔过去。
不得不说，为了妹妹，桑德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不过蓝水湾的秘密很可能涉及灰质。而灰质还是安泽他们用来对付戈尔萨导师的秘密武器。
索尔在精神体中翻开日记。
【我好无聊。我是不是被你控制了？能做个交易吗？】
目前，唯一还在日记中的就只有罗凯的意识体了。
并且属于罗凯的黑色书页上的白色字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
如果罗凯不能进入意识平台，得到索尔灵魂能量的补充，他会在消耗最后一丝能量后彻底消失。
罗凯虽然到最后也只是二级学徒，但其作为巫师塔内学徒互助会的会长，掌握的信息和资料肯定不是一般学徒能比的。
但索尔却并不想和罗凯做交易。
日记自会让罗凯说真话，而他也并不想留着这个人的意识体。
“灰质是从蓝水湾中发现的。你们有发现灰质形成的原因吗？和灵魂潮汐又有什么关联？”
索尔认为桑德虽然有借他的力量解开灵魂潮汐秘密的想法，但肯定不敢骗他。
既然他说灵魂潮汐有秘密，那一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在索尔的提问下，罗凯就算有心隐瞒也做不到。
【灵魂潮汐其实就是因为百年前蓝水湾大战，死了很多人，再加上当时动用了一些强大又恐怖的巫术道具，便造成了海域整体被污染。后来虽然得到一定治理，却也产生了大量的怨念恶意。】
【这些怨念恶意还在不停地伤害他人，制造更多的死亡，便造成了隔几年就出现的灵魂潮汐。】
【后来我们发现在海下潜伏的大量浓郁的恶念，再加上塔主戈尔萨状态有些奇怪，便有了利用恶念加速他污染，趁机杀死他的想法。】
索尔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看来优拉夫人被你们说服，以她自身容纳恶念，在关键时刻感染戈尔萨导师。”
【是的，但也不算我们说服的。她本身早就不想活了。为此宁愿杀死一直在复活她的戈尔萨。】
索尔没有问优拉为什么不想复活。
其实自从知道木偶里面无比凄厉的“杀了我”来自优拉后，他就能想象到一直这样介于生死之间，还不断地被人进行复活实验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也许只有生不如死四个字能形容吧？
“你们发现了戈尔萨导师身体出现问题，然后又有优拉同意合作，再发现了能污染戈尔萨的大量恶念以及可以遮掩优拉异样的磨声果后，就开始了反盘的计划。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你们就不怕失败吗？”
【既然做了巫师，自然要敢于冒险，平庸是无法成为正式巫师的。安泽导师想要巫师塔，朗姆导师想要和古多导师平分戈尔萨的尸体，我则可以随意挑选三级学徒来培育寄生虫。】
索尔承认，每一项都是很诱人的收益，足够让人拼着性命冒险了。
“看来，你们在蓝水湾的收获不少。这几年灵魂潮气不再频繁出现，就是因为你们把海面下的怨念恶念都取走了？”
【其实之前灵魂潮汐频繁出现，还是因为有人在养恶念，不然几个月一次潮汐可不是斯塔特西部地区应有的频率。】
“那么，那些怨灵到底存在于什么地方，又是因为什么在不断变强？”
但罗凯也不清楚那些怨灵产生的原因，他们只是摘桃子的人。
只不过当年种桃树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最后，罗凯只告诉索尔引发灵魂潮汐所在的地方在哪里。
此时他的笔记也只剩浅浅的一层。
虽然不算解开了蓝水湾的秘密，但总算知道去什么地方能找到线索了。
最后索尔收回手，又问了一个问题。
“还有谁身上被你种了寄生虫？”
罗凯很不想说。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倾诉的欲望。
……
伊思凯珀大陆在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之间。
更靠近斯塔特大陆。
在伊思凯珀大陆的北海岸，有一个特殊的群岛，斯凯伊群岛。
斯凯伊群岛的中心，则是闻名整个巫师世界的天空城。
天空城，顾名思义就是一座悬浮于天空的城市。
这座天空城的面积并不大，但却聚集了三个大陆顶尖层次的巫师。
据说没有二阶巫师实力的人，连登上天空城的资格都没有。
天空城主更是一位四阶巫师。
除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五阶巫师，四阶基本就是顶层实力的代表。
这一天，天空城主奥菲利亚在她的白琉璃宫秘密接见了一个人。
“你这些年偷偷在外面没少挑事，最近更是在斯塔特西部待了那么久。怎么，是不想回来见我了吗？”奥菲利亚坐在透明的琉璃花瓶中，只有一个脑袋伸出来。
她在透明琉璃中的身体就像是被搅碎的草莓香蕉奶昔，红黄白色的浓稠液体彼此纠结交融，搅合一体，根本分辨不出四肢内脏。
而这样的琉璃瓶，在这座白琉璃宫殿中还有上千个。
基斯梅特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高台上，像祭品多过像城主的奥菲利亚，嘴角上扬，眼神却有些黯淡。
“当然不是。亲爱的奥菲利亚大人，我之所以在斯塔特西部待了这么长时间，都是为了凝聚更多的命运书页。”
奥菲利亚的头转了一圈，琉璃瓶中的混合液体跟着缓缓地旋转着。
“你说过只要凝聚了足够多的命运书页，就能找回你原来的主人。可是你现在至少已经拥有4张书页了吧？为什么却丝毫没有你原主人的音讯呢？”
基斯梅特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一些，他无奈地说道：“也许是我原来的主人离开太久、太远，这点儿命运书页并不能让他感知到。”
“好吧。”奥菲利亚淡淡地说道，“我还是愿意让你继续尝试的。但你只要记住，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别等你原来的主人回归，立刻投奔对方才好。”
基斯梅特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他低下头，轻声说：“不会的。”
奥菲利亚突然笑了，她的脖子从琉璃瓶中伸出来半米，如果不是比例太长，一定是非常美丽的天鹅颈。
“你血液的流速变快了，怎么，不高兴了？”她笑得有些冷，“是觉得我不算你的主人吗？别忘了，是谁将你从混沌中唤醒的！”
“或者，你还是想做回一支无知无觉的羽毛笔？”

第七章 反抗的意志
奥利菲亚的威胁让基斯梅特回想起曾经在大海深处沉沉浮浮的日子。
和那段时光比起来，现在的生活至少没有那么绝望。
他再次仰头，脸上已经挂上诚挚的微笑。
“亲爱的奥菲利亚大人，在原主人抛弃我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前任主人了。我不会忘记自己现在的主人是谁。”
奥菲利亚盯着基斯梅特银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小骗子。”
随后她缩回瓶口，细长的天鹅颈脖子在进入琉璃瓶的一瞬间就被绞成肉泥一般的存在，混进了琉璃瓶原本的溶液中。
“这段时间你就在伊思凯珀待着吧，除了天空城，其他地方随你游戏。”
基斯梅特行了一个漂亮的绅士礼，“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的品格已经比您的美丽还要闪耀夺目！”
“油嘴滑舌。”奥菲利亚并不吃这一套，“你在斯塔特西部大陆的时候，是不是也对戈尔萨出手了？”
“只是给他找了一点儿小麻烦，我怎么敢对准三阶出手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儿可靠性都没有。”奥菲利亚的头一点点挤进琉璃瓶，只剩一句话在外飘荡。
“戈尔萨是辉光这一代的天才，你要是把他的命运线织成书页，辉光的四阶不会放过你的。”
基斯梅特只是笑笑，“大人您放心，我会小心，不会让自己被缠进去的。”
……
辉光家族独占一个世界侧。
世界侧是一个破碎的世界碎片，在和主世界接壤后，被主世界吸纳，附在其上的小空间。
一进入这个世界侧，就能看见如城墙般伫立在入口处的数百个巫师塔。
这些巫师塔形态各异，高低不一，风格迥异，完全没有整齐划一的美感。
在戈尔萨独自走进这个世界侧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一旁的雄狮雕塑中传出。
“戈尔萨，你终于回来了。”
戈尔萨站在原地，没有进入。
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匆匆飞过来。
只是这个迎接人的态度并不友善。
“还有四年就要到时间了，如果不是你这次在外面出了事情，是不是要等到最后时限你才肯回来？”
过来的是一个满头金发，蓄着胡须的中年模样男子。
戈尔萨一见到对方，眉头就皱了起来。
来人扬着下巴，眼中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任性跑到外面那么多年，丝毫不顾及身上承担的家族使命。族长大人就是太放任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了。像你这样有着优秀魔力天赋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族驻地，为家族繁衍更多优秀的后代！”
“啧！”戈尔萨听到这里咂了咂嘴，“都是二阶巫师了，还把自己当成家犬。”
对方并不生气，甚至还勾了勾嘴角，“那又如何，你不也回来做家犬了吗？”
戈尔萨身上的斗篷轻轻抖动，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对面原本还得意的男人立刻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没了声音。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戈尔萨。
“好奇怪。”戈尔萨带着笑意说，“你好像知道我是家族的天才，但又总会忘了这一点。”
他一步一步靠近对方，“现在，重新向我问好吧。”
男人眼神颤了颤，瞬间就收敛了全部的情绪。
他慢慢单膝跪下，双手交叠置于额前。
“欢迎回来，戈尔萨大人。”
戈尔萨没有再理会挑衅者。
巫师为了更多的知识，争夺大量资源是很常见的现象。傲慢态度的背后，不过是利益的冲突。
戈尔萨一路顺利来到其中一座不甚起眼的巫师塔中。
自从他没有掩饰身上的魔力后，就再没有人出来阻拦他。
最后，他进入这座巫师塔的地下。
这里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画面，也没有声音。
但是当他进入这个黑暗的空间，立刻就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晋升三阶。”
“是的。”
“是利用辉光的力量晋升的。”
“是的。”
“你该明白辉光家族三阶需要承担的义务。”
“明白。”
“这里有两座空余巫师塔，斯塔特北方山脉有五座。”
戈尔萨突然打断黑暗中的声音，“北方山脉怎么又变成五座巫师塔了？卡缪百年前不是刚刚过去了吗？”
黑暗中的声音一阵沉默，大概有五分钟没有回应。
“他死了。被深渊黑潮带走了。”
戈尔萨轻笑，“那我就继承他的巫师塔好了。”
“他的巫师塔更靠近叹息之墙。远离其他巫师塔。”
“正合我意。”
“家族还是希望你能专注晋升四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四阶诞生了。”
戈尔萨却已经开始往外走，“我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地方继续我的实验。”
……
几天之后，索尔带着一车行李前往蓝水湾。
为了减少魔力消耗，他让其他意识体回到日记中，只留阿古一个人在外面。
阿古的意识是四个意识体中最清醒的，而且知识层面涉猎广泛，在外出时可以给予索尔很多助力。
在湖边小屋住了一晚后，索尔决定先乘空艇去蓝水湾。趁戈尔萨离开巫师塔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再白嫖一次空艇的船票。
而非常巧的是，当他们登上空艇，却发现又是那位很会做生意的哈利舰长的飞船。
对方在发现宾客中有索尔的名字后，很热情地主动过来打招呼。顺便推销了一些拜东学院开发的新巫术道具。
索尔对其中一些货物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压缩行囊二代，除了空间大了一倍，还可以配合一些特殊的封印道具将生命体放置其中。
只是新一代的压缩行囊只能前往拜东学院所在的考古斯特城购买，空艇只是对外宣传。
毕竟那个东西太贵重，哈利一个普通人，根本保不住。
不过索尔虽然没有购买东西，但依旧和哈利船长交谈了几句，并隐晦地询问了最近几个势力对巫师塔倒塌的看法。
哈利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走南闯北，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两人正在甲板上慢慢散步。
“……原本四周的各大势力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但自从戈尔萨塔主突然带人现身战场，并直接杀死克纳斯的两个二阶巫师后，就没听说有任何动静了。”哈利船长热情地讲述着。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但举手投足间还是会恭敬到有些拘谨。
“现在大家都知道，戈尔萨塔主已经晋升三阶巫师。现在那些起过坏心的人都担心事后会被清算呢。”
说到这里，哈利又小心地问：“索尔大人，您说戈尔萨塔主会开始大清洗吗？”
谁知索尔却没有回应他。
“索尔大人？”哈利又唤了一声。
但索尔仍然没有动静。
哈利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索尔正盯着船上的一个方向，眼神中有丝丝寒气似乎在往外冒。
“哈利。”索尔微微侧头，但目光一直紧盯着前方，“你这艘船……抗揍吗？”
“大，大人？”哈利结巴地说，他瞬间觉得自己两腿颤颤，已经无法站立。

第八章 伏击
索尔紧盯着对面，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
在前往船头靠近舱室入口的地方，有两个人正在缓慢地行走。
其中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
被索尔盯着的，正是被扶的那个人。
他穿着长长的斗篷，风一吹，衣服紧贴身体暴露的身材异常纤细。
对方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在捂着嘴咳嗽，时不时地还想要呕吐。
另一个人搀扶着他的手臂，一脸关心地说着什么。
索尔一直盯着他们，并不担心视线会被对方察觉。
梦魇蝶潘妮在吞噬了新的隐晶质后，能力又有了成长，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他人的感知和认知。
就算索尔直直盯着对方瞧上一天，只要后者的实力没有超过索尔的精神力，就无法发现。
“索尔哥哥，我确认过了，那人就是古多！哈，他没想到吧，就算再怎么伪装，精神体也是不会骗人的！”
潘妮扑扇着翅膀在索尔眼前晃来晃去。
在巫师塔下，潘妮也和古多过了一次招，帮索尔挡住对方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被人从精神体内赶了出去。
此时，它瞧古多自然是特别不顺眼。
至于索尔更不用提，被下毒，被追杀，还有可丽的仇。
他原本还在为对方逃跑而略有郁闷，没想到今天就在空艇上撞见了。
索尔抬脚，平稳又坚定地走向身材容貌都大变的古多。
同时，在他脚下，半透明的灰色触手于甲板上起起伏伏，像烟雾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开。
在巫师塔一战后，索尔渐渐发现自己的灵魂垂钓已经可以像小藻一样多重分裂。
虽然分裂得越多，每一条的威力就会下降一些，但即使这样，单条触手的威力也比以前要强大许多。
这些触手先分散到甲板的各个角落，再从外向古多所在的中心包围。
动作非常隐蔽小心。
不但如此，索尔还让自己的精神力与魔力共同在灵魂垂钓的触手上蔓延，通过二次震荡，将一个新的3阶巫术阴影束缚加在上面。
它可以让索尔的攻击融入四周的阴影，更加隐蔽，而且还可以在发动攻击的一瞬间先造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效果，增强灵魂垂钓的成功率。
前方，伪装的外貌的古多还有那个扶着他的男人并没有发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而在空艇的其他地方，并没有其他一阶巫师，就算有别的高级学徒，也无法在梦魇蝶和阴影束缚的双重伪装下看到正在发生的伏击。
烟雾已经逐渐靠近了即将进入舱室的两人。
在索尔的视野中，进入舱室的通道墙壁上也有透明的触手一点点延伸出来。触手尖全部对准两人，已经蓄势待发，只等古多踏入最后的伏击点，就会将晴朗的天空和干干净净的甲板变成阴影与烟雾笼罩的囚笼。
然而就在索尔的埋伏已经合拢，最后的杀机眼看就要发动时，突然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那白影速度极快，竟然在索尔包围即将合拢的时候，直接穿透了最后的一丝空隙，射向古多和另一人。
有人要截和？！
索尔眯起眼睛，精神力立刻催发，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阴影和触手猛然间向中心发动了袭击。
然而，索尔的攻击并不以速度见长，尽管他已经尽快调动陷阱，那道白影还是快了一秒……刺入了古多身边人的大脑！
而一直绷紧身体的古多在意识到有人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小腹和手臂猛然爆炸。
在爆炸中有黑色的烟雾状如虎狼一般向外撕咬，丝毫不分敌我，就连身边一直扶着他的人也遭到了攻击。
被攻击的倒霉蛋嘴巴和灵魂同时发出哀啸，竟然驱散了索尔一部分的攻击。
“灵魂毒素！”索尔立刻就认出了古多身上散发的黑色野兽一般的雾气就是曾经险些让他融化的加强版灵魂毒素。
虽然巫术的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本质的威胁还在。
索尔刚刚没有直接正面发动攻击，就是不想让古多警觉然后利用毒素防身。
就算是索尔，对古多的毒药也感到头疼。
他立刻收回自己的触手，只在两人身边留下了阴影束缚防止人逃跑。
而这时，古多身边的那个人已经抽搐着倒地，全身上下浮现了一层薄冰。
索尔抬头，终于看见在上方对古多同伴发动攻击的人。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身后由冰晶组成的翅膀在缓缓扇动。
巨大的蓝白色巫术法阵分别悬浮于他的头顶和脚下。
也是这个法阵，在他发动攻击之前隐藏了所有的杀意和魔力波动。
当对方不再需要掩饰，索尔从他身上散发的波动清晰地感知出对方竟然是一位二阶巫师。
一位完全陌生，和西部地区所有二阶巫师描述都不相同的二阶！
“难道是来自其他地区的二阶巫师？”
就在索尔忌惮对方，没有继续出手时，古多突然化身数个相同的身影，向着四个方向逃跑。
其中一个，正正好好向着索尔和哈利舰长跑过来。
而头顶的二阶巫师并没有放过古多的意思，他身体周围再次凝结出几根白色的冰枪。
“古多这是要祸水东引？”索尔倒是可以立刻躲开，可是身后的哈利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他看着向自己冲刺的古多，双眼微眯，立刻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几处不够真实的图像扭曲。
“这个是假的。”
确认对方真假，索尔也不阻拦，黑色的触手从他颈后伸出，直接箍起哈利舰长的腰，带着他和索尔一同向旁边躲开。
冰枪击中古多的虚影，立刻穿透虚影的身体，然后刺入甲板。
在和甲板撞击的一瞬间，又“砰”地爆炸，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一道透明的灵甲术立刻挡在索尔身前。
“哗啦！”
灵甲术并没有阻拦多久，就如同玻璃一般被几十根冰针击得粉碎。
但是冰针来势已减，速度不再像刚刚爆发时那么快。
黑色的触手再次分裂，形成一堵墙，挡在索尔面前。
“笃笃笃……笃笃笃……”
冰针扎在小藻的分身上，没入一半就失去了动能。
小藻主体的嘴巴立刻“咔咔咔咔”地震动起来，仿佛一个人被淋了一头一身的冰水。
下一秒，小藻分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最后哗啦碎了一地。
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哈利舰长立刻就腿软站立不住，要不是小藻还有一根触手箍着他的腰，此时恐怕都已经滑到地上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发生。
原本向空艇四面八方逃跑的古多，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实的身影。
因此所有的冰枪都穿透了幻影，并在甲板上爆开。
原本完好的船体就多了四个大洞，整艘空艇都开始摇晃起来。
“索尔大人！”原本还吓得不行的哈利舰长突然就镇定下来，“您能把我送到动力室吗？空艇一旦坠毁，在这个高度下除了您无人能够生还！”
索尔点点头，直接让小藻将人顺着进入舱室的通道丢了下去。
而他则紧紧盯着天空中的老人。
此时，老人也将视线转向索尔。
他的双眼如同浑浊的污水，散发着冰冷的臭气。
“第三名一阶巫师？”白发老人冷笑一声，“一艘小小的空艇上竟然有三个一阶巫师，我看你和他们也是一伙人。那就一起去死吧。”
对方的杀意立刻将炎夏化为寒冬，就连索尔的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周还有没来得及逃跑的幸存者则立刻化为冰雕，无法动弹。
同时，索尔脑海中，暗红色的日记“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第九章 贾西姆
也许是知道大战一触即发，日记上的文字很简单。
你冲了上去。
你死了。
你逃跑。
你死了。
不愧是二阶巫师，索尔在他面前似乎毫无机会。
现在他终于可以体会安泽几个导师在面对戈尔萨时感受到的绝望。
原来到了正式巫师的层次，一阶之间的实力差距都是如此之大！
“看来只能用最后的大招了！”
索尔露出惊恐的表情，似乎要向对方求饶，但他口中，舌头上的微型巫术法阵已经开始闪烁光芒。
拉一个二阶巫师进入意识战场，最后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日记没有再次预警，最起码索尔通过这种方式是可以活下来的。
对面的老者似乎觉得索尔站在原地，身上的魔力波动有些奇特，颇为感兴趣地暂停了攻击。
“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你和刚刚那个同伙都很有趣。斯塔特大陆总算出了点儿像样的巫术。”
然而就在两人蓄势待发之时，突然有人出现在舱室门口，在摇晃的甲板上踉踉跄跄地靠近。
“贾西姆大人！”过来的人竟然是阿古。
他几乎是扑到索尔面前，都来不及爬起来，嘴里就大声喊着：“我的主人是辉光戈尔萨大人的学徒，请您手下留情，不要误伤盟友。”
索尔没想到，赶过来的阿古竟然认识对方。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停止运转灵魂战场。
“你是戈尔萨的学徒？”名叫贾西姆的老者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这个动作特别像前世的人看手表。
索尔瞟了一眼对方的手腕，除了同样花白的汗毛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但是当贾西姆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多了一抹焦急。
“好吧，不管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赶时间。”
说完，卡西姆头顶脚下的两个巫术法阵开始高速自转，他身后的冰晶翅膀轻轻一扇，整个人就仿佛化作虚影，消失在空艇上方。
索尔感知到身后的波动，立刻回头，便见对方已经快飞到天际了。
这速度比基拉的大鸟要快太多了。不知道和戈尔萨的瞬间移动能不能比拟。
毕竟戈尔萨导师的瞬间移动似乎是有距离限制的。
等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离开视野，索尔这才缓缓散去舌尖的魔力。
空艇虽然还有些摇晃，不过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种快要坠毁的恐怖摇摆。
阿古大口喘着气，显然也吓得不轻。
索尔还好，这种恐怖的场景他也没少经历，尤其在有了意识战场这个大杀器后，他更是有种就算把自己撑爆，也能拉人去死的底气。
“贾西姆是谁？”索尔一边问，一边走向刚刚被贾西姆杀死的人。
“其实我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多年前，他曾过来找过戈尔萨塔主。戈尔萨塔主就陪他外出半个月后才回来。”阿古跟着索尔，仍然时不时地回头，生怕贾西姆再次杀回来。
“对方认识戈尔萨导师，又说什么斯塔特大陆。难道他和导师来自同一个大陆？”
面前被贾西姆杀死的人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只是姿势有些奇怪。
索尔低头，一脚将尸体踹开。
那尸体之下，赫然出现一个被腐蚀的圆洞。洞口不规则的边缘处，还有几缕衣物纤维。
索尔顺着洞口向下看去，正是一间仓房。仓房的地面也有轻微的腐蚀痕迹。
“古多制造四个幻象逃跑，但他本人却是趁机制造了一个大洞逃跑，还把尸体移过来遮掩。”
阿古的注意力被转移，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低头也分析着古多的行动，“速度这么快，应该是巫术卷轴。”
刚刚发生战斗时，阿古不在场，但只要听索尔的描述，他也能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索尔直起腰，目色清冷，“但无论如何，刚刚被贾西姆打断，古多肯定已经躲起来了。”
这艘空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数不上百。
如果索尔真的要在船上搜查一遍也可以做到，但有了防备的古多同样不好对付。
尤其是他一身的毒，没准哪个毒药就会让索尔重伤。
这时，银色的蝴蝶再次出现。
“索尔哥哥，我在古多的梦境中洒了磷粉，只要距离不太远，就可以追踪到他的动向。”
“潘妮？”索尔感叹，这只梦魇蝶在吸收足够的隐晶质后，展现的能力越来越多了。
“古多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还藏在船上。但是应该布置了很多陷阱，所以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个位置。”
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船上空间狭小，打起来也缩手缩脚，而且万一空艇真的被击沉，我们的行李以及玛什都救不下来。”
玛什就是蘑菇车夫的名字。
但索尔也不可能放过古多。
“阿古，你配合潘妮确定古多的位置，但是不要让他认为我们已经找到他。”
潘妮和阿古都立刻反应过来。
“让古多紧张，逼他尽快离开空艇！”
之后，索尔就找到还在安抚船员的舰长哈利说了刚刚逃跑的巫师可能还藏在船上。
哈利一听，面色发苦。
他既希望索尔能找到对方，又怕索尔能找到对方。
毕竟他也不希望船上一直藏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点，但他也怕人被找到后，双方再打起来，他的空艇可未必能承受得了。
最后，索尔的一番寻找没能找到人，认为古多可能已经离开了空艇。
哈利松了一口气。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看着索尔略有不快的神色，他把上面那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在所有人忐忑的心情中，空艇终于下降，来到了蓝水湾。
阿古和玛什拿着大包小裹先下了车，索尔则走在最后，有些不甘地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四周，最后也只能无奈离开。
之后，他们登上哈利船长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前往蓝水城。
在空艇即将再度启航时，一个小小的阴影从一扇舱门的窗户跳了出来。
古多捂着嘴巴，确认索尔乘坐的马车已经离开，立刻躲在空艇的阴影里服用几种药剂。
随后他全身突然膨胀了一圈，由一个干瘦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高大肌肉发达的男人。
他又揉了揉脸，将一块仿佛面具一样的脸皮扯下来，随手毁掉。
他本来的脸仍然是那张新长出来的肉瘤，看上去十分恐怖。
但古多随手一抹，就又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最后他盯着索尔离开的方向，一咬牙，竟然朝着大海的方向离开。
而此时，又有一个身影从船舷上跳下来，竟然是一身船员打扮的索尔。
他回头对着甲板上一脸紧张的哈利做了个手势，便朝着古多离开的方向快速前进。
哈利舰长终于放下心来。
一个船员小心翼翼地说：“搭载巫师实在是太恐怖了。舰长，我们以后能不走这条路吗？来往的巫师太多了，好几次都差点儿打起来。”
哈利回神，一巴掌拍在船员头上。
“不想赚钱了，你就给我回家种地！这点儿承受能力都没有，就别想着跟我冒险了。”

第十章 追踪
古多并没有一直移动，他时不时就会停下来观察可视范围内有没有异常的精神波动。
同时，出于谨慎，他还会在自己停留过的地方下毒。
万一有人循着他的踪迹找过来……那就先想办法解毒吧！
当然他也不可能一直使用这种方法，毕竟手里的毒药也不是免费无限量的。
但这次前往蓝水湾要更加小心谨慎。
这里是巫师塔的人都知道的地方，很可能遇上熟人。
他甚至怀疑索尔在这里下船就是为了前往蓝水湾。
但尽管可能再次和索尔撞上，古多也必须前往灵魂潮汐的源头。
只有制造出更多的灵魂毒素，他才有进一步晋升的机会。
所以古多才会花大价钱混上空艇，就是为了赶在所有人之前过来一趟。
但他没想到索尔竟然也乘坐空艇过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虽然现在前往蓝水湾还有遇见索尔的危险，但古多觉得这个险还是需要冒。
“蓝水湾这么大，我们未必会撞上，我拿了东西就走，直接去考古斯特离开斯塔特大陆。”
古多心想着，又警惕地观察了一遍周围。他有心想洒下一些毒素药剂，但又怕有人因此锁定他的行踪。
不放心地再次检查，仍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踪影，古多这才埋头继续赶路。
在他离开十分钟后，全身都被深棕色的斗篷覆盖的索尔来到了古多刚刚停留的位置。
他没有靠得太近，以免触发对方留下的陷阱。
但古多显然更担心会留下痕迹，并没有布置后手。
“他应该是用了一种遮掩气息的巫术，如果不是潘妮的磷粉，我恐怕也追不上他的尾巴。”
“索尔哥哥，那个坏老头着急往海边跑，不会有船在海边接应他吧？”潘妮附在索尔耳边说道。
“你是说他来这边是为了逃跑？的确有这个可能。蓝水湾码头已经废弃许久，如果有船悄悄过来，应该不会惊动别人。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索尔脚下生风，突然飞了起来。他身体四周逐渐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所笼罩，而散发的魔力波动则被潘妮小心地遮掩起来。
索尔并没有完全跟着古多的路线走，他尽量飞成直线，打算抄近道堵截古多，以免他和可能的援军对接上。
然而飞着飞着，索尔突然有些疑惑地说：“这里好眼熟。”
索尔看向前方的一处断崖，那里树木不多，道路突然中止，仿佛是被谁一刀切割。
“这里我曾来过，下面应该就是捡螺人所在的海滩。那里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附近多是船舶无法靠近的浅滩。古多似乎就在那边，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索尔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沾地后立刻开始向前飞奔。
感知中古多在崖下，两人距离远，再加上索尔有地形优势，并不怕被古多察觉。
等他无声地跑到悬崖边，立刻刹住脚步，一个魔法伎俩，将自己和身边的岩石混成一片，这才小心地探出头去。
因为还不到黄昏，捡螺人还没有下海，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在呻吟。
古多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海滩上，但潘妮告诉索尔，它的磷粉正在沙滩上移动。
“是隐身吗？”索尔朝着潘妮指的地方看去，终于在一处沙滩的位置看到了模糊的光影，“不，应该只是拟态类的巫术。像障眼法那样。”
“但人可以通过模糊光影的巫术遮掩身形，但船不行。那样耗费的魔力太多，而且边缘破绽也越明显。”
可是索尔看向海面。
海浪很大，但目之所及没有一艘船出现在这片海域。
虽然现在还是晴天，虽然索尔刚刚过来的地方头顶还是万里无云，但这个地方海面上空却一直笼罩着一层阴云。
仿佛大海化不开的愁怨。
随后，索尔便观测到古多潜入了水下。
“他要去水下。”
潘妮疑惑地说：“难道接应他的人在水下？”
索尔却轻轻摇头，“或者他来这里并不是有人接应。”
说完，索尔翻开了脑海中的日记本。
“罗凯，古多在你们的反叛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看起来和戈尔萨导师并无愁怨，而且在实验最后时刻，导师也比较信任他。”
作为和索尔一起，唯二两个进入三角形法阵的人，戈尔萨其实给了古多相当多的信任。
【我们说服古多配合行动也耗费了多年时间。还答应事成之后，会将戈尔萨的一部分以及学徒交给他做实验。】
“戈尔萨的一部分？”
【呵，越是高阶的巫师，他的身体、灵魂、定位仪都是相当稀有且强大的材料。我们是不会浪费的。】
索尔“啧”了一声。
戈尔萨导师觊觎过索尔的灵魂了，而他的身躯和灵魂其实也被别人觊觎着。
差点儿就被三等分了。
索尔又问：“那对于灰质……我是说蓝水魄，古多又知道多少呢？他知道来源产地，或者形成条件吗？”
【嘻嘻，这样重要的信息我们自然不会告诉他……】
索尔没有等罗凯的字体全部显示，又说：“可是我看古多现在正在潜入蓝水湾海底。他很可能知道蓝水魄原材料的来源。”
【这，这也不是不可能。当初我和杰罗发现这个地方后，就封锁了消息，并想办法引发多次灵魂潮汐，攒了很多带有恶念的灵魂碎片。后来我们收集的恶念够多了，就放松了对此地的监控。拜伦就是在那之后不久也发现了蓝水魄。】
【这正合我意。像拜伦这样认真老实的学徒都肯定了蓝水魄的功效，其在戈尔萨塔主那里的说服力肯定更高。】
【不过，照理来说，古多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蓝水魄的出处，而且他一直没有机会离开巫师塔。】
索尔站到悬崖边，摇摇头道：“是的，照理说他是没有机会知道灰质具体所在地的。但他偏偏来了这个地方，容不得我不多想。”
索尔说完，向前一步踏空，整个人倏地向下坠落。
然而他的身影在即将落地时猛地放缓，最后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甚至都没有溅起多少灰尘。
羽落术，只是0阶巫术。
但当索尔晋升正式巫师后再使用这个巫术，效果和灵巧性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晋升正式巫师后，针对高阶巫术，索尔获得了更强大的爆发力和更持久的续航。
而对于低阶的巫术，索尔则可以展现强大的掌控力。
如果一个三级学徒和一个正式巫师施展同样的巫术。
那一定是正式巫师赢！
这就是定位仪融入精神体，精神力飞跃带来的质变！

第十一章 海底
索尔落地之后，没有耽搁，立刻向大海跑去。
此时古多已经下海，一段时间。
“索尔哥哥，我对磷粉的感应被什么隔绝了。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潘妮突然提醒索尔。
索尔动作不停，心中想了一番道：“不会，阻隔感应的应该是这片海。”
他想到海底那些会发光的怨灵碎片。
当时他虽然诧异海底灵魂碎片之多，却只认为是这里死了太多人的缘故。
现在想来，其中应该还有巫师推波助澜。不然，普通人的死亡，很难形成如此多的怨灵。
正常情况，普通人死后，因为其脆弱的精神力，灵魂会很快消散。
但巫师却可以抓住普通人灵魂消散前的短短时间，将其强行变成怨灵。
索尔发现的提取怨灵法阵也可以做到。
当索尔来到海边，并没有学着古多一样入水，而是直接在海面上飞起来。
古多一开始就进入水下，通过海里的怨灵碎片掩盖自己的踪迹，一路可谓小心谨慎。
而索尔不入水，他也可以借助海中灵魂碎片的能力反过来遮挡自己追踪的气息，追得可谓光明正大。
就连索尔投射在海面的影子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如果有人从下面看，只会以为是一条大鱼，或者一艘船。
这是阴影之网，同样是一个0阶的小巫术。
索尔等级越高，对低阶巫术的掌握就越轻松，像是0阶、1阶的巫术，只要登记室开放兑换的，他基本都掌握了。
但2阶巫术和3阶巫术会的就不多了。三阶更是只有阴影束缚，和他离开巫师塔后，在路上才开始研究的正面攻击型巫术火焰箭。
不过很多正式巫师一般也就掌握了两三个3阶巫术。越是高阶的巫术，越难以兑换。
在巫师塔登记室能换的只有三种，索尔自然全都拷贝一份带走。
今后他若是再想学习新的巫术，除了去其他势力兑换，就是找有没有完整的遗落在外的巫术笔记。
两种方式都很难。
但索尔有一个优势——他可以跟着书页中的意识体学习。
所以，如果他想学习那种巫术，就可以想办法获得专修那种元素的巫师的灵魂。
普通巫师可没有办法获得如此意识清醒的灵魂。
当然，要意识体完整地写出一套高阶巫术的符文构造，所需的灵魂能量也是巨大的。如果得不到索尔的补充，甚至可能在复述完整前，意识体就坚持不住消散了。
索尔催动魔力，他在海面上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丝毫不顾下面古多的方位。
“罗凯，你直接告诉我海下灵魂潮汐的源头在什么地方。”索尔这次不打算跟在古多后面跑。
对方偷偷摸摸来到这里，肯定不会为了海水中飘荡的那点儿灵魂碎片。
他一定会去灵魂最密集的地方。
灵魂潮汐的发源地！
罗凯虽然不情愿，但说得特别清楚。
现在罗凯书页所蕴含的能量越来越少，快要消失了。
他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是一个二级学徒，压制实力的后果就是精神力不够，即使化为书页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索尔根据罗凯的描述，利用飞行术，很快就锁定了地点。
他发现这里距离他和拜伦发现灰质的海域很近。
“噗通！”索尔没有犹豫，立刻钻入水中。
这里距离海岸更远，头顶的阴云都开始变得稀薄。
如果不是罗凯指出，索尔很难想象环境快要恢复正常的这里会是灵魂潮汐的发源地。
但当他逐渐深入海下，便发现只有表面是清澈的海水，接近海底的地方却比头顶的阴云还要浓郁。
但除了环境变得昏暗，索尔并没有找到一个灵魂碎片。
不过，罗凯虽然喜欢骗人，但日记会让他说实话。
索尔没有犹豫，继续下沉。
他先小心地观察四周，但并没有发现古多的踪影。
对方从水下前进，本身也不是主修水元素的巫术，前进速度肯定比不上索尔飞过来的速度。
索尔继续下降，终于双手触碰到海床。
“这里也很干净。虽然也有一点怨灵碎片，但明显没有沉船那里多，而且也没有发光。”
索尔开始在地上摸索着，小心地翻动水草和石头。
“索尔哥哥，我又感知到我的磷粉了，古多可能快出现了！”潘妮突然提醒他。
索尔没有说话，他右手一颤，突然像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是这里！”他确认了一个洞穴的位置。
洞口很狭窄，藏在石头缝里，又被海草和灰尘遮盖，若不是像索尔这样仔细摸索，很难发现。
索尔嘴角抿起一抹微笑，慢慢侧头看向古多过来的方向。
……
大概过了五分钟，古多才来到这片海底。
他嘴里叼着一个像鱼鳔一样的气囊，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学着索尔开始在海底摸索翻动。
他显然也不太熟悉这里的构造，中途甚至还不得不浮上海面，换了口气。
那个鱼鳔一样的气囊，能主动吸收并压缩外面的空气，因此古多才能在海下待如此长的时间。
换了一口气的古多，继续在海底摸索。终于他也摸到了位于海床上的洞穴。
洞穴很窄，看上去只有小孩能够通过，但是古多在找到洞穴后就开始往里挤。他身上的肌肉一点点地压缩，重新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就这样，虽然有些费劲，但他还是大头朝下挤了进去。
在与礁石摩擦中前进了三四米，下方豁然开朗。
由一个狭窄的洞穴变成了一处可以随意伸长手臂的洞窟。
而在这里挤着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灵魂碎片。
这里的灵魂碎片虽然不发光，但其中散发的恶意却更加明显。
当古多从狭窄的洞穴进入宽阔的洞窟，就仿佛穿透了一层屏障，大脑顿时被呼啸呜咽声冲击。
“这里有好多怨灵碎片！”缓了几秒，古多才恢复了意识。
他并不是主修光、暗两属性的巫师，面对如此多怨灵碎片的冲击，即使已经是正式巫师，依旧会感到很难受。
“动作要快一点。这里恐怕要爆发新一轮的灵魂潮汐了。”
古多继续往下沉。
这里众多的灵魂碎片已经开始影响到实质，让他的视线被遮挡。
到处都是灰茫茫的一片，同时又散发着扭曲的尖啸。
经常会有残缺的、扭曲的五官冲击到古多面前，随后又被海底暗流卷走。
古多根本不敢细看那些怨灵，只是一门心思地向下沉，甚至连眼睛都微微眯起，不敢受到更多的恶劣影响。
百年前的蓝水湾大战，也是埋藏了不少正式巫师的。
终于，古多摸到了洞窟的底部。
洞窟底部其实还分布着几个洞穴，深向更加阴沉的海底。但古多没有再下去。
他依靠着精神力勉强锁定了一个位置，双手扒开上面滑腻的海藻，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找到了！”

第十二章 吸吮
当古多摸到刻在石头上的巫术法阵后，他指尖立刻开始微微闪光。
魔力的涌动惊动了头顶的怨灵们，哭嚎声更响亮了。
古多精神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他面色惨白，显然很是难受，但他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在自己摸索到的巫术法阵上绘制了一个特殊又复杂的符文。
“咔哒！”
绘制着法阵的石头突然向两边裂开。石头下面，竟然露出一个黑色的高脚杯。
黑色的高脚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白光，瞬间就将这个空间不大的海窟照得通明。
“哗——”
还不等古多看清四周的景象，石窟中的海水突然剧烈地翻动起来，原本无意识飘荡的怨灵碎片纷纷向古多，准确来说向着黑色高脚杯袭来。
一瞬间古多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灵魂灌体。
他面目狰狞，牙齿紧咬。
齿缝间往外渗出鲜红的血液。
然而身体再怎么难受，古多依旧坚定地将手伸向黑色高脚杯。
浑浊的灵魂碎片和他挤压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前方，但这些灵魂碎片挡得住古多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的双手。
终于，古多碰到了杯延，他忍着痛苦，激动地改摸为握。
可是当他手握上去时，却发现掌心的触感变了。
掌心的东西略有些柔软，在古多的惯性动作下，噗地没入了他的手掌。
眼前迷蒙的，怨灵碎片组成的风暴，哗啦一下作鸟兽散，露出了一张古多熟悉而又心惊肉跳的脸。
“索尔！！！”
古多已经顾不得是在海底，张嘴喊了出来，一串串气泡从他口中钻出，迅速地向上浮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张脸青白交错，不似活人，隐隐透明。
而在脸的下方，没有躯干，却是一条条章鱼一般扭曲粗长的触手。
触手间的吸盘张开了一个个内藏锋利牙齿的嘴巴，从四面八方向着古多席卷而来。
这一瞬间，古多脑海里浮现了很多念头，但最后只剩一个。
灵魂毒素！
在眼前这个诡异的索尔面前，古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只有专门针对索尔的灵魂毒素能给他安全感。
尽管这种状态下爆发的毒素也可能伤到他自己。
但现在古多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太多。
他咬紧牙关，魔力向着手臂鼓动。
“砰！”
海水中爆开了两股血花，瞬间就让面前的海水再度浑浊。
麻痹神经意识的毒素快速地从双臂向躯干蔓延。
而古多的双臂却如同球形关节的木偶一样，突然脱离了身体。
伤口还没来得及喷出多少鲜血，就已经快速长出了新生的皮肤。
古多依靠断臂的方式，尽可能地减少了自己感染灵魂毒素的可能。
但他相信，索尔那一身特殊的皮肤，肯定没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当他从疼痛中回过神，却愕然发现触手已经覆盖上他的脸孔和躯干！
吸盘上的巨口狰狞地笑着，在古多睁眼的一瞬间啃上了他的脸。
剧痛遍布全身，皮肉撕裂的痛苦之后，是更加恐怖的吮吸感。
古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漏勺里的浓汤，根本无力抵抗地向着四面八方流逝。
“不可能！”
古多只觉得自己的眼珠也在融化，被吸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看到了一个狭窄又诡异的灰色空间。
而在他四周，还充斥着萤火虫一样的灵魂碎片。
他们沿着管道一样的通道被裹挟着前进，时不时地还要遭受两边管道的挤压。
于是身体变得更黏稠稠细碎。
更加地……便于消化？
“原来这就是被人吃掉的感觉？”古多仅剩的意识茫然思考着，“可是为什么索尔没有事，还能杀死我？”
而在外界，索尔化作章鱼怪一样的灵体缓缓地松开古多。
后者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尽管他身上没有丝毫伤口，可依旧给人一种濒临破碎感。
而索尔现在也正处于意识混乱的状态中。
刚刚他为了尽快垂钓古多的灵体，是以最大功率吸收灵魂的。
但古多身边还有为数不少的灵魂碎片，这就导致索尔在吸收古多灵魂的时候不得不同时吸收了大量的灵魂碎片。
海窟里的这些灵魂碎片内部，恶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因此索尔在吸收如此强烈的恶意后，也免不了地僵在原地。
无数恶念反复顺着他的毛孔进入他的灵体，那些碎片较大较完整的，甚至会在这一过程中被碾碎。
如同果冻，顺着口腔，挤压进喉咙。
与此同时，索尔还看到了一个个破碎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灵魂最绝望的执念。
但索尔在晋升之后精神力比之前更加凝实，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陷入迷失。
他只是短暂地看了一场剪辑混乱的小电影，很快便恢复过来。
同样，他依旧在无数片段中看见了一根串联所有的细线。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拨动那根线。
知道得越多，就会对未知越发敬畏。
索尔已经隐隐能感觉到，如果他动了那根细线，可能会有比恶念更可怕的东西缠上自己。
而在索尔观看小电影的同时，古多释放的灵魂毒素也在索尔的灵体内分裂传播。
但古多没有想到的是，索尔此时完全就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那具被灵魂毒素针对的身躯皮囊并不在这里。
上次在巫师塔中毒，索尔就曾想过，能不能通过对自己释放灵魂垂钓，吸走皮肤中游走的毒素。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验就被打断。
这一次，他是直接用灵体承受了古多释放的毒素。
而日记并没有预警。
灵魂毒素刚开始入侵他的灵体，索尔脑海中就响起了“哗啦啦”书页翻动的声音。
几乎是翻书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针对灵魂的毒素就被吸收干净。
等索尔恢复清醒时，这一解毒过程就已经结束了。
速度之快，吸收之彻底，仿佛他根本没有中过毒。
“果然，有日记吸收杂念的能力，针对灵魂的毒素其实根本伤不了我的灵体。”
“这也就解释了上次古多用灵魂毒素阴我，却没有被日记预警的原因。因为我中毒并不会死掉，当灵魂毒素开始深入灵体后，反而会被日记清理掉。但我若是因为中毒没有去帮戈尔萨导师，反而会在他死后被其他人清理。”
索尔点点头，总算是想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所有恶念都已经被吸收，那种通过皮肤吸吮果冻的感觉渐渐消失。
索尔抖了，几十条在海水中飘荡的触手慢慢融合，重新变成了人的身躯。
“看来这个灵魂毒素的本质其实也是一种恶念，正好被日记所克制。”
再次确定古多已经彻底死亡，索尔又看了一眼藏在石头缝隙里的黑色高脚杯。
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不好携带实物，于是赶紧钻出了海窟。
十分钟后，重新回到身体的索尔再次进入海窟。
而这个时候，原本露出来的高脚杯已经重新隐没在石头下面。
这个隐藏物品的巫术法阵还挺高级。
一段时间不使用就能自动关机。
虽然高脚杯被重新封印，但索尔并不着急。
他直接翻开精神体内的日记，看到了第六张黑色书页。
“怎么打开这个封印？”
【找到符文上第三个节点，按照上面的纹路绘制变形的海洋符文。】
属于古多的黑色书页给了索尔答案。
索尔按照古多的指示，很轻易地就打开了封印，又一次见到了散发着温暖柔和光芒的黑色高脚杯。
索尔没有立刻去拿黑色高脚杯，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属于古多的黑色书页上。
“真是方便……日记黑色书页的能力，实在太容易引人堕落了。”

第十三章 人面鱼
想要什么，杀了人就能得到。
不，不行！
索尔闭了闭眼，克制着内心突然涌现的杀戮欲望，随手将高脚杯收进压缩行囊，立刻转身向上游去。
在索尔刚刚离开狭窄的地下洞窟后，脚下的海床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海水中为数不多的鱼类突然开始疯狂地游动。
甚至不能说是在游动，它们仿佛把地面当成了海水，一个个如离弦之箭拼了命地撞向海床！
“咚！咚！咚！咚！”
在动荡的海洋中，索尔并没有听见声音。
但当他看见一颗颗撞得血肉模糊的鱼头时，顿时就脑补出了惨烈的撞击声。
这声音混合着他的心跳，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难道是因为我拿走了高脚杯？”
可是现在再把东西放回去已经不现实。
海底几次震荡后，已经将原来就很狭窄的地洞挤压到一起，变成了一片废墟。
索尔不再犹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海面浮去。
刚游没几米，他身后的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柱。
这些气柱因为海底的阻力速度逐渐放缓，也让索尔逐渐看清了他们真实的模样。
那竟然是一条条长着人的脸的、灰白色的鱼！
童话中的美人鱼至少到腰腹都是人类的模样，而这里的鱼只有一张脸属于人，其他地方都和鱼没有差别。
因为这张脸长在鱼的头上，便以鼻梁为中心，向左右两边翻折。
两个人眼分别位于左右两边。
海底射出的气柱越来越多，伴随着大量泡沫，让海水更加浑浊。
索尔不得不展开灵甲术，避免那些气柱打在自己身上。
就个人观感来说，他并不是很想碰到那些人面鱼。
但尽管展开了灵甲术，依旧有大量的气柱打在灵甲术外围，使劲儿地把索尔向海面上推。
他就这样伴随着大量的气泡与浑浊的沙土，翻滚着向海面浮去。
最终以极短的速度就上浮到海面。
内脏难受得想吐血！
索尔不得不施展了一个初级治疗，才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他好不容易在海面上稳定下来，望向四周，又骇人地看见了一张张诡异对折的人脸。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人脸并没有关注索尔。
他们看着天空，看着太阳，看着云，看着风，看着远方的陆地。
他们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并痴迷地大口呼吸。
他们努力地将上半身浮出海面，似乎想要脱离海水的束缚。
可是在索尔眼中，这种享受空气、享受呼吸的动作，却变成了一个个不断开合的鱼鳃。
鱼鳃中赤红一片，向外顺着缕缕血丝。
它们其实还是鱼，不是人。
残存的灵魂执念附在上面，作为人的意识是惧怕海底，渴望空气的。
索尔并不享受和这些人面鱼一起泡海水澡。给自己施展过治疗术后，就立刻使用飞行术腾到半空中。
从高处俯瞰这片海域，场景更为壮观且诡异。
这时索尔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只鱼，鱼皮上别着一枚黄金发卡。
索尔对这枚发卡有些印象，在回忆中搜索一番后终于确定。
“这是桑德的妹妹，密朵儿的发卡。”
此时，这张扭曲的女孩的脸也在浑身鲜血地享受着空气，但却不知对于她来说，脱离海水的空气就像是水中月，痴迷其中只会溺毙其中。
包括密朵儿在内，这些死在灵魂潮汐中的灵体，被海水镇压了这么多年，灵魂都已经不再完整。他们大部分的碎片沾染了浓郁又强烈的恶念，聚集在封闭又狭窄的空间里。
索尔认为，灵魂潮汐正是来自这些恶念的爆发。
向往自由、渴望生命的念头，促使他们回到陆地。
但是因为还有一部分主要灵魂被困在海底，化作潮汐的灵魂终究会有涨有落，再次回到海底，回到这些“脸”的身边。
就像摩顿当初在垂手谷，即使化身恶灵，也一直想找回自己另一半的灵体一样。
想起桑德的来信，想到他在蓝水镇徘徊恐怕就是为了寻找妹妹的灵体，索尔犹豫片刻后，飞过去收起长着密朵儿脸孔的鱼。
他去抬手制造了一个水球，并将长着密朵儿脸的鱼放置在中间。
被困在水球中后，“密朵儿”顿时慌乱起来，它就像即将在水下窒息的人一样，开始挣扎起来。
他的头颅不断地撞击着水球边缘，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索尔看得直皱眉。
“密朵儿！”他厉声呵斥道。
而那条鱼竟然立刻转了个身，将尖锐的脸对着他。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细小、密集又尖锐的牙齿。
“竟然能听懂自己的名字吗？”索尔一手托起水球，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待在水球里不要乱动，我带你去找你的哥哥桑德。”
索尔只是尝试一下，谁料“密朵儿”竟然真的都能听懂。
它一下钻进水球内部，忍受着窒息一般的痛苦，却没有再向表面钻。
如果忽略其变形的脸部以及后面那条银色的鱼身，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倒是很纯净。
终于让对方安静下来，索尔再次看向四周脚下的这些鱼。
其实每一条人面鱼可能都存在着思念牵挂他们的人。
只可惜索尔不可能将每一条鱼都带走，也无法为他们寻找尚在人世的亲属。
附近的鱼群看见索尔收起蜜朵儿，一个个转过头来。
他们似乎也听懂了索尔的话，鱼眼中竟然露出了欣慰又喜悦的表情。
这些被镇压在海底且附在鱼身上的脸庞灵魂碎片，竟然没有混杂丝毫恶念。
“回到海底去吧，海面上已经不是你们能够生存的地方了。”索尔轻声说着，声音传遍了每一只鱼的耳朵。
就算是他也无法拯救这么多破碎的灵体，而且这些纯净灵魂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他们存在太长时间。封印的力量一旦解除，它们就会化作更加破碎的碎片，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若是能回到海底，反而能多存活一段时间。
然而附近的鱼却齐齐对索尔摇头，随后再次如溺水的人一样在海面上挣扎。
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大滴大滴的雨落下来。
“这雨有问题！”索尔立刻展开灵甲术将自己和“密朵儿”罩在其中。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那些落在灵甲术上的雨滴开始腐蚀上面的魔力。索尔不得不一直为灵甲术补充魔力。
同时，雨水落在海面上，滴在那些长着人脸的鱼身上，瞬间也冒出滋滋白烟。
人的脸和鱼的身体同时被雨水腐蚀着，露出大片大片的伤口。
但诡异的是那些鱼在被腐蚀的同时，又露出了痴迷享受的神色。
这场雨很大很急，不过一分钟便停了下来，而此时海面已经是皑皑白骨。
无数条鱼的血液将这片海域染成了红色。
这时索尔周围几十米的海域上，突然又升起了道道白色的灵魂碎片，这些碎片齐刷刷地向他围过来，但却被索尔的灵甲术挡住。
索尔心下一动撤掉了灵甲术。
那些纯白洁净的灵魂碎片便一个个钻入了他的身体，带来了清纯、强大又没有丝毫杂念的灵魂力量。
是无须日记清理，就可以完全使用的力量！

第十四章 破碎酒杯
雨停之后，萦绕在这片蓝水湾海域上空不知道多少年的阴云一点点散开。
一道阳光照下来，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深沉阴郁的海水终于有了阳光的温暖。
如果忽略海面上漂浮的成片的鱼骨，倒是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就像这看似美好的巫师世界，下面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可怜的生命。
索尔最后看了一遍这片海域，转身向岸边飞去。
刚回到岸边，索尔便看见了站在山崖上的阿古。
进入大海前，索尔曾在那里留下印迹，方便绕回来的阿古找过来。
“主人，你没事吧？”阿古从马车上跳下来，关切地看着索尔。
虽然他清楚，论绝对实力古多不是索尔的对手。
但古多手上毕竟拥有着克制索尔皮肤的灵魂毒素，而且这个人阴险又充满心机，不知道会施展什么手段？
在阿古身后驾车的玛什也看着索尔，头上的蘑菇一跳一跳的，就好像一个人在努力地伸长脖子。
“没事。”索尔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阿古立刻明白。
看来第六页书页也有了主人。
不过，第五张和第六张书页能坚持多久……
那可就不一定了。
山下传来几语人言，索尔走回崖边，侧头看去。
虽然还没有到黄昏，但已经有捡螺人过来准备。
但此时他们只是手里拿着工具，一个个站在海岸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天际。
那边常年厚重阴郁的云层已经散去了大半，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照射下来。
无比耀眼，无比美丽。
震撼人心。
但是突然，一个中年女子拍着大腿哭坐在地。
“螺——要没啦！”
被惊醒的渔民反应过来，在海面恢复正常后，海边这些需要诡异力量才能生存的海螺，即将减产直到绝迹。
顿时，哭声四起。
其中还有几个人没有哭，包括一个瘦小的男孩。
他茫然地望着海面，紧紧咬着嘴唇。
但是过了片刻，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麻绳，转身向来时的路跑去。
看到这里，索尔嘴角带笑。
那个男孩就是他曾经在蓝水湾救下的捡螺人斑布。
想来男孩斑布已经想清楚，大海上的诡异消失虽然会令他们失去目前赖以生存的捡螺工作。
但同时，恢复正常的海域又意味着蓝水湾很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繁荣起来。
那个被迫迁至荒漠的小城，很可能会再次回归。
到时就会有更多、更安全的工作机会出现，只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那些拍着大腿哀号的人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他们还是选择先坐在地上哭。
看够了热闹的索尔将手中的水球交给阿古，转身回到马车上。
“去蓝水城。”他吩咐道。
在阿古小心翼翼托着水球也跟着上车后，车夫玛什一扯缰绳，利落地将车调转，向远方奔驰。
尽管玛什驾驶技术已经很好，但常年无人行走的道路还是会有些颠簸。
独自出门在外，也不好一直开着减震的巫术法阵。
略微奢侈。
在车上，索尔拿出刚刚得到的黑色高脚杯。
“阿古，你有见过这个东西吗？”索尔刚要给阿古介绍这个高脚杯的来历，就发现对方已经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主人，您怎么会有破碎酒杯？”
“破碎酒杯？”索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普通。
他看向日记，这才发现原来日记上已经有了新的文字，只是他刚刚看到海上的奇景，没有及时发现日记新增的内容。
【朔月历317年，6月6日，晴，
你尾随着贪心的小鬼，
找到了盛放恶念的酒杯，
注入最强大的灵魂，
酿出最苦涩的琼浆，
注入最多的灵魂，
酿出最酸涩的清酌。
如果把你放进去，
猜猜会变成什么样的杯中物？】
看日记中的描述，这个破碎酒杯能将收集到的灵体变成其他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索尔看向酒杯内部，却被阿古用手遮住杯口。
“主人，不能随便看酒杯的内部。”阿古神色郑重地说。
索尔十分听劝，立刻把酒杯放进大小合适的木盒子里，并严严实实地盖上盖子。
见状阿古也松了一口气。
“主人，破碎酒杯在斯塔特大陆很少见，但在奈弗莱特大陆却是每个大型巫师势力的必备品。”
“哦？让你这么紧张的东西，竟然在另一个大陆到处都是？”索尔真的有些好奇。
尤其是刚刚日记里面最后一句话，让人很难不产生联想。
“因为奈弗莱特的文化习俗跟我们不一样。”阿古在提起另一个大陆时，表情很是复杂，“他们，他们很重视死亡。”
“哦？”索尔的注意力分给了日记一半。
但是日记并没有任何表示。
“怎么个重视法？丧葬？祭奠？”
“并不是这些。那里的主流思想认为，万物的尽头都是死亡，在没有超出绝对界限前，万物都应该在它对应的时间死亡或者毁灭。对于不应该存续的灵体，他们通常就会用破碎酒杯进行回收、粉碎。”
索尔听了却只觉得可笑，“你确定这是主流思想？而不是某个研究死亡的强大巫师势力对普通人的控制？”
阿古苦笑，“其实我也没有去过那边，只是听从那边逃出来的巫师提及的。”
“当时奈弗莱特有五大巫师势力或家族，他们共同制定了生命极限法则。当然这个极限的上限其实是很高的。”阿古解释道，“据说，他们主要是防止有巫师或者非凡生物为了不死不毁灭，用极端的方式，以污染物等不被允许的方式存活。他们称这样的违禁生命是在毁灭世界，必须让他们回归死亡。”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能理解一部分。清理异化的巫师或者污染，来确保生存环境的安稳。”
“我想也是这样的。”阿古点点头，突然他神色一怔，仿佛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他们大陆其中一项条约，就是禁止复活三阶以下巫师！”
索尔腾一下坐直了身体。
“所以，古多难道是奈弗莱特大陆的人，他阻止戈尔萨导师，只是不想让他复活生前仅有二阶的优拉夫人？”
说完索尔又笑了，“我竟然用仅有来形容二阶？”
阿古想了想，“您的猜测的确很有可能。”
索尔低头看着手心装有破碎酒杯的木箱，心中想着日记上的形容词。
“贪心的小鬼……古多就算是为了阻止戈尔萨导师的复活实验而反叛，也不是主使者。不然日记不可能说他贪心，也不可能说他是小鬼。”
“古多身后，还有其他人，那人才是破碎酒杯的真正主人！”
想到这里，索尔立刻对阿古和赶车的玛什说：“今天在蓝水湾发生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阿古立刻应允。
“大人，我们一下空艇就去蓝水城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玛什也在外面回应。
索尔点点头，转手将破碎酒杯放进压缩行囊，随后靠在靠垫上闭目养神。
奈弗莱特大陆的习俗，戈尔萨导师知不知道呢？
是知道了不在乎，还是没想到他们会将手伸向其他大陆？
但在索尔的精神体中，日记已经翻到了属于古多的那一张黑色书页。

第十五章 蓝水城
蓝水城。
一座很奇怪的城市。
它似乎很富裕，城内的一些建筑甚至可以媲美克马公国的都城。
但它似乎又很穷，大部分华丽的别墅中都没有住人。
反倒是一条街道之隔的平民区挤得满满当当。
按照经济收入来算，它降级为镇也不为过。
但作为曾经有着灿烂历史文化底蕴的港口城市，它的城主宁愿维持原本城级规模的赋税，也不愿就此降低自己的身份阶级。
除了城主，同样还有一群曾经富裕的人，明明有能力搬迁，却依旧坚持守着这里。
但是这些住在三层小楼和大花园的富人衣兜里可能比住在茅草屋的穷人还干净。
城主麦肯又一次在花园里和自己的巫师朋友悠闲地享用下午茶。
他的朋友说是巫师，其实只不过是二级学徒。会的巫术也少得可怜，不知道是被哪个巫师组织赶出来的肄业生。
二级学徒名叫卡隆，今年已过四十，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即使是城主麦肯也很难把对方请出来。
不过既然请出来了，那自然要好好沟通沟通感情。毕竟是最后一个愿意长期驻留在蓝水城的巫师了。
麦肯德端起面前的白瓷小茶杯品了一口，一脸惬意，看向卡隆时又略带着讨好。
“您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月。现在浅水玫瑰花都已经开了，再不出来就要错过花期了。”
卡隆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空茶杯，倒入自己带过来的溶液，“我最近要出去一趟。”
麦肯一怔立刻追问，“您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卡隆嘟囔道：“我实验的重要材料用光了需要去海边采集一些。对了黑水螺最近的采集进度如何？我这边需要一千个。”
城主嘴角一抽，那黑水螺是他们仅剩的几个赚钱商品之一了，没想到这位卡隆巫师张嘴就要1000个。
可是没办法，想要留住对方，没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怎么行呢？
“我立刻让管家去统计。”
卡隆点点头，“那快一些，我明天就要出发。”
这位卡隆巫师一年左右出去一两次，短则三天长则半个月就会回来。
但对方每次出去，麦肯城主都会紧张，生怕对方一去不复返。
有巫师在——哪怕对方只是个二级学徒——也能解决很多普通人难以解决的困难，而且没有巫师的城市，和村落又有什么区别？
在城主麦肯思索着要不要购买点什么东西，以增强卡隆巫师对蓝水城的情感时，一位管家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并远远对着他深鞠一躬，这是代表有急事。
坐在麦肯城主对面的卡隆巫师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熟练地端起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里面不知成分的溶液，站起身道：“你忙吧，我回去了。”
麦肯城主虽然很遗憾，这次和对方交流的时间太短，但他知道没有真正的大事，管家是不敢进来打扰的。
“出什么事了？”为了表示对卡隆巫师的信任，他没有等对方离开小花园就开口问道。
“守城士兵传来消息。有一位巫师大人进入了蓝水城。”
“哦？”城主一下站起来。
就连正在往外走的卡隆巫师也停住了脚步。
“守城的士兵正要向对方收取入城税。”
麦肯城主听到这里几乎要跳起来，“他怎么敢？”
管家连忙说道“他在看到对方车夫头上有一株白蘑菇在动后，立刻就把钱还回去了。”
连赶车的车夫都有这样诡异的表现，那坐在车里的肯定是巫师大人。
“是什么样的蘑菇？”卡隆巫师又转了回来。
“据说看起来只是最普通的白皮蘑菇，伞盖带一点点灰色。”管家连忙转向卡隆，又鞠了一躬。
“白皮蘑菇吗？”卡隆若有所思。
“那位巫师现在去哪里了？知道他过来做什么吗？”
“他向士兵打听了一个地址，应该是往那边去了。”不等城主或者是巫师大人追问，管家就说出了那个地址，“是海虾街16号，那里居住的多是外地或者本地比较贫困的平民。我已经让人去查现在住在那里的都有谁了。”
城主点点头，紧张地叮嘱，“让人别跟太紧，免得被对方觉得傲慢。”
随后麦肯城主看向卡隆，“巫师大人，我们要不要请对方过来品茶？”
卡隆想了想，问管家：“那辆车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但还没等管家说话，他就自己摇摇头，“算了，你们又能看出什么？恭敬地邀请那位巫师大人吧。但如果对方拒绝，不要纠缠，他应该至少是一位三级巫师学徒。”
“嘶——”管家吸了一口冷气。
麦肯城主也想，但他忍住了。
……
被蓝水城城主和常驻巫师议论的索尔此时已经坐着马车来到了海虾街16号。
他自然注意到有人远远地坠着自己的马车，不过并未在意。
当车停到门口，四周路过的行人都在伸长脖子，看这辆双层马车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相当富裕的人，才能拥有的出行工具。
不过当人们看见车夫头上不停扭动的蘑菇时，一个个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立刻又退出了这条小巷。
阿古跳下马车，上前敲门。
没敲两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匆忙的奔跑声。
几个呼吸后，大门被猛地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您……请问您找谁？”桑德一脸紧张激动，在看见阿古时变为愣怔。
此时索尔刚从马车上下来，侧头对桑德说：“我们进去说。”
桑德在看见索尔后，脸上的表情复又转为喜悦，“大人您来啦？请进！”
索尔点点头，迈步进入。
海虾街16号的小院不大，有点像是从其他院落砌了一个墙，单独隔出来的空间。
索尔的马车进不去小院，就只能停在外面，车夫等在车上，阿古则跟在索尔身后进入。
他们穿过狭窄的小院，一直走进只有两间房的木石混建小屋。
走进屋中关上房门，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桑德刚要摸索着去点一盏油灯，就见一道柔和的光出现在头顶，彻底照亮了这个房间。
随后阿古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头颅大小的水球。
奇怪的是在这之前，桑德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古手里有捧着东西。
看见这个清澈略微泛滥的水球中，有一条长着人脸的恐怖小鱼在游动。
“害！”刚看第一眼桑德就吓了一跳，尤其是那条小鱼似乎也看见了桑德“噗”地从水球里钻出来半张脸。
虽然那条鱼很快就缩了回去，依旧把桑德吓得险些坐到地上。
阿古抬着下巴，“怎么，认不出来吗？”
说着他就抬手把水球抛到桑德怀中。
水球击中桑德胸口，又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滚，他下意识地抬手捧住。
衣服上只略染了些水迹，水球捧起来则冰冰凉凉的。
那条恐怖的人面鱼又一次钻出半个身体，对着桑德吐出了一溜清水。
桑德紧紧盯着人面鱼，脸上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惊愕。
“蜜，密朵儿？！”

第十六章 化鱼
桑德怔怔地盯着水球内不断扑腾的小鱼。
好吧，看久了好像还挺可爱的。
索尔也走过来，低头看着异常活跃的小鱼，微笑道：“她还记得你，看见哥哥很兴奋。”
桑德喉咙耸动一下，突然抱着水球转身走进了卧室。
索尔听见卧室里一阵“叮呤咣啷”，之后桑德一手抱着水球，一手拖着他那沉重、巨大的行李箱又跑了出来。
沉重的箱子几乎被他拽得飞起，重重砸在地上时，最下面的轮子一下断裂飞了出去，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了。
桑德顾不得箱子的损坏，直接把箱子放倒，然后用手颤抖地打开锁。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发丝凌乱的少女。
桑德将另一只手放低，让水球凑近少女的身体。
“回来吧，蜜朵儿。”
但人面鱼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依旧欢快地在水球中游动，时不时地钻出个脑袋。
“回来呀，蜜朵儿，这才是你的身体。”桑德有些焦急。
“你可能误会了。”索尔在一旁说，“蜜朵儿已经死了，死者的灵魂是无法回到尸体中的。她现在能以这种诡异的形态存活，完全是因为借助了一些特殊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已经断绝供给，残余的能量只能让她再坚持一小段时间了。”
桑德茫然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说：“可是您看，蜜朵儿的身体还是完好的。传说中，灵魂被找回来后，不是可以回到她原本的身体吗？”
“你也知道那是传说了。”阿古忍不住插嘴，“对于普通人来说，生者的灵魂和死者的灵魂是不一样的。在她死亡的那一刻，灵魂就已经破损变质了。就算你强行复活，回来的也未必是原来的她。倒不如好好珍惜最后的这段时光。”
阿古看着面容诡异的人面鱼，眼中露出些许怅然之色。
“咦？”突然，索尔低头注意到什么，他蹲下来，伸手触碰到蜜朵儿原来的身体，“蜜朵儿的身体内有一种魔力支撑着她没有腐化。但现在这股力量却开始减弱了。”
他的目光转移到蜜朵儿头发上的金色发卡，“是它的能量要耗尽了吗？”
就在索尔话音刚落，桑德和阿古的视线都转移到女孩头上的发卡时，那枚金色的发卡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注入进人面鱼的眉心处。
而失去了金色发卡的女孩尸体，竟然在一瞬间化作暗沉的枯骨。
“蜜朵儿！！！”
桑德看着妹妹的尸体消失，忍不住大喊一声。
这些年来，这一具没有半分腐化的妹妹躯体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现在突然化作白骨，顿时让桑德大受打击。
然而下一秒，桑德手中的小鱼用力一跃，竟然完全脱离了水球。在半空中一个拧身，尾巴一扫，抽在桑德的鼻尖上。
桑德顿时呆住，原本就要爆发的悲伤突然尴尬地僵持在半路。
索尔笑着说：“她是在告诉你，她在这里，不在那里。”
“那……那……”桑德纠结了半天，突然肩膀一垮，眉目也舒展开来，“那也挺好的。”
随即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看着索尔，“我是不是应该买个鱼缸之类的？蜜朵儿吃什么？能吃蛋糕或者水果吗？”
索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原本附身在鱼身上的蜜朵儿并不需要吃东西。
鱼吃东西并不能给残魂状态的密朵儿提供能量。
她根本存活不了太长时间。
就算维持最低消耗，撑死也就七八天。
但是当金色发卡进入鱼的身体后，人面鱼内部不稳定的灵魂体似乎牢固了许多。
“这枚金色的发卡内部的巫术结构似乎比我猜测得还要复杂。”
不过现在发卡上的巫术已经作用在鱼的身上，看样子似乎是一种稳定灵魂和肉体的巫术道具。
这个巫术道具的能量并不大，也只能锁定密朵儿这样的残魂。
强大一点的灵体，它反而束缚不住。
有了发卡巫术道具的帮助，密朵儿的灵体倒是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补充能量的方式延续下去。
只是这些能量基本都来自巫师的材料，而那就意味着昂贵。
而通过桑德的着装和住所来看，他根本没有多少积蓄。
见索尔一直不说话，桑德也紧张起来。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脸色又一次变得青白。
他张了张嘴，却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索尔最后还是决定让桑德自己决断。
毕竟想要养密朵儿的也是桑德。
“密朵儿现在的状态不一般，按照她能量逸散的速度计算，有了金色发卡的她可以坚持半年左右。但在那之后她就会彻底消散。”
眼看桑德身体都开始摇晃了，索尔才接着说：“除非你能定期给她补充能量。但无论是哪种能量材料，都非常昂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最后可能人财两空。”
索尔拿出纸笔，腾空在上面写了一样材料和大致价格，随后用两根手指叠起来，用拇指和食指关节捏住，递到桑德面前。
桑德低头看了看无忧无虑在狭小的水球中嬉戏的妹妹，还是咬牙伸出了手。
就在桑德刚要碰到白纸时，索尔突然一翻手腕，躲开了对方的手。
桑德不明所以地看着索尔。
“你信中说的，关于蓝水湾的秘密是什么？我要看看值不值这张纸上的内容。”
巫师的知识，自然也很值钱。
桑德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我这段时间依靠给蓝水城的城主管理文书档案挣钱。虽然只是一些不重要的记录，但我在整理的时候也会翻阅一下……”
“我发现一本城主府的出入记录，”桑德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发现有一位巫师大人是在蓝水城搬迁前入住的城主府，而在其他巫师陆陆续续离开蓝水城后，他却依旧留在这里。”
这些线索听起来还分析不出什么，但索尔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破碎酒杯，还没有找到它原来的主人，连忙问道：“蓝水城是什么时候搬迁的？”
“大概二十多年前。”
“可是我记得你说是十几年前还是乘船过来的。”
“是的，当时蓝水城为了防止城镇居民被灵魂潮汐杀死，不得不搬到更远的接近隔壁的贫瘠地区。不过蓝水城虽然搬走了，但码头依旧留存了一段时间。直到过了将近10年才因为几乎没有几艘货船入港，渐渐废弃了。”
“那么，那位巫师还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
“还有一点特别可疑。我查了城主府的临时外出计划，发现那位巫师每次离开蓝水城后不久，就会发生灵魂潮汐。而他也会一直等到潮汐结束，才会回来。”

第十七章 银怀表
从桑德租住的地方出来后，马车缓慢地在蓝水城的街道上行驶着。
索尔则在车上思考。
其实桑德说那个叫卡隆的巫师可疑，证据也并不是很有力。
因为对于一个几十岁了都没有晋升三级学徒的二级，想要找一个安全又安静的地方养老也很正常。
作为普通人的桑德也想不到，巫师学徒也是能提前一定时间，预测灵魂潮汐降临的。
只是一个二级学徒，真的能提前一两天的时间，预测到潮汐变化吗？
索尔轻轻抖着桑德给他的一页记录纸。
那是桑德凭着自己的记忆写下的一串数字。
在索尔来之前，他只敢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根本不敢写下来。
这样看来，桑德的记忆力倒是很好。
只可惜桑德已经三十多岁了，不然真可以测试一下能不能成为巫师学徒。
索尔身边的家伙已经太多了，他自然不会收徒。卡兹导师这个时候估计也没有心情接收新学徒。
不过附近也有一些其他巫师势力，最大的就是考古斯特城的拜东学院。
但既然桑德已经三十多岁接近40，那一切都只是遗憾的畅想罢了。
除了这张纸桑德还送给索尔一个传家宝，据说是他祖父去世前留给他的。
当时他的继母还没有嫁入他们家族，能得到祖父赠礼的只有他和妹妹密朵儿，而密朵儿得到的礼物就是那枚金色发卡。
桑德得到的则是一个生锈的银怀表。
怀表外壳是生锈的，里面的指针也是胡乱走动的，尽管祖父告诉桑德这是他们家族传下来的东西，桑德依旧没有办法使用，只是贴身放着，作为一个念想。
但是既然蜜朵儿的发卡有着如此神秘的能力，那么也许这个怀表也不简单。
生锈的银怀表却也是桑德身份的代表，桑德根本不敢在外面拿出来使用，也找不到其中的特殊力量，还不如送给索尔，作为他唯一能给予的可能有价值的报酬。
他原来给索尔准备的报答并不是这个怀表。
但是在索尔把密朵儿带过来后，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怎样回报这位善良的巫师大人。
索尔已经记下纸上的内容，掌心冒出一串火苗将白纸烧成灰烬。
随后他看向生锈的银怀表。
蜜朵儿发卡的能力的确令他感兴趣，只是那已经是可怜女孩灵魂最后的支撑了，索尔并没有出手抢夺。
倒是梦魇蝶一直在脑海里撺掇着索尔，杀死桑德，抢走怀表和发卡，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怀表在索尔这里了。
这样的行为的确符合梦魇蝶一贯的处世方式，只不过被索尔拒绝了。
索尔抖抖手上的灰尘，再次翻开了桑德送给他的生锈银怀表。
阿古坐在对面，颇为感兴趣地看过来。
“主人这枚怀表上的图案非常特殊，我怀疑它不是朔月纪年的东西。”
作为曾经在图书室游荡的灵魂，阿古看了不少书籍，也因此受了很多伤。尽管如此，他也坚持吸收新知识，寻找逃脱巫师塔的机会。
“如果不是朔月纪年的物品，那岂不是至少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如果真是这样，怀表上的锈迹反而算是少得可怜，已经保存得很不错了。
“朔月历之前是什么纪年？”这是索尔的知识盲区。
他以前为了生存，为了晋升，学习的知识都注重实用当下，对于历史、地理等知识，其实了解得并不多。
“朔月纪年之前是暗月纪年。书中记载也很少，只是说当时巫师之间经常交战，但并没有写明原因。那个时候一个大陆一般都只有两三个帝国。不像现在帝国很少见，多数是面积、权力有限的王国，甚至是更小的公国。”阿古笑了笑，“其实克马公国在诸多公国里面已经算领土面积比较大的。斯塔特大陆的西南边有一块比克马公国领土大不了多少的土地，那里一共存在着七个小公国。”
“这倒也正常。”作为见多识广的穿越者，索尔并没有惊讶。
索尔用精神力扫过生锈的怀表，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魔力波动。
他不停地翻开怀表，甚至揭开后盖，撤掉链子，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符合巫术道具的能力。
只是觉得上面的花纹比较特殊。
而这个怀表的指针的确是胡乱行走的，前一秒索尔还看着上面的时间是下午3：15，而翻了一圈儿，再回来就变成了早上9：22。
索尔继续观察着表针的走势与时间变化的速度，没有找到规律，当然也可能是暂时没有找到。
“隐藏得这么完美，有点意思。”索尔收起怀表，“等以后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作为随身携带6个意识体以及2个宠物的巫师，索尔并不担心自己研究助手不够，只担心自己拥有的物资跟不上他们消耗的速度。
他想过了，如果真的要去无主之地建立自己的巫师塔，那必须要对那里的危险形势有所准备。
同时成功建塔之后，他还要建立自己的课题，不再为他人做研究，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学识、能力、天赋。
至于课题，最主要的肯定还是研究日记。还有他自己那无惧他人身体排斥力的灵魂，也很值得研究。
马车在蓝水城继续行驶着，但并不是要寻找住所。
索尔不打算在蓝水城停留，所以给车夫玛什下的命令是直接离开前往空艇站台——戈尔萨导师留下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就算他怀疑破碎酒杯的主人有可能是那位卡隆巫师，也没有必要真的去证实。
毕竟对方的目标可能只是戈尔萨导师的复活实验。
而事实上，他们的计划也已经成功。优拉夫人没有被复活，导师也离开了大陆西部。
索尔现在计划去无主之地，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做好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继续提升自己，了解无主之地的情况。
总不可能无知无觉一头闯进去。
就算有死亡巫师日记的提醒，也有一些危险是哪怕预知了也无法规避的。
索尔目前的打算是去传闻中非常富裕繁华的考古斯特城。
那里的城市文化很特殊，巫师们放下身段，制造了很多便于民生的巫术道具。而社会制度也与公国有所不同。尤其还会对外出售一些索尔很早就感兴趣的巫术道具。
这样特殊的城市文化，才是拜东学院从无主之地出来后扎根并迅速崛起的真正原因吧？
就在这时，马车放慢了速度，并缓缓停了下来。
索尔和阿古同时向外看去。
而在外面的街道上，街上两三个行人也驻足注视着索尔马车的方向。
刚刚有一个仆从打扮的男人突然拦下马车。
而在蓝水城横行多年的仆从，并没有想到对方在看见有人拦车后，没有紧急停车，而是缓慢地放慢速度。
当车完全停下来时，拉车的高大马匹掀动嘴唇，就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玛什心中一哂，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拦路者晃到索尔大人呢？
“什么事？”
仆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着急拦车的行为，令对方不满了。
他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趴在地上。
“请您禀告马车里的巫师大人，蓝水城麦肯城主以及卡隆巫师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以及舒适的住所，邀请大人前去。”
玛什撇撇嘴，这个态度还差不多嘛。
他回身对着门缝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那个卡隆巫师竟然主动邀请我？会是陷阱吗？”索尔看向脑海里的日记。
日记安静地漂浮着，懒洋洋地翻了个面。

第十八章 邀请
索尔不知道卡隆巫师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他这个人本身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万一对方真的是破碎酒杯的主人，这也可能是在卡隆发现蓝水湾出问题之前，最好地接触他的机会。
“潘妮，你能否查看这个仆从的记忆，看看那位卡隆巫师最近有没有离开蓝水城吗？”
银色的蝴蝶从索尔眉心飞出，“普通人的当然没问题，他近期的记忆我都能查看到。要是这点都做不到，岂不是对不起索尔哥哥给我吃的隐晶质？”
潘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骄傲。
然而还没等潘妮飞出去，小藻突然从索尔后颈窜出来，然后用他湿漉漉的舌头在车壁上写了一个字。
“笑”。
阿古一脸复杂，学了那么多字，就这个记得最清楚。
索尔面无表情，在心中暗笑，小藻，你是懂嘲讽的。
潘妮气得直扑棱，可她偏偏拿小藻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甚至都不做梦！
潘妮安慰自己不要和泥巴计较，飞了出去，随后又很快飞回来，“仆人记忆中，卡隆巫师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实验室了，最近刚被城主请出来。”
索尔略一思索，“既然已经上门来请，那就顺便去一趟吧。”
索尔把破碎酒杯交给阿古，以免拿到对方面前时，那个卡隆巫师有什么办法感应到酒杯。
随后，索尔便登上对方仆从准备的马车，单独去了城主府。
麦肯城主是在主会客厅招待索尔的，准备了相当丰富的食物酒水。身边还有漂亮的女仆与帅气的男仆服侍。
在整个蓝水城，还能开得起这样宴请的人家已经少之又少。
不过索尔一概不碰，相互介绍后，就直问来意。
许是已经习惯了巫师的直来直往，麦肯城主半点儿尴尬都没有，笑着举杯说：“其实蓝水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的巫师了，不知道索尔阁下是途经这里，还是想要暂住呢？”
索尔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显得不擅长社交的卡隆巫师。
“我过来见一位朋友，现在见过了，正准备离开。城主无须担心。”索尔现在并不想暴露自己巫师塔来人的身份，说话自然比往常客气一些。
“哦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的确有些担心，但嘴上绝不承认的麦肯城主连忙摆了摆手，酒杯中的美酒丝毫未洒。
“其实蓝水城还是很希望能邀请索尔阁下常驻的。我们这里虽然不是特别富裕，但距离蓝水湾很近，也有一些特产的巫术材料。而且我们这里离考古斯特城不远，但又很安静，其实非常适合巫师大人们居住。”
对方竟然是想招揽自己？
索尔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由戈尔萨导师施加的遮掩巫术依旧生效，对方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流浪的三级巫师。
而且话语中没有丝毫对索尔实力的猜测，就算索尔一个正式巫师根本不可能因为蓝水城开的条件留下来，麦肯城主最多也就是被拒绝而已。
尝试招揽一下，又不会掉块肉，说不定还能试探出什么信息，麦肯城主自然乐得如此。
而一旁的卡隆巫师全程低头喝一种叫黑桑果的果汁，把嘴唇和牙齿都染得漆黑。
“卡隆巫师看起来并不在意会有其他人过来分割他的盈利。但他如果真的和破碎酒杯有关，那肯定不希望有巫师留下。”想到这里，索尔假装有些心动，低头摸着自己的下巴在思索。
这时，偷偷跑到卡隆附近的潘妮又飞了回来，她钻进索尔耳朵里，小声地说：“索尔哥哥，这个卡隆的确有问题，他绝对不是什么二级巫师学徒。我偷偷试探了他的精神体，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能看出来，他应该是个一阶正式巫师。只是怕对方察觉，我没有深入。”
索尔听了，脸上顿时挂上礼貌的笑容，“我要前往考古斯特城，就不再叨扰城主和卡隆阁下了。”
麦肯城主一听略感郁闷，不过这种结果他在开口前就设想到了，于是很快调整好心情，“既然如此，那也请在离开前享用蓝水城特有的美食吧。”
麦肯城主又开始招呼大家用餐，仆人还适时地端上了新的菜肴。
其中还有比较稀有的黑水螺，当然，已经取出了其中能成为巫术材料的部分。
索尔装作低头用餐，其实东西最后全被躲在他袖子里的小藻吃了。
噬魂魔沼有着一般生命体所比拟不了的魔抗毒抗，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抗火元素不太行。
最关键的是有些东西小藻吃了还可以给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到时候索尔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检查上面有没有做手脚，来初步分辨卡隆巫师到底是人畜无害，还是阴险大佬。
可是索尔还没来得及多喂小藻几口，突然有一个骑士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城主！卡隆大人！不好了，不对，是太好了，蓝水湾上方的乌云开始散去了！”
骑士明显有些激动，也有些茫然。
麦肯城主腾地站起来，大腿撞到了餐桌，手中酒水全都洒在了面前的鱼肉上。
“阴云……散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卡隆巫师也立刻站起来，听见骑士再次确认阴云开始退散后转身就往大厅外面走。
“卡隆大人，您去哪里？”麦肯城主还想叫上对方一起去海边看看，没想到对方竟然往小花园方向走。
“我要带上仪器去海边测试。”
“我和您同行！”麦肯连忙说道。
但他身边的一位官员却跟上来低声道：“大人，还不确定危险程度，您可以先派其他人去打探情况。”
麦肯城主闻言，脚步立刻慢下来，随后对提议的官员说：“那就麻烦你替我去一趟吧，我就在这里陪索尔阁下。”
“不用了，城主，你去忙吧，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回去找我的同伴就好。”
麦克城主此时也无心宴饮，他没有多挽留，只是邀请道：“索尔阁下可以再停留一晚，如果阴影真的散去，那是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我们今晚可能会召开盛大的宴会，还请阁下届时参加。”
“那也好。我也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发展。”索尔微笑道。
麦肯城主指了一个仆从，让他带索尔暂住，却不知道索尔此时只想着：等卡隆巫师和麦肯城主力离开就立刻跑路。
如果卡隆巫师是破碎酒杯的主人，那此时过去查看必定会发现破碎酒杯不见了，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一个能伪装实力，隐藏不知多少年的正式巫师。
一个阴险古多导师的同伙。
尽管日记还没有危机预警，索尔暂时也不想和他对上。
然而索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迈出宴会厅，就看见天空中落下一柄黑色长刀，“噗”地一声将走到半路的卡隆巫师劈成两半。
那黑刀如此的眼熟，似乎前不久才刚见过。

第十九章 谁的运气
索尔认出了那柄巫术黑刀来自贾西姆——那个差点破坏了索尔追杀古多的二阶巫师。
他立刻后退半步，将自己置身于大厅的阴影下。
而庭院里的战斗并没有结束。第一个跑出去的仆从突然“啊”地惊叫一声，随后整个人一分为二两半。
身体落下后内脏才迟迟地从伤口中涌出来，一地狼藉。
刚被劈成两半的卡隆巫师却已经完好无损地重新合拢。
恢复后，他第一时间就在身体四周布下了七八层巫术护盾和带有防御属性的巫术道具。
多少有些见识的麦肯城主，看到这一幕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根本不是什么二级巫师学徒！
原本还要出去查看情况的他一溜烟跑回大厅深处，一副死也不再出去的模样。
索尔见状，呃，好吧，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
此时外面传来卡隆巫师尖刻的喊叫，“贾西姆大人，我马上就可以晋阶二阶巫师了，求您再宽限一些时限！”
天空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时限就是时限，不容拖延与质疑，更何况你已经逃了43年122天。”
伴随着冰冷无情回答的是一次次落下的黑色刀刃。
每一次刀刃落下，就会劈开卡隆巫师全力以赴准备的一层防御巫术或者道具。
“你也知道我逃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求您再宽限一段时间吧，我这次一定能晋升的！”
然而这次连冰冷的回答都没有了，只有更加强悍的黑刀一下劈开了卡隆所有的防御。
卡隆面对二阶没有丝毫胜算，他最后一次举起双手道：“我手里有一只破碎酒杯，如果您宽限我10年，我立刻就将酒杯送给您。”
天上的攻击似乎停顿了片刻。
卡罗巫师立刻看向四周，“您放心，只要将这里的人都杀了，就没有人知道酒杯落到您手中。而我被裁决请庭追杀，也不可能说出去。”
此话一出，无论是庭院里还是大厅里的官员、仆从，都吓得肝胆俱裂，胆子大一点的，扑腾着要往外跑。
索尔没动地方，但内心也暗自戒备起来。
可是下一秒，黑色的巨刀又落下来，直接将人的双臂砍下来。
卡隆惨叫一声，随后索尔感到有一个黑影向自己扑过来。
他精神力顿时震荡一番，凌虐之触一甩，直接将袭来的黑影抽回去。
那黑影猛地退回卡隆身上，后者再次惨叫一声。
恰好此时贾西姆的第二次攻击也已经降临，卡隆此时避无可避。
他受到的伤害没能转移，且已经发现索尔也是正式巫师，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逃走。
“我知道了，蓝水湾的变故就是你造成的！破碎酒杯……”
卡隆一咬牙，突然灵魂离体。
而他的身体也在一瞬间爆炸。
爆炸并没有产生火光，却像是烟幕弹一般腾起了一团雾气。
随后雾气中陆陆续续跑出了几十个灵魂体。
每一个都是面目模糊分不清身份，竟然与古多上次在船上使的逃跑大法有些相似。
但已经见识过类似手段的贾西姆没有再被迷惑。
他双手一搓，那把黑色刀刃顿时碎成上百片，并向着所有从雾气中逃跑的灵体砍去。
碎片刺入逃跑的灵体后，大部分灵体就化为粉末。
但还是有十几个尖啸着往四周逃跑。
在逃跑的路上，若是遇到了普通人，甚至不会躲避，而是直接穿过去。
那个倒霉的普通人就会立刻被冻僵，僵硬在原地。
而下一秒，黑色刀刃又会毫不留情地穿透仆从的身体，继续追击逃跑的灵魂。
于是地上就又多了数个死人。
倒是在宴会厅里的人几乎没有死伤。
因为索尔就站在门口，无论是过来的灵体还是随后就到的黑色刀刃碎片，全都被他挡下。
索尔能感受到刀刃碎片的威力并不如完整的刀刃强大，似乎只是用来分辨哪个是真正的敌人。
他在挡着攻击时，目光一直注视着庭院当中那团雾气。
当初他就发现古多是腐蚀了船甲板逃跑的，那么这个卡隆会不会也……
突然，索尔脚下的砖石被拱起一个小包，一串黑色的影子突然顺着他的衣袍钻了进去。
随后，索尔就感受到偷偷跑回来的小藻给他传递的模糊的信息。
大概就是那种会抖动眉毛的贼笑。
“成了！”索尔心中一动，立刻施展微风术，将庭院中间的雾气吹散。
雾气下方，原本平整的土地突然塌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随后有一个灵魂体从下面跳了出来。
虽然对方的面目已经模糊，但是索尔可以肯定这个就是卡隆的本体。
那个灵体幽幽望了索尔一眼，让索尔感到阵阵寒意落到自己的皮肤上。
可是索尔这次没有回避，直视着卡隆。
刚刚卡隆和贾西姆的对话已经表明卡隆就是破碎酒杯的主人。
既如此，为除后患，索尔肯定要在对方陷入绝境时再绊他一脚，让他死得彻底一些。
就在卡隆真身出现的时候，那些追随其他灵体而去的黑色刀刃碎片，又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袭来，而且天上和地下也射出了同样数量的刀刃碎片。
看样子贾西姆也是有所准备，并没有被卡隆的掩饰骗到。
“唰唰唰唰唰唰唰！”
索尔仿佛听到了雨打芭蕉的美妙声响，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卡隆的灵体遍布空洞，犹如漏勺。
大量的能量向外逸散，卡隆的灵体很快就不成人形。
索尔稍稍走出大厅，抬眼终于看见飞在半空中的贾西姆。
对方面无表情，似乎从来就不曾因卡隆许诺的破碎酒杯而动心，一心只想置对方于死地。
“看起来他还没有戈尔萨导师在二阶的时候强。”
毕竟戈尔萨导师清除敌人太快，眨眼对方就没了。
就在贾西姆即将释放最后一击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很突兀地抬起左手，低头在手腕处看了一眼。
原本已经瘫软成一坨，等待魂飞魄散的卡隆突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地大笑。
“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你的时限也到了！哈哈哈，你还来追杀我？我看你应该先自我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巨刃从天上落下，一刀斩断卡隆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灵体上。
被击中的灵体顿时就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并且很快化成一小滩黑色的黏液。
但此时，索尔已经没有再关注卡隆的结局，他紧盯着贾西姆，突然十分好奇时限是什么。
贾西姆解决了卡隆，侧头看向索尔，他的脸色比刚刚要苍白几分，嘴角扯出笑容，竟然比上一次见面时温和了许多。
“又见面了，戈尔萨的学徒。多谢你刚刚揪出卡隆的具体位置，让我节省了时间。”
“不客气，贾西姆大人。”索尔露出招牌乖巧微笑。
“刚刚看你出手是主修暗属性吗？”
“是的，贾西姆大人。”索尔继续微笑。
“那就是你运气使然，竟然几次遇到我。”
索尔的笑容僵住，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贾西姆突然伸手，将右手食指插入自己的后脑。
“我的财物都属于裁决庭，不能送给别人，但我的知识可以。”他缓缓抽出食指，指尖拉出一条黑色不断扭动的小蛇，随后抛给索尔。
索尔心吓一跳，刚要接过来拦截，却发现那小蛇身体一扭，无比迅速地钻进自己的眉心。
小蛇竟然直接进入索尔的精神体，刚要发威，突然看见头顶悬浮的日记，顿时瑟瑟发抖，萎靡不振，蜷缩在空中，不敢再动弹。
日记没有预警，说明小蛇至少不会致死。
索尔收回注意力，再次看向贾西姆，眼中已有了敌意。
无论那条小蛇是不是卡西姆的知识，对方的做法也太霸道了！
然而贾西姆看见索尔依旧完好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愣了一秒又笑了，“果然是戈尔萨的学徒，天赋不一般，精神力相当强大。也许这不是你的运气，而是我的运气。”
说完，他没再解释什么，抬手重新召回了黑色巨刃，反手刺入自己的眉心。
“啪！”
尸体从空中高高落下，正好掉在卡隆剩下的那滩黏液旁边。

第二十章 细思极恐
索尔以及四周所有还活着、有意识的人全都震惊不已。
这怎么好好一个二阶，说死就死？
潘妮飞过去，小心地靠近贾西姆的尸体，随后又在卡隆仅剩的滩黏液上方转了转。
“索尔哥哥，都死透了。”
索尔这才走过去，俯身蹲在贾西姆身边。
“这个贾西姆怎么说也是二阶巫师。那个时限到底是什么，怎么让他说死就死？”
“索尔哥哥，会不会是阿古讲的什么生命的上限？”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这种事关性命的东西，很难做到让人这么果断地自我牺牲。”
索尔想到贾西姆在空艇上的时候就很着急，一副时间不够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知道自己时限要到了？所以确认索尔不是他的目标敌人后，立刻离开去追击其他人？
索尔伸手抓起贾西姆的左臂。
刚刚他就是看了左臂后，确认自己时限已到。
可是当索尔检查他的左臂，无论是检查精神力震荡，还是魔力震荡，亦或是用他的半沉浸式冥想法，都没有任何发现。
“也许是在他死后，曾经作用在他身上的东西就消失了。现在配合侵蚀图的半沉浸式冥想法能发现的异常已经越来越少，是时候该找一个更好的冥想法了。”
索尔都晋升正式巫师，还没有更换冥想法，一来是他升级太快，没有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冥想图。二来就是他有些舍不得侵蚀图带来的能力。
无论是半沉浸式冥想法，还是侵蚀图灵魂出窍法，都曾经在他的冒险生涯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换新的冥想法，最好还有这两种能力，或者至少保留让他灵魂出窍的便捷方式。
因为半沉浸式冥想的观察能力，完全可以让梦魇蝶代替。
“不过，想要了解贾西姆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有一个方法。”
索尔重新站起来，从行囊里拿出绘制巫术法阵的工具，现场开始招魂。
好吧，是灵魂提取。
当他开始绘制，四周的幸存者包括宴会厅里的麦肯城主这才心有余悸地走出来。
麦肯城主一开始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需要身边护卫的扶持才能走出来。
多年来，和“人畜无害”的卡隆巫师相处中，他一直没有感受到巫师的危险，以至于快要忘记真正的巫师收割起生命来是多么无情。
而普通人又是多么无力。
就算是骑士、大骑士也不够刚刚天空中的巫师一块黑刃碎片杀的。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巫师的世界啊！
他走过来，看见索尔在绘制法阵，鼓起勇气，推开扶着自己的护卫，走上前问：“索尔大人，现在怎么办？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索尔停下动作，回身看过去时，明显能看见麦肯城主眼中的恐惧。
他笑了笑，安抚对方的情绪道：“我这边不用，你去整顿其他人吧。刚刚的动静估计也会传到城主府外面，不及时处理也会引起恐慌。”
“哦哦，好。”麦肯嘴里答应着，却没有迈开腿，“索尔大人，这里会不会产生污染啊？”
索尔目光看向一旁的黑色黏液，“正常不会，不过不排除可能从别的地方吸引什么东西过来。我会简单处理一下，建议十年内这个庭院不要进人。”
“好的，好的。”麦肯这次答应得更痛快，“我现在就让大家都撤走。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们。”
说完，麦肯就像重新找回了城主的架势，指挥众人扶伤员，抬尸体，很快就把这个庭院清空了。
而且这里只是宴客用的庭院，封起来十年也不影响麦肯做其他事情。
当然，如果他心里还是担忧的话，也完全可以换个房子当城主府。
毕竟蓝水城，十室五六空。
等四周的人都撤走后，索尔的灵魂提取法阵也完成了。
他将手里的材料随手扔回行囊中，又把卡西姆的尸体搬到法阵上。
随后，索尔也跟着走进法阵，双手在胸前做出施法手势，脚下立刻腾起白色的火焰。
火焰如水波流动，从熊熊燃烧，到缓缓熄灭。
索尔再次睁开眼，慢慢蹙紧眉头。
“没有发现。贾西姆的自裁方式连灵魂也一同破碎了，除了一些能量，并没有完整的意识。”
其实索尔也可以在贾西姆死的一瞬间利用灵魂垂钓尝试吸收他的灵体。
但是，呵，谁知道有没有其他隐患呢？
万一人家的灵体里也埋了个定时炸弹，索尔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二阶巫师，变数还是太大。
“贾西姆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死之前把那些知识直接给我。”索尔再次感受着精神体内努力地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小黑蛇，摇了摇头，“强势的人，强势的组织。”
他退出法阵，抬手释放两个火球，将卡隆的灵体残留与贾西姆尸体一同烧成灰烬。
解决完这些，索尔又视察了一番庭院和宴客厅，确认没有怨灵产生后才离开这里。
而门外，麦克城主带着人和几个大箱子守在外面，殷切地等候着。
他看见索尔出来，连忙上前，“索尔大人，我让人把卡隆住宅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现在他的实验室，仆从们进不去也不敢进。不如您一道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您需要的，请都带上吧，我们也用不了巫师大人的东西。”
这位麦肯城主倒是上道已经帮索尔把战利品都清理好了。
不过索尔觉得卡隆既然是隐姓埋名、隐藏实力躲在这里，那明面上的住处未必能有什么好东西。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除了几十块魔晶，还有一些低等的巫术材料，索尔就没有其他收获了。
那些学习实验笔记一看就是糊弄低级学徒的，索尔翻了一眼就丢开了。
之后，索尔坚定地拒绝了麦肯城主邀他再住一晚的请求。
离开城主府，躲在对面小巷里的玛什立刻将马车驾过来。
索尔上车后又走了两个街区，才看见车门一开一关，阿古也钻了进来。
“主人，刚刚发现有强大的魔力波动出现在城主府随后又消失。我便和玛什分开，想着去接应您，后来等了一阵，看到有人出来安抚平民，便让玛什去门口等您。”
“刚刚贾西姆出现在城主府。”索尔将他在城主府的经历讲了一遍，随后阿古，“你可知道时限是什么？裁决庭又是什么？”
阿古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时限。”
“裁决庭这个名字倒是听说过，不过具体信息就不清楚了。裁决庭和时限应该都是奈弗莱特大陆的词汇。那片大陆在更南方，据说比较封闭，距离斯塔特大陆也很远，所以很少会有人来这边。”
索尔将头侧靠在窗户边，透过缝隙看见很多居民都面色不安地走出家门，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如果贾西姆是因为身体被控制而自尽，那就说明裁决庭至少可以将手伸到斯塔特大陆这里。可如果贾西姆并不是被控制，那这件事细想起来……就更加恐怖了。”

第二十一章 善报
在索尔离开蓝水城后不久，麦肯城主终于从善后工作中解脱出来。
他脱力地倒在自己的精美靠椅上，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腾地坐直身体。
“对了，索尔大人的那位朋友住在什么地方来着？”
贴身管家立刻上前躬身道：“是在海虾街16号，城主大人。”
“派两队人，一队去把我在东街的那个小花园别墅腾出来；另一队去请索尔无巫师在海虾街的朋友，请他们搬过去。记得要客气一点，索尔巫师可能还会来看望他的朋友。”
然而当管家亲自带着人去帮桑德搬家时，却被对方一口拒绝了。桑德只说自己也要离开蓝水城，这让管家很是遗憾。
桑德弄了一个十分结实的玻璃缸，准备带着妹妹密朵儿前往考古斯特城。
在那里他才有机会挣到更多的钱养活妹妹，还有可能再次遇上索尔大人。
可是他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刚一出门，却突然发现密朵儿的状态不太好，不停地在新买的鱼缸里打滚。
“密朵儿，你怎么样了？”桑德立刻捧起鱼缸左看看，右看看。
然而人面鱼还来不及告诉他什么，就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咚，咚。”
节奏有些特殊的敲门声响起。
桑德捧着鱼缸，茫然地看向门口。
他记得自己的院门是锁着的，怎么有人直接敲响了房屋的门？
而且这个敲门的节奏……
“咚咚咚咚，咚！”
又是这个节奏，没有错！
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涌现出来，恐惧一点点爬上桑德的脸孔。
随后，敲门声响了第三遍。
桑德突然如认命一般，放下手里的鱼缸，走到门前打开门。
他看见门外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苍老了许多，但依旧被他一眼认出来的面孔。
他下意识用身体挡住里面的小鱼，“你们，你们……我都已经躲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为什么还是要追杀我？”
桑德知道当初自己和密朵儿能逃出来，其实也是这些人并没有真心想杀死他们两人的缘故。
不然普通人怎么可能逃得出巫师的追踪？
他以为只要自己隐姓埋名躲在其他大陆，不再高调出现，就能穷困潦倒地度过一生。
谁知这些人还是找了过来。
难道是因为他为了妹妹主动和巫师联络，引起了继母的警觉吗？
“您误会了。”桑德唯一认识的那个老人轻声开口，“亚克西斯陛下三个月前因病去世，但他的孩子没有一个继承到永夜血脉。所以我们是来接您回去举行登基大典的，亚利桑德拉殿下。”
桑德，或者说亚利桑德拉一点点张大了嘴巴。
人到中年，突然继承大笔遗产，请问怎样才能醒来得晚一些？
十分钟后，依旧有些不清醒的亚利桑德拉紧紧搂着妹妹的鱼缸，走出狭窄的小屋，登上一辆整体为黑色，庄严肃穆，气势十足的马车。
拉车的并不是马，而是两匹高大的雄性半人马。
他们上身披着铠甲，下身则是皮毛油亮顺滑的马身。
半人马无论是力量、体质、速度，还有敏捷，都比普通人要强上很多倍。
但缺点就是桀骜不驯，不容易驱使。真正能使唤他们的大概也只有正式巫师。
而前来接亚利桑德拉的三个人另外两人就是一阶正式巫师。
在上车前，亚利桑德拉发现蓝水城的城主竟然也站在街道一旁，正靠近一步似乎想和他说话。
亚利桑德拉却只是摇摇头，拒绝了对方上前。
看着半人马拉着黑色威严的马车离开，麦肯城主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他认识了多年的巫师好友竟然不是学徒，而是一名正式巫师，对他们动起手来丝毫不带犹豫。
许久不曾有巫师光临的蓝水城，却同时出现了三名巫师并直接打起来。
最后死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一个二阶。
好不容易恭敬送走了最后的胜利者，想着和索尔认识的桑德打好关系。没想到，本以为是被救助的人，却一跃变成了被两位巫师大人高调接走的大人物。
“我蓝水城何德何能啊。”
身边的管家却叹息一声。
“您之前派人来通知桑德先生更换住宅时，对方还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没想到现在身份变换，竟然连半句话都不愿意说。”管家服侍麦肯城主多年，才敢这么直接说出来。
麦肯城主低头思索片刻却突然摇了摇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告诉底下人也不要对外乱说，不要说我们请桑德先生搬迁的原因，也不要提及桑德先生和那位巫师认识的事情。”
管家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应诺。
“我之前一直是派手下人去联系桑德先生，这次才是和他第一次见面。对方的模样并不傲慢，不像是为了拒绝我。”麦肯城主转头看向桑德曾经居住的那个老破小院落，心道，“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索尔。他不让我开口，是怕我提及索尔的事情吗？看来对方被接走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麦克城主最后决定，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以免惹祸上身。
此时半人马拉着的黑色车架，已经离开蓝水城驶向海湾方向。
看样子是准备乘船出海。
桑德紧抱的人面鱼已经被迫转移到另一位巫师手中。
对方仔细查看便发现了这是一条藏着人类灵魂的鱼。不过他们并没有拒绝桑德饲养这种怪鱼的要求，但要先检查一下上面有没有有害桑德身体的物质，同时还承诺只要这人面鱼没有危害，他们甚至会帮助桑德好好地饲养，保证不会轻易死掉。
行至于一半那名普通老者突然转过头来，微笑和蔼地问道。：“亚利桑德拉殿下……”
桑德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已经抛弃了十几年的名字，“您叫我桑德就好。”
“如果这是您所希望的。那么桑德殿下，您还记得永夜七世曾送给您的一枚颜色怀表吗？”
桑德眼皮一跳，抿了抿唇，脸上适时露出一些窘迫神情。
“抱歉，我来到斯塔特后不久，就因生计所迫，将身上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
老者嘴角一抽，但是很快重整表情，“这不是您的错，桑德殿下。算了，永夜几百年也没能打开乱域罗盘，现在看来，也许命运已经注定，它是不属于永夜帝国。”
桑德依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起来还是有些歉然拘谨。
……
与这辆黑色马车处于同一条大道的相反方向上，索尔那辆小了一圈的双乘马车正在愉快地奔跑。
正在清点自身财产的索尔突然发现脑海中的日记自动翻开。
【朔月历317年，6月8日，晴
你的善举获得了善意的回报，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好人竟然也能得到好报？
不过你真的是个好人吗？
也许乱域才能展现你内心真正的色彩，
谁让钥匙恰好就在你身上呢～】

第二十二章 考古斯特城
索尔原本是想继续借着戈尔萨导师的名义免费搭乘空艇的。
但是他在站台等待时，却突然听见有巫师在议论巫师塔倒塌，以及戈尔萨晋升三阶，在克马与克纳斯边境大开杀戒之后，离开斯塔特大陆的事情。
索尔考虑片刻，还是让车夫玛什调转车头，离开了空艇站台。
还好从这里前往拜东学院所在的考古斯特城并不需要一个月那么久，以玛什驾车的速度，十天左右就到了。
考古斯特也是海滨城市，它和蓝水城之间的地区就没有那么繁荣。多是荒地和高山野林。
有几个地方甚至还在往外冒着不正常的烟雾。
不知道是不是有巫师在那里进行破坏环境的实验。
这个世界可不讲环保，巫师产生的特殊污染往往会让一片荒野变成死地。唯一能限制他们的就是一些大型的巫师势力。在这些势力所属的范围内若是进行破坏性极大的实验，就需要被罚款，甚至被没收实验成果。
但就索尔所知，有一个地方是没有限制的，那就是无主之地。
在无主之地不会有人管你有没有破坏环境，但若是你的实验被妨碍到了别人，对方可能直接就过来杀人了。
也是因为这种肆无忌惮地实验，加上后续的污染，造成无主之地处处是险境，随时都可能遭遇死亡危机。
但这样的地方倒是很适合索尔这种外挂党前往。
正因为已经做出前往垂手谷培养自己的巫师塔的决定，索尔近期一直在了解有关垂手谷的资料。
但是这些资料都是断断续续，十分片面的。其中有一本笔记的记录者在页尾写道：
【其实我也知道做这些统计没有什么用。无主之地是一个随时都会变化的地方。可能我这次去得比较安全的果果庄园，下一次就会变成一个全是怪物的死地。】
【但我还是选择记录下来。】
【毕竟人死之前，还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比较好吧。】
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还沾了一些黑褐色的东西。
索尔做了成分分析实验，发现只是普通的血液。
天色有些暗了，索尔合上笔记，拿出破碎酒杯和生锈的银怀表。
这两样东西是索尔去蓝水湾最大的实物收获。
其中银怀表比奈弗莱特知名的巫术道具还要珍稀。
毕竟日记只对银怀表进行了提示。
索尔这几天除了基本的巫术知识学习，就是研究这两样东西。
他在破碎酒杯里放了不同的灵体和灵魂碎片，研究灵体会被破碎成什么样子，以及会不会有副产品产生。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剂量不够，时间太短，还是启动手段不对，反正杯子里的灵体还在悠闲地飘荡，半点儿没有被粉碎的迹象。
索尔将破碎酒杯收起，拿出银怀表继续检查。
日记在提示中说过“乱域”一词，这让索尔怀疑银怀表可能也是某个世界侧的钥匙。
但启动银怀表，也需要一个钥匙。
日记还告诉索尔，这个钥匙就在他身上，于是索尔也拿出了身上的一些道具进行分析。
只是分析，并没有真正尝试开启银怀表，毕竟他还不想现在就去异世界一游。
今天他在自己的行囊中翻了翻，突然看到一样东西。
索尔伸手进去，将哭脸笑脸金币拿了出来。
当初摩奇摩奇把这个金币借给他用时，曾经说这是上个年代的巫术道具。可以进行短距离的传讯。
但它真正的用途是交换金币的两个持有者所在的空间方位。
是一件很稀有的空间系道具。
无论是自救，还是害人都非常好用。
索尔轻轻抛着两枚金币，它们在空中相撞时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而当两枚金币碰撞时，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四周的空间有轻微的扭曲。
“这两枚金币的功效就与空间有关，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启动一个世界侧的钥匙呢？”
索尔稳稳接住金币，随后看向由阿古托着的银怀表。
怀表处于打开的状态，上面的时针与分针依旧以不规律的速度在转动。
索尔拿着金币，无论是靠近还是远离，抑或敲击，都没让怀表指针发生其他变化。
尽管如此，索尔也没有像前几次实验那样立刻更换道具，反而开始认真地记录实验结果。
他直觉认为，自己这次猜对了。
现在就是考虑怎么确定。
这个就不着急了，完全可以等他找到地方暂时安顿下来，交给其他几个意识体去实验。
有了明确方向，索尔满意地将哭脸笑脸金币收起来，继续让阿古拿着银怀表。
他闭目开始冥想，并再次确定，等到了繁华的考古斯特城，要先去寻找有没有适合他的冥想法。
几个意识体生前也有各自的冥想法，但没有一样比侵蚀图更适合索尔。
因此他现在依旧在使用二级学徒适用的冥想法。
恢复魔力的效率着实低了些。
幸好他平时战斗主要靠精神力，战斗也是速战速决，魔力的恢复速度倒不重要。
属实是与众不同了些。
三天后，索尔一行人终于离开了荒芜的海滨大道。附近开始出现村落、没有围墙的小镇。
只是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人烟稀少。
明明房子数量看起来不少，可到了吃饭的点儿，也不见几个地方腾起炊烟。
玛什凭着他经常外出的经验，找了个条件还算不错的小镇，驾车驶了进去。
索尔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沿街的很多房屋上都挂着锁。锁上也都落了灰，显然房屋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马车最后在一间酒馆前停下。
酒馆的招牌上写着旅者之家。
索尔和阿古下了车，都走到门口也没有人出来招呼。
他推开半开的门一看，发现整个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
一个明显是侍者打扮的大男孩正捧着一本书坐在大厅角落的凳子上，全神贯注地读书。
大厅最里面的吧台处，有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竟然也捧着一本书在看。
推门声竟然都没有将他们吵醒。
这里的人这么喜欢学习吗？
索尔无声地出现在侍从男孩身边，低头看着他手中的书。
《农夫小约翰：城市生活真辛苦，贵族小姐太黏人》
索尔：？！
索尔第一次有了揉眼睛的冲动。
他看见了什么？
巫师世界的YY小说吗？
也不对，这书里没敢擦巫师的边。
“哦，两位客人抱歉。”
这时，位于吧台里面的老板终于看见索尔两人，一把将书扣在桌面上，绕过吧台小跑过来。
索尔扫了一眼，发现老板看的书和侍从一样。
老板都跑出来了，侍从自然也被惊醒，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片书页夹在书里，这才站起来。
“您是想用餐还是住宿？”
阿古主动回答：“住一晚，你们这里有院子吗？”
“有。”男孩回答道，“隔壁的院子就能住，那家刚搬走没一个月，我一个小时内就能帮您收拾出来。”
“刚搬走？”索尔眼睛闪了闪，也不着急入住了，他直接坐到男孩对面，同时看着老板和男孩。
“你们小镇上的人……不会都搬到考古斯特城了吧？”

第二十三章 大都市
老板此时已经观察完索尔和阿古，一把推开正要回话的男孩，站到索尔侧前方。
他微微倾身，恭敬地说：“是的，大人，自从三年前考古斯特城发布了第三次招工令后，小镇上仅剩的那点儿人也都搬过去了。现在就是一些孤儿、老人、病人才留在小镇上生活。我要不是有这间旅店还要经营，也不会留在这里的。”
“城市化吗？”索尔没想到考古斯特城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可是这个时代的底层生产力跟得上吗？
“如果人们都搬到考古斯特城，那农垦怎么办？总不会全靠贸易吧？”
索尔的问题把老板问住了。
他只好换一个说法。
“那谁来种地呢？”
“哦，种地都是农奴和，和……”旅店老板这次听懂了索尔的问题，但回答到一半却忘词了。
“和魔具，大人！”男孩看着挺机灵，立刻跟着老板一样称呼索尔。
他看出索尔不是附近的人，又细心地解释一句，“魔具就是拜东学院制作的一些和巫术有关的道具，不过普通人也能使用，而且非常厉害，种地的时间只要原来的一半的一半就够了！”
拜东学院竟然制作了一批能让普通人使用的魔具？
应该是一种简易的巫术道具。
可是，他们如何解决普通人使用巫术道具会被辐射的问题呢？
而且只要有魔力和精神力的地方就会有诞生污染的可能。
如果是巫师，哪怕只是二级巫师学徒都有一定手段解决污染。
但普通人在使用巫术道具产生污染后，又该如何解决污染？
他们很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索尔原本想问问他们那些模具长什么样，想想还是算了。这些人就算见过也不了解真正核心，还不如他自己去见识一下。
对面的男孩就像打开的话匣子，依旧在介绍着，“书上说，那些在郊外种地的模具只是最简单的模具，真正厉害的还要去看考古斯特城里那些大工厂。据说就算普通人都能在魔具的帮助下，制作出更加厉害的魔具。要不是我需要在这里照顾祖父，肯定也和鲁夫哥哥进城打工去了。”
男孩还想说些什么，被旅店老板扯了一把。
索尔瞥向旅店老板，总觉得当他听到城市里那些工厂时，表情并没有小男孩那样向往。
甚至有一丝丝恐惧。
接下来索尔又问了一些的问题，小男孩很热情地告诉了索尔，并且说这些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索尔如果想全面了解考古斯特城，建议看看那本书，讲得特别清楚。
结果一问书名，正是男孩和旅店老板刚刚看的小说。
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不靠谱。
旅店老板这时返回吧台，掏出了一本同款崭新小说要送给索尔，“大人请收下，不需要钱的。这些书都是城里免费发放给我们的，就是想让我们送给住店的旅客。”
老板没说，之前拿出来时，他可都是向旅客收钱的。
毫不客气地收下书，索尔不再向两人打听，转头跟着男孩入住了旁边的院落。
一旁的旅店老板还过来送食物，非常热情。
等他们离开时，索尔听见小男孩还在嘀咕着想去工厂打工。
旅店老板似乎是不想失去最后一个侍者，说那些工厂的魔具曾吃过人。
男孩则满不在乎的说，那是因为工人操作不当，没有按照规定来。
听到这里，索尔颠颠手中的书，决定在入城前将它看完。
第二天一早，索尔一行人就离开了旅店，继续前往考古斯特城。
昨晚，索尔看了穿越三年来第一本课外书。但他把那些明显是yy消遣的地方跳了过去，专注于与城市里的生活细节。
结果发现这些细节也是要打双引号的。
书里描写了农夫小约翰进城之后遭遇的很多危险甚至是一些诡异的事件，但这些事情发展到最后却都变成了人心险恶，或者是他人工作不认真造成的。
书里也会提到巫师，但都是以几笔带过，显然不敢详写。
而书里的巫师就是神秘、强大又睿智的存在。他们每一次开发出新的魔具，都会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变化。
尽管有玛什赶车，他们在路上仍然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到马车来到考古斯特城脚下时，天空的太阳已经再次西斜。
橙红的阳光浸染的巨大城市出现在索尔面前。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仿佛让索尔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考古斯特城依山而建，西南两面临海。北面是一座坡度平缓的矮山，只有东面一处平坦，可以驾车进出。
城外是一圈不算太高的围墙，有士兵在上面值守。城墙上每隔几米就架着一台巨弩，每隔百米还有一个方形的孔洞。
小约翰进城的那本书里就写过，孔洞之中藏着魔力晶炮，可以由普通人操作引爆。
城市东面的围墙开了三个进城口，每一个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但是当索尔的车架靠近时，立刻就有两名士兵骑着马冲过来。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罗盘，确认了两遍后，下马来到索尔近前。
“尊敬的巫师大人，您入城无需排队，请跟我们从这边走。”
索尔推开车门，看着士兵手中的罗盘，觉得很有意思。
他这辆车的外观可没有任何巫师身份的标记，而对方明明是普通人，竟然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就确定自己是巫师。
显然是他手中的罗盘在起作用。
索尔以前在巫师塔，巫术道具要么是用来打架的，要么是用来研究的，很少有这种便民化的基础设施。
一行人在两名骑士的指引下来到第四个入口处。
这里的城门和附近的城墙上绘制了隐蔽法阵。
进入法阵的辐射范围后，四周嘈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了许多。
两个骑士刻意停在法阵范围之外，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经有另一人迎上来，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制式礼服。是那种简约款，十分有设计感，又不会阻碍行动。
对方袖口、领口以及下摆都有两条银色绣线点缀。
“下午好，阁下。”对方站在车外说话，“欢迎来到考古斯特，我是拜东学院二级学徒杜马尔，请问您方便做一下身份登记吗？”
阿古走出去，没有让对方看见车厢里的情形。
“方便怎么说，不方便又怎么说？”
杜马尔的笑容不变，从前襟的口袋中抽出两张金属卡片。
一张红色，一张蓝色。
“我们自然尊重您的想法。因为在考古斯特，很多地方进出、采买都需要通行证。所以我们为您准备了两种通行证，蓝色的会简单登记您的信息，方便我们为您提供服务。红色的是匿名通行证，大部分业务也可以提供，但涉及到核心业务，可能需要您出示相应证明才可以办理。当然，您的基本生活需求绝对没有问题。”
杜马尔礼貌地将两张通行证都递到阿古面前。
任他挑选。

第二十四章 有意思
蓝色的身份卡，要登记身份信息，能做的事情也多一些。
红色的卡不用登记信息，可能有些关键地方不可以去。除非补充您的信息。
阿古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为了身份保密可以选择红卡，也可能因为选了红卡反而受到更多关注。
阿古没有办法做主，说了句“稍等”，回身走到马车前。
索尔虽然坐在车里没下去，但对外面的关注一点都不少，自然听见两人的交谈。
如果没有这道手续，他肯定会低调进城。但是……
“等等，这个红卡、蓝卡的选择对进城的人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因为可以随时根据需要登记自己的信息，而且除非只是路过，这种需要登记信息的场合不会少。所以说，蓝卡红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城的巫师身上会有一张拜东学院发的卡。”
想到这里，索尔干脆下车，“那就来两张蓝卡吧。我的车夫不是巫师，他需要吗？”
“如果他是您的财产的话，可以将信息登记在您的通行证……哦？您是索尔大人吗？”杜马尔原本平静的笑容在看到下车的索尔时，立刻抽搐了一下。
“你认识我？”
“当然，戈尔萨塔主的学生我们都有留意，不能怠慢了贵客。”杜马尔努力让自己的微笑自然一些，但索尔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不安。
“你在怕什么？”
“您的导师毕竟是三阶巫师，我有点儿紧张。”
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索尔垂眸看着杜马尔手上的蓝色通行证。
杜马尔却突然把手缩了回去，“哦，您不用这种通行证。”
他连忙掀开外套，从内衬的衣兜里抽出一张银色的通行证。
“您可以直接使用这种通行证，也无须记录身份信息。请跟我来。”杜马尔刚刚的态度就很有礼貌，但还是一种公式化机械的介绍。
可是当他面对索尔的时候，机械感就突然变成局促但生动。
对方领着索尔走到第四个城门内部。
这里有一条十几米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有插着火把的地方。墙壁有些陈旧，并没有雕刻巫术法阵。
但是在通道中间，有两个小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
它们有些像小鸟，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是木头和羽毛做的。
但鸟头却是一个偏平的大圆盘。
当其中一只向着入口飞过来时，索尔看见圆盘上镶嵌了36个黑色的圆球。黑色的圆球里面似乎还有一个更暗的黑点在不停的晃动，像是假鸟的眼睛。
“监视器？”索尔猜测着，仰头想仔细观察一下。
正好那只假鸟飞到距离索尔不到三米的地方，也调低圆盘的角度，仿佛在和索尔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索尔感觉假鸟黑色的眼珠全都看向自己，并且从眼珠后面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但索尔和假鸟只对视了一眼，随后那只鸟就又掉转了一个角度向其他方向飞。
它们的飞行似乎没有规律，也没有主观意愿，只是会尽力将四周的景色全部扫过一遍。
这样无规律的四处巡视，反倒不容易让人找到空子。
“难道这是在防止有人偷偷潜入吗？不过这里的城墙也不算高，甚至都不到城中那些摩天大厦腰部的高度。稍微厉害一点的三级巫师学徒都有可能从上面飞过去，哦，想来城墙上面也布置了东西。真是……有钱啊。”
杜马尔引着索尔一行人和马车，穿过空空荡荡的城门通道。
直到对面大门后才出现了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两个人。
新出现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其中一个还在低头看书，就算杜马尔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也没有人抬一下脖子。
直到杜马尔低头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两人才砰的一下齐齐站起来望向索尔。
他们脸上也好奇，有探究，倒是没有杜马尔刚刚的紧张。
一人还在当着索尔的面用传讯术和杜马尔说着什么。
等两人交谈完，一只银色金属状的蝴蝶从杜马尔的肩膀上振翅起飞，回到索尔头顶。
“他们一个在问，他也不是灰色皮肤啊，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那个叫杜马尔的男人则说可能是做了伪装或者是改变了身体外貌。”潘妮尽职尽责地翻译着。
“那两个人看见我时，目光完全是陌生的，并没有陷入回想，更像是从没有见过我的样子。他们的制服与杜马一样，应该都是拜登学院的人。不过他们身上都没有魔力波动……难道真是普通人？”
两个普通人却对一位二级学徒态度随意？
难道拜登学院内部还有除了实力之外的阶级划分？
杜马尔和两人交代了几句——这次没再用传讯术——就拿了一个薄薄的册子回来。
他双手将册子递给索尔，同时介绍着：“考古斯特与外面其他城市不太一样，生活设施上可能与您的习惯不太相符，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参考指南上的内容，或者我直接给您找一个当地的向导？”
册子上写着《考古斯特生活指南》。
索尔接过册子，“不用了，我自己看。”
“好的，那么不打扰您了。”杜马尔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的笑容依旧有些僵硬，“祝您在考古斯特过得愉快。”
说完杜马尔就转身向通道另一头走去。
索尔拿着指南正准备回到马车里再看。
突然，他余光中瞥见杜马尔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索尔侧过头，身体微微后倾，捏着指南的手指微微收紧。
正背对着索尔进入城门通道的杜马尔的头……竟然是一个扁圆盘！
索尔立刻扫过通道上方两只假鸟。
没有错，从背面看杜马尔的头竟然和那两只假鸟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当他转过来时，圆盘上是否也镶嵌了36个黑色的眼珠子？
“怎么回事？”索尔假装揉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发现走在城门通道里的杜马尔依旧顶着一个圆盘形的脑袋。
“杜马尔！”索尔干脆叫住了对方。
杜马尔立刻转身回头，然而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那个扁圆盘一样的脑袋就变回了原本正常的脑袋。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索尔大人？”杜马尔轻轻缩着脖子，就好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突然被母亲抓到了一样。
“呃，我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杜马尔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再次对索尔行礼，然后转身继续向外走。
这一次，索尔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的头并没有再变成圆盘。
正当索尔要带着疑惑上车时，他突然看到杜马尔头上有一样东西在闪光。
眯起眼睛，索尔便看到杜马尔头顶正中央延伸出一根很不清晰的细线。
微白、微透明。
那细线弯弯曲曲向上，就像饭点时炊烟一样摇晃着。
细线露在外面的长度不到一米，末端则消失在空气中。
“这又是什么？”
索尔坐上车，托着下巴，从车窗里看见城市的景色如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座城市……挺有意思的嘛！”

第二十五章 一点异样
从外部看考古斯特城，与在内部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马车行驶在并不算宽阔的道路上。和道路两边随随便便几十层的高楼比起来，道路的狭窄让原本宏伟的建筑突然变得压抑。
尤其是走在两排建筑之间，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底层便是暗无天日的潮湿与凝重。
而离近了瞧，那些高楼也并没有那么宏伟。
窗户很小，成年人想从里面钻出来都困难。
密密麻麻的窗户让人觉得压抑，仿佛一个个躲在墙壁后面的眼睛，在觊觎着街道上的一切。
和这些密集而压抑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上竟然没有多少人。
偶尔有几辆奇形怪状的人力车飞驰而过。
索尔扫了一眼，似乎也是通过齿轮等机械前进，但是速度很快。
玛什显然也看花了眼，驾车的速度赶不上在荒野时的速度，很快就被那些人力车超越。
随后头顶传来一阵嗡鸣，玛什高高抬起头，发现一个小型空艇从头顶十余米的高处飞过。
天色逐渐昏暗，道路两边的黑色立柱顶端突然亮了起来，把拉车的马吓了一跳。
见此情景，索尔也是赞叹又疑惑，“照明设备在亮起的一瞬间是有魔力波动出现的。也就是说最起码有一种魔力基建贯穿了这些街区！”
如果只是巫师塔那种单独的建筑设施，用上这样的魔力设备还算正常，可是这里可是一座城市！
考古斯特，或者说它背后的拜东学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将如此多的巫术资源用在普通人身上？
巫术的底层生产力根本不够吧？
五分钟后，索尔终于来到位于《指南手册》地图上的目的地。
中介中心。
指南上写着，这里负责找工作、找房子、找配偶等等一系列中介事项。
是初入考古斯特城第一个推荐去的地方。
就算只是过来游览一番，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引导者。
马车刚刚在一栋特别方正的高楼下停好，索尔就听见隐约有琴声从两侧的高楼中传出。
随即，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两边的建筑同时响起了鼎沸的人声。
一道道黑影从不同的房屋出口钻了出来，慢慢汇聚到大街上，形成一股暗沉的洪流。
“这……这么多人？”就连见多识广的阿古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止是他们两边的建筑，还有前面，前前面的高楼，前一条街道的建筑，都在往外喷涌一般地汇出人群。
原本就不算宽阔的街道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目之所及，除了几辆人力车，其他人竟然都是双脚出行！
从身边经过的人，大多神情麻木，只在低声交谈时偶尔见几分生动笑意。
“这是把四周城市村镇的人口全都集中到考古斯特城了。”索尔依旧托着下巴，从车窗望向外面，眼前的场景，多少勾起了他以前的记忆。
“集中大量人口，极有规律的生活方式，利用小说读物持续吸引人进入城市……这座城的主人把人都变成了城市的零件。他想做什么呢？”
阿古听了索尔分析，低声道：“考古斯特城真正的主人是拜东学院。而目前拜东学院的话事人是他们的老院长庞德，一位二阶巫师。”
拜东学院对外也是在出售各种巫术道具，而且听说只要有钱，哪怕魔力和精神力资质不太好的人也可以成为巫师学徒。
拜东学院广撒网，网里既兜住了巫师学徒，连普通人这些小鱼苗也没有放过。
“他们恐怕是在做一项大工程。”此时从两侧大楼出来的人群已经变得稀疏，索尔便跳下马车，“想这么多也没有用，我们现在只是一队寻找房子的租客而已。”
明面是玛什留在原地，暗中其实还有小藻分身扎入土壤警戒。
索尔只带上存放重要物品的压缩行囊和阿古，两人进入了右侧的红色方形大楼。
进入大楼后，索尔和阿古又见识了可以自动警戒的大门，需要通行证打开。
像电梯一样可以上下运行的舱室，只不过需要专门的人进行手摇控制。
刚刚似乎是下班的琴声，现在大楼里面见不到几个人。
“电梯”将两人送到20楼，也就是这个大楼的顶层。
顶层是一个椭圆形的大厅，两边应该有隐藏的房间。中间空空荡荡，只有几张长椅，四周则是一圈柜台。
海报、纸屑洒了一地，正有人在清理。
索尔一进来，便看见一个男孩拉着一个女人在和一个柜台后面的女人吵架，好像是为了房租的事情。
再看一眼柜台后面女人头顶的标识，那里的确是租房的区域。
索尔便走到相邻的柜台处，询问：“你这边有对巫师出租的房屋吗？”
柜台后面的男人原本正在低头整理资料，听见声音抬头一看，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手里的东西随意扔到一边。
“当然了，这位大人，欢迎您来到考古斯特！”
仅用了十分钟，索尔就顺利拿到一把钥匙。这钥匙就是一片铜叶子，但上面的纹路在不停地变换，当索尔的手按在某个位置时，那纹路才会停下来。
招待索尔的男人殷勤地把索尔送到门口。
原本他只是正常热情地拿出一册文件，谁知当索尔选好房屋并拿出银色通行证准备登记时，男人神色大变，态度竟然又恭敬了一倍，还从后面的房间里拿出了另一册房屋信息。
索尔原本选中的房屋是一栋高大建筑的顶层。
而男人新拿出来的房屋信息则至少都是别墅。
索尔稍稍看了两眼，比较过价格后，还是选择了原来的顶层。
没办法，巫师塔已经倒了，他还有个小巫师塔，四个意识体，两个宠物要养，必须节约开销。
尽管索尔没有选择更大更贵的房子，那个中介也没有丝毫失落，在索尔走的时候，还拿出了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过来。
“这是我的名片，也就是我的信息。上面有我们这里的传讯号，如果您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房间里的通讯器找到中介中心，我可以随时上门服务您。”
这样熟悉的一幕让索尔有些怀念，他接过对方的名片低头一看。
“约……翰……”想到某本小说，索尔抬头问，“你不会就是书里的农夫小约翰吧？”
这个叫约翰的男人憨厚地笑了，“其实这本书被推广之后，很多人都改叫约翰了，希望能像他一样好运。”
收下了约翰的名片，索尔再次拒绝了搭乘飞行舱出行的服务。
无他，不是免费的。
回到马车上，阿古已经被震惊到合不拢嘴。
索尔外表看着淡定，其实内心也很诧异。
若不是他发现很多道具底层逻辑都有巫术符文的影子，他还真以为是多了某个全能型穿越者来到这里当城主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确认，虽然某些东西很像，但本质还是差了很多。
回到马车后，索尔让小藻收回藏进地下的分身，告诉玛什方位，准备前往新家。
然而车轮刚一启动，小藻就突然从索尔的后颈伸出来，一头呼到索尔脸上。
“唔……小藻，你做什么？”
小藻在空气中歪歪扭扭写了一个词。
“大树。”
几人同时凑过来。
“大树？什么大树？哪棵大树？”潘妮絮絮叨叨地问。
“树字少写了一个点。”阿古皱着眉头说。
索尔却是一怔，“这里，好像一棵树都没有看到。”
他慢慢低头，看着脚下。
“你说的大树……难道在地下？”

第二十六章 提升计划
索尔没有去深究小藻口中的“大树”是什么。
就小藻目前的表达能力来说，大树可能是树根、树形的东西等等。同时小藻传递给索尔的情绪是紧张、疑惑，但并没有多少畏惧。
索尔安抚了一下小藻，让玛什驾车离开了这里。
搬入新家的过程十分顺利，期间众人没有发现异常。
索尔的临时住所位于一栋33层楼的顶层，现在一整层都是属于索尔的，而且天台部分也可以免费使用。
而索尔脚下的楼层则住着普通人。
中介约翰说顶层和下层之间是有辐射隔离板的，而且索尔出行和普通人也会是两个互不相交的升降舱。普通人绝对打扰不到索尔。
在索尔搬进来之后，他还站在天台观察了一番，发现四周的大楼顶端都是如此布置。
把巫师的住所抬到顶层，的确不会被打扰，但头顶住着巫师，尤其是正式巫师，对下面的普通人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想着脚下随处可见的巫术道具、脑袋会变成监视圆盘的学徒、长在土地下面的大树……
索尔摇了摇头，只是用警戒巫术法阵将整个房间都布置了一遍，同时也让小藻在这里和天台种下分身。
花费了一天时间整理新的临时住所后，索尔开始计划外出。
他来考古斯特暂居，就是为了借助这个繁华的大都市，完成一些道具材料的收集准备，同时也是提升自己的学识，重新敦实基础。
因为在巫师塔，他晋升太快，令人羡慕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地方会产生疏漏。
“首先是冥想法。侵蚀图虽然很适合我，但已经跟不上我现在的使用环境了。最好能找一个和侵蚀图相似的高级冥想法。”
索尔对着阿古，同时也对着依旧呆在日记里的三个意识体说话。
至于即将消散的罗凯和没怎么被使用过的古多则是被屏蔽起来。
“另外还要收集其他3阶巫术，阿古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去四处探查一下，有没有类似巫师塔登记室的地方，再了解一下市场价格。”
阿古点点头。
“另外灵魂垂钓和意识战场都要继续研究。这两个精神类巫术是我的底牌，也是我去无主之地的底气，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一个是灵魂垂钓对付正式巫师就很难做到瞬杀，另一个是意识战场在使用时，必须关注自己身体的安全，这样使用的条件就比较苛刻。”
“还有就是四个意识体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战起来有些跟不上我现在的层次了。尸体虽然能让他们施展魔力，但魔力储备太少，意识体的精神体不如生前稳定也是问题。”
摩顿此时在日记中建议。
摩顿：【主人，其实你不必太过执着于给我们找个身体来战斗。我还记得一部分自己是恶灵时期的记忆，那个时候我虽然不能动用魔力，但当时混合了庞杂怨灵的我也可以轻易地杀死三级学徒。】
摩顿的话让索尔茅塞顿开。
“是啊，我让意识体进入容器生活，多半还是受了复活实验的影响。但进了容器的意识体其实会受到很多限制。虽然在生活上能帮上不少忙，但在战斗时总是束手束脚的。”
索尔又想起之前得到的武装灵魂的研究思路。如果他能确保意识体不被污染的前提下，赋予他们恶灵一般的战斗力，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变成一位御鬼大师了？
而且携带意识体外出，无论是隐蔽性还是便捷性都要比带着进入容器的意识体方便多了。
“好，那阿古，我们一同留意有没有类似武装灵体的巫术或其他知识。”
“好。”阿古没什么犹豫就点头。
赫尔曼在日记内继续表忠心。
赫尔曼：【主人您如果做任何实验，我都会好好配合您的！】
摩顿：【不，这次还是让我来吧。我有过成为恶灵的经历，对失控的前兆把握得比你更准确。】
索尔的手在桌子上轻敲几下，并没有立刻下决定。真到了在意识体上直接实验的时候，还是要看谁更合适。
除了提升意识体，索尔还要努力提升自己。
这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他看着自己搭在桌子上的手，自从上次解开灵魂毒素后，皮肤就从灰色变成了普通肤色，只是仍然偏苍白。
“还是需要提升自己的防御力。如果能让身体在一定时间内处于绝对防御，那即使在外人面前，我也可以施展意识战场，不用担心身体会被人偷袭。”
定下今后发展的短期计划和长期计划，索尔起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待在屋子里，是不会有收获的。”
离开之前，索尔还是用意识平台把最机灵的安拉了出来。
现在索尔居住的地方已经放置了马车上大部分的物资，需要留一个人看家。
然而，索尔的外出计划刚到门口就被打断了。
索尔新房专用升降仓旁边还有个大门紧闭的楼梯间，如果有其他人想来找他，是可以乘坐另外一部升降舱到32层，然后通过楼梯上来的。
当索尔走到升降仓大门旁，按动开门的开关时，楼梯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阿古立刻过去，站在门后：“什么人？”
脚步声一顿，然后加快了速度。
“大人，我是邮差，这里有一封给您的信。”
索尔和阿古相视一眼，他们才搬到这个地方，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的应该只有那位约翰中介。难道是他给索尔写了信？
可是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事情要主动联系一位巫师呢？
阿古精神扫过去，发现门外的确是一个普通人，便在索尔的授意下打开楼梯间的门。
门外的邮差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小心又好奇地瞄了一眼阿古，就收回目光，将一封薄薄的，有火漆封口的信递了上来。
阿古接过来，“是谁送的信？”
“抱歉大人。”邮差低着头说，“这是从邮局自动启动的信件，我也不清楚寄信人的信息。”
阿古检查了一番，上面似乎没有什么机关陷阱。只是在封口处有一行小字。
“弟弟亲启。”
“会不会是送错了？”阿古有些疑惑，他是死人一个，而据他所知，主人也是孤儿，并没有什么哥哥。
“应该不会，信是根据通行证的信息送过来的。或者您展开看一看，如果的确不是您的信，我可以送回邮局。”
阿古刚要拆信，索尔突然伸手将信从阿古指尖抽出来。
他面色有些严肃，拿着信转身就往里走，“我知道是谁的信了。你回去吧。”
邮差得到允许，连忙应了一声，行礼离开。
他明显是知道这里住的人是巫师，除了一开始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外，表现得一直很小心。
重新关好门，阿古追上坐回起居室的索尔，“主人，您知道是谁寄的信？”
“还能有谁呢？”索尔此时已将信封拆开，抖了抖信纸，“基斯梅特。”

第二十七章 基斯梅特的礼物
亲爱的弟弟主人，
展信愉快。
哥哥想到你离开巫师塔后必定会来考古斯特，于是特意在这里留下一封信，为主人排忧送难。
巫师塔一战，若戈尔萨输了，想来主人也有办法逃走，到时为了躲避追杀，您肯定会冒险进入无主之地。在那之前只能在这里入手一些必需的物资。如果是这样，您会收到另一封信，顺带我送您的一份小礼物。
但既然您此时看到的是这一封信，那我还是要恭喜主人多了一位三阶导师。
虽然这个家伙小气得很，最后关头打小报告，让我不得不暂时离开斯塔特。
然而，对于辉光家族来说，成为主修光属性的三阶巫师，同样要离开西部地区。没有高阶巫师，巫师塔对您来说上限就太低了，很可能会前往中立的拜东学院，甚至冒险前去无主之地。
无论您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考古斯特都是个很好的中转站。
考古斯特现在是个很好的城市，尤其对正式巫师来说是这样。它正值仲夏，枝繁叶茂，花团锦簇。想必您也在某处天台或者某个小庭院中享受惬意的学习时光吧。
这样悠闲的生活怎么符合您的身份呢？
所以，当您以巫师塔一战成功者的身份进入考古斯特后，我就不得不送您一份大礼物了。
希望您能喜欢，也希望能为您今后的生活增添点新的乐趣～
您忠诚的、善解人意的、被戈尔萨打小报告的哥哥基斯梅特
看完信上的内容，索尔很想把信直接撕掉。
“这个家伙还真是如他之前所说，见我安全了就要给我找事儿。什么大礼物，大麻烦还差不多！”索尔在心里嘀咕着。
“主人？”阿古等意识体作为日记的附庸，多少也了解到索尔和基斯梅特的特殊关系。
那人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是敌人，至今不清楚真实目的。
“没事，我们先照常行事，如果麻烦太大，就直接离开考古斯特。”
不喜欢的礼物，不要还不行吗？
索尔刚开口，便见手中的信纸一点点粉碎成沫。
这种现象之前也发生过一次，索尔没有阻止。
谁料，在信纸烧尽的那一刻，突然有一抹黑色的影子“嗖”地从里面钻出来，直接进入索尔脑海。
见到此景，阿古和安都是大惊失色，连忙想上前检查索尔的身体。
结果索尔却只是愣了几秒就回神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没事。”
原来那黑色的影子在钻入索尔的脑袋后，就进入了他的精神体，并且一股脑钻进了在精神体中悬浮的日记中。
随后日记翻开，径直来到罗凯的那一页。
罗凯的书页只剩下一点点能量，最后写下的字迹都已经是浅浅难以分辨。而黑影仿佛恶客一般直接闯入，丝毫不顾及上面的字迹，开始就着这黑色书页书写起来。
【考古斯特的主人种了一棵树。我青涩的小主人，您不想把这棵树据为己有吗？】
树？
索尔立刻就想到小藻在地下发现的大树。
难道还真是一棵树？
能被基斯梅特关注到的树肯定不简单。
不过……
“你能随意进入日记？这不是你完整的灵魂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的控制的一个意识体，让他以为他是我，这个巫术我取名叫“我杀了我”，主人喜欢的话，有机会可以教给你。原本若能抓住梦魇蝶，这个巫术可以更完善。不过既然主人想留下它，那梦魇蝶还是交给主人使用吧。】
“竟然控制其他人的意识给我留言吗？基斯梅特的能力是不是越来越强大了？”索尔对基斯梅特更多的是忌惮，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让对方变成潘妮一样受日记绝对控制。
可惜这件事目前只能想想。
【我是谁，谁是我，不重要。主人，考古斯特的小树正在茁壮成长，如果想把它偷走，就要尽快哦！只是它的主人不好惹，不过相信日记的主人才不在乎呢！】
索尔嘴角抽搐，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在乎你妹！考古斯特城的主人是拜东学院，拜东学院可是有二阶巫师的存在！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主动招惹一个拥有二阶巫师的大组织！”
索尔来考古斯特只是为了找个安稳的地方暂时沉淀，并收集物资，可不是来搅风搅雨的。
【好吧，好吧，主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送死呢？只有越接近死亡，才能越接近日记啊！】
索尔抿唇，他承认，有日记在，他其实可以规避很多危险。
但他认为，巫师应该为了自己想要的知识而冒险，而不是为了刺激去冒险。
目前，索尔并不想要考古斯特地下的树。
那只会打乱索尔的进阶计划。
【真可惜，我的大礼主人不想要。不过不能偷树，主人可以偷偷摘点儿果子。】
“你说的果子是指什么？”
【恶灵。大量的恶灵。】
索尔双手抱胸，向后一靠。
这次基斯梅特可搔到他痒处了。
无论是索尔提升自己的灵魂垂钓和意识战场，还是改造日记中的意识体，都需要灵体碎片。
而恶灵，正是灵体碎片的来源之一，而且是质量非常高的那一种。
索尔原本想着可能要去无主之地这样充斥着死亡的地方才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恶灵或者怨灵，没想到这个看似繁华的考古斯特竟然也有大量的恶灵。
既然基斯梅特都向索尔推荐了，那恶灵的数量绝对不止小猫三两只。
“这个倒是不错。不过我要去哪里找恶灵呢？”
【咦？您确定要问我吗？虽然我的确知道哪里最多呢～】
索尔当即闭了嘴。
果然不能问他，就算说的是实话，也一定会把索尔往恶灵最多，最危险的地方引。
说不定就和那棵树有关。
【如果你不想问的话，那这次的交流就这样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呢。】
最后一行字清晰地浮现在黑色书页上。
尽管基斯梅特催眠的这个意识体还有很多能量，但他所在的黑色书页还是无情地自我破碎了。
索尔隐约间还听见罗凯惊恐地喊叫。
不幸又无助。
就像地上的爬虫，被迎面驶来的马车毫无察觉地压扁了。
日记合拢，索尔又多了一张黑色书页的名单。
索尔坐在沙发沉思，片刻后才笑着摇头。
“基斯梅特恐怕是故意给了我大树和恶灵两个选择，让我在比较之后，选择更安全地搜集恶灵。”
“而我就算想明白了，在思考后还是会去寻找恶灵。毕竟无论如何，这里的恶灵应该比无主之地的好对付一些。”
“他所做的，似乎都是在逼我尽快成长……”
想到这里，索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向外走。
“主人？”阿古和安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身。
索尔脚步停住，回头交代：“你们还按照原计划行事。”
“至于我……我出城乔装重新进来一次。”
“先把基斯梅特另准备的小礼物给领了。”

第二十八章 借势
从基斯梅特的信上可以看出来，他为索尔准备了两个礼物，一个是落魄时的小恩惠，一个是得意时的大麻烦。
索尔不知道自己收到上一封信的时候，另一封信是不是就被销毁了。但反正他现在时间充裕，不妨尝试一下。
倒不是惦记基斯梅特准备的那点儿东西——好吧，还是有点好奇的——主要是想看看如果自己隐姓埋名混进来，基斯梅特又有什么方法给自己送信，并看看他在考古斯特城还有哪些布置。
于是，索尔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离开考古斯特，又伪装进入。
最后在一个登记身份排队的地方，发现了基斯梅特的特殊印记，顺着在一栋靠近城墙的高楼内，找到了对方留下的小礼物。
分别是一瓶治疗药剂，一瓶精神力稳定药剂，还有一个普通人的新身份。
而索尔刚拿到东西，就有另一个人拿着钥匙走了进来。
索尔立刻躲起来。
对方神情呆板僵硬，多半也是被基斯梅特催眠的人。
当他走进来，发现东西已经不见时，突然抬头看了看房间四周，露出一个诡异弧度的微笑。
“调皮。”
随后，这个人又恢复了呆板的表情，将钥匙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人也被基斯梅特催眠成了他自己吗？”索尔从角落走出来，捡起地上的钥匙。
这一系列行动，日记都没有预警，基本可以确定这不是基斯梅特的陷阱。
索尔把药剂都收了起来，记下基斯梅特准备的身份信息后，就将这张备用绿色通行证继续留在房间里。
绿色通行证，是这里普通常住人口的通行证。
随后他又离开考古斯特城，取回自己第一份银色通行证，才重新乘坐玛什的车进城。
之所以不将通行证藏在身上，以及不把两个通行证放在一起，是担心考古斯特会在通行证上设下特殊的机关，暴露他的行踪。
重新进入考古斯特城后，索尔按照他的原计划，让玛什驾车前往拜东学院。
他想先去看看拜东学院制造的那些新奇的巫术道具，并顺便找一找有没有赚钱、赚魔晶的方法。
拜东学院位于考古斯特城的东南角的悬崖上，下方就是激荡的海浪。
从《指南手册》上可以看出，整个学院的面积就占了考古斯特的三分之一。
而学院和城市之间，就是一片小别墅和小庄园。如果当初索尔在中介中心选择了一栋别墅，大概率就会住在这片地区。
拜东学院西门。
同样有人在门外等待进入。这些人中有一部分穿着和索尔一样的长袍。
他们神情各异，有人焦急，有人激动，还有人满脸阴鸷。
当索尔的马车靠近后，不少人都看过来，打量着这位后来者。
这时，有一个人跟着身穿蓝白相间制服，衣服边缘有一道银线的巫师学徒走出来。
索尔一眼认出，那正是前不久才见过面的哈利舰长。
此时哈利舰长正一脸愁苦郁闷，似乎遇见了什么难事。
而刚刚出示了自己银色通行证的索尔被门口的拜东巫师学徒热情地邀请进入。
哈利听见动静，麻木地抬头扫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曾经见过两次的索尔。
他眼珠转了一圈，突然一阵小跑，在索尔马车启动前跑到了车窗旁。
“大人，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了！”哈利摘下他的软帽，紧紧握在手里。
索尔探出头，看见熟人也挺高兴，“哈利船长，又见面了。”
他看到跟在哈利身后走过来的巫师学徒，并没有打招呼。如果哈利和对方是熟人，会主动介绍的。
“怎么下船了？是空艇还没维修好吗？”既然哈利没有介绍的意思，索尔便随口问问。
“啊，感谢您的关心，已经修好了，我过来办些事情。正好看到您，过来问候一下。”随后哈利就很有分寸地退后两步，“知道您比较忙，不打扰您了。”
对方弯腰，作出恭送的姿势。
索尔笑着点点头，重新回到车厢内。
等车启动走了一段路程后，驾车的玛什嘟嘟囔囔的声音传进来。
“大人，我看那个空艇船长是在利用您。”
索尔一边欣赏拜东学院内部的景色，一边微笑道：“有时候，被人利用也未必都是坏事。”
在索尔后方，见车走远的哈利直起腰，轻叹一声，随后对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巫师学徒歉然笑笑，“抱歉大人，遇到一位熟悉的大人，过来问候一声。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交接。”
那巫师学徒思忖片刻，又说道：“你等一下。”
随后他到西门入口登记的地方问了几句话，又回来。
“你的续约材料虽然不合格，但相差也不多，回去重新准备一份，明天再过来审核吧。”
哈利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对着巫师学徒连连鞠躬，“太感谢您了，太感激您了。我这次一定更认真准备！”
说完，哈利没等对方催促，就转身离开了学院。
在门口等待的其他普通人看着哈利轻快的背影，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忌妒的神情。
另一边，索尔根据指引来到了拜东学院的展览厅。
说是展示大厅，其实就是卖东西的市场。
这里人就多了一些，基本都是巫师。还有两个人看着是正式巫师。
其他人都会恭敬地躲开他们三米远。
不少巫师身边还跟着一位类似导购的美女，为他们做详细介绍。
索尔出示他的通行证一进来，立刻就有两个人走上来。
一个帅哥，一个美女。
“早上好，阁下，需要我们哪一个人为您服务吗？”女人首先笑着开口。
另一个男人则是面带微笑，注视着索尔。
索尔感觉有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随意对女人说，“那就请你帮我做介绍吧。”
女人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喜色，另一个男人略有失望，但没做纠缠，恭敬行礼后退了下去。
女人也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不过上面没有银色的细线。
衣服款式也不再是长袍，而是比较修身的连衣裙。
裙长很短，白花花的那种。
“你们都是拜东学院的人吗？”索尔没有着急观看展厅里的商品，而是将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没看错，这女人和刚刚的男人都是普通人。
拜东学院竟然让一群普通人待在满是无数道具的展厅里，还让他们给巫师服务？
这些普通人是否知道，他们很可能因此命不久矣呢？

第二十九章 储存器
拜东学院很可能是把普通人当成了消耗品，现在考古斯特城什么都可能缺，但就是不会缺人口。
眼前这对男女又是否清楚自己工作可能会带来的危险呢？
这可不是亚健康这么简单。
女侍者薇儿并不知道索尔正在为她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正低声引导索尔进入展厅，并介绍几样学院特色产品。
“……这是拜东学院目前最畅销的实验器材组，每一样器材上都有极为精确的刻度表。这里的操纵盘可以实现预先输入公式，器材套组会自动完成基本的药剂配置，节省人力物力。”薇儿笑着说。
索尔看着在薇儿操控下自动开始调配初级治疗药剂的器材，在心中砸了砸嘴，随后咨询道：“这需要消耗魔晶吧。一块标准魔晶能使用多久。”
薇儿显然是事先做足了功课，都不用思考，答案张口就来。
“全套器材持续不断使用，一块标准魔晶可以坚持30分钟。”
“30分钟？”索尔目露愕然，很艰难地把“那我为什么不自己配置？”这句话咽回嗓子。
薇儿对索尔的惊讶也毫不意外，她笑着说：“当然，这只是最极端的状态，正常分部使用的话，一般可以供一位巫师大人使用2天。”
感觉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索&#183;穷&#183;尔摇摇头，他的小藻很能做一些基础的实验工作，而且自担食宿，还可以反过来饲养主人。
两人继续往下走。
在外厅看了一圈，索尔发现这里展示的东西基本都是巫师学徒和巫师做实验使用。而且大部分……一言难尽。
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
总之索尔逛了一圈下来，一样也不打算掏钱买。
“这里没有我在空艇上看到的压缩行囊吗？我听说现在出了容积更大的。”
“是生活类的巫术道具吗？”薇儿很自然地说出巫术道具的名称，仿佛她就是一个巫师一样。
索尔点头，薇儿立刻带着她顺着一条走廊进入另一半展厅。
一来到新的大厅，索尔立刻有种进了科技展览馆的感觉。第一次有人如此集中地将巫术应用于日常生活。
他也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在考古斯特城见到的设施。
例如升降舱和飞行舱的发动机，还有可以按照在墙壁里的防辐射隔板，短程、中程、远程、超远程传音器等等。
这些巫术道具的共同特点就是普通人只要掌握方法也可以使用。并不需要魔力、精神力来对道具进行最初的激发。
索尔不禁想到了制造巫术型枪炮，甚至大威力的炸药。
那样的话，普通人是不是也能威胁到正式巫师？
十步以外枪快，十步以内……
好吧，巫师和武术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索尔，他一个念头就能激发1阶巫术灵甲术防身。
以他现在浑厚的魔力以及强悍的精神力，即使只是用1阶防御性巫术也能挡住同阶巫师的2阶攻击性巫术。
巫术的等阶划分不只代表强度，更多的是代表难易复杂程度。
很多正式巫师在战斗的时候还是喜欢使用低阶巫术。激发快，而且只要聚集的魔力足够多，也能将强度提升一到二阶。
在索尔发散思维时，薇儿终于带他来到了目标商品前。
“这就是您感兴趣的新版压缩行囊。它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复合空间储存器，当然，若是您想继续叫它压缩行囊也没有问题。”
薇儿直接拿起复合空间储存器给索尔进行展示。
这个新版压缩行囊的体积进一步被缩小，只有火柴盒大小，非常隐蔽，便于携带。
内部空间也由原来的3立方米增长为10立方米，而且可以自由定制对空间进行分隔，以免货物堆积一处，不方便寻找拿取。
“但是目前储存器还没有完全开发完毕。”看着索尔越来越感兴趣的模样，薇儿提醒他。
“哦，是有什么缺陷吗？”索尔立刻皱眉问道。
开玩笑，他都要准备掏腰包了好不？
“因为储存器内部的空间太大，需要更多能量维持空间稳定，因此在开关储存器时，也需要更多的能量。而学院所开发的启动器，目前还无法提供如此大量的能量，因此普通人无法使用储存器，而您在使用时，也会消耗较多能量。平时维持储存器稳定，也需要额外的魔晶。”
“也就是说能用，但费魔费钱。”索尔抱着胳膊想了想。
如果前往无主之地，也许要随时准备跑路，那总不能带着一车行李跑路。
这次离开巫师塔时，索尔的压缩行囊基本已经装满了，只留了一小部分空间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东西还放在马车上，也装了一大堆。
“或者我可以买三四个压缩行囊，这样空间也就足够。”
压缩行囊是背包大小，背三四个背包，索尔觉得还可以。
“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选择压缩行囊。”突然，一个满头白发，胡子变成一个麻花辫垂到胸前的老人走过来。
“院长！”原本面对索尔还能侃侃而谈的薇儿一见到老者立刻略带惊恐地低下头行礼。
“嗯，你下去吧。我来给这位客人讲解。”老者挥挥手让薇儿退下。
薇儿再次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向入口走去。
索尔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薇尔离开的背影，就视觉享受来说，他还是更喜欢后者。
然而就在索尔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又略微凝滞。
在他的余光中，刚刚还面容娇美，身材窈窕的女侍者薇尔，却变成了黑棕色如同烧焦尸体一般的恐怖身影！
原本行走间的微微扭胯，此时却变成了如同滞涩机械一般的顿挫。
但是当索尔再次定睛转头看过去时，薇儿又恢复了原貌。仿佛刚刚焦黑的尸体只是光影重叠之间产生的错觉。
索尔微微眯起眼睛，同样在薇儿的头顶看见了一根略微透明的细线，扭曲着伸向天空。
“如果索尔阁下喜欢，我可以让学院把她的合同转给你。”
索尔并不吃惊老者能叫出他的名字，在城门口的二级学徒同样认出了他，显然他的相貌在拜东学院的巫师界并不是个秘密。
“拜东学院还买卖人口吗？”索尔收起眼中的疑惑，转过头开玩笑地说道。
“只是工作合约而已，当然我想她很乐意将合约转到你名下。并为你提供一切服务。”老者把“一切”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样调侃地看向索尔。

第三十章 招揽
索尔和老者互开了一句玩笑，将初次见面的陌生感抵消。
“请问您是……”索尔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我是拜东学院的院长庞德。”白发老者微笑地说道。
拜东学院的院长，那不就是二阶巫师？
索尔连忙行以巫师之间的礼节——当然有三阶巫师作为导师的他，还不至于行大礼。
“庞德院长，您好！”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嗯，我看你也已经是正式巫师了，不愧是戈尔萨巫师的学徒。想必有朝一日你也会进阶三阶。”庞德院长显然也是因为索尔导师对他另眼相待。
“谢谢您的夸奖，但我现在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对了，刚刚您为什么说储存器比压缩行囊好很多呢？”
“这个储存器虽然还不能向普通人普及，但它空间大，可分类整理，最关键的是，它可以储存经过处理的活物。”
“如果能储存活物，那就太方便了。是需要其他设备辅助吧？”索尔外带的大部分物品都是一些具有活性的物质。
很多巫术实验也要求在材料活着的时候进行加工。
而活性材料大部分有着极为苛刻的保存条件，因此真正能带在身边的少之又少。很多时候都要现用现卖（抓）。
以前索尔在巫师塔，对此感受还不深。这次彻底离开后，才发现流浪巫师过得多么不容易。
也幸亏他主修暗属性，对活体的要求相对少一些。
庞德听见索尔的猜测，笑着点头，“没错，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购买配套的休眠仓，我们有很多种规格。除此之外，还可以提供其他贮存设备，比如说捕灵舱。”庞德院长推销起商品来也毫不生疏，显然也是做惯了的。
然而他可能没有想到，戈尔萨并没有给索尔留下多少魔晶。
甚至因为拿了巫师塔核心，索尔没好意思从巫师塔的废墟中带走太多财产。
最后索尔考虑片刻，购买了储存器和两套休眠仓。
他身上的魔晶一下就少了大半。
索尔掏钱的时候面无表情，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庞德院长全程陪伴，购买手续下来得非常快。
几个工作人员也多是普通人，在院长身边战战兢兢，显然后者威望非常高。
等交完钱，拿完货，索尔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展示大厅，没敢再多停留。
庞德院长也顺势和他一起走出来。
拜东学院中的建筑相比考古斯特一水儿的高楼更有特色一些。有占地极广的平层，还有类似巫师塔的高塔，甚至还有一泊湖水，水下能看见一座摇晃的水晶屋。
“我们的学院成立时间不长，但我们的理念是广纳人才。你看这附近的建筑都是我们学院导师实验上课的地方。”庞德院长一边走，一边给索尔介绍。
这让索尔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等走到一栋外观似鬼屋的建筑门口时，里面正好有三四个巫师走出来。
他们为首一人穿着黑色斗篷，肩膀处别着一对肩章，黑色为底，中间有蓝白相间的海浪符号。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就穿着最常见的拜东学院制服，衣服上都是两道银边。
“这是约纳导师，和你一样主修暗属性，后面应该是他的学徒，唔，看制服能看出来，都是二级学徒。”相隔十余米，庞德给索尔介绍着。
对面的人早已看见索尔和庞德院长，只是并不曾过来问好。
他偏头看过来，脸上原本正常的两只眼睛突然间挤压到鼻梁上方。
索尔顿时感到一股精神力覆盖过来。
他瞥了一眼庞德，见对方笑眯眯没有其他反应，精神力微微一动，无数半透明触手如汗毛一般浮现在身体皮肤表面。
笼罩过来的精神力一瞬间就被触手上更加细小的吸盘口给吞噬干净。
那些跟着黑斗篷约纳看过来的巫师学徒们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而约纳挤在一起的眼睛又快速分开，之后一直继续盯着索尔，另一只竟然一个翻转，将眼白留给两人。
随后约纳的嘴巴开口说话：“正式巫师装什么三级学徒，难道还想偷袭伤人？”
索尔还没说什么，庞德院长立刻斥责道：“又胡说八道！扣你工资！”
约纳的嘴巴立刻闭上，一阵扭曲抽搐，显然扣工资这件事情对他伤害比较大。
过了几秒，他嘴巴又挣扎着张开，没吐出什么好话。
“你又请了一位暗属性的正式巫师。怎么，是要把我辞退吗？”
“如果索尔阁下愿意加入，我当然是乐意至极。到时候就把你赶到炼尸楼去！”
“索尔阁下？”约纳又看过来，这次他刚刚转身只剩眼白的眼睛又翻了出来，“是那个索尔吗？”
索尔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突然听见脑海里潘妮在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索尔在心中问道。
“索尔哥哥，那个家伙身体里有好多声音。有的说要立刻讨好你，有的说应该找你打一架确定实力，还有一个说刚刚对你不敬，想要给你下跪！哈哈哈哈，他们都要打起来了。”
好多声音？
索尔扫了一眼约纳的身体。
难道这个家伙的身体里住了好多灵魂？
好想研究一下。
约纳被索尔的目光盯上，有些不安地拢了拢斗篷。
“当然了，其他人我会这样陪着吗？”庞德虽然年纪一大把，但恭维张口就来，丝毫不在乎脸面。
约纳的嘴巴又是一阵抽搐，挤眉弄眼的，仿佛面部神经痉挛。
“去炼尸楼就去炼尸楼，反正我是不会主动解约的！”他挥舞了一下双臂，恶狠狠地说道。
随后，像是怕庞德院长又要扣他工资，一转身就跑了。
几个跟着他的学徒慌乱地对庞德和索尔行礼，随后连忙追了过去。
“唉……让您见笑了。”庞德院长轻叹一声，转身对着索尔说，“我们学院广纳人才，也不小心招了一些奇葩进来。”
索尔笑笑。这个从无主之地杀出来的拜东学院，似乎与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您过谦了。巫师性情洒脱率真也很正常。”
“呵呵，你不生气就好，约纳就是这种性格，嘴巴又臭又硬，但是做事还是很严肃认真的。”庞德院长回望一眼身后的鬼屋一般的阴森建筑，突然接上之前的话题，“对了，我刚刚没有开玩笑哦，如果你愿意加入拜东学院，我就把约纳赶到练尸楼。这间实验室直接送给你，怎么样？”

第三十一章 清扫者
这么快就说出来了吗？
索尔还以为对方最少会坚持到带他逛遍学院。
在庞德刚出现并且不吝夸奖的时候，索尔就猜到对方可能是想招揽他。
既然连自己的相貌特征都告知城门口的学员，他们一定也已经知道巫师塔倾倒，戈尔萨离开的消息。
索尔虽然还是戈尔萨的学徒，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组织。
这个时候对他发出招揽，好生供养着，既可以得到一位强大的正式巫师，又可以讨好戈尔萨。
“索尔哥哥，这个地方好有意思啊，要不我们就留在这里吧？”作为梦魇蝶，潘妮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的。
如果能让它肆意入梦就更好了。
如果索尔能在这里停留更长时间倒是可以考虑这次招揽。
不过，他还有一座巫师塔要养，而看着眼前的拜登学院虽然繁华，扣工资这件事情都能威胁到一位正式巫师，显然他们手头都不太宽裕。
……或者，有什么关键资源被院长垄断了。
索尔低头假装考虑片刻，随后带着歉意地微笑说：“抱歉，庞德院长，导师那边还会有其他安排，我不一定能在这里待多久。”
庞德有些惊讶，“怎么，戈尔萨巫师还会回来吗？”
“这个……导师倒没有明说。”
庞德院长没有立刻放弃，他退了一步道：“那，名誉导师呢？不需要你每天待在学院教导学生，只要你参加一些研究课题即可。”
索尔微笑，这次没有接话。
庞德叹息一声，明白了索尔的意思。
“真可惜。听说了你的事情后，我真的很欣赏你。我从来不认为魔力、精神力、元素感知力的强弱就能代表一个巫师的天赋。我认为真正的天赋，应该是巫师的头脑以及永不言弃的钻研精神。”
庞德院长指着身后这片占地宽广的拜东学院，“当年跟着我的导师的学长学弟有很多，但最后只有我成为了二阶。”
“我的天赋在他们之中几乎是垫底，但我从来不曾放弃过自己的研究。我就是靠着这种永不言弃的精神，才把一个残兵少将的拜东学院，发展到今天的样子。”
庞德院长的导师应该就是百余年前，在垂手谷搬山埋了成百上千巫师的那位三阶。
似乎是在拜东占据考古斯特城后不久就去世了。
这样看来，庞德院长能将拜东学院和考古斯特城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先不论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都是个相当厉害的人。
而此时庞德院长话锋一转，竟然再次邀请索尔，只不过这次的职位又换了一种。
“像你这样厉害的人不能加入到拜动学院，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吧，索尔你主修暗属性巫术，不知道对恶灵感不感兴趣？”
基斯梅特说的恶灵就出自这里吗？
索尔立刻露出些许意动又强制压制的模样，他开玩笑一样试探地问：“拜动学院这么强盛，再加上繁荣的考古斯特，这附近的恶灵应该很少见吧？”
庞德院长却是摇头叹息，“恶灵源自人心，人心最难揣测。为了方便拜东学院的发展和贸易，我们在考古斯特聚集了大量人口。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就算我们已经想办法尽量约束他们的空闲时间，让他们按照规定作息，也难以避免有意外发生。”
索尔面上不显，心中不以为然。
人性更加向往自由，压制得狠了只会引发强烈的反抗。
难怪他进入考古斯特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工作的时间段，街上竟然看不到几个外出者，显然是被严格约束在岗位上了。
而这些普通人也无法就职可以享受生活的悠闲职业。
将考古斯特城市生活宣传得那么美好，只不过是为了更多地吸引苦力劳力而已。
索尔现在甚至都怀疑那本《农夫小约翰》，根本就是他们为了吸引四周村镇的人进城，才推广的畅销书。
等没有什么见识的普通人，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期冀进入考古斯特后，又被吊在前面的胡萝卜拉扯着前进。
他们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美好生活，但考古斯特却因为这些人的涌入，变得更加繁荣。
“您是希望我做清理恶灵的工作吗？”
“是的，在拜东学院有一种专门的职业叫做清洁者。他们负责处理城市以及学院中诞生的恶灵，只有最强大的三级学徒以及正式巫师才能胜任这样的工作。”
庞德院长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恶灵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工作效率、产能以及造成普通人恐慌。虽然我们是巫师，但若是这些普通人哭着喊着想要离开考古斯特，我们也没有很好的阻拦方式。”
“就算拿生命作威胁，让他们留在考古斯特，工作效率也会大大降低。”庞德院长一声叹息，“这也是拜东学院这些年，为自己犯过的错误，所总结的经验。”
听庞德院长这样说，应该是曾经发生过普通人想要逃离最后被镇压留在城里的事。
那么看来恶灵灾害绝不止这几年才诞生，它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拜东学院的一个隐患。
可是恶灵应该是很稀有、较难诞生的一种特殊意识灵魂体。
它一般会频繁出现在发生大量死亡或者巫师严重污染的地方。
若是普通巫师生活的地方，哪怕经常做研究实验，也顶多会诞生很多怨灵。不至于诞生这样多数量、令这位院长都头疼的恶灵。
索尔眨了眨眼睛。
恐怕这个学院内部以及整个考古斯特城还有更大的秘密。
这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在得知考古斯特城内有着如此之多的巫术道具后，他就想到这一定会有隐患。
而如此多的恶灵，很可能就是普通人为这样的改革付出的代价。
“你放心，我们都清楚恶灵的危害与危险，不会让你白白冒险。我们有规定，一旦出现恶灵，当先发现者会得到奖励，而处理掉恶灵的人则可以收获更多的巫术资源，而且这个恶灵也归处理者所有。”
索尔露出明显意动的表情，这次他没有思考太久。
“那么，如果成为清扫者，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第三十二章 案件
“清扫者……名字好难听啊！”潘妮绕着沙发一圈圈飞行，很快就把盯着它看的小藻绕晕了。
同样外出但目的地不同的阿古与在家警戒地安坐在索尔对面的沙发上。
“都已经需要专门组织人员清理恶灵，看来考古斯特和拜动学院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阿古皱眉分析道。
安的眼神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
“普通人长期接触巫术材料和巫术道具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件事我也问过庞德院长。”索尔一直低头看着手里刚刚拿到的资料，“他说普通人工作的地方和巫师之间会有一层防止魔力和精神力辐射的隔板。工作最危险的工种则会每天定时服用一种药剂。”
索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资料，“他们的抗辐射药剂也对外出售，巫师和普通人都可以购买。但是药剂配方是绝对保密。”
阿古接过索尔递过来的资料，发现这是一份商品清单。上面罗列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小到生活用具，大到房屋器材，应有尽有。
“考古斯特还想要继续发展？他们都已经开始出现恶灵，还要扩张城市范围吗？”
“利益足够，便会驱使人冒险。”索尔向后靠近柔软的沙发中，“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看向阿古，“你今天外出考察的成果如何？”
阿古立刻放下资料，严肃地说：“我拿着蓝色通行证查看了附近的一些工厂、住宅、店铺，发现进出公共区域时，都需要将通行证贴在一个及腰高的木桩上。木桩中心有一个微型的巫术法阵，需要通过法阵的校验才能进入。这个法阵我已经记录下来了。”
阿古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摊开。上面正是一个用普通墨水记录的法阵。
“不过这个法阵的关键节点被做了掩饰性覆盖，所以无法完全复刻。”
索尔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看的商品清单，“清单上没有这种法阵出售，应该是考古斯特城的核心秘密。”
安也低头凑过来，“被覆盖的部分不大，从外围看应该是读取、记录这两种功能。”
待在日记里的摩顿和赫尔曼也没闲着。
只不过赫尔曼看得慢一些，还没找到机会插嘴。
摩顿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以这个法阵的结构来看，被掩盖的部分不会太复杂，最多只有一项功能。】
身边人多就是这点好，索尔都不用身体，几个意识体都要把答案解出来了。
“好，这两天阿古你和安先尝试解析通行证的内部构造。我去拜东学院继续找找有没有适合的冥想法和巫术。”
新的冥想法和巫术肯定都需要拿魔晶或者资源来换。
索尔有点儿钱，但总不能坐吃山空。还是静待庞德院长所说的清扫者的任务能给他带来多少收益吧。
如果任务不多、收益有限，那索尔还要想想其他办法来开源。
……
在考古斯特工作的普通人其实是很辛苦的。
大部分人的工作都被安排得非常满，从早到晚待在岗位上不能动弹。
只有少量有特殊才能或者幸运者才能任职比较轻松自由的工作。
中介中心的约翰就是其中之一。
最近他刚刚完成一个大单。一个新来的巫师租下了一整层顶楼。
虽然得到的佣金比不上直接租住别墅庄园的佣金，但也比普通人租一套房，以及几个人合租一套房挣钱多了。
只可惜在约翰的工作生涯中，还是最后一种买卖最常见。
今天他拿到了佣金，非常高兴，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前往自己的女友家。
女友是最近才拿到城市名额的新人，正是单纯好骗的时候。脸蛋虽然普通，但身材非常好。
约翰准备在今天给女友买些好吃的，然后趁机彻底拿下对方。
然而，当他拎着两大袋食物站在街角等女友下班时，却迟迟没有等到对方。
离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下班回家的人群逐渐稀疏到基本消失。
马路上的灯光成了约翰唯一的陪伴。
即使是正处于热恋期的男人，约翰的脸色也忍不住阴沉下来，他还没有拿到女友公寓的出入权，只能在外面等人。
“再等10分钟，她再不出现，我就回去，这些东西我自己吃。”约翰看了一眼对面大楼外面挂着的时钟，右脚不停地点着脚跟。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以往梳得整整齐齐，扎在脑后的褐色长发披散下来。
约翰的女友低垂着头，缓慢地走向公寓，两只手臂在身前轻微地晃荡着。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难道忘了我们约好了今天吃饭吗？你知不知道我拎着这两袋东西在这里站了多久？我像个傻瓜一样被那些人围观……”
抱怨到一半，见女友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毫无反应，约翰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钻上头顶。
都快把他头发燎着了。
“我！”他咬着牙，想到今晚的大计划，把这股怒气咽下去。
此时女友已经来到了公寓门口，约翰连忙跑过去紧跟在她身后。
“今天又被主管骂了吗？”约翰这次换了一种语气，让自己显得温和了许多，“不要伤心，你毕竟是新人，那些巫师大人用的道具，哪怕只是一部分的小零件也是很复杂的，很难快速上手。等下次我去找你的主管说一说，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女友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约翰一眼，眼中的低落似乎被其他情绪掩盖住了。
约翰见自己的安慰有效果，连忙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袋子，“看我今天买了多少好吃的？还有你最喜欢的蜂蜜酒。”
女友的目光在两个袋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约翰满是笑意的脸上。
“嗯。”她轻声哼了一下，情绪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
约翰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迫不及待地跟随着女友的脚步走进了这栋公寓。
乘坐升降舱，上楼，走到狭小的出租屋，开门，两人进入，关门。
三个小时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原本在房间中研究新巫术的索尔突然收到消息，在距离他三个街区的地方出现了异常辐射，请他前往查看。
等索尔赶到指定地点，发现这里是一栋公寓，公寓楼下已经围了许多人。
这些人有的惊恐，有的麻木，纷纷看着那个被白色光罩笼罩住的公寓入口。
索尔靠近之后，立刻就有一个穿着蓝白制服，但衣领袖口没有银边的男人上前。
“先生，这里已经被警备队封锁，请不要靠近。”
索尔抬手一个蓝白相间的小胸针出现在他掌心。
胸针上面有一些复杂的符文，最中间则刻索尔的名字。
这是索尔身为清扫者的身份证明。
“啊，巫师大人，您请进。”
这个警备队员根本没敢细看，立刻侧身让开通道。
索尔穿过白色半透明的屏障进入公寓，在公寓内部警备队员的指引下来到了事发地点。
这是一间看着就很狭小的公寓。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桌椅有些凌乱。两个巨大的袋子倒在地上。敞开的开口处露出来几个蔬菜水果。
一个褐色的瓶子倒在地上，瓶底已经摔碎。
夹杂着淡淡蜂蜜清香的劣质酒精味，飘荡在空气中。
在这有些凌乱的场景中，一个穿着紧身皮质短裙，拥有一头白色齐腰波浪长发的女人正蹲在旁边，低头俯视着地上的碎酒瓶。
她全身的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听见脚步声，女人扭头看过来，上下打量着索尔，眼中露出几分兴味。
“很好，人到齐了，可以开始追踪了。”

第三十三章 临时队友
“每次都需要几个人一起行动吗？”
索尔走进去，又在房间的角落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那个男人依靠着墙角，眼睛下是一片青黑，好像几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一样。
“当然，这是为了安全着想。”女人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有些轻佻的笑容。
“在这次任务中，我们就是临时队友。自我介绍一下，朱莉，一阶巫师，主修光属性巫术。”
看不出年纪，但很是火辣的女巫师指着另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精瘦男巫师说道：“他是夏亚，同样是一阶，主修雷属性。”
索尔点点头，对着两人道：“索尔……”
“西部地区最年轻的一阶巫师索尔，主修暗属性，巫师塔塔主戈尔萨的学徒。”朱莉双手抱胸，不见怎么用力，就见其规模汹涌，“你放心，我们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见过你的画像，只有普通人和几个不问世事的巫师不知道。”
“只不过你的外貌似乎也有了一点儿改变。”
朱莉和索尔差不多高，她在说话时上身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当她靠近时，索尔从对方身上感到一种雨后阳光的暖意。
令人精神放松。
“还是真人看着更好看一些。”朱莉笑弯了眼角。
“想上床就赶快完成任务。我可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躲在墙角的夏亚似乎看不下去了，向房间中央走了几步，但距离索尔和朱莉仍有一大段距离。
他几乎是贴着墙皮走到卧室门前，“看静电反应，是个新生的恶灵，甚至可能只是怨灵。”
夏亚只扫了一眼，就立刻看向索尔和朱莉，“真不明白这种程度的异常辐射为什么要三个巫师过来，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朱莉翻了个白眼，“情况不明时，都要叫三个人过来的。如果少一个巫师，至少也要三个三级学徒才能顶一位正式巫师的名额。”
“不对！”夏亚突然一声低喝，搞得什么危险也没有发现的索尔突然紧张了一下。
“你们两个这么熟稔，肯定以前就认识了。这肯定是陷阱，是你们针对我的陷阱！这次任务我退出！”
那个夏亚就像突然疯了一般，后背挨着墙壁，眼睛紧盯着索尔和朱莉，快速地平移离开了房间。
随后高频率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索尔目瞪口呆。
对方是怎么突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的？
朱莉一拍额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对索尔说道：“夏亚脑子有病，无时无刻都觉得有人要害他性命。尤其是在和陌生人相处的时候。等你和他熟悉一点就好了。”
说完朱莉也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不过他的判断倒是没有问题。新生恶灵，危险程度不大。”
朱莉回头对索尔挑了挑眉毛，“现在就剩我们两人了，怎么样，敢不敢不要外援继续追捕？”
索尔活动着手腕，“有何不敢？”
反正他的外援一直都带在身上的。
朱莉眉眼舒展开，“很好，对我胃口。”
两人开始在房间内寻找失踪的恶灵。朱莉闭上眼睛，站在卧室中央低下头，似乎在倾听。
索尔则眯着眼睛，利用半沉浸式冥想法观察屋内的痕迹。
他在床上和地上都看见了大量的黑色烟雾。
这些烟雾仿佛燃烧产生的黑烟，颗粒感明显。
这种烟雾在床上的痕迹最重，似乎在床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索尔跟着烟雾一步步走出卧室，然后来到了房间外面。
“出现异常辐射的地方是在房间里，但现在看来，恶灵爆发后，就收敛气息波动，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朱莉也从房间内走出来，笔直地走向这一层公寓的公共卫生间。
和索尔沿着地上的痕迹追踪不一样，她似乎是先知道了最终地点，反而不清楚中间的经过。
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走进了男性盥洗室。
面对一个有些生锈的洗手台。
“啧啧……真是。”朱莉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虽然已经变成恶灵了，但也是人的外形啊，就不能走正常一点的通道吗？”
索尔拧开水龙头，感受到轻微的魔力波动，随后清澈的水流涌出。
“让外面的人把这栋楼的水管堵住。如果这个恶灵很擅长躲藏，我们可能要一截一截地寻找了。”
“我能感知到的强烈情绪就到此为止，显然之后恶灵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所以痕迹就淡了。看来只能像你说的这样找了……”朱莉咬着嘴唇，显然不喜欢这种追捕方式。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出了一声惨叫。
索尔和朱莉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向楼下跑去。
不同的是，朱莉径直跑向楼梯间，一双大白腿快得呈现出虚影。
而索尔却是直接从走廊里的窗户钻了出去，不顾自己位于二十多层的高楼直接往下跳。
他没有使用飞行术，而是等降落到声音来源的高度时，立刻让小藻把他荡进对应的楼层里。
他当前到达位置正好看见一旁的盥洗室有一位老妇人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外挪动，脸上涕泪横流。
显然吓得不轻。
而在盥洗室里面，一个水龙头被拧开，里面“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肉泥一样的流体。
索尔走过去，直接将龙头拆下来。
肉泥哗啦地掉了一池子，但是没有灵魂夹杂。
连碎片也没有。
而此时朱莉也赶到这里，看着水池里的景象，虽不至于脸色苍白呕吐，但显然也不习惯这样的情景。
她看见索尔面不改色地拿出一根玻璃棒搅拌，嘴角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念着：“不愧是巫师塔出身，够变态。”
索尔并不清楚朱莉对自己的看法。
他之前为了做复活实验，没少研究人体，同时也看了很多其他人的实验资料。
这样的情景对他来说已经连恶心的感觉都无法引起了。
当然，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专业的研究能让他暂时屏蔽个人喜好。
两分钟后，索尔将玻璃棒清洁一新，收回储存器，走到盥洗室外。
那个老妇人依旧望着门口，看似已经吓傻了。
索尔蹲下来，对她施展了一个精神抚慰。
朱莉看见这一幕，眼睛闪了闪。
警备队的人此时才跟着来到这一层，他们嘟囔着“竟然还有人没撤离”连忙把晕过去的老妇人给抬走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朱莉走上前。
“肉泥很干净。”索尔说，“这些水管通向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朱莉白得发光的脸顿时黯淡稍许。
“地下水道。”她顿了顿，双眼放空，“我该换身衣服来的。”

第三十四章 水道战斗
像考古斯特这样的大城市，如果基础设施铺设得不够，那在这里生活一定非常痛苦。
所幸这座城市的主人还是比较注重这些隐形建筑设施的。
当索尔和朱莉进入地下水道，立刻就在主管道里看见了用于分流过滤的巫术道具。
一边是清水，一边是泥潭。
“应该是这边。”朱莉指着流淌着清水的管道说。
索尔也点点头，他在清水管道附近又看见了疑似烟尘的黑色颗粒。
跟着索尔和朱莉一起下来的还有两个警备队的人。
他们手里举着直筒状照明灯，灯光对恶鬼有一定的驱赶作用。他们两个不是下来战斗的，而是起辅助作用。
其中一个队员拿着传讯器，一顿交流后抬头对索尔两人说：“大人，这条主干道途经的水阀均已经关闭，净化设施已经打开。”
看过《指南手册》的索尔知道这个净化设施并不是净水装置，而是一种防止污染顺着水域倒灌入上层建筑的巫术道具。
虽然这个道具只能解决简单的污染传播问题，但对于楼上居住的居民来说，已经是相当令人安心的设施了。
朱莉对着索尔歪了歪脑袋，“走吧。”
话音刚落，朱莉浑身白皙的皮肤真的散发出光芒。当她跳下水管，竟然就像个七彩的肥皂泡泡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索尔跟着跳下去，后颈突然长出七八条黑色触手状的藤蔓，向着四面八方一撑，直接将人悬在空中。
小藻就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多足并用往前爬，靠着大长腿的优势，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先行出发的朱莉。
朱莉感受到身后的阴影，回头一看，“哇哦！每次和主修暗属性的巫师一起行动，我总是分不清谁才是该被追捕的恶灵。”
索尔心道：“你还没见我变身的模样呢。”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在管道即将汇入地下蓄水池前找到了恶灵的身影。
恶灵是一个穿着蓝黑色工装的女人，长发披散着从后面看，非常有女鬼既视感。
而她的手心正捧着一个男人的头颅，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听内容似乎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看见男人的头颅，索尔有些惊讶地轻声说：“是他？”
虽然已经过了几天，但索尔还是认出了这个为自己介绍房子的中介。
没想到再次见面，对方变化这么大。
索尔观察中介约翰的时候，朱莉已经单脚在水面上一点，直接冲了出去。
和男友谈心的恶灵终于发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由甜美变成狰狞，似乎在责怪朱莉打扰了两人的二人世界。
女人的嘴巴一瞬间张大，嘴里空洞洞，只剩一根红色扭曲的舌头。
朱莉掌心瞬间凝出一个耀眼的光球，被她直接丢向恶灵。
光球在半空中就散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光辉落在恶灵身上，就将她的身体烤得直冒黑烟。
恶灵立刻难受地捂住自己的脸，原本在手心的男人头颅“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索尔刚想过去帮忙，就听朱莉喊道：“那个男人也有问题，你去追他！”
第1次做任务，索尔没有强行出头，既然朱莉让他去追那个男人，想必有信心独自解决这个女人的恶灵。
索尔立刻让小藻上升高度，观察这个水面，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异样的水纹波动。
他俯冲过去，准备将这颗脑袋捞出来。
索尔原本以为约翰的脑袋是在随波逐流，结果靠近才发现，这个家伙其实是在认真划水。
他脖子的狰狞断口处，生长出一根根如同百足虫一般的细足，正在水里拼命扑腾着。
看样子似乎是想往深水池跑。
但游泳哪有飞行快，索尔直接腾起，一根黑色触手就向水面下方钻去。
小藻一进入水下就张开了嘴巴，直奔人头而去，完全不用担心折射问题。
但就在这个时候，人头的下方突然长出来几根曲折如鬼爪的黑影，破开水下阻力，快速向小藻靠近。
“还有恶灵？”索尔立刻收回小藻，另一只手掌推入水下，掌心伸出相似的触手，不过这一次的触手就是浅灰色半透明状。
然而当他的触手率先触碰上那些鬼爪时，却从中直接钻了过去。
“不是恶灵？甚至都不是灵体？”所以扬起眉毛，触手的方向不变，依旧伸向人头，那些鬼爪则突然伸出了几根尖锐的指甲，狠狠地向索尔半透明的灵魂垂钓上抓去。
刚刚还无法阻止灵魂垂钓的鬼爪这一次却直接将灰色半透明触手抓出几道五六厘米深的裂口来。
险些将索尔的触手扯断。
“瞬间切换物质攻击和灵体攻击吗？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索尔立刻警惕，一道黑色的凌虐之触瞬间就顶替了灵魂垂钓的位置。
鬼爪继续抓向索尔的触手，却被凌虐之触上附带的腐蚀伤害伤得滋滋冒烟。
“物质和灵体转换吗，我也会呢。”
自从发现灵魂垂钓会被古多的灵魂毒素针对后，索尔便趁着这段安宁时期研发了一种小技巧。
那就是让灵魂垂钓在被针对的一瞬间施展凌虐之处，替代它承受攻击。
灵魂垂钓本质上是索尔灵体的延伸，自然也可以施展巫术。
同时一股爆裂的破坏力也顺着鬼爪向它们的本体侵蚀。
然而痛苦的侵蚀之力进入鬼爪后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一去不复返。
索尔皱眉，“这个东西本体很大。”
索尔冒险靠近水面，终于发现那些鬼爪并不是恶灵或者怪物的手，而是一种类似树枝，不，类似树根的东西。
树？
索尔猛然上升，后背直接贴到水管上壁。就在他离开水面的那一秒，一根虬结的树根瞬间刺破水面。
粗糙的主根上支楞出几根灰白色的细小根须。
如同人手一样，在空气中抓了两把，又缓缓缩回水面。
与此同时，许久未动的日记突然翻开。
【朔月历317年，7月15日，
你遇到了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
他极力想邀请你前去住所做客。
你一个不慎，
被他带走稍许，
从此以后，
你将逐渐从客人变成奴隶。
】
是危机预警！
写的很清晰，不能被他带走……嗯？少许？
索尔突然一个前突，整个人平移十米，来到前方的水管底部。
回头便看见有几根纤细修长的树根，从上方管道的缝隙处伸出来。
根系成爪，似乎想要把索尔抓起来。
“管道里长满了树根，怎么还不漏水？”紧张之余，索尔还有心情吐槽一句。
他开始借助飞行、小藻不断地挪移位置，那些灰白树根也一不断地刺破水管抓向索尔。
很快管道里就布满了灰白色的树根与黑色的小藻。
虽然小藻的分体很容易就被灰白色的根须刺穿撕裂，但当这些黑色藤蔓变得越来越多，纠缠得越来越紧时，就算再强大的根须也无法轻松挣脱小藻的束缚。
索尔则是趁机从小藻预留的空隙中钻了出去，与此同时，他手里还抓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头。
正是约翰的人头。
此时人头下方伤口处生长出来的虫足还在不停地抖动，似乎想要顺着爬上索尔的手臂，然而索尔直接一个小火球，将这些虫足烧成了灰烬，也把约翰的伤口封起来。
尽管刚刚被树根追得狼狈，索尔也没忘记自己的追捕任务。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仿佛缠成了一团毛线球的藤蔓和树根，果断下令让小藻斩断分体，拎着约翰的头发扭头就跑！

第三十五章 不熟
索尔拎着约翰的头往回跑，他要先和朱莉会合，搞清楚那些树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日记会提醒他“一点”都不能被带走？
如果是这样，他在战斗中就不能受伤，不能流血，甚至不能掉头发，难免太受束缚。
虽然看着不是致死预警，却有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又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魂垂钓，还好只是被撕裂，并没有缺一块灵体。
不然他还得想办法捡回来。
小藻倒还好，只要主体足够强大，并不在乎损失的那点藤蔓。
当索尔命令小藻留下分体跑路时，日记没有再发出提示，显然只有索尔本体会受这个预警的制约。
后方的根须并没有追上来，不知道是被小藻束缚了，还是不敢追过来。
索尔很快看见了和恶灵打得正嗨的朱莉。
朱莉这里竟然也有根须出现，只不过没有索尔那边那么多，只有两条主根茎，上面分布着细细的分枝。
但朱莉的巫术似乎并不太擅长对付这种植物系怪物。
眼看她一条大腿已经被勒得青紫，上面的根须虽然有被烧焦的痕迹，却依旧没有断裂。
而另一边水面上正漂浮着一个像纸一样薄的长发女人。
对方原本盯着朱莉，眼神恶毒，当索尔来到时，她的一双眼球瞬间上翻，注视着索尔以及他手里的人头。
“呀！！！！”恶灵发出一声尖叫，一股肉眼可见的精神冲击冲向索尔。
单纯的精神力攻击，索尔可不怕。更何况出自一个新生恶灵。
索尔只是震动一下精神体，就将对方的攻击轻松化解。
顾忌着有树根在场，索尔没有施展灵魂垂钓，只是用凌虐之触将恶灵狠狠抽入水下。
可也正是因为有水的缓冲，恶灵并没有被打散，下沉后又飘了上来，看向索尔的目光更加恶毒。
有索尔对上恶灵，朱莉总算能松一口气，专心解除身上的根须。
索尔一边假装和恶灵打得有来有回，一边留意着跟朱莉那边的战斗，发现根须并没有要带走朱莉灵魂或者是肢体的意思。
索尔趁根须只顾缠着朱莉，在新一轮的进攻中藏进自己的灵魂垂钓。
对于不超过他实力的灵体，这一招最为好用，又可以快速解决战斗。
于是，当朱莉终于从根须中抽身而出时，索尔就已经喊她跑路了。
“解决了，快走，这种根须很难斩断。”
索尔继续刚刚脱身的方式，投出小藻，对根须进行阻拦。
而这里鬼爪一般的根须也没有穷追不舍。
几个拐弯后，身后就没了动静。
朱莉这次吐出一口气，站在水面上看着半空中的索尔，“那种不知道是什么根茎的怪物你也遇到了？”
“嗯。”
“那个跑掉的人头呢？”她追问。
“这里。”索尔拿出他收进储存器的恶灵瓶，“这个还没有变成恶灵，大概是在恶灵和怨灵之间徘徊。”
“啊，就算是这样，你至少也收获了一个啊！”
朱丽俏脸一垮，原本她让索尔去追击人头，就是抱着自己独占恶灵，将那个一看就没到恶灵层次的人头交给索尔处理。
像这种新生没多久，还不算太厉害的恶灵，是有较大把握可以进行捕捉的。
做清扫者的任务，学院的奖励只是小头，大家真正想要的还是完整的恶灵。
无论是用于实验研究，还是出售交换，都是非常吃香的巫术材料。
没想到半路冒出那些诡异的树根，阻碍了自己的行动，不但没能抓住恶灵，还差点把自己给陷进去。
朱莉专心挣脱那些根须，并没有注意到索尔是怎么对付的恶灵。
但在她想来，这么快就解决了恶灵，对方一定是直接将恶灵打散消灭。
到头来她的私心却让索尔占了个大便宜，成为了唯一有收获的人。
朱莉虽然听说索尔也遇到了那些奇怪的根须，但并不知道索尔遭遇的数量规模可是她的好几倍。
只以为人头比较好对付，索尔才能逃出根须纠缠的同时，还收获了怨灵。
虽然这次任务结束，朱莉还可以在学院那里领到魔晶或者其他资源，但对她来说这点可是不够的。
朱莉眼睛一转，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不行，今晚我也要有个收获才行。”
她直接飞到半空中与索尔平齐，“今天你算是收获颇丰，要不要庆祝一下？”
索尔一愣，就算他要庆祝，也不关朱莉的事吧，这家伙怎么这么热情？
“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朱莉腰肢轻扭，冲着索尔眨眨眼睛，一股如雨后青草的气息在地下水道中散开。
索尔皱起眉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朱莉在说什么。
难道是要跟自己分战利品？
“哇，索尔哥哥，终于又有美人对你感兴趣了！谁家无所谓了，快去把她推倒！要是着急，在这里也可以，我保证捂着眼睛不偷看！”
潘妮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于让索尔反应过来朱莉刚刚话语中的暗示。
不，基本就跟明示一样了。
索尔有些无语。
“索尔哥哥，你不好意思吗？我来帮你。小藻，上！就像刚刚那些树根一样，把这个女人捆住！”
感觉到后颈有些异动，索尔连忙在心中呵斥，“小藻，不要听潘妮胡说。”
他又骂了梦魇蝶，“潘妮，不许教坏小藻！”
因为在教训两只宠物，索尔一直没有回话。
朱莉有些得意，觉得索尔果然还是个小男孩，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谁知，下一秒冰冷的答复就从索尔的口中吐出。
“不约。”
这回是朱莉反应了两秒才明白索尔是在拒绝他。
“为什么？”朱莉不解。
巫师虽然大多脾气古怪，但因为地位超然，再加上缺少约束，大多也不会拒绝享乐，尤其是巫师之间，那可不是什么女仆或者贵族小姐能比拟的。
索尔耸了耸肩膀，“其实我也有一点被迫害妄想症，尤其怕生。”
说完索尔就丢下朱莉继续往回走。
朱莉被留在原地，气得胸脯一阵抖动，只是过了几秒，她突然又笑了。
“这个索尔虽然主修暗属性巫术，但浑身上下并没有腐败气息，身体应该没问题……难道是第一次所以害羞了？”
她抿唇微笑，单手一撩长发，白色的卷发在珠光色肌肤的映衬下，同样熠熠生辉。
“不熟？那多见几面不就熟了嘛～”

第三十六章 没有好人
索尔和朱莉回去后，就第一时间向学院汇报了地下出现奇怪根须。
学院的人显得很重视，立刻就派人去向院长汇报。
刚刚拿到报酬的索尔在任务大厅里查看清单。
这次的恶灵和怨灵基本都是索尔处理的，因此朱莉主动将大部分积分都分配给了索尔。
拜东学院的任务大厅和巫师塔的登记室功能差不多，也有计算积分、兑换物品的功能。
这里的任务五花八门，有像索尔这样解决恶灵的清扫任务，也有研究某个实验课题的任务，甚至还有外出宣传任务。
他对这些额外的任务并不感兴趣，只是专心扫着兑换清单，查看都能兑换什么物品。
因为他拒绝了庞德院长的招揽，并不属于学院内部人士，因此能够兑换的东西也是有限。
索尔一开始就奔着兑换冥想法的部分目录翻看。
可是看了半天，他发现这些冥想法要么是他已经见过，但不适合自己的，要么就是一级二级学徒就能学习的冥想法，太低级了，无法替换侵蚀图。
翻了一会儿，索尔发现有一个人影靠近自己，他立刻合上书，抬头望去。
竟然是今天任务中，一开始就退出的那个夏亚。
这人不是总是觉得有人要害他吗？竟然会主动靠近自己这个陌生人。
不过说靠近也不准确，夏亚在距离索尔还有五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你竟然还活着？朱莉也活着……”夏利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这个新人还可以。不过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别想着暗算我。”
夏亚的身上有一点电火花闪耀，不过并不会像莫妮卡那样烧伤自己的皮肤。
索尔闻言放下手里的清单，歪歪头说：“过度谨慎，多思多虑其实也有危险。”
夏亚巫师原本说完就想走，结果听见索尔的话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你什么意思？我会有什么危险？”
“你现在这种情况有点类似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种疾病，叫做被害妄想症。轻则多思多虑，睡眠不佳，重则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索尔微笑。
他其实并不了解被害妄想症，也不清楚症状，只是面对这样偏执固执的人，有时候顺着他的话说更有效果。
“你，你……”夏亚有些慌了，索尔说的这几种症状，他多少都沾边。
像他这样惜命的人，自然害怕有病症出现在身上。
正当夏亚上前一步想再询问两句时，一个乌黑的身影风一般地冲入任务大厅，张望一番之后直接插在夏亚身前，来到索尔面前。
“听说你抓了一个恶灵，卖不卖？”站在索尔面前的竟然是拜东学院的暗属性巫师约纳。
“不卖。”索尔很干脆地回答。
他赚魔晶是为了做实验。而恶灵怨灵都是他实验的主材料，自然不可能换魔晶。
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索尔不干。
约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个人打断。
“索尔巫师也主修暗属性，怎么可能会把恶灵卖给你？”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呈棕红色的男性。
当他开口说话时，会有火苗从齿缝间钻出来。
一看就是主修火属性巫术的巫师。
而且气场很强大。
他转头对索尔说：“你好，我是肯特，主修火属性的一阶巫师。我已经听朱莉提起过你了，还有你们今天的遭遇。放心，学院会加急调查处理的。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出任务。”
肯特对着索尔点点头，随即化成一团火焰，潇洒离开。
等人走了，被打断的约纳又问了索尔一遍，“你真不卖？”
“不卖。”索尔依旧是坚定地回答。
“哼！不卖就不卖！”约纳冷哼一声，又一阵风一样地跑掉。
等约纳也离开，索尔正想继续看清单时，才发现被约纳打断的夏亚巫师还没有离开。
夏亚看着索尔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米。
“你刚刚说的那个病怎么治啊？需要什么特殊的巫术材料吗？”夏亚眯起眼睛盯着索尔，心想若是对方掏出一个药剂，说“正好有解药只卖999这种话”他立刻转头就走。
但索尔却头也不抬地说：“我又不是医师，谁知道怎么治疗？”
索尔这么说，夏亚反而放下了一丝戒备。
“那你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这种病症？”
索尔翻了一页，“记不清了。”
夏亚搓搓手，“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或许你可以去找朱莉试试，她似乎比较擅长与情绪有关的巫术。你可以让她帮你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什么让朱莉对我施展巫术？那怎么可能？万一她趁机害我怎么办？”夏亚立刻拒绝了提议。
“那或者你可以去找一位睿智经验丰富的人聊聊天。”索尔随口应付道。
他合上手里的清单，招招手，叫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学徒。
“这里面就是你们任务大厅能对外兑换的所有东西吗？就没有其他的交易渠道？”
学徒恭敬地低头说：“抱歉，阁下，这里就是所有您可以兑换的物品。不过如果您真的想找什么东西，也可以通过我们发布任务。如果正好有别人拥有的话，也许会感兴趣地与您交换。”
“谢谢，我会考虑的。”索尔将手里的清单交给学徒，随后起身。
夏亚还在那里思考，余光中注意到索尔站起来，立刻无意识地退后三步拉开距离。
等索尔走出两步，突然听见夏亚巫师在身后的传讯术。
“肯特巫师是学院里最厉害的一阶之一。遇到大型任务基本都是他当队长。但他不是什么好人。”
“约纳巫师总是待在实验室，不喜欢战斗，他通过上课和完成研究任务的报酬都用来换恶灵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朱莉巫师最喜欢通过影响情绪，调动别人的感情。她会让你产生自己已经喜欢上她的错觉。不是什么好人。”
夏亚语速极快，向索尔介绍了他最近遇到的几个人。
索尔脚步不停，也通过传讯术反问：“那你呢？”
“我？谁想害我，我就杀了谁！”
过了一会儿，夏亚又传过来一句话。
“这里没有好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第三十七章 暗灵之刃与深渊之眼
之后的一段时间，索尔又参与了几次清扫者的任务。
每次任务都至少需要三个巫师。拜动学院虽然占地大，人口多，但拥有超强战斗力，喜欢直面恶灵的巫师还是少数。
这里大部分人更习惯于在实验室做研究，因此做了几次任务后，索尔身边就开始出现重复的面孔了。
在这期间朱莉几次来找索尔，都被他拒之门外。
倒不是索尔真的抗拒和其他女性巫师发展点深入关系。只是面对这种能调动人情绪的巫师，他还是决定离远一点比较好。
而索尔不参与任务的时候，就都缩在他新租住的顶楼中做实验。
因为考古斯特城出现恶灵的频率明显不正常，索尔认为是受到了什么因素的影响。
于是，他开始尝试寻找灵魂变成恶灵的契机。他研究这个并不是为了帮这座城市解决根本问题，而是想以此进行一个他计划已久的实验——灵魂武装。
索尔抓到的两个异常灵体，约翰和他的女友既是实验材料，也是实验体。
尤其是约翰，在怨灵和恶灵之间，最适合观察其演变成恶灵的过程，是相当难得的实验机会。
等他弄明白恶灵形成的原因，或者至少弄明白什么样的因素最会导致灵体污染、意识混乱，就可以开始对日记中的四个意识体进行改造了。
现在即使是最强的摩顿，在战斗力上也有所欠缺。他们无法施展大规模的巫术，容器体内的那一点儿魔力也不能支撑他们进行长时间的战斗。
如果是平时也够用了，可是索尔即将前往无主之地。他必须想尽办法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索尔还在特意研究了二阶巫师贾西姆临死前给他留下的那个知识。
那个躲在他精神体深处的黑色小虫子一直被日记和意识平台压制着。直到索尔主动去探究才发现内部的秘密。
经过几天的研究发现，这种虫子是一种相当特殊的灵魂碎片。通过分割自身的灵魂，让其承载一段意识进入他人的精神体。
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让被传承者直接学会某些知识，或者知道一些事情。
但当索尔弄明白其中原理后，只是嗤笑一声，并没有感激贾西姆的想法。
无他，这种巫术隐患很大，危害潜藏得也很深。
当贾西姆将这段知识传承给索尔后，他本人就失去了对这段知识的印象。虽然通过后天的了解学习，他可以重新掌握这段知识。但若没能及时得到提醒，他就会永远忘记这段经历。
贾西姆当时已经决定去死，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这个巫术对索尔的隐患也不小。
虽然索尔可以通过这段灵魂碎片直接了解贾西姆教给他的知识，但同时他也必须吸收贾西姆教给他的其他意念。
也就是说，一旦贾西姆在这段意识中掺杂了点儿他自己的三观、信念、执念，索尔就很可能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最开始也许不强烈，甚至也无法真正影响受传承者的抉择。
但时间长了，它就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一点点改变受传承者的想法，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清除，受传承者可能会因此性格大变，一个原本杀人放火的恶霸可能变成一个看见乞丐都要忍不住帮一把的大善人。
在贾西姆从容赴死的时候，索尔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有极强信念的人。
像这样的人在传承知识的时候，难道能忍住不传承一点自己的观念吗？
想到这里，索尔是不打算直接接受这段知识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直接放弃了贾西姆的传承。
拥有日记的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过滤这段灵魂碎片。
他直接把这段传承融入了古多的那张黑色书页！
原本有些虚弱的古多在融合了这段灵魂碎片后，顿时变得强壮了三分。
随后，在索尔的命令和日记的约束下，古多直接将自己得到的知识完整地复述给索尔。
不出索尔预料，贾西姆留下的传承正是他那个正面战斗相当强大的黑色刀刃——暗灵之刃。
这是一种可以同时对灵体、肉体进行攻击的强大巫术。而且还可以分裂成上百的碎片，同时攻击多个敌人。
当然，分裂后碎片的攻击力是没有完整的暗灵之刃强大的。但他作为一个顶级的二阶巫师，一个碎片就可以杀死一个三级学徒，几个碎片合力，就可以杀死一个能力普通的一阶巫师。
这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暗属性巫术，非常适合没有破坏性攻击巫术的索尔！
然而，正当索尔欣喜地开始抄录暗灵之刃的巫术符文结构时，吸收了贾西姆传承的古多却突然开始自然自语，完全不顾及灵魂能量的消耗。
【啊，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裁决庭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我们了。】
【消耗这么多人力物力，就为了追我们几个一级巫师……】
【唉，也许早知道，我就早早回去了。】
【不，我也可能害怕得开始疯狂作乱。】
【真是佩服贾西姆，知道这一切竟然还能从容地追杀我们。】
【也许这就是他能成为顶级二阶的原因吧。】
【没有这样的执着信念，怎么可能突破一级和二级之间的屏障呢？】
看到这里，索尔也完成了对整个复杂巫术符文构造的誊抄。
写了二十几页羊皮纸。
如果再加上后续的拆解分析以及个人感悟，就足以组成一本完整的巫术书籍了。
但索尔并没有继续，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古多那些自言自语的内容。
“贾西姆的知识里还藏了什么？”
【他送来了关于裁决庭成立的秘密。】
“是什么？我看你似乎感悟很深。”
【是裁决庭成立的秘密。】
索尔扬起眉毛，日记里的意识体，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回避了他的问题。
是因为贾西姆注入的灵魂碎片的确会影响到意识本身？还是意识的自我意识在抵抗日记的控制？
无论如何，索尔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
“我命令你直接说出得到的秘密的内容。”
【我……我……】
古多的白色字迹开始变得凌乱。
很明显，他在努力地抵抗索尔的命令。
黑色书页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
这也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但最后，还是日记成功了，古多的字迹，就像是一个人被把控着手掌进行书写，挣扎之中，很多字符都会突然划出很长一条尾巴。
【裁决庭的成立是因为深渊之眼在扩张！为了阻止扩张，他们——】
然而古多的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因为整张书页“砰”地一下碎裂。
索尔愕然地看着书页碎片化为黑色的粉末，一点点被意识体内部诡异的星空吸收掉。
而他终究是没能完成得到裁决庭的秘密。
这是日记第一次没能控制住封存于黑色书页中的意识体。
同时也让索尔明白了裁决庭的强大。
“深渊之眼……”索尔默默低语。
他想起了那个位于星球背面的巨大凹陷。
这个凹陷似乎已经深入地心，除了它，索尔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匹配得上深渊之眼这个一听就不简单的形容词。
“深渊之眼……在扩张？”

第三十八章 演化图
古多的意识体就这么消失了。索尔有些遗憾，他还没有完全挖掘出古多的秘密。
有关裁决庭和深渊之眼的信息让索尔的心头蒙上一阵阴影，但随即他就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日记没有提示，显然就算深渊之眼很危险，现在也威胁不到他。
而裁决庭一听就是有高阶巫师坐镇的组织，天塌地陷的事情还是让高阶巫师去担心吧。
他只要先提升自己以及继续挖掘日记的功能就好。
现在日记又多出两张黑色书页的位置，不知道将来又会有哪个幸运儿入驻。
半个月后，索尔又一次参与了恶灵追捕的任务。
这一次警备队通知得晚了一点儿，等他们赶过去时，恶灵已经杀了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的灵魂都已经被恶灵污染并带走。
因为恶灵的数量可能达到四个，半路上，巫师肯特加入了队伍。
但尽管正式巫师的数量达到了四个，他们还是追丢了最开始的那一个恶灵。
当四人站在已经拉上警戒线的路口，夏亚依旧站在距离其他三人最远的地方，冷冷看着肯特。
“肯特，那么自信说要追击最强大的那个恶灵，结果还没追上。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着放跑恶灵以后让它来害我？”
在和索尔接触过几次后，夏亚终于愿意和索尔一起追捕恶灵了。
虽然对索尔来说，队友是谁根本无所谓。
被指责的肯特刚刚战斗过，上身衣服都被燃烧成灰烬。
但他的裤子似乎是特制的，在高温下只是微微变形，并没有让他彻底裸奔。
他脸色不太好看，瞪了夏亚一眼，“你够了，我若想杀你，直接动手就行，还用得着偷偷放跑一个普普通通的恶灵？”
夏亚嗤笑一声，“哼，你还不是因为顾及院长，才不敢明着动手。”
肯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他直接把不远处的警备队一起带走了。
另一个巫师刚刚抓到一只怨灵，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看没人注意他，也偷偷先走了。
似乎也怕有人想抢他的战利品。
索尔原本转身也准备离开——他可不觉得夏亚会对他说什么好话——谁知此时夏亚却突然叫住索尔。
“听说你在寻找暗属性的冥想图？”
索尔脚步一顿，看向夏亚，“你有？”
夏亚歪了歪脑袋，“去学院说。”
半小时后，两人维持着三米的“社交”距离，来到了拜东学院的任务大厅。
这里一直都有人值班，大厅灯火通明，还有几个巫师学徒在任务板下徘徊。
索尔和夏亚直接选了一个半开放的包间。
“我有一张冥想图，特别适合你们暗属性巫师。”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索尔直接问代价。
夏亚即使坐着，也是一副随时能起身战斗的姿态。
“我知道你这一个多月来就已经抓了不少恶灵和怨灵。但我注意到你只是抓捕却从来没有交给学院换取材料。”
“不可以吗？”
索尔垂眸，他的恶灵自然都用来补充四个意识体的日常消耗，剩余的也拿来做实验，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以向拜东学院换取资源。
不过完成恶灵追捕任务，他也能拿到一笔魔晶。单这笔报酬就足以支撑他日常消耗了。
就算只是正式巫师，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擅长战斗的。大部分巫师还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一边研究他们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一边想办法继续晋升。
“你抓到的恶灵自然就是你的，这我不管。但是你已经抓了这么多恶灵，却从不曾对外出售，说明你有压制这些恶灵作乱的能力，以及储存恶灵的能力。”
夏亚的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要你压制恶灵的方法。”
索尔向后一靠，感受着座椅的舒适，“我要先看看你的冥想法。”
见索尔竟然这么强势，在没看到冥想法之前，竟然一点儿信息都不透露。
夏亚思考了片刻，手心凭空多出一个卷筒，顺着桌面推到索尔面前。
“这里是任务大厅，你若敢抢，我随时能找来十个八个正式巫师。”
索尔不为所动，将卷筒拖到自己面前。
“怎么打开？”
“将卷筒立起来，顺时针拧开上面的固定环。”
索尔按照夏亚所说，将卷筒立起来。
这个卷筒外表颜色形状一致，没有任何标记。
他随意将其打开。
刚刚拿下固定环，立起来的卷筒就突然向四面散开，变成一个圆形。
而在这个圆形的承载体上，用极细且栩栩如生的笔触雕刻着一幅图。
这幅图竟然和侵蚀图很像。只不过上面不只是人和怪物相互转换。图上有人、狰狞的黑影、直立行走的章鱼怪物、扭曲的光线。
最清晰的四个图案将散开的圆通四个对称的点。
在靠近圆周的地方，这四个图形同样在顺时针行走，并且在行走间，一点点变成了下一个图形的模样。
这一次，索尔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是如何从一个图形慢慢演化成下一个图形的。
离索尔最近的一点正是最清晰的狰狞黑影，它双手高举，仿佛一只即将扑过来的厉鬼。
厉鬼顺时针变成了人，人又变成怪物，怪物演化为光线，光线最后又变回厉鬼。
这时，夏亚突然将手按在桌子边缘，下压。
桌面倾斜，平摊在上面的散开的卷筒也滑落到夏亚的手中。
“这张冥想图叫演化图，现在你应该已经看清楚了。那么愿不愿意交换呢？”夏亚伸手将卷筒恢复，静静地看着索尔。
索尔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安静又紧张的氛围一点点散开。
终于，索尔抬起头，“你对我的能力可能有所误解。我虽然拿到了一些灵体，但并不是要长期保存它们。之前的恶灵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夏亚蹙眉，下一秒竟然站起来就想走。
他虽然给索尔看了冥想法，但那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将冥想图完整地在精神体内描绘，所以他并不担心冥想图会被泄露。
巫师的冥想图是无法用死记硬背的方式记忆的，必须通过精神体一遍遍地完全描绘，才能真正记住。
“我虽然没有什么压制恶灵的手段，但你可以说说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夏亚即将迈出去的脚一顿，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演化图我是感兴趣的，但适合暗属性巫师的冥想图也不止这一种。就算任务大厅的兑换清单上没有，我也可以去找约纳巫师交易，我想只要恶灵的数量足够，他是很愿意为我提供多种暗属性冥想图的。”
索尔见夏亚在思考，笑着继续说：“但我又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对演化图很感兴趣。所以请不要无谓的浪费时间了，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主修雷属性巫术的夏亚巫师，明明自身巫术就对恶灵有属性上的压制，却为何需要其他手段对抗恶灵？那个恶灵又在什么地方呢？”
说完索尔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静静地等待夏亚巫师的回答。
而此时他的内心独白却是：
啊啊啊啊！
快同意！
不然我就抢了！
演化图……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第三十九章 谁的破审美！？
索尔对于演化图志在必得。
他在看见冥想图的一瞬间，就确定它和侵蚀图是一脉相承的，而且无比适合自己现在的主修路线。
与其他暗属性巫师不太一样，索尔主攻灵魂方向。这是一条比研究尸体和血肉更艰难的道路，没有点外挂的人根本不敢选择。
而索尔就算能在约纳巫师那里兑换到合适的暗属性冥想图，和他的适配程度也很难有演化图高。
夏亚还在犹豫，但索尔能看出来他已经心动了，只是长久以来的谨慎行事作风，让他无法迈出那一步。
“我知道夏亚巫师很怕死，但有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一味的逃避，反而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索尔继续忽悠。
就在他思考还有什么心灵鸡汤可以用一用时，夏亚却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在开口之前他抬手打开了一个防护屏障，同时还用传讯术和索尔交流。
“我被一个相当可怕的恶灵缠上了。”在说出这句话时，夏亚巫师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在额头凝聚。
恶灵其实和巫师一样，也是有强有弱。
刚刚诞生的，弱小的恶灵一般也只有三级巫师学徒的强度，正式巫师随便就可以解决，但是一些特殊的恶灵，或者诞生时间长、污染更深的恶灵，则有可能反杀正式巫师。
索尔听见对方这样说，立刻眯起眼睛在夏亚身上扫了一周。
他并没能在夏亚身上发现任何恶灵的痕迹，但夏亚的表情并不像在骗人。只能感叹侵蚀图的半沉浸式冥想法越来越不好用了。
“你是想观察我身上的恶灵吗？没用的，你看不到的。就连我这个主修雷属性的，也无法在特定时间以外看到这个恶灵。”
只能在特定时间段看到的恶灵？
“那你在什么时间发现自己被恶灵缠上呢？”
夏亚抿了抿嘴唇，“做梦的时候。”
据夏亚所说，他被这梦中的恶灵纠缠了两年多。
他一做梦就会进入一个冰冷狭长的房间，房间里到处都是人，但每个人的面孔都是极其模糊的。
夏亚和他们并排走着，被这些人挤压，也被这些人推搡，就算想停下来也做不到。他的耳边会一直传来沙沙的声音，前方的道路漫长，且不知终点。
“在梦中，我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移动，只能机械地跟着身边的人往前走，但是我内心的恐惧告诉我，继续往前走注定会毁灭。”
似乎是第一次和人说起自己的经历，夏亚的神情有些恍惚。
“每次我都是挣扎着让自己醒过来。这就导致我现在根本不敢睡觉。”
索尔明白，虽然巫师可以通过深入冥想来代替睡觉，但真正的睡眠也是不可缺少的。
如果夏亚两年来都不曾好好睡觉的话，那么他现在神经紧张，身体消瘦的原因也就找到了。
“在你做这个梦开始做这种梦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夏亚苦笑着说，“我来到拜东学院已经10多年了，也参加过很多追捕恶灵的行动。而第1次开始做这个梦的时候，我都没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参加追捕行动了。”
“那你怎么确定噩梦是因为恶灵产生的，而不是因为你自身的精神紧张呢？”
“因为我刚开始做那个梦不久，曾经有一次为了做实验，没有上交手中追捕到的恶灵。结果那天，本不想睡觉的我却突然睡着了。而被抓到的恶灵也出现在梦中。”
夏亚脸颊抽了抽，“我身边的那些人就像突然发疯了一样，一同冲上去把恶灵吃掉了。等我醒来后，立刻就赶到隔壁的实验室，就发现原本放在储藏瓶里的恶灵……真的没有了！”
只是做梦不应该会导致恶灵消失，索尔有点怀疑夏亚会不会是梦游了。
夏亚看着索尔的神情，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在那之后我还做过几次实验，将恶灵放在身边的实验室里，并布置上无法解除的巫术法阵，一旦有人进入法阵就会留下痕迹，可是每次梦醒之后恶灵都会消失，而法阵上没有任何痕迹。”
看着对面索尔眉头紧锁的样子，夏亚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倾诉自己的经历，这种剖析自我的感觉令他很没有安全感。
等了片刻，索尔突然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在梦中当你身边的那些人冲上去吞噬恶灵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夏亚神情一滞，逐渐变得扭曲。
他噌地站起来，就要解除身边的巫师屏障走出去。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一道黑影向自己袭来，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
他迅速后退，同时手中已经有电光闪烁，然后他的后背就猛然抵上一个柔软的东西，他回头一看，又发现一个触手按着自己，只是没有进行攻击。
“放轻松。”这时依旧安稳坐在桌子对面的索尔轻声说，“我只是在对你做一个初步的检查，既然你想解决恶灵的问题，就不要总是在关键的地方进行隐瞒。”
夏亚阴沉着脸，抬手就摁向背后的触手。然而的触手却是立刻缩了回去，根本没和夏亚对抗。
“做检查应该经过我的同意吧？”
“抱歉，但你总是回避，而我做事情不喜欢拖延。”索尔将两根触手全部收回。
刚刚他将灵魂垂钓藏在凌虐之触中，但却没有在夏亚身上发现有恶灵存在的痕迹。
难道那个恶灵真的只存在于夏亚的梦中？
看着炸毛的夏亚，索尔突然提议：“夏亚，你能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次梦吗？”
夏亚气得简直要原地跳起来！
索尔刚刚都偷袭他了，竟然还敢要求自己当着他的面做梦，这才是真正的做梦！
然而半个小时后，当夏亚领着索尔走进自己的别墅时，心情一阵恍惚。
“我是不是疯了？竟然带着一个可能会杀我的人回到别墅，就是为了让他看我睡觉？”
也许是这两年噩梦的折磨让他身心疲惫，在索尔答应他一系列条件后，夏亚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随后他领着索尔进入实验室，并在内部布置了连续的巫术法阵，分别困住他和索尔。
一个用来保护夏亚，一个用来束缚索尔的行动。一旦索尔要挣脱法阵，必定会产生极强烈的动静，就可以很快惊醒夏亚。
同时处于法阵关键点的夏亚，也可以借助法阵向索尔发起攻击。
看着索尔施施然走入自己部下的法阵，夏亚五官都要皱到一起。
作为时时刻刻提防着其他人害自己的夏亚，实在是无法理解，索尔怎么敢走入这个束缚法阵？
要知道只要夏亚念头一动，就可以立即封闭法阵，然后在外面对其进行足以致死的攻击。
夏亚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索尔根本不惧怕自己对其发动攻击？
同样是一阶巫师要不要这么自信呀？
这让他再度感到不安。
这一切会不会是索尔布置的另一个陷阱，想把他骗回家杀人劫财吧？
纠结了半天，摆脱噩梦的想法，最后占据上风，夏亚终究还是按照事先的约定，启动了两个法阵。
今天是他头脑发热向外人倾诉了自己的困扰，这才有了索尔主动为他治疗的事情。
而错过这一次，他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鼓起勇气向第二个人，阐明自己的情况。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夏亚走进保护自己的法阵，躺在地面上，他侧头准备对索尔说，“可以开始了”，然后就见索尔身后凭空出现一张巨大的粉色沙发。
那张沙发一看就非常柔软舒适。
夏亚看着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的索尔，再看看自己身下冰冷的地砖。
夏亚：“到底是谁需要睡觉啊？那骚粉的颜色！谁的破审美！？”

第四十章 看不见的
索尔之所以躺这么舒服，是因为他也要入梦。
至于对面的夏亚会怎么想，索尔根本不在乎。
当长期未进行自然睡眠的夏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迅速陷入了沉眠。
索尔随即也闭上双眼。
潘妮轻轻落在索尔头顶，随即他身后蓦然伸展开一对银色泛着金属光泽的镂空翅膀。
翅膀轻轻一震，索尔的意识便仿佛穿越了千万个世界。等他再睁开眼，看见自己面前是一片漆黑。
他去过很多人的梦境，甚至是怪物的梦境，大多光怪陆离，是人心、是欲望的聚合体。
但这个梦境极度黑暗，四周没有其他物体，也不见环境的边界。
仿佛梦境的主人无欲无求。
“不是这里。”索尔收回目光，没有刻意去探索梦境。
他身后的银色金属般的翅膀猛地一震，四周的画面就彻底改变。
这一次，索尔来到了一个昏暗狭窄的房间，身前身后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挤在房间里，你推我搡地往前走。
房间的尽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尽头那里有个小光点，似乎是一个通往光明的出口。
梦往往不讲逻辑，但每个人的梦都不会是毫无理由、凭空出现的。
索尔在漫长行进的人流中找到了满脸惊恐的夏亚。他脸上满是抗拒，却被身边的人挤得伸展不开四肢，只能随着人群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移动。
所有的人形都想奔向远方的光点，只有夏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想停在原地甚至要逆流而行。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除了墙壁，没有半点装饰，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只有索尔脚下的人群内部还有可能躲避着恶灵。
索尔仔细观察着夏亚身边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
在黑暗的房间里，那些人形的轮廓也是模糊不清的。他们看上去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向着房间极远处的光点走着。
夏亚在其中就好像在洪水中的落叶，尽管不会下沉，却也只能无力地被水流带走。
然而索尔找遍了整个人群，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威胁的事物。这个梦中所谓的恶灵在什么地方呢？
还是说并没有恶灵，只是夏亚这个被害妄想症患者的臆想？
尽管索尔什么也没有感到，但夏亚似乎越来越恐惧。
索尔听到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应该是在努力地挣脱这个梦境。
梦境的空间也变得不稳定，原本笔直的墙壁变成了波浪线。夏亚身边推搡着他的那些人形，也不再像人，更像是说不上种类的怪物。
“房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应该是根据夏亚自己的认知构建成的空间，那些人形倒是奇特，但除了长得吓人，并没有伤害到夏亚的灵体。”
难不成堂堂一阶巫师就是因为做噩梦吓得两年没睡觉？
梦见的空间摇晃得越发剧烈，显然夏亚很快就要醒了。
“如果就这么醒来，那这次就是无功而返了。夏亚在梦中再次受到惊吓，醒来未必会同意再次入睡。”
“要不干脆就如夏亚所愿杀了他，抢走演化图得了。”索尔好笑着想着。
“呵。”也许是梦境中情绪会被放大，索尔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呵。”
也许是梦境中情绪会被放大，索尔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呵。”
也许是……
索尔猛地向前一窜，刚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同一个动作，同一个想法，险些进行了3次。
“这个梦境果然不对劲。就算没有恶灵，也有某种特别事物藏身其中。”尽管整个梦境即将崩塌，索尔还是在这里不停地移动着，除了想找出那个恐怖的存在，还要避免自己陷入循环而不知晓。
索尔来到夏亚上方，试着呼唤他，“夏亚！”
可是后者依旧在挣扎，对面前的索尔视而不见。
“不是他对我视而不见，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见我，感知不到我！”索尔确定了这一点。
他意识到夏亚此刻看不见近在咫尺的自己。
那么他也有可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其他东西。
索尔闭眼，再次睁开，全身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肌肉如同橡皮泥一样，被无形的大手按压变形，几个呼吸间便从一个15岁的少年变成了30出头的男人模样。
在这种状态下，索尔的精神体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
身体、精神同时发生大幅度的变化，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他睁开眼，便看见自己脖子两边搭着一双手臂。
手臂瘦弱而苍白，就像病人一样无力地垂落。
同时，他又突然感受到有一股冰冷的呼吸打在耳边，仿佛顺着耳蜗进入他的大脑。
索尔缓缓将目光移向右侧。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正将头颅歪斜地搭在自己的右肩上。
那张人脸嘴角上扬，几乎要咧到眼角。
直到此刻，索尔才意识到自己背上竟然一直搭着个人。
而这个人与15岁的巫师索尔长得一模一样。
索尔心中有些发凉，又觉得有些好笑。
当他在半空中看着夏亚在人形中挣扎时，自己其实早已被另一个“人形”纠缠上。
而他刚刚之所以没有发现身上有人，是因为这个“索尔”和自己的频率同调了。
他把“索尔”视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索尔的手猛然伸向那张熟悉的脸庞，一把捏住对方的脸颊想要将人从身后扯到身前。
可是他刚要用力，那张脸就砰的一声爆炸，红的血、白的浆，溅了索尔半身半脸。
但这还没完，索尔突然心有所感地低下头，又看见在自己的手臂间，指缝处，腰侧方，大腿间，脚踝后……竟然都伸出了一张脸，一张自己的脸。
他们微笑着，嘴角几乎要咧到眼角。
索尔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自己”吓坏了。
那些脸紧紧盯着所有的心面口，皮肤在轻微地颤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变得越来越像索尔现在的模样。
“它们在模仿我。”
索尔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嘴角几乎要裂到眼角。
“那就来学学我这个样子吧。”
他的身体突然软化，就像钢铁一瞬间熔成钢水。失去了固体的属性后，他的身体开始重新成形，一条条带着可怖吸盘的触手，从没有固定形态的液态身体中生长出来。
而那些附着在索尔身体上的脸庞，一瞬间变得慌乱，他们失去了目标，犹豫着要不要变成索尔现在的模样。
但是索尔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他控制着触手卷起依附在他身上的人脸，让吸盘下方大长着锋利牙齿的嘴巴尽情地啃食。
咀嚼橡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整个梦境世界崩塌了。
索尔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的夏亚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
他紧紧盯着索尔，眼中既是惊讶，又是喜悦。
“你竟然一次就成功了？我感觉到，藏在我梦里的恶灵突然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 院长召见
索尔摸着下巴，“你确认恶灵已经消失了？我正在对它动手，你就突然醒来了。”
“呃！”夏亚一滞，脸顿时皱起来，“你不会是故意留了一手……”
夏亚习惯性地要戒备，但他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把嘴闭上，随后乖乖从行囊里拿出了演画图的冥想法。
索尔接过演化图，反手收进了储存器。
其实他若想从夏亚手中得到演化图，还有很多方法。从巫师塔离开的时候，他特意带了一些雷属性的巫术材料。
巫师塔里的材料，价值都很高，换一个夏亚用不上的冥想法绰绰有余。
但索尔还是想看看夏亚身上的恶灵到底是什么。
“好了，东西也给你了，你赶紧走吧。”夏亚开始赶人。
索尔也不计较这个家伙用完就扔。
就算索尔治好了他的噩梦，也没能治好他的被害妄想症。
索尔也想赶快回去，然而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里的夏亚突然变成了黑色。
但是当索尔满心戒备猛然回身再次看去，身后的夏亚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清楚他身上刚刚发生的事情。
“怎么了？你不会是还要加价吧？”夏亚看索尔一脸严肃，立刻后退半步。
索尔眯起眼睛，在夏亚头顶，看见了一根弯曲向上的细线。
细线的尽头没于空气，消失不见。
索尔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夏亚已经是他见到的第三个会在他眼中变成其他模样的人了。
头颅会变成监视鸟模样的巫师学徒，还有会变成焦尸模样的普通人导购，以及会变成黑影的夏亚。
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自己的眼睛发生了什么？
走在路上，索尔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两个三级学徒正向自己走来。
“索尔巫师大人，庞德院长请您去一趟钟楼。”
拜东学院的钟楼是一座细长的高塔，位于学院比较中心的位置。
和巫师塔内无处不在的沙漏灯不同，学院计时依靠更加机械化的钟表。就连外面的考古斯特城也是如此。
索尔跟着两个学徒走进钟楼，这才发现这里另有乾坤。
钟楼的顶层，竟然隐藏着一个超大的空间。
他记得拜东学院对外出售一种移动的房屋，就是表面看着不大，其实内里空间广阔。
看来这里也应用了这种巫术。
外面看不过几平米的钟楼顶层实际有上百平的空间。
这里的空间没有墙壁装饰遮挡，索尔一进入就看见庞德院长正坐在长桌后。而他切对面的沙发上，还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有一头黑色的齐肩中长发，形容消瘦。算不上太漂亮，但一双眼睛极其明亮。
当索尔走近时，女人突然抬眼看过来，目光灼灼，竟然比庞德院长的压迫感还强。
但从对方身上散发的精神力波动来看，应该只是一阶巫师。
庞德院长笑着和索尔打了招呼，见他盯着女人，先给两人做了介绍。
“这位是贝丝，和你一样是一阶巫师，不过她快晋升了，所以平常不怎么待在学院。”庞德看着贝丝的时候，是满脸欣慰，“等她成功晋升，就能接替我成为下一任院长。”
贝丝站起来，对着索尔略一颔首，看上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巫师间最常见也是最普通的黑色巫师长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
明明是夏天，贝丝领口也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这个人只露出了一张脸，和一双白皙但同样消瘦的手。
索尔还注意到，庞德院长在介绍贝丝的时候，没有提对方主修的是什么属性巫术。
相互介绍后，三人各自坐下，庞德院长才提起了此次请索尔过来的真正目的。
“之前你和朱莉遇到的根系怪物，最近又出现了一次。这一次遇上它的三级巫师学徒没能活着回来。”庞德院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当初朱莉向我汇报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进入地下水道探查，但除了发现那里的土质变得松软外，就没有其他异常，根系怪物也不见了。”
“这一次，根系怪物再次现身后，在场的另一位正式巫师带回来了一截根茎。”
庞德院长抬起手，一个透明的密封试管出现在他手心上方。
试管中有一根一指长的白色根茎。
白色根茎安静地在试管中上下沉浮，看上去就像一根最普通的白萝卜须，没有展现丝毫诡异特征。
那的确是索尔曾经遇到过的根须，不过他当时为了避免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带走，躲避得很小心，并没有将根须的样本带回来。
“经过贝丝的研究发现，这种根茎会追逐带有魔力辐射的生物。但同时它又对灵体表现出一定反应。”
“不过几次实验后，这根须的活性就在快速下降。现在已经基本和死物无异了。索尔，你上次遇见这种根须怪物，有没有带回其部分组织？”
索尔摇摇头，“这种根须数量一旦变多会非常不好对付。我和朱莉巫师当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物，出于安全考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脱离现场。”
“好吧。”庞德院长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这样，如果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根须怪物，并有能力带回其组织样本的话，学院愿意用魔晶或者巫术材料回收。”
索尔心中一动。
看来拜东学院是真的很在乎这个根须。对方可能是在上面发现了什么，只不过没有告诉索尔。
如果是这样，索尔打算下次遇上，先留一部分给自己研究，其他的再上交学院。
但表面上，他只是很痛快地点点头，“可以。”
接下来庞德院长又问了索尔当时和根须怪物战斗的情景，随后感谢索尔的配合，就让他回去了。
而这次谈话过程中，那个叫贝丝的女巫师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低头垂眸地坐着，看起来对什么怪物，什么战斗丝毫不感兴趣。
索尔临走前又望了这个女人一眼，总觉得对方没有那么简单。
在索尔走后，庞德站在窗户边确认了索尔已经离开很远，这才来到贝丝面前。
“你感觉如何？”
贝丝缓缓抬头，就像放了慢动作。
她的声音也是缓慢的，有一种酣睡未醒的慵懒感。
“他很警觉，没有发现。”
“如果我想将他留在拜东……”
“没有可能。”

第四十二章 不是人
听见贝丝难得地抢答，庞德神情复杂地叹息一声，“最近西部地区的形势越来越复杂了。”
贝丝闻言，默默站起来就往外走。长长的巫师法袍拖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庞德在她身后，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就没有其他打算吗？前一阵就连奈弗莱特的人都进入西部了。”
贝丝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她只轻声给庞德留下了一句话。
“效能不够，考古斯特还需要更多的人。”
庞德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
索尔得到演化图后，回家就开始研究。
演化图比侵蚀图多了两种元素，一个是扭曲的光线，一个是狰狞的黑影。
狰狞的黑影很好理解，应该就是恶灵。但扭曲的光线就不那么清晰了。
还好索尔不用一个人研究，身边四个意识体都可以为他出谋划策。
最后还是长年守着图书室的阿古带着索尔找到了有相应描述的书籍。
“黑影可以理解为恶灵，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异化。”索尔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潘妮、小藻围绕两边，阿古和安泽坐在左右手，摩顿与赫尔曼在日记中借助索尔的视野观看。
“扭曲光线是一种诱导，但也有巫师称在光线背后发现了一种具有自主意识的智慧生物，但目前还没有办法收集该光线。”
这本书只是对一些不常见的生命形态进行了分析，但难得的是上面还有插图，和演化图上描绘的大差不差。
只是演化图的细节更完善，这也符合冥想图对细节的极致要求。
经过几人的轮番试验，可以确定演化图没有问题。
索尔眼中带笑，拿出圆筒一样的演化图，学着夏亚的方式将其散成一个圆形。
木片散开后，离索尔最近的图案还是那个黑影。
索尔原本要开始的冥想动作突然停下。
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将圆筒捋齐收好，在手中无意识地抛了几圈，随后又在桌子上打开。
依旧是黑影距离索尔最近。
索尔再次收起圆筒，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才打开。
依旧是黑影。
这下其他人也看出了问题。
“演化图打开时的团是固定的吗？”
索尔将圆筒再次收起，交给安，安打开后，也是阴影离她最近。
索尔想了想，又交给小藻。
小藻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按照索尔的吩咐，将固定圆筒上方的小圈用嘴巴薅掉。
圆筒散开，这一次，距离小藻最近的是……怪物。
赫尔曼在日记中感叹。
【原来如此，所以是谁打开了演化图，距离那个人最近的图案就是对应的种族。】
摩顿：【咳咳！】
全场寂静。
唯一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小藻默默地用头把演化图顶到索尔面前。
索尔也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图。
在小藻把它顶过来时，碰到了上面的木片，让图案转动起来，等移到索尔面前时，便又是黑影离他最近。
四下更安静了，就连潘妮也不叽叽喳喳了。
索尔一拍膝盖，笑着缓和气氛，“被认定成恶灵就恶灵吧，反正也不耽误我冥想。”
见索尔都不在意了，其他人才放松下来。
索尔低下头，没有告诉其他人，在他得到侵蚀图的时候，距离他最近的图案是章鱼怪。
总之，主打一个不是人。
尽管有一些异样表现，但在索尔的勇敢尝试后，他还是认为演化图非常适合他。
冥想的效率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而且当索尔进行半沉浸式冥想的时候，他除了看到灵魂碎片外，还看到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但是也许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新的冥想法，索尔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觉得光影交错间，这个充斥着灵魂碎片的世界变得更加鲜明立体。
如果说侵蚀图是给索尔开启了新世界大门的一小道门缝，那演化图就是将这扇门又推开了一点。
甚至可以让索尔把手伸进去抓两把。
这还只是索尔没有完全掌握演化图的情况。等他再熟悉一些，在精神体内的描绘更完整一些，他也许还能将那一扇门推得更大一些。
演化图的描绘步入正轨后，索尔又开始进行他的第二项研究。
灵魂武装。
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五个恶灵。
考古斯特城的确“盛产”恶灵，但和那些积年的强大恶灵不同。这里的恶灵往往都是新生的，实力差劲。
稍微强大一些的，在和索尔战斗时就会被索尔不小心消灭。
不过弱小的恶灵也适合索尔进行实验。
他像解剖尸体一样，尝试将恶灵分解。把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丢弃不用，而那些污染不那么严重，但灵体已经异变的部分单独挑出来。
比如约翰头颅下生长出来的如同蜈蚣一样的细长手臂。
五个弱小恶灵最后能用的部分也就七块，索尔又进行了一番挑挑拣拣，拼拼凑凑将几块形态各异的灵体碎片组成了一根蝎尾针。
索尔用巫术法阵维持着这块人工灵体能量不逸散，然后开始在四个意识体中挑选第一个实验者。
尽管在此之前，索尔已经阅读了很多书籍，还做了一些演练，但毕竟是第一次做灵体改造，就算只是往灵体上装灵体，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就像是给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再加一条胳膊，而且这个胳膊还不能只是摆设，最好还能握紧拳头揍人。
总之，一个不好，也是可能让原来健全的人瘫痪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出乎索尔意料的，第一个自荐者竟然是摩顿。
但无论是谁，对索尔来说都一样。
于是他先准备让摩顿上。
然而第一次实验并不顺利，摩顿的灵体对蝎尾针排斥得厉害，还没正式开始实验，两者就差点儿打起来。
试验了两次后，索尔还是换上了第二个站出来的安。
而神奇的是，在摩顿身上表现出强烈排斥性的蝎尾针，却能和安相处融洽。
等安适应了这个新的灵体碎片后，索尔就开始了正式的固定实验。
三天后，安在房间里一遍遍地指挥着新尾巴对空中的潘妮进行攻击。
潘妮看着只是缓缓飞行，但其实非常灵巧，安的新尾巴虽然是灵体状态，活动起来也很快，但仍然打不中低空飞行的潘妮。
两个人一开始还只是你来我往地练习，但不知怎么打着打着突然打出好胜心来了。
面积挺大的客厅已经变成了两人的战场，阿古和小藻则缩在角落里观望。
阿古：“啧啧啧，这两个女人啊！”
小藻：“啧啧啧，啧啧啧啧……”

第四十三章 突然失控
没多久，在另一个房间里冥想的索尔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安像一只大蜘蛛一样扒在墙角，而潘妮正挑衅地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另一边，阿古和小藻在看热闹。
索尔走到门口穿上外袍，“安，我带你出城，检测一下稳定性。”
“是，主人。”安从墙角跳下来，那条半透明、大概三米长的尾巴贴近她的身躯，随后消失不见。
索尔租的房间在市内，距离拜东学院不算近，但出城还是很方便的。
这次为了测试安的稳定性，他准备在郊外住上七天。
正值白天，街上的人依旧很少。能在白天自由行动的人，大多和巫师有些关系。
索尔让玛什送他们去郊外，接下来几天吃住基本都会在森林里。
玛什显得很高兴，住在城市高楼里，总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进入森林后，空气一下变得凉爽且潮湿。索尔让玛什将车停在路边，自己带着安走进树林。
安离开了城市，也觉得自在，一边深入森林，一边用她的新尾巴不停地扫着两边的树叶。
被击中的树叶纷纷落下，掉在地上时已经干枯变黑。
这就是索尔特意制造的蝎尾针，以进攻为主，所以上面残留的污染他并没有完全驱除。
而且他也不用担心时间一长，安也受到影响。因为索尔可以隔几天就将安的意识体收回日记。
日记会负责对她进行全方位地清理。
只不过每次都要把蝎尾去掉，不然会被日记当成污染杂质吸收掉。
“主人，你最近没怎么接清扫恶灵的任务了呢？”安背着手，倒退着和索尔说话。
“前段时间频繁外出，也是为了得到一些恶灵，另外就是寻找新的冥想法。现在两者都已经找到，自然就不用频繁外出。等你的蝎尾针适应良好，没有其他问题，我再考虑制作新的灵魂武装。”
其实索尔还有个顾虑，那就是他时不时能看到一些人的变化。
这些变化总是让索尔觉得这里并不简单。
而他又不打算在这里常住，因此也不想去深究背后的秘密。
两人在一处空地站定。
“我对你释放几个0阶攻击型巫术，你尽量用蝎尾阻挡。”
蝎尾针毕竟是用灵魂碎片拼装而成，没有实体。
对付普通人自然简单，但若是和巫师的巫术对上，就要看看会不会直接被巫术打散。
优点、缺点、弱点都要了解清楚才行。
他们都没有去过无主之地，只知道那里很危险，能多一些防身的手段自然最好。
然而两人才刚刚开始对战实验，脚下突然生变！
安正在后退，准备用蝎尾绞散索尔随意施放的暗影，但她突然感到脚腕一紧。
她是意识体，对容器的感知没有正常人灵敏，因此反倒是站在她对面的索尔第一个发现异常。
一根拇指粗细，颜色浅淡的枝条突然从土壤钻出，一下卷住了安的小腿，并猛地向下一拽。
枝条顿时在安的脚踝处收紧，随后附近的土壤突然变得松软，竟然直接就把安的小腿都拉进土里。
而此时索尔手中一个火球术已经直接打进土里。
“砰”地一声，原本压实的突然猛然间爆裂开，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植物的根系和石块。
安也被灰尘扬了一身，但也趁此机会挣脱了脚上的束缚。
可是还没等安退后几步，在另一个方向突然又冒出来几根相似的枝条。
它们似乎认准了安，纷纷缠上她的四肢，随后就往地下拉。
索尔这一次才看清，从地下伸出来的并不是枝条，根本就是他上次在地下水道看见的根须。
可是对方为什么会针对安？难不成是为了声东击西？
索然立刻警觉起来，立刻释放了灵甲术。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搞错了。
因为那些根须根本没有理会几米之外的他，全都奔着安过去。
安立刻用自己用得正顺手的蝎尾刺向根须，却发现这些根须竟然丝毫不怕蝎尾上附带的污染。
而针形态的蝎尾，对根须伤害不大，真正具有威胁的还是上面附带的恶灵污染。
可是不知怎的，这污染到了根须上面竟然完全没有作用。
索尔见根须完全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带着满头雾水准备巫术。
这个根须很强大，索尔鉴于之前日记的提示，也不便靠近，于是决定施展一个3阶巫术销毁那些根须。
火焰箭。
根须怪物对暗属性元素有很强的抗性，索尔担心自己的阴影束缚无法真正束缚住根须，反而变成了给对方送菜。
只是火焰箭并不是索尔的主修元素，无论是在施法速度和威力上都会有所欠缺，但却依旧是一门攻击力强大的巫术。
尤其对于木属性的生物来说，火焰极具克制性。
等索尔的火焰箭准备完毕，安的小半身子都已经陷入地下。
索尔回忆着之前攻击安的那些根须出现的方向，突然对着另一处空地释放了火焰箭。
燃烧着爆裂火焰的巨大箭矢在眨眼间钻入地下。
和之前的火球术不同，箭矢在进入地下后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将近乎全部动能和热能释放在目标物上。
更加强大的能量和更少的能量逸散正是3阶巫术和低阶巫术的主要区别。
在火焰箭钻入地下几秒后，大地突然震颤一下，索尔所在的这处空地连同四周的大树全都摇晃起来。
地面裂开几道缝隙，一股黑烟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随后，索尔飞到“半截入土”的安身边，身后小藻钻出来架住安的双臂，将人从已经开裂的土地里拉出来。
可是安不知受到了什么攻击，竟然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安？安？”索尔通过日记呼唤她，也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小藻即将把昏迷的安交到索尔手中时，安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她的眼睛漆黑如墨，猛然张大嘴巴，牙齿也是一瞬间变得巨大，从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脸上探出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索尔伸出的双手立刻改扶为扼，制住安的脖颈和肩膀不让她变形的嘴巴靠近。
然而，一只半透明的蝎尾就在索尔身后刺向他的后心。
索尔横眼一扫，感知到来自身后的强烈波动，却是不闪不避。
那蝎尾却并没能靠近索尔，事实上，它在行动的一瞬间，就突然消失了。
而刚刚还在发狂一般试图啃食索尔手臂的安也在同一时间瘫软下来。
索尔将安扛在肩膀上，垂眸扫视了一番地面。
在他释放火焰箭后，地下的怪物就安静下来，直到他制服安也没有任何反应。
索尔校不准这个根须怪物的实力，在原地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其他地方有埋伏，便扛着安连忙离开了树林。
原本他是计划出来几天，试验安蝎尾的稳定性的。
可是刚刚他察觉安的状态异常，很像被污染异化，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把安收回日记。
和安连接一起的蝎尾自然被同时回收。
索尔最后，只能扛着一具尸体，回到路边。
玛什刚刚在车架上躺好，准备睡觉，就看见索尔扛着安面色阴沉地走出树林。
他连忙跳下车，“主人，出什么事了吗？”
索尔没有细说，只是钻进马车道：“先回去！”

第四十四章 被隐藏的怪物
在回临时住宅的路上，索尔已经确定被收进日记的蝎尾已经被销毁吸收，很是郁闷。
之前索尔都是把蝎尾针卸下来再把安收进日记。但是今天情况紧急，安突然失控，让索尔怀疑是不是蝎尾上附带的污染在战斗中影响到安的神智。
再加上当时他脚下可能还会继续发动攻击的根须怪物，索尔只能尽快处理掉安的问题，将人带走。
不过，比起蝎尾针的损失，还是那根须怪物突然袭击安的事情更严重。
那些根须一个个看着细软，但其实特别坚韧，普通武器根本斩不断。
而在看见安的蝎尾针对根须也没起作用时，眉头便皱得更紧。
那个根须还不怕恶灵的污染。
最重要的是……那仅仅只是根须而已。根须后面到底连接的是什么？
是不是基斯梅特想“送”给他的那棵大树？
匆忙回到临时住处后，阿古连忙迎上来，“主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索尔将今天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阿古。
这时，安也恢复过来。
“安，你刚刚怎么突然就失控了？”索尔问她。
安在日记里，还有一些恍惚。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意识内突然多了很多想法……那些树根里似乎有很恶心的东西。】
“树根，你能确定是树根吗？”
【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根须后面连着的植物是一棵大树。】
“你能发现那棵树具体在什么地方吗？”
【不行，那棵树离我很远，而且我当时也不太清醒。】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赫尔曼有些后怕地说。
【这几条根茎都这么厉害了，如果是那棵大树出现，岂不是都能达到二阶的实力？】
坐在索尔身侧的阿古摇了摇头，“主人在市区遇见了根须怪物，在城外的郊区也遇见了。如果那个怪物能移动还好，但如果它不能移动……”
摩顿在日记对阿古未尽的话进行补充。
【如果那棵大树不能移动，它根须所及的范围未免就太大了。】
索尔明白几人的意思，按照根须的强度，再加上树根的范围，那棵大树恐怕足以匹敌一个城市的战斗力。
如果能一举消灭一个城市，那岂不是意味着大树已经拥有三阶的实力？
想到这里，索尔立刻就有想离开这里的冲动。
但是想了想，他并没有真的逃跑。
考古斯特建城也不是一两年，没有传言说有巫师因为树系怪物出事。
况且巫师世界，出现个怪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难道他还能专门挑安全的地方待着吗？那样的地方，也根本没有足够的巫术材料供索尔研究。
索尔深吸一口气，“目前还不清楚树怪为什么会攻击安，这段时间安就不要随便外出，阿古你也是。我再去拜东学院打听一下消息。”
说做就做，索尔直接去找夏亚。
像夏亚那样总觉得别人会害他的人，一般不喜欢出门。索尔直接上门找人。
夏亚果然在家，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让索尔进门。
“……树根？”夏亚愣了片刻，才犹豫地说，“以前是听说在考古斯特有一棵大树，但那棵树在很多年前就被人放火烧毁了。”
“烧了？”索尔有些怀疑那棵大树恐怕没有被烧毁，“那以前就没有发生植物根系袭击人的事情吗？”
夏亚摊手，“在考古斯特什么都有可能袭击人，植物、动物、怪物……就算以前有根系袭击人，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株植物的根系。”
索尔想了想，又问：“考古斯特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恶灵？难道除了抓捕，就没有其他预防的方法吗？”
被问到这句话，夏亚的表情却是有些不对，他舔了一下嘴角，压低声音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问庞德院长好了。考古斯特能变成现在的繁荣模样，完全是庞德院长主动促成的。”
他站在房檐下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得到了一些东西，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
夏亚应该是知道一些实情的，但他显然不愿意告诉索尔。
索尔离开后，还真按照夏亚的建议，去找了庞德院长。
但他没有询问考古斯特城的异样成因，就算他问了，庞德院长也不会告诉他的。
索尔是借着自己在郊外被袭击的事故，询问院长上次对根系怪物的研究有没有新的进展。
他注意到庞德院长在听见根系怪物出现在郊外时，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慌。
不过对方很快将慌张的情绪掩盖成惊讶，并表示怀疑上次出现在地下水道的怪物已经离开了城市。
他告诉索尔可以将事情原委告知肯特。肯特负责清扫者难以处理的恶灵事件，他会召集人员，分享情报，组织人员集中攻克少量巫师难以抵挡的恶灵。
索尔得知后，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恶灵事件一直是肯特负责的吗？”
院长告诉索尔，以前是另一个巫师，不过在那个巫师意外死在和恶灵的战斗中后，就是肯特接手了。
而在肯特接手后，就很少有巫师死在和恶灵的战斗中了。
庞德院长告诉索尔，如果发现威胁，可以告诉肯特，他还是很热心的。
一个巫师？热心？
索尔表面上感谢了院长，实际则揣了一团复杂心思离开了拜东学院。
现在他基本确定，院长是知道那个根系怪物的。甚至庞德院长很可能就是培育根系怪物的人！
上次他特意将索尔叫到钟楼，还给他看困在试管里的根茎，很可能是在反过来试探他对根系怪物有多少了解。
试探他有没有拿到部分根系。
而当时出现在钟楼里的女巫师贝丝，应该也与这个隐藏的怪物有关。
考古斯特的巫师很多，外来者也不止索尔一个，他们对索尔这样警惕，很可能还是顾忌索尔身后的戈尔萨。
这也变相地表明了，拜东学院所隐藏的麻烦，不是一个正式巫师能解决的。
经过这件事，索尔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反常，他甚至还更加频繁地去参加清扫者的任务行动，就是为了收集新的恶灵。
蝎尾针虽然没能建功就意外消耗掉了，但却也证明了索尔关于灵魂武装的思路没有问题。
他要趁着在考古斯特的日子，尽可能多地收集恶灵碎片，最好能将四个意识体全部武装起来！
而在这段时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几次“告状”引起了暗中人士的警觉，他再也没有遇上根系怪物。
同时，索尔在几次行动后，还发现，一个恶灵刚刚诞生的时候，可以用最轻松的方式收服。
既然考古斯特总是诞生新的恶灵，那索尔完全可以脱离警备队，自己想办法去寻找新生的恶灵。
于是，梦魇蝶潘妮就被索尔派出去，每晚寻找滋生于阴暗角落的异常灵体。
但索尔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给他带回来新生恶灵消息的却不是潘妮，而是小藻！

第四十五章 污渍
伊茨顺着人流挤进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要用升降舱的人太多了，伊茨看了看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决定和另一部分的人走楼梯。
经过各个楼层的分流，等伊茨爬到她所住的17楼时，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进入17层，伊茨正好看见升降舱的门打开，挤出来两个人。
她一眼认出来，是住在隔壁的夫妻二人。
“晚上好。”伊茨撑着笑容和对方打招呼。
对面的人只是淡淡点点头，脸上满是疲惫。
伊茨从前就认识这对夫妻，曾经住在他们隔壁镇，人很热情。不过进城不久就被钢铁牢笼束缚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伊茨回到自己的租住的房间，刚刚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住。
“呼，好累啊。”伊茨的手熟练地在墙上某处一按，房间立刻亮了起来。
在一年前曾经让伊茨大惊小怪的神秘巫术设施已经不能让人动容。
伊茨耸肩低头，蹬掉两只鞋，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这间不大的套房是她和另一个女孩合租的。两人是通过中介中心认识的，卧室各自有锁。
但经过一年的相处，伊茨现在已经不怎么把房门上锁了。
房间中心的灯照在伊茨身上，影子打在墙上。
那影子很奇怪，比伊茨瘦了一大圈。
好像是一具没有肉的、穿着衣服的骨架。
她没有留意墙上的黑影，而是第一时间扑到自己的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直到觉得窒息了，才翻了个身。
“还是怀念在农场的日子啊！”她轻叹一声，“在城市里的生活又累又无趣，根本看不到升职的可能。书里的人是怎么做到那么聪明，想出那么多点子的呢？”
在考古斯特的生活虽然非常便利，但是工作却几乎充斥着女孩的一整天，让她能做其他事情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且她的工作内容还非常单调无聊，就是制作某一个巫术道具的一个零件的零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神奇的道具设施。
核心信息对她们这些普通的员工是完全保密的。
“其实已经挣了很多钱了。”伊茨从枕头底下翻出存钱的单据，“1、2、3……”
“这么多钱是我以前绝对不敢想的，要不我拿着这些钱回家吧。”
伊茨算了一下这些单据的总和，以及提前支取会损失的金额。
十分钟后，她躺回床上，双手将这些单据捧在胸口，“要不，要不再干三年？”
这时，她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刚刚为了计算自己挣了多少钱，伊茨已经偷偷把房门上锁，以免被回来的室友看见。
所以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时还侧头确认了一番。
的确是隔壁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真奇怪，以前室友都是比她回来晚的。
今天伊茨回来时看见客厅的灯没有开，隔壁卧室的房门也是紧闭的，还以为室友今天也没有回来呢。
她把单据塞回枕头底下，准备穿鞋过去和室友打个招呼。
就在他低头穿鞋的时候，突然听见自己房门的把手动了两下。
伊茨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房门。
随后她就清楚地看见，房门的铜制把手缓缓地转了半圈。
“咔，咔……”
把手卡在一半不能再转动，因为伊茨刚刚算钱时偷偷上了锁。
铜制把手转了回去，随后又缓缓地拧动。
伊茨原本应该高喊着“来了，来了。”然后过去开门的。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缓缓转动的把手，心中升起一丝恐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觉得，在开门的人可能不是室友。
可是不是室友的话，那从隔壁出来的人会是谁呢？
难道是小偷？
门把又转动了一次，依旧卡在一半。
随后，门后的人放弃了。
伊茨听见脚步声渐渐远离，走向大门的方向。
仔细听来，那脚步声也很奇怪，似乎踩了一鞋的沙子。
伊茨有些紧张，她在想会不会真的是小偷。
可是巫师大人们制作的高楼，每一层都需要通行证认证才能进入。房间外面的大门也需要通行证打开，只有卧室里的门是原始的锁芯。
伊茨已经穿上鞋，垫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
此时客厅里的脚步声也已经远离，伊茨小心翼翼地打开锁，将门开启一道缝隙，往外看去。
她的房门斜对着大门，正好看见有人开门出去。
那人正是伊茨的室友。
对方正垂着头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啊，真的是她。”伊茨松了一口气，肩膀也垮下来，“真是的，一直不出声，害得我吓了一跳。”
伊茨刚想和室友打招呼，就看见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关门离开。
大门关闭，发出重重的“砰”的一声，吓得伊茨浑身一跳。
她这才将卧室的门彻底推开，疑惑地看着大门。
“她怎么了？是离职不顺利吗？”
室友比伊茨来得早几年，最近一直抱怨工作太累，生活太拘束，已经打算离开回到她原本生活的小村庄。
据说连离职报告都写好了。
所以室友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兴奋。
但她今天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
伊茨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追上去问问室友。她刚刚过来拧动自己卧室的把手，也许就是想和她倾诉一下呢。
可是她刚走出去，就发现地上竟然全是黑黑的脚印。
“天啊，她的鞋踩了什么，这么脏？”
再一回头，伊茨发现自己卧室门的把手上还有一个漆黑的手印。
“这，她的手怎么也……”说到一半，伊茨突然非常害怕。
她连忙缩回自己的卧室，将门上锁。她甚至都不敢停留在门前，而是甩掉鞋子，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一时间，流传在城市里的几个怪谈在伊茨脑海中逐一呈现，让女孩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在走廊里，刚刚离开房间的女孩低垂着头，缓慢地行走着。
但三四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十几秒。
随后她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前站定，她先是转了转门把手，但没有通行证，大门根本无法打开。
女孩动作停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似乎在思考。
随后她抬起手。
“咚咚咚……”
敲了几下门。
房间里传来人声。
“谁啊？”
女孩神情呆滞，没有说话，而是在听见声音回应后，加大力量拍了几下门。
“来了，来了！”这次门后响起了清晰的人声和快速走动的声音。
神情呆滞的女孩嘴角略微上扬。
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一根黑色的触手从楼梯间伸出来，将女孩整个人瞬间卷走。
随后，被敲动的房门才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疑惑地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谁啊？”妻子在屋子里喊。
“没有人。是不是小宝又在敲墙？”
“揍他。”
男人摇头笑了笑，刚要回去，就看见房门上多了几块黑点。
他伸手摸了一下，上面就开始往下掉细碎的黑屑。

第四十六章 污染源
索尔站在楼梯间，看着被捆住了手脚和嘴巴的女孩抽搐一般地挣扎。
在女孩挣扎的时候，她身上的皮肤一点点开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污渍。
一些细碎的黑色颗粒从皮肤的裂痕间簌簌掉落，落在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小滩带尖儿的尘埃。
索尔透过楼梯间的门缝看见里面的男人回了房间，这才让小藻继续帮着女孩往上走。
路上偶尔会有人和索尔与女孩擦肩而过，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人在行走。
索尔沿着楼梯，一直来到了顶层，自己的临时住处。
走到这里时，女孩身上的皮肤已经随着她的挣扎严重开裂变形，整个人几乎都化作一团黑炭。
仿佛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主人？”阿古与摩顿迎了上来。
他们从小藻手中接过女孩，轻松制服对方，将人困在了一个巫术法阵中。
在这个法阵的隔壁还有五个法阵，困着索尔之前执行清扫者任务时带回来的恶灵。
黑炭女孩是第六个。
“没想到潘妮天天出去，都没有发现恶灵，倒是我们楼下刚刚诞生了一个。”
小藻甩了甩身上落下的灰尘，这才哈着嘴巴靠近索尔。
索尔伸手在小藻的下巴上挠了挠，“嗯，这次是你的功劳。”
小藻高兴地扭动身躯，就像一只在跳舞的蛇。
索尔看着法阵里一动不动的黑色焦尸，这种焦尸他前一段时间已经遇到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恶灵最后被当时负责调度任务的肯特收走了。
索尔在其他人在场时并不出头，所以当时他没有收获，只得到了一些魔晶。
但索尔也有留意恶灵的特征，如果有合适的，他会用魔晶或者其他巫术材料交换对方得到的恶灵。
因此这些天他又积攒了不少恶灵。
这次他才能发现自己刚刚得到的恶灵，和上次肯特收走的恶灵一样。
索尔收起恶灵——这个恶灵可利用性不大——前往拜东学院。
这些都是他明面发现的事情，其他人可能也有所察觉，索尔告诉院长并不算突兀。
结果等他前往学院时，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朱莉。朱莉一脸凝重，也在往学院走。
“索尔巫师。”朱莉看见索尔后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容，“真巧，今天也碰到你了，你还需要换取恶灵吗？”
索尔出任务收集新生的恶灵与跟其他人交换恶灵，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一些巫师知道索尔手里有稀有的巫术材料，甚至还想主动找索尔交换。
索尔看着朱莉，直接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新生恶灵，它们特征统一，但出现的位置相距很远，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出现了新的污染源。”
考古斯特的恶灵往往是单独出现，一般是某些普通人或者灵受到了超出他们承受限度的魔力或者精神力辐射，从而异化而成。
但极少数的时候，也会出现几个相似恶灵一起出现的情况。
这种情况一般是出现了某个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的污染源。如果不能清除掉这个污染源，相似的恶灵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这些恶灵虽然并不强大，但对普通人来说也足以致命。考古斯特城很多制造业都需要普通人完成基础工作，需要大量人力，因此每次遇到会造成人员大量伤亡的污染源都会尽快清除。
对于上报污染源信息的发现者会给予更多的奖励。
谁知朱莉听了索尔的话，脸上也露出凝重，“你也遇到了相似的恶灵？”
两人把各自的情况一对，发现他们遇到的新生恶灵竟然是一样的。
都是浑身焦黑，干瘪瘦小，仿佛在烈火中丧生的焦尸。
但是他们外表却形同普通人，遇到攻击时，表皮开裂，才会露出里面的黑色粉末。
然而更令索尔担心的是，朱莉和他发现的恶灵，全都出现在城市的不同角落。
这就意味着污染源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这样就更难清理了。
两个人一直认为是出现了危险的污染源，但是等他们去找庞德院长的时候，后者却不知道在忙什么，只是让他们将事情告知肯特处理就行。
朱莉表面上笑眼盈盈地答应了，但离开学院后就小声警告索尔，“这事交给肯特估计就不了了之了。”
索尔眼神一闪，装作不理解，“你是觉得肯特有问题？”
朱莉用手指卷着自己白色的长发，仿佛只是无意地说道：“谁知道呢，反正他最近也在搜集恶灵，我们共同出任务的话，最后恶灵都是被他收走了，还不见他去学院兑换。”
肯特巫师做的这些事情，倒是和索尔有些像。
朱莉的意思恐怕是肯特巫师想要收集恶灵，所以不会处理能批量生产恶灵的污染源。
如果这件事情告知了肯特，对方恐怕还会想办法利用污染源。
索尔将这件事上报学院后，又让小藻和潘妮把临时住所四周探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新生恶灵出现。
小藻没有发现其他恶灵，但潘妮倒是注意到一个女孩。
“……她叫伊茨，是索尔哥哥上次抓到的恶灵的室友，我发现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潘妮在房间里一边飞舞，一边讲述自己发现的事情。
“我发现她身上总是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而且她的影子还时不时地出现问题。”
正在帮安适应新的灵魂武装的索尔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不对？”
潘妮飞过来，看着身后多了四条蜘蛛腿的安，又飞到高处。
“她的影子和她的身体对不上，嘻嘻，应该是有污染藏在她的身体里，但还没有彻底爆发。”
索尔思索片刻，对安说：“你和阿古继续适应新的灵魂武装，我带摩顿出去看看。”
原本蝎尾针被日记吸收掉后，索尔是想让接受新的改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极力请求继续用她进行实验。而且安对索尔制作的新的灵魂武装——毒蛛，同样适应良好。
索尔也不清楚原因，只能认为安原本就是多个灵魂的混合体，因此才能对其他灵体适应良好。
所以现在，只有赫尔曼还孤零零地躺在日记里。
索尔安排好其他人的任务，准备带着战斗力最强的摩顿出门去看看那个叫伊茨的女孩。
可就在他来到大门时，房间内的传讯器突然响了。
索尔拿起传讯器，没想到对面竟然是从来不曾主动找他的夏亚巫师。
“索尔巫师，我发现了一个新的恶灵，但它非常危险，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索尔：“以前这种情况，你不是会立刻放弃任务吗？”
生命安全高于一切，这是夏亚巫师的信念。
夏亚被索尔说得沉默几秒，最后低声说：“我只叫了你和朱莉巫师。如果你想参与，就在一个小时内来我的住所。”
说完，他就关闭了通讯器。
摩顿在一旁说：“这人恐怕藏了一些话，没有在传讯器里说。”
索尔颔首，“如果这不是个陷阱，那么能让惜命的人冒险的事情，自然是不冒险……更可能死。”

第四十七章 工作至死
其实按照索尔的来考古斯特最初的想法，是不想多惹事的，但是现在他收集恶灵拼装灵魂武装的事情已经尝到了甜头，那现在的收集效率就有些不够看了。
其实索尔还有些想现在就去无主之地，他知道那里的恶灵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考古斯特城强很多。
一想到能拿那么厉害的恶灵做实验，索尔就激动得静不下心。
至于其中的危险……
索尔觉得，有日记在身，就算他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苟着也做不到。
那还不如主动出击。
三十分钟后，索尔出现在夏亚的别墅前。
还不等他敲门，夏亚就像做贼一样把他拉了进去。
房间里面，朱莉已经一身清凉等在客厅里。
不过夏亚没有提供茶水，甚至连个座位都没有。
朱莉不知等了多久，抱着胸正在那里生气。
看见索尔，朱莉转身过来，“还好你不是最后一分钟才过来的，不然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夏亚在你来之前，什么都不肯说。”
夏亚探头在靠近大门的窗户看了看左右，这才将窗帘一拉，和两人保持着距离说道：“这件事情很关键，每重复一次都可能引起那个人的警觉，我当然要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朱莉没好气地说。
“不行，其实我还偷偷通知了约纳巫师，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
“你不是说只通知了我和朱莉巫师吗？”索尔好笑道。
“抱歉，那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在你们同意过来之前，我自然不能把所有的成员信息都告诉你们。”夏亚嘴上说着抱歉，但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于是索尔只好和朱莉一起又等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一次朱莉就没有刚刚那么无聊了。
她对疑神疑鬼的夏亚不感兴趣，但对表面冷淡，却又很礼貌的索尔热情多了。
只是这个索尔有时候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竟然几次无视她的热情邀约。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朱莉又开始和索尔聊天，增进感情。
索尔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刻意回避。当时他在考古斯特没有什么目标，但现在他对频繁出现的焦尸恶灵起了兴趣，一边应付着朱莉若有若无地勾引，一边从她嘴里挖出更多有关恶灵的消息。
等半个小时后，夏亚终于离开了大门。
“我们走吧。”约纳巫师最后一秒也没有出现，夏亚的脸色不是很好。
“呦，你第一次让我们进入客厅以外的房间呢。”朱莉瞥了夏亚一眼，调笑着说。
“不是。”夏亚依旧和两人保持着三米的距离，有些硬邦邦地说。
在他的带领下，索尔和朱莉来到了地下室。
经过了几扇封闭严实的大门后，他们终于看见夏亚的目的地。
“这是？”朱莉一下张大了嘴巴。
“传送法阵？”索尔也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一阶巫师这里看到了传送法阵。
所有和空间有关的巫术都不是简单的巫术。
像索尔购买的空间行囊中的空间压缩技术，就是拜东学院的不传之秘。
虽然其他地方也有巫师能掌握此类技术，但也没有人将之广泛传播。
除了一些敝扫自珍的陈旧因素外，更重要的是巫术的知识会给不能掌握它的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
就像一个孩童手持利刃，他第一个划伤的可能是他自己。
所以索尔得知拜东有压缩行囊一类的巫术道具存在后，哪怕花费大价钱，也要购置一个。
因为下一次遇到能兑换的空间类道具，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传送法阵中的空间跨越技术比空间压缩技术还要难上一层。因此很多二阶巫师也不见得有此种法阵。
比如说索尔的导师戈尔萨就没有。
不过，戈尔萨更可能是不需要。
他是一个会空间移动，却又不喜欢往外跑的宅男型巫师。
见到空间传送法阵，索尔和朱莉第一反应就是记忆上面的符文，结果看到一半就发现法阵上面还有一层掩饰符文，他们现在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法阵。
“好吧，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索尔收回目光，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空间传送法阵搞到手。
“夏亚，你什么时候还在自己家中布置了一个传送法阵？你平时赚的魔晶不会都用来构建这个法阵了吧？”朱莉和夏亚更熟悉一些，说的话自然也更耿直。
“哼！”夏亚撇撇嘴，“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到处都是敌人，我自然要准备好退路。这个传送法阵你们也不用想，等我送你们回来后，自然就会换个地方。”
朱莉撇了撇嘴，也不奇怪夏亚会这么说。
索尔没有表示，又扫了一眼法阵，才跟着两人走进去。
当三人站定，夏亚低声念动咒语，法阵四周的魔晶开始闪耀，光芒一下遮蔽住四周的景色。
索尔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和脚仿佛换了个位置又换了回来。
“这个空间传送法阵传送的距离恐怕比导师的瞬移距离要远很多。”
最起码戈尔萨导师的瞬间移动并不会让索尔的空间感出现混乱。
索尔此时看不清外界，内心下意识地有些紧张，他不禁想使用新的冥想法观察一下自己四周，但却被潘妮制止。
“索尔哥哥，空间传送时不能乱看，不然可能会和空间裂隙中的未知存在对视上。”
索尔立刻停止观察，“我对空间巫术了解不多，你是说在进行空间传送时，我的四周也会有空间裂隙吗？”
空间裂隙，一听就是相当恐怖的东西。
“是的，空间传送法阵其实就是找到一个安全的空间裂隙，让物质和灵体一同传送过去。但中途如果出了意外，那么物质和灵体就可能到不了终点。”
大概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白色的光芒散去。
索尔和朱莉同时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里很潮湿，而且空气咸腥。
他们好像来到了海边。
索尔让潘妮出去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则和夏亚说话。
“你特意用空间传送法阵把我们带离学院附近，是不是因为你发现的事情和学院的人有关？”
夏亚一边关闭法阵，一边回答索尔：“是的。你们知道，我一直很怕死，所以我会关注每一个人可能设下的针对我的阴谋。”
朱莉无奈翻了白眼，要不是夏亚都耗费大量魔晶动用了空间传送法阵，她是真不想听对方说这些臆想。
但索尔很捧场，“所以呢？你发现了什么阴谋？”
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夏亚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发现了一批相似的恶灵，它们外表如常，但内里通体如焦尸，在爆发之前，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的状态超过一天。”
黑暗中，夏亚的目光灼灼。
“而经过我的跟踪追查，我发现这群恶灵生前都有一个相似点……”
“别卖关子！”朱莉知道夏亚终于要说到重点，连忙催促一句。
夏亚没理会，还是等了几秒，等四周的气氛更加沉重才继续说，“有人在暗中联系那些想离开城市的人，说是会帮他们办理离开的手续，但被那些人带走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恶灵，回到他们的工作岗位上。”
“他们会一直工作到身体无法支撑，然后在人形表皮彻底撕裂前，去感染下一个人。”
听到这里，朱莉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抵住自己的嘴唇。
索尔则是低声感慨一句，“这还真是……工作至死啊！”

第四十八章 契约妖精
通过夏亚的描述，索尔认为，是有人在刻意阻止普通人离开城市。
只是这个阻止的方式，未免太过霸道。
想离开，就要死。
索尔一开始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阻止普通人离开其实很简单。普通人哪怕数量再多，面对巫师也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只要考古斯特城或者拜东学院拿出巫师的架子，就可以阻止城市里的人离开。
但那个暗中制造恶灵的人却没有利用巫师的威势，而是用了最隐蔽也最凶狠的方式，那他的真正目的恐怕就不只阻止人离开了。
“有人在阻止普通人离开城市。”夏亚最后总结说道，“现在只是针对普通人，但我怀疑，最后他们可能还会阻止巫师离开城市。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事先商量好对策。”
索尔和朱莉对视一眼。
他们都想到了前一点，但是没想到夏亚竟然已经延伸到了巫师也会被针对的地步。
“这个不太可能吧？”朱莉是不太认同夏亚的想法的，“普通人面对恶灵没有抵抗手段，但我们可是正式巫师，谁能用这种手法困得住我们？”
索尔没有立刻否定夏亚的猜想而是问他：“你认为是谁在阻止普通人离开？”
夏亚正色看向索尔，满脸的凝重，“不知道。”
朱莉上半身一颤，“你不知道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夏亚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他转向朱莉，“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恐怖。”
朱莉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索尔问夏亚，“你虽然说不知道，但是心中应该有所怀疑了吧？不然，你不会只找我们。”
夏亚肩膀的肌肉紧绷，显得很不自然，“反正，我会把所有可能的敌人都怀疑进去。”
“那为什么你不怀疑我们？”朱莉咬着嘴唇问。
她平时和夏亚的接触也不是很多。
她能想到夏亚邀请索尔和约纳的原因，但想不到自己的。
所以她有些怀疑……夏亚是不是喜欢她？
“约纳从来不出去抓捕恶灵，只一心做实验。他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恶灵。索尔……谁都知道他刚离开巫师塔来到考古斯特，根本不可能和这里的势力有关系。至于你？”
夏亚看着朱莉，眼神有些复杂。
“你主修光属性，而且很弱，控制恶灵对你来说太困难了。”
夏亚这句话一出口，索尔顿时就感觉身边的朱莉腾地就冒出一股火气。
索尔轻咳两声，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听别人吵架上。
“那么夏亚巫师，你把我们叫来的目的应该是想办法暗中破坏那个污染源吧？你有什么线索吗？”
夏亚直接说：“我这里有个人应该已经被污染源盯上了，我会在他身上做个标记，寻找污染源的所在，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清除掉这个污染源，最差最差也要搞清楚他们会不会针对我们巫师。”
索尔双手交叉，食指轻点手背。
这样的线索，他刚好也发现了一个。
朱莉却不是很看好这样粗糙的计划，“你刚刚也说了，藏在这个污染源背后的人选很多，万一是我们惹不起的……”
“如果是我们惹不起的，那就趁他们还没有把目光放在正式巫师身上，立刻跑。”夏亚说得很坚定，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在做计划的时候，第一步先想退路。
难怪以他的性格，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朱莉刚刚被夏亚直言弱小，此时没好气地说：“就怕你在追查的时候被人发现，想跑已经跑不了了。”
“我的确有这个顾虑，所以一直等到凑齐三个人才提出这个计划。”夏亚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这样一来，跑的时候就有其他人替我分担追杀了。”
朱莉狠狠翻了个白眼，“那要是我不参与你的计划呢？”
“那就在这里杀了你。”
朱莉心中悚然一惊，她和夏亚相处的次数多一些，自然知道对方此时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很可能说的是真的。
如果夏亚真要在这里杀她，朱莉没有信心一定能跑掉。
这个夏亚嘴巴臭，脑子有问题，但攻击力和控场能力都相当可怕。
“那如果我们在这里答应你，但事后却反悔退出，甚至是将这个计划宣扬出去，你怎么办？”此时索尔开口问道。
他问这个问题倒不是自己会这样做，而是担心其他人会泄密。
他可不喜欢被同伴背叛。
夏亚明白索尔在说什么，他从袖子里拿出两张卷轴。
“这是密语契约，是契约妖精的产物。我们约定好内容，写在上面，再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泄露我们的计划了。”
“契约妖精？”索尔接过卷轴，展开仔细查看。
夏亚没阻止他。
巫师要签订契约，自然要先弄清楚契约的内容和载体。
如果索尔不仔细检查，夏亚才要怀疑索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既有空间传送法阵，还有契约妖精的密语契约？”朱莉在索尔检查后，也拿过来仔细查看，一脸的不可置信。
妖精一族比曾经的精灵和矮人一族要稀有得多。
关于妖精诞生和生活的地方不曾被低级的巫师书籍记载。也许高阶巫师知道得多一些，而低阶巫师往往只听过这个种族的名字。
也只有伴生妖精这种需要和巫师共同生活的妖精才比较常见。
而契约妖精比伴生妖精还要稀有。
“你不需要知道来源。”夏亚又将朱莉的疑问怼了回去，“契约妖精又叫诅咒妖精，一旦违背它们见证的契约，就会受到无止境地骚扰。”
也许是怕索尔不了解契约妖精，夏亚主动解释道：“它们可能没有能力杀了你，但会等到你某次关键的实验时，突然出来捣乱，让你几年几十年的心血付诸流水。或者在你遭遇危险的时候，推你一把，让你失去逃生的机会。而你不会知道它的报复什么时候终止，会永远活在不安中。”
索尔啧舌，违背契约的后果还真挺麻烦。
这时潘妮附在索尔耳边小声说：“索尔哥哥，如果你能杀死出现的诅咒妖精，其实也不用担心支付违背契约的代价。”
索尔立刻在心中问潘妮：“诅咒妖精有多强？”
“这个……也不一定，它们总是偷袭。听我原来的主人说过，似乎有位三阶巫师也被诅咒妖精戏弄过。没死，但是身体在关键实验中出现了不受控制地变异。反正在我主人去世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嗯，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惹不起。”索尔直接认怂。

第四十九章 讨价还价
违背密语契约的代价很可怕，那么如果要签订这个契约，必须避免其中掺杂语言陷阱。
在参考了日记的意见——没意见——后，索尔是决定要参与夏亚的行动的。
而朱莉见索尔同意签订契约，犹豫一阵后也表示愿意参加。
总的来说，他们三人和拜东学院之间的利益关系并不紧密。
虽然朱莉和夏亚都是拜东学院的名誉导师，但他们并没有什么研究项目或者晋升需求需要拜东学院支持，所以他们可以放更多的精力在做清扫者的任务上。
这其实才是夏亚只召集他们的根本原因。
这是索尔在和夏亚开始商议契约内容时才想明白的。
至于今天没来的约纳。
虽然他有在学院教导学生，但从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在什么地方做实验就能看出，他的研究多半还是依靠他自己和魔晶。
所以夏亚今天也想叫上约纳。
只可惜后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过来。
几人花了点儿时间确定了契约的内容。
不能不做约束，也不能约束太过，导致一不小心就会违背契约。
当契约内容决定，索尔三人在上面签下名字后，他们才真正具体商讨寻找污染源的详细计划。
初步制定计划后，夏亚将两人送回他的别墅。然后看着他们离开。
索尔走出学院，却没有立刻回家，在街上徘徊一阵后，又回到了夏亚的别墅。
夏亚开门发现是索尔，并不是很惊讶，只是有些无奈。
“朱莉刚刚离开，你后脚就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对那个东西感兴趣，但是我真的不会卖的。”
索尔笑着说：“我就是算着朱莉应该走了才过来的。”
夏亚一愣，撇撇嘴，“所以我就说朱莉太笨了，她的行动随随便便就被一个新人算计到了。”
“你可以听听我的报价，就算不满意，我也可以免费为你再检查一次梦境。”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方式，确定恶灵已经离开了。”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夏亚还是让开了大门，让索尔进去。
两人就在客厅站定。
“朱莉虽然实力一般，但她成为正式巫师比你早了二十年，手里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但我成为正式巫师比她还要早十年，所以朱莉提的条件我一个都看不上。不过索尔你来自巫师塔，导师现在又是三阶……所以我想听听你有什么东西可供交换。”
果然，巫师塔的背景还是让人忌惮又羡慕的。
不过索尔虽然对空间传送法阵非常感兴趣，但也不会失去理智。
“在我报价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空间传送法阵是彻底掌握了构建法阵的公式，还是只是使用了某种巫术道具，用来直接在指定的位置布置法阵？”
夏亚听到这里，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有的时候真的是怀疑你在我这里是不是布置了监听术？”夏亚后退两步，看着房间里的各个死角，“还是你在我的家里故意留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索尔暗中勾勾手指，让在房间里乱飞的潘妮回到自己精神体，“这只是一种合理推测。”
夏亚不太相信，还是抬头在自己身边找了一遍。
但他自然什么都发现不了。
“好吧，其实是第二种。我得到了一套巫术卷轴，上面绘制了这个法阵，可以将空间传送法阵布置在需要的位置。”
果然是这样。
索尔之所以会有上面的猜测，是因为他在观察夏亚巫师曾经布置的巫术法阵时就发现，对方的法阵天赋并不是特别出色。
当时索尔入梦时，夏亚控制他的法阵，索尔自信很容易就能破除。这样的夏亚是很难单凭自己构建空间传送法阵的。
所以索尔猜测可能是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事物帮助夏亚构建的法阵。
而以夏亚巫师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逃生的通道。
“好了，你想知道的也知道了。那你想用什么来和我交换法阵？”
“如非必要，夏亚巫师一直自己一个人行动吧？”索尔突然说了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情。
夏亚一愣，皱起眉头不耐地说：“当然，我不能确定同伴会不会背叛我。”
“但是一个人行动其实也有很多不便，还有一些简单但有风险的行动也需要你自己去做。这种情况你可能就会直接放弃，导致直接损失了可能的收益。”
夏亚状似不在乎地说：“和性命比起来，一点儿收益算什么。”
“但若是有办法让你完全控制一个人替你做事，掌控他的生死，不用担心背叛，这不是更好吗？他甚至也可以帮你抵挡危险。”
夏亚眼底一点点亮起来，“你，难道会哪种控心术吗？”
“控制人心的巫术至少也是二阶巫师才能做到的。不过有我类似的寄生巫术，可以让被寄生的人完全听你指挥，生死也掌握在你手里。”
夏亚明显心动了，他的手抵在下巴上，认真地思考。
“我知道夏亚巫师以前遇到危险都采取回避手段，但你真的可以试试主动试探危险，再考虑是回避还是解决问题。”
“夏亚，我们是巫师，巫师如果只想着回避，那迟早会被知识的反噬找上门的。”索尔低声蛊惑般地说道。
在巫师的世界，危险永远藏在未知中，如果一味停滞不前，就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向危险的深渊。
只想着安全，就不要成为巫师。
这句话适用于巫师学徒，也适用于正式巫师。
索尔又劝了几句后，夏亚终于同意交换了。
然而他交换的条件却是……
“你将寄生巫术交给我，我会在你指定的地方布置空间传送法阵。”
索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你觉得我若是把布置法阵的地方告诉你，这个法阵还能起到隐蔽的作用吗？”
“但我不可能将卷轴直接给你。和主动出击比起来，我宁愿掌握逃跑的能力！”夏亚挺胸，丝毫不打算退让。
“那看来没得谈了。”索尔转身，作势要往外走。
“等一下！”夏亚却还是叫住了索尔。
他纠结片刻，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除了为你布置一次传送法阵外，我可以把卷轴借你抄录三个小时。”
索尔直接问道：“卷轴上有遮掩法阵吗？”
“有，但如果你法阵天赋强大的话，是可以通过自己剥离遮掩法阵，计算出原本的法阵的。”
索尔冷笑，“说得轻松，但三个小时就连准确的抄录都很难做到。至少要借我三天。”
“那不行！”夏亚提高了声音，但又立刻压低，“最多，最多一天，而且你只能在我这里抄录。你不用讲条件了，就说同不同意吧？”
索尔的这次思考了有三分钟，“如果法阵绘制错误，我进去传送的话，是不是可能因此死亡？”
夏亚点头，“当然，大概率直接被空间裂隙撕碎，小概率掉进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到达另一端。”
“果真危险至极。”索尔低下头，“好吧，我同意了，现在就开始抄录。”
夏亚肌肉抽搐，压制住即将上扬的嘴角，“那好，我们还是去上次的房间，我站在防御法阵里将卷轴打开，你只能在外面观察，不能进来，不然我就将你踢出房间。”
“哼！”索尔有些不满，轻哼一声。
但他的注意力却放在精神体中的日记上。
“日记老兄，许久没有麻烦你了。可是你看，空间传送法阵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也不希望我在进行传送的时候……四分五裂吧？”

第五十章 床单
索尔在抄录前，直接把从罗凯那里得到的寄生虫巫术交给夏亚。
夏亚也不墨迹，将绘制着空间传送法阵的卷轴面对索尔展开，然后就低头查看新巫术。
索尔则是从储存器中拿出了座椅纸笔，快速地计算抄录起来。
他不但要抄录，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完整地将原本的空间传送法阵解析出来。
而对面的夏亚则也抓紧时间看起索尔交给他的寄生虫巫术。
至于索尔能抄录成什么样，他是不关心的。反正夏亚不认为索尔能解开空间传送法阵的结构，他甚至怀疑索尔都无法将整个法阵抄录完整。
不过反正他和索尔已经完成交换，对方能不能抄录完毕就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了。
于是，索尔就在夏亚的别墅里待了一天一夜。期间还把梦魇蝶派出去悄悄探查夏亚的房间。
除了部分防护严密的地方，潘妮基本把夏亚的住所探查个遍。
这个夏亚还真是怕死，几乎每个房间都布置了陷阱和隐蔽法阵，光是维持这些法阵的日常运转，就需要一大笔魔晶。
第二天，夏亚给索尔抄录的时间即将截止时，索尔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将一张纸仔仔细细收起来，随后抬手将脚边快要堆成山的废纸一燃而尽。
对面看笔记也看得入神的夏亚被索尔的动静惊醒。
他有些惊疑地看着索尔身边的那些灰烬，又看了看头顶的钟表，确定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你抄完了？”夏亚也跟着站起来。
之前他一直是坐在地上的。
“抄录完了。”索尔再次收起自己的桌椅，看了眼夏亚手里的笔记，“我就不耽误夏亚巫师研究了。”
索尔说完，和一脸疑惑的夏亚道别，随后离开了他的别墅。
半路，他坐在马车里看着自己刚刚抄录下来的法阵，虽然尽力抿着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高高上扬。
这一天一夜，在他和日记的极力配合下，竟然真的把卷轴上的空间传送法阵解析出来了！
当然布置这种巫术法阵的一般是二阶巫师，但索尔的精神力极其强大，也可以一试。
“布置这个法阵还需要几样材料……唔，一事不烦二主，正好可以找夏亚巫师购买。”
索尔虽然将罗凯的寄生虫巫术教给了夏亚，但夏亚若是想尽快进行实验，必须培育合适的寄生虫才行。
拜东学院虽然招揽了很多巫师和学徒，但据索尔观察，并没有人培育寄生虫。
这样一来，夏亚巫师就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去寻找合适的虫子。
但索尔手里却直接有现成的寄生虫。
当初索尔收取了罗凯的意识体后，就曾经问过罗凯还在哪些人身上种过寄生虫。确定了人员后，索尔又带走了罗凯留在巫师塔的剩余部分材料。
其中就有未经繁育的寄生虫。
他可以取出其中一些，和夏亚交换布置空间传送法阵的材料。
这样，除了夏亚巫师外，就不会有其他人通过材料猜到索尔有布置此种法阵的能力了。
至于夏亚巫师，他自己之前把法阵藏得那样严密，自然不会把索尔手里也有法阵的事情传出去。
不然，就算他们之前约定了不能将他拥有空间传送法阵的事情传播出去，其他人也有可能猜到索尔的法阵是从夏亚这里得到的。
对于怕危险，怕死的夏亚巫师来说，把索尔的秘密说出去绝对得不偿失。
满心欢喜的索尔回到他的临时住所后，立刻按照约定，派人去守着住在楼下的女孩伊茨。
这个女孩身上已经有一些异常显现，跟着她也许能找到令普通人变成焦尸的恶鬼。
然而索尔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盯着的女孩伊茨出事前，他自己倒是先被不明东西找上了。
这天晚上，索尔因抄录法阵而精神疲惫至极，于是决定好好睡上一觉让自己恢复过来。
可是等他在舒适大床上刚刚躺好，就在床底下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动静。
“喀拉喀拉喀拉……”
“沙沙沙沙……”
索尔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手按在床垫上，却突然发现原本软硬适中的床垫突然变成凹凸不平。
低头一看，原本洁白的床单上竟然布满了一张张五官模糊的人脸！
这些人脸似乎是从床垫里面生长出来的，被床单遮盖，只能露出一点轮廓。
索尔立刻跳下床，一手腾起一团火焰，一手猛地扯掉床单。
然而，当索尔刚要把手里的火球掷出去时，却发现下面露出来的床垫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哪有什么人脸存在？
但是奇怪的声响还在继续。
而且声音就在自己附近。
索尔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的床单正无力地堆在地上。
但是那堆叠的形状却有些奇怪。
仿佛床单下面……罩着一个人。
索尔心下一跳，掌心钻出一条黑色触手，立刻将床单狠狠缠住。
可是床单被扯烂之后，底下却只有一团空气。
“沙沙沙沙……”
索尔面前那张大床底下又开始传出奇怪的摩擦声。
索尔皱了皱眉，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他刚要动作，却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幽深的水潭里。
肺部憋得生疼，仿佛很久没有呼吸。
冰冷的水里，还有什么东西在摩挲着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展开手臂划水。
头顶有着幽幽的白光，水面似乎距离他并不遥远。
索尔费力地蹬着双腿，努力地向水面浮去。
有东西缠住了他的双腿，似乎不想让他离开水底。索尔想低头看看，但又因为窒息需要浮上水面缓一口气。
他的手臂双腿都被禁锢着，只能努力地伸长脖子去换气。
终于，他的头突破了水面。
等索尔张大嘴巴想要呼吸时，却发现窒息的感觉突然消失不见，但有个东西蒙在他脸上。
那是一条洁白的床单。
与此同时，在索尔的余光中，似乎有成百上千个人挤在自己身边。
这些人全都和他一样，伸长着脖子，大张着嘴巴，想要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却被床单蒙住了口鼻。
这时，索尔透过床单，突然看见一侧有一团红色轻轻地抖动着。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心中骇然。
“潘妮！”索尔猛地在心中呼唤。
“索尔……哥哥……”
潘妮的回应仿佛山间的回音，隐隐约约地钻入索尔的耳朵。
下一秒，床单的那团红色开始向着他靠近。炽热蒸干了空气，床单开始变黄扭曲。
“不对，我明明没有……”
索尔被四周的人挤压着，根本无法将手伸出来，他的眼珠转到眼角，死死地盯着那团红色。
“潘妮！”
就在他第二次喊出潘妮的名字时，他的人突然消失在已经变焦的床单下！
随后，索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周身是一片白色，脚下是熟悉的地板。
他微微抬头，身体和白色发出奇怪的摩擦声。
随后索尔看见头顶的白色聚集在一处，堆成一堆。
那里的褶皱看起来，就像有什么人，用手在外面攥着……

第五十一章 倒立的城市
索尔终于明白自己被禁锢在什么地方。
他之前扯掉床单却发现床上什么都没有时，曾经觉得手里堆在地上的床单里藏着一个人。
但他没想到，那里藏的竟然是他自己。
那么接下来……
索尔已经透过白色的床单，看见一条黑色的影子缠绕在自己身周，即将收紧。
“潘妮！”索尔再次呼唤。
“索尔……哥哥……”
潘妮的声音依旧仿佛在天边一样遥远，但是当索尔听见对方的声音，就在黑色狰狞触手撕裂床单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再一睁眼，便看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身下是平整的床单和软硬适中的床垫。
他立刻跳下床，但整张床没有任何动静。
索尔还能回想起自己刚刚一瞬间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刚刚是在做梦？”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开始我还记得自己是一个巫师，但当我被转移到床单下面的时候，似乎就忘了这一点。无论是在水下挣扎，被床单蒙脸，还是整个人缩在床单里，都没有想起来要用巫术解决问题。”
“除了呼唤潘妮，我竟然忘记了所有自保手段。”
索尔脸色微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梦意味着什么，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随后他突然觉得四周有些太过安静。
他抬起头，看见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而且他自己也隐隐觉得有一些不舒服，却分辨不出是哪里不舒服。
“不对，这里还是梦境！”索尔立刻运转精神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他立刻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都可以自如运转，却没有办法从梦境中醒来。
索尔又尝试了几次，依旧待在原地。
“看来这个梦并不简单。我是被其他人袭击了吗？”
脑海中的日记还在。
索尔松了一口气。
就算他被其他人操控了梦境，对方也绝对伪造不出一本日记。
索尔让日记在自己面前展开，翻到唯一还在里面的赫尔曼的那一页。
【主人？出什么事情了吗？】
透过日记，赫尔曼看到了外界，但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主人！主人！你，你……】
“你发现哪里不对劲了？”索尔知道在日记中的赫尔曼恐怕是看到了什么，立刻追问。
【主人，你，你怎么是倒立着的？】
“嘶……”索尔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在被赫尔曼提醒的一瞬间，索尔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了。
因为他整个人是倒立着的！
不对！
索尔看了看四周。
不只是他，他的房子也是倒立着的。
正因为他看到四周的景象都没有问题，才让他迟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倒立的状态。
索尔走了两步，立刻感到重力也不对。衣服的摩擦感也有问题。
似乎是有什么在帮助他维持倒立的状态。
“潘妮！”索尔继续呼唤潘妮，他怀疑之前潘妮的声音那么遥远，是因为对方并没有进入这个奇怪的梦境。
“索尔哥哥。”潘妮的声音依旧遥远，但总算没有刚刚那么模糊。
他刚刚似乎突破了一层阻碍。
索尔在房间里没有看见其他人，同时也好奇自己的房间为什么变成倒立。
他慢慢地走到窗边，向外面看去。
楼房下面，一片漆黑。
当索尔低头看去，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静谧中生长穿梭。
索尔将上半身探出窗户，一手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抬头。
在他的头顶，原本应该是天空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大地。
大地之上的重力似乎是正常的。火焰向着上方升腾。土地干裂，寸草不生，只有苍白的火焰依靠不知名的燃料在熊熊燃烧。
在白色火焰和大地的交界处，偶尔可以看见一些焦黑的残渣。
那应该就是燃烧殆尽的残骸。已经看不出残骸原本又是什么模样。
“果然，我的感觉没有错，我现在是倒立，或者说是被倒吊着的。”
意识到这一点，索尔利用飞行术让自己腾空，随后扶着窗户，飞出了高楼。
当他离开原本的房间，便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
整个城市都是倒立的，在目之所及的建筑物下方，索尔隐约看见了一些植物的枝条藤蔓攀附着楼房的底部。
原本的街道都消失不见，所有的建筑物都建立——不，应该说是被枝条捆绑着倒吊在空中。
索尔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底，果然在鞋面上也看见了一些细小卷曲的新芽。
和建筑物上的巨大粗糙枝条比起来，索尔脚下的枝条显得鲜嫩可爱，苍白中泛着新生的淡绿色。
索尔腾出一只手，次级火焰之珠出现在掌心，随后又在眨眼间射向索尔的脚底。
当火苗擦过鞋底，新生的嫩芽瞬间变得干枯扭曲，又逐渐焦黑碎裂。
当纠缠在他脚底的枝条被烧焦，诡异地向上拉扯感瞬间消失，重力重新成为主旋律。
突然恢复的重力，让运行着飞行术的索尔，在一瞬间向地面坠去。若不是他的一只手还拉着窗户，恐怕索尔就要体验一番自由落体。
就在这时，索尔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撞了一下，然后眼前一花，倒立的城市、头顶燃烧的大地以及巨大的植物全都消失不见。
再睁眼，他竟然看见了好几张脸。
一只通体银色，如同金属制作的蝴蝶费力地从几张脸的缝隙间钻出来。
“太好了索尔哥哥，你终于醒了。”
潘妮正想落到索尔脸上，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主人，呜呜呜，你没事吧？”安顶着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一下扑到索尔胸口。
意识体在日记外，一直是以巫师塔的尸体为容器行走。因为容器是死物，所以他们在控制身躯时就不像一般人那样自如。
尤其是脸上很少有各种表情。
但这一次，安却是眼泪汪汪，忽略她那不正常的肤色，活脱脱就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模样。
索尔扶着安倚靠过来的肩膀坐起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
他精神力转动一圈，发现四周事物清晰，几个意识体散发的波动稳定。
这次总算是从梦里出来了。
有梦魇蝶在，竟然还有人能对他的梦下手？
如果这次的梦是有人动了手脚，那么幕后之人恐怕不简单。
索尔面色严肃，站起身仔细检查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抬头看着房间里的三人，“在你们看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还是阿古。
虽然他生前的实力不是最强劲的，但知识渊博再加上灵魂最稳定，让他隐隐成了四人中的老大。
“主人，您刚刚入睡后，身上的魔力波动突然变小，几乎要感知不到。梦魇蝶立刻意识到您可能是在梦中被攻击了。但当它试图进入你的梦境时，却无法进去。”
银色的蝴蝶落在索尔发梢，对阿古的话进行了补充，“准确地说，我没在你的梦里找到你。但是依靠伟大的日记，我和你之间还有一道模糊的联系，所以我才能听见你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你。之后，我一直在尝试把你从梦里拉出来，刚刚终于成功了！”
但是听到这里，索尔却摇摇头，“但是根据我刚刚的体验，我应该是被梦境给踢出来的。”

第五十二章 同时预警
“唉？竟然是被踢出来，而不是被我拉出来的吗？”小蝴蝶扑棱着翅膀，“难怪我刚刚被甩出好远！”
索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把自己刚刚做的梦大致描述了一遍。
“我刚刚的梦境似乎被分为两层。一层是会遭到攻击的梦境，另一层则是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的倒立城市。而当我烧掉脚上的枝条后，就被什么力量给踢出了第二个梦境。”
“也就是说，第一个梦境有攻击性，但第二个还说不好。如果按照你发现异常就把您从梦里踢出来的行为来看，第二个梦境还算平和。”阿古也帮助索尔分析。
“呜呜呜。”安有些反常，她就只是抱着索尔的胳膊哭泣。
“目前还不能确定，刚刚遇到的奇怪梦境是我遭遇了污染，还是有人在攻击我。”索尔试着把手臂从安怀里抽出来，但是失败了。
他不得不暂停分析，侧头看着安。
因为用着死人的身躯，安的哭泣没有眼泪，但从对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真的在伤心。
“安，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情绪化？”索尔将精神体探入安的意识，查看她是不是也被污染了。
但是没有，安的意识体依旧干净，只是因为情绪波动显得有些不稳定。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您。”
这下，阿古和摩顿都意识到安的异常了。
安与其他几个意识体不同，她其实是灵魂碎片拼凑体，拥有了新的自我。但也因此，她的情况可能没有其他意识体那么稳定，出意外的概率也更大。
尽管初步检查没有问题，索尔还是决定让安先回到日记。
无论安的灵魂有没有问题，是不是被污染了，只要回到日记，一切就可以恢复出厂值。
安嘟着嘴，有些不情愿，“主人，现在您刚刚遭遇危险，我还是留在外面保护您吧。谁知道刚刚的梦，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呢？”
索尔认为回到日记，再找时间拉人出来，虽然费事了一些，消耗魔力和精神力，但这样做比较安全，既可以保护安，也可以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异常因素。
但是安却不愿意。
这时阿古说道：“那就让她留在外面吧。若是回到日记，还要把蜘蛛脚拆下来再按回去，烦琐又耗时。”
索尔看向阿古，见后者坚定地回视，这才同意了他的建议。
与此同时，一根黑色的藤蔓状触手从大门钻进来，来到索尔身边，裂开嘴巴叼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伊”。
“伊茨那边有反应了？”
这是索尔和小藻的约定，让小藻派出分身去跟着伊茨，如果伊茨那边再次出现恶灵的踪迹，立刻让小藻回来报信。
索尔和夏亚巫师他们虽然约定的是跟踪夏亚巫师找到的线索，但索尔也想自己这边同时出手，以免得到的结论太过片面。
“我这边刚刚在做了奇怪的梦，那边伊茨就出了问题。两者有没有关联？”索尔思索着，“如果在梦境里，我是被人攻击了，那攻击者又是谁？”
“我刚从夏亚那边回来就遇到了攻击，会不会是我们的约定内容被泄露了？”
如果他们刚刚计划暗中追查焦尸恶灵和肯特巫师，这件事就被其他人知道了，那索尔就要考虑一下行动是否还要继续了。
其他人还在讨论索尔在梦境里看到的内容，房间一角的传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索尔拿起传讯器，里面传来夏亚巫师的声音。
“……我的线索动了，你尽快赶到第五大道的诊所。”
索尔握着传讯器，手指收紧，一瞬间做了决定，“我这边正在做一个关键实验，需要晚一点才能过去。”
“呃？你不会是想逃跑吧？”
“或者你过来看着我实验？”索尔故意没好气地说。
“那倒不用，好吧，你多久能完事？如果来不及，我就和白毛先开始了。”
索尔知道，夏亚不想在传讯器中直接提及朱莉的名字。可是你一句“白毛”谁还不知道是她呢？
“半个小时。”
对面松口气，“半个小时应该没事，我们先过去，如果地点发生变化，会在诊所门口留标记的。”
夏亚率先关闭了传讯器。
索尔回头，对着房间里的几人说：“阿古，你继续尝试拼装进行第二份灵魂武装。摩顿，你跟我去伊茨那里。”
他最后看向安，“安，你留在房间配合阿古，注意警戒有没有异常出现。”
小藻和潘妮自然是跟着索尔的。
尤其是潘妮，直接飞进日记里。
索尔刚刚的梦让她有些不安，要躲在索尔的精神体中，避免再次失联。
几个人分头行动，索尔和摩顿也在半路分开，准备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她身边出现的恶灵。
被索尔盯上的伊茨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室友最近失踪了，而警备队只是过来检查了房间，并收走了室友的全部物品。
而伊茨作为失踪人员的室友，以及最后见到她的人，竟然只被问询了半个小时就被放出来了。
之后，伊茨的生活就好像回到了正轨，警备队再也没有来过。就连房东都把隔壁的租房信息再次挂到了中介中心。四周也没什么人议论失踪人员，大家似乎很快就把一个陌生的邻居遗忘了。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却让事件中心的伊茨感到心惊肉跳。
“为什么大家的反应可以这么平淡，甚至说冷漠？”
这让伊茨想起了加入考古斯特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
有人说，太过靠近巫师，就很容易遇到危险又诡异的事情。普通人就应该生活在普通人的城市或者村庄。不要妄想着离巫师够近就能成为他们。你只会引起恶魔的注意。
但是说这些话的基本都是村里的老人。而其他年轻人，却十分向往故事书里描绘的城市生活。
再加上偶尔有从考古斯特回来的人夸张地讲述着他们在城里生活多么便捷，挣了多少钱。大部分人都迫切地希望也能进入考古斯特城。
而进了城，伊茨才发现大家对考古斯特的描绘没有错，但却很片面。他们不约而同地隐去了生活中的不如意。
长时间乏味又单调地工作，规律到刻板的作息，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最近室友的失踪，伊茨第一次坚定了要回到家乡的想法。
今天早上，伊茨就动用了一个月一次的请假机会，到市政厅申请离职以及离城归乡。
但是她没有想到，离职很容易，三天就能批下来，但是离城归乡却要等三个月。
办事人员的说法是“为了调查伊茨在城市内的信息记录，如果伊茨有欠款或其他待偿还事项，就不能封存信息离开城市。”
换句话就是，防止伊茨是因为给考古斯特留下了什么麻烦，才要逃离城市。

第五十三章 焦黑
得到这个结果，伊茨沮丧地撤销了离职。她必须继续工作三个月，以维持接下来这段时间在城市里的生活。
“只能等到审批下来后再提离职了。”
伊茨回到出租屋，进入卧室，顺便把门锁上。
自从室友失踪后，伊茨每次回到卧室都会将门锁锁上。
她将申请回执和其他资料随手丢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整个人躺倒在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可是刚躺下去，她又坐了起来。
“呼，好热，最近怎么总是觉得燥得慌？”
伊茨坐起来，扯着自己的领口。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天气已经从前一阵的炎热转为凉爽，但她却变得更加怕热。
身体里仿佛随时有一股火在燃烧，燥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伊茨想着要不要去公共浴室冲个凉时，她突然听到隔壁房间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就像有人在隔壁拖着脚行走，鞋底与地面发出又长又刺耳的摩擦音。
伊茨抖动领口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没敢动，眼珠转向与隔壁相邻的那堵墙。
“怎，怎么回事，隔壁怎么突然有动静了？”
这里房间内部的墙比较薄，以前动静稍微大一点，就可能被室友听见。
但是伊茨还是第一次听见仿佛有人在隔壁行走的脚步声。
“难道是已经有新人搬进来了，房东太太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这样想着，伊茨僵硬的身体渐渐回软。
“真是的，有其他人搬进来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吗？”伊茨的手继续扯动领口，缓解着由内而外散发的燥热。
尽管有些不耐烦、不高兴，但她还是站起来，准备去见一见自己的新室友。
尽管他们之后相处的时间可能只有三个月。
然而伊茨刚站起来，墙角的通讯器就响了。
这个通讯器平常是放在客厅里的，只是因为目前只有伊茨一个人住，为了方便，她就把通讯器拿到了卧室的桌子上。
当通讯器悦耳的铃声响起时，隔壁的脚步声就突然停下了。
伊茨没有注意到这点，而是拿起通讯器。
“您好。”
“伊茨啊，你隔壁的房间今天租出去了。”
原来是房东太太。
说是房东太太，其实只是负责对外出租，真正的房主不明。
“嗯，我知道了。”
“啊？你知道了？好吧，他今晚应该就会搬进去，不过他没有钥匙，你既然在家，就帮他开一下门吧。”
隔壁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
伊茨握着通讯器的手有些颤抖，“您，您是说，他还没搬过来吗？”
“那当然了，如果有其他人住进去，我肯定会先和你说一声的。”
伊茨没再说话了。
“喂……喂？”房东太太疑惑的声音传来，几次都没有得到伊茨的回应后，对方嘟嘟囔囔地关闭了通讯器。
伊茨还保持着手握通讯器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如果隔壁不是新的租户，那又会是谁呢？
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立起来，专心地听隔壁的脚步声。
那种拖得很长，仿佛抬不起脚的脚步声。
声音从伊茨身侧的墙壁后面，一点点走向大门，然后是……
“吱。”
房门保养得不错，开门时只有一点声音，平时伊茨是听不见这个声音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得特别清楚。
然后，她就听见那个脚步声开始靠近她的卧室房门。
在伊茨僵硬的注视中，房门把手在慢慢地转动。
就像她的室友失踪那天一样。
一模一样。
伊茨不敢动，她怕自己的动静会引发更加可怕的事情。
“我的门锁上了，外面的人打不开，打不开，就会离开吧？”
然而上次只是被拧了几下的门把手这次却越转越快，越转越猛烈！
几个固定用的螺丝明显出现了晃动，然后门把手就转动得更快了。
门锁与门框发出高频的撞击声，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伊茨的心脏上！
突然！
声音消失了。
门把手也不再转动，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门上。
“外面的人走了吗？”伊茨依旧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通讯器，几乎要把外壳捏碎。
但是，她所期盼的远离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有响起。
“那个人，还站在门后吗？”
这时，伊茨手里的通讯器突然又响了。
伊茨手一抖，险些把通讯器扔掉，慌张中，原本想按关闭的她，却不小心按了接听。
房东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
“伊茨啊，你的新室友现在就到了。他打不开门。这样，我让他敲敲门，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随着房东太太的话语，“当当当”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伊茨猛地关闭了通讯器。
她听见，被敲响的明明是自己卧室的房门。
而且，信息传递会延迟几秒的通讯器里，随后也传来了相同的敲门声。
“这一定是梦吧？”伊茨已经怕得麻木了，“如果是梦，请让我快点醒过来吧。”
敲门声只响了一次就安静下来，似乎外面的人在礼貌地等待女孩开门。
“对，我锁了门，外面的人进不来。”
伊茨觉得自己喉咙干得就像在燃烧，她好想喝一口水，可是却依旧不敢动。
就在她忍不住转头去寻找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时，余光中却看见一个黑影，正在一点点靠近她的左脸。
外面的人……进来了？！！！
“啊！！！！！”
伊茨再也忍不住，惊声尖叫，声音几乎要刺穿门窗。
……
“啊！！！！！”
索尔刚要低头查看手里的恶灵，就被一门之隔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难道里面还有一个恶灵？”
索尔立刻伸手轻轻一拧，将面前房门的锁芯拧断，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伊茨软塌塌向后仰去，而小藻正缠在她的腰上，防止她摔倒。
此时等索尔进门，小藻抬起头，无助地看着索尔。
“呃，不是你的错，是她太紧张了。”索尔回想他刚刚来到这个房间时的情形，安慰莫名有些委屈的小藻。
当时索尔来到伊茨的出租屋外，利用“寂静门户”直接把大门打开，一抬眼就瞧见其中一个房门外面，跪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仔细一看，那影子并不是跪着，而是一具烧焦的尸体，因为双脚都已经消融，只能依靠膝盖一点点挪动。
对方也没有手，正用凹凸不平、同样焦黑的颅顶抵着卧室门的把手。
那是一具新生的恶灵。
索尔二话不说，掌心甩出触手，几乎是一照面就把对方抽成了两半。随后他拿出封存恶灵的圆底瓶，将已经无法动弹的恶灵收了进去。
刚做完这一切，他就被房间里的惊叫吓了一跳，险些把刚装好的瓶子给摔碎了。
安抚了一下小藻，索尔走过去，准备把昏过去的女孩放到床上。
结果当他握住女孩的手腕，想先将人拉起来时，掌心的阻力突然消失，正在用力的手臂一下抽了回来。
索尔低下头，摊开手心，看见自己正握着一个皱皱巴巴的肉色“手套”。
对面，被小藻卷着的女孩左手的皮肤却从手腕处开始断裂。
而她失去皮肤后露出的肉体，却如烧得碳化的尸体一样……
干瘪焦黑！

第五十四章 污染的来源
“该死！”索尔丢掉手里的人皮，上前查看伊茨的状况。
女孩的皮肤几乎在一瞬间变得皱皱巴巴。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皮肤老化失去了水分，而是她皮肤下的身体已不再饱满。
干瘪的身躯支撑不了柔嫩的皮肤。
“咔哒。”
女孩被褪去皮肤的焦黑左手失去支撑，碎裂掉到了地上，顿时摔成了四瓣。
也许是手臂的掉落引起了震动，伊茨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地开裂。
而那皱巴巴皮肤的下面，露出来的全都是黑色的肌理。
用手一抹，就会簌簌往下掉黑色的粉末。
这样的人显然是活不了的。
可是索尔让小藻关注了伊茨这么长时间，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内部是在什么时候变成焦炭的。
甚至在她皮肤开裂之前，索尔也只是发现她身上有被恶灵纠缠的痕迹，并没有发现污染已经入侵了皮下组织。
“撕拉——”
小藻原本卷着伊茨的腰。
那里被衣服遮挡，看不见皮肤。
但是现在，伊茨的身体却在缓缓地滑落，而小藻卷着的部位开始出现一层层堆叠。
索尔能想象，如果放任不管，几秒钟后，伊茨的上半身皮肤就会像脱上衣一样被脱下来。
“把她放下吧。”索尔轻叹一声。
小藻连忙将人放在地上。
在身体和地面轻微撞击的一刻，大量黑色粉末从皮肤的裂口中掉出来，分布出一个人形的黑色粉尘圈。
“主人？”此时，摩顿从外面走进来，“我在管道里发现了一些恶灵的残留，但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摩擦痕迹。”
他走进来看见伊茨大吃一惊，“这是？”
“我在外面收服了一个恶灵。而这个房间内的女孩却依旧死亡。也许我之前的想法错了。这个女孩，以及化为焦尸的其他人，并不是因为恶灵污染而死亡的。恰恰相反，他们是先死亡，然后变成的恶灵。”
“这样的话，就是其他因素造成了他们的死亡。”摩顿分析道。
“嗯，而且从生到死的这种转变非常快。在我冲进里面房间的时候，她身上还有活人的气息。直到她脱皮死亡不过经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且，她是从内部开始死亡。外部的表皮却还完好，散发着残留的生机，导致我无法准确判断她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碳化的。”
说话间，躺倒在地上的伊茨却突然动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更多的皮肤在摩擦下开始撕裂，更多的黑色粉末也落了下来。
女孩就像活过来一般，僵硬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她睁开眼睛时，眼珠竟然还是完好的，只是双眼无神，看上去就像两只假眼。
“水……”
微弱的声音从伊茨的口中传出，她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索尔和摩顿，转身缓缓地向桌子走去。
索尔也没有阻止女孩的动作，“她现在开始恶灵化了。第一件事竟然是在找水。”
摩顿点点头，“可以看出，她虽然恶灵化，但却还保留了一丝生前的意识记忆。”
索尔抬手，看着指尖的黑色粉末，轻轻捻了捻。
“我们上次收服这个大厦的恶灵时，曾看见它在尝试开门。也许那个恶灵当时并不是想要开门杀人……”
摩顿拳掌相击，“它是在找水！”
索尔突然又想到了几个月之前，那个死掉的中介。
带走他的恶灵身上也有黑色粉末落在地上。而那个恶灵是通过水管把人带走的。
同时，被带走的中介并没有呈现焦炭化，只是脑袋下面长出了虫子的脚。
“基本可以确定，碳化的恶灵无法制造出新的碳化恶灵。所以每一个碳化恶灵的出现，都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这个原因遍布全城。”
索尔和摩顿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同样分布全城，甚至面积更广的东西。
地下的大树！
索尔清理掉手掌上的黑色粉末，揉揉自己的额角。
“基斯梅特这个家伙，竟然还想把大树当成礼物送给我。”
就从这棵大树目前表现出的能力来看，索尔就算能对付它的一些枝条根须，也绝对不是其本体的对手。
“目前对我来说比较好的一点，这种会令内部焦黑碳化的污染，并不会传染到巫师身上。不过那大树的本体却会主动攻击巫师，上次在地下水道和郊外的时候我都遭到了攻击，也就是说他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地动手。”
这颗潜藏在考古斯特地下的大树，并不是无害的。
而拜东学院作为一手将考古斯特城发展成现在这个规模的巫师学院，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晓地下大树的存在？
索尔现在甚至怀疑，种下这棵大树以及培育它的人就是拜东学院。
而上次庞德院长和那个叫贝斯的女巫师显然没有说实话。
他们拿出一根树根问索尔有没有收集到其他树根，这有可能只是想观察索尔对这棵大树有多少了解，顺便回收遗落在其他人手里的根须。
就在索尔和摩顿揣摩着黑色焦尸的污染来源时，城市的一角，夏亚已经和朱莉巫师汇合。
两人隐蔽地交流后，夏亚将朱莉引入了身边大楼的地下室。
“你的线索呢？”朱莉默默用传讯术问夏亚。
“他被我安排待在这栋楼的楼上。”
“那你为什么往地下室走？”
夏亚回头深深看了朱莉一眼，“因为污染来自地下。”
朱莉拉扯着自己胸前的长发，“你确定？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观察这些焦尸类的恶灵很久了。发现了一个特点。”
“什么？”朱莉好奇地凑上去。
结果夏亚却抬手用手里一根木杖顶着朱莉的肩膀将人支远。
“你别靠我这么近，小心触发我的自动攻击反应弧。”
朱莉翻了个白眼，后退一步，和夏亚保持着三米间距。
“这么远够了吧？快说！”
“我发现这些焦尸在出现后，并不会制造出新的焦尸。”
“你的意思是焦尸身上的污染不会二次传播？这倒是个好事。”
“但也说明，将人污染成焦尸的污染源，并不是恶灵。最起码不是这一种恶灵。我觉得应该是其他东西，甚至是巫师！”
朱莉震惊，“你是说有魔物或者巫师在对普通人出手？而且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朱莉虽然不是那么聪明，但作为巫师也没有那么笨。
经过夏亚的提醒，她立刻知道，一个能持续很长时间对普通人出手的魔物或者巫师一定非常强大。
但拜东学院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
会是拜东学院没有发现吗？
不太可能。
作为清扫者任务的发布方，他们手中一定掌握着更多的信息，夏亚都能统计出来的数据，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朱莉紧张起来，她捏着头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几根白色长发断裂，飘落到手臂上。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
“还好，这种污染源目前只对普通人出手。”
话音刚落，朱莉就见夏亚回头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能想得这么安逸？现在他们能对普通人出手，将来就能对学徒出手，再将来就能对我们出手！”
见朱莉气鼓鼓地回瞪过来，夏亚懒得再说什么。
“走吧，按照我总结的规律，我的线索人已经被标记，即将被完全污染，而根据以前的经验，这污染来自地下。”

第五十五章 谁的阴谋？
为了追查黑色焦尸恶灵的源头夏亚和朱莉深入地下。
同时他们也在地表留下了事先约定好的暗记，让后到的索尔可以跟上来。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次，索尔是赶不过来了。
作为居住性质使用的大楼，白天楼里几乎看不见人。
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年龄幼小的孩子则会送到大人工作的地方统一照看。
索尔打算看看变成恶灵的女孩接下来要做什么，因此并没有立刻收服她，而是跟在身后观察。
摩顿则去另一个房间探查第一个恶灵出现的原因。
索尔抱着双臂看着女孩仰头将桌子上的一壶水全部吞下。
喝水的时候女孩的喉咙都没有吞咽的动作，就像是直接从嘴巴灌进了肚子里，中间并没有任何阻碍。
那些水进入女孩的嘴巴后，女孩体表的皮肤就开始舒展开来。
原本干瘪的身体也重新开始膨胀，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
但她的皮肤并没有恢复。
女孩的左手依旧焦黑，而且短了一截。
她脸上、身上的皮肤裂口只是收缩变得不太明显，并没有愈合。
“所以饮水可以暂缓表皮龟裂。”索尔跟着伊茨的恶灵，一直来到走廊里。
伊茨似乎还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水源，出了出租屋就向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然而两人还没走进水房，就看见摩顿一脸严肃地从里面走出来。
“主人，这里不对劲。我的土质探索巫术被挡在了墙内。”
“是什么样的力量阻挡的？”索尔立刻问，“有污染性吗？”
摩顿摇头道：“不像污染，倒是像巫术造成的封闭效果。”
索尔闻言，顾不得还在缓慢行走的伊茨，直接来到靠近外墙的地方。
他将手按在墙壁上，灵魂垂钓的半透明触手立刻从掌心钻入墙体。
片刻后，索尔收手。
“有人将这座楼整个封印。”
索尔立刻对摩顿说：“我们回顶层。”
然而两人刚刚走到楼梯间，就看见一根比普通人腰还粗的枝条从门后伸了出来。
“小心！”摩顿立刻上前，抬手施法。
两人面前的地砖被升起的土刺掀开。
而迎面而来的粗大枝条撞上土刺，两者瞬间同时断裂。
“这是树枝吗？”摩顿感到了强大的魔力在断裂的树枝上散开。
他紧张地看了索尔一眼。
索尔却摇摇头。
日记对眼前的树枝没有提示，而且这个树枝上还有嫩绿的新芽，并不像他在地下水道见到的那个奇怪的植物。
“魔力波动很稳定，这不是魔物，是巫师的巫术。”
索尔掌心立刻开始汇聚火焰箭。
这样大的枝条至少是一个3阶巫术。摩顿的魔力不够，而且他擅长的土属性巫术也不擅长应对植物系的巫术。
但3阶巫术需要时间准备，摩顿当仁不让地挡在索尔面前。
同时小藻也钻出来为索尔争取时间。
原本在摩顿地刺上撞断了一截枝条的树枝又一次扬起，就要再次发起攻击。
然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蓄势待发的双方。
“索尔巫师！”升降舱的门突然打开，一阶巫师肯特从里面走出来，“大家不要对自己人攻击。”
看见肯特，索尔立刻想起夏亚对肯特的猜疑。
他手上的火焰箭虽然变小，但并没有散去。
但是索尔等人面对的粗大枝条却在肯特出现后，立刻像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肯特身后还跟着四个巫师。
他们一进来就四散分开，其中一人径直前往水房，直接出手把刚刚挪到水房门口的伊茨灵体给收进灵魂瓶中。
摩顿刚想说什么，却瞧见索尔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便闭上了嘴巴。
除了这几个巫师，索尔还听见楼梯间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似乎这个高楼进了很多巫师和巫师学徒。
“肯特巫师，您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肯特正好走到索尔身前，面色也很严肃，“索尔巫师，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近期我们抓捕了很多状如焦尸的恶灵？”
“没错，而且刚刚的恶灵也是这种形态。我正想追踪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她的异变。”
肯特听见索尔的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认同地点点头，随后，他又轻叹一声。
“事实上，我们已经发现了这种焦尸恶灵的来源。”
索尔的眼睛慢慢眯起。
肯特继续说：“是夏亚巫师。”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也是调查了很久才确定。夏亚巫师其实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肯特从身上拿出一些资料递给索尔，“事实上在逮捕夏亚巫师之前，我是应该对案件信息保密的。但索尔你是戈尔萨巫师的学徒，我想你的立场是不容怀疑的。”
索尔接过资料，看见上面清晰地写了几个人的名字和信息。
“这些人……都是巫师？”
“是的，夏亚会专门针对独行、不喜欢和他人接触的巫师动手。他平日伪装成神经紧张的模样，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也是为了掩盖他身上异常的魔力和精神力波动。”
“可是夏亚巫师毕竟只是一个一阶巫师。”索尔不解地说，适当露出一些困惑表情，“他虽然很擅长逃跑，但正面对战……”
索尔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的，但他同时也是用自己不擅长战斗来迷惑其他巫师。我们总结了近期失踪的巫师名单，发现很多人在失踪前都和夏亚巫师有过秘密接触。他会利用别人的危机意识，夸大某些危机，骗取他人进入他事先设好的陷阱，然后……夺取这些巫师的遗产。”
索尔抬头捏着自己的下巴，“夏亚巫师刚刚也邀请我出去，不过我正好遇见这个恶灵，耽误了。”
肯特立刻紧紧蹙起眉头，咬着牙说：“他果然也对你出手了。我还以为他多少会顾忌你导师一些……不过也对，你既然有那样一位伟大的导师，身上好东西肯定不少，夏亚既然杀害了那么多巫师，眼光已经变高，肯定会觊觎你带来的材料。”
索尔之前为了换取恶灵和魔晶，有拿出过一些稀有的巫术材料。
但他也注意着，并没有拿出太过珍贵的材料。也是怕在考古斯特被人盯上。
“那你们为什么要包围这栋楼？”索尔突然问道。
“我们一直在追踪诞生焦尸的污染源，然后在这栋楼里发现了类似的气息。”肯特正色说，“索尔，你说夏亚刚刚邀请你外出是吗？”
“对。”
“我想污染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正是因为夏亚邀请了你。”
肯特注视着索尔人的双眼，“他笃定你回不来了。”

第五十六章 阴谋
肯特的话让索尔露出些许不安。
他放下手，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如果夏亚笃定我无法回来，那他的攻击一定会针对我的住所。我要回去看看。”
肯特紧紧跟在索尔侧后方。
“我和你一起去。”
摩顿故意落后一步，走在肯特身后。而和肯特一起进来的四名巫师却没有跟上，他们似乎各自有任务。
进入楼梯间后，索尔并没有开始狂奔。他看了一眼占据了左侧通道的粗大树枝，步伐稳健地向上走。
随着他的移动，旁边的树枝也在同步生长。
“这株植物是某个4阶巫术吗？庞德院长也来了？”
“不是。院长不会轻易离开学院。这是院长亲自制作的巫术卷轴，巨木生长。威力虽然没有院长亲自施展时强大，但也足够封锁整个大楼了。”
“你觉得污染源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这世上什么都有，真正的污染源可能要看到才能明白。”
索尔沉默了。
他们在楼梯间走了六层，但距离索尔的房间还有十层。
旋转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上下一致的画面有种时空重叠的错觉感。
“索尔巫师，不知道夏亚巫师是怎么欺骗你们出去找他的？”肯特突然开口。
“他说……你在暗中培育恶灵，专门杀害那些想要离开城市的人。”
肯特听了笑得肩膀直抖动，“哈哈哈，所以说不会是我，我若是想培育恶灵，根本不需要这么做。难道这个城市自然诞生的恶灵还不够我用的吗？”
索尔沉默。
肯特瞥了一眼身后一直谨慎盯着他的摩顿，又问索尔：“嗯，夏亚一定是给你编织了一个可怕的场景，骗你为了自保配合他调查我吧？”
“差不多。”索尔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肯特身上，他的脚步逐渐放缓，就连身边生长的枝条都已经超过他。
“我倒是有些好奇夏亚是怎么骗人的。他是不是会说一些恐怖的、奇怪的场景？比如说……倒立的人什么的？”
……
与此同时，夏亚和朱莉正在一处地下垃圾处理厂内狂奔。
朱莉此时一身狼狈，浑身的皮肤都不见原来的光洁。
她抱怨着，“我果然不该相信你的话。”
夏亚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回怼朱莉，“得了吧，你和索尔不同，都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这次会同意过来，肯定是因为你也发现了什么！”
朱莉咬了一下嘴唇，“我什么都不知道！”
跑了几分钟，两人来到一处死胡同，这里没有向上离开的通道，而身后的沙沙声已经越来越近。
朱莉一甩满头白发，终于有些着急了，“你不是最会逃跑了吗？快想办法啊！”
“奇怪，这里原来明明是有一个小出口的。”夏亚却没有理会朱莉，只是盯着面前的墙壁发呆。
“你事先到底是怎么踩的点啊？”朱莉抱怨着，同时也紧张地盯着身后。
“我没想到……肯特的手段竟然那么强大。”夏亚眼珠子直转，似乎在思考如何脱离。
他突然看向身边的朱莉，喃喃地说：“难道索尔这次没有过来，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应该啊，他才来这里几个月，怎么可能比我知道得多？”
“你觉得索尔知道多少了呢？”
“我觉得……”夏亚刚要回答，却猛然意识到刚刚说话的根本不是朱莉。
而朱莉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来时的路。
一个满头白发，手持一根等人高木杖的老人一点点走出通道，站在夏亚和朱莉面前。
“庞德院长？”朱莉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倒是夏亚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惊讶。
“唔，你好，朱莉巫师。夏亚巫师倒不太惊讶的模样，难道你早就知道肯特的背后是我了？”
夏亚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后退两步，背部抵在莫名失去逃生通道的墙壁上。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肯特就算想要大量的恶灵，以他清扫者实际上的组织人的身份，应该也用不上暗中培育恶灵的手段。恶灵又不能直接吸收，他用不到那么多的恶灵。”
夏亚看着庞德院长，露出一抹苦笑，“现在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恶灵的是拜东学院，那多少恶灵恐怕也不够填的。”
朱莉吓得头发丝都在颤抖。
她敢加入夏亚，暗中调查肯特巫师，但她可不敢与二阶巫师庞德对上。
她又不是巫师塔的那群疯子导师，竟然还妄想刺杀二阶巫师。
“你们不用这样紧张。”庞德抬手，所持的木杖顶端突然开了一朵白色玫瑰，“你们都是学院的名誉导师，我也不是杀人魔。既然你们发现了这个秘密，那就正式加入拜东学院做导师吧。”
朱莉心头顿时一松。她偷偷释放了七彩光圈，而在庞德院长身上并没有代表杀意的黑色和代表欺骗的灰色。
也就是说，如果她同意正式加入拜东学院做导师，那么她就能活下来。
成为正式导师，必须签订一个契约。其他导师都对契约的内容保密，但里面的条件显然不会太宽松。
不过，和死亡比起来，暂时失去自由还是可以接受的。
朱莉立刻扬起僵硬的嘴角，“那太好了，院长，我愿意加入。”
但夏亚却没有这么乖巧了。
“庞德院长，其实我们只是发现了肯特培育恶灵的地方，并没有察觉学院发生了什么……”
庞德完全不给夏亚把话说完的机会，“成为学院的正式导师，或者试着逃跑？”
夏亚求饶的表情立刻收敛，“我就知道，考古斯特城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行事，都是你们的阴谋。让我加入？你以为我没发现正式导师都……反正你们想怎么玩我不管，我也不奉陪！”
夏亚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一直紧握着领口。
而当他说完不奉陪时，胸前突然闪烁了几下。
庞德院长神色一沉，木杖刚抬起一分，就见面前的夏亚突然全身发光，随后整个人仿佛如被体内散发的光芒燃烧成灰烬一样，消失在原地。
“空间传送法阵？”庞德默默地说道。
朱莉也是目瞪口呆，“他竟然把传送法阵藏在身上？他不怕引来空间缝隙里的怪物吗？”
“为了一个高概率死亡风险，冒一点低概率死亡风险也是值得的。有时候，我还是挺欣赏夏亚的。”庞德院长看着夏亚消失的地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失望，“不过他忘记了一点。”
“……什么？”朱莉抱着胸，她觉得院长故意停顿就是想等自己提问。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逃跑是没有用的。”庞德院长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我像污染源吗？
深林。
不起眼的兔子洞。
地面的土壤突然膨胀、开裂，随后有鲜红的血液汩汩冒出。
一声压抑而痛苦地低吼过后，土地下突然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夏亚艰难地从地下爬出来，神情痛苦。
造成他如此痛苦的原因并不是空间传送的眩晕。
当他完全从地下爬出来后，却可以看见他膝盖以下的肢体全部消失。
断口是一个光滑的平面，就算最锋利的刀也切不了这么完整。
大量的鲜血从夏亚的伤口中喷出，当他爬出来后，连忙转身对着自己的伤口释放了一个中度治疗。
只是巫术虽然能止住伤口流血，却无法将断肢重生。
如果不依靠各种治疗实验，想要一个巫术就做到恢复如初，那只有一些三阶巫师施展的治疗巫术才能做到。
不过夏亚也不慌。
他在为自己准备了这个逃跑通道时，就在附近藏了各种急救物品。
可是他刚爬了半米，眼前就突兀地出现了一件长长的黑袍。
黑袍底端紧贴地面，让人不禁怀疑那下面是否真的有脚在支撑。
夏亚缓缓抬头，看见一个不太常见的面孔。
“贝丝……”
形容消瘦，脸颊深深凹陷的黑发女人低着头，“我来邀请你成为学院的正式导师。”
贝丝只说了这一句话。
夏亚咬咬牙。
他胸口的空间传送法阵短时间只能使用一次，再次使用只会被空间裂隙碎尸。
夏亚貌似屈服地低头，心里却已经想着如何利用自己身上的其他巫师道具逃跑。
可还没等他假装臣服争取时间，就突然感觉身体灼热，都要冒烟儿了！
“怎么……”对自己性命无比看重的夏亚立刻惊叫道。
可是他刚说了半句话，就看见有黑色的烟尘从嘴里冒出来。
就像燃烧的篝火。
他脑海里所有的计划、准备、后手全都消失，最后的念头，竟只是想再抬头看看对面的，长年不露面的黑发消瘦女人！
“你是三……”
声音被完全禁锢在喉咙里，随后他的身体猛然膨胀又迅速收缩。
这一涨一缩之后，他的身体骤然变小。
只有外面的表层皮肤还皱巴巴地贴着躯体。
在此之后，夏亚再无声息。
贝丝平静地看着夏亚完成“蜕变”。
随后她对着夏亚勾了勾手，“起来，回答我的邀请。”
在贝丝的命令下，原本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夏亚竟然一点点地爬了起来。
只是他的动作很奇怪，仿佛让他动起来的并不是肌肉筋膜，而是他的骨骼本身。
当新的夏亚站起来后，他的下颌骨向下转动，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我愿意成为拜东学院的正式导师。”
贝丝面无表情将手伸进衣袍又抽出。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浇花用的小花洒。
“跪下。”
夏亚单膝跪下，如同等待册封的骑士。
贝丝将小花洒抬到夏亚头顶，然后缓缓倾倒。
细密的清水顺着孔洞流下，浇在夏亚头顶中央。
一根白色透明的细线缓缓生长，扭曲地迎向花洒，想要得到更多清水的滋润。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清水流遍夏亚的身体，夏亚干瘪的身体一点点恢复，重新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
而他的那层皮肤便也服服帖帖套在身上。
贝丝收回花洒，“你该回去登记了。”
夏亚僵硬地转身，向着考古斯特城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走得踉踉跄跄，可是在走出百米后，他的动作就变得自然了许多。
……
“倒立的恶灵？”索尔重复一遍肯特的问题，有些疑惑地反问，“那又是什么？”
肯特一直盯着索尔的眼睛，可是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什么破绽。
此时两人已经在楼梯中段停留了一段时间，他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考古斯特的楼都很高，所以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倒立的恶灵。”
索尔品味着肯特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跳楼？”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曾听过的一个很吓人的短故事。
索尔笑笑，“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转过身继续走，“如果是那样倒也不错，反正我的重要材料都是放在桌子上面的。”
这回反倒是肯特被索尔的话搞糊涂了，他不明白放在桌子上面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来得及细问，见索尔突然加快脚步，连忙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即将来到索尔居住的顶层时，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差点儿刺穿两人的耳膜。
随后地面就开始摇晃，每个楼层中的辐射警报器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的住处爆炸了？”肯特立刻关心地喊道。
但索尔却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住处的楼下，爆炸了。”
肯特动作一滞，拧过脖子，和索尔对视上。
索尔带着些许笑意，“要不我们去爆炸的地方看看？”
肯特移开目光，“不用了，我会让其他人过去看看。现在还是你的物品更重要。”
“那也好。”索尔不再多说，转身之后再次提快了速度。
如果不是楼梯间比较狭小，飞的时候也要不断地左右扭动，索尔还真想施展一个飞行术直接上去。
半分钟后，索尔终于跑到自己的住所。
用通行证打开门，索尔直接进入最关键的实验区。
而面前，安和阿古竟然正在和几团黑色的粉末聚拢出来的人影战斗。
只是他们顾忌着索尔留在这里的巫术材料，也不敢释放破坏性强的巫术。
而在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巨大花朵，倒垂在顶棚上。
花朵长得像铃兰，小小的花口，大大的肚子。
花瓣之中一股股地往外吐着黑烟。
那黑烟在碰到和阿古他们战斗的人影时，人影就凝实一些。
这样下去除非使用一些杀手锏，不然就无法消灭那些人影。
索尔见状，立刻上前就是一道他曾经用得最顺手的打击死灵。
那些人形粉末却只是受到了魔力的冲击，并没有表现出被克制的模样。
“不是恶灵。”索尔立刻换上次级火焰之珠。
这次的火属性巫术明显比暗属性巫术更克制敌人。
在索尔准备释放更加强大的火焰箭时，一个燃烧的拳头突然从他身后飞出，直接打散了一个人形粉末。
“看来我更克制这些怪物。就交给我吧。”肯特说完，当即冲过去。
对方不愧是强大的一阶巫师，只几下就打败了阿古和安迟迟未能击败的人形粉末。
只是高温点燃了房间里的一些家具，同时也让屋顶的花朵变得萎靡。
那花朵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竟然闭拢花瓣，想要从屋顶的破洞钻出去。
“哼，现在想跑，晚了！”肯特突然抬手一挥，有一道棕色残影从楼梯间冲进来，并紧追逃跑的花朵，从房顶钻了出去。
肯特虽然轻松毁了数个人形粉末，但对那朵花似乎也有些忌惮。
“巨木生长制造的植物不是很擅长追踪，我跟过去看看。索尔，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贵重物品损失吧。”
肯特刚要追上去，索尔突然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肯特被索尔按住，一时竟不能动弹，他转过身不解地看着索尔，“怎么了？我要赶快追过去看着才行。”
转过身后肯特才发现，索尔站得离他很近很近。
还没等肯特下意识拉开距离，索尔背后突然生出无数黑的灰的触手，就像一张张大的巨口一样，猛地将索尔和肯特两人笼罩进触手编织的牢笼之内。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原本被打散的黑色粉末猛地跳起来，射向索尔，但最终却只是深深嵌入灰黑两色触手编织的外壳上。
“你想趁乱杀我？”肯特以为索尔是想趁乱对他出手，此时不惊反喜，周身开始腾起一层红色的火焰。
但索尔看着肯特，并没有其他攻击动作，只是笑着咧开了嘴巴。
“肯特巫师别紧张，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像不像个污染源？”

第五十八章 表演
肯特浑身燃起红色的火焰，带起一股股炽热的气息。
他身后的触手被火焰一燎，顿时被点燃，短短几息就被烧成灰烬。
当困住两人的牢笼消失，肯特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上前。
他身上的火焰如猛虎一般脱离他的身体，化作巨网向前方的索尔罩下。
火焰直接将近在咫尺的索尔覆盖，而后者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
肯特见状并没有感到高兴，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连连后退三步，侧头看去原来在房间里的几个人都不见，而头顶刚刚被巨大花朵穿透留下的窟窿也不见了。
“不对，眼前的都是幻觉！”
肯特立刻强行调动精神力，向着四周发散，试图用他的冥想法突破眼前的屏障。
而他对面已经化作一个火人的索尔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肯特对面。
“你反应得很快。”
“哼，看来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的话，竟然已经和夏亚联手了。你让我跟着上来是想把我困在这里？”肯特第一次并没有突破幻觉，但他没有着急。
“但你是不是忘记，我们身边还有一个院长给我的巨木生长？”
肯特突然念动咒语，声音仿佛化作也以肉眼看见的波动向四周散去。
而其中头顶的地方传来了相同的震动反馈。
“杀了索尔！”
随着肯特的命令，空间开始颤动，眼前的火人索尔消失不见。
肯特知道巨木生长虽然是4阶巫术，但毕竟脱离了二阶巫师的掌控，威力和灵敏性都会有所降低，不一定能杀了索尔。
但肯特其实也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摆脱幻境。
只要等他挣脱出来，一个资深一阶巫师，杀一个初入一阶还不到一年的巫师，那不是轻而易举？
论掌握巫术的数量，论巫术知识的渊博，他这个在拜东学院学习了十几年的正式导师都绝对超过索尔！
然而肯特尝试注入精神同步法、能量失衡法等手段，试图破解眼前的幻术，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刚入一阶不到一年，就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还是他事先在这里布置了幻术法阵？”
虽然一时没能突破幻境，但肯特也不是很急。
外面还有任他操控的巨木生长，那可不会受幻术控制。
索尔现在不见踪影，应该是在应付巨木的攻击。
“来的时候院长让我不许对索尔出手，我准备的后手估计用不上了。不过这样更好，这次是索尔主动攻击我，我还手是理所当然。”
想起索尔的身份，想起他展示过的财力，肯特就兴奋得双眼发红。
那个索尔是巫师塔塔主的学徒，据说从成为学徒就一直在巫师塔中生活，很少外出，再加上戈尔萨的大力培养，根本不知道外面巫师为了一点资源都能明争暗斗。
拜东学院虽说是占据了一座城市和附近的村镇。但它毕竟是从无主之地闯出来的势力。
当初为了离开无主之地，不知消耗了多少资源。就连学院原来的三阶巫师都为了突围，出来没多久就死掉了。
索尔为了交换恶灵曾经两次用巫术材料兑换。那些材料在索尔看来虽然不算稀有，但对学院普通巫师已经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再一想到对方拿出来交换时那稀松平常的样子，不知道多少人暗中蠢蠢欲动。
但是顾忌巫师塔塔主，顾忌庞德院长的命令，没几人敢动手。
但肯特就是那少数几人之一。
而肯特一发现索尔住的大楼有恶灵出现，立刻就盯上了这里。并以发现污染源的说辞使用巨木生长封锁了整个大楼。
只是他没料到索尔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孩，却也是包藏祸心，早有准备。
索尔一进来就突然出手将肯特困在幻境中，以至于肯特的诸多后手都没了施展空间。
“现在巨木应该已经纠缠住索尔和他的几个手下了。不过无人控制的巨木毕竟是死物……可惜刚刚我被索尔偷袭，着急动用了烟仆，不然现在到能命它们偷袭。”
肯特板着脸，就像他以前一样，看起来就是个严肃刻板的队长。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他停止了依靠自己突破幻境的尝试，从压缩行囊中拿出了一件巫术道具。
“没办法，只能用它了，虽然本来想等我进入二阶就对那人使用的……不过用在索尔身上也不算亏。等我脱离幻境，就是那个混蛋小子的死期！让他搞清楚资深的一阶巫师和普通一阶巫师的差距。”
肯特拿出的东西，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齿轮和链条，最下端则有一个可以转动的把手。
他一手托着仪器，一手握在把手上，突然深呼吸，猛地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随后依靠强大的臂力，快速转动把手。
仪器上的齿轮瞬间转动成一片虚影。
如肯特所料，四周的场景突然如冰雪融化。
肯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果然，矮人的东西，最克精神力波动。”
然而当四周的场景重新洗牌，肯特却皱起眉头。
这里依旧不是索尔的房间。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悬浮于高空的巨大石台上。
四周是闪烁频率不正常的星星，头顶则有一本巨大的暗红色硬皮书。
“这是什么地方？不对，这里依旧是索尔制造的幻境，双重幻境吗？”
肯特加快速度继续转动手中的仪器，可是四周的场景却再也没发生任何变化。
这下肯特有些不安，他缓缓停下手臂，小心地将精神力探出去。
他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畅通无阻，只是散发出去的波动却没有任何反馈。
明明头顶的书籍与脚下的石台看起来都真实无比，但在精神力探测下，一切却好像不存在一样。
“这绝对不是一阶巫师能布置的手段！”
肯特终于感到害怕。
“戈尔萨怎么敢将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一个一阶巫师？他就不怕其中的强大辐射直接将索尔异化？！”
肯特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了。同时还有一股强烈而扭曲的忌妒情绪在他的心底生长蔓延。
他怎么就没摊上这么一个好老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索尔也许有防辐射的手段，但我却是暴露在他的攻击下的。”
肯特咬着牙，表情终于开始扭曲，他接连施展了几个自我暗示，随后又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是乳白色似牛奶的液体。
肯特拔掉瓶口的木塞，直接……浇在了自己头顶上！
最后一条白色的半透明的细线从他的头顶生长而出，就像刚发的葡萄藤，弯弯曲曲向着高空蔓延伸展。
同时肯特大声斥骂着，口水都喷出来都不自知。
“索尔，你个％&＊#￥！我们拜东学院热情地欢迎你，见你遇上污染源，第一时间就过来保护你！你竟然想趁乱谋杀学院导师！真当我们拜东好欺负吗！”
肯特骂完立刻就给自己加了三层防御巫术做好了硬扛攻击的准备，但是在他心底在遗憾的同时却重新有了底气。
刚刚的话他并不是说索尔听的，而是说给大树背后的主人听的。
然而肯特话音刚落，索尔的身影就如同穿过水幕一般出现在肯特面前。
“原来你们头上的这根线真的来自拜东学院。”面对肯特的求援，索尔没有丝毫阻止的动作意图，他只是抱着双臂盯着肯特的头顶。
“所以考古斯特城内的一切污染、恶灵，其实都在你们掌控之中，也是你们刻意培养的‘菌落’……包括那棵倒立的大树。”
肯特这回彻底变了脸色。
他完全没搞清楚，索尔是怎么联想到这一切的！
关键他还猜对了！

第五十九章 他看到了什么
索尔相信夏亚吗？
还是曾经差点儿相信肯特？
亦或是那位慈眉善目、热情好客的庞德院长？
不。
索尔谁都不信。
既不曾共同成长，亦没有舍身相救，也不见利益驱使，索尔怎么可能信任几个刚刚见面不到半年的人？
更何况他在进入考古斯特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个城市有不对劲的地方，表面上人口众多、欣欣向荣，巫术道具突破传统桎梏用于日常生活，非常接近现代化的社会。
但细看繁华帷幕之下的阴影，刻板的工作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性质压力，单调重复的工作内容，以及四处频发的恶灵事件。
这座看似高楼林立、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大城市，就像一个在高压下超负荷旋转的机器，时不时崩出几个未知用途的螺丝、铁片，让索尔有一种眼前一切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爆炸化为废墟的即视感。
尽管有大量巫师和学徒不停地为它完善修补，索尔也不认为这里是一个安居之地。
而现在看来，表面的完善修补其实只是掩盖内部的锈蚀。
索尔掀开了发动机的盖子，看见了下面已经漏油的机箱。
很可惜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薅羊毛了。
“庞德院长建造这个城市，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里有多少人是人？有多少人只剩人皮？”
肯特在索尔的一声声质问中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就算你是戈尔萨的学生，也会因此沉入沼泽。”
见肯特打定主意不说实话，索尔也不再磨叽。
对方进来时绝对不怀好意，试探索尔是否了解内情。
所谓的污染源，恐怕就是对方安排的。而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巨大花苞，和人形烟尘显然也受肯特控制。
对方带了人手，还有强大的巫术以及地头蛇的身份。索尔不可能和他缠斗。
因此当索尔进入房间，确定四周暂无其他巫师，当即率先对肯特发动他最强大的巫术——意识战场。
肯特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到索尔竟然会率先对他动手。在毫无防备之下，轻松就被索尔拉进了意识战场。
因此就算他的精神力其实也相当强大，却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抵抗就被俘获了。
然而正当索尔身躯逐渐软化，完成由人到怪物的转变时，他感到身下传来阵阵灼烧的痛楚。
低头一看，索尔脚下的平台变得通红一片，仿佛有烈火在下面炙烤。
索尔已经变成触手模样的下半身在这样的炙烤下很快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不愧是接近二阶的巫师，你是进入这里后，第一个能主动改变周围环境的人。看来以后我在拉二阶巫师的时候，必须做好在平台战斗的准备了。”索尔淡然说道。
而对面的肯特早就惊得目眦欲裂。
他的三阶巫术“地心末日”是他在另一个“火爆术”的基础上，根据火山爆发的原理改造的独特巫术。
无论是魔力强度还是破坏性都比正常的三阶巫术强上几倍。
但原本应该直接喷发的火焰浓浆在这里竟然只是烤热了地面！
肯特不信邪，他也顾不得索尔已经发现自己的偷袭，再次调动精神力，口念咒语，疯狂地输出魔力。
可是索尔脚下的石板却只是变得更红了一些，依旧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虽然我主修暗属性，但也掌握了一些火属性的巫术。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就笑纳了。”
肯特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已经想清楚，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绝对不是什么幻境造成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世界侧。
可是世界侧又不可能随意移动……
肯特喉咙上下松动，终于放弃。
原本应该秒到的支援至今未现身，他已经不打算和索尔继续战斗。
正面对抗他自认不输索尔，还有很大赢面，可谁料到这个地方如此诡异！
肯特面前轰然腾起一面火墙。
这只是最普通的火墙术，他也没指望这个巫术能伤到索尔，所以一等巨大的火墙挡在自己和索尔之间，肯特转身就跑。
平台不大，他只跑了十几米就来到边缘。
向下望去，脚底竟然也是一片星空。
而肯特身后，数条触手已经穿过火墙的阻隔，如一只拥有十几根手指的巨掌，狠狠地朝着肯特所在的位置拍下。
“留在这里我的巫术不起作用，只能等死。”肯特眼中闪过一抹狠光，“不如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闯一闯！”
想到这里，燃烧着火焰的触手已至身后，肯特不再犹豫，纵身一跳。
肯特刚离开平台，所有的火焰、灼热就瞬间消失。
只是留在索尔身上的烧伤并没有恢复。
恢复人形，身上带着大面积烧伤的索尔来到平台边缘，低头看着肯特在星空中越来越远的身影。
“主人。”此时，赫尔曼才从日记中现身。
刚刚索尔根本没让他出来，因为这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战斗。
除非进行强大的灵魂武装改造，否则赫尔曼以后就只能坐冷板凳，然后在索尔某天黑色书页不够的时候，给新人腾位置。
一想到这里，赫尔曼就浑身冒冷汗。
尽管他连汗腺都没有。
“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让灵体跳下平台的实验。”索尔的声音很冷静。
每次进入意识战场，他的情绪就会被梦魇蝶最大限度地屏蔽，以此来延长他在平台中留存的时间。
因此这个时候的索尔也是最危险的。
赫尔曼慢慢移动到索尔身边，也在平台边缘站定。
明明平台很稳，明明没有狂风呼啸，但赫尔曼依旧感到心惊肉跳。仿佛他的意识体中又长出了数个心脏，然后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幅度，疯狂地跳动着。
他不明白，刚刚那个叫肯特的巫师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跳下去的？
当赫尔曼低下头，便发现尽管肯特已经跳下去好几秒，身影都快要看不清楚，可自己莫名能看见肯特的脸。
尤其是一直背对着平台的他——突然回头了。
那张脸上，满是恐惧，就好像看见了生平从未想象过的可怕存在。
“他看见了什么？”
精神高度紧张的赫尔曼浑身一颤，险些愚蠢地掉出平台。
好容易缓和了一些，他侧头看着刚刚在说话的索尔。
索尔显然也看清了肯特的表情，但相较于赫尔曼的紧张恐惧，索尔脸上只有探究的好奇。
索尔甚至还抬起一只脚悬在半空中。
四周闪烁的星星突然加快了频率，就好像一群人，成千上万的人在拼命眨眼睛。
“主，主人，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拿自己做实验……”
赫尔曼说到这里突然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劝索尔不要拿自己做实验，难道要拿他做实验？
但赫尔曼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索尔收回脚，“你担心什么，没看日记都没有反应吗？”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黑色的光影突然从看不到尽头的星空快速飞上来，随后直接没入索尔头顶的巨大硬皮书中。
日记缩小到巴掌大，然后懒洋洋地飞抵索尔掌心，“哗啦啦”地翻开，露出新的黑色书页。

第六十章 眼珠
索尔“啪”地一声合拢日记。
“外面还不太平，等我们离开考古斯特再审问肯特。”
说完，不等赫尔曼连连点头，索尔的身影就从平台中消失。
等他睁开眼睛，摩顿连忙赶过来。
就在这时，对面站立的肯特脸上突然爆出了无数的眼睛。
是爆，不是长。
就像在烤箱中突然膨胀的蛋糕，肯特的头颅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大了三倍，从脸颊到头发丝都撑开了不计其数的拇指长的裂口。
而那些裂口中均冒出了晶体异常浑浊的眼球。
这些眼球有着琥珀金、深海蓝、烈焰红等等不同颜色的瞳仁。
这些多彩的瞳仁一开始四处乱转，最后却齐刷刷锁定在索尔的位置。
一颗脑袋，只剩眼珠是什么样子？
反正索尔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若不是怕惊到对方，他都想给自己套一层防护。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爆响，从索尔身侧传来。
索尔愕然回首，竟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摩顿双眼竟然炸开，似乎刚长了新的眼珠，又短时间内发生了爆炸。
索尔再次回头，面前的肯特尸体上面的眼珠依旧盯着自己，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见那些眼珠突然萎缩，干瘪消失。
肯特的身体直挺挺倒下去，没了眼睛，整个头如同蜂窝，看着十分瘆人。
“那些眼睛是什么？”索尔喃喃地说，“摩顿，你先回去。”
摩顿虽然双眼还在流血，但他的身体其实是用尸体制造的，带有少量活性的容器，因此体表的伤害并无大碍。
但身上莫名长出眼睛又爆炸，这一特征与很多被污染的人一样。
为防止摩顿身上有污染残留，索尔决定还是先让他回日记全面清理一遍。
于是摩顿就地一倒，秒变死人。
似乎是因为肯特死亡，原本去追击诡异花朵的巨木顿时萎缩，魔力向四周逸散，很快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刚刚肯特在索尔的意识战场中，自以为已经操纵巨木生长对抗索尔，却不知巨木根本没有收到他的信号，从头到尾都只是追着外面的敌人跑。
如果肯特不是误以为索尔能在巨木的攻击下只能这么久，也许就不会高估索尔的战斗力，也不至于直接跳下高台。
那样他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索尔抬头，头顶的大洞洒下几缕阳光，还有几片枯萎的叶子顺着洞口飘落下来。
随后一个人影跟着跳下来，原来是阿古。
阿古进来后，看见地上摩顿和肯特的尸体，吓了一跳，连忙来到索尔身边。
“主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虽然索尔也奇怪，被那些眼睛注视的自己没事，而一旁的摩顿却炸了眼珠。
“你刚刚去哪了？”
“我和安就在屋顶，提防那两个植物打进来，妨碍到主人。”
“现在巨木生长的巫术已经失效，外面那朵花怎么样了？”
那朵花很可能也是肯特的布置，现在肯特死亡，那花恐怕会步巨木的后尘。
“原本两株植物打得正欢。巨木突然消失，我还以为那朵花会向我们攻击，结果那朵花不知为什么，突然害怕起来，顺着外墙逃跑了。”
阿古停顿一秒，靠近索尔压低声音说：“安跟着那株植物一同进入了地下。”
索尔抬眼，“地下？”
阿古点点头，“我在安身上布置了追踪巫术。”
当意识体距离索尔比较近的时候，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但距离较远，或者索尔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影响时，这种感知就会变得模糊。
“之前地下水道事件后，我就告诫你们轻易不要进入地下。安这次却主动追击敌人进入地下……你有发现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发现，自从上次主人和安从郊外回来后，她就有些沉默。”
索尔立刻想到那次在郊外遇袭。地下的根系忽略自己，专门针对安进行攻击，十分反常。
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
就在索尔沉思时，另一群巫师冲进索尔的房间。
“索尔大人。”
“索尔阁下。”
有几名正式巫师，还有几名高级学徒。
“大人，巨木生长巫术突然崩溃，我们……天啊，那难道是肯特大人？”
几个巫师大惊失色，连忙奔向肯特的尸体。
“别过去！”索尔厉声呵斥。
“肯特巫师遭受不明污染，你们不要随意靠近！”
几个巫师学徒停下，但一个巫师却没听索尔的，直接扑到肯特的身体上。
他也顾忌着肯特身上的污染，没有碰他的头部，而是施法检查肯特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在探究肯特的死因。
这时另一个巫师满脸沉重，语气恭敬地对索尔说：“索尔阁下，肯特巫师意外死亡，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他的死因。”
索尔冷笑，也没真的阻止其他人靠近肯特，“难道你们认为是我杀了肯特？”
对方连忙否认，“那倒不会，只是肯特大人一直负责清扫者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弄清楚他的死因，恐怕无法和院长大人交……”
“哇啊啊啊！！！”
一声惊叫突然打断了巫师的话，众人看过去，愕然发现那个为肯特检查身体的巫师突然惊叫着倒地。
随后他的眼睛也“啪”地一声炸开。
但对方比摩顿严重，因为在他的眼睛炸开后，上半个脑袋也变得血肉模糊。
一个三级学徒似乎和受伤的巫师比较亲近，下意识就去给他治疗。
当治疗轻伤的巫术光芒笼罩在巫师脸上，后者终于停止了痛呼。
然而当光芒散去，其他人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被治好的巫师脸上……竟然长了十几双眼睛！
就好像当他的伤口被治愈，肌肉记忆认为他的脸上就应该有十几双眼睛一样！
给巫师治疗的学徒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三步，似乎生怕自己脸上也长出那么多眼睛一样。
索尔看到这里，状似无奈地说：“肯特巫师身上遭遇的污染很可怕，而且有传染性。我的一名属下也死了，因此才不让你们过去。”
站在索尔对面的正式巫师顿时有些尴尬，他们刚刚非要检查肯特的尸体，何尝不是在防着索尔。
突然，整个房间猛地晃动一下，原本放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瞬间碎了一地。
“地震？”一名巫师立刻拿出一个仪表盘，查看着上面的参数，“不对，应该不是地震。”
索尔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立刻放开自己的精神力，但房间四周并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
这时这个房间又晃动了一下，而且幅度比刚刚更剧烈。
“不是地震。”索尔顺着窗户看见了外面的高楼，“只有我们的房子在晃动，地下有东西！”
索尔和阿古对视一眼。
“地下！”

第六十一章 吞噬
邪异的花朵沿着高楼外墙快速撤退。
安身后伸展出八只蛛腿，腿尖锋利如刀，狠狠插入枝条中，随即又被带下地面。
地面还围着一些警备队的人，他们看见比人还要大的花朵以枝条为四肢向下爬来，立刻抬手用手中的铁管一样的巫术道具对准巨花。
可是还没等他们释放道具中自带的次级火焰之珠，就看见花茎后面竟然还攀着一个女人。
待两者靠近，他们更是愕然地发现女人的下半身还多出了八条蜘蛛腿！
一时间几个警备队的人都不知道该将铁管对准诡异的巨花还是后面的女人了。
而巨花根本没把几个警备队的人放在眼里，它从四楼的高度突然起跳，枝条随意刺穿几个倒霉蛋，在一片惊叫中，带着一地鲜血钻入了附近一个地下水道的入口。
那入口很小，还有栏杆隔断，纤细的花茎穿过去后，巨大的花苞根本进不去。
那怪物立刻放弃花朵的部分。
被栏杆挡在地下水道外面，留下一地巨大似门板的染血花瓣。
而安也看见了栏杆隔断，她虽然可以用巫术斩断栏杆，但眼前明显只是一个管道入口，内部同样狭窄。
安就算能展开栏杆，也不可能将通道扩张一圈。
她目中厉色一闪，竟然直接放弃了身体，换作灵魂形态，跟了进去。
这样做其实非常危险，毕竟她并不是完整的灵魂形态，一切能量都来自索尔的补充。
可是现在安却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前段时间，她和索尔外出时被不知名的根系攻击。
她差点被拉进土里。
就在她半截入土的时候，安突然在攻击她的植物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就像是咸鱼里的薄荷，让她陡然清醒，也让她因为灵魂融合而浑浑噩噩的旧日记忆猛地清醒。
“杜，摩！”安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追击着逃跑的花茎，一路下行，又在半道离开地下水道，进入某个裂缝之中。
不知追了多远，在土壤中穿行的安突然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屏障，面前突然变得开阔。
开阔，但是黑暗。
安能感知到面前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极为宽阔，看不见边际的巨大物体挡住了自己前行的方向。
而她一直追踪的花茎三两下跳到了巨大的屏障上面，随后无力下垂，仿佛在一瞬间由活物变成了死物。
而安一直追踪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安飘到巨物面前，仍然无法分清眼前的是什么东西。
她目前所在的位置只是巨物的中段一部分，上下都被黑暗隐没，看不清楚，左右也看不到边际。
安伸手击向巨物，却发现眼前的东西平滑似玉，却能阻挡自己进入。
“这上面有抵挡灵体的巫术吗？”安上下打量着，却没有在面前的巨物上感受到任何魔力。
“杜摩……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追踪的气息消失，安有些焦急，慌乱地又敲了一下巨物。
突然，巨物表层生长出十数根浅色的根须，直接缠绕住安的手臂，随后将人往内部拉扯。
随着那些根系的出现，安又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杜摩！你就只敢这么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吗？当年和我抢家族继承人位置的魄力哪去了？”
安身后的蜘蛛腿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切下。
只是锋利的蜘蛛腿却只将纤细的根系砍破一层表皮，并不能帮安挣脱束缚。
安见状，再次发动攻击，并附带上污染侵蚀，几下之后，终于将身边的根系砍断两根，从束缚中稍稍挣脱出来。
可是还没等她彻底远离，突然又有几条根须聚拢一起，形成手臂的模样，一把扼住她的脸庞，狠狠地拉入巨物内部。
安的上半身顿时消失，只剩下腰部以下还在挣扎。
她的八条蛛腿不断地击打巨物，想将自己的上半身拉出来，却无济于事。
这时，一道沉闷又压抑的声音在这黑暗混沌的空间内响起。
“你还是那么愚蠢，我只不过布下了一点点诱饵，竟让你跟老鼠一样追了过来。”
巨物光滑的表面如水面波动，显现出一张男性面孔。
这人的声音一出现，安的挣扎便更剧烈了。
她的蛛腿终于抵住巨物表面，腰部用力，猛然将头从巨物内部拔出来。
“杜摩！”安的脸如同蜡像融化一样已经不成样子，但五官还在，狞笑着道，“哈哈哈，你看看你这恶心的模样！当初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投靠拜东，将家族全体葬送垂手谷，原来就是为了变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人脸微微扭曲，“你总是能轻易激怒我。”
“激怒你的明明是你的愚蠢。”安虽然是灵体状态，但她的灵魂明显受到了重创，上半身都开始融解。
一边说话，脸上的五官一边向下滑落。
可即使状态如此不好，安依旧嘲讽着杜摩。
“拜东家族还真是看重你，这是把你当成魔物来培养了？难道是你把那件宝物上交给拜东了？”
杜摩雕刻般的脸轻轻颤动，几秒之后又慢慢恢复平静，“你想知道我的经历吗？那就和我融合吧，你自然会了解我的一切，也会明白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我亲爱的……姐姐！”
光滑的巨物表面，又出现几根浅色根须，躲开蛛腿，缠绕住安的上半身，深深勒进她的灵体内，继续将人往巨物内部拉。
安脸上闪过痛苦之色，嘴里却不饶人，“我可不是你姐姐，在你背叛血玫瑰家族后，你就已经被家族除名了！”
“除名就除名吧，血玫瑰直系一脉已经全部死亡。”人脸满不在乎地说，“但你仍然是我的同胞姐姐，是灵魂的另一半，我需要你和我融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完成血玫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血肉巫术——灵肉融合！”
随着安地挣扎，她的五官融化已经顺着皮肤流到了脖子上。
声音从她的胸口传来，“融合？你根本就是想吞噬我！”
“不要这样想，本质是合为一体。”
看着安的身体一点点被拉入巨物，人脸露出愉悦的笑容。
“姐姐，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血玫瑰的话，我可以重新建立血玫瑰家族，你就乖乖进来吧。”
安的脸再一次被按在巨物上，并逐渐融入进去。
她的声音又从腹部传出，“你为了那个虚无的传说背叛血玫瑰，血玫瑰也不需要你重建，抱着你的硬皮书苟活下去吧！”
听到硬皮书三个字，杜摩的脸再次扭曲，声音也变得更加沉闷。
“很可惜，那个传说是假的。能让我进入四阶的果然还是家族的血肉巫术……”
“不是。”
“什么？”人面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到，他看向最下方，此时安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拉进巨物，剩下的部分也融化不成样子，无力再挣扎。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我还以为你就是这个巨大的屏障，原来你只是这里豢养的一个残破灵体啊。”
人脸愕然发现，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嘴巴里传出来的。
“你，你怎么可能？”
“你认为我是被被污染蚕食了智商，还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都不是！我是故意被你吞噬的。”
“可怜又愚蠢的弟弟，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在我们融为一体后，被吞噬的一定是我的意识呢？”

第六十二章 黑色刀影
“不可能！！！”
杜摩不敢置信，一脸扭曲地喊道。
可是他刚喊出声，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快意的微笑。显然，安的意识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动作。
“不可能……”杜摩再一次抢回自己的灵体主动性，但他能感受到，安正在一点点侵蚀自己的意识高地。
“为什么？明明我的灵体比你强大那么多……明明我有安达索尼亚的帮助……”
下一秒杜摩又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原来这里就是倒立之树的内部，果真是好大一棵树呢。叫安达索尼亚吗？真是奇怪的名字。”
这下杜摩是彻底慌了，他发现自己的姐姐竟然已经开始接收他意识内的记忆。
“这不可能！明明该是我吞噬你！”
“所以说，学习的时候不能三心二意。”安此时还有心情说笑，“你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知识。一个意识能否吞噬另一个意识，可不在于它的灵体是否强大，而在于它的意识是否稳定。”
但这却更让杜摩不解。
“当然是我的意识更稳定！我死得比你晚，你现在又只是一个小巫师驱使的灵体，而我的主人可是一位……”
杜摩说到一半不敢说了，显然他主人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
但杜摩不说，安却已经从他的意识内读取到了这一点。
“原来是一位三阶巫师。可是杜摩你又搞错了，意识的稳定性与它主人的实力也不完全相关哦。真正重要的是保存意识的方法，显然你所在的这棵倒立之树安达索尼亚可比不上我主人的保存工具呢。”
杜摩不想相信，但是他不得不信。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姐姐已经从他的意识内读取到了更多的信息，而他却无法读取她姐姐意识内一丝一毫的信息。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被吞噬殆尽了。
“主人，主人，求您救救我！”
杜摩对着不知名的存在呼唤着。
但叫了几遍都没有人回应。
“是杜摩的错，杜摩不应该擅自行动。但杜摩只是想抓回姐姐的意识灵体而已，并没有对那位巫师出手啊！请您看在杜摩为您效力了上百年的份上，救救我吧。”
这回大树终于有了反应，在那光滑如玉的树干上迅速生长出几十条浅色根须，随后反转刺向人脸的五官。
当这些根须刺入人脸的那一刻，其内部同时传出了一男一女的痛呼声。
男人在惊恐地求饶，“不！主人，不！”
女人在痛苦地狂笑，“哈哈哈，看来你的主人已经放弃你了，没关系，在你消失之前，我会先把你一口一口吃干净的！”
那些根系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它们如同锋利的刀子，将纠缠在一处的两个灵体绞成碎片。
比痛苦更可怕的，是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但安不后悔。
她在追着杜摩的诱饵进入地下时，就已经明白她很可能无法活着回去。
可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个为全族人报仇的机会。
如果这次为了逃命放走杜摩，她很难再有机会杀死一个拥有三阶巫师作为主人的恶灵。
虽然安很笃定拥有日记的索尔，将来一定能成为三阶巫师，但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存活到那个时候。
巫师的探索之旅从来不是安全无虞的。
她很可能会在某一次冒险中消散殆尽，就如同其他消失的黑色书页一样。
所以，之前杜摩下的诱饵，在她看来实在是一个太过诱人的机会，一个真正的，让她无法吐出的诱饵！
所以，哪怕安已经感受到倒立之树安达索尼亚本体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意识体，她也没有放弃对杜摩的吞噬。
即使是死，是消亡，她也要先把这个家伙给嚼碎了！
“就是对不起主人了……”将最后一片属于杜摩的意识体吞噬后，安放开了对自己的保护。
就在杜摩的声音逐渐消失，安的意识也在强大魔力的搅动下近乎崩溃的时候，一道黑色刀影突然从虚空处凝结，化作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树外那些根须劈去。
刀影落下，原本极其坚韧的根须竟然被一刀斩断。
随后，一根透明触手伸进大树内部，直接将接近崩溃灵体从里面拉出来。
更多的根须从广阔到看不见原貌的大树枝干上伸出来，如利箭一般刺向半路抓走了它们猎物的人。
索尔回腕收手，触手卷起的破碎灵体就瞬间消失不见。
他不和这些根须纠缠。
索尔还记得上次日记对自己的提醒，不能让这些根须带走自己任意一部分。
他扭头就跑——他现在也是灵体状态——在这片虚无的空间内肆意飞行。
而被切断的根须很快重新生长出新的末端，直接无限延长追击而来。
索尔快速踹过庞大巫术法阵构成的神秘空间各层，重新进入地下。
而身后的根系也没有丝毫阻碍地跟上来。
可是它们刚在土壤中冒头，就又有一道黑色刀影落下，利落地斩断了最前面的一截根须。
随后又是一刀，两刀……
来势汹汹的根须就像切菜一般地被切成了好几段。
而那些追击的根须终于怕了，停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
索尔回头，收回刀影。
这黑色刀影正是索尔从贾西姆那里继承而来的暗灵之刃。
这个巫术非常神奇，无法依靠内部所包含的魔力划分等阶。
因为决定暗灵之刃攻击力的是施法者的魔力和精神力。
而且这个巫术比索尔预料的还要强大，极具进攻优势。
当初用巫术都难以摆脱的浅色根须，在暗灵之刃面前就像韭菜一样随便切割。
因为关于暗灵之刃的知识，是被贾西姆直接投影进索尔意识体的，索尔掌握起来非常顺畅。
耗费的时间也比学习普通的3阶巫术短很多。
所以索尔便在得到这份知识，并确认没有问题后，尽快掌握了它。
如果不是这个巫术，索尔也许不会冒险去救回安。
当索尔回到地面时，阿古立刻护着索尔进入他盘坐在地的身体。
索尔在去救安之前，先回到自己的卧室假装冥想。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脑海里的日记。
在他进入地下前，日记就提示他跑得慢了就会被抓回去吃掉。因此救下安之后，索尔是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现在，当他回到身体，日记也不再出现新的提示，重新合拢。
这就代表危机过去了。
“主人？”
“带回来了。”索尔冷声道。
虽然他救回了安，但不代表他就原谅了安的擅自行动。
若不是因为安是黑色书页，在索尔研究巫术的时候提供了很多帮助，以前几次战斗也很忠心，就算有日记存在，索尔绝对不会为了她冒险。
现在人救回来了，但惩罚是必需的。
不然其他意识体就会认为背叛的代价太低，而犯下同样的错误。
【主人，我错了。】
此时，回到日记的安刚刚清醒，她没有任何辩解，老老实实地认错。
但索尔没有理她。
“摩顿还在外面？”
“是的，主人，刚刚有拜东学院的几名正式巫师过来接手了外面的尸体，现在正在商量着怎么运出去。摩顿守在门口，以免有人进来打扰您。”

第六十三章 赶紧走
索尔推门出去，便看见房间外面的几个巫师竟然全都是他认识的。
为首一人，还是白毛朱莉。
索尔扬眉，对方不是应该和夏亚偷偷去追查污染源了吗？
难道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
朱莉看见索尔，有点儿尴尬，没有像以前一样贴上来，只是抬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索尔绕过已经被巫术防御隔离的尸体，“今天是你带队？”
“正好没什么事，被叫过来加班。”朱莉偷偷对着索尔挤了一下眼睛。
另一个也曾和索尔合作追捕恶灵的巫师走过来。
“索尔巫师，你能再和我们描述一下肯特巫师是怎么遭受污染的吗？”
索尔做出一副很配合的态度，“当然，我和肯特发现污染源可能在楼顶后，就立刻回到这里，正好看见有一朵诡异的巨大花朵已经突破了房顶的防御法阵，和我的两个下属战斗。还有一些黑色粉末组成的人形……”
索尔指了一下同样因为主人死亡而不再动弹的一滩黑灰。
“肯特在击杀了这些人形后，就要去追击逃跑的巨大花朵，可是他刚跑出去没两步，就突然僵硬在原地，然后头颅就膨胀几倍，长满了莫名的眼睛，但那些眼睛并没有存在多久，就全部爆炸，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那您在这期间正在做什么？”
“肯特巫师突然僵直的时候，我在和另一些黑色人形烟尘战斗，而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并没有看见肯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学院可以研究清楚。”
问询的巫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索尔，他总觉得眼前的索尔才是害死肯特的人。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肯特也的确是突然来到索尔这里，并没有事先通知，所以也不是索尔设下陷阱引肯特过来。
而且作为学院的正式导师，他还知道一些学院的秘密，清楚什么巨大的诡异花朵估计就是肯特本人搞出来的。
在别人家里放一个怪物，再热情地去别人家帮助解决怪物……
这件事怎么想都是目的不纯。
肯特在拜东的人缘也没有好到有人愿意为他复仇而和索尔对上，于是这个巫师在简单问询，而索尔又无比配合的情况下，记录了事件经过，就回去了。
朱莉对着索尔撇撇嘴，又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他活该。”
不知道肯特又是怎么惹到朱莉了。
看对方的表情，并不是很痛快，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很倒霉的事情。
“难道是她和夏亚在追查污染源的时候遇到了什么？”索尔转念一想，没有深究。
原本他想追查污染源，其实也是想了解一些考古斯特和拜东学院的秘密，看看这个城市到底值不值得长期停留。
但现在已经不用追查了。
他确定，这里有很大问题。
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根本不是来这里工作的，他们根本就是这座城市的养分。
拜东学院组建清扫者小队，也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这里居民的安全。
他们把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虽然还不清楚拜东要培养什么，但在日记的提示下，索尔认为自己很可能是一种极其优质的养料。
所以日记才会提醒他，一丝一毫都不能被带走。
若不是目前日记没有再发出危机预警，索尔绝对会立刻逃走。
“对了，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夏亚巫师没来吗？”索尔状似随口问起。
结果提起夏亚，朱莉的脸更臭了，“别管那个家伙了，他除了逃跑，什么也不会！”
索尔扬眉，“看朱莉这个反应，夏亚不会是在追查的过程中，把朱莉丢下一个人跑了吧？虽然以他的性格处事，的确很可能会这么做。”
在索尔和朱莉谈话的时候，又一个人走进索尔的房间，竟然是几乎不离开学院的约纳巫师。
约纳巫师主修暗属性，是被叫过来处理肯特被污染的尸体的。
他进来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上来就蹲在隔离法阵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已经认不出来的肯特。
“这些眼睛很奇特，我已经从来没见过这种污染。有谁见到了肯特异变时的样子吗？”
“完整的过程只有索尔看见了。”朱莉抱胸说道。
约纳回头，这才看见站在朱莉身边的索尔。
他动动嘴唇，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但思忖片刻，约纳还是来到索尔身边，“你看到了他异变的全过程。”
索尔点头，并再次将自己看到的情景复述一遍。
约纳又问了几个细节，不过他问的都是关于眼睛的细节，并没有关心肯特为什么会出现在索尔这里，也不曾询问索尔在期间做了什么。
“这种情况真的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约纳明显有些兴奋，两只脚轮流点地，“不过你的仆人都死了，为什么你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呢？”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显然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出于某些顾忌，没有当场问索尔。
“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我精神力比较高的原因？”索尔随口解释着，但他心里其实隐隐怀疑是自己意识平台四周那些星星的原因。
“那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残留的污染。”约纳说着，抬起两只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揉搓。
等他揉了几秒，再次把手放下来时，他的两只眼睛竟然已经转移到双手手心。
约纳双手猛地向前一挥，停在索尔面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索尔也没躲，任由对方观察。
几秒后，约纳又将手覆盖在脸上，把眼睛放了回去。
只是放回去的时候，两只眼睛贴得有些歪，一个竖着，一个斜着。
“看不出原因……也许真的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比较高，才没有被肯特的污染传染。”
约纳歪歪扭扭地走回肯特尸体旁，抬手一挥，“叫两个警备队的人蒙上眼睛，过来把尸体抬走。”
旁边的学徒一愣，“约纳导师，普通人就算蒙上眼睛，也会被污染的吧？顶多坚持的时间长一些。”
约纳一挥手，“损失两个普通人，总比损失两个巫师学徒要划算一些，你说是不是啊？”
对面的学徒脸色一白，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的，是的，您说得没错。”
等叫来人抬走尸体，约纳带着所有巫师离开索尔的房间，并建议索尔还是换个地方居住。
索尔点头同意。
回到学院的路上，约纳一直很沉默。
朱莉有些奇怪地看着约纳，想凑上去问问，可是却被约纳拒绝在三米之外。
没有看不停翻白眼的朱莉，约纳小心地将手缩进衣服里，按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该死！”他心里想着，“我怎么在索尔身上看到了更多的眼睛？不行！必须建议院长赶紧把索尔打发走，他继续留在考古斯特，这种眼睛污染可能会大面积爆发！”

第六十四章 肯特的赔偿金
就在约纳想着回去怎么劝说院长迅速又不失礼貌地把索尔弄走时，索尔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考古斯特了。
他硬生生从倒立之树内部把安抢回来，虽然对方没有追到地面上来，但肯定也盯上索尔了。
再加上索尔已经收拾了肯特，就算拜东学院的人现在没查出来什么，时间长了肯定也会怀疑他。
毕竟肯特身上的污染来得实在太奇怪了。
没用一个小时，索尔在阿古和摩顿的帮助下，就已经将房间里的瓶瓶罐罐、各种材料，都分门别类放好，收进储存器中。
在离开临时住所的时候，索尔就发现有人盯着他，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而是吩咐玛什用正常的速度驶离。
当马车通过城门时，并没有人出来阻止索尔离开。索尔还看见了他入城时见到的那个二级学徒杜马尔。
在索尔半沉浸式的新冥想法的观察下，杜马尔的头部依旧呈监视盘的模样。
而当索尔转头扫过其他人，发现其中还有几个有着和杜马尔一样的问题。
不远处的入城口，依旧有人排着长队等待入城。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进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在高薪与便利生活的诱惑下，也许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索尔探头向后方看去，出城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一直监视他行踪的巫师，都在索尔离开考古斯特后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追上来。
“看来他们还没有发现倒立之树那边的问题。”索尔放下车窗，转头拿出一个压缩行囊。
之前的战斗潘妮没帮上什么忙，此时终于有机会说话。
“索尔哥哥，你竟然偷了肯特巫师的压缩行囊？嘻嘻，你越来越坏了。”
也只有潘妮敢这么和索尔说话了。
索尔面不改色地开始破解压缩行囊上的密码公式，“这不叫偷。肯特故意在我的房间内设下埋伏，又把我的屋顶搞出一个大洞，我这叫索取赔偿金。”
“是，是，那个肯特不是什么好人，他肯定是想偷主人的东西才来埋伏的，我看他才是盗贼头子。”
潘妮嘻嘻一笑，落到索尔肩头，想看看拜东学院的盗贼头子究竟有多少家底。
“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肯特在拜东学院有长期住所，外出时未必会带多少东西在身上，应该是一些战斗中可能会用到的巫术道具或材料。”
压缩行囊的防破解属性并不是很强。
它本身是用空间巫术，将较大的空间压缩成小小的体积。
这种巫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被破坏平衡，导致被压缩的空间恢复原样。
只要破解者稍稍用些手段，就能够破坏压缩行囊的平衡，导致里面的物体掉出来。
因此想办法保管好自己的压缩行囊，比在上面加几道“锁”要有用得多。
索尔没用多长时间就破开了肯特的压缩行囊，此时马车也已经远离了考古斯特。
灰白的城墙和高耸林立的大楼已经变成了树林后方的背景板。
“啊？这肯特巫师也太穷了吧？”潘妮凑上来，看了一眼又失望地感叹。
虽然一早就料到，肯特外出时不会将全部家当都放在身上，但它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少。
索尔神情平静，先将里面的魔晶拿出来，精神力扫过。
不到一百个。
索尔又从里面拿出几张羊皮纸，但里面并不是他想要的巫术，而是一个巫术法阵的拆解图。
因为上面没有注解，索尔暂时不清楚这个法阵有什么作用。他将羊皮纸交给坐在对面的阿古看。
阿古翻了两遍，犹豫地说：“可能是一种召唤类的法阵。”
“召唤什么呢？”索尔好奇地问。
“这个……我暂时也看不出来，不过有时间可以尝试启动一下法阵，不用进行到最后一步，就能大概知道会召唤出来什么东西了。”
“会不会是巨木生长？”索尔有些期待。
庞德院长的巨木生长相当厉害，索尔站到枝条旁边也能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如果不是他在肯特之前发动了攻击，最后谁能打败谁还不一定呢。
“看着没有四阶巫术那样复杂。但也有可能是隐藏了真实的符文。”
索尔笑笑，听出了阿古言语中的安慰。
他又看了看肯特压缩行囊中剩下的东西，只有一些不是很稀有的巫术材料。
“虽然知道他外出不会带太多东西，但是这些未免也太少了些。”潘妮显然没过瘾。
“这也说明我之前为了交换恶灵拿出的那些材料，其实还是很惹人眼热，肯特会偷袭我未必没有那些材料的原因。看来之后要更小心才是。”
“唉，索尔哥哥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外面的人竟然这么穷呢？”潘妮已经觉得无聊了，它穿过车壁，想飞到外面逛逛。
可是它刚出去没两秒，又突然窜回了车厢。
“索尔哥哥！”
“嘘！”索尔将食指抵在唇前。
在潘妮钻回来的那一刻，他也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偷偷坠在马车后面。
那个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藏身地下，用不慢于马车的速度，正在逐渐向他们靠近。
“小藻。”索尔一声命令，黑色的触手状藤蔓“嗖”地顺着车窗钻出马车，又很快没入土壤消失不见。
马车没有停下，刚向前行驶了三五米，就听见后面传来了几声金石相击的声音。
索尔刚要化身章鱼怪，出去帮小藻，突然感受到追上来的精神力，动作一顿，恢复了自己的人形，从车上跳下去。
“夏亚巫师？”
索尔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只是出乎他意料地，和小藻打起来的却是曾几次袭击他们、刚刚被索尔狠狠招惹过的浅色根须！
只是眼前的根须数量远远超过索尔以往遇到的，密密麻麻，如同田野里的青苗。
小藻正和最前方的根须激战。
根须主要依靠纠缠攻击，小藻主要靠嘴咬。
虽然小藻能分裂，但终究也抵不过越来越多的根须。
“夏亚？是你吗？”索尔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刀影在他头顶迅速成型。
最前方的十几条根须停止了攻击，它们聚集在一起，末端朝天立着，就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而其他根须似乎有些疑惑，悬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展开进攻。
最先停止攻击的根须们纠缠在一起，最后隐隐呈现出人形。
索尔维持着黑色刀刃悬空的状态，向着夏亚靠近两步。
“你这是……被倒立之树吞噬了？”
由根须组成的人形又长出新的分支，形成了嘴巴的模样。
“妈的，跑！晚！了！”
夏亚巫师嘴里从没出现过骂人的脏话。
此时这一词从他嘴里冒出来，真是充满了心酸与不甘。

第六十五章 交易
“你来做什么？还想和我打一场？”索尔此时可没有心情同情别人。
他对组成夏亚的根须有些忌惮，谁料夏亚却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我收到的命令只是假装追击，在和你发生战斗后，趁机取走你的一点灵体。”
“对我的灵体感兴趣？”索尔想起什么，脸上没有表露，只随意地说，“你把原本要偷偷做的事情直接说出来，有什么目的？”
身后的根须突然散开些许，其中一根靠近，末端突然膨胀，隐隐变成人形，可见头颅和五官，两条分叉的根须也化作手臂的模样。
看上去更像夏亚巫师原来的模样了。
“我以前准备了很多逃生的手段。但也想过万一哪天被人复活，成了他人奴役的幽灵该怎么办。”
“你这家伙……”索尔没想到，这个夏亚竟然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多的后路。
“若是直接死了，那一切都没有用，不过，现在的情况，证明我的准备是非常充分的。我有自己的方法，保持灵魂意识的独立，不会轻易被他人驱使，就算受了迷惑也能想办法恢复。”
夏亚抬起两根由根须组成的手臂，“只是我现在被困在这株植物根须中，若不是出来追击，你恐怕还无法离开禁锢。”
夏亚放下手，看着索尔，木头木眼中隐隐可见热切之色。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身边那几个仆从，他们身上的静电力场都不对，其实都是灵魂进入了死人的身体吧？我想要你这种灵体进入其他尸体的方式。”
索尔听了，有些意外夏亚的敏锐。以他谨慎的性格与层出不穷的手段，若不是倒立之树太过强大，夏亚恐怕根本不会落入如今的地步。
“你拿什么交换？”
“我放你完整无缺地离开。”
索尔撇了一下嘴，“你不会认为没了你的让步，我就没有办法离开吧？”
夏亚一顿，看着索尔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有些拿不准。
虽然他和索尔也一同执行过几次清扫者任务，但是对方似乎永远都是内敛平静的模样，好像从来没有被逼出他真正的实力。
虽然夏亚心底觉得以一个一阶巫师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众多的根须中逃出去。但如果两人真打起来，后续恐怕就不能平心静气地进行交换了。
“我现在这副模样也没什么能跟你交换的，你想不想知道拜东学院的秘密？”
索尔对拜东学院的秘密还真有些好奇，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夏亚了解时，日记突然翻开到安的那一页。
【主人……】
因为知道做错了事，安的字迹看起来也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倒立之树安达索尼亚的一些事情，而且应该比夏亚巫师知道得多。】
“安竟然知道？看来她在那棵大树里面也不是没有收获。”索尔想着，再开口时就换了内容。
“你是说安达索尼亚吗？我倒是也知道一些。”
这下夏亚是彻底愣住了。
索尔知道倒立之树的名字，这不奇怪，一些知道表面信息的人都这么称呼它。
但安达索尼亚却是倒立之树在巫术领域真正的名字，也是代表这个魔法生物的本质，一般人根本不清楚。
他也是被关进大树深处后，才了解的，索尔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他的导师曾经给他讲过这方面的知识？
夏亚没有纠结太长时间，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如果大树的主人发现了异常，很可能会把他吸回去，派另一个灵体过来执行他的任务。
那样他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想到这里，夏亚的语气放软，身姿也没有刚刚那么挺拔了。
“我在海边有一处备用的住所，隐蔽性很好。那里面存放了我这些年来交换和捕捉的恶灵。我知道你主修暗属性，又在收集恶灵，如果你把灵体进入尸体自由活动的方式教给我，我就把储藏那些恶灵的地点告诉你。”
说完，明明没有心脏的夏亚也感觉到心绞痛，那是他多少年留下的存货啊！
他当年就不应该把所有恶灵都储藏在一个地洞里！
这下好了，一给就全给出去了。
索尔听了倒是眼睛一亮，这个夏亚是属仓鼠的吗？存货也太多了吧。
看着对方隐隐皱起的五官，他就知道恶灵的数量一定不少。
而索尔无论是做灵魂武装，还是想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巫师塔，都需要大量的灵体。
“那我们达成约定。”索尔也不贪心，听到满意的交换物，就和夏亚达成一致。
夏亚也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和他做交易的人不多。
幸亏他和索尔之前在妖精契约上的约定还没有到期作废，不然两个人还要费一番脑筋考虑怎样保证交易达成，互不欺瞒。
立下誓约后，索尔就大方地将延缓灵魂排斥药剂的配方口述给夏亚。
夏亚也是用脑子死记硬背，他不敢记录在任何载体上，以免被倒立之树的主人察觉。
痛苦地记了几遍，确定自己短时间不会忘记后，夏亚抬起头对索尔说：“现在让我们打一场吧。”
索尔微微一笑，一直凝聚在头顶的黑色刀刃毫不客气地挥下，瞬间就消掉了夏亚的一条胳膊，以及他身旁少量根须。
虽然两人达成了一致。在下压位的交叉，必须假装尽全力追击过索尔，只是不敌对方无奈退去而已。
谁料索尔完全不讲武德，上一秒还带着笑，下一秒就掀桌子。就算是假装掀桌子，下手也未免太重了吧！
但是事已至此，夏亚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指挥身后大量根须，从三面进攻索尔和他的马车。
“偷不得你的灵体也肯定得让你留下点什么。不然怎么证明我是全力追杀你呢？”
这样想着，夏亚指挥着根须进攻得更猛烈了。
“看来当初我和安遇到袭击时，那些根须不理会我，只攻击安，也是因为有人在后面指挥。”
自从把安救回来，他没有腾出时间问询对方为什么偷偷进入地下，以及在倒立之树中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可以好好审问审问她。
索尔边打边退，很快回到马车附近。
他的马车已经启动了上面的防御方阵，不过在众多根须的攻击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坐在外面的车夫玛什抱着头缩在车架上，头顶的蘑菇瑟瑟发抖。
奇怪的是，那些根须竟然也不攻击他，似乎真把他当成了一朵蘑菇。
索尔操控着暗灵之刃“刷刷”几下斩断靠近马车的根须，阿古也在里面配合着施展着类似“滑腻术”等威力不大，却能用巧劲儿避开攻击的巫术。
小藻最开始就在和根须打架，现在也是撕咬成一团，就是看上去像个杂草团子，没什么气势。
等根须都被斩断得差不多了，夏亚还是没能伤到索尔一方，有些气恼，也终于明白索尔为什么不怕他威胁。
有着暗灵之刃的索尔，简直就是植物系的克星。
最后，夏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索尔离开，气得不行。
就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达成任何交易一样！

第六十六章 拜东的历史
离开考古斯特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期间再没有其他人前来追击过索尔。
最后还是更熟悉拜东的摩顿，在安的叙述中猜到了一些。
摩顿：【倒立之树安达索尼亚。我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看它追踪我们，还有驱使一阶正式巫师的表现，应该是有三阶的实力。】
安：【这样恐怖的存在，还有一个主人，难道它的主人？】
阿古却摇摇头：“不可能是四阶。我觉得所谓的主人更多的可能是倒立之树本身，或者某个控制了倒立之树的三阶。”
“为什么？”索尔问道。
“因为魔力辐射。如果一个地方有四阶巫师的存在，他是不可能遮掩行踪的。虽然我也没有见过四阶，但我听说，四阶的存在就像黑屋中的明灯一样耀眼。”
摩顿：【也是，这个世界上的四阶可是有数的，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其实，我怀疑，倒立之树的主人，就是拜东学院的那位老院长。】
这段历史索尔还是知道一些的。
“我见书上记载，拜东家族从无主之地出来时，已经只剩一百多人。但因为有一位三阶的巫师存在，便要求当时的克马帝国让出一半土地。”
这件事还是摩顿最有发言权。只是因为在他死后，有一半灵体不见了，另一半又转变为恶灵，污染得厉害，因此对当年的事情和情感都已经模糊。
摩顿：【当时我敢和拜东开战的原因，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对方的三阶巫师违背了不得大量屠杀低阶巫师和普通人的约定，直接搬来一座山峰，压死了我上万人的军队。】
文字没有表情，但索尔能透过日记感应到摩顿心底的悲伤和惶恐。
三阶巫师一击便能毁掉一个城市，再加上垂手谷独特的地形，最终克马帝国付出了上百巫师和巫师学徒，与更多普通人性命的代价，输了这场战役。
帝国也由此分裂。
只是拜东的三阶巫师，在释放了强大的巫术后，便死掉了。
没了三阶巫师的拜东便就算赢了战争，也只能在其他三阶巫师的调停下退居海湾城市。
而他们占据克马帝国的领土一角后，没有再对外扩张，而是招募大量巫师和巫师学徒，成立拜东学院。
学院致力于研究各种新奇的巫术道具，最后让拜东学院所在的考古斯特城变成了一个独特的大型现代化城市。
安：【当时建议集中全部兵力，与拜东开战的人，其实就是血玫瑰家族的杜摩。我曾经反对，但杜摩是比我更受家族重视的巫师，所以我失败了。谁能想到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想要杀尽自己身边的血缘较近亲人。】
嗯，这个说法……
索尔立刻想到某个大骗子，当初的克马帝国的一个巫师家族好像的确是基斯梅特的受害者之一。
杜摩：【原来你是血玫瑰的人，你的灵魂怎么会出现在血棘家族拉尔夫的实验室内。】
安：【我是当年少数几个从垂手谷幸存的人，当时我无意间发现家族灭亡与杜摩有很大关系，就偷了他的宝贝，藏在很早就化为旁支的血棘家族队伍里，离开了都城。结果后来被血棘的巫师发现，再加上我受了污染，就死在半路上。后来，一直浑浑噩噩，直到被主人唤醒。】
“所以在考古斯特郊外，你在袭击你的根须上发现了杜摩的精神力波动后，就计划着再去找他，好通过反吞噬的方式复仇？”
索尔说到这里，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就算安有合理的理由，但她私自行动，隐瞒实情，绝对是不能轻易原谅的。索尔已经利用日记惩罚了安。
当意识体化为黑色书页时，索尔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痛苦不堪。
安老老实实接受几天惩罚后，上交了一份从杜摩那里抢来的知识——血肉巫术的终极版，血肉合灵。
再加上第五张黑色书页肯特所拥有的一些3阶火属性巫术，地火喷发，索尔暂时就不用担心没有高阶巫术学习了。
接下来，索尔就载着从夏亚那里得到的几箱子恶灵，怀揣紧张又复杂的心情，坚定地向着无主之地迈进。
而被索尔警惕了一个多月的拜东学院内部也在经历新的变革。
“贝丝导师，我不明白……”
庞德院长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叫我贝丝。”
消瘦的女子身穿一件拖地墨蓝高领长裙，衬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异常白皙。
但是她太瘦了，完全失去了女人纤细的美感，更像是一具撑着衣服的骨架子。
而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竟然被庞德称作导师！
“贝丝……你不是说索尔的灵体非常特别吗？为什么不再派人把他抓回来呢？现在他明显已经察觉到什么，以后恐怕不会再回来的。”庞德显得有些着急，完全没有面对索尔的热情和善。
“他从树心中抢走灵体的方式的确特别。安达索尼亚竟然也抢不过他。”贝丝双手放置小腹前，神情安宁，“不过他身上有股混乱的气息以及另一种潜藏的气息。这两种我暂时都不想接触，就让他离开吧。”
“您，您也不能接触吗？”庞德震惊，索尔到底是不是一个一阶巫师？
怎么身上秘密那么多？
“我现在仍然不适合出面。索尔身上的一份气息来自戈尔萨。对方虽然已经前往北方海域驻守，但显然并没有放弃他的小学徒。但另一股力量我也无法确定，只猜测和肯特身上的眼珠污染有关。”
说到眼珠污染，就连二阶巫师庞德都变了脸色。
“那个污染似乎没有主动传播的意图，不然当初在那座高楼里的所有人，恐怕都无法活着回来了。”
贝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沉默。
她并没有告诉庞德，那些眼珠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似乎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窥探，她在完成自己的养分汲取计划前，并不想主动招惹那样的存在。
“算了，现在污染物已经消失，我们要继续发展城市才行。”贝丝抬起头，腰板挺直，无声地向前走去，“考古斯特，还需要更多的普通人以及……更多的巫师。”

第六十七章 疯狂的戈尔萨
蔚蓝的天空，雨后初晴。
海风带着它特有的咸腥灌入玛利亚的鼻腔。
她此时正站在斯塔特大陆最北方的叹息之墙上，看着脚下灰蓝色的大海，听着法师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叹息之墙是一座高达200米的巨大城墙。从天空俯瞰，延绵不绝的高墙呈直角，将后方的大陆北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铸造这面高墙所用的方砖、泥沙、胶质都是稀有的巫术材料，在几百年来一代又一代高阶巫师的法阵维护下，尽管每年都会历经多次黑潮海啸，依旧屹立不倒。
玛利亚是叹息之墙上的一名巡回巫师，负责按时检查墙壁的状态，以应对每年爆发的黑潮海啸。
黑潮海啸自带污染，每次海啸前后都会生成恶灵、怪物，甚至一些受伤、心智不坚定的巫师也会因污染而异化。
所以玛丽亚还有一项工作就是要轮流拜访在叹息之墙外驻守巫师塔的巫师们，检查他们的状态，确保没有人悄无声息地异化，导致黑潮来临时，反而成为了黑潮的助力。
今天玛利亚就要去拜访一位叫戈尔萨的三阶巫师。
虽然玛利亚自己也是三阶巫师，但她背后并没有辉光这样的大家族，而且听闻戈尔萨的实力在辉光中也是顶尖一层。
就是性子有些古怪，明明已经能做到短距离瞬移，却连去隔壁巫师塔串门都懒得去。
他不但一来就选择了距离叹息之墙最远的几个巫师塔之一，而且叹息海这几个月，也没见他出过门。
每次在高墙内检查各个巫师塔的状态时，属于戈尔萨的那座巫师塔都是显示白光——有人。
今天也不例外。
“玛利亚。”另一个巡回巫师索洛特赶过来，“抱歉久等了。”
对方是奈弗莱特大陆某个大家族的巫师，玛利亚轻易不会得罪，她笑着说：“没关系，我也正好停下来看看大海。”
索洛特也转头看向大海，“只要大海没有变成黑色，我也挺喜欢看的，哈哈。”
他眺望着远方伫立在海面之上的一座座高耸的巫师塔，像给自己鼓劲儿一般地说：“今天我们要巡回最远的两座巫师塔，等过了今天，后面的任务就会轻松许多了。”
虽然玛利亚并不觉得距离远近与危险程度成正比，但她还是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同飞起来，身体周围还出现一层防御屏障。屏障外，还有两条环形符文，交叉围绕着他们的身体缓慢旋转。
这是离开叹息之墙必需的防护措施，就算现在不是黑潮的爆发期，也有可能在海中遇上残留的污染和怪物。
两人一同飞行了几千米，随后才分开前往不同的巫师塔。
戈尔萨所属的辉光家族偏向伊思凯珀大陆一脉，和来自奈弗莱特大陆的索洛特自古就有些不对付。
因此索洛特轻易是不会去拜访属于伊思凯珀一脉的巫师的。
和索洛特分开后，玛利亚飞得就更小心了。哪怕会降低飞行速度，也再次开启了一层防御护符。
过了不久，她终于来到戈尔萨所在的第七巫师塔。
玛利亚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袍，随后才落在巫师塔塔顶。
“戈尔萨巫师，我是叹息之墙的巡回巫师玛利亚，今日例行拜访。”
玛利亚一道传讯术，将声音传进去。
“请稍等。”
没过两秒，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传出来。
玛利亚还没有见过戈尔萨，不过听说是个美男子。
就算已经成为三阶巫师，她也难免有些期待。
又过了一分钟，塔顶的黑色大门终于被推开。
一只……白骨手臂从里面探出来。
随后白骨没入宽大的巫师袍中，但看衣服所呈现的形状，里面的手臂恐怕也不是正常手臂。
大门完全打开，一张完全没有皮肤的，红得仿佛随时要冒烟的人脸呈现在玛利亚面前。
玛利亚几乎是动用了三阶巫师特有的定力，才没有在对方面前变脸。
“你好，戈尔萨巫师。”虽然没有见过对方，但面前的无皮人的的确确散发着三阶巫师的魔力波动。
“你好。”
“冒昧问一句，您是遭遇袭击了吗？”玛利亚拿出一块金色的石头，她会用这块影音石记录这次的拜访过程。
等她回到叹息之墙后，会有另一位巫师再次检查影音石里的景象，确定玛利亚和被拜访的巫师都没出问题。
“不是，我是做了一个实验。”戈尔萨抬手用自己的白骨直接戳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一缕鲜红就顺着他白色的指尖流下来，红白相映，倒是好看，“出了一点问题，现在正在等待污染排除。”
“污染？”玛丽亚立刻变了脸，她来巡访，就是为了检查驻塔巫师有没有被污染，“我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
“不行。”戈尔萨平静又坚定地说。
玛利亚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大部分巫师是不会允许其他人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的，尤其对方和自己平级都是三阶巫师。
三阶巫师，在其他地方都绝对是稀有的强者，但在叹息之墙这里，无论是巡回巫师还是驻塔巫师，最低要求就是二阶巫师。
而辉光家族驻派到这里的巫师，都是三阶巫师。也只有那样的大家族，才敢将一位位三阶指派到最危险的地方。
“那请问是什么导致您被污染的呢？我需要清楚原因，确保污染情况可控。”
这次戈尔萨没有拒绝，他甚至邀请玛利亚进入巫师塔，亲自检查。
玛利亚警惕地望了戈尔萨一眼，可惜没能从那张缺了皮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不过来这里的巫师都会签署盟约，想来对方也不敢真的对自己出手。玛利亚抑制住内心的不安，跟着戈尔萨走进巫师塔。
这座巫师塔内部很黑，隔很远才有一盏油灯摇曳。
两个三阶巫师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儿黑暗，一路顺利地来到戈尔萨的实验室。
一进门，玛利亚就看见地上放着一桶黑水。
她的目光立刻凝聚在那桶水上，完全注意不到其他物品。
“那是……黑潮？”
“是的。上次黑潮我截留了一部分，用来研究。”
玛利亚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血肉模糊的巫师。
戈尔萨不是唯一一个截留黑潮的巫师，但他才来几个月，竟然就敢对黑潮下手了！
“真是胆大又疯狂。”玛利亚暗暗想着。
戈尔萨此时抬起双手，展示那副白骨就像展示一对艺术品。
“我试着接触了黑潮，双手血肉就溃烂了。虽然及时进行了治疗，不过污染还是腐蚀了皮肤。”
看着丝毫不在意讲述自己伤情的戈尔萨，玛利亚紧了紧手中的影音石。
“我建议您还是申请休养……”
“不必。”
“但是下一次黑潮可能就在这个月。”
戈尔萨扯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没关系，我明天就好了。”

第六十八章 再回垂手谷
玛丽亚在戈尔萨的巫师塔内没有待上五分钟，借口还要去拜访下一位巫师，就快步离开了。
戈尔萨回到实验室，直接绕过放在地上的水桶，刚刚还被两人讨论研究的黑潮被他随意地丢在身后。
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靠近贴墙放置的木架，他身上的皮肤就开始一层层恢复，仿佛刚刚的伤口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幻觉。
戈尔萨边走，边把手伸向刚刚长出苍白皮肤的胸口。
随后衣袍自动分开一个小口。
他的指尖穿过衣袍后的皮肤，没入胸口，再向外一勾，便拖出一个黑影。
黑影被他丢在脚下，慢慢蠕动，有了形状和色彩，一点点变成优拉的模样。
只是此时的优拉看起来有些迷茫，再没有当初意图倾覆巫师塔时的疯狂模样。
戈尔萨低头看向侧坐在地上的优拉，“你喜欢刚刚那个女人的皮肤吗？”
优拉迷茫的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不喜欢。”
戈尔萨淡笑着摇头说：“真遗憾。”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玛利亚不曾注意的木架旁。
木架是固定在墙上的，下面基层摆放了一些常用的巫术材料，最上面四层放的全是外形相似的球形烧杯。
每个烧杯里面都盛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央包裹着一根像头发丝的细长灰影。
这些灰影还在轻微地上下晃动。
优拉从地上爬起来，好奇地跟在戈尔萨身后，“这些是什么？”
戈尔萨说：“这是我在原来巫师塔以及来到叹息海后特意收集的一些灵魂碎片。”
他指着第二排一个偏白色的细影说：“这是半精灵的。很便宜，用了一点魔力就交换到了。”
他又指着第三排的一丝灵魂碎片，介绍：“这是克纳斯的阿鲁巴王子。基拉太凶了，我只来得及收集到这么一点儿。”
优拉听见基拉的名字，眼神有些波动，不过那丝波动很快消失，只平静地说着“无聊”。
戈尔萨笑着摇头，“不，不一点都不无聊。”
他拿起第四排第四个瓶子，里面的“头发丝”看起来很普通，却在被举起的一瞬间竟然扭动着想要穿透容器进入戈尔萨的指尖。
但是球形烧杯突然亮起一道光芒，阻止了灰影的企图。
戈尔萨笑得更开心了，“你瞧它多活泼？哪怕只有一点点依旧在渴望身躯。这是我目前最喜欢的灵体碎片。是索尔误入蜡烛管道后，被那些嘴巴撕扯下来的一丝灵体。在我赶到时，吞噬了这丝灵体的嘴巴已经异变了，可是这丝灵体却还完好地待在嘴巴里。”
“这是……索尔的灵魂？”听到索尔的名字，优拉飘忽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的色彩。
“是啊。你知道那个嘴巴异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不等优拉猜测，戈尔萨继续说：“它的每一个细小的唇缝里……都长出了眼睛。”
长出眼睛，并不算多么恐怖的变化。
可是当优拉再次回味戈尔萨的话时，脸上突然露出几分惊恐，“你是说，嘴巴在吞噬索尔的灵魂后……就异化出了眼睛？”
“是啊，很有趣吧？人的灵体竟然能污染怨灵？呵……”
优拉的脸沉下来，“只有恶灵能污染怨灵。”
“也未必。索尔意识体纯净，不像恶灵。”戈尔萨晃了晃手里的烧杯，看着不起眼的灰色细影又扭动着想要进入他的手指，只是再次被拦截，“黑潮和星空，同样能污染怨灵。”
优拉无法理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戈尔萨却没再解释，“我现在还没有研究清楚，不能告诉你。下一次黑潮就要来了，我要在那之前重新晋升一次三阶。”
他将属于索尔的灵魂碎片小心地放回木架。
感受不到戈尔萨的手指，灵魂碎片重新安静下来。
优拉惊讶，“你不是已经三阶了吗？”
戈尔萨摇头，白金色的眼睛眯起来，“上次太匆忙了，晋升的效果我也不太满意。我需要换个方向，再来一次，这样应该可以复活你了。”
然而原本平静的优拉一听见“复活”两个字，整个人立刻颤抖一下，她飞快地抬手捂着耳朵，佝偻着身体尖叫起来。
戈尔萨只是平静地看着痛苦的优拉，“看来上次的污染还是太严重了，给你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将手按在优拉头顶，优拉的身躯顿时被定在原地。
片刻之后，优拉放下手臂，迷茫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
“你是谁？”
戈尔萨温柔地笑着，“我是你的爱人。”
……
几天之后，索尔一行人来到了垂手谷的入口。
再次看到前面陡然下降的坡路，索尔的神色有些复杂。
“进入无主之地，就要穿过垂手谷。”
此时索尔身边只剩他自己，其他意识体都被他收进日记里。就连潘妮也变回银色的蝴蝶书签，老老实实地别在两页黑色书页之间。
索尔这次需要穿过垂手谷，进入对面的无主之地，散发的精神力波动越小越好。
山路陡峭，一般马车无法正常通行。
但索尔有小藻。
它从索尔后颈钻出来，跑到外面，先将马车五花大绑，随后飞射出八根分支，在地上一撑，就将整个马车支撑起来。
远远望去，就像一只黑色的大蜘蛛。
随后小藻灵活地移动八只蜘蛛腿，稳稳当当地把索尔送入了下方山谷。
垂手谷入口附近很干净。
索尔看见两具学徒的尸体横在路中间。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他们穿的学徒袍还崭新如初，也许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才会开始破败。
尽管有两具不怎么好看的尸体，但垂手谷入口真的很干净。
索尔眯起眼睛，演化图的冥想法开始运转，他在这附近没有看见灵体。
似乎有人专门清理过。
“走吧。”索尔收起小藻，让玛什继续驾车。
玛什看起来有些害怕，但他头上的蘑菇却扭动得愈发欢脱。
“放心，我们虽然会穿过垂手谷，但会绕开最危险的几处地方。”
当初垂手谷大战，死伤最多的地方在山谷中部，通道两端都相对更安全。
摩顿曾经在垂手谷生活了上百年，虽然期间浑浑噩噩，但也知道哪些地方更危险，哪些地方聚集了可怕的恶灵和污染。
以索尔现在的实力，只要不特意往恶灵最密集的地方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若是遇到小股的恶灵，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驾车的马被蒙上眼睛，堵住了耳朵，只听从依靠玛什的缰绳指挥前进。
但是当马车进入峡谷深处一段时间后，索尔却发现并没有一只恶灵跑出来碍眼。
一切平静，仿佛他们是走在克马公国的官道上一样。
就在日记里的几人也开始讨论起垂手谷的安静时，马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具吊在山崖上的尸体。
那处山崖呈上宽下窄的倾斜之势，因此吊在上面的尸体便晃晃荡荡，无所凭依。
尸体不是吊死的。拴着它的绳子是直接穿透对方颅骨，将人吊在半空中的。
当初流下的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没入破碎的衣袍。
索尔一眼扫过去，立刻确认尸体中有恶灵。
这是他进入垂手谷后，看见的第一个恶灵。

第六十九章 欢迎
尽管眼前恶灵身上散发的气息并不算强大，但索尔依旧提高警惕，全身心戒备。
垂手谷一战虽然发生在百年前，但这里死了太多巫师。混乱的灵体，再加上长时间的压抑，造就了许多诡异又可怕的污染。
然而就在索尔依旧准备施放巫术先发制人时，摩顿却劝他尽量不要主动攻击这里的恶灵。
有的恶灵看上去只有一个，但可能动了一个就引出一串。若一不小心踩中陷阱，就更麻烦了。
摩顿是垂手谷的老人，虽然常年混迹于外围，但实力强劲，对这里了解也最多。
索尔听了摩顿的建议，重新观察了一遍前方被吊起来的尸体。
对方暂时还没有表露攻击的意图。
日记也没有任何提示。
“玛什，我们靠着山崖绕过去。”
车夫点点头，又望了一眼半空的尸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往右侧赶。
还好，尸体并没有对马车的“绕路行为”有任何异议，依旧挂在左侧崖下。
然而当马车路过尸体，开始往远方走时，全程紧盯着尸体的索尔一晃神，却发现那具尸体竟然还在盯着他。
原来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了小半圈，已经是半个骷髅头的脸一直面对着索尔，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马车继续行驶，尸体的位置继续变化，它又转了一点点，并始终紧盯着索尔所在的方位。
“它这是盯上我了？”索尔喃喃地说。
就算是强大的摩顿对眼前的一切也感到了不安，他虽然生前是二阶，但死后灵魂破碎，并不是此地最强的恶灵。最强的是那些靠近无主之地的恶灵，同时它们也是被污染得最厉害的。
日记里的其他意识体也没有说话。
其余几个意识体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一个个都安静待着，以免打扰摩顿和索尔的谈话。
摩顿：【这……我也不确定。不过我们并没有主动招惹它，应该不至于被盯上吧？】
尽管日记暂无预警，但索尔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让车夫稍稍加速一些速度，分神一边盯着前方，一边紧盯着已经被甩开的尸体。
谁料，在尸体即将退出几人视线时，它突然举起了双手，做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摇摆动作。双脚也左右晃荡着。
“它这是在做什么？”索尔让日记里的几个意识体也看看他眼前的尸体。
安有些小心地猜测着，【它是不是在跳舞？】
原本还毫无头绪的几个大男人一看，好像还是真是！
好在尸体除了跳舞，就没有其他异常表现了。
马车继续往里走，两边的断崖靠得越来越近，甚至遇见了人头怪！
那些人头怪躲在石头缝里，如果不是索尔一直维持着冥想法，恐怕就会错过和岩石一样颜色的皮肤与更加苍白的眼珠。
这些人头怪给索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它们悄无声息地吃掉好几个高级学徒的身躯，就连实力不俗的比利和莱特都无法逃出人头怪的包围。
赫尔曼：【摩顿，你不是当过这些人头怪的头领吗？现在可以直接命令人头怪胎退去吗？】
摩顿：【如果可以，我自然愿意去命令那些人头怪。但事实上，真正赋予我驱使这些怪物的力量，还是来自污染本身。现在我已经脱离污染，自然也和这些人头怪断了联系。】
听摩顿这样说，索尔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知道不能被惯性思维带偏。
此时，人头怪已经离马车越来越近，他们迈着没有腿的双脚，顶着颗头颅，十分敏捷地围上来。
索尔祭出暗灵之刃，刚想正面对战这些人面怪，就见那人头摇摇摆摆地停在几米外……好像也跳起了舞蹈。
他们围着索尔，一蹦一跳，时而左脚落地，时而右脚落地，就像一个个被人拍在地上的球。
可是这些人头怪围着索尔，却没有把通路堵死。
也就是说，索尔还可以穿过人头怪，继续前进。
“玛什。”
“哎。”玛什也小心翼翼地回应。
“让马车继续前进，小心不要落进地上的坑里。”索尔叮嘱着。
玛什点点头，用余光瞟了地上的人头怪几眼，连忙低着头，凭自己多年的驾车经验，安抚马匹，然后缓慢地向前行进着。
逐渐深入垂手谷后，道路已经由原来的平整变成之前的荒芜。而且地上还多了一些坑洞。
这些坑洞和垂手谷外围的坑洞一样，都是当年为了寻找生还者、或者偷盗遗产财物留下的地洞，所以走在这里时，依旧要小心翼翼。
那些人头怪也没有被索尔的离去影响，依旧围绕着索尔原来的位置，蹦蹦跳跳，跺地的声音逐渐形成了一种旋律。
阿古：【他们是不是在和刚刚被吊起来的尸体一起跳舞？】
索尔回忆了一番吊起来的尸体的舞蹈动作，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雀跃的人头怪。
“是的，人头怪没有手臂和腿，所以跳起舞就非常奇怪，只剩下跺脚。”
安：【可是他们跳舞又要做什么？】
一直到马车驶离，人头怪都没有攻上来，索尔和他的意识体们也没有搞清楚舞蹈的用意。
但是在索尔远离人头怪百米后，从声音可以听出来，人头怪的舞蹈开始变得凌乱，变成了疯狂蹦跳跺地，再也没有刚刚的旋律感和美感。
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更疑惑了。
【他们怎么好像在欢迎我们？】
赫尔曼：【安，你可真敢想！】
安不说话了。
马车继续缓慢行驶，地上的洞窟又开始变得稀疏。
但这时少数的洞窟下方却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似乎地下有一条暗河。
这暗河显然也不简单。
驾车的马被蒙住眼睛，一开始走得还算稳当，但不知为何开始摇头晃脑，没一会儿竟然甩着舌头，跺着四肢，也开始舞蹈。
那跺脚的频率和刚刚的人头怪很相似。
索尔释放了一个安定术，马平静了一些，但没过多久，突然像受惊一样快跑起来，眼看车轮要陷进前面一地洞里。
索尔抬手，准备施法。可是他又看见一张巨大的人脸突然出现！
那张巨脸和地窟入口面积一样大。随着巨脸的浮现，洞窟被填成平地，直接顶住车轱辘，让马车得以平稳过渡。
车轮驶过，在它的脸上留下两道车辙。它不但不生气，反而张嘴大笑。
随着这渗人的笑声，越来越多的脸自下方黑暗中出现，挡住前方地面的洞窟，就像在为索尔的马车铺路。
阿古喃喃说，【它们难道真的在欢迎我们？】

第七十章 放逐之瞳
玛什努力控制着马匹。
巫师用的马和普通的马不一样，在配种培育的过程中就特意加强对辐射的忍耐能力。
但这样的马也无法在恶灵和污染的侵蚀下坚持多久。
玛什自己也在笑声中越来越难受，头顶的蘑菇都开始打蔫。
他只能尽力加快速度，甚至都顾不上会不会压到地上冒出来的人脸。
索尔坐在车里，身上的小藻已经爬满了车厢的内壁。
他听着身边的笑声越来越响，然后又被马车甩到身后。
索尔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前方的道路已经不见地窟，身后的道路则留下一地笑声。
等笑声也被抛在身后，紧张的小藻和玛什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没过多久，他们右前方的山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就像有人用一把斧子顺着山体中间，一直劈到了地下。
裂隙深入山体，里面幽深不见形状。但是当马车经过时，索尔却从里面感受到一股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这里面恐怕有大量的恶灵纠缠，而且和刚刚路上见到的那些并不是同一层次。
摩顿：【主人，不能进去。】
索尔略一点头，嘱咐玛什快些经过这里。
但是在路过那道裂隙时，索尔还是向裂隙内部看去。
他这次没有贸然动用冥想法，而是用肉眼观察裂隙附近的景象。
他拿出纸，将自己观察所得记下来。
这个裂隙里面显然是有大量恶灵的，但这些恶灵却缩在最深处。
不知道是什么束缚了它们。
马车再次将裂隙甩在后面。
一路下来，索尔又路过几个明显异常的地方。但是在摩顿的提示下，他们总是能绕开最危险的地方。
“快到无主之地的出口了。”索尔从车厢里出来，站在玛什身边的车架上。
玛什一路神经紧张，现在张开嘴都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地点点头。
阿古：【无主之地，是一个没有统一秩序的地方。这里的生存规则很复杂。在这里，正式巫师可能会遭遇致命危险，一些特殊的普通人却可能活得好好的。】
摩顿：【总之，进入无主之地后，主人您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要着急靠近，最好经过观察，明白其中规律，再作打算。】
“观察，然后找到规律吗？”索尔记住了两人的提醒。
随后，峡谷两边的山脉突然消失，就像豆腐块一样被人一切为二。
索尔的马车终于驶出了垂手谷，进入一片新的世界。
“这里是……”索尔原本站在车架，是为了防范危险。可是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片开阔的草原。
绿草茵茵，微风徐徐。
原本被垂手谷两侧山壁遮挡的阳光也肆无忌惮地洒下来。
“这里就是无主之地吗？”索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眯起眼睛向近处观察，地上的草木轻轻地摇晃，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当索尔向远方眺望时，却看见草原和蓝天的交界处有些模糊。
他将自己的精神体小心释放出去，沿着地面一点点铺开。但得到的反馈却没有异常。
“附近的区域是没有问题的，但远处就不一定了。现在还不清楚正常和异常的交界在什么地方。”
“大人？”玛什脱离了诡异的垂手谷，看见眼前的美景也觉得心情舒畅，他侧头看向索尔，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什么地方去。
“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如果出现异常，你就退到垂手谷内部去。”
“啊？”玛什显然是觉得垂手谷比这里可怕多了，但他听话，尽管内心对垂手谷还有畏惧，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大人。”
索尔跳下马车，想了想，从储存器里拿出一件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巫术道具捏在手中。
放逐之瞳。
这是孔莎在临死前交给他，告诉他如果发现戈尔萨要对他的灵魂下手，那就吞下这枚放逐之瞳，虽然也会死掉，但死后至少不必再受折磨。
索尔一开始还以为日记让他答应孔莎的邀请，就是为了这枚放逐之瞳。但到了后来巫师塔叛乱时，索尔却并没有用上这枚放逐之瞳。
所以后来他才想清楚，日记让他去精灵山谷的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让他见识到自己所处的这颗星球的真容，并接受半精灵最后的馈赠，得以晋升正式巫师。
如果他的实力没有达到一阶正式巫师，那他恐怕很难在巫师塔叛乱中坚持到戈尔萨导师压制污染。
但是在索尔后期查询资料后发现，这个放逐之瞳其实并不是专门用来污染人的灵魂的。其实它本身有很多用途。
通过它可以看清力量的真正走势，不被外界的伪装迷惑干扰。
索尔走下马车后，右手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左手便裂开一道缝。几缕带着灰色闪光的鲜血流下来。
他将放逐之瞳贴在伤口上，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有些坚硬的眼睛很快就融入伤口中。
鲜血随即止住，眼球在索尔掌心转了一圈，当黑色的眼瞳重新翻转到外面时，索尔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对掌心的控制。
就如同有人将他的手心挖下来一般。
可是当索尔尝试活动手指，又觉得手指灵活，不受限制。
他举起手对着远方，随后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手臂一点点与放逐之瞳相连。
突然，索尔眼前的画面轻轻一抖，竟然多出了第三个视角。甚至在那只黑色眼瞳不受控制地转动时，还能看见索尔自己。
但不只有他自己。
在放逐之瞳的视角下，索尔看见自己身边竟然还围着一圈七彩的光晕。
那光晕即使在阳光下也呈现出鲜明的色彩对比。这些光晕还在不停地变化，就像是火焰上方炽热扭动的空气。
通过左手的视角，索尔很清晰地看见这些光晕就贴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变换一下位置，靠近又远离。
他还不清楚这些光晕是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索尔眯起自己的双眼，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扭头打量。
他翻开脑海中的日记本，翻到了当初得到放逐之瞳的那一页。
那天日记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要和他们对视。】
“使用放逐之瞳的代价是会看到我自己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我虽然能通过放逐之瞳看见他们，但我自己不能和他们对视。”
随着放逐之瞳使用的时间变长，索尔自己的眼睛也隐隐约约看见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
“放逐之瞳要观察世界，同时也要观察我自己，一旦眼前的光晕飘到我面前，我就要小心不能和他们对视。”
索尔在心里总结着这次使用心得，提示自己应该注意什么，随后摊开左手，抬步向草原走去。
在放逐之瞳的视角下，他看见大概五百米远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村落。
靠近村落的地方，草地突然变成了棕褐色的土地，两个地界就像拼错的拼图一样，连接得非常不自然。

第七十一章 你死了
虽然无主之地处处危机，但既然选择来这里落户，建立巫师塔，索尔也不能一味躲避。
而且他有死亡巫师日记，在这种随时都有危险降临的地方，他才是最有优势的人。
“先观察看看。”索尔想着，于是抬步向前走去。
他并不打算进入村落，而是想再靠近一点观察仔细一些。
这个村庄很小，而且没有修建围墙。隐约可见村子里只有一条道。围着那条街道，一些一层、二层的灰矮房子依次而建。越靠近街道的房子，越完整，越高大。
街上似乎没几个人，但是能听到有人交谈。
“一个平时看不见，但却能被放逐之眼发现的村庄。不可能没有问题。”
放逐之眼的副作用已经越来越大，索尔身边的七彩光晕颜色也越来越艳丽。
他的眼角余光中，甚至都已经可以不借助放逐之眼看见一些色彩。
索尔伸手忍着疼，把放逐之眼从手心挖出来。
就这么短的时间，放逐之眼后方已经长出几根疑似根须或者神经的白色物质，扎入索尔的血肉有两厘米长。
索尔一撮手指，将后方的白色物质烧掉，这才将放逐之眼重新放回储存器。
尽管已经拿出放逐之眼，但索尔眼前的村庄并没有消失。
显然是当索尔发现村庄后，它就无法继续隐藏。
“日记还没有提示，看来危险性不……”
索尔一边想，一边又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当他刚想到日记没有提示，他精神体中的日记就突然摊开，随后书页“哗啦啦”地翻到了崭新的白色篇章。
【朔月历317年，10月17日，
在同样的时间，你会在同样的床上醒来，
穿上同样的衣服，推开门和同样的人打招呼，
开着同样的玩笑，得到同样的揶揄，
等到晚上同样的上床时刻，你会同样的疑惑，
这同样的生活是同样的平淡，
同样你也想不到，这里同样是你的长眠之地。】
死亡预警！
索尔的脚步顿时停滞在半空，几秒后又缩了回来。
“这个死亡预警，没有破解方法的提示。”索尔托着下巴，没有考虑太久。
赫尔曼：【主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绕过这里。”
这个村庄只是他旅途上的一点风景，索尔甚至村庄的过客都不算，他完全没有必要在日记发出死亡预警后，还坚持进入。
“无主之地处处是危险，但我目前只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把巫师塔立起来就好。”
索尔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辆平板马车几乎是擦着他的前襟驶了过去。
“这辆车……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索尔愕然，瞬间向后退了两步。
阿古：【我们也没有发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哦，小伙子，真是抱歉，我刚刚走神，没注意你在路中央站着。”车夫一身普通农夫打扮，满脸歉意地对索尔道歉。
索尔没说话。
他刚刚根本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
更何况还是一个架着马车，车后面堆满了稻草，还插着一个铁制草叉的大车！
眼前这个家伙恐怕不是人。
索尔的冷淡并没有吓退农夫，他还在说话。
“都怪我，一直在想小克劳德去哪了，都失踪了这么多天……你有看见小克劳德吗？”说到这里，农夫希冀地看向索尔。
但索尔仍然没有理他，只是回头看向自己的马车。
看了这一眼，索尔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明明距离他不过几百米的马车，此时竟然不见踪影。
而索尔也完全没有听见玛什驾车离开的声音。
“难道我是进入了什么幻境？”
摩顿：【啧，幻境，那就有些麻烦了。】
“喂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见索尔一直不理自己，农夫从车上下来，走到索尔近前，“你有看见小克劳德吗？就是一个红头发，大鼻子，大概这么高的十岁小男孩。”
看这人的农夫打扮，和马车行驶的方向，他肯定和前面的村庄有关。
已经决定不进入村庄的索尔无视了农夫的问题，转身准备先回去找玛什。
两次被无视，农夫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要离开？小克劳德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他一定是被人杀了。”
“是不是你杀了他？是不是？”
索尔回头看了他一眼，农夫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
和刚刚礼貌道歉的农夫判若两人。
“这人果然有问题。”索尔无意与这些异象纠缠，他转身离开。
再次被无视，农夫彻底怒了。
“果然是你杀了小克劳德，一定是你杀了小克劳德！”农夫回身抽出草垛上的铁叉，狠狠地扎向索尔的后心。
安：【主人，他在攻击你哎！嘻嘻。】
索尔背对着农夫，抬手向后挥出一团火球。
然而那团火球还没碰到农夫就突然消散。
感知到自己巫术失效的索尔愕然回头，随即就被一把铁叉猛地刺穿了胸腹。
他身上自动浮现的灵甲术竟然没起到丝毫阻拦的作用。
“怎么……可能？”索尔喷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看着农夫。
【主人！】＊4。
四个意识体同样发出了三观尽毁的怒吼！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农夫也依旧只是个普通人的样子，身上没有丝毫的魔力波动。
虚弱感迅速从胸口的致命伤蔓延至全身。巫师的强大身体素质在这时也完全失效。
日记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你要死了。】
“我去！”索尔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看着完全不起眼的农夫手里！
可是他此时已经没有半点力气，身体也开始瘫软。
“太好了，我为小克劳德报仇了！”农夫大笑一声，神色竟然恢复了正常。
他的力气很大，半举着索尔，将他扔到板车上，然后用挪动车上的稻草将索尔完全盖住。
索尔就像一个普通人，完全不能动，胸口的疼痛真实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左肩好像被什么沉重的物体压住，便用最后还能移动的眼球转向左侧。
在密密的稻草后，索尔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充满稚气，有着一头红色的短发，和一个大大的鼻子。
“小……克劳德……”索尔虚弱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
黑暗降临。
在意识消失前，他只能看见日记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你死了。】
……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替代了黑暗。
在光芒渐渐退去后，索尔再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眼前是一个很小的村庄，没有修建围墙，隐约可见村子里只有一条道。
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隐约的交谈声。
索尔面色骇然，连连后退。
【主人！】＊4
四个意识体又是一同说话。
最后还是阿古做了发言人。
阿古：【主人，您没事吧？刚刚，刚刚难道都是幻觉？】
索尔低下头，日记飞出来展开。
刚刚两行【你要死了。】和【你死了。】还在白色的书页上，只是上面被划了一道横线。
代表删除。
“这算什么？难道我刚刚是真的死了一次？刚刚的金光……难道是……”
索尔想到了什么，连忙让日记向前翻，一直到金色书页的部分。
他现在一共有二张金色书页。
现在，第一张金色书页上出现了一幅线描画。
在画中，索尔躺在稻草堆里，胸口有三个大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双眼微合，看上去已经死了。
在画面的角落，隐约可见另一张人脸。
因为是黑色的线描画，看不出这张脸头发的颜色，只能看见一个硕大的鼻子。

第七十二章 复活？回溯？
索尔低头看着日记，还没有彻底从刚刚的死亡经历回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难道金色书页的功能是复活？”
死亡巫师日记，能复活巫师……好像也算合理？
就在索尔研究日记的时候，突然有一辆马车擦着他的胳膊驶过去。
索尔抬头，当看清路过的马车时，双瞳骤然收缩！
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夫，正驾着一辆堆满稻草的平板马车。在堆得高高的稻草之上，还插着一柄铁叉。
“吁！！！”农夫勒停了马车，回头对索尔道歉，“对不起了小伙子，我刚刚想事情出神，差点儿撞上你。”
索尔看着农夫，二话不说，单手抬起又挥下，随即，在农夫身后默默凝聚的黑色刀影就一下砍断了农夫的头颅。
农夫是坐着的，当他的头颅顺着肩膀滚到地上时，脖子上方正像喷泉一样大股地喷着血。星星点点很快就染红了后方的稻草。
“不是复活，应该是重来。”索尔警惕地走上前，看了眼农夫的身体和头颅。
的确是死透了。
“为什么刚刚他就不怕我的巫术攻击？还是暗灵之刃对这种类似幻境的空间也具有攻击效果？”
索尔刚刚是偷袭农夫，如果偷袭被莫名的力量阻止，那农夫也很可能无法察觉自己刚刚被偷袭了。
只是索尔没想到暗灵之刃效果正常发挥，直接砍断了农夫的脖子。
索尔确认农夫死得不能再死后，又走到后方的稻草垛，一把将铁叉拔出来。
“什么人？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村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两个壮汉。
他们的衣着要比农夫好一点，腰间还配着短刀，脚上踩得也是短靴。
似乎是村子里的守卫。
他们两人已经对索尔拔出了刀，正快步往这边跑来。
索尔随手挥出，暗灵之刃一分为二，迎向两个守卫。
索尔则趁机用铁叉掀开稻草垛，想看看里面那具曾和他肩并肩躺过的“兄弟”。
然而索尔翻遍了整个草垛，也没能找到尸体，连个头颅都没找到！
赫尔曼：【奇怪，那个红头发男孩的尸体哪去了？】
安：【主人你看那边！】
索尔闻言侧头，两个守卫竟然一个也没死！
他们似乎都没有被暗灵之刃攻击过，此时距离索尔只有五十米。
巫术……又失效了！
索尔立刻转身，手持铁叉，严阵以待。
对面一个守卫突然将手里的短刀掷向索尔。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冒失的进攻举动，他竟然在没有备用品的情况下，将手里唯一的铁制物品丢出来。
“不过他扔得还挺准。”
眼看着短刀向自己落下，索尔立刻举起铁叉想将短刀格开。
然而当他手里的铁叉击上短刀刀刃时，竟然如豆腐一样被对方轻易地划成两截！
索尔竟然没能挡下，他立刻后退，想要躲开之后的攻击，却在下一秒发现那短刀骤然提速，眨眼间连刀带柄穿透了自己的小腹！
“挡不开，躲不掉……”索尔再次感受到剧痛袭满全身，在受伤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索尔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但这次还没死。
两个守卫随后赶到。
“他竟然杀了约翰大叔！”一个人悲痛地说。
“这样凶残的人，说不定小克劳德的失踪也和他有关。”
“我看小克劳德就是他杀的！”
“对！我们把他关进地窖里，让村长来处置他！”
“可是村长性子那么软，不会饶了他的命吧？”
另一个守卫突然用刀在索尔脖子一侧划了一刀，“放心，这样村长就算心软，也没办法饶了他的命。这样我们就找到杀死小克劳德的凶手，以后大家也不用一直担心害怕了。”
“好狠。”索尔一动不能动，只能默默忍着疼痛。
其实以他的毅力，就算再被捅三刀也能忍痛站起来。可是这里的奇特环境却让他一受伤就进入濒死状态，只能眨眨眼睛。
阿古担忧地说：【难道这里是某种只要死亡就会不停回溯的世界侧？】
安不以为然。
安：【那这个世界侧真是闲的没事干，浪费能量！】
两个护卫用板车拖回了车夫的尸体和濒死的索尔。
这次索尔又和车夫肩并肩坐了一回平板车。
但这次直到他被拖入村口的一个地窖，日记才出现提示。
【你快要失血而亡。】
来了！
死亡预警提示！
索尔被两个守卫毫不留情地直接扔下地窖，然后重重地甩在地上。
随后两个守卫将地窖的大门一锁，便不知去向。
索尔猜他们应该是去找村长去了。但对方肯定会耽误一些时间，确保在“心软”的村长来之前，他就咽气了。
索尔的确也快咽气了。
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无力地将头撇到一边，突然看见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似乎藏在地窖一个大木箱子里，头顶着地，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眼睛下面的红色碎发。
红色？！
索尔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里面的人，但是对方的鼻子被木箱的板子挡住了。
可是尽管只能看见部分面孔，索尔还是认为那就是车夫口中失踪了好几天的红头发、大鼻子的小克劳德。
对方难道一直藏在这里？
不对！
索尔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能慢吞吞地想着，“如果是这个角度……小克劳德应该是……头顶地的姿势缩在箱子里……或者只有……头……”
索尔眼前的世界再次变黑。
【你死了。】
……
索尔睁开眼，确认自己又回到了村庄外。
赫尔曼：【主人，这里的规则太难了，我们还是立刻掉头走吧。】
索尔回头，不出意料地没有看见后方的玛什和马车。
“不，当我踏入某个范围时，我就已经走不了了。”
他倒不算惊惶，只是立刻叫出日记翻看金色书页。
索尔已经确认日记会救自己。可是他不确认每救一次的代价是多少？
如果自己死了两次，那岂不是就已经消耗了两张金色书页？
索尔心疼地龇牙咧嘴。
但还好，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并没有那么大。
依旧只有第一张金色书页有变化。
上面的图案由死在稻草垛里的索尔，变成了死在地窖里的索尔。
画中的他，至死都盯着地窖角落里的一个大箱子。
索尔收起日记，心中已经有所确认。
“回溯时间的并不是这个诡异的村庄，而是日记。但是这没办法解释第二次草垛里的尸体为什么跑到地窖里了。”
安：【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说小克劳德失踪了，但紧接着他们就猜测小克劳德死了，并且对这一猜测深信不疑！】
刚想开口却被安挡了书页的阿古这才冒头。
阿古：【……对，我也想说这一点。另外，车夫两次被杀时，表现出的强弱也不同。这可能是某种规则造成的，这一点主人您要小心。】
索尔点点头，“没错，我也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让我无法攻击他们？难道必须偷袭吗？”
索尔第二次杀车夫，就是偷袭。
可是他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辆平板马车擦着他的胳膊驶过……

第七十三章 杀意
第三次看见农夫，农夫一开始依旧很热情地道歉并询问索尔有没有看见一个红头发、大鼻子的十岁男孩。
索尔这次定定看着农夫，微笑，“抱歉，我没见过那个男孩。”
农夫有些失望，但没有再怀疑索尔是凶手。
“时候不早了，你站在这里，要不要我带你进村子休息一晚？”
索尔欣然同意，“好啊，谢谢你。”
农夫很是开怀，“我们村子很久没来外人了。上车坐着吧，直接坐在稻草上就行，软和，不怕压。”
索尔上车，在坐下的时候，特意借着整理“坐垫”的机会挪动了一下稻草。
这一次稻草中依旧没有任何尸体。
马车得得地驶进小村庄，路过最外围的一栋房子时，索尔看见房檐下站着两个壮汉。
他们手里抱着短刀，正是第二次杀了索尔的两个守卫。
但这一次，他们看见农夫以及坐在车上的索尔时，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又缩回屋檐的阴影下聊天去了。
农夫的家并不紧邻村里最中间的大路，而是要通过两个房子之间的破旧小道穿过去。
不过他家是一栋二层小屋，在外围的小屋里已经算是豪华的房屋了。
农夫将车停在门前，邀请索尔进去。
房门被从里面拴上了，农夫没能推开。
“应该是我家老婆子把门锁上了。平常这个时间我会先去送稻草，不过我想着你也该饿了，就提早回来了。”农夫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抬起粗糙的手掌啪啪敲起了门。
“来，来了。”房屋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慌张，然后是“噔噔蹬”下楼梯的声音。
门栓被拿下来，大门打开，一个微胖，头上裹着头巾的中年农妇从里面出来。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怎么这么慢？”
开门之后，农夫和农妇几乎是同时开口，话语里都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最后还是农妇先让开了路，“我在楼上收拾东西，听见声音就跑下来了，哪里慢了？”
农夫却并不满意，“我好不容易带个客人过来，你还把门锁了。快去把晚饭端出来招待我的客人。”
农妇看了索尔一眼，神情还是有些慌张。农夫又催促了一遍，她这才转去一楼左手边的小屋子去准备饭菜了。
谁料农妇刚离开，农夫突然狐疑地看向二楼，“我去二楼拿瓶酒。”
索尔其实很想说不用，但是他明白农夫所谓的拿酒只是一个借口。
农夫三步并做二步跑上楼梯，而农妇刚刚端着碗和叉子勺子走出来。
看见农夫上二楼，她吓了一跳，“你上去做什么？”
农夫根本不理她，农妇追了两步，却还是在楼梯前停下了脚步。
“你别把库房又弄乱了！”农妇将餐具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她的手都在颤抖，显然很是紧张。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又是一阵混乱，然后索尔看见自己身侧的窗户有一个黑影掉下来。
索尔靠近窗户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青年躺在地上，脖子上还插着一个熟悉的铁叉。
还没等索尔感叹又是一出伦理大戏时，身后响起了农妇怨毒的声音。
“都怪你！”
索尔回头，看见农妇手里举着一把吃饭用的尖头叉子，向自己冲了过来。
“这也能怪我？”已经知道这里人不简单的索尔立刻运转魔力。
“如果不是你要来做客，他也不会提前回来！”
一道黑色的刀刃出现在农妇身后。
可是当刀刃落下时，却依旧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看来不是偷不偷袭的缘故。”索尔已经知道这一次的结局，可他还是努力地试图跳窗逃跑。
然而在他决定逃跑的那一刻，本来离他还有两三米的农妇却在眨眼间来到他面前，并一把将叉子插进索尔的眼睛，一直刺穿了索尔的大脑。
索尔：“……”
赫尔曼：【看着就好疼！】
索尔以为自己会立刻死亡，但他却仍维持了十几秒的清醒。
在这段时间里，他看见农妇拖着自己的腿，把自己拖进了左边的小屋中。
那里是厨房，一进去索尔就看到个灶台。
农妇这时又转提起索尔的头，将他拎起来，于是索尔就看见了灶台里面的东西。
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看不出原材料的浓汤，上面漂浮着数根红色的头发。
“正好，原来的汤底也该换了。”农妇嘟囔着，一把抽出案板上的刀，然后狠狠挥下！
【你熟了。】
……
索尔：“她怎么还有心情做饭？不应该等着农夫下来再杀了农夫或被农夫杀了吗？”
阿古：【应该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正常吧。】
重新站在村庄外的索尔没再看金色书页上的画面。
这次的画面就连他也不忍直视，其他几个意识体也同样略过了这个话题。
摩顿：【主人，现在已经是第四次重来了。您有没有觉得精神力或者魔力被消耗？】
索尔知道摩顿在担心什么，“我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都会检测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损耗。”
阿古：【竟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真是可怕。】
赫尔曼不解，【不用付出代价为什么可怕？】
“因为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不过现在这件事并不是最重要的。”索尔说道，随后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农夫驾驶马车略过自己。
接下来的发展和第三次一样，索尔答应了农夫的邀请进入村庄。
在路上，索尔想着前面三次自己死亡时的情形。
“我每次死亡，都是死在别人想杀我的情况下。”
摩顿：【我也注意到了。也许这个地方的规则，就是怀有杀意的人是无法对抗的？】
“有可能。我只在第二次的时候出手杀了农夫。当时我刚从第一次被杀又复活的状态中恢复，面对农夫很自然地就产生了杀意。”
但想了想，索尔又摇了摇头，“但我看见其他人对我出手时，也很正常地产生了杀意，可是依旧无法伤害到他们。而从刚刚的尝试可以看出来，偷袭也没有用。所以光有杀意可能也不行。但基本能确定，一旦其他人对我产生杀意，那我就活不了了。”
赫尔曼：【想要让所有人都对主人不产生杀意，也太难了。这里的人明显一个个脑回路都有问题！】
索尔十指交叉，“我有一个新想法。”
这时，农夫将马车停在他家门口，“这就是我家了，要不要进来休息一晚？”
索尔跳下马车，拍拍身下的草籽和针叶，“谢谢，不过我想先去街上逛逛，买些东西。”
农夫皱眉，“那你一个人要小心些，小克劳德刚刚失踪没几天，也许坏人还在村子里。”
索尔点头，“这一次，我会小心的。”
索尔离开了农夫，而后者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选择先去送货。
索尔看着农夫的马车离开，回望了一眼农夫家的二楼，什么也没说，就此离开。
“你能给我一枚银币吗？”
走在路上，索尔突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可爱小女孩拦住去路。
鉴于这里的人一不高兴就杀人，索尔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忽视她。
“我可以先问问，你想要银币做什么吗？”
“我的朋友小克劳德失踪好多天了。我要银币雇一辆车出去找他！”小女孩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

第七十四章 先动手的，能活
因为好朋友失踪很多天，所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陌生人借钱去找？
这个思路同样清奇。
不过鉴于拒绝可能让小女孩不满，索尔还是把手伸进了衣兜。
就在索尔要借着伸手掏兜的掩饰，将银币从储存器中拿出来时，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女人正在怒气汹汹地走过来。
索尔扬眉，立刻掏出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衣兜，然后对小女孩说：“真是抱歉，我很想借给你，但是我一枚银币都没有。”
看到索尔什么也没拿出来，原本愤怒的女人缓和了脸色。
小女孩则在生起希望又覆灭后，鼓起脸蛋，“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是没有钱？真是没用的大人！”
后面的女人则上来敲了一下小女孩的头。
“咚！”
声音非常响。
“你怎么随便和陌生人借钱？要是你借钱跑出去，也像小克劳德一样失踪了怎么办？”
“我错了，妈妈。”小女孩捂着头，不敢顶撞女人，只能将怨毒的目光投向索尔。
索尔立刻俯身摸摸小女孩的头，“这样吧，你年纪小，外出不安全，我来帮你找小克劳德吧。”
小女孩一下子高兴起来，“小克劳德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索尔“嗯嗯”地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些小克劳德的特点，想想去哪里能找到他。”
小女孩立刻跳起来说：“小克劳德最调皮了，他喜欢和我玩捉迷藏，藏在任何地方，让我找他。”
女孩的妈妈显然对小克劳德观感不好。
“他就是个说谎精，他说能让大树听他的指挥，还可以变成村长的模样。我看就是他总是假冒村长，最后被村长关起来了。”
女人说着说着，脸色阴沉下来，“说不定是关起来杀掉了。”
索尔再次转移话题，“村长家在什么地方？”
女人指着大路尽头最好看的一栋白房子，“就是那里。”
索尔立刻暂别两人，向村长家走去。
“咚咚咚！”他敲响白房子的大门。
“铃铃铃……”一串空灵悦耳的铃声响起。
很快大门就被打开。
然而看见开门的人，索尔却是一怔。
赫尔曼：【这个人？】
开门的人拥有一头红色的乱发，硕大的鼻子衬得他眼睛和嘴巴都很小巧。
但这个人和小克劳德不同的是，他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岁了。
并不是个小男孩。
“你好，我想找村长。”
对面的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就是村长，大克劳德。”
虽然知道有些地方会把同名的人在称呼前加大小来区分身份，但这两个人的特征也太像了吧？
索尔试探地问：“我听说小克劳德失踪了，过来找他，请问你和他？”
大克劳德轻叹一声，“我是他的哥哥。”
这对兄弟年龄差距真够大的。
“村长你知道小克劳德失踪的经过吗？”索尔继续问。
“进来说吧。”大克劳德请索尔进来，“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失踪了，但我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这位村长衣着整齐干净，举止气度都不太像一个小村庄里的人。
“今天有一位巫师大人路过，看中了小克劳德的天赋，想收他为学徒，带他走。唉，可是小克劳德不愿意，我怕巫师大人生气，就骂了他，结果他就突然跑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去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刚说完，大克劳德就看见索尔直直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您说小克劳德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今天上午，如果要问准确的时间，是上午10点左右。”对方显然没听懂索尔的意思，还仔细回想了一下。
阿古：【这个村长也有问题。别人都说小克劳德失踪好多天了，可是他却说今天刚失踪。】
安：【会不会这个大克劳德就是小克劳德？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失踪了？】
阿古：【可是他是村长，而其他人还知道村长没失踪。】
“也许没那么复杂。”索尔喃喃说道。
“什么？”村长大克劳德没听清，问了一句。
一柄黑色的刀刃突然出现在村长身后，随后一刀割掉了村长的脖子！
赫尔曼等四人：【？！】
索尔站起来，将村长的尸体搬到窗户看不见的角落，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村长和其他人对于小克劳德失踪时间认知不同，可能是村长死得比其他人早。”
索尔回到街上，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个曾经杀了他的农妇高高兴兴地走出来。
同时一个青年从房子的窗户里爬出来，钻进了两栋房子之间的小道。
索尔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被农夫一铁叉插死，又从二楼掉下来的人。
索尔跟着男人进入两栋房子的间隙。前面的男人隐约感到有人在跟着他，可是还不等他回头，一柄黑色刀刃就切掉了他的头颅。
片刻后，索尔走出来，敲响隔壁的房门。
“你来了？”农夫看见索尔回来，还挺高兴，“我家老婆子正好出去买汤底了，等她回来你就能喝到美味的浓汤了。”
索尔笑着道谢，跟着农夫走进房间。
几分钟后，农妇回来，只看见索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看着陌生的面孔，有些警惕，不过很快想起什么。
“你好年轻人，你就是我家老头子请回来的客人吧？我家老头子呢？”
索尔站起身，“是的，您好，夫人。约翰先生上楼去了。”
“哎呀，”农妇捂着脸笑，这次是一点儿也不慌张了，“我哪能叫夫人，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叫我婶婶也行。”
农妇笑着就要去厨房给索尔熬汤。
索尔跟在后面，“婶婶熬的是什么汤？”
农妇来到灶台前，打开汤锅的盖子，“我们农户哪有什么好材料，不过是捡别人不要的大骨头而已……”
“咕咚！”
“哗啦！”
农妇的话刚说完，她的头就掉进了汤锅中。
索尔退出厨房，顺手关门。
他瞄了一眼已经开始流出鲜红液体的楼梯柜，再次退出农夫的家。
在索尔突然动手杀了大克劳德村长的时候，四个意识体还只是惊讶，现在则已经沉默。
接下来，索尔的黑色刀刃化作死神的镰刀，遇见落单的人不做任何交流，直接杀死。
若是遇见两个三个在一起行动的人，则将黑色刀刃一分为多，同时杀死。根本不给对方升起杀意的机会。
而在这血腥的道路上，索尔对暗灵之刃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他甚至已经可以将暗灵之刃一分为几十个。
收割生命，和单纯地练习巫术感觉完全不同。他能从对方的身上得到灵体被撕裂的反馈。
这让本身就是暗属性巫术的暗灵之刃进步飞快。
当索尔一路杀到村子最外围，他看见两个守卫还在最外面的小屋下闲聊。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个守卫后颈。
黑影一闪而过，两具无头的尸体便无力地倒下。
索尔慢慢走出这个小村庄，“只要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就没有人能再对我起杀意了。”
他离开最后一栋房屋，站在村庄唯一一条街道的尽头，回望彻底安静下来的村子。
“所以，这里的规则是，先动手的，就能活。”

第七十五章 金色书页
摩顿：【好霸道的规则，这就是无主之地吗？】
阿古对无主之地了解更多一些，可能是他生前曾经来过这里。
阿古：【不，就算是无主之地，也很少有这样的地方。村庄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让主人也被迫遵守其规则的能力。】
几人还在讨论中，索尔眼前的村庄却又发出了新的声音。
板车上的草垛里、厨房里的大锅中、地窖的木箱里、大树的树洞里……一个个拥有红色头发，大鼻子的男孩爬了出来。
他们有的满身鲜血，有的身体已经不完整，有的皮开肉绽，有的只能把头颅捧在手中。
他们或走或爬或滚，来到索尔面前。
这些男孩尽管一个比一个恐怖狼狈，但每一个眼神都清澈无比，没有丝毫杀意。
这些男孩在距离索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齐齐开口说话。
“我叫小克劳德，我失踪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杀了我。”
话音刚落，索尔看见四周的世界全都被定住，就像时间被冻结。天地万物都变成了金色。随后，这些金色从环境中抽离，凝聚成一张金色的书页。
书页上，绘制了一个小村庄，可以清晰地看见村庄里有不少人。而村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杀人！
金色书页落入索尔手中。
他单手捏住书页，看着书页上面的内容，这一刻突然明白了。
“金色书页的功能并不是复活，也不是回溯时间。它之所以能让我一遍遍重新来过，只是因为它和白色书页一样，可以预知未来的发展！”
也就是说，金色书页并没有脱离死亡巫师日记的基本功能，依旧是预知死亡，预知命运。
但它比白色书页强太多。
白色书页只能给索尔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依靠他自己的分析判断寻找活下来的方法。
但金色书页却可以直接在索尔的意识中构建一个微型世界。而这个世界中一切反应都和真实世界的一样。因此索尔可以通过亲身尝试的方法，寻找能让他活下来的应对。
这就是索尔复活了三次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原因。
因为代价是由金色书页支付的。
而金色书页支付代价的能力则源于它形成的过程。
金色书页它曾经只是一枚起源种子，被种在个人和整体命运都发生了巨大变迁的风云时代。收集了不知多少人的曲折命运，抽成一根根可见而不可触及的命运线，最后将命运线以日记的能力编织固定，这才形成了一张金色书页。
日记编织书页，需要大量的命运线。只有非常曲折的命运，异常痛苦的人生，极其复杂的形势变幻才能抽取更多的命运线。不然想要形成一张完整的书页，恐怕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时间。
所以基斯梅特才会在暗中搅事，到处煽风点火，以此来加快日记书页形成的速度，而只有异常特殊的命运线，才能形成金色书页。
就比如索尔手里的这一张，出自拉尔夫庄园，但它的种子，却是在血玫瑰家族时代就埋下的。
上百年的时间跨度，上千人的命运交织，最终形成了索尔手中的书页。
终于借着完整体验金色书页的机会，感知到书页构成的原理，索尔松开手，任由金色书页进入自己的身体。
随后，他周围金色的世界如冰雪般消融，重新变成了多彩的世界。
索尔再次看向日记的白色书页，上面记载他几次死亡的文字都消失不见。
“在金色书页的世界中，连日记的反应都能模拟吗？”索尔笑笑，转身刚好看见一辆拉着稻草的平板车从身边驶过。
驾车的农夫连忙停车，回头对索尔说：“哦，小伙子，真是抱歉，我刚刚走神，没注意你在路中央站着。”
索尔这次依旧保持着笑容，他慢慢走过去，但这一次，他又改变了策略。
“我是一名巫师。”他抬手，一团小火球出现在掌心。
农夫约翰见了那火球，顿时瞪大了双眼，连忙从马车上爬下来，直接跪倒在地。
“哦！伟大的巫师大人！”
索尔用法师之手将人扶起来，“我想在你们村子里挑选适合的人做学徒，你能带我去见你们的村长吗？”
即使表明了自己的巫师身份，索尔对农夫依旧很客气。尽管从村长的话语里，索尔听出这里的人的认知和外界一样，都是敬畏巫师的，但想来这些动不动就杀人的村民若是被激怒，或者感到恐惧时，仍然敢对索尔出手。
农夫被扶起来，还有些受宠若惊，“我带您去见村长。”
索尔点头，但是没有上车，直接飞起来，让农夫在前面带路。
飞翔的身影瞬间就震撼了村口的两个守卫，由于索尔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因此他们虽然警惕，但也没有想过要杀人。
最后当索尔来到村长家，再次见到那位和小克劳德长得一样的大克劳德时，已经有不少村民跟在他身后了。
农夫向村长说明了情况，大克劳德连忙小心翼翼地问：“巫师大人想要挑选学徒吗？那我马上把村子里的孩子都叫过来。”
索尔却说：“我招学徒，没有年龄限制，你让所有人都到这里来集合。”
“没有年龄限制？”大克劳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看见索尔坚定的目光还是同意将所有人都叫过来。
如果是大城市很难做到叫齐所有人，但这里只是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而且还不正常。
在等待村民集齐的时候，大克劳斯有些紧张的走过来。
“巫师大人，我有个弟弟叫小克劳斯，今天跑出去一直没回来，他可能不在人群当中。”
索尔神色不变，“没关系，我会找到他的。”
大克劳斯一怔，脸上露出又喜悦又疑惑的申请。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个小村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个。
索尔仔细看了每个人迷惑，紧张，又激动的神情，随后确认没一个也没少。
他起身，直接飞到村长房屋顶。
这一操作直接让下面的村民露出惊叹又敬畏的表情，纷纷惊叹出声。
只是在惊叹背后又多了丝丝狂热与贪婪。
索尔能看出来，尽管这些村民暂时被自己巫师的身份压制，但他们扭曲的心理也很快会将这种畏惧转变成另一种极端的心态。
索尔已经听到他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说：“克劳德先生，您是现在出来，还是等我杀了所有人再出来？”
未等人回答，索尔双眼一眯，眼底瞬间充血。
顿时，每一位村民脑后均插入了一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刀刃。
而且刀刃只要再稍稍往前一分，就能立刻刺入他们的脑干！
索尔全程都是用巫师之间的诺亚文说话，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而下面的村民依旧无知无觉，狂热地盯着屋顶。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索尔已经对他们所有人……
先动了杀机！

第七十六章 咒
下面的农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仰着头等待宣判。
赫尔曼：【主人，小克劳德真的没死吗？可是他为什么会为了这些不停杀死他的人现身呢？】
索尔并不着急，“因为这些人，都不是活人。”
赫尔曼还是没明白。
但在赫尔曼继续发问前，站得最近的大克劳德村长却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落地，其他村民一瞬间冻结。
就仿佛除了索尔和村长，其他人的时间都被停滞了。
“你是第一个一上来就看清了真相的巫师。可无论怎么看，你都只有一阶，难道是隐藏了实力？”
幕后之人终于现身。
索尔蹲下，俯视克劳德。
在他的眼中，高大的红发中年男子满身是伤疤。
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好像在开水里滚过；脖子上还有一圈环形伤疤，如同被人一刀斩断；双手指尖磨损严重，不见指甲，仿佛用力地抓挠过某些东西。
而克劳德身上被衣服遮挡的其他地方，一定还有更多更可怕的伤口。
这位克劳德巫师，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杀了几十上百次。
“我的实力如何，并不重要。”索尔缓缓开口，“重要的是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异化了。”
克劳德并不惊讶，显然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你既然已经破解了这个村子的困局，就赶快离开吧。再过一会儿，这里的规则就会重启了。”
“已经知道基本公式，就算再怎么变化形势，也不会脱离其原理。”索尔笑着说，“倒是你，难道就甘心在这种混乱的轮回中自我崩坏吗？”
“想不到无主之地竟然会来一位大善人。”
“我不是善人，”索尔否认，“我只是喜欢等价交换。”
克劳德笑了，在扯动嘴角的时候，他的嘴巴除了上下裂开，竟然还左右裂开。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付得起代价呢？”
“就凭这个。”
一条半透明的触手从索尔掌心甩出，突然卷起被定住的小女孩。
克劳德瞥了一眼，没有动，“你是毁不掉他们的。”
他以为索尔是要用村民威胁自己，谁料索尔下一秒又松开了小女孩。
而原本已经露出诡异笑容的小女孩却恢复了平静的神态，闭上眼睛像睡着一样躺在地上。
克劳德一改漫不经心的样子，径直冲到小女孩身边，检查对方的状态。
随后他一脸震惊地抬起头，“你竟然能剔除她身上的污染，保留她的本体，又不造成严重伤害？”
这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然后在不破坏清水形态的前提下，将墨水剔除一样。
克劳德有办法剔除清水中的墨水，可是没有办法剔除灵体中的污染。
他将小女孩放下，并轻轻理了理女孩的刘海。
摩顿：【看来他没有表现得那么不在乎这些村民。】
阿古；【恰恰相反，他很重视这些村民。哪怕他们都已经是一群……活死人。】
安：【主人好厉害，一眼就看出了克劳德的真正想法。】
赫尔曼：【啊？】
其实索尔看到克劳德如此在乎小女孩，也有些惊讶。他对村民使用灵魂垂钓，但只是吸走了他们身上大量的污染。
除了试探克劳德的态度外，主要还是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可以剔除他灵体内的污染。
但没想到，克劳德竟然对村民身上的污染更重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种剔除污染的方式是可以用在他自己身上的。
放下小女孩，重新站起来的克劳德已经没有刚刚冷漠的表情。
“要学会你这种剔除污染的方法，代价是什么？”
“你学不会的。”索尔从屋顶跳下来，“但是你可以用这个村庄规则形成的原理作为代价，交换我帮你。”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克劳德略微一愣，他显然错估了索尔的需求。
他低头看看小女孩，随后下了决定，“关于规则形成的原因。我只能说……不知道。”
索尔皱眉，但他看出克劳德还有话要说，便没有出声打断。
“看出来你刚进入无主之地不久，不然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在外界，无论是斯塔特，还是其他两个大陆，污染的形成总是有其规律性。唯独无主之地不同。在这里，污染总是来得莫名其妙。有时前一秒你还在和以往一样研究，下一秒你手里的药剂就突然扑到脸上，试图钻进你的身体。就算是你身体的某一部位，也可能突然病变。”
克劳德说到这里，有几个村民突然动了两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乳白色的贝壳风铃，拎起来轻轻晃了两下。
原本已经有苏醒迹象的其他村民便再次被固定在原地。
“这个村庄也是突然有一天，就多了‘杀之必死’的规则。这种现象在无主之地也不算少见，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最起码现在还没有。”
“不过，我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可以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你，也许有一天，你可以自行摸索出原因。”
“说说看。”索尔并没有立刻给出承诺。
“这是我出生的村庄。”克劳德垂着眼，“原本是比这里稍微大一点的村落。有一天我在河边打水，突然有一位巫师出现在我眼前，说我有资格成为他的学徒。”
“他能控制河里的小鱼自己跳上岸，也能让天上的鸟儿帮我拎水桶。我觉得非常神奇，就同意了。谁知，我带他回去见我哥哥的时候，我哥哥却怎么都不同意，他甚至拿出家里所有的钱币，希望那位巫师能放过我。”
“我当时不过十岁，并不明白哥哥的意思，以为他是怕我走了，家里少一个干活，还很不高兴。所以在巫师当着哥哥的面，第二次问我想不想成为他的学徒时，我还是说了想。然后……”
“然后，那位巫师就杀了我的哥哥。”
索尔托着下巴，“也算意料之中。”
“我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带走后才想起来大哭。那位巫师要教我符文，我却因为伤心和害怕，怎么也学不会。他问我，觉得他是坏人吗。我虽然不敢承认，但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然后他就把我带回了村子。”
“但他并不是为了送我回来，而是要让我知道，这个村子也没有好人。”
听到这里，索尔看着地上这些神情诡异的村民，突然猜到一点。
克劳德继续说：“他告诉我，杀人其实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不信，他便带我飞到空中。然后我便亲眼看着平日里和善的农夫每天外出都会把一具尸体藏在草垛里带回家。原本老实的农妇也会趁着农夫不在，将其他男人拉进房间。这些男人有的离开了，有的进了灶台。当时我最喜欢的小妹妹，被她的妈妈塞进了树洞里，而她的妈妈还每天照常喊她回家吃饭……”
“看到这一切，我的害怕都变成了麻木，便老老实实跟着巫师回去学习了。一直到我成为三级学徒，才突然明白。我出生的村子突然变得这么诡异，其实根本是因为那位巫师下了一个咒。”

第七十七章 这里是无主之地
一点晶莹落在索尔脸上，他抬起头，发现竟然落雨了。
此时还不到中午，太阳依旧高悬，但头顶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厚重的云彩。
下方，克劳德的故事已经讲到了尾声。
“这件事就成了我永远忘不掉的噩梦。后来我好不容易晋升到正式巫师，便离开了那位巫师，回到原来的村子。为了不再困于噩梦，我重塑了所有死去的村民，并把他们带到这里，并通过梦铃。”
克劳德举起手里的贝壳风铃，“这是那位巫师，也是我现在的导师送给我的巫术道具。它可以控制村民的尸体，伪装成他们还活着的模样。可是突然有一天，这里的村民开始有自主的意识了。更可怕的是……”
克劳德看着索尔，“他们和我记忆中的举止一模一样。可是他们的性格却变得无比极端，一言不合，就会杀人。”
“你不知道村民是什么时候‘活’的？”
克劳德摇头，“我并没有深究，因为在无主之地出现什么诡异情形都有可能。但是没过两年，情况又变了。村子里突然多了一条规则，先动手的人，必定能杀死后动手的人。”
“这条规则你是怎么发现的？”索尔问道。
克劳德总不能和他一样，有可以进行多次虚拟死亡演习的金色书页吧？
“因为我在这个村子里，已经被杀了无数次了。”克劳德仰着头，他脖子上的那道断裂伤异常明显。
赫尔曼：【难道他在这个村子里是杀不死的？】
安：【我看只是无法被这些诡异的村民杀死吧？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自己走出来？不还是被主人的暗灵之刃抵住后脑了？】
摩顿：【看他的样子，也就是个普通一阶，如果主人今天不帮他……哼，也活不了几年了。主人说是等价交换都便宜了他。他求主人还差不多。】
索尔一边听克劳德讲述，一边看日记中意识体的讨论，“也就是说，你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成为这个村落规则的一员。你和其他村民一样，都已经被污染了。”
克劳德没有否认。
自从他每次被村民杀死又重生后，他就明白自己其实也不正常了。
但是他不敢尝试，如果自己被其他人杀死，是不是还能复活。
索尔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底气。
他从屋顶跳下来，“虽然你和村民死后还能复活，但过程中产生的污染和消耗的能量无处补充，所以你将村庄安置在这里，随时杀死路过的人补充灵魂能量，是吗？”
克劳德犹豫了，但是他感知了一下插在后脑的细小刀片，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其实……这个村子一开始并不在这个地方。虽然这里的路人会多一些，但对于我来说，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克劳德提起一件事，“半年前，我突然收到一封信。写信的人告诉我，如果不想异化成怪物，就搬到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
“信上没说，但我现在觉得，可能是让我等你。”
索尔突然涌起不太好的回忆，“写信的人是谁？”
“基斯梅特。”
索尔嘴角抽抽，“很好。”
他走到克劳德面前，“现在，我先帮你恢复。至于其他村民，就看你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提供了。”
一个小时后。
小村庄重新热闹起来。
村民们似乎已经忘记有巫师要来挑选学徒的事情，他们很久没这样轻松了，纷纷心情愉悦地站在街道上分享自己此时的心情。
索尔和克劳德站在村长房子前，像两个隐形人。
“谢谢你。”克劳德很认真地道谢。
索尔则端详着手里的乳白色贝壳风铃，这是克劳德交换的代价之一，梦铃。
据说可以安抚灵体，给他们编织一段新的记忆。
“污染虽然让村民变得可怕，但同时也给了他们存在世间的力量。现在大部分污染都已经被清除，这些村民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这个小村子里，除了克劳德，其他人都不是活人，形成存在的原因也是一个谜。
当索尔吸走其中的污染，这些村民虽然恢复了正常人的性情，但他们的活力也在迅速地消散着。
也许还能存在一个月？或者十天？
“我知道，在你第一次帮那个女孩吸走污染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不过这对我、对他们来说，都是解脱。也许脱离了这个诡异的规律，他们能够安息，我也终于能放下过去。”
“那么，祝你们好运吧。”索尔收起风铃，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忽又停下，回身问他，“还没问，那个收你为学徒的巫师是谁？”
克劳德也有些恍惚，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我的导师是三阶巫师，造梦者克拉克。”
三阶巫师？
索尔有些惊讶，“这个村子里的规则，也是你的导师制定的？”
难道三阶巫师可以如此强大吗？
“不可能……我想起来一些。这里的规则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它得到了这片土地的承认。这里……可是无主之地啊！”
就在这时，小女孩跑过来拉扯克劳德的衣角，“小克劳德，小克劳德，我发现了一个好大的树洞。”
克劳德不再回视索尔，笑着弯下腰，任由女孩把他牵走。
阿古：【他还是不愿意从这场梦里走出来。】
摩顿：【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能被一位三阶巫师看中。】
安：【也许那位三阶巫师另有目的。】
赫尔曼：【……】
索尔此时已经离开这个无名村庄五百米左右，脚下的棕色泥土路突然变成了草地。
他再次回头，身后已经失去了村庄的踪迹。
前方，玛什正站在车前激动地对他挥着手。
见索尔回来，玛什结结巴巴地说：“大人，您刚刚，突然就不见了，然后，突然又出现了。”
“那是巫术和规则效果的双重叠加。”刚搜集到不少无主之地情报的索尔心情还不错。
他两步跳上马车，他刚要弯腰进入马车，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摔了进去。
玛什原本正扶着门，等索尔进去，却看见他一头栽进车里。
玛什顿时瞪大了双眼。
可是下一秒，他闭紧了想要惊呼的嘴巴，一把将车门关上，面无表情地坐回马车，一抖缰绳，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同一时间，正蹲在一棵大树旁和克劳德说话的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克劳德弯着腰问她。
“水声不见了。”小女孩晃了晃脑袋。
克劳德没听明白。
可是小女孩却没有回答他，兀自摇了摇头。
克劳德站起来，这才注意到身边其他人竟然同样在摇头。
或者说，是像晃荡瓶子一样，晃着自己的脑袋。
克劳德皱眉，沉思，过了片刻，才学着他们的模样晃了晃头。
“哗啦——哗啦——”
他疑惑地说：“水声……明明一直在啊？”

第七十八章 脑子进水
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有一棵树冠很大的古树。
在这棵树冠上有一栋精美的树屋。
在这栋树屋内部，悬挂着一串串风铃。
屋顶、窗沿甚至是座椅下方，都挂着乳白色的贝壳风铃。
房间的门窗都紧闭着，似乎是怕有风拂过，会吵醒这一屋的铃铛。
“叮——啪嗒！”
纤细的丝线突然断裂，一个乳白色的贝壳风铃突然从半空中落地，摔得粉碎。
躺在吊床上的男人侧头看了一眼，随后施展法师之手，将碎掉的风铃拾到掌心。
这时，有人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克拉克，你的一个梦，碎了。”
一头棕色碎发的克拉克就像没睡醒一样眯着眼睛看过去，“哦，基斯梅特，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梦话的时候。”基斯梅特拨弄着手里的竖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哦。”克拉克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手心的碎风铃像点心渣一样倒进嘴里。
“哈欠～～”
克拉克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在他张嘴时，有几只彩色的蝴蝶从他的喉咙里飞出来。但是当他合拢嘴巴时，那些蝴蝶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他口中。
“无所谓。”他这是在回答基斯梅特刚刚的话，“梦碎了，再做一个就好了。”
突然，克拉克像是想起什么，抓了抓自己一头乱发，对着基斯梅特说：“等我的梦铃挂满无主之地，你就要履行承诺，成为我铃铛的铃舌。”
基斯梅特轻蔑地笑了一声，“赫伯特和佩儿还没死呢，现在就开始做梦成为无主之地的主人了？”
克拉克又躺了回去，懒洋洋地说：“快了，我马上就要把佩儿彻底拖入我的梦境中。下一个，就是赫伯特。”
基斯梅特将手中竖琴一抻，将其变成一根银色的骨头，顺着锁骨的方位塞进去。
“那就祝福你永远沉浸在美好的幻梦中吧。”基斯梅特单手在胸前挽了几个手花，做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基斯梅特说完，整个人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失去了踪影。
克拉克看着对方坐过的椅子，食指轻轻一弹，那张木制椅子就化作数只彩色蝴蝶，飞落到另一把椅子上。
“没有留下什么手段。他特意过来一趟是为了什么？”
克拉克将手背搭在眼睛上，思考着基斯梅特突然出现的原因。
想着想着，他又睡着了。
……
索尔在迈入马车的时候，整个人忽悠一下，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落入一片大海。
“哗啦……哗啦……”
索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没入水面下。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隐约有光亮照射。
索尔吐出一串泡泡，随后调整姿势，双手双脚一起划水，向海面游去。
“呼！”
几息后，索尔将头探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突然掉到海里了？”索尔维持着踩水的动作，挺直身体向四周看去。
这片大海一望无垠，根本看不到存在陆地的迹象。海水漆黑如墨，透光性也很差。
这里和曾经被污染过的蓝水湾海域很像，但海水比那里的更黑，风浪也更大。
索尔只漂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被海浪拍了三次了。
他想施展飞行术让自己飞起来，却发现魔力刚一凝聚，就被劈头的大浪给打散了。
“这里的海水竟然会绞散魔力？”索尔试着呼唤阿古几人，还有小藻、潘妮，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那精神力呢？”索尔没有放弃，将自身的精神力向四周散去。
这一次他成功了，但是下一秒，他惊讶地发现，海浪的声音仿佛转移到了他脑海内部。晃一晃头，就觉得里面似乎有液体涌动。
俗称脑子进水。
“这水问题很大。但现在更关键的是，我是怎么来到这里，又该怎么回去？”
脑海里的浪潮声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扰的索尔隐隐头痛。
索尔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开始集中向内检查自己的身体。
“不对！”这一检查索尔就发现了问题，“这不是我的身体，应该是我的意识。难道我又进入幻境了？”
自从开始钻研灵魂，索尔总是能遇到缠上幻觉的巫师和诡异，就像这些家伙原本就是奔着他来的一样。
头痛开始加剧，仅仅是想要浮在海面上都变得困难无比。
“哗……”
又一道大浪，直接将索尔扣进海面下方。
而他却因为头痛连带着四肢都开始不听使唤。
索尔再次呼唤日记，但这次日记也没有出现。
他开始着急了，想要先浮上海面，却再次被暗流向海底卷去。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我就会一直处于被动。必须找回自己的主场……”
“主场？”
想到这里，索尔猛地睁开眼睛，在海下张大嘴巴，不管那些拼命向喉咙里灌的咸腥海水，将舌头伸出来。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舌头，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的巫术法阵纹路。
“意识平台！”
下一刻，索尔身下突然出现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地面上绘制着和索尔舌尖上一样的巫术法阵。
随后，石台开始升高，带着索尔一道破出海面。
黑色的水流顺着石台周边滚滚流下，再大的风浪也无力阻止平台上升。
但黑色的大海也没有放弃对索尔的追捕。它愤怒的意志化作滔天巨浪，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似乎想将整个圆台直接粉碎。
但圆台在巨浪之中明明没有任何凭依，却依旧在匀速上升。
但当平台上升到距离海面十米左右的距离时，它却又停下，悬浮在半空中。
大海掀起的高高海浪，时不时地就越过平台的高度，重重地扇了索尔一脸。
为了不被巨浪直接给掀下去，索尔一直是趴在圆台上的。
虽然满身狼狈，但索尔现在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无力。
他抹了一把脸，“果然，这里是我的意识世界，所以平台可以直接出现在我身下。但入侵我意识世界的黑色海水又代表了什么？是克劳德的污染，还是出现了新的敌人？”
海浪仍然没有放弃把索尔拉下水，但它的意志似乎明白，单单依靠浪花，是无法将人拖下来的。
于是，海底开始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东西。
这些影子模模糊糊，但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漂浮而来。
索尔却为了不被海浪打下平台，死死扒着平台中心，并没有注意到海水的变化。
甚至因为海浪一直奈何不了他，索尔还在头疼的间隙思考起来。
“平台有了，日记呢？”
他努力翻了个身，蓦然发现，原来日记就在他头上，静静地飘浮着。
书页已经打开，只是索尔现在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尽管如此，狼狈的索尔还是露出了笑容，“没错，这里就是我的意识空间。”
他越过日记，再次向高空看去，“那么，还应该有星星才对！”
索尔刚意识到这里，原本漆黑的天空竟然在一瞬间就多了无数星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无数的眼睛在轻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要浮上海面的阴影突然一个急刹车，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海下沉去。
就像在逃跑一样！

第七十九章 老巫婆
“咦？头也不疼了？”
在海面下的阴影逃跑后，一直折磨索尔的头疼也消失了。
只是他晃晃脑袋，还是觉得里面有水。
左耳有些痒。
索尔向左侧歪头，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右耳。
“哗啦！”
有清晰的水流声在左耳道响起，随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索尔立刻抬起左手一接，便感觉有一滴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入掌心。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滴黑色水珠。
那水珠似乎密度很大，在他掌心立刻聚拢如珍珠。索尔晃一晃手掌，珍珠又如果冻一般微微颤动。
“这就是进我脑子里的水？”
索尔突然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海浪拍脸了。
他小心地站起来，走到圆台边缘，这才看到无垠的大海不知什么平静下来，就连浪花声都小了很多。
“圆台似乎又升高了几米……不，应该是海平面在下降。这倒是个好消息。”
危险，似乎已经远离。
“嗯，如果从这个角度向下看，倒有些像我第一次得到金色书页时，在昏迷中看见的那片海。”
“只不过当时把我救出海面的是金色书页而不是意识平台。今天日记怎么罢工了？”
索尔抬头，对着日记伸出右手。
日记终于给予回应，从高空落下。
在日记落入掌心的那一刻，索尔突然有个想法，“这日记不会是……不想沾水吧？”
为了缓解内心紧张的自嘲想法一闪而过，索尔低头看向日记的白色书页。上面已经有了新的文字。
【朔月历317年，10月21日，晴
脑子进水后，
你得到了一滴纯净的黑潮。
请谨慎使用。
记住一句话，
巫师的世界，
污染来自脑中的知识，头顶的星空……
还有内心的黑潮。】
又是一件被日记认可的珍稀物品！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珍惜物品这么简单了。
看日记上的描述，这明明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可是这滴黑潮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索尔一会儿看看左手中的黑潮，一会儿看看右手中的日记，思索着这件珍稀又危险的材料的来历。
他回想了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事情，“对了，应该是我吸收了那些村民和克劳德身上污染的原因！”
“那些村民身上极为霸道的必杀规则，恐怕就是这污染造成的！我按照以往的经验吸收了村民体内的污染，以为它们会被意识空间中的日记和星空吸收，不会影响自身。没想到那些污染进入体内却变成了一滴黑潮，险些把我给淹死。”
索尔合上日记，反思着自己这次的疏忽。
“我用吸收污染的方式救人，交换了无主之地的情报，现在看来还是太不谨慎。这里的污染比西部地区的污染严重多了，也厉害多了。我若再仗着日记肆无忌惮地行动，早晚把自己玩死。”
总结了经验，索尔又总结收获。
“那些情报先不提，梦铃就是一件不错的道具。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滴黑潮。”
“克劳德最后想起来，他们的村庄之所以形成如此强大的必杀规则，是因为这条规则得到了无主之地的承认。但现在看来本质上应该是得到了黑潮的承认才对。可是无主之地为什么会和黑潮对等呢？”
“阿古也曾经告诉我，在无主之地遇到危险时，一定要先观察这里的规则，再选择后续的行动方案。这样说来，有强大规则的地域是不是都受到了黑潮的影响？难道无主之地到处都是黑潮？”
日记都说了，污染来自内心的黑潮。
无主之地若是到处都有黑潮，那就不奇怪这里为什么如此危险了！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索尔再次看向平台下方，黑色的潮水已经退得很远看不清距离，更多的星空重新出现在圆台的四面八方。
“该回去了。”索尔握紧手中的一滴黑潮，正准备闭上眼睛回归身体，突然又发现不对，“刚刚日记上的时间是……21日？我来到这里时，明明才是17日，中间怎么少了三天？”
如果他真的被禁锢在意识世界这么长时间，那外面只有玛什一个人，不知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
索尔定了定神，做了最坏的打算，随后才正式闭上双眼。
意识回归！
……
当索尔慢慢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阴暗的小房间，近处有一排木栅栏。
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身后是粗糙的石壁。
他抬头环视一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很坏的处境呢。”
索尔竟然被关在一个半人高的木制牢笼里！
“应该是被困意识体这几天，遇到了其他人。不过只是被抓起来……”索尔在有限的空间内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少点零件，就连衣服也没有被动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以后真的是不能再随便吸收污染了。”
“你醒啦？”一个沙哑的老妇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张恐怖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牢笼外面，紧紧地挤在两根栅栏之间。
她的脸皱皱巴巴就像缩了水，眼睛和耳朵都大得惊人。一头稀疏的白色长发高高地扎在脑后，发尾还吊着一根活蹦乱跳的手指。
当她说话时，嘴角几乎能咧到耳朵。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把你拆了，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地方了。”
“我的车夫呢？”索尔感知不到对方的实力，但应该不会超过二阶。
“呵……”老妇人开口时，嘴里有一股腥臭的味道飘出来，好像她的嗓子眼里塞了一条腌咸鱼，“这几天你的车夫一直在问你的情况，你一醒来，倒是也在问他的情况。他好得很，浇了几天水，已经长出新的蘑菇了。”
索尔瞪大了眼睛，“你把他种了？”
“唔？”老妇人伸出骨节粗大且皮肤粗糙的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你这个建议不错。”
看来还活着。
索尔放松肩膀，借着衣袍的遮掩小心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处的皮肤。
那里有一处不明显的鼓包，下面就藏着他从考古斯特购置的储存器。
见老妇人并没有拿走自己的储存器，索尔心中松了一口气。
“您是谁？为什么把我和我的车夫抓了起来？”
“不是抓，”老妇人晃着手指，露出戏谑的笑容，“你们是我外出捡回来的垃圾。不过有的还能利用，有的就只能拆开看看，有没有值钱的部件了。至于我，你叫我老巫婆就可以，其他的不必知道。”
索尔的视线向两边移动，发现关着自己的牢笼旁，还有十几个牢笼。
其中有五个牢笼里有人，或者非人生物，其他的都是空的。
其他被关起来的人都蜷缩成一团坐着，有两个身上明显散发着一阶巫师的实力。
看来老妇人是二阶巫师了。
索尔深吸一口气，又差一点儿被呛到，“老巫婆阁下……”
“不需要带敬称，我不喜欢表面敬称，心里骂我的人。”
“那好吧，老巫婆，你怎样才能放了我？”索尔松了一下肩膀。
老巫婆将手伸进牢笼，指尖划过索尔的下巴，“我捡的东西就是我的，永远不会放掉。我只会在你没有用的时候，拆了你。”

第八十章 牢狱之灾
有用的人，还可以有被关起来的机会。
没用的人，只能成为被肢解的材料。
“什么样的人，对于你来说是有用的人？”索尔直视老巫婆，镇定地问道。
“呵，看着还算聪明。”老巫婆收回手，“我要打造一具最完美的躯体。它要有精灵的美丽，巨人的韧性，矮人的力量，野蛮人的适应力，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有天才的元素魔力适应性。”
老巫婆看着索尔，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仔细掂量着哪一块肥，哪一块瘦。
“我很快就要成功了。到时候，我就会成为最有天赋的巫师。什么造梦师、萤主，什么风妖，都不过是我的陪衬而已。”
克劳德曾经告诉过索尔，无主之地目前没有四阶巫师。公认实力最强的三位三阶巫师分别是造梦师克拉克，萤主赫伯特还有风妖佩儿。
索尔恍然，“我听明白了。您需要一个可以帮助研究实验的助手。”
老巫婆没有否认。
索尔笑得谦逊，“恰好，我就比较擅长研究巫体改造公式。”
“呼呼呼呼……”老巫婆笑得后脑勺小指头一个劲儿地蹦跶。
“一个一阶巫师，竟然也敢说擅长，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妄了吗？难道你以为我需要的改造公式，是像巫师学徒那样，加个眼睛，换个血吗？”
“不是。”说话总是要有证据才好，索尔抬起手，指尖逐渐变得透明，“我也进行过两次巫体改造，自然了解改造并不仅仅是给自己换点身体组织这么简单。”
老巫婆的眼睛紧紧盯着索尔的手指，看着他的皮肤以及下面的肌肉、血管等组织一点点变成透明的灰白色，露出最中心的白色骨头。
“改造要涉及人体的多个组织，需要考虑的还有过敏、免疫、自我修复、魔力精神力流畅度等多方面的后续问题。有时看似是巫术材料之间的冲突，其本质可能是最微小的身体组织无法在改造环境中生存。”
听索尔说话，看着他手指的变化，老巫婆原本不屑的神情褪去，眼睛微微眯起。她抿着嘴，但血红的嘴角却慢慢上扬。
“有点意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至少在我完成改造实验前，你就不用死了。”
“请说。”
“怎样阻止身体老化？如何延长身体微小组织的寿命？”
索尔垂眸，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老巫婆皱皱巴巴的那张脸。
思索片刻后，他给出了答案，“身体表面老化是由于微小组织收缩，不像新生时饱满。内在老化是微小组织新生的速度减慢。所以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补充，二是加速微小组织分裂速度。”
索尔在这里故意留了一个隐患。
只是一次考验而已，他没有必要说得那么完整。而且给老巫婆留隐患，就可能是给他自己留活路。
老巫婆突然伸手进入牢笼，一把抓住索尔的手臂，指尖慢慢收缩，锋利的指甲在索尔微透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血印。
红色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来，里面夹杂着一些不起眼的灰色颗粒。
老巫婆收回手，将指尖放进嘴巴里轮流舔舐，在暗紫色的舌尖上留下几道殷红。
“呵呵呵……哈哈哈……”她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连着脸上的褶子一起在颤抖。
笑了能有一分钟，老巫婆突然侧头对索尔隔壁一个木笼子里的人说，“欧奇力，我已经找到能替代你的人了，你要小心哦～”
索尔也跟着看过去。
在他左手边，相距四五米的同款牢笼里，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横卧着。
因为牢笼的面积有限，那个人躺下时不得不将头和膝盖都使劲儿缩在胸前。
听了老巫婆的话，那个人只是挪动了一下屁股，并没有回应。
老巫婆也不生气，抓着牢笼的木栅栏，一点点站起来。
“好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小宝贝了。明天再来看你。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我的问题。我要的可不是几句看似正确的大道理。”
老巫婆转身向大门走去。
索尔靠近栏杆，“老巫婆，我的车夫……”
“目前，他的实际用处还大于你。考虑怎么先让自己活下来吧。”
老巫婆推门出去。
索尔注意到门外的房间也很昏暗。
现在房间里似乎只有索尔一个人还清醒着。其他牢笼里的身影不是蜷缩着坐着，就是蜷缩着躺着。
看上去已经被关了很长时间了。
牢笼上应该有禁锢类的巫术法阵，坐在这里时，索尔的魔力和精神力波动都被强硬地压制在一个极低的数值范围内。
暂时没有打开牢笼的方法，索尔转而打量起房间。
这个房间上下左右前后都铺满了粗糙的石砖。整个房子的形状都很不规则，地面更是一个多边形。
房间里的照明设备就是一株有着椭圆形花苞的植物，而且看上去蔫得快要死了。
围着发光植物，或远或近固定了几个木制牢笼。
索尔所在的这一个最远，背后就是墙壁。
仔细看下来，除了索尔，还有五个牢笼里有人。
其中三个人的体型比较特别。
面对索尔的牢笼里，坐着一个巨人。
索尔的牢笼有一米多一点高，而对方的牢笼接近两米。可即使这样，那个巨人在蜷缩着坐下时，头皮也是顶在牢笼上的。
看起来异常难受。
巨人旁边又是一个反差巨大的矮子，大致估算，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
随后是在索尔左手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上半身躺在地上，双腿蜷缩着搭在墙上的人。
索尔看见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判断对方应该就是一个野蛮人，而且是野蛮人祭司这种施法角色。
索尔左手边就是被称作欧奇力的人。欧奇力的左手边应该也是一名正式巫师，只是看上去气息比较虚弱。
也许是感受到索尔的打量，或者是因为老巫婆已经离开。刚刚还蜷缩在地上的欧奇力一点点爬了起来，改成坐着的姿势。
他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两鬓都已经花白，皮肤上还有许多大块的斑点。
“希望你是真的擅长巫体改造。”欧奇力低着头，看着脚尖，“前面两个谎称擅长巫体改造的人，现在都已经变成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巫术材料了。”
有人肯交流是好事。
索尔仗着身材不算高大，在牢笼里灵活地转了个身，“老巫婆把我们抓回来，就是为了帮她进行巫体改造实验吗？”
“当然不是。”欧奇力依旧没有看索尔，低头无精打采地说，“外来者，无主之地有很多其他地方没有的巫术材料，但在这里，巫师同样也是一种材料。”

第八十一章 蘑菇汤
欧奇力似乎并不认为索尔擅长巫体改造，和他说话大概也只是被关的时间太长，已经憋疯了。
索尔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
反正越是这种危险的时刻，日记越能超常发挥其预警能力。
是吧？日记老兄？
“你们已经被关多久了？这期间有人离开过吗？”
欧奇力果然憋疯了，他虽然看着没什么精神，但丝毫不耽误接话。
“我在这里被关了三年了。完整离开的是没见过，碎成几段，或者几万块的倒是见过不少。”
看来被关在这里的人结局都不太好，但这个欧奇力竟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三年，想来是有自己的一套底牌的。
索尔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看看这个欧奇力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当然，索尔的目的也不只是生存。只是他现在谨记一点：在无主之地，行动前，要先了解当地的规则。
索尔现在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底牌，想来老巫婆至少会给他留一段时间来证实他是有用的。
索尔面朝欧奇力，做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如果我们能帮助老巫婆完成她的完美天赋巫体改造，你觉得她会放了我们吗？”
欧奇力这一次终于肯抬起眼皮看索尔一眼了。
“完美天赋？你说得不错，如果能完成改造，那这真是个完美天赋。可是你认为可能吗？”
“完美做不到，但总要尝试趋向完美。不然就在这里等死吗？对方是二阶巫师，除非我们之中有谁能短时间，在这种环境下进阶，不然老巫婆杀我们很简单。”
索尔表现得很积极，他伸手抓住面前的栏杆，尝试输出魔力。
只是费了半天劲儿，输出的魔力只能点燃一个小火苗。
他又尝试用力掰断栏杆，但这看似脆弱的木质栏杆却不知是什么材料组成，竟然纹丝不动。
索尔继续尝试震荡精神力，让皮肤软化变形，可是最多也就能做到使皮肤微微透明，再多的就会被牢笼压制，强行稳定精神体。
他松开手，对欧奇力说：“真是厉害的牢笼，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材料。”
“你没见过的材料太多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到三十岁。现在的年轻巫师，一听无主之地遍地是稀有材料，也不掂量自己的实力，就敢一头扎进来。”
见索尔一通尝试，却只是白忙活一场，欧奇力嘴角挂起一抹讥笑。可是他想到自己的情况，那抹笑容又变得苦涩。
“欧奇力阁下，您的见识广阔，阅历丰富，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逃离这里吗？”
“没有。”这次欧奇力回答得很快，随后他又费力地躺了回去，“你不用白费功夫了，老巫婆不会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轻易放过你的。还是想想怎么先活过明天的测试吧。”
见欧奇力不愿再交流，索尔便去看其他人，结果其他人不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就是似乎完全听不懂索尔的话。
例如那个野蛮人。
索尔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在脑海里和几个意识体交流。
灯光昏暗，众人分不清时间流逝。
房间的大门再次打开，老巫婆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进来。
索尔根据自己身体变化和精神体的恢复程度，感觉差不多过了三个小时。
“吃饭了。真是的，我还要给你们做饭。不过你们记得感谢新来的，他给你们的餐食中增加了蘑菇！”
除了野蛮人，老巫婆给每人一碗汤，汤上面飘着几个洁白的蘑菇。
汤碗很小，正好能从栏杆缝隙里放进来。
索尔是最后一个拿到汤碗的。当他迟疑地端起碗时，其他人都已经大口地喝了起来。
汤水清澈见底，有一点点油花，上面漂着两个拇指大小的蘑菇。
当索尔看向蘑菇，立刻发现这两个白色蘑菇和车夫玛什头上的蘑菇很像。
这让他再次怀疑，老巫婆是不是真的把车夫种在地里了。可惜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玛什头顶的蘑菇和他是共生状态。只要老巫婆一开始没有杀死玛什，那为了获得更多的蘑菇，应该也不会再杀死他。
蘑菇看着就是普通的蘑菇，但这汤应该不普通。
索尔眯起眼睛看去，原本透明的汤瞬间变成了墨绿色，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的小泡泡。
看起来诡异又渗人。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见索尔一直没有喝汤，老巫婆用手指敲了敲栏杆。
“当当！”
“不想死就喝掉，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解剖了。”
阿古：【这药叫弗莱彻爱心浓汤，是一种低成本维持生命运转的药剂。当初发明这个药剂的人，是为了禁锢想要逃跑的情人。喝了这碗汤的人，会失去方向感。】
索尔撇撇嘴，见老巫婆眼睛已经眯起来，连忙一仰头，将爱心浓汤灌进了肚子里。
看见索尔将浓汤喝得干干净净，老巫婆这才冷哼一声，拿走空碗。
其他人同样没能将碗留下，老巫婆不会让他们把任何物品放进牢笼里。
欧奇力喝完汤，又看了索尔一眼，“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似乎很失望索尔竟然这么乖巧，说完就背对着索尔躺下。
而这一次，索尔没再主动和欧奇力搭讪，而是紧紧闭着嘴巴。
因为刚刚被他灌进嘴巴的两朵蘑菇，正在他的舌头上跳舞。
跳了一会儿，蘑菇似乎跳累了，自动顺着索尔的喉咙滑了下去。
索尔低头捂着脸，回忆刚刚蘑菇在他舌头上画的画。
似乎是“我没事，二。”
“二……是什么意思呢？”索尔抹了一把脸，重新抬起头。
“嗬！”
他赫然发现，老巫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把脸贴在栏杆缝隙处，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喝晕了？呵呵，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多喝几次就好了。”
索尔一听，立刻明白第一次喝爱心浓汤的人恐怕会因为失去方向感而眩晕。
可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先不管为什么，索尔再次开启表演。
他回忆着自己以前半醉的状态，浑浑噩噩地看着老巫婆，也不说话。
老巫婆倒是笑了，她的手指伸进牢笼，把索尔拖了出来。
索尔则懒洋洋地跟在老巫婆身后。
“我……去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应该有其他反应，只是放慢了语速，没敢表现太过。
老巫婆笑了，“去我的实验室。如果你表现得好，就还有机会回来。”

第八十二章 来自学霸的震撼
出了关押众人的房间，外面是一条极为原始的通道。
四周都是土壤，隐约可见法阵加固的痕迹。
照明设备依旧只有脚边的发光植物。
索尔紧紧跟着老巫婆，路过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然后走了大约五分钟才看到第三扇门。
而第三扇门相隔半米就是第四扇门，随后就又是漫长而昏暗的通道。
“我应该是在地下，或者山体中。”索尔默默估算着，并努力感受着空气流动的方向，来判断出口的方位。
老巫婆在第三扇门前停下，当先推门进去。
门后一看就是一间实验室，只是大部分器材都比较原始。
这里看不到很多玻璃制品，大多是木制的。考虑到液体渗透的问题，上面都刷了未知成分的涂层。
“既然你说你很擅长巫体改造，那就先做个简单的课题给我看看吧。”
老巫婆把索尔推进去，让他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随后，老巫婆从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盆，重重地摔在索尔面前。
大盆里面是成堆的羊皮纸卷。
索尔主动捧起所有纸卷，就看到下面被遮挡住的像是面团一样的东西。
但仔细看去，面团其实是在不停地蠕动。
索尔用手指戳了一下，面团立刻凹陷，久久没有回弹。
但是当索尔扭头去看羊皮纸里的内容时，面团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形状。
“既然你的天赋这么强，应该是不用我解释的，明天这个时候我来看你，如果你没能完善这个改造思路，我会把你撞进盆里。”
老巫婆也不给索尔讲解，直接让他自己审题。
见索尔并没有疑问，直接去了隔壁的房间，连门都没关，笃定索尔无法离开。
索尔只有一天的时间审题解题。不过他不慌不忙，将所有羊皮纸一一摊开。
桌子的面积不够，就放地上。
“接下来，每个人十张羊皮纸，暂时没有思路没关系，我们先把题目理顺。”
索尔扭了扭脖子，转动着手腕，突然仿佛回到了曾经在巫师塔内，只需要学习的那段时光。
……
一天过去。
老巫婆长叹一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虽然她在外面一直说自己的巫体改造实验就要成功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实验被困在一个关键步骤，已经有一年多了。
曾经让她的实验有了新的突破的欧奇力已经许久没有派上用场，每次提出的想法，都毫无用处。
“希望那个小子能有些新的想法。不，哪怕他只能解决其中一个小问题也好。”
“如果他用一天时间，却什么也解决不了，看不出来……我就……不，算了，最近风声有点儿紧，外出抓人太危险。不然就再给那个小子几次机会。毕竟欧奇力这个药剂大师不也没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老巫婆摇摇头，她刚想迈步，左脚却没有跟上右脚的动作，险些摔倒。
顿时，她的表情一阵扭曲，似乎在强行压制愤怒。
她低头撸起左脚附近的裤子，看见脚踝正在不停地变形。仿佛有人正把她的小腿当成面团揉捏。
老巫婆呲着牙，巨大的下巴几乎要把上半张脸兜起来。她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小腿上打了几巴掌，几乎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是下一秒，老巫婆就用巫术治愈了自己的伤，而她的腿也没有再肆意变形。
她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裤子，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走出房间。
出门，左拐，进门。
她看见索尔正托着下巴坐在圆桌旁。
羊皮纸全都打开，铺了一地。桌面上团起来的废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索尔眉头紧皱，额间有几滴汗水将落未落。他手里的吸水笔在半空不停地颤抖，墨水都要掉下来，可始终没有落笔。
老巫婆见状皱起眉头，心道：“难道他一点儿思路也没有？就这还敢说自己擅长巫术改造？”
这让她有种被耍的愤怒，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心里想的还是把人拆了当材料，可迈出第二步时，就已经改变了想法。
“算了，随便找个理由让他先混过去，若是三天……或者十天……要不还是一个月吧。一个月他都没有任何思路的话，就……”
想到这里，老巫婆已经看清了索尔面前的纸张。
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
老巫婆一愣，顿时加快脚步，走到索尔身侧。
而索尔此时竟然还在低头思索，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老巫婆已经来到他身边。
老巫婆看着纸上的字迹，一开始还以检查者的态度审视，可是看着看着，她就看进去了。
一个新颖而优秀的解题思路，是比萤主和风妖之间的八卦还吸引人的。
老巫婆一直从头看到了尾，最后看到一滴落在纸面上的墨水时，还在想这是什么新奇的符文，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它只是从笔尖滴落的墨汁而已。
“接下来呢？怎么不写了？”老巫婆难受得抓心挠肝，同时又为索尔的新奇想法而震惊。
她甚至想把索尔的脑壳扒下来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索尔仿佛吓了一跳，手中吸水笔落到桌子上。
他抬头看着老巫婆近在咫尺的丑陋脸庞，又看看桌面上凌乱的纸张，声音有些颤抖，“我，我遇到了一个困难，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老巫婆卡带一般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索尔稚气的脸庞，竟然怎么也说不出“你竟然快把这个改造理论完成了？”的话。
是的！
老巫婆给索尔的根本不是什么随便找的改造课题。
她给索尔的，正是她现在正在研究的，想要融合多种族特长，以达到完美躯体的巫体改造实验！
她困居此地多年，这个改造实验是她唯一能翻身的依仗。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研究其他改造课题？
另外，不告诉索尔这个改造实验的真实情况，也是为了避免索尔在知道题目太难的前提下，心理压力太大，导致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这也是老巫婆抓了十几个俘虏后，总结的教训。
只是她再怎么也没有想到，索尔竟然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她被困一年的阻碍，还一直将改造公式推演到了最后一步。
老巫婆艰难地张开嘴，她仿佛听见自己的上下牙在打仗。
“你，你还需要多久才能攻克最后的困难？”
索尔张张嘴，合上，再张张嘴，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行吗？”
老巫婆张张嘴，合上，再张张嘴。
“行……吧……”

第八十三章 明修栈道
老巫婆最后还是给了索尔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她开始时，就决定给索尔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
前后都是一个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老巫婆面无表情地将索尔带回了牢笼，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索尔也紧跟着她，神情有些忐忑，似乎害怕对方半路改了主意，不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这次索尔被带回来，其他几个“狱友”全都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活着回来的索尔时，终于不再把他当成空气。
“竟然还真的做到了。”关在欧奇力左边牢笼里，从来没有和索尔说话的巫师嘟囔着。
巨人和矮人的目光也追随着索尔。他们的眼神中有惊讶，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担忧。
野蛮人在索尔经过时，突然大声唱起难听的曲调，甚至用脚勾着头顶的栏杆，想要把自己倒着吊起来。
“安静！”
“啪！”老巫婆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木条，狠狠地抽打野蛮人勾在栏杆上的脚。
野蛮人“咣”地一声倒在地上，无声地捂着脚哀嚎。
索尔注意到，对方的脚掌仅仅是被抽了一下，脚心处的皮肤就被撕掉一条。
那根木条竟仿佛能噬人一样。
这下原本如开水般沸腾的房间氛围顿时重归死寂。
老巫婆将索尔推进半人高的牢笼，继续恶狠狠地盯着他。
“记住，你只有，咳咳，一个月的时间，要么完成我交代你的任务，要么下个月的今天，午餐加肉！”
说完，老巫婆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还是那么盛气凌人。
但刚刚被关起来的索尔，双手握着牢笼的栏杆，看着老巫婆的背影，眼中却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当老巫婆关上大门离开，被关在牢笼里的其他人再次看向索尔。
但这次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欧奇力。
“看来你的表现让老巫婆挺满意的。”欧奇力看着索尔，眼中有一丝探究。
索尔收敛表情，低头苦笑，“满意？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满意了？我根本就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一个月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欧奇力先是有些迷惑，后来又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欧奇力另一边的巫师又低声嘟囔着：“老巫婆竟然心软了？”
他抬头看了索尔几眼，又低头意味不明地说：“也许是我们新来的同伴，在某些方面让老巫婆满意了。”
索尔还没有反应，欧奇力脸上却明显地闪过一丝厌恶，他瞥了隔壁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而其他人，野蛮人没有反应，巨人和矮人看着索尔的目光倒是挺热切。只是语言不通，索尔也不知道他们在嘟囔什么。
渐渐地，其他人也对索尔失去了兴趣，一个个重新佝偻着坐回去。
直到这个时候，索尔才慢慢将头埋在臂弯中，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
刚刚在研究完美躯体的巫体改造时，他突然冒出一个新想法。而这个想法的落地，需要时间，更需要材料和道具……
索尔以为至少要等到每天一次的喝汤时间才能看见老巫婆了。
结果仅仅过了十分钟左右，对方就突然冲进来。
她没推车，也没带其他东西，只是冲到索尔的牢笼前，扒着栏杆，上上下下打量了索尔好几眼。
然而，就在索尔以为对方会说什么，或者交给他什么新的任务时，老巫婆却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再次喝汤，老巫婆顺势把汤碗和欧奇力一起带走，也没有再和索尔交流。
在欧奇力走后，另一个巫师看着索尔撇撇嘴，“果然，白高兴一场。”
索尔依旧没说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巫师，闭上眼睛假装冥想。
他在心里和其他几个意识体交流。
“我们的改造方案没有什么问题吧？”
安：【这个方案结合了血玫瑰研究了上百年的血肉巫术和主人的噬灵酯，再加上主人的高速推演，对方绝对看不出破绽。】
老巫婆研究的完美躯体改造方案的确很难。一般的一阶巫师根本不可能研究这么难的课题。
可索尔也不是一般的一阶巫师。
他在巫师塔的几年，就耗费了大量精力在巫体改造上。而且后期还研读了戈尔萨导师为了复活优拉夫人所开展的各项容器制作实验。
他在躯体改造，以及躯体制造上的知识和见识比很多二阶巫师还要强大。
再加上进入无主之地前，索尔刚从安那里得到了血玫瑰家族的终极改造方案血肉合灵。
可以说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以及实战经验根本不是老巫婆和欧奇力能想象的！
更何况，他还有日记，这个持一票否决权，能直接看到思路尽头是不是正确答案的死亡巫师日记。
所以仅用了一天的时间，索尔就把老巫婆、欧奇力以及其他人一起努力多年的实验进度硬生生往前推了一大截。
甚至距离完成都不远了。
索尔解析最后一步的时候有所保留，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其实他想完成这个改造公式，根本不需要一个月！
又过了不知多久，欧奇力被老巫婆压了回来。
进入牢笼后，他就一直面朝索尔坐着，呆呆愣愣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直到其他人似乎都已经睡着了，欧奇力才突然费力地将脸挤在栏杆处，瞪着索尔。
“你是怎么想出解决多种族属性相克问题的方法的？”欧奇力压低声音，似乎并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原本正闭着眼睛冥想的索尔很友善地挪到牢笼边缘，靠近欧奇力的一侧。
“我曾见我的导师做过类似的实验。”
“你导师是谁？”
“呃，你应该不认识。”
虽然说巫师塔塔主的名头也挺响亮的。但一想到戈尔萨导师的性格，索尔觉得遇到他敌人的概率比遇到他朋友的概率大多了。
“我想我们以后可以合作……”欧奇力的声音又降低了许多。
一觉过后……
索尔伸了个懒腰。
在牢笼里无法深度冥想，倒是让索尔好好睡了一觉。
从这一天开始，老巫婆每次开始实验，就会把索尔和欧奇力一起带出去。
他们先用两天时间，验证索尔的理论的确有实践的可能，之后就开始沿着索尔的公式和推理继续实验。
老巫婆的脾气明显见好，有时候野蛮人又发疯，她也不再打人。
欧奇力虽然在思考解题思路时没有什么贡献，但他在做实验的时候还是严谨而细致的，帮着索尔省去了很多烦琐的基础工作。
眼见完美躯体的巫体改造一点点步上正轨。
可是几天过后，老巫婆突然发现自己库存的材料不够了。
“怎么消耗得这么快？”老巫婆皱着眉头，掐着腰，“是因为最近做了太多参照组吗？”
“我出去一趟。”她走到两个忙碌的巫师面前，打断他们的工作。
老巫婆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去，可是为了不耽误实验的进度，她还是要冒一趟险。
“啊……那好吧。”索尔闻言，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炭笔——他嫌弃吸水笔一次写的字太少，自己制作了炭笔。
可是当他放下纸笔，扶着桌子准备跟上老巫婆的时候，却发现她并没有动。
“怎么？”
“这次，你们不需要回到牢笼里。”老巫婆咧着嘴笑，眼神却很是冰冷，“在这里继续研究，不过，不要妄图逃跑。无论你们跑多远，我都能把你们抓回来。”
“这样啊……”索尔露出开心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第八十四章 翻译过来就叫大圆满
索尔刚刚被关进老巫婆的牢笼时，不是没想过逃跑。
可是老巫婆毕竟是个二阶巫师，而且神神秘秘从来不曾展露实力。
她都是利用各种巫术道具和药剂关押禁锢几人。若不是一身魔力波动无法骗人，索尔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二阶。
但是当他开始和老巫婆、欧奇力一起开展完美躯体巫体改造课题实验后，他就暂时忘记了要逃跑的事情。
开玩笑！
离开了校园（巫师塔）之后，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免费使用巫术材料和药剂？
更何况……索尔隐瞒了自己对这次改造的真实研究进度。
明面上，他仍然受困于多重躯体融合后如何稳定保留最优特征的问题。
为此他不断地变换参数，同时开启多个参照实验组。
但事实上，这些参照组有一半……是在偷偷模拟索尔刚从安手里得到的巫体改造方案——血肉合灵。
恰好都是对本人身体的改造，很多问题都是相通的。
索尔便以改造前、改造中、改造后如何反哺自身灵体设计了不少实验体。
导致老巫婆原本绰绰有余的巫术材料几天见底。
所以当这次老巫婆说她要出门，并告诫索尔和欧奇力不要想着逃跑后，索尔是很真诚地答应了。
但是当老巫婆离开，索尔却没有立刻回到实验桌前。
他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实验室。
“你去哪？”欧奇力还站在原地，高声问。
“不用担心，我不跑，就是转一圈。”
欧奇力还是不放心，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
因为一直服用老巫婆给的爱心浓汤，欧奇力在行走的时候必须扶着桌椅或者扶着墙，否则就会在原地打转。
就像遇见鬼遮眼一样。
索尔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为了让老巫婆放松警惕，他也学着欧奇力的模样扶着墙走路。
索尔沿着老巫婆离开的方向前进，在绕了两个弯，路过几个相似的房间后，他终于在前方看见了阳光。
他竟然就这么顺利地走到了出口？
而且眼前的洞口没有任何大门阻挡，看起来只要一步迈出去，索尔就能逃离这个牢笼一样。
“喂！你不要试探老巫婆的脾气！”欧奇力在后面追得怀疑人生，他都奇怪，索尔走得这么快，难道就不觉得头晕吗？
还是他有其他办法可以消除爱心浓汤的毒性？
欧奇力眼神闪烁两下，“喂，你信不信，如果你敢踏出洞口一步，老巫婆一定能把你皮剥下来，然后让你光着身子继续给她做实验！”
“还能这么光着身子吗？”索尔无语，他回头对欧奇力说，“我不会出去的。”
说着，他就推开了一扇门。
在接近洞口的位置，也有两个房间。
索尔推开的就是从洞口数第二个房间门。
房门没锁，不过当索尔准备进入的时候，大门和墙壁的横截面却突然闪起一阵电火花。
索尔被点了一下，探出的指尖已经变成黑色，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观察着房门四周。
果然，门框顶和门槛处有刻着巫术法阵。
索尔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法阵不难。
就算日记不出手帮忙，他也有把握在半天内解开。
“唔……是我见识还是太少了吗？我怎么感觉进入无主之地后遇到的巫师，理论知识都不太行呢？”
从完美躯体改造实验索尔就有所察觉，无论是老巫婆还是欧奇力，甚至更早遇到的克劳德，他们都似乎更偏重于巫术的实践，但对基础，尤其是理论类的精度知识掌握不足。
就像是一群摸爬滚打，依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野路子一般。
倒不是说他们实力不行，但若是让他们进行精确化地研究，那就是让他们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了。
尽管如此，索尔也丝毫没有小瞧老巫婆的意思。
他被电了一下后，也没真的尝试破解法阵，而是站在门口，对里面喊了一声。
“玛什！你在这里吗？”
他喝的白色蘑菇曾给他写下了两个信息。
一个是报平安的“我没事”。
一个是“二”。
索尔不知道那个二代表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个白蘑菇没写完。
但今天他看见距离洞口第二远的房间后，就想着“二”是不是意味着玛什被关在第二个房间里？
房间里面是一些普通的杂物。瓶瓶罐罐，货架柜子，还有几个广口坛子堆在角落。
“索尔哥哥，要不我进去看看？”还夹在日记里的潘妮主动请缨。
“算了，虽然你的存在形式比较特殊，但这里毕竟是一个二阶巫师的据点。”
潘妮在戈尔萨面前根本不敢出现，还是不要让它出来冒险了。
就在这时，屋子里终于响起一点回音。
“大人？是你吗？大人？”
索尔循着声音望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房间角落的坛子上。
一簇一簇拇指粗细的白色小蘑菇突兀地从坛子口生长出来。
蘑菇伞盖一翘一翘地，扩散出一点点孢子。
可惜这些孢子还没有离开坛口多远，就仿佛碰到火苗一般，被迅速点燃，化为黑灰色的粉末颗粒。
“主人，我出不去了。”
索尔那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声音传出那个坛子虽然是个广口的，但坛子本身只有半米高，而且容积不大。
就算玛什再怎么用力蜷缩起来，也无法装进那个坛子里。
除非里面有空间巫术法阵。
可谁又会为了吃蘑菇，铭刻一个空间巫术呢？
还是先不要提醒玛什现在的处境了。
“是我。”索尔回应了玛什，“你先在那边好好呆着，不要乱动。等我离开时，会带你一起走的。”
“好的，大人。”坛子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房间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索尔最后扫了一眼，关上房门又来到距离出口最近的房间。
只是这个房间是上着锁的。
虽然那个“门扉紧闭”的巫术索尔有好几种方法打开，但还是出于对老巫婆的“尊重”，索尔暂时放弃了探索。
想要探索这里的环境，以后会有机会的。
欧奇力一直跟着索尔，见他终于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放心，我只是到处看看，并没有逃跑的想法。”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等到他们快要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欧奇力却突然低声道：“不是不可以有逃跑的想法，只是不能在准备不充分的时候有。”
索尔哑然回头，欧奇力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阿古：【看来这个欧奇力并不是不想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安：【呵呵，狐狸要露出尾巴了～】
虽然状似老老实实被关在这里，勤勤恳恳帮助老巫婆完成实验，但索尔内心是有自己的规划的。
现在，他又确定欧奇力也有想法，便开始担心这个家伙的计划，会不会妨碍到他自己的计划？
索尔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么，什么时候算准备充分了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名词，叫做‘近似’。”
索尔颔首。
“在巫师等阶中也有这个词，比如说‘近似二阶’。”欧奇力语气郑重地说道。
“哦～我明白了。”索尔恍然，“一阶大圆满……是吗？”

第八十五章 欧奇力的复仇计划
两人继续扶墙走回老巫婆的实验室。
而因为主人不在，交流也在继续。
“你知道一阶巫师晋升二阶需要做到什么吗？”
“提升精神力和魔力，在量达到上限后进行压缩，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突破。”
从一阶进阶到二阶，实力至少会翻两倍。
如果在一阶积攒的量足够大，甚至可以直接翻达到一阶的四倍以上。再加上更加之后可以学习更加强大的巫术，使用更加危险的道具，普通几个一阶巫师加起来也不是二阶的对手。
“没错，但这只是最基础的。”欧奇力已经走到他原来的实验区域，可是并没有继续实验。
“想要通过积攒大量的魔力和精神力，再通过压缩完成量变到质变，那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你甚至很难判断，你无法完成魔力压缩是因为你的魔力值不达标，还是压缩的方式出现了问题。所以很多强大的一阶巫师，到死也没有完成到二阶的蜕变。”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晋升二阶的方式？”
“当然。”欧奇力拿起一截非人手指，举到面前，“想完成质变，不一定需要量变，也可以直接变态。”
虽然欧奇力用了变态这个形容词，但索尔知道他并不是指心理变态。
索尔将信将疑地说：“可是无论是魔力变态，还是精神力变态，最终都极可能导致异化，让巫师变成污染物。”
欧奇力微微一笑，“我说的可不是魔力和精神力。那是自诞生就伴随着我们的基础结构，就像房屋的基石一样不能随意动用。”
“那你指的是……”索尔问到一半，突然自己想到了答案，“定位仪？”
欧奇力的笑容慢慢扩大。
“是的，没错，就是定位仪。也只有既属于我，又不是我的定位仪才能进行更加安全的突变。你若不喜欢变态这个词，也可以叫它强化。”
索尔的思绪不禁落到了日记上。
“我的定位仪已经够变态，够强大了，想着让它强化，还不如把我自己异变了。如果能将血玫瑰家族的血肉合灵与我自己的噬灵酯结合，形成第三代巫体改造，那我就可以在原本的身体基础上获得更多的魔力和精神力。
有着这样的基础盘，如果我将来用最常规的手段晋升，那我的实力也许能翻上……十倍？甚至可能更多。这就取决于最后改造的结果。”
欧奇力给索尔一点儿时间思考。但他又不能等太久。
老巫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必须把握住这次难得的交流机会。
“我这里，有一个可以改造定位仪的方法，只是有些冒险。你敢不敢尝试？”
终于说到正题了吗？
索尔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欧奇力今天真正想和他交流的内容。
他作出迟疑徘徊的模样，“可是我们的实验已经见了曙光，只要几个月……或者一两年。”
欧奇力嗤笑道：“你真的认为，我们成功完成完美躯体改造实验后，老巫婆就会放了我们吗？”
“你可能不知道，老巫婆她在外面其实有很多敌人。就我知道的，萤主赫伯特和风妖佩儿的下属都曾经在暗中寻找她。而那些发现她踪迹的人，全都被她杀了。”欧奇力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面目变得有些狰狞，“你觉得知道老巫婆藏身地的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当然不能！
索尔没有这么天真。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所以，你想冒险强化定位仪，晋升二阶？”
“只是近似二阶。”欧奇力同样压低了声音，“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晋升二阶的动静太大。老巫婆一定会阻止我们。到时候，光是晋升失败的反噬都足以要了我们的命。所以我们只要近似二阶就好。”
“可是近似二阶我们也打不过她。”
“你还真想反杀她吗？别做梦了，我们达到近似二阶后，就有逃离的机会。到时候只要我们成功跑到萤主或者是风妖的领地，老巫婆肯定不敢再追捕我们。”
欧奇力目光灼灼，似乎已经看到了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甚至我们可以反过来，把老巫婆的行踪报告给那两位三阶巫师。让他们反过来去追捕老巫婆……这才是我们的复仇！”
“你为什么把这个计划告诉我？”索尔皱着眉，总觉得这个计划里有哪部分不太对，“你自己独立完成这个计划，才更隐蔽吧？”
欧奇力恢复了清醒，重新平静下来。
“我需要一个和我同样擅长改造实验的人作掩护。不然老巫婆很快就能发现我在利用实验做其他事情。”
赫尔曼：【哈！我们主人早就在做其他事情了！】
安：【你得意什么？】
见索尔还是一副犹豫模样，欧奇力心中暗恨这个小年轻的优柔寡断。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为了能等到一个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配合他做假实验的人，他已经等了三年了。
眼前这个小巫师显然出自某个理论派巫师组织，能力没得说，就是太天真！
但欧奇力也不想等下一个合作者了。
他怕还没等到下一个，眼前这个叫索尔的小巫师就完成了完美躯体的巫体改造实验。
到时候老巫婆很可能会放弃这个已经待了许多年的据点。
而且为了隐蔽，她大概率会杀了其他活口，身边顶多带走一个人。
以前那个人一般都是他。
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索尔了。
但是他不能让索尔明白这件事。
索尔必须认为他们两个都会在完成试验后被老巫婆杀死，才会心甘情愿地和他一起造假！
“可是，强化定位仪……也很危险……”索尔一边思考着欧奇力的用意，一边状似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实验材料，“我，我要好好想想。”
对方没有答应，不过欧奇力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他知道，索尔就算再天真，也不可能立刻答应下来。
不过没关系。
他好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有办法让这个毛头小子意识到时间紧迫的。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不要想着把我说的话告诉老巫婆，一来，我不会承认。二来，老巫婆就算会因此防备我，她同时也会防备你。那样你就更没法逃离这里，只能等死了。”
“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索尔嘟囔着。
就像一个不甘心被看轻的小男孩一样。

第八十六章 强化的方法就是作死
欧奇力算着时间，赶在老巫婆回来前结束了谈话。
他还加快了手中的实验进度，以免老巫婆回来后发现他摸鱼了。
但当老巫婆一脸不快地回来时，却根本没有关心欧奇力负责的实验情况。
她甩着发量稀少的马尾，让拴在发尾那根手指一下下地打在她后脑。
“你去洞口了？”老巫婆走到索尔背后，似乎只要他的回答有问题，就会立刻用手里的木板抽打他。
“没去洞口。我只是去找了找我的车夫。”索尔挺着胸膛，“他被你关起来了。”
老巫婆眼神变得复杂。
“你找他做什么？”
“是我把他带进无主之地的，等完成了这个实验，我也要把他带出去。”
老巫婆站在索尔身后，不知道是该骂他天真，还是该放心自己捡回来一个耿直的傻子。
“……等你完成了我的实验，再去思考车夫的问题吧。”
最终老巫婆并没有对索尔施加惩罚。
其实，她故意不关门，只是试探两人会不会趁机逃跑。
只是在这里逛一圈，已经是她默许的行为了。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索尔在参照实验数据中夹带的私活也有了研究成果。
只是这些关于血肉合灵巫术的研究不好记录在纸面上，以免被老巫婆和欧奇力发现端倪。
索尔只好让几个意识体分别充当他的记事本，硬生生地将几个不同的实验结果记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老巫婆再次为了材料外出。
虽然她对材料消耗过快已经感到不满，可是实验的进度却让人欣喜。
看在多年的实验终于见到曙光的份上，她也只能暂时压制自己的脾气。
老巫婆走后，索尔依旧认真地做着实验。
就像她在的时候一样。
“血肉合灵的血肉部分已经准备完毕。但是合灵比较麻烦。老巫婆的改造实验偏向躯体，对灵魂的要求不多。我就不方便用太多灵体做实验。”索尔放下一个培养皿，随意扔到“失败品”的区域，心里想着该怎么合理地申请更多的灵体。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在这个时候，欧奇力拿了一些新样品，来到索尔身后。
经过一个月后，他已经彻底从研究者变成了索尔的助手。
这也让他更为焦急。
索尔手里的动作一顿，实验品拿得倒是稳当。
“我还没有想好。虽然是针对定位仪的，但也很危险。”
“一个害怕危险的巫师终将死于未知！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欧奇力简直要气炸了。
见自己快把欧奇力逼急了，索尔这才松了点口风。
“而且我短时间也没有强化定位仪的方法……”
“我有！”欧奇力立刻打断索尔。
索尔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扬眉看向欧奇力。
看得出欧奇力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双颊还是微微涨红。
“如果你同意开启近似计划，我就把方法交给你。”
“可是如果你不把方法先给我看，我怎么同意开启？”索尔一脸理直气壮。
反正他不急。
欧奇力的脸又红了一点，不过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
“定位仪，可以帮助我们稳定自己的精神体，抵抗来自身体内外的污染。也有人把它解释成锚，是防止我们在知识海洋中迷失的重点。但无论什么解释，都一点都不会变。”
“定位仪，会在我们遭遇认知危机时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这种作用并不会因为使用次数的增多而减弱。事实上，它就像我们的脑子一样，越用越灵活。所以我的方法就是，针对定位仪的主动训练。”
索尔冷眼看过去。
他就知道，强化定位仪的方法不会简单。
可欧奇力的方法已经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了。
那是在作死的边缘不停疯狂试探啊！
无主之地的巫师都这么不要命吗？
好吧，对于欧奇力来说，他可能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个方法……太危险了。”
“但，只有这个方法能让我们活下去。就算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受到了一些不可逆的创伤，也有机会在未来进行修复。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索尔还是没有立刻给欧奇力答复。
不过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索尔给了一个期限。
三天。
然而没用三天，发生了一件事让索尔改变了主意。
老巫婆回来得比预计晚了半天。
当她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身上满是尘土。
那些灰尘深入她的每一寸皱纹，仿佛整个人在土里被埋了几个小时。
索尔看到对方，愣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多问对方的经历。
那些狼狈的经历对方未必愿意回忆。
“有找到完整的灵魂体吗？”
欧奇力不由得侧目，再次感叹这小子真是，一点儿情商都没有。
“没找到。”老巫婆阴沉着脸，“不过没关系。”
老巫婆也不清理自己，直接走出房间，几分钟后再次回来。
而这一次，她把矮人从牢笼里带了出来。
矮人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牢笼了。
以前老巫婆每次找他，都会从他身上取一部分身体组织。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尽管他身体素质强悍，恢复能力好，但此时还是虚弱到极点。
他一直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但最近却见到了曙光。
那个新来的，看起来毛还没长齐的小男孩，似乎已经将实验推进到尾声。
特征就是老巫婆最近在他身上取组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身体受创严重，但矮人心底却升起了希望。
只要他能挺过去，也许就有重获自由的希望。
无论是老巫婆实验成功，还是实验失败。日子总不会再是一潭死水。
可是今天，老巫婆却直接把矮人带到了实验室。
欧奇力正给索尔打下手，记录数据，看到老巫婆半拖半拽地把矮人带过来，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则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喜悦。
他点点索尔的肩膀，“看着吧。”
索尔停下手里的工作，顺便把其中一个样品再度扔进废品区。
接下来，他便看到老巫婆把虚弱的矮人固定在实验台上。
“你不是需要完整的灵魂进行实验吗？”老巫婆抬头看了索尔一眼，“应该不挑种族吧？”
索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说话。
接下来，老巫婆就将矮人肢解了。
被肢解的矮人因其强大的生命力，一时还没有死亡。
接下来，老巫婆搬过来她自制的灵魂提取器。
就像一个倒扣的大锅，底下歪七扭八地连着很多罐子。
这个自制的仪器相当粗糙，材料随处可见。真正有价值的是上面密密麻麻的微型巫术法阵。
这些微型法阵让垃圾变成了精密的仪器。
老巫婆利用巫术启动了仪器。
刚刚还有一口气的矮人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索尔眯起眼睛，看见一个高度透明的，介于白色和灰色之间的灵体被一点点吸进上方的管道。
这期间，老巫婆一直小心地念咒语，确保灵体不会断掉。
等完成这一切，她把上面的大锅取下来，丢给索尔。
“给你，完整的灵体。虽然变形了，但保证一丝碎片都没少。”

第八十七章 拜塞克魔镜
索尔拿到了他需要的完整灵体，而老巫婆的实验又有了新的材料。
但是死亡还没有结束。
“我们要稍稍加快进度了。”老巫婆把剩下的矮人用盆装起来，同样放到实验台上。
“现在，我的完美躯体改造方式，只剩下最后的融合步骤了，对吗？”
欧奇力已经不敢说话了。
“是的，但这一步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以往都漫长。”
“那就缩短时间。”老巫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显得很焦急，“我给你……三次机会。第一次，是现在还关在牢笼里的那个没用的巫师。第二次，是欧奇力……”
欧奇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巫婆，但老巫婆并没有看他。
“第三次，就是你自己。”
索尔盯着老巫婆的脸，心里猜想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好。”
索尔低头看着短短时间已经从活人变成材料的矮人，让自己的脸色显得苍白一些，然后默默地接过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开始融合实验。”
老巫婆没有因为自己的威胁起到作用就感到开心。
她仍旧是皱着眉头，坐到实验室的角落，似乎也不打算清理一下自己，就这么开始盯着索尔做实验。
欧奇力走过来帮索尔处理材料，但在两人交接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索尔。
索尔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老巫婆突然设置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实验期限，想要活下去，索尔必须现在就开始配合欧奇力，通过不断的试探，让两人的定位仪得到强化，最后将实力提升到一阶顶峰，近似二阶的地步。
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制造意外，从老巫婆的禁锢中逃出去。
当即，索尔便开始配合欧奇力，当着老巫婆的面，在实验材料上做手脚。
欧奇力做的改动并不大，暂时不会被老巫婆发现异常。
随后他突然开口，以实验反应不够为由向老巫婆要一样道具。
“这样下去反应太慢，我们恐怕来不及在融合液冷却前，将所有材料加进去。我想我们需要拜塞克魔镜。”
坐在一旁建工的老巫婆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索尔，“哦？是这样吗？”
索尔举起手里刚刚报废的一套材料，“虽然我不清楚拜塞克魔镜是什么。但正如欧奇力所说，我们将矮人和巨人的身体组织结合时，两者融合异常缓慢，融合液往往坚持不到加入第三种材料就蒸发大半了。”
对于这个问题，索尔自然还有其他解决办法，但他现在需要假装自己还没想到，来配合欧奇力。
“我去拿。”老巫婆又看了索尔和欧奇力一眼，这才慢腾腾地起身。
欧奇力故意大声给索尔解释：“拜塞克魔镜是一件很危险的巫术道具。但同时它也是一件很强大的道具。它的作用只是可以加速元素粒子的反应速度。”
此时，老巫婆已经走进隔壁的房间。
欧奇力立刻小声和索尔快速说道：“但它更大的效用是扭曲和复制。我会使用其扭曲的功能，你注意别让老巫婆发现实验没有加速。”
索尔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你进入一阶多久了？”
“不到一年。”
“……”欧奇力没想到索尔进入一阶的时间比他想的还要短，这样的话用他的方法强化定位器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他没必要告诉索尔。
“虽然短了点，不过我相信你的实力是没有问题的。定位仪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这时，两人已经听到老巫婆回来的脚步声。
欧奇力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你不太会用，我先示范给你看。”
索尔看欧奇力对着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知道他所谓的示范恐怕是对强化定位仪进行的示范。
“好。”
在索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巫婆正好举着一面镜子走进来。
“这面镜子非常珍贵且危险。你们不要妄自探索它的其他用途，小心把命丢在上面。”老巫婆冷冷地警告着，“别因为好奇耽误我的实验进度。”
说完，她解开了镜子上的封印。
拜塞克魔镜是一面等身高的镜子，比索尔还要高一点。
镜子四周包着金边，镶嵌着珍稀的宝石，乍一看就像某位贵族小姐家里的穿衣镜。
但是，当老巫婆解开镜子上的封印，里面瞬间映出了几十个少女的面容。
她们在镜子里面惊恐地拍打着镜面，张着嘴巴无声地尖叫着，想要逃离，却永远地被禁锢在镜子里。
老巫婆伸手在镜子上绘制了一个符号，里面的少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影子。
镜子里的老巫婆一开始还和真正的老巫婆维持着相同的动作，但很快她的表情动作就开始出现迟滞，并渐渐自发地动起来。
镜子里的老巫婆不像之前的少女那样惊恐，反而是愤怒地敲打着镜面。
看到这里，老巫婆将镜面移开，朝向无人处。
“照人的时候不能超过一分钟。就算不照人，也要每隔十分钟彻底改变一次镜子的方向。”
老巫婆没说如果不照做会怎么样。
但就算她说了也没用。
欧奇力已经打定主意要进行强化了。
毕竟下一个躺上实验台的就是他。
索尔将原本的材料倒掉，从盆里挖了一些新的“矮人”。
两个人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试验。
但是这一次，因为加入了拜塞克魔镜，两人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调整魔镜的方位。
然而身后的老巫婆盯着两人操作一会儿，发现他们操作时很小心，明显是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于是就不再那么专注地盯着两人。
她的眼神偶尔会放空，就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欧奇力的动作开始变形。
他会在移动镜面的时候故意调整角度，让自己的手臂或肩膀停留在镜子能够照射的范围内。
而索尔则负责用自己的身体或者其他仪器遮挡欧奇力的小动作。
很快，欧奇力被照射的时间就超过了一分钟。他的头上很快冒出豆大的汗珠。
若不是他一直背对着老巫婆，恐怕就已经被她发现端倪。
等到时间差不多到三分钟，索尔突然出手将镜子调整了一个方向。
欧奇力立刻横着眼瞪过来。
索尔则隐蔽地指了指他的喉咙。
欧奇力下意识摸了一把，立刻脸色大变。
他的脖子上竟然隐隐鼓起一块，仿佛要长出一个拳头大的肉瘤。
如果真的任由它长大，那老巫婆很快就会发现异样。
欧奇力看向索尔的眼光立刻带上了一丝感激。
但索尔并没有看他。
他看着镜子。
虽然镜子没有直接面对他，但是通过镜子的反射，他还是看到坐在房间角落的老巫婆。
当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向老巫婆时，这个无比丑陋的老巫婆的身影仿佛信号不好一般时不时闪动两下。
索尔盯着那个身影，终于抓住一个机会，看清了闪动画面中最为异常的一帧。
在那个极为短暂的瞬间，他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满身狼狈，但是面容异常妖艳的年轻女子。

第八十八章 过敏
虽然欧奇力使用拜塞克魔镜的真正目的是通过作死的试探来强化他的定位仪。
但在实验中，索尔发现这面魔镜的确可以派上很大的用场。
最起码在提升反应速度上，这面魔镜给了索尔很多惊喜。
当然，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似乎无意间发现了老巫婆的问题！
虽然很多巫师为了探索知识的真相、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都不在外表的变化，但很多女性巫师还是会尽量避免变得过于恐怖或者丑陋。
镜子里的人，是老巫婆本人吗？还是其他原因形成的镜像？
可惜这个镜像只出现了一次，后来无论索尔怎样偷偷观察镜子里的老巫婆，都没有再看见那个容貌妖艳，眼尾上翘的年轻女人了。
五天后，索尔完成了四种躯体的融合，并通过他在复活实验上得到的经验，暂时压制了不同种族躯体的排斥反应。
在实验完成的那一刻，老巫婆就像是有感应一般，冲到前方，直接把索尔挤开。
“这就是四个种族融合得到的新躯体？”
躺在实验台上的是一个白花花的面团。面团上面不停地生长出一根根细小的肉瘤，又被实验台旁边的电击设施打掉。
“准确来说，是三个半种族。”索尔让到一边，给老巫婆作讲解，“目前它拥有矮人的力量，巨人的韧性，野蛮人的适应性。但是我不是很确定它在完成形态固化后是否能拥有精灵的美丽。毕竟你给我的精灵材料实在是太少了。我甚至无法分辨那是精灵躯体的哪一部分。”
老巫婆白了索尔一眼，“我还不想像精灵一样失踪。我给你的是一部风精灵遗骸的粉末。虽然量少，但稀有，且比较安全。”
风精灵遗骸？
索尔还来不及震惊，便听到一旁的欧奇力大声说：“风精灵遗骸的粉末？老巫婆，你不会是偷了风妖的实验室吧？”
老巫婆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迷茫。
而欧奇力还在喋喋不休，“风精灵遗骸可是风妖佩儿最看重的宝物，你偷了这个东西，竟然还敢待在无主之地。”
“啪！”老巫婆一巴掌把还想说什么的欧奇力扇飞。
当后者从地上爬起来时，半张脸皮都被扇得掀起来。
“我想待在哪，就待在哪？”老巫婆眼神中的迷茫退去，阴冷重占高地，她盯着索尔，“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如果是遗骸的粉末，那效力自然是够用的。”索尔立刻回答。
“很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准备加入最后一样材料。”老巫婆面无表情地退出实验室。
索尔立刻过去把欧奇力扶起来，“你没事吧？”
欧奇力忍着疼，把半张脸按回去，他没力气说话，只能对索尔摇摇头。
索尔从实验台现取材料，先配了一副治疗药剂，敷在欧奇力脸上。
后者很快就感到火辣辣的脸庞变得麻木。
“唔没死。”欧奇力捂着脸，抬头时眼神怨毒，“你镜子造的如何？”
欧奇力照了四天镜子后，就将照镜子的机会让给了索尔。
“定位仪有些不稳定。我……”
“不稳定才以为着变法！”因为半边脸麻痹，欧奇力的声音很模糊，但索尔还是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稳定才意味着变化。
但欧奇力不知道的是，索尔的定位仪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死亡巫师日记常年如一日地在他的精神体内静静漂浮。
以索尔现在的实力，就算拜塞克魔镜把自己照异化了，都不可能影响到日记分毫。
而当索尔尝试着照镜子时，他储存在皮肤中的灵魂碎片便有些躁动。似乎想脱离他的皮肤，进入魔镜中。
只是因为照镜子的时间不长，这种躁动并没有变成实际行动。
索尔反而是趁这个机会，大致明白了拜塞克魔镜的运转原理。
拜塞克魔镜可以加速元素粒子的反应。但若长时间照射，就会扭曲元素粒子的轨迹。再长时间，可能就会彻底扰乱元素粒子的行动。
但索尔暂时还没有从这些规律中找到复制的特性。
难道是扰乱粒子运动后，可以指挥它们按照既定目标一比一还原，以达到复制的效果？
索尔目前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测。
同时，他也明白镜子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怨灵。
那些都是镜子运转能量的来源。
想必如果这面镜子流入普通人的世界，一定会留下一个又一个恐怖传说。
“你要加快进度，不言，我自能一个人跑了。”
“知道了。”索尔不是很情愿地嘟囔着。
这时，老巫婆也带来了另一个被她关押的巫师。
那个巫师眼中充满了恐惧，但腰背还挺得笔直，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但又不想在死得时候失去自己的风度，于是强撑着。
但他的坚强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欧奇力拿着一个巨大的针头准备插入他的脊柱时，对于死亡以及成为实验品的巨大恐惧还是让这个巫师破防。
由于离开了可以抑制魔力和精神力波动的牢笼，他对巫术的掌控在迅速恢复。
一直等到被索尔按在实验台上，他终于能释放巫术了。
一道光矢术悄无声息地出现，直直朝着索尔门面袭去。
索尔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突然的袭击惊呆。
然而拿到光矢还没碰到索尔人，就突然被一根手指按住截停！
那竟然是老巫婆一直困在辫子上的手指！
“真是理论派的巫师，面对袭击竟然连躲都不会躲。”那根断指轻轻一点，仓促凝结的光矢就化为乌有。
老巫婆收回断指，站在索尔和欧奇力身后，冷冷说道：“继续！”
实验不得不继续。
从头到尾不知道性命的巫师就这么死在了实验台上。
然而他的死却并没能终结这场用性命堆积的实验。
当索尔提取一部分“面团”，顺着脊柱注入那巫师的身体，后者一开始还发生了一些良性的生理变化。
比如他的肌肉密度在增加，骨骼强度发生了质的飞跃。就连用于观察骨骼而被切开的皮肤组织都在快速地再生恢复。
而他原本有些狭窄的五官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但这一切向好的特征还没有达到索尔计算的理论数值，巫师的脸上就突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斑。
索尔和老巫婆同时皱起眉头，而欧奇力则暗中舒了一口气。
欧奇力知道，他和索尔不同，无论实验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实验必须还在进行中，这样他才有时间完成他的逃跑大计。
“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巫婆明显不高兴了，但她还在压抑着。
对于巫师来说，一次实验失败根本不算什么。
若不是老巫婆自身处境危险，根本不会把一两次的失败当一回事。
“我觉得……”
实验台上的人在红斑出现几秒后就失去了生命特征，索尔拿起小刀，再次切开他的手臂，观察下面的骨骼。
而对方的骨头上竟然也有大片红斑！
“我觉得……他可能是过敏了。”

第八十九章 三天
一听说是过敏，老巫婆紧皱的眉头放松了许多。
“他的身体太弱小，扛不住改造也正常。”老巫婆摸着自己鲜红的嘴巴，“我去把巨人和野蛮人带过来。希望他们先天强大的身躯能抗住过敏。”
在老巫婆第二次离开后，欧奇力过来帮助索尔把死去的巫师搬到废品区。
结果他看到索尔正在采集死者身上的皮肤、血液还有一部分骨骼。
“你在干什么？”
“我想检查一下过敏原。”
欧奇力一把按住索尔的手腕，低声说：“怎么，你还真想帮她完成实验？”
索尔挣开欧奇力，“既然要做戏，请做全套。”
欧奇力怔住，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索尔似乎不是他想得那样天真。
他刚刚是在……反过来教训他？
欧奇力心中猛地腾起一股怒火。这股怒火更多的是因为他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孩考虑周全，但最终发泄的对象却仍然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巫师。
“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进度吧！”欧奇力冷哼一声，退开。
索尔注意到他走开后就去主动处理废品区的材料。
最近欧奇力做实验不太上心，但每次处理废品时都积极主动。
索尔轻轻挪了一下魔镜，借助反射观察欧奇力的动作。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微微一笑，又很快收敛。
很快老巫婆就把巨人和野蛮人都带了过来。
他们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实验台上的尸体。
巨人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想跑，可老巫婆却拿出她的木棍抽在巨人脚踝。
老巫婆这次打得特别狠。巨人的脚踝整个断掉，而且还少了一截，就好像是被木棍吃掉了一样。
被断了一只脚，原本就虚弱的巨人一下扑倒在地，再也没有逃跑的力气。
老巫婆拎着巨人完好的那只腿，把人拖进了实验室。
巨人身高有三米多，在老巫婆手里却像个无力挣扎的婴孩。
另一边的野蛮人倒是没有逃。他一直浑浑噩噩的，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在巨人哀嚎着被扔上实验台，又因为过敏反应哀嚎着死去后，野蛮人突然开始跳舞。
他轮流高高抬起左右腿，双手时而在头顶击掌，时而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嘴里还“呜呜呜”地叫着。
索尔这时才发现这个野蛮人嘴里已经没有舌头。
野蛮人通常都会信仰着古代神。这些神并不是故事书里无所不能的存在，只是上个纪年，甚至更早时期的强者。具体有多强大，现在已不可考，反正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估计是这个野蛮人的舌头在被老巫婆抓住时，就献祭给他信仰的神了。
当老巫婆再次走向野蛮人时，后者终于跳完了他的舞蹈，随后硬生生撕掉右边的耳朵，抛向天空。
然而那只血淋淋的耳朵还没有落下来，就被老巫婆一抬指用巫术击碎。
仪式没能完成。
虽然就算让野蛮人完成了也无济于事。
老巫婆将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的野蛮人扔上实验台。
索尔看着野蛮人身上的纹路，觉得有些眼熟，想记下来，可是老巫婆却已经不耐烦地用手指“咚咚咚”地敲击实验台。
“快一点！继续！”
索尔默不作声，开始将“面团”导入野蛮人的身体。
很快野蛮人也出现了过敏反应，但与前两人不同的是，他却没有很快死亡。只是在最剧烈的红斑反应出现后，陷入了昏迷。
这样的变化让老巫婆和欧奇力都凑了上来。
“这是成功了吗？”老巫婆有些激动。
但索尔却不这么认为，“目前看来只是有成功的可能性。但不高。还要看他最终能不能挺过去。”
老巫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注意观察，如果这个野蛮人死了。下一个就让欧奇力上去。”
身后的欧奇力腿一软，险些没坐到地上。
因为要观察并维持野蛮人的生命，今天实验结束后，索尔和欧奇力再次被允许留在外面。
老巫婆则去了隔壁休息。
欧奇力继续处理废品。
但是处理到一半，他突然赤红着眼睛看向索尔，“你还需要多久？”
索尔正检查着自己其他的培养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似乎已经沉浸在研究中，完全忘记再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上实验台。
“三天吧。”
欧奇力低下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你没有三天时间了。我也更没有。”
索尔拿出他从野蛮人身上采集的过敏现象最严重的身体组织，“不，我们有。”
等老巫婆休息好后，应该已经是第二天。
她依旧阴沉着脸，脑后的断指一颤一颤地跳动。
一进来，老巫婆就毫不犹豫地用手里木棍指着欧奇力，“你，上去！”
欧奇力浑身一颤，看向索尔。
如果不是昨晚索尔信誓旦旦地保证还能争取三天时间，他昨晚就行动了。
幸好，索尔还是按照约定站了出来。
“老巫婆，在前面三个人的实验中，我发现完美躯体还有改进的空间……”
“那就在欧奇力身上直接改进，我没有时间等你们再慢慢研究了。”
过了一夜，对方似乎更焦急了。
索尔拿出一支试管，举在身前，“重复失败的步骤是没有意义的。多次实验是为了帮助我们修正错误，不是提高成功率。”
在老巫婆即将对自己挥动木棍前，索尔立刻说：“我只需要十天时间，就可以完成方案的改进。虽然这次上实验台的是欧奇力和我，但最终要进行巫体改造的人还是你自己，不是吗？”
看着老巫婆陷入犹豫，欧奇力连忙也缩着脖子祈求，“我们只需要三天时间。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索尔。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他一定可以将成功率提升到您可以接受的地步的。”
老巫婆阴沉着脸，眯起眼睛看索尔，“你手里的是什么？”
“是野蛮人过敏现象最严重的身体组织。通过分析，我已经找到缓解过敏现象的方法，但还需要几次实验，如果可以，我还需要建立十份数据对照组，确保实验的准确性。”
屋子里安静下来，欧奇力度秒如年。
极为难捱的三分钟过后，老巫婆终于开口，“你没有十天，我只给你三天，对照组……最多五组，我现在就去抓人。”
老巫婆闪身离开。
欧奇力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桌子，险些真的摔倒。
索尔回头拍拍欧奇力的肩膀，“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让我们继续最后的实验吧。”

第九十章 出逃
只有三天时间了。
但欧奇力并不准备在最后一天才逃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晚上，欧奇力不得不提前准备逃跑的计划，他告诉索尔几种材料，“明天你配制药剂时，记得把这几样材料多留一点，偷偷交给我。明天晚上我会配制一种新的药剂。”
“明天晚上吗？”索尔故作犹豫，“可是明晚我不一定……”
“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你明天无法完成近似二阶，逃跑的时候，就只能由我多承担一些风险了。”欧奇力无奈地说。
索尔垂眸，似乎有些沮丧，“那就……都拜托你了。”
第二天，老巫婆依旧坐在实验室的一角，监督两人实验。
因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是索尔，欧奇力只能打打下手，所以很多药剂也是索尔负责配制。
索尔按照欧奇力昨日告诉他的材料，每样都多拿了一点儿，只是欧奇力需要的种类有些多，这让索尔的动作难免大了一点儿，而他又不能动用储存器，不然突兀的魔力波动就会立刻被紧盯着他们的老巫婆发现。
还好老巫婆已经不会站在他们身后，所以动些小手脚倒是容易一些。
索尔注意到，欧奇力在他已经配制好的药剂中，也取了一点。
两人互相配合，彼此打掩护，总算是偷偷藏下了一些材料。
但是为了将手里余出来的药剂材料转交给欧奇力，索尔不得不经常和他凑到一起，假装讨论。
次数多了，也引起了老巫婆的怀疑。
“你们两个总凑到一处嘀嘀咕咕做什么？”老巫婆举起手里的木棍，想了想，最后落在欧奇力的小腿上。
“唔！”欧奇力小腿瞬间就少了一块肉。
他憋着没叫出声，一张脸憋得通红。
索尔忌惮地看着老巫婆手里的木棍，但还是主动解释道：“欧奇力太紧张了，有些地方总是做得不对。”
“唔！”欧奇力瞪大了眼睛，没吱声，但一张脸更红了。
老巫婆冷哼一声，把索尔和欧奇力都打量一遍，但不知道欧奇力把材料藏在了什么地方，老巫婆竟然没发现，“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敢耍花招，我就把你们的皮都剥下来！”
既然被盯上，一些小动作自然就只能停下。幸亏索尔已经把欧奇力需要的药剂都交给他，接下来两人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继续实验。
老巫婆从那之后就一直站在索尔身侧，不过再没有发现两人有异常。
又到了休息时间，老巫婆白天升起的疑心还没有消退。她没有再让两人在实验室过夜，而是把他们关回了憋屈的牢笼中。
索尔被老巫婆看着钻进木制牢笼，有些不安地看向另一个牢笼里的欧奇力。
那边的欧奇力似乎因为害怕，已经缩成一团。
索尔回过头，正好看见老巫婆盯着自己，一双灯泡似的眼睛，半眯起来依旧渗人。
“如果你明天能在欧奇力身上完成改造实验，我会破例收你做我的学徒。如果不能，你将成为我的奴隶！”
索尔对这两个身份都不是很感兴趣，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巫婆转身离开，身后的断肢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
待老巫婆走后，欧奇力一下子坐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老巫婆会收你做学徒吧？”
“不会。”
“那就好。”欧奇力又看了一眼老巫婆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没想到她今晚竟然把我们关回笼子里。”
索尔疑惑，“关回笼子里，我们不能使用巫术，你为什么还挺高兴的样子？”
欧奇力一直注视着房门，咧着嘴说道：“因为她把我们关进牢笼就意味着，现在的她无暇看管我们。现在她不是离开了这里，就是陷入深度冥想。”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今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过来打扰我们了！”
欧奇力一坐起来，立刻拿出藏在身上的药剂开始配制。
因为他没办法把各种实验仪器揣在衣服里带回来，因此他只能在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配置药剂。
有种手抓饭的美感。
没一会儿，索尔便在欧奇力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
“好了。”欧奇力抬手，捧起地上的黏糊糊、黑漆漆如同泥巴一样的药剂，一点点小心地涂在牢笼的栏杆上。
木制栏杆上面绘制的微型法阵便被遮盖。
索尔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那泥巴一样的药剂并不是简单地对法阵进行遮盖，它在不破坏法阵的基础上，抑制了法阵的效果。
这倒是让索尔感到有些新奇。
“如果直接破坏法阵，会立刻被外面的老巫婆发现。但这种方式却能保证不会触发预警。”索尔点了点头，记下了欧奇力的手法。
此时，欧奇力已经将所有微型巫术法阵都遮挡起来，并轻松打开牢笼大门，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他其实也可以直接丢下索尔逃跑。
毕竟，看起来索尔目前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但他丝毫没有犹豫，就捧着剩下的药剂，跑到索尔身边帮助他离开牢笼。
这让索尔有些意外。
赫尔曼：【还以为他会自己跑掉。】
安：【呵，我看没这么简单。】
欧奇力很快打开牢笼的大门，对手索尔伸出手，“快出来！”
索尔没有去抓欧奇力的手，而是自己低头从牢笼中钻了出来。
钻到一半，欧奇力就不耐烦地说：“快一点。”
他一把抓住索尔的胳膊，将人半扶半拉地拖出来。
“现在，我们身上爱心浓汤的药效应该差不多失效了。你现在还会感觉分不清方向吗？”
索尔很配合地抬起手看了看，“我没有问题了。”
欧奇力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索尔皱眉，“怎么走？老巫婆应该就在最外面那几个房间里。”
“老巫婆有一个习惯，每次把我们关起来的时候，她必定会进入深度冥想。这个时候我们直接出去，只要隐蔽一些，收敛好魔力、精神力，就不会被她察觉。而且明天很关键，她一定会好好休整的。”
老巫婆用这个牢笼关了欧奇力等人好多年，自然对其信任有加。她大概不会想到，欧奇力其实早就找到逃出牢笼的方法，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配合他的人出现。
“最坏的打算是老巫婆没进入深度冥想。”欧奇力认真看着索尔，“那时就是我们需要拼命的时候了。将实力提升到近似二阶，就是为了这一刻。记住，不要纠缠，找到机会就立刻往外跑！”
欧奇力抬起手，让索尔看见他手心还剩一点的药剂。
“洞口的法阵挡不住我们。”
索尔觉得欧奇力的计划还不是很完善，但现在他们已经逃离牢笼，就算计划不完善，也必须拼一把了。
最关键的是，欧奇力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快走吧。”索尔又多嘴问了一句，“能带上我的车夫吗？”
欧奇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差点没忍住挥出去，“你现在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索尔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点点头，“那好吧。”

第九十一章 功败垂成
两人垫着脚，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动静，匆匆穿过山洞一般崎岖的走廊。
在路过老巫婆平时休息的房间前，无论是欧奇力还是索尔，都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两人一切顺利通过了老巫婆的房间。
一直到欧奇力用药剂压制了山洞口警戒巫术法阵，并带着索尔逃出来后，老巫婆依旧没有出现在他们背后。
两人小心地穿过洞口，没有触发警报，终于离开了老巫婆的据点。
外面已是深夜，头顶的星空给昏暗的世界增添了一点光彩。
前方是几个地势平缓的小山包和荒芜的野地。
看见外面的景色，再看看身后的洞口，索尔有些感慨，他们这段时间，竟然一直被关在一个地洞里。
当他们离开地洞再回头看，发现从外面查看时，这个地洞变成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老鼠洞。并且里面没有散发出一点魔力波动。
看来老巫婆就是用这种方法躲开追捕她的人。
他们一直跑到最近的一处小山包下，才躲在几棵孤零零的芦荟后面。
“好了，我们就此分开吧。”胸膛不断起伏的欧奇力突然说道。
“分开？可是……”索尔还没说完，又被打断。
“既然出来了，自然就是各凭本事逃亡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老巫婆非常擅长找人。我让你尽快提升实力，不是只为了从牢笼中出来。真正可怕的，还是后续的追击。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更容易被抓到。我要往那边逃，你记得换一个方向。”欧奇力嘴唇快速碰撞，给索尔解释几句。
随后全身隐没入黑色的雾气，向着他说的方向飘走了。
索尔看着欧奇力巫术的残影，却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逃跑。
他一手扶上自己刚刚被欧奇力抓过的右臂，若有所思地说：“那么……我该往哪个方向跑呢？”
……
在逃跑的时候，欧奇力一直表现的很镇定，但其实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被老巫婆关了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自由，无时无刻不被死亡的阴影威胁着。
为这次的逃跑计划，他筹谋了一年多。
他让索尔偷拿的巫术材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偷偷私藏材料，以备将来所需。
只是有一些重要的材料很难拿到手，老巫婆会一直在后面盯着他，若不是有索尔和他互相配合，根本凑不齐最后几样材料。
现在他终于成功跑出来了！
已经跑了大半夜的欧奇力停在一处山坳，从身后拿出一样可以恢复魔力的植物根茎，大口地吞食起来。
这样未经处理的材料直接吞食，其实是有一定毒性的，但欧奇力现在可不想耽误时间。
这三年他身体里早就积攒了很多毒性，只能等待重获自由后再慢慢解决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他必须赶在老巫婆使用魔镜找过来前，赶到离这里最近的风妖的领地。
只要他找到风妖的属下，将老巫婆的行踪汇报上去，想来不但能从此安全，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只是从这里赶到风妖最近的领地，也需要三天时间。
这期间的不确定性就太多了。
还好，有一个人可以帮他拖延时间。
欧奇力等待魔力的恢复，扭头看向远方，渐渐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索尔，你快跑吧，用尽最大力气，想尽各种方法，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这样老巫婆在循着你身上的气息寻找时，才能耗费更多的时间。”
欧奇力在配置药剂时，其实还准备了另一种材料。
这种材料涂在身上，一开始有隐蔽气息的作用，但若十二个小时内没有用特别的药剂擦除，就会开始散发一种极为明显的烟火味。
而总是使用这种材料躲避追捕的老巫婆自然对这种味道极为熟悉。
等她醒来，自然会先去抓留了一条小尾巴的索尔。
也就变相地延长了欧奇力逃跑的时间。
而欧奇力正是在拉索尔出牢笼的时候，特意将这种材料抹在他的胳膊上。
至于他手上沾染的那一点，自然在逃出索尔视线的时候就洗掉了。
只要索尔能撑过一天，欧奇力就有把握可以跑到风妖的领地上！
……
三天后。
欧奇力躲在一片草丛里，望着前方一处聚居地。
聚居地里没有砖石木头制作的房屋。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顶巨大的帐篷。
中心的帐篷最为庞大，其他帐篷则环绕着它建立。
因为无主之地是一个随时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所有风妖的下属都会选择这种方便拆卸移动的帐篷作为驻地。
“这里应该就是风妖的领地了。看中间帐篷的规模……这里应该驻扎着一位二阶巫师。”
欧奇力欣喜不已，如果这里只驻扎了一节巫师，那顶多让老巫婆追击他的动作变隐蔽一些，却无法阻止对方。
但如果这里驻扎了二级巫师，老巫婆在进来之前肯定会掂量掂量，会不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三百米了。”欧奇力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小心地前进，一边用沾满沙土的灰黄色外袍努力遮挡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涂了那种能遮蔽气息的材料，到时间就会立刻洗掉。
现在他刚刚涂上新的材料，时间还很充裕。
“只要等我见到那位二阶巫师……”
突然，有两个人从聚居地中边说边笑地走出来。
欧奇力没敢立刻现身，只蹲在一旁施展了一个隐蔽术。
那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巫师学徒的波动。也许是距离聚居地不远，他们此时并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嘴里还在谈论着近期的新鲜事。
恰好还和老巫婆有关。
“听说有人发现了老巫婆的踪迹。”
“哈，风妖大人已经加派人手去抓她了。等到老巫婆落网，我们以后就不用担心身边人懂不懂就失踪了。”
这时，第一个人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据说老巫婆上次出现，竟然伤了风妖大人……”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欧奇力已经听不太清楚。
但仅从刚刚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完全可以在这里上报老巫婆的踪迹。
说不定这里的二阶巫师还会因此奖赏他！
欧奇力双眼放光，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他双腿一麻，竟然完全使不上力气。
欧奇力心脏狂跳，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脑海。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可是当他真的张开嘴，却只发出了比呼吸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下一秒，欧奇力脚下的土壤一松，整个人竟然掉了下去。
“什么人？”刚刚还在小声交流的两个学徒顿时发现异常。
“哼，有时候太警觉也不是好事。”
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个学徒身上的血肉就开始滚滚下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快速地切割他们的身体，就连骨架都没有放过！
很快，一切恢复宁静。
欧奇力趴在一个深坑土堆中，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头上一点点淋下来，慢慢浸润了他的脸庞。
“你跑得很快嘛？”老巫婆压在欧奇力背后。
她低垂着头，辫子上的小指头正好点在欧奇力的鼻子上。
“完了！”欧奇力紧紧咬着牙，心中无比绝望。
他赌输了。
“那个混蛋小子真是没用，竟然连一天都没撑过！”
他不禁恨上了与他合作的索尔，觉得那个小巫师也只会研究，其他方面一无是处。
老巫婆听见欧奇力的嘟囔，慢慢咧开嘴，“嗬嗬，怎么，你当时是带着索尔一起逃的吗？”
欧奇力一怔，老巫婆怎么会这么问？
老巫婆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那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根本就没跑？”

第九十二章 选择权交给你
欧奇力到死也没想明白，索尔为什么不跑？
当然，在死之前，他也曾奋力反抗，但尽管已经临时“爆种”，不顾性命，依旧不是老巫婆的对手。
或者说，依旧死在老巫婆巫术道具拜塞克魔镜下。
最后欧奇力浑身是血，瘦如竹竿。
老巫婆挥动泥土，将三人的尸体埋葬。
她忌惮地望了望远处的帐篷群，在有其他人赶过来前，迅速离开了这里。
老巫婆出来追踪欧奇力的时候，心里也曾有过疑虑。
虽然索尔主动回来了，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在自己外出追踪欧奇力的时候再度逃跑。
她曾经一度想先废了索尔，再出来。
可是下手前，她犹豫了。
现在她的完美躯体改造只剩下一点点进度没有完成。可是这一点她仍然没有任何独立完成的把握。
没有办法，她只能用巫术暂时把索尔困住，并按照他的要求，困在了实验室里。
只是发现已经有人能从禁魔牢笼里出逃后，她就对自己禁锢人的方式没那么自信了。
因此在解决有可能泄露她行踪的欧奇力后，老巫婆立刻启程往回赶。
不用寻人，只一心赶路的情况下，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回了隐蔽的地下居所。
当老巫婆火急火燎地回到居所时，索尔依旧老实地待在实验室里，并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实验。
老巫婆心里先是一松，但当她看到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刚放到肚子里的心险些又从嘴巴里吐出来！
“你在干什么？”老巫婆两步跑到索尔身边，一肘子将人推开。
索尔在对方上手之前，后撤一步，躲开了肘击。
“我想着，欧奇力已经跑了，下一个上实验台的就是我，所以对之前的公式又进行了一定改造。”
老巫婆看着实验台的“面团”已经变成了一种灰色半透明，还一颤一颤的球形物体，突然想起了一种她很早之前吃过的叫“布丁”的食物。
但无论它看起来多么美味，它都已经和原来的改造基材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老巫婆气得身后的小指头都在抽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想着浪费我的巫术材料，以此来报复我？”
老巫婆抽搐手里的木棍，就在索尔眼前晃来晃去，似乎下一秒就会把他的脸皮抽飞。
索尔伸出食指，轻轻地抵在老巫婆的木棍边缘，并将它慢慢推离自己的脸庞。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跑掉呢？就算会被你抓回来，好歹也有半天的自由时光，不是吗？”
老巫婆也能从索尔那从容镇定的样子看出，对方并不是无可奈何后歇斯底里想毁了他实验的模样。
她只是过于心疼实验室里那些珍稀的材料。
“那么，你已经准备好上实验台了？”
索尔点点头，“是的，虽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愿意为自己的学识冒这个险。”
在老巫婆眼中，索尔已经彻底成为读书读坏脑子的代表。
“那你上去吧。”
“请稍等。”索尔抬起手，从身边拿出一张羊皮纸，“鉴于我这几天对材料进行了比较大幅度地改造，所以实验过程和原来也有所不同。”
索尔将羊皮纸交给老巫婆，“目前实验室只剩我们两人，也就是说只有你可以来操作实验。我需要把具体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先告诉你，以免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实验失败。那我可死得太冤了。”
“喏，这里可以从两个地方开始。因为新面团，哦，就是完美躯体的基底材料有很强的渗透性和附着性，我们在这里可以直接涂抹全身。但为了更好地吸收，我建议可以先去除表层肌肤，再进行全身覆盖……”
老巫婆听着听着，原本就巨大的嘴巴几乎能吞下一个西瓜。
她一直觉得自己肢解活体、溶解油脂等操作已经够残忍了，但和索尔在实验中涉及的操作步骤比起来，最起码还能让人死个痛快。
她瞪大着眼睛，很想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难道他不知道羊皮纸上的抽筋破皮操作是要应用到他身上的吗？
看着侃侃而谈，毫无胆怯的索尔，老巫婆突然有种被轻蔑的受辱感。
“够了！”她一把抢过索尔手里的羊皮纸，“这点儿东西我能看懂，你现在就给我躺到实验台上去！”
索尔看着手里只剩下一角碎片的羊皮纸，耸了耸肩膀，松开手，任由羊皮纸飘落。
“好的。”
他主动躺到实验台上。
看着索尔老老实实的模样，老巫婆心里怪异得很。她心里总有种错位感，好像此刻真正躺在实验台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新面团前，又仔细阅读了羊皮纸上的内容。
那上面的内容大部分她都可以看懂，只有一少半不太清楚原离。可是以老巫婆的认知，感觉逻辑又是通顺的。
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追求的完美躯体，只能通过实验。
老巫婆决定暂时压制心底的怪异，端起灰色的透明“面团”。
当她正准备先用木棍剥离实验台上男孩的皮肤时，她突然想到一个无比关键，差点就忽略的问题。
“等等！这份基底材料能用几次？”
索尔原本已经闭着眼睛躺在实验台上，闻言侧头睁眼，露出笑容，“只有一次全身改造的计量。”
老巫婆手一颤，“那还有其他基底材料吗？”
“呃……”索尔抬起脖子，环视四周狼藉，“如果你还有第二个实验室和库房的话……”
老巫婆握着木桶的手再次一颤，木桶生生被她掰断一角。
“好啊，我说你怎么这么自觉？你是认定自己的公式没有问题，打算夺取我的研究成果？”
索尔却丝毫没露出被人抓住小心思的尴尬，他只是一脸认真地问：“如果你不舍得这些材料的话，也可以躺在实验台上，我来进行操作。”
现在，难题被推给老巫婆了。
是用掉手头仅有的材料，来进行一次成功率比较高的实验，但最后她什么也得不到，还要重新冒险收集材料？
还是亲自上场，承受改造失败的风险？
索尔见老巫婆一时拿不定主意，索性安安稳稳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闭上眼睛假寐。
为了赶在老巫婆回来前完成他的所有实验设计，他这四天真是一点儿都没有休息。
当透明软弹如同布丁的完美躯体基底完成后，他就知道，反正无论老巫婆怎么选择，他都赢定了！

第九十三章 送你一滴
“你下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索尔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老巫婆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下来，为我进行改造实验。”
索尔睁开眼睛，单手撑着实验台坐起来。
他有些惊讶。
虽然无论老巫婆随后如何选择，对他来说都不亏，但对方竟然有魄力，真的选择自己躺上实验台，还是让索尔有些惊讶。
同时，他也对老巫婆的性格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她暴躁，残忍，又有些狂妄。
但她竟然真的敢躺在实验台上，让别人改造她的身体！
但老巫婆也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陌生人。
她一把扯过索尔的袖口，突然将自己发尾上的小指头拔下来，然后按在索尔右手小拇指旁边。
那根一抽一抽的断肢就在断口截面处长出了几根细长的肉翅。它们先是试探性地碰触着索尔的手掌，随后就大大咧咧地顺着手掌毛孔钻进去，随后将断肢固定在索尔的掌根处。
就好像他长出了第六根手指一样。
索尔好奇地动了动手指，发现那截断肢并不受他控制。
“这次改造实验成功几率有多少？”
老巫婆躺倒在实验台上，声音还是难免有些颤抖。
“如果是你操作的话，大概五成，如果是我自己来，大概九成。”
老巫婆觉得索尔是在骂自己。
她侧头阴沉地盯着索尔，“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给你这次机会。你记住，如果我死了，那截断肢也会很快要了你的命。而且我保证，你绝对会比我死得更痛苦！痛苦一百倍！”
索尔笑笑，不再关注手上多出来的那一根指头，“放心，这个实验，我熟得很。”
老巫婆闭上了眼睛，从她轻颤的眼皮可以看出来，她其实也很紧张。
但不知什么紧迫的原因，让她放弃重新收集巫术材料，选择用生命冒险。
“也许和欧奇力说的风妖和萤主的追捕有关。难道老巫婆认为她快被抓了吗？”
索尔加快动作，他可不希望实验进行到一半，有人闯进来打断他。
然而就在索尔拿着小刀抵在老巫婆额头之时，变故突生！
原本正躺在实验台上闭目等待命运审判的老巫婆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把握住索尔的手腕。
“咔嚓！”
索尔听见自己手腕被捏碎的声音。
锋利的小刀无力地从索尔手中脱出，顺着老巫婆的肌肤滑落，留下一道红痕。
随后那红痕就一点点洇出更加鲜红的血液。
索尔扶着自己软踏踏的手腕，收敛了所有表情，“如果你反悔，说一声就可以了。”
但老巫婆只是横眼看过来。
刹那间，索尔感到自己身周的空气全部凝固。
他仿佛被冻进一个巨大的冰块里。
不能动。
不能呼吸。
甚至连转一下眼球都很困难。
他被禁锢在一团空气里！
但老巫婆接下来的动作才更加震撼了他。
只见老巫婆一手拎起自己脑后发丝稀疏的辫子，一手拾起落在实验台上的小刀。
随后她嘴里念着莫名的咒语，用小刀一点点，左右来回——如同西餐分食牛排一样——割断了她自己的脖子。
大量的血液如同喷薄的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老巫婆头颅瞬间被染红。
但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拎着头颅的左手甚至开始缓慢移动。
她慢慢地将头颅移动到完美躯体基底材料上方，随后像是反应迟钝一样，缓缓松开五根手指。
咚！
染血的头颅掉进木桶里。
索尔此时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
在没日没夜进行实验以及材料调制的时候，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个是老巫婆主动割掉自己的头颅，然后直接扔进实验材料里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索尔艰难地移动着眼珠，想看看掉进木桶的头颅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是他现在不能移动分毫，而从当前角度又完全看不见桶里的场景。
在老巫婆头颅落入木桶后，她抬起的左手也慢慢垂落，最后整个无头躯体无力地向后仰倒。
这才符合一个失去头颅的身体应有的反应。
余光瞥见无头身躯倒下，索尔并没有移转视线。
他依旧努力地看着木桶。
直觉告诉他，那里一定发生着什么。
“难道老巫婆已经可以做到只有头颅也能短暂生存？”
虽然有些二阶巫师身体都比较特殊，有些甚至没个人形，但还没有摆脱生死桎梏的他们依旧无法单凭一颗头颅活下去。
因此看见老巫婆的动作后，索尔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进入三阶？
可如果是这样，她根本没有必要冒险接受改造。甚至没有必要躲避同为三阶巫师的萤主和风妖的追捕。
渐渐地，索尔开始感到窒息憋闷。
老巫婆凝固了他身周的空气，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如果老巫婆就此死掉，无法解开巫术的索尔说不定真的会跟着憋死。
但日记还没有提示。
终于，被索尔盯着的木桶开始摇晃。就好像里面正在发生剧烈的巫术反应。
木桶里的反应越来越剧烈，晃动的木桶底部不停地敲击着金属试验台，发出叮咣的声响。
终于，在索尔憋得满脸青紫时，桶的边缘突然多了一只细嫩的小手。
那手小得仿佛不到一周岁的婴孩。新生的皮肤还微微透红。
一只手出现后，又是另一只手搭在对面的木桶上。
随后两只手一起用力，婴儿一般的小手顿时爆出几根高高凸起的青筋。
“她……要出来了！”索尔眯起眼睛，心中开始默默地盘算着。
随着婴儿般短小细嫩手臂开始发力，手腕连接的小臂，手肘，大臂……一点点出现在索尔面前。
随后是那颗头颅。
没有变化，依旧是老巫婆恐怖又诡异的脸。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一个丑陋老女人的脸，长在一个婴儿的身体上！
老巫婆看着自己的手和身体，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随后她对困在空气里的索尔说：“你改良的方案比我当初设想的还要优秀。”
她将手臂搭在木桶边缘，巨大、极不匹配手臂的头颅搭在上面。
看起来很悠闲。
也可能是头颅太沉了。
“为了感谢你的付出，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
她挥动婴儿一样的手臂，解开了索尔头颅附近的空气禁锢。
索尔深吸一口气，却又因为胸口的空气仍然是凝固的，导致根本无法正常呼吸，只能稍稍缓解缺氧的痛苦。
“如果你不说，我就还是选择把你憋死吧。这样你可以死得比较完整。”
索尔小心地换着气，抬眼看向桶里的老巫婆。
“原来你要的不是巫体改造，而是直接换体。”索尔看着兴奋又激动的老巫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巫婆却并不打算和索尔讨论这具新躯体，“看来你放弃了这个机会。”
索尔却在对方再次动手前摇了摇头，“不，不是放弃。也许在处决我之前，你可以再好好确认一下，这具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老巫婆顿时警惕起来。可是当他再次检查躯体，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想通过假定一个隐患来保护自己吗？你觉得一阶巫师的手段我发现不了吗？”
索尔并不着急，“不是一阶巫师的手段，是无主之地。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听听……身体里水流的声音。”

第九十四章 被迫合作
水流……
老巫婆心中一凛，但随即又觉得可笑。
这个小子竟然也敢提无主之地？
她在这里这么多年，对那水流声也是敬而远之。就连三阶巫师也不会主动靠近。
他竟然敢说利用黑潮做隐患？
可是明明心中觉得无比荒谬，她为什么又忍不住想晃晃脑袋？
那种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心情最终战胜了老巫婆的骄傲。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
“哗啦……”
听见了清晰的水流声。
老巫婆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敢置信地问。
从来就只有巫师不幸被黑潮污染的，哪里听说过有人能利用黑潮污染别的巫师？
在那之前，利用黑潮的人岂不是要先被黑潮给腐蚀透了？
“商业机密。”索尔随口扯出一个老巫婆听不懂的词，“能把我放开吗？”
“你，你杀了我，我也会让你陪葬。”
“你现在死了吗？”索尔歪着头。
老巫婆犹豫片刻，狠狠瞪了索尔一眼。
不过这一眼过后，禁锢索尔的空气也被放开了。
似乎觉得就这么妥协，放了索尔有些丢脸，老巫婆努力地找回场子。
“别忘了我的手指还在你身上，我若死了，保证你也会痛苦到不想活下去。”
索尔没有回应，他正在深呼吸，调整着刚刚快要窒息的身体。
他走过去，终于看见老巫婆的新身体。
对方的肚子很大，手脚则细软，看起来十分畸形。
“你彻底放弃了原来的身体，使用改造材料作为新的身躯，代价就是新的材料并不足以构建一个成人的身材，所以你现在只能用这么一个类似婴儿但又畸形的身体。”
老巫婆无心听索尔讲理论。自从她在自己脑子里听见了水流声后，哪怕一直不动，也能隐隐听见水声在耳边流淌。
伴随着这诡异的水声，她渐渐感到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似乎不受控制了。
最可怕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受控制了。
索尔知道老巫婆在紧张什么，也不再浪费时间。他随手从储存器里拿出一件衣袍，利用魔法伎俩这个0阶巫术将衣服变小，随后丢给老巫婆。
“穿上吧。你不在意，我还嫌辣眼睛。”
老巫婆依旧没能听懂辣眼睛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其中满满的恶意。
更何况，她也不是很习惯裸奔。
同时，她也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句，“这只是暂时的。完美躯体会根据需要生长成我需要的形状。”
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哦？是精灵遗体粉末在其中起的作用吗？”
索尔对这幅躯体材料更感兴趣了。可惜老巫婆最后也没舍得将材料用在他身上。
“算了，就当是一次实验组。血肉合灵的公式还没有完全改造成适合我的形状。”
血肉合灵是安所在的血玫瑰家族高阶巫师专用的改造巫术。
至少也是二阶巫师才能进行改造。
而当年整个血玫瑰家族也就只有一个二阶而已。
而那个二阶也没能成功完成血肉合灵的改造，最后憋屈地死在了垂手谷。
索尔把人家现成的改造公式拿过来，自然要再次修正。
这注定是一个大工程。
但多亏老巫婆“友情提供”的大量材料，索尔总算已经将血肉合灵的“血肉”部分改进完毕。
只是若想合灵，他还需要大量的灵魂做材料。
此时，老巫婆已经艰难地穿上缩小的巫师袍。
肚子和脑袋一样大，看起来就像冬天堆的雪人。
“你要怎么解决我受到的污染？”
“慢慢解决。”
“你！”老巫婆眯起眼睛，眼中流露出杀意，“你真以为我就没有办法收拾你了吗？”
索尔晃了晃自己变成六根手指的左手，示意老巫婆放轻松。
“你误会了，我毕竟实力不如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们能在一个平等的位面上交流。”
“哼！”老巫婆冷哼一声，“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交流？”
“当然还是完美躯体。不过通过你目前的状态来看，我认为这个改造公式还有改进空间。另外我也想将它和我自己的改造公式结合起来。”
老巫婆依旧不解，“在研究上，我帮不上你。”
老巫婆早就发现了。索尔虽然只是一个一阶巫师，但在巫术知识和巫体改造的研究方面远超她的水平。
她在这方面根本帮不上忙。
“我知道。我自有其他帮手。”索尔指的是他的几个意识体。
另外日记也有一票否决权。
“无主之地虽然叫无主，但这里大部分地区其实是被三个三阶巫师名义上占领的。而我作为一个仅有一阶实力的外来巫师，想要争取足够的巫术材料，肯定会有很大的困难。”
“但是你不同。你不但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而且还能收集到那么多的巫术材料。我想你一定也有办法再次收集。”
“所以你想控制我当你的奴隶，你的实验品？”
“不敢，等价交换怎么样？我也会同步帮你完善这具身体。何况，你这么着急地改换身体，大概也是需要一个地方藏身的。”
老巫婆这次犹豫了很久。
耳边时不时响起水流声。
这声音让她烦躁不安。而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会习惯这个声音的存在。
那个时候，她恐怕就离彻底异化不远了。
“好吧。但前提是你必须除掉我身上的污染。否则一切合作都是空谈。你和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签订一个契约吧。毕竟我们彼此互不信任。”
索尔抬手，一张密语契约出现在掌心。
“妖精契约？”老巫婆立刻叫出了密语契约的别称，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身上竟然藏着空间储存道具？不可能，我明明搜过你的身体了！”
“拜东学院最新产品。你可以了解一下。”索尔自然不会告知老巫婆他的储存器藏在什么地方，只是笑着将密语契约平摊在实验台上。
“请吧。”
……
签订合作契约后，索尔在无主之地也算有了地头蛇向导。
虽然这个向导本身的身份也见不得光，但她能提供给索尔的信息可比已经被黑潮污染过的克劳德多多了。
因为老巫婆正在被无主之地三大首领之二追捕，所以他们在完成契约签订后，就立刻离开了老巫婆的“老鼠洞”。
索尔也成功救出了车夫玛什。
只是可惜的是当初老巫婆把他和车夫绑回来的时候，嫌弃马车目标太大、太显眼，直接就地销毁，导致现在索尔转移的时候，失去了交通工具。
作为赔偿索尔收缴了老巫婆的拜赛克魔镜以及那根神奇又凶悍的剥皮木棍。
同时为了安抚老巫婆，避免她立刻发飙，他用自己的透明触手——灵魂垂钓，将老巫婆体内的黑潮吸走一半。
如此一来，老巫婆耳中的水流声立刻变小。她也感到自己身上隐隐的不安褪去了许多。
见索尔能如此轻易地吸走她身上的黑潮污染，老巫婆看索尔的眼光又变了。
从那种不爽、愤恨变成了震惊中夹带着一些思索。
就连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老巫婆很肯好好配合，索尔自然就不用像刚进入无主之地时候那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在听到索尔说想去一个拥有大量灵体的地方开始后续实验，老巫婆立刻提供了一个选择。
“如果你不怕恶灵的话，那莱茵湖是最适合你进行长期实验的地方。”老巫婆指着一个方向，“据我所知，那里的主人还只是一个一阶巫师。你可以直接把莱茵湖抢过来，也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等价交换。”

第九十五章 梦铃声响
无主之地没有国家的概念。
甚至没有大型集聚地。
人口越密集的地方，越容易爆发大规模混乱。
这里最多的势力架构就是一个高阶统治比他低级的巫师或学徒。
部分势力也会养一群普通人做最简单低效的杂务。
实力强大，不差资源的也会驱使一些魔偶、灵体、低智力的魔兽等。
同时这些地方的首领通常会在名义上效忠更高阶的巫师，平日上贡一些资源、完成一些命令，以换取有限的资源和危难时期的庇护。
当然，也有自诩实力较强者，不向任何人投诚。
他们一般是实力比较强大的独行者，依靠自己在无主之地挣扎求生，寻求晋升的机会。
莱茵湖湖心岛就住着这么一位叫道奇的一阶巫师。
一阶巫师在无主之地不算强大。
但无主之地规则混乱，如果一位一阶巫师能完全适应当地的规则之力，他在此地可能比一位二阶巫师还要强大。
这一天，索尔穿着一身已经被风沙染成灰白色的斗篷，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眺望前方。
远方隐隐约约能看见还算宽阔的湖面，只是大部分都被厚重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没了车的车夫玛什背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因为失去了代步工具，再加上无主之地歧路难行，他们走了两个月才从老巫婆的老鼠洞来到目的地——莱茵湖。
“莱茵湖在这里又称作死魂湖，据说是无主之地唯一的大型湖泊。湖中有一个湖心岛，资源丰富，但是因为这附近的特殊规则，只有一个主修暗属性的一阶巫师定居。”
索尔在脑海中和日记中的几个意识体交流。
阿古：【这个巫师很厉害，他在这里的地位很高，实力也能得到很大增幅。如果是这样，他会愿意将这个地方让给主人吗？】
安：【不同意，就杀了他好了。】
索尔摇摇头，“如果可以，我还是更愿意用知识和资源解决问题。”
索尔不排斥杀人，但他不愿意把杀人当成首选解决问题的方式。
虽然说服这位道奇巫师应该很困难，但索尔觉得自己在暗属性领域，尤其是灵魂方面的资本还算雄厚，也许能付得起对方感兴趣的代价。
但是在进入莱茵湖湖心岛之前，索尔还需要等一个消息。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袖珍斗篷，只有三头身大小的小人儿从雾气中飞出，降落到他面前。
她身周环绕着大量云雾，看起来就像一朵阴云。
莱茵湖长年被浓郁的雾气笼罩，用这朵阴云行动很隐蔽。
“查清楚了，你运气不错，他没有打开封闭法阵。”
这个看起来只有两岁儿童大小的人就是老巫婆。
经过两个月的成长，老巫婆已经从原来的畸形婴儿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身体也不再那么畸形。
只是她的脸依旧是老巫婆的脸，嘴巴依旧能咧到耳朵根。
索尔点点头，拢了拢斗篷，“那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道奇巫师吧。”
老巫婆撇撇嘴，“等你拿到足够的灵魂，记得尽快把我身上剩余的黑潮吸走。这东西在我身上，我都不敢冥想！”
老巫婆也是无奈了。
这些天，她只要进行冥想，就会听见水滴声。水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有时听着听着，她感觉自己都要变成水滴了。
索尔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莱茵湖边，感受着湖边清凉的空气。
“这里的温度很低，越接近湖水，温度就越低。”
索尔蹲下来，衣袍有一角落入浅水中，立刻结了一层白霜。
他拎起衣角抖了一下，让上面的薄冰脱落。
这时他余光中突然看到了什么，再向前看去，便见深色湖水涟漪阵阵，涟漪过后，有一些模糊的白色影子出现在水下。
那些白色影子在慢慢靠近水面，他们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张瞪大双眼的迷茫脸庞，只有眼白，没有瞳仁。
这里不只有人，还有其他种族的面孔。
有的类人，有的更近似野兽。
他们隔着水面看着索尔，就如同索尔隔着水面，看着他们一样。
赫尔曼：【好多人啊！】
索尔慢慢站起来。
视线一点点拉远，穿透雾气，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上方是灰蒙蒙的天，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湖泊。
湖面之下，目之所及，皆是麻木的脸庞。
他们和索尔隔了一个湖面，也像隔了一个世界。
突然，一道水波从湖心荡漾过来。
波纹过后，所有脸庞消失不见，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
“今天不是莱茵湖对外交易的日子。不过，我也不会让远道而来的友人空手而归。”
一个身影冲破雾气，出现在索尔面前。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鬓角和胡须都是花白的，看起来面目慈祥，不像个巫师，像个单纯的学者。
他背负双手，站在一根纯白色的巨大羽毛上，缓缓飘来，身上散发着稳定的魔力波动。
是一位一阶巫师。
“阁下就是道奇巫师吗？”索尔微微躬身颔首。
男人微笑，拿起别在衣领上的单片镜看了看索尔，有些意外，“竟然是完全陌生的新面孔，骨骼看起来很新鲜，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那巫师虽然看着和善，但完全忽视了索尔的问候，自顾自地发起新的问题。
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好相处。
索尔眨了一下眼睛，心中明了，也不计较，“是的，我叫索尔，刚刚十六。冒昧来拜访您，想和您做一笔交易。”
索尔默认对方就是道奇巫师。
“来这里的人都想和我做交易。”道奇也没有否认，“我喜欢和大家做交易。不过很多人都拿不出足够的代价。我也只好遗憾地送他们一些小礼品，然后无奈地请他们离开。”
索尔微笑，“那太好了，我也喜欢交易。”
他抬起右手，手心朝上。
几秒后，一个皮下鼓包从袖口的手腕处一直移动到掌心。
随后皮肤裂开，一个透明的不规则石头伴着丝丝鲜红的血液，挤出他的手心。
道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他的目光透过单片镜，紧紧盯着索尔手里的透明石头，足足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开口道：“隐晶质。”
索尔点头。他忽略掉身边来自老巫婆同样灼热的视线和耳边潘妮疯狂地大叫。
“不要，不要，索尔哥哥，不要把隐晶质给别人！”
见索尔无动于衷，自从进入无主之地就一直藏身日记书页中的梦魇蝶终于忍不住，钻了出来，并挡在索尔面前，试图让他收回隐晶质。
“叮铃——”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潘妮嗖地一下又飞回日记。
“哎呀，什么声音，好刺耳！”
梦魇蝶立刻躲回日记，瑟瑟发抖，就连索尔也能感受到它的不安。
索尔心中疑惑，看向声音来源处。
就见对面的道奇也是有些奇怪地从袖口拿出一个……梦铃。
“奇怪，它怎么自己响起来了？”

第九十六章 现编的
潘妮被梦铃的声音吓到，直接缩回日记不敢出来。
索尔立刻想起自己也有一个梦铃。正是从造梦者的学徒克劳德那里得来的。
只是他没看出梦铃有什么用处，后来又因为老巫婆的囚禁以及忙于赶路，一直没有时间研究，所以也从来没有拿出来。
现在再回想这两个月，潘妮也的确从来不曾离开日记。
因此，他从不曾发现潘妮竟然对梦铃这么厌恶。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名字中都有一个“梦”，所以同性相斥吗？
“这是……什么东西？”索尔不动声色地问道。
“梦铃。”自从看见隐晶质，道奇巫师的态度也隐隐有了转变，“这是造梦者支付的报酬，可以让我的梦境更加安全。你知道的，在无主之地睡觉也要小心。尤其是小心水流声。”
“不过虽然它很珍贵，但如果你想要这个梦铃，我也可以用它和你的隐晶质做交换。”
你个老色狼！
索尔抿唇微笑，“抱歉，虽然这个梦铃很神奇，但并不是我此次前来交易的目标。”
“哦？那你想要交换什么呢？”道奇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模样，“虽然最近湖水里不太安稳，但如果你对湖底怨灵感兴趣的话，我也愿意帮你打开通道。”
“怨灵……其实，我想要的是所有湖底怨灵。”
道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那可不是一颗隐晶质能交换的。”
“如果对主修其他属性的巫师，主修暗属性但研究血肉巫术的巫师来说，隐晶质的确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但对于你我都是研究灵魂的巫师来说，它值得一湖的怨灵。”
隐晶质介于意识世界和物质世界之间。对于主修光属性和灵魂方向暗属性的巫师都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但索尔拥有意识平台，隐晶质对他来说就有些鸡肋，顶多能帮助潘妮加快成长速度。
但是潘妮的成长对于索尔自己巫师塔的建立来说，重要性又要低一档。
是的。
索尔想找一个拥有大量怨灵的地方并不是为了强化自己，更不是为了给老巫婆完善巫体改造和去除污染。
他真正的目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建立巫师塔！
属于他自己的巫师塔！
当索尔站在莱茵湖畔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就告诉他，“就是这里了！”
所以他当先就拿出了重量级的隐晶质。
道奇的脸在抽搐，他似乎很想把索尔骂走，但又实在舍不得隐晶质。
这个东西连无主之地都很少见，而且，已经在一阶停滞许久的道奇也无比渴望类似的巫术材料。
他眼神闪烁两下，让羽毛靠岸，“上来吧，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站在门口。我们回房间里坐下好好谈谈。我虽然不能给你这一湖的怨灵，但看在你的诚意上，可以多给你几十个怨灵。”
索尔看着丝毫没有被湖水打湿的白色羽毛，却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就在这里交易吧。不然若是踏入莱茵湖的规则范围，我的隐晶质可能就要免费送给你了。”
道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做交易信任才是合作的前提。你可以去附近问问，我在这里二十多年了，一直很守信用。”
索尔还是不同意，“其实，我想要交换的，不止这湖水里的所有怨灵。”
道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觉得索尔在戏弄他。
“那你就太看得起这枚隐晶质了……你还想要什么？”
“只多一点点。”索尔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天空，代表一。
“我想要整个莱茵湖的地盘。”
他慢慢转动手腕，最后指向道奇身后，那个隐没在灰色浓雾中的湖心岛。
道奇巫师彻底怒了，他一掌击向索尔。
五个黑色鬼脸从他五根手指尖钻出。
它们旋转呼啸着，向索尔以及他的右手冲来。
索尔没动。
但有人动了。
老巫婆在黑色鬼脸到达的前一秒平移一步，挡在索尔面前。
随后五张鬼脸咚咚地撞在透明的空气墙上，直接又弹了回去。
道奇脸上的愤怒又变成震惊。
“二阶巫师。”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索尔，“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还能请动二阶巫师保护你？”
出于谨慎，道奇身下的白羽毛瞬间向后飘了五米，再次远离湖畔。
他脸色一阵变换，最后说道：“就算你请来二阶巫师也没有用。只要我不离开这片湖，你们就无法逼我交出莱茵湖。”
看着快要龟缩回浓雾的道奇巫师，索尔上前一步与老巫婆并行。
“道奇阁下，如果我刚刚，没听错，您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了是吗？”
似乎是因为回到湖面，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道奇显得冷静了许多。
他抬着下巴，觑着眼睛看索尔，“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里的规则。我，就是这里的规则。”
索尔忍住笑，垂眸看向道奇脚下的湖面。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仍然能看见一点湖面的倒影。
“您的意思，您是这里的规则，所以就可以不用在乎身上沾染的污染是吗？”
在湖水的倒影中，道奇的影子就仿佛进入了湖下面的世界。
而刚刚还盯着索尔的脸庞，此时一个个全缠绕在道奇影子周围。
它们大张着嘴巴，哈着气。
就像狗，看见了肉骨头。
道奇注意到索尔的视线，却没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湖水。
他心中涌起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
“这个叫索尔的家伙……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索尔重新将视线转向道奇，“如果您觉得有助于您提升实力、突破二阶的隐晶质并不足以交换整个莱茵湖，那我再加一个保你性命，帮你清除身上大部分污染的条件，如何？”
“我不需要清除污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就是莱茵湖的规则，这里的恶灵污染不了我！”
“哦？是吗？”索尔用下巴点了点道奇脚下的湖面，“那你为何不看看自己脚下的镜子呢？它也许可以帮你看清自己的真实状态。究竟是规则，还是规则的奴隶。”
可是道奇似乎没有低头的打算，他只是又退了一米，似乎准备离开了。
“我不需要……”
“哦，看来这里的规则之一，就是位于湖面之上的时候，不能低头看湖水。”
看着道奇突变的脸色，索尔便白自己猜对了。
他露出愉悦的笑容，继续说道：“你不能低头，没关系。我可以形容给你听。”
“够了！”道奇突然一声低喝，但当他打断索尔的话语后，又放轻了声音，“在你的眼中，我真的快要被污染了吗？”
“不是快要，而是已经。”索尔歪歪头，“你在一阶停留太久了，道奇阁下。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当你追逐不上知识的脚步，知识就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吗？”
道奇脸色一白，突然就放低了姿态，“我没有听过，但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您真的能解决我身上的污染吗？如果真的可以，我……我愿意交换。”
显然，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安：【哇！主人好厉害！】
阿古：【这句话我也没有听过，不过我听过相似意义的话。】
“你们当然没有听过。”索尔等待道奇的抉择，内心抽空和几个意识体交流，“这句话是我现编的。”
安：【……】
阿古：【……】
摩顿：【……】
赫尔曼：【绝！】
潘妮：“嘤嘤嘤嘤……索尔哥哥最坏了！”

第九十七章 疏忽还是故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有能力帮助道奇清除污染，索尔先让演示了如何用灵魂垂钓吸走恶灵身上的污染。
不过他留了一手，并没有将污染清除干净。
他也不想暴露自己所有的实力，尤其是老巫婆还在身边。
见到索尔帮助清除恶灵身上的污染，道奇多少相信对方的确能清除污染。
这次他没再犹豫，甚至主动拿出了契约卷轴。
在道奇看来，索尔虽然无法清除他身上全部的污染——这样才符合他的认知——但只要将污染减弱到原来的一半，都能再为他争取二十年的时间。
只要在这二十年里，他能晋升二阶，就可以依靠自己压制自身的污染。
更何况，交换的条件里还包括隐晶质。有了隐晶质，道奇晋升二阶的把握就更大了。
道奇签订契约后，也不废话，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三天后，他们在相同的地点会合。
这次见面，索尔直接出手帮道奇吸走了大约五分之四的污染。剩下的污染淡淡的，不是很均匀地分布在道奇精神体内。
完成交易，索尔将隐晶质交给道奇。
道奇压抑着脸上的兴奋，将隐晶质接过来，并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眼眶里。
显然，他也是知道该如何保存隐晶质的。
道奇也不管自己半脸血，最后看了索尔和他身边不知样貌的矮小二阶，以及后面脸上满是蘑菇的普通人，轻轻笑了一声：“感谢你遵守契约，完成交易。接下来，我会离开莱茵湖，至于湖上的规则，就只能依靠你自己摸索了。”
索尔没说话，只是瞄着脑海中安静得像是在睡觉的日记，点了点头。
“没问题。”
这样痛快的回答让一旁的老巫婆有些不满。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三天前他们签订契约时，对方只答应让出莱茵湖，并没有附加告知湖上规则一事，再不满也只能作罢。
“这个索尔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次却没有发现契约上的漏洞？”
想着自己被对方坑了，又不得不暂时和他合作，而现在索尔又貌似被道奇坑了。
这让老巫婆内心复杂。
又爽，又不爽。
道奇回到湖边，收起白羽毛。
羽毛在离开湖面后，立刻缩小，变成正常羽毛笔大小。
“这个我就带走了，虽然没什么用处，不过载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挺舍不得的。”
索尔自无不可。
“那么，祝你好运。”道奇一身轻松，精神焕发，挥挥手中的羽毛道别，随后转身飞入空中快速离开。
索尔发现，这个人在离开时，身上突然弹起一层巫术护盾。显然是担心索尔会在交易完成后对他出手。
索尔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见索尔半天不曾挪动地方，老巫婆有些不耐烦地说：“还不进去吗？你在磨蹭什么？”
索尔这才慢慢转身，“进是要进的。不过我刚刚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在契约里约定了不能故意在湖心岛留下陷阱，还约定了很多防止对方在交易中玩弄手段的条例。但我们并没有说完成交易后还要怎么做。”
老巫婆倒觉得没什么，“完成交易后的时间段是无穷的，他怎么可能和你约定那么长时间的行为处事？”
“但我们完全可以加一个时间约定。比如完成交易后一年内不得反悔。”
老巫婆嗤笑，“哼，现在想起来了？签订契约之前你在想什么？而且你还忘记了让对方告诉你规则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前算计我的智慧都跑到哪里去了？”
索尔无奈地看了老巫婆一眼，“规则也不是他制定的。直接接受别人的答案，很可能让我失去接触本质的机会。”
老巫婆翻了个白眼，认为索尔就是嘴硬。
“这个先不提。你发没发现，他在走的时候给自己上了一层护盾？”索尔问道。
“看来他和你一样，在签订完契约后，才想起来少了交易完成时的保障。”
索尔仍然在摩挲下巴，“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早就想到交易完成后应该作出约定，在时限内不得相互攻击呢？毕竟，他守着莱茵湖，可是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交易怨灵的市场。这样一个经常需要签订契约的人，却忘记了最后的保障……总感觉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老巫婆其实隐隐想到了一些，但她懒得继续思考，顺口问了出来。
“故意等着交易完成后，反悔。”
老巫婆笑着叉腰，以她的身量，不看脸，叉腰是一个很可爱的动作。
“那你不用怕，他敢反悔，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老巫婆已经越来越适应她的护卫工作了。
索尔决定不提醒她这一点，以免对方恼羞成怒。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最起码在对方回来之前，要先大致了解这里的规则才行。”
老巫婆立刻飞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索尔无奈道：“其实我猜测，想要进入湖心岛，不能通过飞行，必须乘坐载体，从湖面上划过去才行。”
老巫婆眼珠一转，这次没有逞强。
索尔抬手点点自己的脖子，一条黑色的藤蔓飞出来，很快编织出一条木筏。
木筏稳稳地漂浮在湖面上。
当索尔和老巫婆与玛什踏上木筏后，几根触手便从木筏四角钻出来，像船桨一样开始划水。
“你这船可真丑。”老巫婆嘟囔着。
她还记得索尔刚刚发现的规则，一直目视前方。
索尔用脚尖点点木筏，“虽然没有道奇巫师的羽毛优雅，但胜在全自动，无须浪费魔力。”
“全？全自动？”老巫婆撇撇嘴，“你总是能冒出一些奇怪的话。”
“不用在意那些细节。”索尔望向前方。
小藻划船的速度很快，他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了灰雾中的湖心岛。
尽管即将在无主之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但在所有麻烦解决前，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上岛之后，必须尽快建立巫师塔！”
……
道奇离开莱茵湖后，在无主之地小心地飞了三天，一路躲避着危险来到一片枯萎的树林中。
这片枯黄的林地中央却有一株参天巨树，树上建了一间华丽的木屋。
无论是屋脊还是屋檐，皆悬挂着一串串乳白色的风铃。
只是很奇怪，当微风拂过，风铃随风摇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道奇小心翼翼地走到树屋下方，从怀中拿出造梦师赠与的同款梦铃，大声说道：“尊敬的造梦师大人。我为您找到了一只新的梦魇蝶！”
“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所有的乳白色风铃，瞬间作响。
清脆悦耳的声音顿时响彻天地。

第九十八章 伪善者的下场
道奇听见风铃声齐齐响动，立刻明白造梦师大人对他带来的消息很感兴趣。
这让他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很快，顶着一头棕色碎发的男人从木屋的窗户处探出了头。
他看上去像是没睡醒，打了个哈欠道：“确认是梦魇蝶吗？”
道奇刚想确认，可是又犹豫了一下，“您赠与我的梦铃的确响了。而且我能感受到有一股看不见的精神力在影响我的意识。”
他还是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当然，还需要大人您亲自去确认一下。毕竟这个世界，只有您对梦魇蝶研究得最透彻了。”
“你确定你看见梦魇蝶了？”造梦师克拉克又问了一遍。
道奇巫师张了张嘴，他突然有一点后悔，没有把事情确认清楚，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现在造梦师两次问他是否确认见过梦魇蝶，他却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生气。
三阶巫师的压迫力果然比二阶巫师要强太多了。
但道奇也知道自己不能耽搁太久，必须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是正当他张开嘴，准备为自己的发现冒险时，克拉克却突然出现在道奇面前，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不只是克拉克，还有他所处的那个房屋，也突然与道奇拉近了距离。道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房子靠近了自己，而是自己的腿突然被拉长了十几米！
他吓了一跳，身体竟然完全没有感到不适。
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克拉克从窗户内伸出了手，一把抓住道奇颅顶的头发。
“算了，还是我亲自看看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道奇反应过来露出惊恐的神色，克拉克的嘴巴就突然张成一米宽一米长的方形，抬手一把将刚想逃跑道奇巫师塞进了肚子里。
吃了一个正式巫师后，克拉克的嘴巴恢复原来大小，只是在不停地咀嚼。
他一边咀嚼，一边转动着眼珠，仿佛正在思考。
在他无神的双眼中，逐渐映照出一幅幅扭曲的影像。
一分钟后，他的嘴巴停下，眼神却逐渐放出光彩。
“哈……真的是梦魇蝶。”克拉克满意地缩回窗户，“许久没见到新的梦魇蝶了，看来值得我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风再次吹过，乳白色的铃铛随风飘扬。
再无声息。
枯萎的树木眨眼间长出嫩绿的枝丫，又在几息之后绿茵满冠。
整片枯木林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茂密的森林。
在森林里，精美的树屋下方，一具尸体正在高速腐烂，化为这片绿荫的新养料。
又过了不久，一只拇指尖大小的彩色蝴蝶从树屋中飞出，很快没入蔚蓝的天空，消失不见。
……
时间回到三天前。
索尔带着老巫婆、玛什乘坐小藻编织而成的木筏，荡开冰冷的湖水，逐渐接近了湖心岛。
看到小岛的全貌后，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索尔还是有一些惊讶。
无他，眼前的小岛实在是太小了。
左右转了一圈，似乎都没有五百平方。
说是小岛，不如说是一个高出湖面的小土坡。
土坡北高南低。
南面地势平坦的土地上被挖了一个大坑。似乎那里原来有一栋建筑，但是现在已经被拆毁了。
除了南边，北边的土地也不平整，原来应该都有东西建设在上面，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堆黄土，连一点植物都看不到。
“看来这个道奇巫师收拾得很干净，他是一点儿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想给你留下。”老巫婆在一旁幸灾乐祸。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几秒，就见索尔手上突兀地多出一样样材料，摆放到前面的土地上。
最后，索尔从储存器里拿出一个半人大的铁盒子。
“你这个空间道具……真是能装。”
“拜东学院的空间储存道具，不过还没有量产，只有少数人可以购买。”
“拜东，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拜东吧？”
索尔施展法师之手抱起铁箱子，计算着合适的方位，顺便回答老巫婆，“是百年前从无主之地离开的拜东。”
“啊哈，那就是了。”老巫婆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当年他们的三阶巫师贝尔韦斯被造梦师克拉克打到半死，不得不交出转生林，逃离无主之地。”
老巫婆不禁看了看索尔的手臂，刚刚那里就传来了魔力波动，“看来他们去外面混得还可以。”
无主之地的消息挺闭塞的。
当年拜东学院活埋了大量克马帝国的巫师大军后，差一点就在西部地区大陆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若不是后来有其他大陆的三阶横插一角，而拜东的三阶又死得早，斯塔特的西部恐怕早就建立了一个新的拜东帝国。
尽管这样，拜东学院也绝对不容小觑。
尤其是地下那一棵倒立之树。
绝对已经有三阶巫师的实力。
不知道他们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但索尔作为区区一个一阶正式巫师，实在是不想参与。
不过老巫婆看起来不是很瞧得上拜东学院的样子。
“哼，也不过如此，他们也只能在这种小道上钻研了。贝尔韦斯真是一点高级巫师的脸面都不要。被打败了，竟然就跑到那么贫瘠的地方，开始做起商人生意了。”
老巫婆这口气也很大啊。
索尔摇头无声地轻笑，也许她同时被萤主和风妖追捕就是因为这张嘴！
反正在和老巫婆的合作关系解除前，索尔是不打算让老巫婆离开莱茵湖。以免不小心又引来个强大的新敌人。
老巫婆看着索尔脸上的笑就不爽，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见索尔突然抱着他的铁箱子快步向前走去。
他大概走了十几米，在北边土坡的“半山腰”停下。
随后刚刚承载他们过河的黑色触手再次出现，就地开始挖坑。
看着那许多触手前端都裂开了一张鲨鱼嘴，老巫婆眯起眼睛仔细瞧。
“那些触手怎么像是在……边挖边吃？”
老巫婆小腿快速交替，跑到索尔身边，“你这个魔宠挺有意思，卖吗？”
索尔笑笑，“你买不起。”
很快，一个直径一米深三米的大坑出现在两人面前。坑底十分潮湿，已经有水滴滴落。
索尔皱眉，“有水的话，可以吗？”
阿古：【当然！您可不要小瞧了巫师塔！】
索尔立刻想起强大又疯狂的戈尔萨导师，摇摇头，“你说得对，是我无知了。”
阿古：【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主人！】
索尔并没有怪阿古的想法，他只是亲手从法师之手中抱回铁箱子，最后将自己的精神力引导到箱体外侧的巫术法阵上。
这个法阵也是戈尔萨导师绘制的，并亲自将控制权转移给索尔。
感受铁箱开始微微颤抖，索尔松开手，任由其坠落坑底。
随后，他没有去看坑底的情况，立刻后退。
老巫婆原本还想低头瞧一瞧，却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震荡波掀飞。
她飞到空中刚想使用飞行术稳住身形，却突然发现湖心岛上方魔力散乱，刚刚形成的巫术竟然完全无法维持，不过一秒她就从天上掉下来。
“啊——接住我！”
砰！
婴孩身形的老巫婆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接住。
她本以为接住自己的是索尔，结果一抬头却看见一张长了几簇细长蘑菇的脸。
玛什刚接住老巫婆，就立刻把人放了下来。
仿佛她身上有虫子似的！

第九十九章 立塔！
车夫玛什肯定是不喜欢老巫婆的。
虽然他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喜恶。但他认定的主人一直对他很好。
只可惜，他除了赶车，什么也不会。
而现在他唯一能帮索尔赶的马车也被老巫婆毁了。
这比老巫婆把他种在坛子里采蘑菇还让他生气。
之所以出手接住老巫婆，完全是因为她似乎对主人还有些用处。
丢下老巫婆，玛什连忙去看索尔。
此时索尔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反正老巫婆那具新身体，掉地上也摔不死。
他退后10米，正好避开魔力紊乱的区域，观察前方地面的变化。
然而最先出现变化的竟然是四周的湖泊和灰色浓雾。
首先是雾气变得更加浓郁，不断收缩着。
很快5米之外的景象已不可见。
随后是湖水。
虽然索尔已经看不清隐没在大雾后面的湖水，但是他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声响。
仿佛整个莱茵湖的湖水被烧开了。
之后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三人的衣摆上都凝结出白色的冰晶。
呼吸之间，白色的水雾很快就被灰色的浓雾吞没。
隐约间，索尔在湖水的沸腾声中听见了“轰隆隆”的响声，仿佛一辆列车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又逐渐驶向远方。
等到前方魔力波动渐渐平稳，索尔抬步走向前。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淹没在灰色浓郁雾气中的庞然大物逐渐清晰。
“这是？”老巫婆也紧跟着索尔。
她此时个子小小，为了看清浓雾后面的大家伙，脖子几乎后仰90度。
“这是巫师塔？”
出现在索尔几人面前的是一座纯白色的巫师塔。
和戈尔萨巫师塔不能说一点儿不像，简直是完全不一样。
戈尔萨的巫师塔是灰白色的，整体基调阴暗孤寂，遗世而独立。
但面前这个巫师塔风格完全不一样。
即使在浓郁的雾气中，它依旧白得发光，就像温润的羊脂白玉。就连四壁都是光滑的，带有不太清晰的砖石纹路。
而且似乎是地基太小的缘故，这座巫师塔占地面积也不大，将这个五百平的湖心岛占据了三分之二左右。
更像是一座没有钟的钟楼。
当看清这一切，老巫婆眼中的惊愕更甚。
“这……难道是辉光家族的巫师塔？”
“嗯，这座巫师塔是我的导师送给我的。”
“你导师是谁？”
索尔张了张嘴，苦笑一声，“不方便说。”
尽管没有得到答案，老巫婆看向索尔的目光却充满了忌惮。
几个想起来就头疼的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庆幸自己被索尔摆了一道，而不是她将索尔变成自己的实验材料。
因为辉光家族……以行事疯狂闻名各个大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巫师，老巫婆眼神闪烁，藏在心中那个“解决了污染就解决索尔”的念头倒是彻底抛之脑后了。
索尔虽然没有看向老巫婆，但敏感的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
“这样一来，这个临时上车的盟友，也许能在巫师塔多待一段时间。唔，不过也要做好保密工作。”
他心里琢磨着：“但是如果真的被那两个三阶巫师发现，就直接把她交出去好了。”
先把老巫婆的事情放到一边，索尔在心中问阿古，“我的巫师塔和导师的巫师塔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阿古：【巫师塔的塔身出自岩石巨人。而岩石巨人一族外貌特征种类丰富多样。甚至颜色比天上的彩虹还要缤纷。也正是因此，辉光家族才会以岩石巨人的身体作为巫师塔的塔身。因为它可以根据塔主的精神力和魔力成长变化出不同的模样。】
索尔：“我记得导师曾经说，这座巫师塔最初是一位叫卡缪的巫师建立的。那个时候巫师塔的外貌和戈尔萨巫师塔也不一样吗？”
历经了三代塔主的阿古：【是的，不过差别没有您和戈尔萨塔主的这么明显。】
索尔点点头，“看来是精神力和魔力的特性导致黑铁棺选择了不同的生长方式。”
他飞到空中，追寻着新巫师塔的塔顶。
这个新出现的巫师塔没有戈尔萨那么高，墙壁上也没有窗户。
塔高十五六米。按照索尔的习惯认知，里面应该分隔成五层。
地下也有可能有一层地下室。
不过巫师塔的最顶层却不是一个狭窄的塔尖，而是一个巨大的圆盘。
这个圆盘有一米厚，通过精神力探查，内部应该是实心的。
索尔落到圆盘上面，突然有种回到意识空间的错觉。
但这个圆盘上并没有铭刻法阵，头顶也没有暗红色的硬皮书悬浮。
索尔伸手抚摸塔身。
看起来像玉一样光滑的岩石摸起来却略有滞涩。
“镜面的外表有磨砂的质感吗？这是怎么做到的？”
正当索尔考虑要不要把岩石表层刮下来一点拿回去研究时，下方突然传来老巫婆的声音。
“喂，这下面开了一个门，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索尔立刻飞下来，便看见玛什和老巫婆正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门前。
老巫婆勉强用她短小的上肢在胸前交叉，“这是你的巫师塔，在得到你的允许前，其他人无法进入。你快去看看吧。”
阿古：【既然大门已经出现，那巫师塔也就暂时生长完毕。要想继续扩建巫师塔，就需要灵魂碎片等能量型材料。】
想到四面的湖水，和水面下的大量怨灵，索尔点点头，“这个我们是不缺的。”
他跟着老巫婆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自然也是为了此地大量的怨灵。
“我进去，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
索尔迈步走进黑色的门洞。
他的身影在进入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不像走进了黑暗的室内，倒像是穿越了一层不透明的屏障。
见索尔进入巫师塔，玛什脸上的蘑菇动了动，他跑到距离巫师塔塔底另一边，接近湖水的地方，然后把脸上的蘑菇一个一个揪下来，就地开始……种蘑菇。
老巫婆原本是不想理这个普通人的，谁料对方的行为实在奇怪，他忍不住问了一嘴。
“你在干什么？”
玛什努了努嘴，不太情愿地回答：“盖房子。”
“用蘑菇？”老巫婆觉得自己真是无聊才打听。
她面对白色巫师塔的门洞坐下，也不敢冥想，就只能发呆。
“虽然巫师塔已经建好，但那个道奇究竟会不会带人来偷袭呢？”老巫婆抓了一把满是皱纹的脸颊，不是很舒服地扭了扭脖子，“道奇手上有克拉克的梦铃。他不会请动造梦师来帮他抢夺莱茵湖吧？”
有些担心，但又觉得可笑。
“呵，三阶巫师怎么会插手这些小事？他现在应该正专心准备晋阶四阶才是。”
她又思考着其他可能性。
“如果是别的二阶巫师来，这座辉光家族的巫师塔应该能挡住。再不济还有我……不过我现在还是少动手比较好。实在不行我就先跑路，等他赢了再回来。”

第一百章 巫师塔内的灵魂
巫师塔内部依旧是昏暗的，并没有因为它的主人的光临而点亮光源。
索尔抬手，一团橘色的火球出现在他掌心。
虽然没有光亮，他也可以通过精神力波动感知塔内的结构。
但通过视觉上的认知也是不可或缺的。
尤其在曾经的戈尔萨巫师塔，火焰曾意味着安全。
白色巫师塔的第一层。
什么都没有。
它甚至没有通往二层的楼梯。
但是当索尔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正对面便多出了一个拱形的门洞。
门洞后方被火焰勉强照亮的地方，能看见几阶环绕上行的楼梯。
索尔举着火球来到拱门前，发现这个楼梯有上行的通道，也有通往下方的通道。
上行的通道可以被火球轻易照亮，而下行的通道却在几米外浸没入浓郁的黑暗。
光明似乎都无法触及。
索尔一下就想到了巫师塔二层和一层之间的那个黑暗且让人失去空间感的走廊。
“先去卧室，还是先去库房？”索尔停留在楼梯口。
他还不知道诞生整座巫师塔的黑铁棺在什么地方，只有找到黑铁棺，他才能真正掌控这座巫师塔。
就在索尔准备踏出下一步时……
“嗒……嗒……嗒……”
一个稳重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索尔侧头看去，便见一张面颊凹陷的脸于黑暗中浮现。
瘦削的脸庞出现后，是细长的脖子和同样细长的高挑却细长的躯干。
刚出现的他身高接近两米，身材比例极不协调。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索尔身上，并继续上行时，他的身高就在一点点缩水。
这种缩水很奇怪，索尔清晰地看见他的手臂与腿如同机械一般向内对折。还伴随着轻微的“咔咔”声。
而当这个男人走到索尔下方五级台阶处，他的身高已经缩水到只比索尔高一点。
索尔现在个头还不是很高，也许是过早的巫术改造透支了他的骨骼，目前只有一米七。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目测大概一米七四。
当他的身高从两米开始缩水时，索尔终于认出了对方。
“总管？”他有些惊讶，随后又是明悟。
原来巫师塔的总管和图书室管理员以及外面的花匠一样，都不是真人。
当初戈尔萨巫师塔倒塌后，花匠被卡兹导师带走。毕竟索尔孤身上路，也不需要有人为他收拾花园。
而巫师塔总管一直没有出现。索尔以为他是趁乱离开，或者死在了某个角落。
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待在黑铁棺里。
“许久不见，索尔大人。请允许我称呼您为‘塔主大人’。”总管行了一个优雅的抚胸礼，得到索尔同意后，他才重新支起身体。
“目前巫师塔已经没有其他管家，你可以直接叫我霍普，或者重新赐予我一个名字。”
请主人重新赐予名字，代表着索尔拥有他的绝对控制权。
霍普名义上是巫师塔的管家，但实际上，他仍然是巫师塔的奴仆。
索尔轻快地笑起来，“原来你叫霍普，之前一直总管总管的叫，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个名字挺好的，我想你也习惯了。”
他对给人起名没有兴趣，在确认了霍普的身份后，他再次看向通往下层的黑暗。
“看来黑铁棺就在下面了，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是的，塔主大人。”管家霍普微微侧身让开不算宽阔的楼梯通道。
霍普的动作就就像打开了一条通道。
黑暗中又出现两张面孔。
这两张面孔索尔可太熟悉了。
正是中年图书管理员和老年图书管理员。
“塔主大人……”中年依旧畏畏缩缩，都不敢抬头看索尔。
“塔主大人。”老年则满眼复杂，态度恭敬。
与此同时，索尔的脑海里也“响”起第三个声音。
阿古：【塔主大人。】
索尔轻叹，“现在巫师塔已重现，是时候让你恢复完整了。”
他双手向前平伸，左右掌心各伸出两条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老年坦然接受，中年虽然很是害怕，但也没有丝毫躲避。
随着阿古的另外两部分灵魂被吸进日记，属于他的那张黑色书页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毛糙的边缘变得整齐光滑，粗糙的纸张也变得柔顺如绢布。
只是重新融了了分魂的阿古，或者说无面人古斯塔夫却没有再说话，甚至连书页都合拢，安静地待在日记里。
“看来阿古还需要一些时间完成灵魂的融合。嗯，长时间的分离后，再次融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意识记忆上的整合。”
索尔没有管日记，继续看向黑暗。
“咳咳，”管家霍普轻咳两声，“剩下的就是一些散碎的灵魂碎片。塔主大人您也比较熟悉。”
灵魂碎片？
索尔双手抱胸，“我知道了。那就先不要让他们出来了。”
巫师塔里的灵魂碎片还能是什么？
不就是那些眼睛、嘴巴、还有面条手臂吗？
这些家伙的确不适合出来。
还是他进去看吧。
索尔放下环抱着的手臂，迈步走进黑暗。
而管家霍普则落后他一个台阶，紧跟在他身后。
在索尔探索新巫师塔的时候，外面等候的老巫婆已经不耐烦了。
“这小子在里面干什么？不会是自己进去睡觉把我扔在外面吧？”
一旁的玛什还在种蘑菇，他已经快要把自己身上长出的蘑菇都揪出来了。只有头顶那朵摇晃的最欢实的蘑菇没有动。
无所事事又没有地方移动的老巫婆想去外面逛一圈，可是等她走到湖边却发现原本停在水面上的藤蔓木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索尔说上岛需要乘船，但没说离岛也必须，我也可以试试，总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万一他的判断错误呢？”
总之，老巫婆并不是完全相信索尔，而且她对自己的实力也比较自信。认为自己就算遇到了规则类的危险，也是有办法规避的。
“告诉你的主人，我去湖面上看看。”
也不等玛什回答，老巫婆就起身飞入浓雾中。
又过了一个小时，灰雾上方的天空也黯淡下来。
即将入夜，索尔终于从巫师塔内出来。
他出来后只透过雾气隐约看见了玛什，却没感受到老巫婆的精神波动。
他走到玛什身边，后者立刻站起来躬身行礼。
“老巫婆呢？”
“大人，她说出去看看。”
听见老巫婆擅自外出，索尔不是很高兴，他走到湖边，但雾气太浓，根本看不见老巫婆在什么地方。
索尔眯起眼睛，半沉浸式冥想法启动。
眼前的世界立刻清晰许多。
索尔看见距离湖心岛不算很远的地方，正有一个袖珍的身影在天空中转圈圈。
“看来我一开始的推测没错。目前已经发现两个规则。一个是在湖面上不能直视水里的东西，二是进出湖心岛都需要乘船。”
看着像没头苍蝇一样飞不出大雾的老巫婆，索尔嘴角一勾，“小藻，你重新组成木筏，去那边把那个麻烦带回来。”
“不用太着急，等她呼救再出发。”
索尔最后看了一眼老巫婆，转身带着玛什回到巫师塔。

第一百零一章 净灵巫师塔
莱茵湖在无主之地并不算特别危险的地方。
它的规则可能有好几条，但同时，这些规则也没那么危险。
也比不上克劳德所在的那个小村庄。
尽管如此，妄图仗着二阶实力的老巫婆也无法突破这里最基础的规则。
进出湖心岛，必须坐船。
虽然以她的天赋实力，还不至于死掉，但在雾气中迷路两个小时，也是够丢人的。
天黑之后才被小藻带回来的老巫婆终于消停了。
她把自己关进巫师塔第二层——索尔留给她的房间，一时间是不想出门了。
索尔把第三层安排成了实验室，第四层是他的住所，第五层则是库房。
五层往上，就是那个类似他意识战场的圆形平台。
根据索尔的了解，现在这座巫师塔只是暂时成型。以后还会继续根据索尔的想法进行改造。
索尔停留在第四层，这里还是空空一片，没有任何家具。
索尔的储存器里也没有带这些占地方的生活用品。不过等他们安稳下来，这些都可以慢慢自制或购买。
现在他坐在光溜溜的砖石地面上，和几个意识体交流。
赫尔曼：【哈，以后这里就是主人的巫师塔了。】
安：【给新巫师塔起个名字吧，主人！】
赫尔曼：【巫师塔就是巫师塔，还需要什么名字，以前不也叫巫师塔吗？】
安：【以前是叫戈尔萨巫师塔的……要不现在叫索尔巫师塔？】
摩顿：【以前叫戈尔萨巫师塔就是因为他不起名字，后来为了和其他巫师组织区分，我们主动加了他的名字在前面。】
潘妮兴奋起来，“要不叫死亡巫师塔吧，多气派！”
几个意识体和潘妮突然开始纠结名字。
索尔原本也想学导师，不起名字了。只是他想到，一个名字有时也可以影响其他人对巫师塔的初始印象。
既然这样，他其实可以稍加引导。
“死亡两字其实很贴切，不过，既然来到无主之地，我想给别人留一个不同的印象。”
“不同的印象？”潘妮想了想，“难道索尔哥哥你想做个好人？”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好人……不对，难道我就是坏人吗？”索尔没好气地说，“无主之地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今天我们能从道奇手里交换到莱茵湖，明天就可能有其他人也过来想要争夺莱茵湖。”
摩顿：【的确，道奇巫师能掌控莱茵湖这么久，但我们这群外来者却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能让人忌惮的地方。】
安：【那就来几个，杀几个！】
自从离开了考古斯特，安的性格就有些暴躁，杀意很重。这可能是她吞噬了仇家灵魂的后遗症。
只是索尔目前还没有掌握分割灵魂的方法。只能等着以后再研究。
“如果是在克马，杀人的确可以威胁到其他人，但这里是无主之地，光凭杀人未必能吓住真正凶残的人。”索尔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道奇巫师能在这里立足，除了掌握这里的规则，背后有靠山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能创造价值。这一点我们也可以借鉴。”
听了索尔的话，摩顿立刻提议。
【主人也可以像道奇一样，出售湖中的怨灵。】
“虽然我们也有手段捕捉怨灵，但我更想把这些怨灵用在我们的研究和巫师塔的扩张上。”
索尔对灵体的需求很大。
无论是他的巫术，还是他的巫师塔，都需要大量灵体才能不断变强。
这也是索尔选择莱茵湖，不惜跋山涉水三个月也要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自然不愿意为了站稳脚跟就将资源大量分割出去。
“所以我计划给自己定位一个新的身份。”
几个意识体和梦魇蝶都没有说话。
但索尔能感受到他们惊讶又期待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我打算成为一个医师，专门治疗各种污染杂症。所以巫师塔的名字，我想叫净灵巫师塔。”
“不好听，不大气，不好记，还是死亡巫师塔好！”潘妮大胆反对，但无人应和。
只是过了片刻，赫尔曼犹豫地提醒他。
【主人，您上次吸收了克劳德的污染，导致昏迷三天，意识空间也被黑色的潮水入侵。如果您继续这么做，会不会再次遇到危险啊？】
“我知道，所以我在吸收道奇身上的污染时，故意做了个改动。”
索尔伸出右手，小拇指开始变形，第一个指节不断鼓胀，最后肿成了一个球。
“这是从道奇巫师身上抽出来的污染物。”
他面不改色地将这根指节揪下来，放到一个有木塞的瓶子里。
安：【啊，我还以为主人你已经把道奇身上的污染吸进日记了呢。】
索尔盯着手里的瓶子，“我尝试着不将我吸取的污染传递给日记，而是暂时保留在肢体末梢。这样污染就不会进入精神体。”
他再次抬起右手，这回是食指指尖缓缓析出一滴黑色的液体。
索尔又换了一个试管，将这滴黑潮封存。
这滴黑潮就是从克劳德身上得来的那一滴。入侵了他的意识平台，后来不知道是因为日记，还是因为意识世界里的星空而退却，最后成了被索尔掌控的污染源。
要不是有这滴黑潮，索尔暂时还真没什么反制老巫婆的方法。
除非冒险强行拉老巫婆进入意识战场。
但那就真的是搏命了。
如果老巫婆有灵魂方面的底牌，他甚至可能会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老巫婆身上还有一部分残留的黑潮，过两天我再去看一下。”索尔将试管和瓶子都收进储存器，“顺便可以观察一下，进入人体内的黑潮会不会发生其他异变。既然决定冒充医师，自然要做好准备。”
安：【好吧，如果主人您把自己能净化污染的名声传出去，将来会有很多人有求于您的。】
摩顿：【不过也要小心，名头太大，也可能会被人囚禁起来利用。】
索尔点头认同两人，“是的，所以要小心掌握这个度。”
他其实在帮助克劳德吸收污染后，就隐隐有了这个念头。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时间将想法变现。
现在他身边既有二阶实力的老巫婆，还有能为他提供增幅的净灵巫师塔。
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巫师塔的名字就此定下。
无论它帅不帅气，总之——就像商标一样——已经把立意表明。
“现在我们再讨论讨论这个。”他又从储存器中拿出一个乳白色的贝壳铃铛。
“潘妮，你现在能出来吗？”
“可以主人，但是……我不是很想出去。”潘妮委委屈屈地说道。
上次道奇的梦铃响后，潘妮就畏惧地躲回了日记。
看来那并不是巧合。
能让梦魇蝶都畏惧的梦铃，究竟又藏着什么秘密？
“拥有梦铃就能睡个安稳觉。”
这是否意味着无主之地还有其他梦魇蝶，而梦铃就是这里的巫师常规的防御手段？

第一百零二章 需要我为你检查身体吗？
索尔将自己的精神力缠绕在梦铃上，但是梦铃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闭上眼睛，运转冥想法，再微微睁开一条细缝。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些许不同。
“新的冥想法比侵蚀图增加了对其他非灵体的观测能力。就是还没有分析出观测梦铃时，使用的是怪物对应的能力，还是扭曲的光对应的能力。”
摩顿：【从潘妮的反应来看，我更倾向于扭曲的光。】
索尔点点头。
通过冥想法，他看见贝壳上有一些细碎的闪光。
一开始他以为是一种珠光，仔细辨认后得出应该是鳞粉。
“难道是蝴蝶的磷粉？”
摩顿也认同这一点，但他还有疑问。
摩顿：【可是主人您的梦魇蝶身上是没有磷粉的。】
潘妮这个时候终于冒泡，“其实是有的，只是进了日记后，我的形态发生了一些改变。”
潘妮有点羞涩，“我好像成为了日记的书签。”
书签？
的确是这样。
自从潘妮妄图偷看索尔失去的记忆，被日记带走救下后，它的形态与一般的梦魇蝶就有了彻底的区别。
“潘妮，你为什么害怕这个梦铃？”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看见它就心烦，听见它响就心慌。”
赫尔曼；【你有心脏吗？】
潘妮气呼呼地说：“我有心！”
索尔把梦铃放进储存器，“那这样呢？”
这一次潘妮终于从日记中飞出来。
“好一点了，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索尔也感到储存器中的梦铃有些不稳，似乎是感应到潘妮的存在。
“道奇巫师会不会也发现了潘妮的存在？他当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很着急地离开了……不过，这种反应才有问题。”
“潘妮，你还是回到日记里。在我研究出梦铃的秘密前，不要出来。”
“哎！”潘妮没有任何犹豫就钻了回去。
平时它明明很喜欢出来飞，但是现在却怕得直接缩回去，这更加凸显了梦铃的特殊。
安：【梦铃的主人是三阶巫师克拉克，他在这里的称号叫造梦者，也许这个梦字也是梦魇蝶的梦。】
赫尔曼；【这就不好办了啊！道奇去请的救兵，会不会就是克拉克？】
一时间索尔和日记里的意识体全都安静下来。
如果真是一位三阶巫师前来……
“咚咚咚！”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这样节奏又沉稳的声音，不用猜索尔就知道是管家霍普。
“请进。”
得到索尔的允许，霍普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塔主大人，您该用餐了。这是我根据您的身体状态调制的晚餐。”
托盘上的餐具十分精美，只是上面的食物看起来并不美味。
或者更像是黑暗料理。
看见索尔盯着晚餐却没有拿起餐具，霍普微笑着说：“抱歉主人，我不是很擅长厨艺，不过我会尽快为您挑选一个合格的厨师的。”
“算了。”索尔端起碗和盘子，两下将食物都倒进嘴里，味道果然很奇怪。
他将倒空的盘子放回托盘，动了动喉咙让食物直接进肚，“不必麻烦生火，直接萃取营养和能量就行。我不挑嘴。”
看出索尔有些勉强的表情，管家欠身，“非常抱歉，如果做成营养药剂的话，您喜欢什么口味呢？”
索尔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最好像白水一样。”
霍普正色，如同接了一个艰难又重大的任务般颔首抚胸。
“我会尽全力的。”
“食物是我带来的，不过你的这些餐具是哪来的？”索尔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碗和托盘。
他之前在巫师塔内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这类杂物。
霍普又欠了欠身，“是巫师塔生长中诞生的多余材料，我进行了简单地加工。”
说完他扫了眼空空荡荡的房间，“如果塔主大人您不嫌弃，请让我帮您收拾一下房间。”
索尔站起身。
他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要怎么收拾？
还没等索尔问出口，他突然感到远方雾气中有一股精神力波动传递进来。
有人在莱茵湖外面向他发出申请见面的讯号？
难道是道奇回来了？
不，精神力波动很稳定，而且应该是用巫术故意传递讯号进来。
“从这股精神体中感受不到恶意……难道是道奇的顾客来访？”
索尔接管莱茵湖还不到一天。就算道奇离开后故意将消息散播出去，应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的变化。
夜色已深。
原本灰蒙蒙的雾气被夜色衬托得洁白了许多。
索尔披上宽大的斗篷，踩着黑色的木筏，于静谧中前行。
深沉的湖水时不时没过竹筏表面，带来沁入骨髓的凉意。
湖畔逐渐映入眼帘，一个身材矮小，可能还不足一米二的男人站在湖畔。
他背上背了一个巨大的行李。
行李的高是男人身高的一倍，宽也有三米。
那行李由数个包裹和木箱组成，用小臂粗的麻绳紧紧勒在一起。看上去岌岌可危，似乎随时会散架。
对方原本一脸笑容看向湖面，却在看见来人从道奇变成了另一个人后变了脸色。
只是这变脸也不过眨眼间。
下一秒他又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我们以后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矮个子男人紧了紧肩膀上的捆绳，让他背后的巨大行李集合晃了晃。
“我叫索尔，刚刚从道奇巫师的手中买来整个莱茵湖。如果你想找道奇巫师，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矮小男人双手攥紧肩膀上的背带，笑嘻嘻地说：“谁拥有莱茵湖，我就找谁。还没介绍，我叫加加鼓，是无主之地最著名的游商。我来莱茵湖是想购买几个完整的灵体。不知道索尔阁下愿不愿意和道奇巫师一样，对外出售湖中的怨灵呢？”
加加鼓虽然这样问，但他内心觉得索尔不可能不同意。
占据莱茵湖的巫师，无不是为了湖中的怨灵以及用怨灵可能换来的其他材料。
不然，缺少其他资源，又地处偏僻的莱茵湖，怎么可能一直吸引巫师前来？
然而索尔的答案却让加加鼓一愣。
“抱歉，恐怕还是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我并不打算出售莱茵湖中的怨灵。”
加加鼓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您真的不打算出售吗？可是不出售又能做什么呢？就算您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也用不了这么多怨灵吧？使用大量怨灵造成的积攒污染可不是好解决的。”
如果是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巫师，不得不用大量怨灵快速提升精神力及魔力，祈求临时突破而延长寿命。
那样加加鼓倒可以稍稍理解对方的行为。
可眼前的索尔巫师明明是一个生命力旺盛，且外表还看不出多少污染特征的年轻巫师。他空守着这样一座宝山有什么用？
难道他每天看着怨灵就能增强实力？
加加鼓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鼓动其他暗属性巫师夺取莱茵湖，把这个封闭的市场重新打开？
就在加加鼓决定给索尔判死刑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对面人再次开口。
“虽然不能出售怨灵，但既然你已经来到净灵巫师塔，需不需要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污染呢？”
索尔微笑着开始了新店开张的第一次营销。

第一百零三章 我不信神
什么鬼？
这是加加鼓在听见索尔想要为他检查体内污染时的第一反应。
巫师学徒需要在30岁之前进入三级，是为了防止因自身精神力和魔力辐射污染变异。
正式巫师害怕的更多是来自知识层面的诱惑和堕落。
而在无主之地游荡的巫师和其他魔性生物，则要永远和无主之地自身源源不断诞生的污染做抵抗。
每年都有大量的巫师和魔性生物死在无主之地的污染上，然而也有少部分人扛住了污染，并利用无主之地特有的资源以及规则强化自身成功进阶。
这也是无主之地为什么总有外人不断涌入的根本原因。
危险，但充满机遇。
让那些身处贫瘠之地的绝望人士有了向前一步的可能性。
看出加加鼓的质疑，索尔也知道陌生人的提议更加容易引起警惕。
索尔歪头想了想，抛出一个更有诱惑力的条件。
“你是精灵巫师塔建立后来访的第一人，这第一单生意……我可以免费提供免费诊疗。”
“噢，年轻的巫师，游历大陆多年经历告诉我，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我宁愿你开出一个条件，然后再考虑是否需要完成这次交易。”
“如果你需要一个交换条件的话，建立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如何？”
索尔让木筏靠岸，自己跳上湖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加加鼓。
“当然，如果你实在害怕，也可以选择放弃交易。”
谁知加加鼓一个挺胸，“能取代道奇巫师的人，必定不是普通巫师。我相信你的实力。既然如此就算需要冒险又怎样呢？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个交易我同意了！”
索尔并不意外，敢在无主之地做游商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苟系保命之徒呢？
“那么请先放下行李，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吧。”
加加鼓先是握紧了肩上的背带，随后又放开。
他略微屈膝，让身后的行李底部落于地面。
“我无法放下这堆行李，如果你想看我的后背，就来到我和行李中间的缝隙看吧。”
加加鼓的声音变得沉稳。
索尔的话让他明白对方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有能力的人需要被尊重。
索尔面无表情，心中稍缓一口气。他刚刚使用冥想法，观察着加加鼓的身体。在对方身后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黑影。
如果对方身上有污染，那很可能在黑影缠绕的背后。
加加鼓的反应也让索尔意识到他猜的没错。
“如果继续加强我的冥想法，那望闻问切的‘望’字，我是有希望达成了。”
他走到加加鼓身后，顺着后者微低的脖颈，观察身体与行李之间的连接处。
不出所料。
加加鼓的后背有一摊黑色黏液和身后的行李相连。
暂时看不出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还是从行李中长出来的。
索尔将自己新长出来的右手小拇指化作纤细触手，慢慢靠近黑色黏液。
当触手距离粘液不到10厘米的时候，黑色粘液突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它不断地收缩、膨胀、变形，而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加加鼓脑后立刻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忍着没有呼痛，也没有开口制止索尔的行动。
但索尔看见他全身紧绷，似乎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对他发动攻击。
“尽管愿意冒险，但也时刻准备着掀桌子吗？”
索尔没有紧张，他甚至有一点儿兴奋。仿佛回到刚刚成为学徒不久，被指派到尸房不停解剖尸体的时候。
通过不断地实践、探索，他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索尔从回忆中抽身，收敛触手上属于他的精神力波动，同时隐蔽地将一丝来自黑潮的污染，送入触手尖端。
反应剧烈的黑色粘液就在一瞬间变得温顺。
这让已经快忍耐到极限的加加鼓猛地一怔，心中顿时升起巨大的喜悦与强烈的不安。
那是被折磨许久后，对可能获救、拥有希望的不真实感。
他咬着牙，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索尔并没有留意加加鼓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在小心防范对方反击的同时，缓缓地让触手和黑色黏液进行亲密接触。
并尽可能地扩大接触面。
黑色黏液依旧没有反抗，甚至还反过来亲密地缠绕上索尔的触手，像是情人间眷恋的抚摸。
然而下一面，图穷匕见，杀机毕露。
原本还在和黏液纠缠的触手突然打开了所有吸盘。
吸盘上锋利的牙齿与内部分叉的舌尖一同吮吸着黑色黏液内部的污染。
有一瞬间，黑色黏液也想要逃跑，想要反抗。却因为被触手束缚着，没能在第一时间脱离禁锢。
下一秒它的体积迅速减小，并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
当半透明的灰色触手逐渐染上神经般纤细又分叉的黑丝，索尔感到污染以及一股熟悉的精神力逐渐充盈着灵魂垂钓的触手。
尽管仍有余力，尽管他完全可以吸收所有的污染，但他依旧在这黑色细丝蔓延到手掌之前停止了对污染的吸收。
随后他再次截断刚刚新生的小指。将已经布满黑色纹路的触手拿到加加鼓面前。
加加鼓看着那条不到半米长的黑色纤细触手，惊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遇见了一个什么样的巫师，做了一个什么样疯狂却又正确的决定。
“您，您将我体内的污染……都清除了？”
索尔却是耸了一下肩膀，“虽然我也很想这么承认，但可惜并没有完全清除。”
“污染已经长时间入侵你的身体，并且与你的魔力和精神问题都产生了很深的纠葛。以我的能力暂时无法彻底根除，只能先清除大部分已经变异外显的污染体，随后再对你进行抵抗力和修复力增强的治疗。但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根除病原……污染源。”
但狡猾的商人并没有完全相信索尔的话。
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小心地试探。
“如果您是认为我的报酬不够，那么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商品还有我的宝藏，换取一个彻底健康的机会。”加加鼓不停地搓着双手，一脸哀求，“请您可怜可怜我这个被污染痛苦折磨了十几年的地穴人吧。”
地穴人是奈弗莱特大陆常见的种族之一。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到斯塔特大陆，成为一个游走在无主之地的行商。
索尔有着自己的准则。
无论加加鼓能提供什么宝物、多少财富，也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可怜，他都不可能彻底治好这个地穴人。
那所展现的能力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很可能让他成为其他强大巫师实验台上的珍稀材料，并永生圈养。
索尔面不改色，伸出早已准备好的右手，上面有丝丝黑色粘液正不断地腐蚀着他的皮肤。
似乎想钻入他体内完成新的寄生。
“不是我不想治疗，只是再继续下去，还没等完全治好你，我就会成为这污染源新的温床。到时候污染源反噬，我们都得死。”
加加鼓看着索尔的手掌，很想找出其话语中的破绽，可是他太清楚这黑色粘液的威力。
最后他怅然一笑，“也是，如果一个外来巫师就能轻易解决无主之地附加给我们的污染，那你肯定会成为无主之地的新主人，成为这里的神。”
地穴人有自己的信仰。他们信仰大地母神，认为祂是世界的意志。
索尔收回手掌，低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会成为神，我不信神。”

第一百零四章 相似的污染源
当索尔暂时吸走游商加加鼓身上的污染后，为了继续研究他身上剩余污染源的特性，并寻找其他清除污染的方法，索尔邀请加加鼓登上莱茵湖。
但加加鼓却说自己现在还有货物要卖，不能停留太长时间而拒绝。
不过为了表达他诚挚的谢意，加加鼓给索尔展示了自己的货架，并说会给索尔半价购买权的机会。
当然，商人的优惠听听就行，还是要自己衡量价值的。
正好索尔刚刚在建立巫师塔，很多基础设施和日常用品都稀缺，他看了加加鼓提供的货单后，发现价格的确要比外面便宜许多，当即订了几样货物。
有现货的加加鼓直接留下，没有的则承诺会在一个月内为他送来。
同时，加加鼓也会为索尔介绍合适的“病人”，为他打开销路，散播名气。
加加鼓离开后，索尔便拎着新到手的污染，带上刚刚购置的货物，回到净灵巫师塔。
而老巫婆此时才出现。
她勉强抱着双臂，依靠大门，“哼，何必对一个游商那么客气？他身上肯定藏了很多有价值的货物！抢过来就是了！”
“一个商人值钱的不是他现在身上的货物，而是他背后的关系网和渠道。”
索尔抖了抖衣摆，两次渡水，让他的巫师袍下摆都结了一层冰。
“也许我该换一个式样的巫师袍。”
他回忆着应该已经被老巫婆扒皮的欧奇力巫师的着装，觉得他那种类似冒险者套装的巫师袍也不错。
“反正都是你有理。下次再出去，记得叫上我。我可不想你莫名其妙死在别人手里。”老巫婆冷哼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请等一下。”索尔突然开口。
老巫婆停住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索尔上前，施展了一个0阶小巫术，“你比昨天长高了三厘米。之前三个月才长了不到40厘米，可是进入莱茵湖还不到一天，你就长高了三厘米，是你做了什么吗？”
老巫婆不耐烦地说：“你不会以为所有来莱茵湖的人都会像那个傻地穴人一样客气吧？既然决定要在这里长期定居，那我自然要尽快恢复实力。”
“你不是一冥想就会听见水流声吗？现在不会了？”
“当然还会！”老巫婆一摊手，“那不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吗？但这不耽误我恢复实力。更何况完美躯体本身会不断适应我的实力完成蜕变。”
她看了一眼索尔手里拿着的黑色触手，“结果你还好心地帮助别人净化污染。我看你进无主之地，是来做奉献的吧？”
听出老巫婆的真正意思，索尔不慌不忙地收起手里变成黑色的触手。
“在吸收你体内的污染时，我发现你身上的污染不只有我丢进去的那一种。”
老巫婆狠狠翻了一个白眼，眼睛几乎都要掉出眼眶了。
“其实在我设计你之前，你身上就至少有两种污染，只是暂时还不会影响到你的实力。不过继续如果任由其发展，那最终肯定会变成危及生命的严重污染。”
老巫婆不以为意，“住在无主之地的人哪个人身上没点污染？哪个巫师不是在和死亡斗争？你不会以为这里是外面那些贫瘠又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吧？”
索尔摇摇头，“我倒不是惊讶这个。只是你身上的污染和我在其他人身上得到的污染有部分特征有些相似。所以我想是不是其他人也有这种情况。”
他把对于自己身份的定位和后续的研究打算告知老巫婆。
“道奇以投靠他人、贩卖湖中怨灵为生，而我既不想找个山头，又不想出售湖中的怨灵，就只能想其他办法。而且通过这种方式，我还可以收集到不同的污染源，也许能察觉出这些污染的最初根源来自何处。”
“这个还用查吗？最初的污染，自然是来自这片土地！”老巫婆不以为意。
“那这片土地又为何会诞生如此强大的污染呢？”索尔追问。
老巫婆刚想张嘴，却又定格。她似乎陷入回忆，却很迷茫。
最后什么也解释不出来的她倔强地冷哼，“哼，这些事情是我们研究就能研究出来的吗？交给那些整日无聊到死又死不了的四阶巫师处理就好。”
她瞥了索尔一眼，“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一阶巫师，就能处理这几百年都无人解决的难题吧？”
索尔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
老巫婆彻底不理索尔，把他丢在后面，一个人走进巫师塔。
夜色已深。
跋涉三月又忙碌一整天，索尔却并没有立刻去休息的想法。
他缓步走到小岛边缘，看着脚边被玛什种下，已经从打蔫儿变得精神焕发的灰白色小蘑菇，无声地笑了一下。
被雾气笼罩下的湖水泛起波澜。
水面之下，涌动着数十张苍白面孔。
他们盯着索尔，脸上又是迷茫又带了几分热切，仿佛知道岸上的人就是他们未来的新主人。
……
老巫婆有一点说对了，前来莱茵湖的人，未必各个都像加加鼓那么好说话。
事实上，没过两天，就有人再次前来求购怨灵。
可是当他们发现来人不是道奇，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巫师后，眼中的贪婪就没停下过。
以至于没用老巫婆出手，就解决两人的索尔十分怀疑，他们是怎么在无主之地活到现在的？
正当索尔盯着两人尸体，思考是直接丢进莱茵湖培养新一代怨灵，还是费劲拖回巫师塔，放入地下尸房，用来采集人体材料时，一个人从空中飞过来，落地时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容。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容貌俊美，气度也非凡。
“你好，索尔巫师，或者该称呼为索尔医师？我是经游商加加鼓介绍，过来想请你帮个忙。”
索尔当即就让小藻把两具尸体抛进莱茵湖了。
他心想，“以后要不要在这里修建一个房子，作为招待客人使用？”
“事先声明，我的能力还是有限的，不一定能帮上你这个忙。”
男人一身笔挺礼服，像一位贵族少爷多过像巫师。
但索尔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衣摆上的花纹似乎在不停变幻。
索尔微微眯起眼睛，在冥想法的观察视角下观察眼前的男人。
然而这一看让他心中一跳。
眼前俊美的青年的皮肤竟然呈现出极为不自然的苍白感，像是抹了一层石膏，或者本身就是石膏。
而他身上的衣服却如同流质，在男人身体表面不停地蠕动，像是披在身上的泥沼怪。

第一百零五章 困
发现索尔注视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男人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
“呵，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对方也没有生气，而是扯扯领口，胸前衣服上的花纹突然变化，组成了一幅狼首图案。
接着狼首开口，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看来一定能帮上我这个忙了。”
“抱歉，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很严重的污染，介意我仔细观察一下吗？”索尔却没有把话说死。
“不，您误会了。”尽管是衣服上的狼首在说话，但穿着衣服的男人依旧在动弹。
他伸出手，拉开领口。
领口下面有个大洞，洞里没有血肉，只是放着一个金色珍珠手串。
“这是我最近探险得到的上古道具。只是上面沾了一些不好的污染。我自己没有办法在不破坏这件巫术道具的前提下剔除污染。可是再不剔除污染，它又随时会被污染彻底腐蚀。”
“正好听加加鼓说起您。我便想既然你可以从人体中吸走污染，是不是也能剔除道具内部附着的污染呢？”
在索尔开口前，他听见潘妮说话。
“索尔哥哥，你别过去，那个巫术道具上面的不是污染，是诅咒！”
“诅咒？”
“是的，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是这串金色珍珠手链我见过。它叫做哈利玛的情书。但上面其实有极强大的诅咒。任何收到这封情书的人，最后都会死于非命。”
一个珍珠手串，却叫做哈利玛的情书？
想来这个手串背后一定有一个曲折离奇又让人唏嘘的爱情故事。
精神体内的交流快速又准确，在对方看来只是眨眼的工夫，索尔就微笑着摇头。
“巫术道具上的污染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像这样道具可能找相对应属性的巫师更有把握。”
索尔这样痛快地拒绝，让对面男人衣服上的狼首闭起眼睛似有不快。
没给对方再次讲价的机会，索尔继续说：“如果我勉强出手，更大的可能还是既无法清除污染，又毁了这件珍稀的无数道具。”
索尔话锋又一转：“当然如果您可以承受冒险的后果，那我也可以尝试一下。正好我还没有研究过被污染的道具该怎样清理呢。”
说完索尔一个响指，在两人之间变出一个简易的操作台。
随后示意对面的男巫，如果愿意承受风险，就可以把手串放在操作台上了。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加加鼓敢于赌命的勇气，更何况这冒险背后很可能还是血本无归。
男人犹豫半晌，终究是没敢把珍珠手串拿出来。
他系好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遮住了喉咙上的大洞，带着歉意摇头。
“您说得有道理，既然你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想来对尸体和灵魂更有把握。我贸然将这件道具送到你面前，其实是强人所难了。这样，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狼首说完，组成他的条纹散开，重新化作衣服上的精美图案。
穿着这件衣服的男人，对索尔做了一个双手抚胸的巫师礼节，随后重新飞入天空，很快就消失在远方的山坡后。
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也没有阻止他的离开。
“那件巫术道具看着不错，应该是上古传承下来的。如果你秉持着你的想法不愿意动手，那我就去把他抢过来好了。”
老巫婆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很快她就乘着另一辆小藻牌木筏，踏上了湖畔。
看着索尔侧头看向自己，老巫婆摆了摆手。
“放心，我等到现在才出来就是为了让他离我们远一点，再抢夺宝物，不会让人怀疑到你身上的。”
索尔迟疑片刻，在老巫婆即将起飞的时候问：“老巫婆，你听过哈利玛的情书吗？”
老巫婆刚要起飞的小短腿一颤，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她又瞪着滚圆的大眼睛瞪着索尔，下巴都要落到胸口。
“你说那个手串就是哈利玛的情书？可是传闻哈尼玛的情书，明明是一条编织的金属手串啊！”
老巫婆又紧紧皱眉，缩起脖子，狐疑地看着索尔，“不会是为了阻止我随便编的一个理由吧？”
索尔微笑，抬手指路。
“那请便吧。”
……
穿着蓝色礼服的巫师一直飞过了一片小山包，这才降落。
他回头望着莱茵湖的方向，眼中露出几抹算计。
“实力还可以，送上门的试探很快就被解决了。不过性格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真谨慎，还是装的谨慎？”
他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形，从精致的蓝色礼服变成一套黑色的半身甲。这套半身甲胸甲部位有一个浮雕的狼头，活灵活现，嘴巴半张，似乎随时可以将人吞食入肚。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铠甲，正准备继续飞行。
然而他刚走一步，整个人突然向前倾倒。
“砰！”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掀起少量尘土。
而他胸前的铠甲只是晃了晃，就和他人一样静止不动了。
半晌过后，高空中有一只拇指大小的彩色蝴蝶飞过。
而它所过之处，一片静谧。
仿佛天空和大地都陷入了沉眠。
蝴蝶刚刚飞过地上的男人，突然似发现什么，落在男人身上。
片刻之后，它又飞离男人，继续向东。
而在蝴蝶飞离后，一阵风吹过，男人竟然化作白色的粉末，顺着风飘走。
那具黑色的半身甲则被留在原地，只是光芒黯淡，再不复之前的风采。
而半身甲内部，有一串金色的珍珠手串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似乎在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
……
老巫婆自然没有追出去。
她已经习惯了索尔的说话方式。
每当他一脸坏笑让她做什么的时候，一定在说反话。
正当两人撑着小藻木筏重新登上湖心岛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眩晕。
说是眩晕，更像是困倦。
那种极度的困倦，几乎无法抵挡。
老巫婆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
她眼中闪过恐惧，还神情复杂地望了索尔一眼。
但是同样正在和困倦对抗的索尔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紧接着，老巫婆眼睛一闭，顺从了这难以抵抗的困意，倒在了地上。
索尔这才发现，老巫婆抵抗的时间竟然比自己还短。
他还没有倒下。
他要尽快回到巫师塔里。
只是在极度的困倦下，他甚至分不清自己下一步轮到哪只脚向前迈了。
莱茵湖的湖水翻起波浪，就连雾气也如云雾一般翻卷。
有人正在外面，用强大的实力直接压制整个莱茵湖的规则。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三阶巫师！
“三阶……困倦……造梦师克拉克来了！”
索尔拼命地让自己的精神体震荡起来，再反过来刺激自己的大脑，以此勉强维持清醒。
索尔的精神力强大，如果造梦师克拉克只有二阶，他肯定能硬扛这困倦，甚至还可以示敌以弱，再伺机反杀。
可是造梦师是三阶，索尔只要稍一放松，就会像老巫婆一样陷入沉眠。
他可不想去别人主场打仗。
索尔伸出的手终于碰到了巫师塔的大门。
大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扶住索尔站立不稳的身体。

第一百零六章 威名赫赫
接住索尔的人是管家霍普。
他将索尔扶进大门，随后向外面天空看了一眼。
因为刚刚雾气涌动，此时他已经可以直接看到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而在那一小块天空中，有一只彩色蝴蝶正在打着转飞翔。
索尔进入巫师塔后，立刻感到身上的困意减轻许多。
从那种站着都能睡着的状态变成了不停打哈欠的状态。
他顺着管家的目光也抬头望去，同样看见了蝴蝶。
只是在蝴蝶背后的天空，有一层薄薄的云纱组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造梦师？”索尔喃喃。
但即使如此小的声音也得到了回应。
“是的。”
声音自大脑内部响起，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无知无觉中睡着了。
“我要你的梦魇蝶。”
索尔刚要开口，又被对方打断。
“不要对我说谎。我看见了。”
刚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索尔抿唇思索着对策。
最坏的情况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三阶巫师的能力。”
“交出梦魇蝶，我认可你占领莱茵湖。不交梦魇蝶，我让你成为莱茵湖。”
声音中没有激烈的情绪，听起来还带有一点哈欠的余韵。
听起来不像是威胁，更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索尔紧皱眉头。
他其实完全可以把潘妮交出去。
等克拉克走后，再利用日记把梦魇蝶拉回来。
到时候他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潘妮的消失归结于克拉克的疏忽上。
但他不能确定，克拉克会不会在得到潘妮后就施展某种禁锢巫术，甚至是直接毁了潘妮。
对方抓潘妮更可能是用于某种巫术，而不是想饲养它。
“如果实在没办法，恐怕又要动用一张金色书页。我对克拉克几乎没有了解，可能需要死亡数十次，才能找到一条生路。”
正当索尔纠结先出哪张牌的时候，一旁扶着他的管家霍普却突然开口。
“这里是辉光家族的巫师塔，请问造梦师大人来此的用意。”
辉光的名字一出，天空中的人脸立刻看向管家。
这一次索尔脑海中没有响起任何声音，但管家神色一变，似乎听到了什么。
过了两秒，管家淡定回复：“我现在的主人的确不是辉光家族的血脉。但他的导师，也就是我的前主人目前正在叹息之墙。如果黑潮发生，也许您就能见到他，和他共同作战。”
天空中的人脸停在那里不再飘动。
过一会儿，索尔又听见脑海里的声音。
“你的导师是戈尔萨？”
看来对方已经从霍普的描述中猜出了戈尔萨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到戈尔萨的，但现在已经不是继续隐瞒的时候。
“是的。”索尔应声。
云雾组成的人脸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告诉你的导师，现在是他欠我了。”
蝴蝶突然一个振翅，向远方飞去。云层也散开，不成形状。
灰色的雾气重新包裹湖心岛。
困意消失，索尔迈出巫师塔。
“克拉克和我的导师有什么恩怨吗？”
身后的霍普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塔主大人。我只是想着，先表明身份，如果对方执意结仇，到时候就还需要塔主您出马了。”
霍普可能是在照顾索尔的面子。
不过有了实际的好处，索尔也不是很在乎面子上的事情。
“想不到戈尔萨导师还认识造梦师，倒是没听他说过。”
因为戈尔萨导师建议索尔进入无主之地的时候没有提过任何人。这让索尔以为，他导师要么在这里没有人脉……要么人缘和在西部地区时一样差！
想不到这面大旗在面对三阶巫师的时候竟然还能扯一扯。
至于欠下的人情……反正造梦师都说了，是戈尔萨导师欠的。
不关他索尔的事！
心安理得的索尔走到趴在地上的老巫婆身边。
“老巫婆，醒醒吧，敌人都已经走远了。”
老巫婆睁开眼睛，神色清明，一点儿也不像刚刚睡醒的人。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天空，又瞧瞧身边的索尔，眼中倒是没有太多惊讶。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后台。”老巫婆挺得意，仿佛是她赶走的克拉克，“不过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你的导师到底是谁？为什么把克拉克都吓走了。”
索尔没有回答老巫婆的问题，“克拉克应该不是被吓走的。他可能只是衡量了代价和收益，觉得不合适才离开的。”
“进塔吧。不要掉以轻心。克拉克这次走了，但不是没有可能再来。毕竟我导师也不在这里。”
也许是克拉克造访净灵巫师塔的动静太大，这件事很快就从几个人之间的秘密变成了无主之地的新传闻。
很多道奇巫师的老主顾都听说莱茵湖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并且得到了造梦师克拉克的承认。
毕竟人家在克拉克离开后依旧活着，在外人看来，就代表被承认了。
而索尔可以治疗污染的能力也被小范围传播开。
加加鼓显然不想轻易失去这个神奇的医师，只向他认为靠谱的人传播了索尔的消息。
在无主之地被污染侵蚀甚至随时可能殒命的人绝不止加加鼓一个。
除非迫不得已，巫师们并不想将自己脆弱的身体和精神体暴露给其他巫师。
借着导师的名头，索尔又得到了一个月的清闲时间，发展、改造他的巫师塔。
管家霍普为巫师塔每个楼层都添置了新家具。
再加上被巫师塔保护了一次后，索尔终于有了自己和巫师塔紧密相连的感觉。
他将自己大部分实验器材和药剂都从储存器里拿出来，放入净灵巫师塔第三层。
再加上一滴黑潮和两瓶无主之地的污染源，索尔再次开始了他的研究。
一个月后。
阿古终于醒来。
日记翻开。
阿古：【主人。】
正在地下室捣鼓的索尔停手，起身关注着日记中这张特别完整的黑色书页。
“有什么新感受？”他随口问道，将手里铭刻法阵的刻刀随手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阿古：【我……也说不好。】
“不过你融合自己的其他两部分灵魂怎么用了这么久？”
索尔从最下层的架子上拿起一个探测仪，在屋子里走动起来。
阿古：【我被分开太久了。在融合的时候，几乎以为那是另外两个人，所以接纳他们的经历和观念用了很长时间。】
“当初安偷偷跑去吸收一个陌生灵魂都没用这么久。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安：【哭，主人，我错了！我那不叫吸收，叫吞噬。我只是吞噬了杜摩的能量和他特定的记忆，其他的都吐了的！】
“原来是这样。”索尔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其他几张黑色书页，都没有阿古这张完整平滑。
“也就是说，就算是我直接从尸体上提取的赫尔曼的灵魂都没有很完整……是我的技术手段不行，还是赫尔曼的灵魂曾经被其他人提取过？”
不过也可能是在意识平台和恶灵摩顿打架时，“不小心”把赫尔曼打散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醒过来就好。”
索尔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巫师塔地下室的角落。
这时，探测仪指向一个数值，和他刚刚计算的数值高度近似。
“就是这里了。”做了几次微调，索尔确定了一个最准确的位置。
随后他抬手招呼管家过来。
“你说巫师塔是可以继续延伸的，那我想继续向下，挖出一个层高不低于五米的空间。”
霍普一脸恭敬微笑，“您拥有巫师塔的心脏，可以直接和它交流。”
霍普是指……黑铁棺？

第一百零七章 种小藻
索尔在自己需要的位置做了标记，随后回到房间中央。
这里有一个青黑色的圆形拱柱，上面布满了暗纹。
索尔将手贴在圆柱上，随后闭上眼睛，将精神体顺着手臂传递进去。
很快，一些熟悉的精神波动反馈到他脑海。
那是上百个灵魂碎片。
有嘴巴、眼睛和不招人喜欢的手臂。
也许是空间太小，它们全都纠缠在一起，像是绕不开的毛线团。
索尔的精神体顺着它们的缝隙继续向内部探索。
终于在一片彩色的光晕中，找到了一个黑色的铁制匣子。
黑铁棺，正静静地躺在巫师塔的支柱中心。四周的彩色光晕每一次变化，就像黑铁棺的心脏在跳动一样。
索尔观察了黑铁棺一分钟，这才将自己的精神体探进去。
过了五分钟，正当霍普上前一步准备提醒索尔时，巫师塔突然发生了轻微的颤动。
索尔睁开眼，便看到房间角落，他标记的位置突然多了一个四方的洞口。
索尔走到洞口向下一看，黑黢黢的一片，就连他的冥想法都探不透。
不过这里毕竟是属于他的巫师塔。
索尔没有多犹豫，直接从洞口跳下去。
降落的过程中，索尔发现空气密度很大，潮气很重，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当索尔的双脚重新踏上平整的地面，他的衣服都已经潮得贴在皮肤上。
“是因为这里深入地下，被莱茵湖浸泡，所以潮气特别重吗？”
索尔召唤出一个小光球，其光源也只能照到附近不到两米的区域。
索尔索性多召唤了几个小光球，让它们围着自己转圈圈，这才将可见范围扩大。
巫师塔新开辟的空间的确有五米的层高，但面积仅仅只有几平米。
不过，索尔开辟这个地方是为了种小藻。
以小藻目前的体积，这些地方已经够用。
等小藻以后长大了，巫师塔应该也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能量，可以继续扩建地下二层的空间。
“出来吧，小藻，看看新家好不好。”
黑色的触手从索尔后颈钻出。
当初为了跟着索尔，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戈尔萨巫师塔下已经成型的躯体。
心甘情愿地缩成一个小豆丁，缩在索尔后颈。
这一待就是四年。
现在，索尔终于有自己的地盘，也终于可以给小藻一个新家。
这个五米高的地下二层，整个都交给小藻。
随便玩！
反正巫师塔不是普通建筑，不会塌。
……只要不在里面进行巫师大战就不会塌。
小藻落到地上，很快就摸清楚这里的环境。
无论是湿度和亮度都是它非常喜欢的环境。
小藻蹦到索尔面前，裂开鲨鱼齿般的嘴巴，伸出一根黑色的舌头似乎想要舔索尔。
索尔立刻后仰，单手捏住小藻的上下颚。
“吱！！！！”
被自己咬住的舌头瞬间抖成波浪形。
索尔忍不住笑，“抱歉，抱歉，位置太好了，忍不住捏一把。”
面对索尔的恶作剧，小藻也不生气。转过身一蹦一跳落在房间中央，然后用脑袋敲了敲地面。
“这里吗？”
索尔走过去，单手在地上绘制了一个简单的巫术法阵。
这个法阵可以让土壤变成泥沼，但范围又不会像泥沼术那样大。
等法阵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黑光，索尔将手掌贴在法阵上，随后微微用力，将手按进泥沼。
按照索尔的原定计划，接下来他应该将魔力传输进手掌，然后控制着法阵，精准扩大泥沼的范围。
然而这一计划刚开始实施就被一个意外打断了。
因为……
看不见的地下突然出现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索尔的手掌！
冰冷的五指穿过索尔张开的指缝，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掌，就好像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索尔先是一惊，随后怀疑是莱茵湖底的某个怨灵钻空子跑到湖心岛上了。
他不怕怨灵。
这个莱茵湖的资源也没有那么好，诞生不了堪比二阶的怨灵和恶灵。
普通的怨灵钻进来，小藻一个就能解决。
索尔刚刚被冰凉的手抓住时，吃了一惊，现在已经恢复平静，且反手也握住了对方，随后用力向外一拉。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怨灵敢钻到巫师塔下面来。
顺着索尔的力量，一只手被扯出泥沼。手臂苍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索尔继续向上拉，胳膊，肩膀，然后是歪到一边的脑袋。
赫尔曼：【还是个女鬼！】
真的是个女鬼。
她的皮肤就像抹了石灰粉一样呈现粗糙的灰白色。同样灰白色的长发死气沉沉地披散在脑后。
索尔彻底站起来又举起手指，都没有将这个怨灵完全从地下拉出来。
这个怨灵至少有两米高。
小藻也跑过来帮忙，直接卷住索尔的腰，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中。
“咳咳！”索尔有些尴尬，连忙让小藻放开她。
随后他顺手将怨灵丢在地上。
“这个怨灵很高，而且看身材比例，应该是原本就这么高，而不是成为怨灵后变成拉长了。”
索尔又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
对方力气很大，他的手背已经泛出青紫色。
但索尔只是甩甩手，都不用施展治疗巫术就让手臂恢复了原样。
随后他不再管自己的手臂，蹲下来，十分兴奋地看着地上如同昏迷，没有意识的怨灵。
“有意思。如果不是身上没有生命力，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活人。”
索尔将食指变成章鱼触手，轻轻卷上怨灵的脖子。
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真的昏迷了一样。
“奇怪，触手上传来的反馈不像个灵体。”
索尔又检查了一遍这个怨灵的其他部位，“奇怪，她身上有种其他怨灵所没有的真实感。是因为这层灰白色的皮肤吗？她又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索尔将目光移向泥沼，突然想下去瞧瞧。
然而当他刚刚升起这个念头，脑海中的日记突然打开！
【朔月历318年3月3日，
好奇心让人进步，
好奇心也让人进墓，
难道因为好奇它的成因，就要去体现它的世界吗？
你可能是错误地认为，
研究一种新奇的事物最快的方式就是成为它～】
“竟然是死亡预警？！”
索尔没想到，自己好好待在巫师塔种小藻，竟然都遇上了死亡预警。
完全不讲道理。
哪有在安全区刷怪的？
索尔随口吐槽一句。
他自己也明白，无主之地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全区？
然而正当索尔转身准备放弃这块泥沼，先去研究这个奇怪的怨灵时，阿古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彻底傻眼。
阿古：【这，这，这，这……这不是卡缪塔主吗！！！】

第一百零八章 消失的危机
“如果不考虑被人调整容貌，她的确和上上代巫师塔卡缪塔主一模一样。”
管家霍普也跳下来，观察着这个失去意识的怨灵。
霍普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他现在已经认索尔为主，但面对上上代塔主的容貌，还是心情复杂。
毕竟，卡缪才是这个巫师塔最初的建立者。
他很快收敛情绪，站起来建议道：“塔主大人，卡缪巫师在离开巫师塔前，就已经擦除塔内所有与她有关的痕迹。就连我们记忆中有关她精神力波动的特点都被消除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准确判断。”
索尔双臂抱胸，有些为难。
如果这个怨灵是曾经的塔主卡缪，那在处理上就要谨慎一些了。
如果不是，问题更大，一个酷似前塔主的灵魂出现，难保背后不出现什么阴谋。
他又看看原本是小藻新家，但目前被日记发出死亡预警的小号泥沼。
“建立巫师塔时，日记并没有提示，我打算继续住在这里时，日记也没有动静。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泥沼下面的危险在短时间内不会爆发。”
可是总让这么一个类似于定时炸弹的东西待在脚底下，索尔也睡不安生。
“还是要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才好。”
但是派谁下去是个问题，4个意识体他绝对舍不得，就算最没用的赫尔曼偶尔也会提供有价值的建议。
“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有第5张书页没有用。”
第5张书页里是他从拜登学院抓到的主修火属性一阶巫师肯特。
因为肯特对火属性巫术了解比较多，索尔一直把它当做参考教书使用，因此灵魂能量所剩不多。
如果想把他叫出来，必须开启意识平台，并且给他注入能量才行。
“此前我将意识体带离日记时，都是注入容器，让其用一具身体行动。
但事实上注入容器的过程也是将意识体抽离我精神体的过程，那么我是否可以不进行容器注入，直接让它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呢？”
索尔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管家霍普，继续思考。
“就像管家那样，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明明是灵魂体，但看着又像真人，就连触碰手感也差不多。如果不是他主动从黑铁棺中走出来，我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巫师塔操控的灵魂的一员。”
“霍普。”索尔开口。
“塔主大人。”管家立刻俯身行礼，一副随时听从吩咐的模样。
“我有一些比较完整的灵魂体，但无法长时间稳定地在外界存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像你一样，成为近似于活人的形态，长时间在外面行动，又可以随时转变，重新回到我豢养灵魂的容器中？”
霍普没让索尔失望。
“是有办法的，而且对您来说并不算很难。
只要在灵魂体外层覆盖一层光属性巫术构成的薄膜，就可以让灵魂拥有近似真实躯体的外表。
但这种薄膜只是一种伪装，并不能让我们像真正的活人一样拥有肉体，但也无法承受强烈的攻击，只能为您提供最简单的服务。”
“光属性巫术？”
“这个巫术就铭刻在黑铁棺表面，我可以帮你指出来。”
索尔没想到黑铁棺外面的符文中，还暗藏了一个巫术。
他点点头，对管家说：“我们上去吧。”
索尔让小藻卷起地上的卡缪——暂时这么称呼她——和他们一起离开。
小藻没能成功完成扎根，显得有一些急躁，不过它还是乖乖听索尔的话，离开地下二层。
卡缪此时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尸体。
但索尔可不会忘了，刚刚她抓自己的手抓得有多狠！
“其实卡缪的存在形态和管家也有些相似，只是外皮的构成似乎不太一样，倒是值得研究一下。”
回到地下一层的实验室，索尔立刻在地面上绘制了一个禁锢灵体类的巫术法阵，将卡缪放进去，以防她突然醒来闹事。
随后，他在管家的指引下，将隐藏于黑铁棺表面的巫术结构誊抄下来。
这个巫术叫“素体”，并不算很难，最起码对于现在的索尔已经可以自行学习掌握。
同时再加上管家和阿古的从旁提示指导，仅花了两天的工夫，索尔就已经可以施展这个巫术了。
只是效果还赶不上管家身上的那层光属性外皮。
接下来索尔便进入意识平台，将虚弱的肯特拉出来，给他补充了稍许灵魂能量，仅供移动就可以——反正他很可能在泥沼里被未知危险消灭。
已经在黑色书页中待了小半年的肯特，再面对索尔时，已经完全没有当年的傲气和敌意。
也许是因为，在跳出平台后，被意识空间里的星星影响了，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肯特看上去神智有些问题。
巫术知识上的交流没问题，但更像一个只知道执行简单指令、反馈信息的机器人。
“意识体内的那些星星问题很大，也很危险，可惜我现在还不敢对他们出手。”
自我研究是最危险的。
一个不慎就不会再有第2次实验的机会。
因此尽管知道自己意识体内那些星星很可能是个隐患，索尔目前也没办法处理。
但好在日记并没有对那些星星的存在示警。索尔还能在晚上睡个安稳觉。
“去吧，进入泥沼下方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套上“素体”的肯特行动僵硬，不过还是一步步靠近地下二层里面的泥沼。
索尔则一直注意着日记。
如果日记说肯特下去也会给索尔引来杀身之祸，那他就会立刻叫停这次试探。
一直到肯特整个人被泥沼吞没，日记也没有反应。
过了五分钟，忐忑的头再次从地上冒出来，然后是完整的躯体、双腿。
他走到索尔面前，看向索尔的双眸中藏着些许恐惧。
“没有，危险。”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一点特别地区别于自然环境的存在都没有吗？”
“没有。”
索尔有些疑惑，他看向泥沼，心中再次想着，要不要自己亲自下去探查？
而这次快速闪过的念头，竟然没引起日记的预警！
“怎么回事？现在我又可以下去看了？难道是因为当初的危险已经远离，把卡缪送上来的力量已经离开？”
心中转了好几个问号。
但光想是想不出结果的，索尔还是决定亲自下去看看。
就在他准备灵体出窍的时候，小藻突然点了点他的肩膀，又用小脑袋指指地上的泥沼。
“你想替我下去看看？”
小藻点点头。
“可能有危险。”
对索尔来说没有致命危险的地方，对小藻可不一定。
小藻当着索尔面长出了一条分枝。
“让分身去吗？那好吧，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险立刻截断，不要犹豫。”
小藻点点头，让一根黑色藤蔓状触手转入地下。
过了10分钟，触手从地下钻出来，高兴地左右摇摆。
危险真的解除了。
同时触手尖端还来到索尔面前裂开，嘴巴吐出一点棕黑色的泥土。
索尔随手从储存器里拿出一个空的培养皿，接住这一小捏泥土。
“这是什么？你觉得有问题的存在吗？”
小藻点点头。
索尔用玻璃棒轻轻搅了搅这一小撮泥土。
很快便从这些泥土中发现了一点黑色的，不溶于其他土壤的粉末。
“这很可能是令日记发出危机预警的危险留下的痕迹！”
索尔眼睛一亮，挠挠小藻的下巴。
“小藻真棒！”

第一百零九章 莱茵湖异变
一拿到危机留存痕迹的粉末，索尔立刻开始研究。
只是研究了半天，也没能解析出其具体成分。
似乎不是土壤，也不是某种晶体，具体是什么，他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像是一种完全没见过的物质。”索尔决定问问本地人老巫婆，看她知不知道。
于是，在进入地下室四天后，索尔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老巫婆就站在地下室出口，满脸不高兴。
在巫师塔住了一个多月，她已经从原本的两头身变成了四头身。
从小宝宝变成了小萝莉。
哦，脸不是。
“实验遇到点儿问题，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对了，老巫婆你见多识广，是无主之地的老人，你见没见过这种材料？”
索尔将培养皿放到老巫婆面前。
“你哪来的这个东西？”老巫婆随意一瞟，然后面色突变。
“你果然知道。”
“我……告诉你也没事，反正等你在无主之地待久了，早晚会遇到。”老巫婆神色复杂，“这是无主之地污染源的残留。我们都叫它诡沙。”
“诡沙？”
“曾有人发现，所有出现诡沙的地方，都诞生了新的规则。呵呵，恭喜你，刚刚解析的莱茵湖规则已经不管用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冒着危险，去研究这里会出现的新规则。”
老巫婆的脸色可不好看。
每一次探索规则都会带来大量的死亡。
即使这样，人们也可能发现不了所有规则，以至于偶尔有巫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他们常年居住的地方。
索尔心道：“可是日记并没有提示危险，而且里面那个疑似卡缪的灵魂还没有意识。”
他又问老巫婆，“这个诡沙有什么危险吗？或者有什么用途？”
“没什么用。就像能量被耗尽的残渣。当然上面还有一点辐射污染，如果放到普通人那里，也是足以致命的存在。”
这诡沙上面的确有一点辐射，不过对于二级以上的学徒来说，就已经没有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住在塔外的玛什，“噔噔噔”跑进来，喘着粗气，一脸紧张地说：“大人莱茵湖，莱茵湖结冰了！”
索尔和老巫婆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
当两人来到外面，就发现原本可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郁雾气，不知何时竟散去了许多，只剩下飘飘渺渺，如梦如幻，像仙境一般的白色雾气笼罩在莱茵湖及湖心岛上方。
即使相隔几十米，索尔也能看见，莱茵湖表面真的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这使得湖心岛的温度又比原来下降了一些，明明是春暖花开、即将步入春季的三月，却像二月一般带着冻透皮肤的寒凉。
索尔快步走到湖边，注视着冰层。
那些原来在湖底曾和他迷茫对视的怨灵们，也被遮住了身影，不知现在境况如何？
正好他的实验体还没消耗。
索尔叫来呆板的肯特。
老巫婆眯起眼睛。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肯特不是活人，而且跟那个管家应该是相同性质的存在。
只是具体构造原理，她还不清楚……当然他也懒得去弄清楚。
这世界上未知的知识太多了，她懒得一个个都去弄明白。
不过像莱茵湖规则这种关系自身的事情，她还是愿意动动脑子的。
只见老巫婆也走到索尔身边，抬手捏了一团空气，化作一只戴着旋风翅膀的小鸟。
“去！”
老巫婆轻喝，松开手。
就见小鸟笔直地向着冰层撞去，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氛围。
然而这只巫术构建的小鸟刚刚跨过湖畔和冰面上方的交界面，就突地消失。
旋风组成的翅膀散开，化作一缕微风，却连四周稀薄的雾气都没吹动。
“禁魔空间？”老巫婆脸色越发沉重。
这时肯特已经听从命令，走到索尔身边。
虽然老巫婆的空气小鸟已经消散，但索尔还是让肯特迈步走上冰层。
肯特并没有危机意识，索尔下了命令，就向前走去。
同样是他刚刚踏入冰层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消失了。
索尔一直紧盯着肯特，这次终于发现，在肯特穿过湖岸与湖水的交界时，他身体周围的素体巫术一瞬间瓦解。
而肯特的灵魂则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被莫名的规则之力拉入冰层下方。
索尔想了想，走到湖畔边缘。
“喂，你别找死啊！”老巫婆连忙叫住他。
“我知道。”索尔一边注意着日记的动静，一边尝试利用日记将被吸入莱茵湖的肯特灵魂抽出来。
然后，他很轻松地就将肯特的灵魂送回日记。
仿佛莱茵湖上的规则并不制止灵魂离开。但更可能是日记的力量要强于这个区域的规则。
索尔又回去换了一个单独的实验用灵体，并在灵体中设置一个召唤巫术的坐标。
但是这回灵体进入冰层下方后，索尔就没能把它召唤回来。
坐标也在灵魂进入湖面后消失了。
“巫术进入莱茵湖的范围就会消失，灵魂则会被吸入冰层下面。那使用物理方法可以将灵魂带回来吗？”
索尔让小藻分裂出一个细长触手，如同垂钓一般，将一端丢到湖面上。
新的触手在冰面上无法再次分身，但可以用尖端的嘴巴啃食冰块。
啃了足有十分钟，它才把冰层啃了一个小洞。
随后它钻进去，用嘴巴将掉进去的灵体含出来。
又一点点地给索尔送回来。
小藻在精灵山谷曾吞噬了一枚隐晶质，产生了变异。
因此和其他噬魂魔沼不同，可以触碰实物、灵体甚至像梦魇蝶这样的意识体。
只是等小藻分身爬回岸边，对着索尔张开嘴巴时，索尔和老巫婆才发现，它叼回来的并不是索尔之前扔进去的灵体。
“好吧，让你的分身区分哪个灵体是哪个还困难了点儿。”
索尔摸摸小藻的头。
“你这宠物倒是奇特。”老巫婆看着小藻十分眼热。
功能强大，又乖巧听话。
索尔没有接话，反正概不出售。
他再次来到湖边，“灵体会被拉入湖底，魔力会消散。但小藻却能在冰面上行动，甚至连冰层也能咬破……看来这里的规则并不是很强大，最起码不会发生即死的极端情况。”
“不过……小藻是魔性生物，可以上去。那我们呢？”
索尔试探着迈出一步。
老巫婆立刻瞪大双眼，还来不及阻止，就见索尔已经迈出第二步。
整个人彻底站在冰面上。
她张大了嘴巴，脑壳都要仰到后背去。
“你这个……疯子！”

第一百一十章 偷跑
索尔站在冰面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凉气。
但除了凉，倒也没有其他危险。
“日记没有提醒，但想不到竟然连危险都没有。”
索尔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没有出事故。
只是无法施展巫术。
刚刚运转的魔力才一离体，就消失了。
索尔释放出精神体，追踪那些元素粒子的去向。
发现那些元素粒子也在往冰面下跑。
“只是无法施法。所以以后离开湖心岛需要步行出去。嗯……有点远啊，要不买辆车？”
索尔直接走到湖中心，又慢慢走回来。
老巫婆在一旁看得惊奇，最后忍不住自己也走上来。
最后连玛什和小藻也兴致勃勃地跑到冰面上。
只有管家依旧站在巫师塔里，面带笑意看着众人。
玩了几分钟，索尔丢下众人回了巫师塔。
莱茵湖的变化很可能是他刚刚捡到的卡缪带来的。
除了她，今天也没有其他异常发生。
索尔回到地下室，准备研究一下卡缪。
管家是灵体，但他身上有一层巫术“素体”可以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行动，拿取物品。
而卡缪也展现了这方面的特征。
正是她身体表面的石膏状表层造成的。
在她没有清醒的这段时间，索尔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她身上这层涂层。
他准备研究研究巫术“素体”和卡缪身上的涂层，看看能不能结合起来，开发个新巫术，给日记里的四个意识体用。
一开始他想用尸体作为容器，承载意识体，让他们能够暂时脱离日记独立行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几次冒险中意识体们的表现让索尔意识到，原本灵活的灵魂体，强行塞进笨重的尸体并没有带来太多加成。
今天看见管家，以及同样质感的卡缪，让索尔想到，他其实也可以让意识体套上一层保护罩，然后在外行动。
虽然没有身体，没有魔力，灵魂无法施展巫术，但他们完全可以像黑铁棺里的嘴巴和手一样，完全依靠灵体战斗。
尤其是他之前研究的灵魂武装，已经给安配上的同样为灵体碎片组成的蛛腿，就完全可以当她的武器。
没有了笨重尸体的拖累，她还可以保留灵体的隐蔽性。
战斗以偷袭为主。
虽然听着不光彩，但能保命就行。
几个意识体看索尔进行实验，几个脑子聪明的很快就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像阿古和摩顿，立刻开始给索尔出谋划策。
……
“别动，嗯，不错。”戈尔萨直起腰，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巫师袍，也没有披那种可以覆盖全身的斗篷。
他穿了一身花边白衬衫，长裤长靴，是奈弗莱特近些年比较流行的服饰。
华丽又保守。
之所以这样打扮，是因为他要丢开巫师塔悄悄出门一趟。
半个月前，叹息之墙迎来了又一轮黑潮爆发。
高大犹如小山的黑色潮水带着摧枯拉朽的迫人气势狠狠拍打在比山还高大的叹息之墙上。
已经极为坚固的墙体仍然出现了稍许破损。
砖石被退去的海潮带走，留下满目疮痍的墙身，和心惊胆战的巫师。
但潮水的拍击只不过是黑潮危机的序章。
集中了全世界大部分优秀三阶巫师的叹息之墙，随后就迎来了污染的爆发。
大量诡异的、蠕动的、扭曲的怪物在被潮水拍击后的墙面上诞生。
紧接着便是五光十色或无声无息的致命巫术落在他们身上。
有的怪物被一击致命，碎成粉末，再被后续的黑潮带走。
有的则生命顽强、行动灵敏，依旧能对叹息之墙上的巡回巫师造成威胁。
在叹息之墙外的海面上，还分布着一个个如夜晚星群的海上巫师塔。
这些巫师塔主要由辉光家族提供，也奠定了他们在巫师界超然的地位。
被任命守塔的巫师一般都是战斗力较强，保命能力也较强的三阶巫师。
守塔巫师一般是不参与叹息之墙上的战斗的，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负责击杀或者阻拦那些从深海走出来的巨大怪物。
当然这种怪物不多，不然来多少守塔巫师也不够埋的。
戈尔萨就是最靠近深海的几个守塔巫师之一，并在上一次的战斗中英勇无畏、奋勇杀怪！
最后不幸掉入已被黑潮浸染的深海中，尽管以最快速度瞬移出来，仍然全身腐蚀伤，只能回到叹息之墙后休养一段时间。
不过反正黑潮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负责叹息之墙的四阶巫师自然同意了。
得到官方允许的戈尔萨缩在辉光家族的势力圈内闭门不出。
表面上说是闭关修养，实际上把他的学徒海伍德偷偷带了进来。
这一天他给海伍德全身缠上粉红色绷带，并披上了带有治愈法阵的棕红色斗篷。
就算有人能看透绷带也不怕，里面的海伍德真的是全身皮肤溃烂，五官——除了眼睛——就只剩下五个洞。
实打实的伤员。
“看看。”戈尔萨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让海伍德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喜欢粉色吗？”
海伍德想说喜欢，可是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戈尔萨就有些想念自己的小学徒了。
不过外表其实无所谓，这是粉色绷带真正的用途是帮助海伍德掩饰身上三级学徒的气息。
海伍德前一阵冲击正式巫师失败。已经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但戈尔萨给了他一个留在身边的机会。
那就是成为戈尔萨的替身！
这时一道黑影，从戈尔萨背后脱离，很快变化成一个美丽少妇模样。
海伍德刚被剥皮，伤得很重，只能躺在躺椅上勉强问候。
“优拉夫人。”
看着这个模样的海伍德，优拉眼神一闪似乎想起什么，但脑海中的景象又很快被一片迷雾覆盖。
她没有回应海伍德的问候，而是转头看向如跋扈贵族的戈尔萨。
“你身上的伤没有问题了吗？必须现在就走吗？墨绯大巫师不是给了你半年的时间修养吗？”
戈尔萨手指一动，让镜子在指尖旋转。
“我要去的地方比较多。你就配合海伍德伪装，尽量不要暴露。对了，顺便教教海蒂如何维持状态。”
一个相同的黑影从海伍德脑后钻出来，只是形态一直不稳定，像水中的倒影不断晃动。
海蒂也被改造成优拉现在的模样，只是改造使用的材料没有优拉现在用的好，因此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所以这一次，优拉不能和戈尔萨一起离开。
但优拉也不在乎。
“你要去……什么地方？”她表情漠然，无喜无悲。
“先去奈弗莱特的南部群岛。”戈尔萨不介意告诉他们，“那里有一样我感兴趣的材料。”
他按停转动的镜子，镜面正好朝向他的脸，映照出一双充满期待光彩的眼睛。
“之后再去一趟无主之地，那里有一个我更感兴趣的小家伙。”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卡缪苏醒
莱茵湖异变，并没有给它的主人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异变的传闻却是很快就被“路过”的巫师传扬出去。
半个月后。
索尔自称医师以来，第一个接待的“病人”加加鼓再次来访。
这一次他还带来了许多货物。
“许久不见，索尔巫师，也许你更想听我称呼您为索尔医师。”
索尔倒是无所谓。
“我是研究污染方面的医师，但更是一名巫师，你可以随意称呼。”
“那我还是叫您索尔巫师吧，我觉得这个称呼最能表达我的敬意。”
加加鼓放下身后背着的巨大行囊，但依旧没有脱下背带，因为他背部和行囊之间的粘连还没有完全解除。
“这次我给您带来了清单上的部分货物，您看看？”
加加鼓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小心地展平后，再递给索尔。
这个清单是索尔给他的，列举了大量需要以及可能需要的材料，其中也混杂了一些珍稀之物。
索尔看着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加加鼓毕竟只是一个游商，那些基础的巫术材料都备全了。
但贵重一些的就比较少见。索尔混在里面最想要的几种珍稀之物则是一样没有。
但就像一个家里既要有冰箱也不能缺垃圾桶一样。
尽管加加鼓给索尔带的多是最常见的物品，也能完善巫师塔的基础设施，让索尔在这里的生活更加便利。
索尔则是拿出大量魔晶和他库存比较充足的材料和加加鼓作交换。
但加加鼓在交付货物后却没有立刻收钱。
他搓着手，小心地讨好。
“索尔巫师，您看我背后的污染，这次能彻底清除吗？”
他有几分怀疑索尔不彻底帮他清除背后的污染，是不是想以此为把柄控制他？
索尔则一本正经地说：“你身上的污染不算太严重。如果只是表面的污染，我可以清理掉。关键这个污染的根源，寄生在你身上已经有很长时间。
如果强行分离，还有可能伤及你的性命。
所以如果想要彻底、安全地清理掉你身上的污染，必须针对性地研究出一个方案，麻痹你身上的污染源，避免它因分离造成反噬伤害。”
索尔说的九真一假，加加鼓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如果你现在就愿意冒险，我也可以现在就尝试帮你彻底清除污染源。其实我还没有这样做过，倒是个难得的机会。”索尔目露光芒。
加加鼓连忙闭嘴，颤抖着挥动双手，“不，不用了，我不急！还是麻烦索尔巫师帮我找到安全剥离污染源的方法吧。”
索尔点点头，看上去有几分遗憾。
不能帮加加鼓彻底清除污染，他就只能付钱买东西了。
完成交易后加加鼓又热情地给索尔分享了近期他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
其中一条便是造梦师克拉克承认索尔是莱茵湖的新主人。
但萤主与风妖还没有表示。
有些人蠢蠢欲动，可能会来这里探察一番。
加加鼓让索尔小心。
说到小心，索尔想起一个人。
“对了，加加鼓，前段时间有一只穿在人身上的狼怪来找我清除物品上的污染。这个人是你介绍来的吗？”
“您遇到恐狼了？”加加鼓一惊，“它不是我介绍来的。我当时正给一个一阶巫师朋友介绍您，后来发现有一只恐狼偷藏在附近，没想到它还真的偷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索尔深深看了惶恐的加加鼓一眼，没去深究里面有几分真假。
完成货物和信息交易后，加加鼓再次启程离开。他承诺会继续搜集索尔想要的资料。
作为交换，索尔从加加鼓身上采集了最新的污染样品，继续研究。
看看什么时候能把这污染彻底去掉了。
索尔从加加鼓这里不但能购买到一些基本的必需品，还能打听到一些最新消息。
和加加鼓约定下次需要的货物后，索尔步行回到巫师塔。
刚一回来，玛什再次冲上来，“大人，大人，那个白白的女人醒了！”
白白的女人？
卡缪？
索尔立刻冲进巫师塔。
自从从地里挖出巫师塔前前塔主的灵魂后，索尔就一直等着她醒。
同时为了防止被反击，他和老巫婆研究了一个禁锢灵体的巫术法阵。
但如果这个长得像卡缪的人真的是他知道的那个卡缪的话，对方应该至少是个三阶巫师了。
如果不是索尔有日记，对灵魂有天然的优势，说不定会先尝试毁魂灭迹，实在消灭不掉就扔掉。
越远越好。
不过他还是想尽量物尽其用。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平白捡到一个近乎完整的三阶巫师的灵魂。
只是索尔研究的第一个项目，将“素体”巫术和卡缪灵体外层的白色物质结合的巫术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现在卡缪醒来，也许是件好事。
索尔既期待又警惕地来到地下一层。
这里专门给卡缪做了一个巫术牢房。
等索尔赶到时，卡缪和老巫婆正大眼对小眼。
管家此时不在，应该忙着杂务去了。
“怎么样？她意识清楚吗？”索尔连忙问老巫婆。
老巫婆撇撇嘴，“看着是个傻的。”
被人这么形容，卡缪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
双腿撇向一边，优雅地交叠。双手交握，轻轻搭在大腿中缝。
看着气质不错，就是很像一座雕塑。
索尔蹲下来，让自己与灵体平视。
“请问您是卡缪巫师吗？”
对方并没有反应，依旧是目视前方。
“您好，我是索尔，这里是我的巫师塔。”
“没用的。”老巫婆已经玩腻了，“比木头还木头。”
她只能看，索尔又不允许她碰。
老巫婆对灵魂研究不多，因此对卡缪的兴趣不大。
刚刚得知她醒了——或者说动了——就高兴地跑进来，但对方没有反应，她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最近索尔对她不是很上心，已经不怎么研究她身上剩余的污染了。
但老巫婆也不打算离开。
索尔这个巫师塔原本有雾气屏障，现在更是多了禁魔领域，非常适合她躲藏在这里。
毕竟她身上还背着萤主和风妖两大三级巫师的通缉呢！
老巫婆走后，索尔又尝试几次，甚至提到了“戈尔萨”的名字和辉光家族，但依旧没能唤醒眼前的雕塑。
“也许是还没有完全醒来。”
索尔倒也不气馁。
反正继续等就是了。
他现在可不缺时间。
于是索尔继续他的研究，再次从卡缪身上取了一点点灰白色的表层。
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
索尔观察无果，只好真的开始实验。
他目前想解析这层白色物质。
倒不是没有结果，只是结果很离奇，让他忍不住觉得自己算错了。
“你的实验环境有问题。需要将空气抽离。”
索尔动作一顿，回头一看。
卡缪不知什么时候将头转向他这边。
只是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咳咳。”索尔指着对方的脖子，“要不你先把头转过去？”
“我不是很习惯和人面对面的时候，还能看着他的后背。”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逼死强迫症
卡缪又不说话了。
似乎她所有的动作都只是为了指出索尔实验上的不足。
可是索尔接下来端着材料重新走到她面前蹲下时，她又不说话了。
就那么拧着脖子看后背。
乍一瞧还挺渗人。
见卡缪怎么都不动了，索尔低头看看手里的烧杯，抬手往里面扔了一块魔晶。
结果卡缪的头“噌”地就转了过来，“魔晶中的魔力混杂，不适合直接加在材料中。”
索尔立刻接话，“可是想要分离提纯你身上这层……能量罩，只能依靠魔力，用精神力会造成污染。”
卡缪又沉默了。
嘶——
索尔牙酸。
他想了想，又往里面丢了一块魔晶。
这份材料基本废了，不过没关系，材料来源就在面前，还一动不动任你施为。
“魔晶中的魔力混杂，不适合直接加在材料中。”
第二个魔晶落入烧杯，只得了卡缪一句相同的话。
索尔嘴角一勾，复又站起身，“小藻。”
黑色藤蔓状触手钻出来。
自从上次种小藻任务因为卡缪捣乱没能完成，索尔就暂时没让小藻入地。
以免地下再产生其他危险。
所以它目前依旧寄生在索尔后颈。
也不着急重建基业，每天和偶尔跑出来的潘妮玩得很开心。
“小藻，交给你一个任务。这里有一个烧杯，还有一盘魔晶……”索尔交代到一半，觉得有些浪费，于是出手将拇指头大小的魔晶碾成小米大小的碎粒。
“你的任务就是每数十个数，将一粒魔晶丢进这个烧杯里。”
小藻开心地点点头，分裂出一根细长的触手，尖端小心翼翼沾起小小的一粒魔晶碎，然后“啪”地丢进烧杯里。
“魔晶中的魔力混杂，不适合直接加在材料中。”
果然又听到卡缪机械般的提示。
索尔这次也不生气，转身就回去继续做实验。
听着身后一串串声音也不心烦，就当背景音乐。
“你不是喜欢装机器人吗？”他分心想着，“那就看你有没有机器的耐心了。”
十分钟后……
小藻的魔晶粒还没丢完——它从一数到十的时候偶尔会数乱，而且每次时长都差很多——索尔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你这样做没有意义。”声音很轻，近乎叹息。
索尔头也不回，“怎么没意义？这叫强迫症治疗法。”
对方又不说话了。
索尔没叫停，小藻继续丢。
“啪！”
“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好，终于不再是复读机了。
索尔收起脸上的笑容，这才转过身，“交流自然是要根据情景、对象还有上文选择内容。比如说我问你，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会从地下钻出来？”
卡缪沉默片刻，终于试着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失忆？”索尔也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她现在是灵魂状态，从生到死经历了什么索尔也不知道。
“那你这次醒来前，还记得什么？试着回忆回忆，不要立刻就说我不知道。”
卡缪仿佛死机一般陷入停滞。
这次索尔耐心地等了五分钟。
“到处都是水……我在消失……”声音略微颤抖，但脸上却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水？难道是莱茵湖？”索尔又觉得不太像。
来自湖下，可以吸走灵体和魔力的引力应该无法完全困住一个三阶。
“也许是陷入了某种强力的规则，或者被其他人杀害剥夺了力量。”索尔作出猜测。
随后他又问卡缪，“你说你在消失，是不是为了防止消失，所以才在灵体四周制造了这一层防护？”
卡缪又在回忆，但这次用时更短了一些。
“应该是。”
索尔又问了几个问题，还把前面的问题翻来覆去问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卡缪失忆了。
“黑色书页还剩一张……要不要把她弄进日记呢？”
依靠日记的排污能力，也许能让卡缪恢复记忆。
索尔有心尝试一下，可是在实施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他吸不走卡缪！
哪怕他只是要吸一根手指！
对方似乎是因为某种力量，或者污染，已经不是纯粹的灵魂体。
“她这层灰白表皮之下，肯定还藏着其他秘密。”
如果不能依靠日记吸取卡缪的灵魂，那这个三级巫师的威胁可就要大许多。
可是一个失了忆却有本能知识储备的三阶巫师，灵魂索尔又舍不得把它丢掉或者是毁掉。
“还是留着，随时观察其变化。”索尔也没有纠结太久。
他再次加强了法阵对于卡缪的限制，还很不客气地直接和卡缪讨论如何限制她自己。
卡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依旧面无表情却认认真真地回答索尔。
似乎被束缚并不是什么问题，看着小藻霍霍材料才是。
正当索尔高兴地看着卡缪“作茧自缚”时，一旁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纯粹计数计乱了的小藻终于又数到十了。
“啪！”
它往烧杯里丢了一粒魔晶。
“魔晶中的魔力混杂，不适合直接加在材料中。”卡缪没忍住，脱口而出。
小藻咧开嘴笑，摇摇晃晃。
索尔：“……”
“可以停下了，小藻。”
卡缪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被困在巫师塔地下一层。
她不但要配合索尔做实验，还要配合索尔继续禁锢自己。
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很喜欢研究知识，一点也不在乎自身是否被困于一个不到四平方米的小空间内。
老巫婆听说木头一样的灵魂说话了，忍不住过来看了看热闹。
此时的老巫婆已经从三头身变成了五头身。
从小萝莉变成了大萝莉。
只有身子能看，头依旧是那么丑。
索尔发现卡缪盯着老巫婆露在外面的手臂，却没有说话，于是主动问她：“你对老巫婆的物体改造有什么看法？”
卡缪收回目光，“不评论已失败的造物。”
“你说谁是失败的造物？”老巫婆忍着索尔，可不代表她会忍着卡缪，尤其是老巫婆还不知道卡缪可能的身份。
她直接禁锢了卡缪身周的空气，然后用力向内挤压。
可是卡缪纹丝未动，身形不变，丝毫不受影响。
老巫婆目光一阵闪烁，随后突然换了一个咒语，直接抽空了卡缪四周的能量。
但后者还是没有不适的表现。
索尔此时才上前，“你看不出她的意识体出了些问题吗？和她置什么气？”
他现在对卡缪身上这层保护罩更感兴趣了。
留下卡缪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给自己和几个意识体都套上这层保护罩。
当然前提是这层灰白色的保护罩对他自己的灵魂体没有伤害。
所以还是先让意识体做实验品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三个病人
卡缪说老巫婆的巫体改造是失败的造物。
尽管这次改造的第二设计师就是索尔，但索尔也没有因卡缪的评价生气。
他这次改造本身就是在老巫婆设计的基础上进行了后续的加工设计，并且混合了一点血肉巫术作为试验。
尽管他当初也曾计划着，如果老巫婆坚持让自己上实验台进行改造，他也是可以接受，但后续肯定还会进行完善，甚至将整个完美躯体的公式推倒重来。
毕竟他在进行完美躯体的公式推导时，时间仓促而且材料有限。
接下来索尔会在研究卡缪保护罩的形成与维持原理上，继续研究完美躯体和血肉巫术改造的完善方案。
索尔让加加鼓收集的实验材料，大部分都是要用在这次巫体改造里的。
等经过严谨论证和实操验证后，最后用在他自己身上。
卡缪也很好地担任着理论指导者的工作，丝毫没有怨言。她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也没有包藏祸心。
日记作证！
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老巫婆。
因为她总是被拉出来做反面教材。
时间一长，她也不愿意过来看索尔和卡缪的实验。而且她本身也不喜欢理论实验，在留下自己一部分身体组织后，就回到巫师塔二层，专心适应自己的完美躯体，一时间个子蹭蹭直涨。
春去夏来。
净灵巫师塔一直维持着初冬的寒凉。
加加鼓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上个月索尔再次为他清理了一次背后的污染。
结果就是他可以让背包和自己的后背分离了。
然而加加鼓在思考三秒后，还是把背包继续背在了身上。
没办法，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无奈，明知对身体不好，还是要为了生计继续干。
不过作为回报，加加鼓白送给索尔一头冰狼。
再配上车夫玛什巧手制作的敞篷单人马车，索尔之后进出巫师塔总算不用靠脚走路了。
经过几个月的等待，索尔再次确认巫师塔下已经没有危险，最后他还是将小藻种在地下二层。
小藻是土属性魔性生物，要是让他一直脱离大地，就没有成长的空间，变强只能靠变异。
不确定性太多。
这一次，小藻顺利入土。
它很开心，第二天就让黑色触手爬满了地下二层的墙壁。
跟爬山虎似的。
不过想要成长，小藻还需要尸体和灵魂滋养。而索尔做巫体改造也需要血肉，因此给加加鼓的商品又增添了一项物品。
这一天，索尔正和卡缪对眼前的安评头论足。
安挺着胸，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
“倒是比素体强了一些，但加入灰质后少了韧性和延展性。”索尔抱着手臂说。
“两种符文间发生了冲突。”卡缪站在束缚法阵里，站着像一个木头。
“也许是发生了反应。”索尔思索着。
安不像他们那样追求完美，她能以灵体的姿态离开日记，可比钻进其他人尸体里自在多了。
而且还很灵活。
安心念一动，下肢立刻从修长的双腿变为八条蜘蛛腿。腿尖锋利似尖刀，立刻就在地面留下几条划痕。
“先收起来，等有机会让你出去试试刀锋。”
索尔立刻心疼起他的巫师塔。
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情绪。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藻过去开门。
管家出现，上前一步道：“塔主大人，有人出现在湖外，请您帮着清理污染。”
“呵，终于有生意上门了吗？”索尔笑着摇头，“加加鼓都宣传几个月了……幸好我不是靠这个吃饭。”
他走到一半，回来把安收回，这才离开。
等索尔出门，管家也后退几步准备离开。一抬眼却看见卡缪正在看他。
管家关门的动作慢了片刻，“不管是不是，我还是想说，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卡缪大人。”
“还有，这里已经是索尔大人的巫师塔了。我和塔主一样欢迎您。”
卡缪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管家的话。
索尔坐车来到湖畔，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巫师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结冰的湖面。
因为雾气稀薄，双方很快就看见了彼此。
索尔勒住缰绳，将车停在冰面上，并没有下车。
巫师塔距离湖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现在湖面结冰，整个莱茵湖除了湖心岛都变成了禁魔区域，湖内湖外想要沟通特别困难。
不过巫术无法沟通，人们还有很多原始的方法。
老巫婆的提议是在湖畔立一块牌子，谁要求医就对着天空释放三次小火球。
不过这种事情需要有人一直盯着那边。
管家则建议在那边立一口钟。
不过索尔就地取材，让小藻在那边布下分身。
如果有人来访，分身甚至可以进行初步的身份甄别。
然后它可以分裂出更小的分身，将来客的目的简单描述。
魔性生物也是生物，可以在冰层上行动，只是不能再次分裂。
而且平时没有客人时，小藻还可以隐蔽在地下，万一有人偷袭，它也可以示警，或者干脆反偷袭。
所以刚刚管家就是收到小小藻的消息后，才过来通知索尔的。
既然小藻已经转达了来客的目的，索尔坐在车上直接问。
“早上好，是谁要清理污染呢？”
对面一男一女巫师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于索尔的年轻。
“您是索尔医师吗？”女性巫师脸色有些苍白。
“上来就叫我医师，说明求医心切。”索尔心思一转，笑着点头，“事先声明，我虽然帮助过几个被污染困扰的巫师，但我并没有把握清除所有污染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巫师，“可以让我看一下你被污染的地方吗？”
结果另一个肌肉男巫皱眉说道：“是我要求医。”
他又满脸不快地看了女巫一眼，嘴皮动了两下，似乎在使用传讯术。
苍白的女巫师脸色更苍白了。
“是加加鼓说您救了他的命，而且既然造梦师认可了你，我们也愿意过来试一试。”
索尔面不改色，转头继续问肌肉男巫，“那可以让我看看你身上被污染的地方吗？”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看不出我哪里被污染了？”男巫嘟嘟囔囔地说着。
不过，尽管他似乎已经不信任索尔，但还是配合着脱掉了外套。
男人的双臂都变成了红褐色，但除此之外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倒是鼓胀的肌肉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更强。
干瘦，身材也不高大的索尔着实有点儿羡慕。
“你确定这是被污染了，而不是受到了巫术伤害？”
肌肉男巫彻底怒了。
“你到底是不是个医师？难道连污染还是受伤都分辨不出来吗？”他扭头对女人说，“我们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加加鼓肯定收了他的钱，或者中了他的咒！”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吃黑
索尔听了肌肉男巫师的话也不生气，转而和能好好说话的女巫师说话。
“为什么认为是污染，不是受伤？”
女巫师有些慌张，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抚着想要离开的暴躁男巫师，一边抽空可怜兮兮地对索尔解释。
“半年前，我们曾因追逐一只水属性魔性生物进入一个地下河，可是没多久就走散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两人一同逃出来，结果回家后，突然发现他早就回到家里，而且……”
女巫顿了片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色更加苍白了。
“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身边的人可能是伪装的，而他身边的我也是伪装的。”
“会变化成其他人的样子吗？”索尔若有所思，“拥有这种能力的我至少听说过三种。你们后来是怎么分辨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女巫仰着头，脖子纤细又白皙，“我们经常一同外出冒险，非常熟悉彼此的精神力。之前因为太过紧张，并没有留意，后来仔细分辨就发现谁是假的，谁是真人。结果两个假人被发现后，立刻对我们发起攻击。他为了帮我，手臂被两个假人缠上。”
女巫对男巫投去感激的一瞥，这稍稍安抚了男巫的情绪。
“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杀死了两个假人，但他手臂上却留下了这两条红痕，而且治疗巫术完全不起作用，红痕还越来越大了。而且他的性子也越来越暴躁，我只能怀疑那是污染，不是受伤。”
听到这里，索尔心里已经有数。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试了很多办法，没有解决，所以想找我试试？”
“是的。”女巫点点头，眼底像是有化不开的愁怨。
索尔向后一靠，双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那你们准备好报酬了吗？”
“你能治好吗你就问报酬？”男巫瞪了索尔一眼。
索尔抵着下巴，“我不一定能治好。”
“你——”
“想要我出手，就要先准备好报酬。我不会给你们逃单的机会。”
逃单？
两人没听懂，但勉强猜到是什么意思。
“我们上次冒险失败，有给他清除污染，身上的魔晶不多。”
索尔冷冷说：“其他稀有材料也可以换。”
“那个我们也……”
“没有三千魔晶就请回吧。”
男巫一听这个数，立刻就要爆炸，可是索尔根本不给他们讨价的机会，直接让冰狼掉头回去。
只留下一句话。
“攒够了等价物，再来找我。”
回到巫师塔，老巫婆和管家都在一层。
索尔简单讲了一下经过，老巫婆立刻一个后仰。
“三千？你抢钱吗？”
索尔脚步一顿，突然改变方向，走到已经有一米四的老巫婆面前。
老巫婆仰头看索尔，“靠这么近干什么？”
“想让你帮个忙。”
“没空！”
“三百魔晶。”
“呵，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
第三天，小小藻来报，那对暴躁的肌肉男巫和哭脸巫女又回来了。
“他们把魔晶准备好了？”
小小藻歪头。
不懂。
索尔笑笑，弯腰把小小藻揣兜里，再次乘坐狼车来到湖畔。
还是上次的地方，还是上次的人。
肌肉男巫双眼赤红，看着更暴躁了。
脸色苍白的女巫手里攥着一个小袋子。
“我们没有三千魔晶，不过……”女巫低头看了手里的袋子一眼，脸上满是不舍，“这个巫术道具是我们三年前得到的。应该……肯定值三千魔晶。”
“我看看。”
女巫把小袋子攥在胸口。
“放心，你只要把袋子打开给我看一眼就行。我可以等到完成清理再拿报酬。”
女巫连忙露出感激神色，将小袋子的抽绳解开，抖了抖紧绷的袋口，让索尔看清里面的东西。
因为袋子很小，索尔一开始以为里面有空间压缩法阵。
但当他看见袋子里的东西后，才知道是因为那件巫术道具本身就很小。
袋子里的是一个红色的陀螺。
食指大小。
“的确是巫术道具，但有什么用？”
女巫耐心地解释着，“我不知道这件道具的名字，不过我叫它雷雨陀螺。只要将精神力附着在上面，顺时针转动它，就能释放雷电。逆时针转动它，就能释放狂风。”
“……那不是应该叫风雷陀螺吗？”
索尔突然的一句吐槽让女巫愕然，一时间有些忘词，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呃，传闻如果你能同时顺时针和逆时针转动，就可以引来灾难的暴雨。”
原本索尔对这个红色陀螺前两个功能感觉一般，但女巫所说最后一个传闻让他有些好奇。
如果真能引来堪称灾难的暴雨，那这件道具一定不普通。
三千魔晶，绝对值了。
索尔跳下马车，走向男巫。
也许是女巫前天回去后劝过他，对方今天一直沉默。
只是看他的眼神，明显是在压抑忍耐。
“现在，我要为你清理污染，你不要乱动。”
肌肉男巫脸上的青筋在抽动，但他还是忍住，只点点头。
但是当索尔走下狼车，一点点走向他的时候，肌肉男巫不耐烦的眼底却逐渐开始凝重。
等索尔来到男巫面前，后者主动褪去外袍，露出一双有着大片红斑的手臂。
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离近了仔细一看，那两个红印的形状就像是两个人趴在手臂上的剪影。
再专注地盯上一会儿，两个人影似乎在动。
它们原本是紧紧地抱着男巫手臂，似乎在啃食他的皮肤。可是一点点地，两个人影的头部变了，从背对着索尔，变成侧脸，再一点点地回头。
一点点地变成注视着索尔。
然而正当索尔专注地研究男巫手臂上的红印时，被忽视的男巫的脸却在一点点地变形。
他的五官逐渐拉长，就像有人在拼命扯动他的脸皮。
眼睛变长变大，鼻子越来越平，嘴巴……嘴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后猛地咬向索尔的头盖骨！
但也就是在此时，突然一个影子从索尔背后钻出来。
那影子原本很小很细，却在冲出来的下一秒变成了正常大小的人影，同时下边伸出八只蜘蛛脚，每一个都像是短矛，狠狠地向着男巫变形的头颅刺去。
男巫原本正要偷袭索尔，却不料反被偷袭。
还好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胳膊上两个红色的人影“刺啦”一声从皮肤上掀起来。下半部分还连着血丝，上半部分已经完全转过来的脸张大着嘴巴向索尔咬来。
与此同时，站在索尔站在索尔身后的女巫拿出原本作为报酬的陀螺，放在手心猛地顺时针一转。
眼见陀螺就要转动，索尔身上却突然又冲出一道银色的影子，眨眼间就冲到女人面前，一个头槌将人撞飞出去。
陀螺也就掉在了地上，只“噼啪”闪了两道微小的电光。
女巫根本没反应过来。
好像大家都是施法个体，就你非要施展一个物理冲撞。
玩赖！
等她捂着几乎要凹下去的胸口，咳出两口血，挣扎着抬起头时，就看见那个银色的身影已经从地上捡起了她的陀螺。
同时，不远处的索尔刚刚一击黑刃，将偷袭的男巫劈成两半。
而那两半尸体，就像烤肉一样串在两条蜘蛛腿上。
至于两道红色的斑痕已经不知所踪。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吃黑吃黑
索尔把男巫的尸体丢给安去玩。
正好之前也答应过她，有空带她出来玩。
安的八条蜘蛛腿翻新后就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此时都舍不得立刻毁了男巫的尸体，像索尔在尸房一样，喜滋滋地挑选着有用的材料。
赫尔曼把陀螺交给索尔。
索尔接过，发现上面女巫留下的精神印记，凭着他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强硬扫去。
但他没有着急附着自己的精神力，而是反手先丢进储存器里。
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到被撞飞五米远的女巫面前，看着她脸上仅有的那一点儿血色消失。
“既然收了你的报酬，那就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污染吧。”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却让女巫睁大了双眼。
“原来你真的看出来了。”女巫嘴角还在流血，怔怔地说。
索尔蹲下来，一把扯过女巫的领子，让她的脸靠近自己。
“虽然我兼职没多久，不过经验比较丰富。”他抬起另一只手沿着女巫的脸，一点点摸到她的左眼。
“你这只眼睛被污染了。”索尔说着，拇指突然化作小触手，从眼珠和眼皮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女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没一会儿，女巫的左眼突然干瘪如枯死的蝌蚪。
一低头，连着神经的眼珠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索尔这时才将触手收回来，重新变成拇指。
女巫茫然地抬手摸了摸眼眶，却突地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没有了！”
她看向索尔，又是感激又是懊恼，“对不起，索尔医师，其实，是有人命令我们试探你。为了治疗污染，我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真的很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
女巫另一只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似乎睫毛只要轻轻一颤，眼泪就能顺着脸颊滑下来。
如果不看那只已经干瘪的眼珠，这个女巫其实还挺好看的。
有种乖巧的易碎感。
索尔看着女巫另一只眼睛，“苍白……美丽……”
女巫瞳孔微微放大，小巧但没有血色的嘴唇一点点张开。
“……脆弱。”
“咔！”
索尔说完最后一个字，箍着女人脖子的手掌猛然用力。
捏断了她的脖子。
女巫抽搐了一下，眼泪和着血一同流下来。
索尔松开手，任由尸体落地，随后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保没有诈尸的可能，这才让安把女巫师也串起来，准备一点儿不浪费地带回巫师塔。
赫尔曼倒是有些可惜，“主人，您不问问是谁让他们过来试探您的吗？”
“这样的小喽啰，知道的信息也多半是假的。”
安将尸体挂在狼车后面。
之前为了搬运加加鼓提供的材料，索尔在狼车后加了一个车斗。
现在正好用来放敌人的尸体。
两个意识体必须回到日记里，不然路过冰封的莱茵湖，也会被强大的力量给吸到湖底。
还需要索尔用小藻吊出来，并解冻。
回去之前，安调皮地笑，“刚刚还以为主人会收了那个女巫。”
赫尔曼哈哈一笑：“她虽然是被别人强迫过来试探主人，但手下可没留情，若是别人被这样试探，说不得已经死了。”
索尔收起两个意识体，转身上了狼车，在抖动缰绳前，突然自言自语一句。
“是啊，虽说是试探，但毫不留情。若我死了，那就是我弱，没有价值，没有威胁。若我活下来，很大可能会杀死他们两人。所以……还会有第三方，来验收试探的结果。”
“是谁要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我，还不惜搭上了一个强力的巫术道具呢？”
狼车行进中，索尔摊开手，红色的陀螺出现在掌心。
“雷雨陀螺，太直白了，不如叫红色预警好了。”
……
有人站在距离莱茵湖很远的一处小山包上，刚刚收起手里的望远镜。
这个望远镜和普通的航海士用的望远镜不同。
它没有镜片，只有一只眼珠在圆筒的最前面。眼珠充满血丝，仿佛随时会爆炸。
“很警惕，也很绝情，丝毫不留手。”男人转了一圈手里的望远镜，“不过他一眼就看出来谁身上才有污染，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不过他背后是戈尔萨有些麻烦……还是要偷偷把人带走才行。”
男人决定先回去，再展开第二次行动。
“这期间，防止他通过这种方式强大起来，还是先把他会随意杀死来求助者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样一般人就不敢立刻过去找他了。”
“那可不行！”
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出现在男人身后。
男人心中一紧，根本不回头，立刻如冲天炮一样弹射到半空中。
随后他才向后释放一张燃烧的巨网。
可是还没等他回头查看成果，他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原本就要飞远的男人就像标本一样被定在半空。
这时，一个矮小的，脸上带着巨大面具的巫师出现在他面前。
“索尔说过，断钱财，如杀人命，你一个区区一阶巫师，竟然敢对我下杀手？”挡住面孔的老巫婆恶狠狠地说。
男人都傻了，他怎么没听说净灵巫师塔里面还有一个二阶巫师？
“是谁让你来试探索尔的？”
男人感到禁锢他头颅的空气放松些许，显然是老巫婆让他回答。
可是男人却什么都不说。
“哼，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的主人都让你来试探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一阶巫师了，显然是身中污染，快要死了。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免得白白卖命。”
可是男人不为所动。
看着他那轻轻颤动的眼珠，似乎还在寻找逃脱的办法。
“哼！麻烦！”老巫婆准备把人带回去，交给索尔处置。
反正她除了扒皮，也不擅长审问。
可是当老巫婆刚要把人打包带走，那个男人的脑子突然就砰的一声爆炸了。
老巫婆连忙向后一退，躲开爆炸的冲击。
她立刻警觉地望向四周，可以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或者精神力波动。
“四周不像有其他人，难道是某种能定时杀人的巫术？”
不管怎么样，原本的俘虏在她眼前炸成尸体，老巫婆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索尔让她趁着他们治疗的时候，到附近找找有没有观察者、尾随者。有的话，留下活口，并带回巫师塔。
若带回去的只是一具尸体，三百魔晶的酬劳，她就只能拿走一半了。
“真是倒霉。”
事已至此，老巫婆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尸体往回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幕后主使
索尔看着老巫婆只带回来一具尸体，并不惊讶。
“看来这个人身后还有大人物，不然不会让你也来不及抓活的。”
索尔的话让老巫婆脸色好了一点。
“这小子说话倒是客气……不对，他就是这么嘴上客气的小骗子！”她心里愤愤。
“我这边抓住的两个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背后的人藏得太深，要么是真正的主谋根本不用亲自动手。”
老巫婆瞪着灯泡一样的大眼睛看着索尔。
“好吧，我说清楚一点。”索尔从储存器里拿出刚改名叫“红色预警”的陀螺，“他们背后应该是一位三阶巫师，或者是那种势力很强大的二阶巫师。”
“他们第1次来的时候，我特意提出一个很高的报酬。但是他们隔一天就带来了这个很稀有的巫术道具，说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低，更像是他们背后人准备的。现在，就是要分析到底是谁更有可能过来试探我了。”
“不用分析了。”老巫婆看见陀螺后脸色立刻变了，她一把从索尔手中拿走陀螺，举到眼前，“他们是风妖派来的。这个陀螺，我在风妖那里见过！”
“风妖？”
老巫婆脸上一开始还是愤怒，后来却慢慢咧开嘴角，“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疯女人被严重污染了！”
她将陀螺丢回索尔怀里，“哼，我说最近怎么没什么人过来寻我，看来是她自己陷入大麻烦了。”
老巫婆心里想着：“如果风妖亲自找来……我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她偷偷瞄向盯着陀螺正若有所思的索尔，在内心又摇头，“也不好，我身上的污染还没有解决。而且我现在的样子和魔力波动也全变了。待在这个小子身边，只要不露脸，说不定更安全！”
索尔此时已经在红色预警上覆盖了自己的精神体，此时正将陀螺放在桌面上缓缓地转动。
在陀螺转动时，他看见陀螺表面浮现了一些复杂的符文法阵，随着他拧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些法阵也在视觉欺骗下变成了流动的线条。
与此同时，索尔感受到一股雷电之力在指尖汇聚。
他没有将这股力量释放出去，而是再次反方向旋转。
这次雷电之力变成了旋风。
索尔将手指伸过去，感受到切割的力量。只是旋风力量还没有完全展开，无法划破他的皮肤。
“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陀螺同时逆时针、顺时针旋转呢？”
索尔想了想，突然从杂物中拿出一面小镜子立在桌子上。
随后他就在镜子前面将陀螺立起来，缓缓地转动。
镜子外面的陀螺顺时针旋转，镜子里面的陀螺则开始逆时针旋转。
几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到索尔这里。
可是空气中的魔力并没有丝毫变化。
索尔手中慢慢转动的动作一停，再用力一搓，陀螺立刻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快速转动起来。
然而，索尔却只感受到酝酿在其中的雷电之力，正等着他精神力调度，就立刻扩散。
索尔一指头按停了陀螺。
“不行。”他将陀螺暂时收起来，“虽然镜子可以做到同时顺时针、逆时针旋转，但镜子里面的陀螺没有力量，无法制造出灾难的暴雨。”
老巫婆没有心情研究这个陀螺怎么使用，虽然她决定先留下来，但也会担心风妖可能直接找过来。
“先别研究你的战利品了，你就不怕风妖直接过来找你要回陀螺吗？”
索尔反倒认为风妖不会来。
“若不是你认出了这个陀螺的原主人，我也无法确定幕后的人就是她。如果她主动过来要，那就直接暴露了她可能被严重污染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可能派很多人来，不然，就跟她亲自来没区别了。
而如果不是她来，是其他二阶单独来……那不是还有你吗？”
老巫婆被哄高兴了，乐呵呵走了。
索尔回到地下一层。
“安和赫尔曼刚刚经历了一场实战训练。只是偷袭一个一阶巫师，两人合力都只能和对方打个平手。最后还是我出手收割了人头。”
“对保护灵体的同时也保护了你的敌人。”卡缪立刻就意识到问题症结所在。
“是，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单向输出的保护罩。”索尔想了想，换了一个词，“或者叫保护膜。”
关于“素体”巫术改造的实验暂时因思路问题陷入停滞，索尔干脆把另一件事拿出来说，缓缓脑子。
“今天正好收集到三具一阶新鲜尸体。关于血肉合灵与完美躯体的改造终于可以进入实验阶段了。”
一阶巫师的尸体可不是那么好找。
尤其索尔刚来无主之地，无论是自己出手，还是明目张胆地收集一阶巫师的尸体都不太好。
卡缪对此没有反应。
无论索尔试验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不会有任何情绪。
似乎只对思考的过程感兴趣。
索尔也不在意，反正研究这种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动脑子。
现在他只把卡缪当成一种“看到你出错就忍不住提醒你”的低配版日记。
实验在无声中进行。
现在解剖和提取材料的工作已经可以交给安。
赫尔曼给她打下手。
索尔则把前期推导的公式写在墙上，然后将他的思路全都写在公式下面。利用这种方式进行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错误。
卡缪也看着墙壁，在索尔停笔后，她的目光立刻就落在索尔身上。
“公式，和你不匹配。”
“嗯？”索尔一愣，没有立刻理解对方的意思。
但是当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突然就相同了。
“是了。我的身体早已经经历了两次巫体改造。这个实验的基底是我，而不是老巫婆的完美躯体！”
思路突然打开，他兴奋得浑身寒毛炸起，拿起笔在原本的公式上迅速涂涂抹抹。
甚至还会中途取一部分自己的身体组织拿去测算。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关键问题所在。
“血肉合灵中的合灵其实我已经初步完成，后续要做的就是加大合灵的程度。但前置的血肉我还不够格。”
其实是三级学徒时的血肉已经不能满足正式巫师改造身体的基础数值需求了。
“另外就是老巫婆的完美躯体虽然融合了各个种族的一部分优点，但并没有在魔力值这一项上下功夫。她的关注点似乎多在使用魔力的灵活性，和身体本身的恢复能力。”
“如果我想打造一个适合我的新方案，需要大幅度提升方案中魔力天赋。”
既然要提升魔力值，肯定要大幅度提升。
这仿佛又回到索尔的世纪难题中。
魔力天赋不好，怎么破？
但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没有丝毫能力，只能利用日记肝命才能活下去的小学徒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蓄魔池
短时间内，索尔就想到了几种可以提升魔力的方法。
只是都谈不上大规模。
索尔上一次得到大量魔力，就是在精灵山谷，得到半精灵最后的馈赠。
那次的纯净魔力直接让他节省几年积累魔力的时间，顺利晋升正式巫师。
如果他不是正式巫师，恐怕也很难在巫师塔叛乱中活下来。
但现在，没有了天降的馈赠，索尔只能依靠自己想办法提升魔力值。
单纯依靠冥想肯定是不行的。
“目前我想到可以提升魔力值的方法主要是收集各种魔力纯净的材料，经过提纯后吸收。不过这种方式的缺点就是无法完全提纯，体内会积攒杂质。时间一长，还要专门想办法清理，不然会有很大隐患。”
“你可以建蓄魔池。”卡缪突然说道。
“蓄魔池？是什么？”
索尔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虽然听名字很好理解，但他觉得卡缪专门提出的方法不会那么简单。
“蓄魔池，是收集魔力较高的巫术材料后，通过催化、提炼、过滤、收集四个步骤提取更为纯净的魔力。”
乍一听这个方法和索尔之前想的办法差不多。
不过索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卡缪。
“建造蓄魔池的每一步都很关键，但能决定蓄魔池核心的是第三步，过滤。过滤材料的选取，决定了你提取魔力中的污染值，有的人也会叫它扭曲值。”
卡缪的声音和她的情绪一样平淡没有起伏。就像是一本说明书。
“……最佳过滤材料，是活着的巫师。”
“这种知识恐怕不会被允许传播吧？”
卡缪没有回答，只是像雕塑一样看着索尔。
索尔依靠在实验台上，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烧杯，“说说看吧。”
索尔在巫师塔塔顶建造了一个蓄魔池。
整个池子是用巫师塔自身的材料构建的，池体呈圆柱形，高两米，直径一米。
蓄魔池外面，还搭建了一个遮光棚与一个聚光仪。可以根据不同的实验材料进行不同的环境模拟。
因为有巫术，蓄魔池的整体构造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建设完毕。
接下来就是准备各种材料、催化剂以及……合适的过滤材料。
等蓄魔池主体设施竣工后，索尔把赫尔曼留在巫师塔，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外出。
目前，净灵巫师塔已经进入稳定增长的状态，再加上外面的禁魔莱茵湖，他可以放心离开一段时间。
这次外出，索尔要去老巫婆提供的一个地方。听说她在那边曾经见到过流沙白蚁。
流沙白蚁的蚁后会分泌一种物质，在巫师界被称作黑曜琥珀。黑曜琥珀是一种很高效的催化剂，而且催化范围也很广。
从前，索尔在担任第二库房管理员的时候，还曾出售过一点。
离开巫师塔后，他没有带着流沙白蚁的蚁后，因为蚁后很脆弱，必须生活在复杂的环境模拟仪器中。
而仪器又很精密，害怕颠簸，索尔根本不可能带上路。
不过他身上还有一些剩余的黑曜琥珀，只是对于蓄魔池这样大型实验工程，那点残余实在不够用。
他需要更多的黑暗曜珀以及可持续采集的渠道。
所以他准备按照老巫婆提供的线索，找到流沙白蚁族群，然后连着蚁后及它的子子孙孙一同搬到莱茵湖外。
而老巫婆则会在巫师塔外提前搭建蚁穴，等索尔回来，就可以直接将流沙白蚁整个族群搬进去。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是，蚁后产出的黑曜琥珀也要分给她一部分。
索尔自然不会拒绝。他还打算派人搬到蚁穴附近，负责看守。如果这个人选是老巫婆自然最好。
老巫婆曾经发现流沙白蚁的地方并不在沙漠中，而是诡异地出现在一片毗邻一处聚居地的山林中。
山林面积不大，甚至都没有布满半个山头，但里面生长的植物异常茂盛高大。
人走在里面，渺小得像蚂蚁。
因此被附近的人称作幸存者古林。
无主之地大部分地区都没有人烟。一部分地区只有少量实力较强的巫师或其他强者独居。
很少有地方会建立聚居地。
索尔进入幸存者古林前，先去一旁的聚居地打探一下消息。
这个聚居地面积也不大，但四周建立着高耸的围墙。
这座围墙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砖石斑驳，就连上面铭刻的巫术法阵有几个都已经失效，只是单纯地挂在上面，起到震慑的作用。
这里北面靠山，南面就是幸存者古林，东西两面没有遮挡，只有一条同样饱经风霜的道路延伸到围墙下面，又分叉绕开了它。
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来。明明已经入秋，却还有仲夏的威势。
索尔走到大路的分叉点。
通往聚居地的小路长满了杂草，看上去平时并没有很多人出入。
在索尔考虑是走门还是直接飞进去的时候，一串由远及近、凌乱的金属碰撞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七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排着队从幸存者古林走出来。
他们的脚踝上都戴着镣铐。
所有人的左脚都绑在一串铁镣上，所有人的右脚都绑在另一串。
七个人眼睛都被黑布蒙着。
第一个人手里拎着一盏提灯。
提灯的光芒微弱，在大太阳底下几乎都看不清楚。
“一群被绑在一起的人，都蒙住了眼睛，却还要提着灯？”
索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山林中缓慢走出来，赤裸的脚从踩着草地到踩着土地，再到从他身边经过。
这些人的裤子都向上卷到膝盖，而小腿到脚趾上都挂满了泥土。
等最后一个人从索尔身边经过，他抬步跟在了后方。
大路的分叉口距离围墙挖出来的门洞有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等第一个蒙眼人靠近封闭的榉木大门时，他手里举着的提灯“哧”地一下熄灭了。
第一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随后整个队伍熟练地停下来。
这时，大门才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大门里面很黑，仿佛聚居地内部阳光禁入。
一只巨大的手掌扒着门，将门缝又扩大了一些，足够一个人进入。
提灯便又亮了。
前面的七个人继续前进，非常默契地先迈右脚，后迈左脚。
索尔依旧走在最后面，就连迈步的频率都和前面的普通人保持一致。
他顺利进入门缝，抬头看见一个近似三角形的大脑袋从门板后探出半个头。
他的一对儿眼睛橙黄，有圆桌那么大。两只手一只扒在门的侧边，一只搭在门板上方。
他没有看索尔，浑浊的瞳孔随着地上缓慢行走的七个普通人一点点移动。
“咕噜。”
索尔仿佛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
门后的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一只手松开大门，伸向七人中最后一人。
他一把握住那人的上半身，想将人提起来。
可是他刚刚抬起胳膊，七个人脚下连着的镣铐就开始哗啦乱响。
被抓住的人很慌张，但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停地抖着还能活动的双腿，努力让镣铐的声音更响一些。
“啪！”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条长长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怪物的头上。
“不许动我的东西！”
一个气急败坏的老人声音响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野蛮人的仪式
巨头巨手的怪物吓得整个缩回门后。
当所有人都走进来后，怪物将门关上。
索尔看到这个怪物头和手掌都很大，但躯干与下肢很小，缩在门后时，只能依靠着墙壁或大门，让自己不要倒下。
“你是谁？”老头的声音响起。
索尔回头，看见通道对面的大门后，有一个老头。
他上半身完好，正趾高气昂地瞪着索尔。
但他的下半身完全没在一个一人高的陶土花盆里。
仿佛是被种在土中。
“我路过，想进这里休息一晚，可以吗？”
老头打量着索尔，说话还是硬邦邦的，“有介绍人吗？”
“介绍人？”索尔一怔。
“没有介绍人，不能进！我们聚居地可是有二阶大巫的地方，别想着硬闯。”
这么小的聚居地，竟然还有一位二阶？
索尔肯定是不会随便和二阶起冲突的，他正犹豫要不先不打听消息，直接进幸存者古林去找时，又一个声音在老头身旁响起。
“我来当他的介绍人吧～”
基斯梅特背着手，笑眯眯地从大门后走出来。
索尔双瞳一缩，没有说话。
花盆老头狐疑地看着基斯梅特——后者身上散发着一阶巫师的魔力波动。
“你真的认识他吗？”
基斯梅特笑容不减，“虽然很意外会在这里碰见他，不过他可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你弟弟？”花盆老头狐疑地看看索尔，再看看基斯梅特，“你们可一点儿也不像。”
基斯梅特走过来，把手搭在索尔的肩膀上，“你竟然讨论巫师兄弟像不像？你是觉得我们不配做巫体改造吗？”
“哼，好了，我不问了，你们进去吧。”花盆老头显然是懒得听基斯梅特狡辩，既然他说认识索尔，那就当是认识吧。
等两人走出围墙的通道，索尔拨开基斯梅特的手，“你不是去伊思凯珀了吗？跑回来又要谋划什么？”
基斯梅特捂着胸口，一脸难过，“我可是听说主人弟弟到了无主之地，连忙偷跑过来，想着把当初承诺你的第三张金色书页给你呢。”
索尔双手抱胸，“哦？那你知道我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当然，净灵巫师塔的名声也开始在无主之地传播了呢。其实单凭你获得了克拉克的承认，净灵巫师塔的名气就大涨了呢。”基斯梅特立刻又转换成笑脸。
“呵，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就来这里找我？”
基斯梅特：“呃……”
索尔正准备向基斯梅特要金色书页，突然一个男孩向他们跑过来。
眼见就要跑到索尔身前，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个猛扑，把男孩扑倒在地。
男孩一脸狰狞，刚倒地就想用肘击身后的大人。
可是这时候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
男孩抬头看见第三人，一愣，竟没再反抗。
按住男孩手臂的男人满脸胡茬，抬头对后面赶过来的人说：“我按住他了，快点！”
后面跑来两个衣服鲜亮一些的男人，他们蹲在男孩脚边，一个按住脚踝，另一个拿着钉子和锤子，毫不犹豫地在男孩脚底敲了两个深深的血洞。
“啊！！！”男孩看着有十一二岁，哪忍受得了这种疼痛？
他一边尖叫，一边死死地盯着按住他手臂的胡茬男，没一会儿就开始流泪。
男孩两只脚被后面的人包扎了暗黄色的绷带，按住他手臂的人就把男孩扛在肩上，带了回去。
“在脚底打洞？这是什么习俗？”
基斯梅特笑道：“野蛮人的习俗。”
这时路过一个巫师学徒，听见两人的话，刚想瞪他们，结果发现是两位一阶巫师，连忙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可是索尔依旧注意到那个学徒的反应，他摸着下巴，心想：“看来这个习俗，也跟巫师有关。”
他闭上眼睛回忆。
进入这里前看到的那七个蒙着眼睛的男人……脚底有没有一个洞呢？
……
听见别人评价聚居地的庄严仪式为“野蛮人的习俗”，叫尼克的巫师学徒很生气。
但他更生气的是自己面对两个巫师只能低头装不存在！
他卡在三级学徒已经有二十年了，之前丝毫没有晋升的希望。
可是来到这里，他发现，阻碍他晋升的关卡竟然松动了一点。在他心中，这个仪式可是无比伟大的！
怎么允许人这么评价？
虽然他没有能力教训两个一阶巫师，但他可以找人啊！
而且这个人还是聚居地最厉害的人……二阶巫师！
他们的大巫蒙特大人！
于是尼克怀着愤愤不平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借着汇报成果的机会，顺嘴在大巫这里告了一状。
“就是这样，大巫大人。”尼克跪坐在地上，也不觉得自己丢人了，“现在这些外面的巫师，享受着大人您给的好处，却还这样评价大人的仪式，我看他们真是不知感恩，应该好好教训教训。”
然而，尼克在这边喋喋不休，对面受他跪礼的大巫却连看都没看他。
大巫蒙特正检查着碳架上匀速转动的木架。
木架上绑着一个人，也随着木架的移动而被均匀地炙烤。
他的皮肤已经呈现深红近黑的色泽，但他的胸口依旧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一口气。
这时，他紧闭的双眼突然滴落出一抹白色的液体。
大巫双眼一亮，立刻伸手将这滴液体收进手边的瓶子里。
“这个浓度不错。”大巫欣喜地欣赏了一会儿，再一回头，却发现烤架上的人已经死了。
“又死了一个。”大巫微微蹙眉，这才扭头对跪在地上的尼克说，“你这次去多买一点儿奴隶，现在正是高产的时候，我不希望在肉巢这么简单的事情上出问题。”
他丝毫没有提起刚刚尼克告状的两人，显然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是，大人。”尼克连忙俯身，也不敢再多嘴。
待学徒退下后，从后面的房子走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女人满面红光，低头微笑抚摸自己的肚子。
她走出来，看见烤架上的死人，眼中露出厌恶之色。
“普通人坚持的时间太短，产能也低。”
大巫明知故问，“怎么，你还想用学徒做肉巢？”
女人撇了撇嘴，“怎么可能？学徒和普通人又有多大区别？”
言下之意，竟然是想用巫师做肉巢。
大巫虽然是二阶巫师，但要对正式巫师出手还是有些犹豫。一旦被别人发现，他恐怕会成为无主之地的公敌。
大巫挥挥手，将尸体丢出房间，也没接女人的话。
女人虽然有些不高兴，但面对二阶巫师也不敢太放肆。
她的肚皮动了两下，让女人瞬间痛得失去血色。
但是当痛楚过后，她又重新挂上笑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再有一两年，祂就可以降临了。”
女人看着肚子，目光灼灼，但完全不是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大巫也注视着女人的肚子，可是和女人的崇敬不一样，他火热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丝丝贪婪。
还有一两年……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阅灵蜡烛
这个聚居地并不大，索尔没走几步就看见他在进来前看见的那些人。
他们被人安排着进入了一个地下通道，脚下的链子已经解开，但眼睛依旧被蒙着。
这次他看见，最后一个人的脚底也有一个洞。
伤口已经愈合很久，但脚底仍有一抹暗红色，似乎前不久才流过血。
索尔注视着那些人消失在地道里，没有侧头，“这些人在做什么？为什么满身泥土从外面回来？”
基斯梅特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里的常态了。”
他转而反问索尔：“你……是不是为了流沙白蚁的传闻而来？”
听基斯梅特这样轻描淡写地问，索尔内心一沉。
难道有很多人都知道流沙白蚁的事情吗？
那他还怎么可能偷偷把蚁巢整个搬回去呢？
等等，这话从基斯梅特嘴里说出来……
索尔猛然抬头，果然看见基斯梅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其实是一个骗局。幸存者古林里出现的并不是流沙白蚁，而是外形很像，但能力完全不同的弓背白蚁。”
“骗局……骗，局？”索尔盯着基斯梅特。
基斯梅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指着自己的鼻子，鼓着脸，“……难道说是骗局，就一定我做的吗？”
想着之前他帮自己进来，索尔最后还是收回了怀疑的目光。
不过他内心是很想点头的。
基斯梅特扯过索尔，“走走，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虽然这里没有流沙白蚁，但有不少其他好东西呢。”
其他好东西？
索尔想了想，没有直接离开。
进入这个聚居地都需要有介绍人，想来里面应该有比较稀有、贵重的巫术材料。
这是加加鼓一个行商很难帮他采集到的。
如果能在这里建立购货渠道也不错。就是远了点。
索尔跟着基斯梅特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中穿行。
这里有很多普通人，只是大多面如菜色，身形消瘦。
偶尔也能看见巫师学徒，少量正式巫师，不过都是来去匆匆。
索尔观察一番，发现很多巫师和学徒和他们走的是一个方向。
只是因为步伐较快，一个个都走在了他们前面。
就这样，顺着断断续续的人流，索尔跟着基斯梅特来到了一个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平房。
只是进去后，索尔才发现，这栋房子竟然是斜向下延伸的。
进门时，基斯梅特也出示了一样东西，显然进入这里也需要通行证。
两人向下走了几十级台阶，就来到由层层纱帘遮挡的大厅。
纱帘后面隐隐约约有很多人。
当一个人越过他们，急急忙忙掀开纱帘进去后，索尔立刻感到一股热浪从被掀开的缝隙中钻出来。
就像火炉中的火舌，突然伸出来燎了一下他的脸颊。
“很奇怪，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基斯梅特回想片刻，“你可能熟悉这个味道，但完全不是同一样东西。”
说完，基斯梅特当先钻了进去。
索尔看着面前这些又红又紫的纱帘，总觉得这里不像一个交换巫术材料的地方。
“难道这里不是……”索尔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他看了看日记，也没有任何预警提示，最终还是掀开纱帘主动走了进去。
一进去，索尔就看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体。
这里面有巫师，有普通人。
而普通人无论男女，都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行走间，轻纱有时会掀起来，将遮遮掩掩变成一览无余。
他们都是面目姣好，身材匀称。拥有着普通人见了都要羡慕的外貌。
基斯梅特竟然带他来这里？还说这里是个好地方？
呃，虽然也不能算坏地方。
不过，他不应该如此重视啊？
此时，一个披着白色轻纱的美丽少女走上前，恭敬地问道：“两位大人里面请，请问在大厅休息还是去包厢？”
索尔将眼前这个美人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瞄到头。
基斯梅特在旁边也不说话。
索尔回头看他，“都是巫术造物？”
“是的，都是寿命将近，拿给学徒们练手玩的。”
听见基斯梅特的话，少女神色有些不安，但是她脸上依旧挂着角度完美的笑容。
就好像此时她的眼睛和嘴巴不属于同一个人似的。
索尔刚刚仔细观察一圈，已经确定对方是一个生理年龄不到三十，但剩余寿命不足两年的女人。
大概除了那一双轻颤的眼睛，她这一身的皮囊都被改造了。
索尔原本就没什么兴致，现在更是毫无心情。
“你们这里还出售其他东西吗？”
白纱少女连忙回答，“大人第一次来，般地庭只出售一样东西。”
她从背后的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圆筒。用中指和拇指轻轻捏起圆筒上面的盖子，然后举起胳膊，将里面的东西呈现给索尔看。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货物，阅灵蜡烛。”
索尔没有立刻接过对方手里的蜡烛，而是重新扫视大厅。
他这才发现，原来整个大厅内的巫师和巫师学徒面前都有这么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蜡烛。
这些人就算怀里抱着美人，心思也全不在男欢女爱上。他们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的蜡烛，时不时深呼吸。
神情迷醉。
这些巫师在如此人员杂乱的地方，似乎完全不设防地任由自己进入迷离状态。
事情不对劲！
索尔用传讯术问基斯梅特，“这就是你说的骗局的本质吗？”
基斯梅特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也用传讯术回复，“聪明。他们在幸存者古林里养着弓背白蚁。这种白蚁在咬人时会分泌一种特殊的蚁酸，让被咬者麻痹，但头脑特别清楚。他们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点点被肢解，然后送给巢穴最深处的蚁后享用。”
“这里的大巫蒙特找到一种方法，可以将蚁酸去毒，再稀释，最后凝固，就能得到阅灵蜡烛。巫师和学徒通过吸收烛香，就可以让他们的大脑达到极为兴奋的状态。这个时候，无论是学习新巫术，还是解读晦涩难懂的符文，都会比原来轻松许多。它还可以帮你短暂地加强冥想的效果。”
基斯梅特用下巴扫过全场，“所以这里很多都是那种卡在某个阶段，迟迟无法晋升的巫师和学徒。他们把般地庭当作最后的晋升希望。”
“当然，”他又耸了耸肩，“就是贵了点。”

第一百二十章 被遗弃的男孩
缺点就是贵吗？
索尔心中冷笑，继续传音：“吸食多了，会死吗？”
基斯梅特扬眉，“怎么会这么想？”
“那会上瘾吗？”
“虽然说那种神识清灵，头脑极度清晰的状态的确令人着迷，但如果你说的是药物成瘾性，那没有。”
竟然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
索尔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呢？
尤其这话是从一个阴谋家、大骗子的嘴里说出来。
基斯梅特看出索尔又在怀疑了，无奈地说：“弓背白蚁的蚁酸在提取前就已经通过普通人过滤了所有毒性，拿来给外面巫师使用的都是无毒且稀释许多倍的蚁酸。”
他从女孩那里拿过举了许久的蜡烛，给了魔晶，然后直接塞到索尔衣兜里。
“你试试，不就知道会不会死了吗？”
这句话他是直接说的。
让一旁的女孩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
索尔和基斯梅特两人一直站在大厅门口，直到下一位客人走进来才跟着女孩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基斯梅特小声地和女孩说了什么，女孩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点点头，小跑着离开。
等身边没人了，索尔对着基斯梅特一伸手，毫不客气地说：“你说有一张金色书页放在无主之地，现在我们都在无主之地，可以给我了吗？”
基斯梅特摊开手，“我没有带着，不过你放心，我把他放在了很安全的地方。”
索尔收回手，心想着这基斯梅特是不是不想立刻将金色书页给他。
既然金色书页不在这里，索尔也懒得理他。
他隐蔽地观察着四周。
观察那些巫师吸收阅灵蜡烛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没在蜡烛上看见任何异常。
似乎只是一种特别的能量。
“你来这里做什么？”过了一会儿，索尔见基斯梅特只是坐在原地，也没有给自己点上一支阅灵蜡烛，随口问道。
“见一个人。”基斯梅特懒洋洋地依靠在座椅上，一只脚踩在座椅上，“送一样东西。”
又过了五分钟，索尔看见基斯梅特的眼神定格在大厅深处，也跟着扭头看去。
刚一回头，他便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肚子高高隆起的女人从层层叠叠的轻纱后面走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着大厅里的众人，就像在看地上的蚂蚁。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基斯梅特身上时，眼中突然出现了光。
她穿过人群，没有理会向她低头问候的学徒和巫师，向这边走来。
基斯梅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刚走两步，红裙女人已经挺着肚子来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基斯梅特，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天空之主抓回去吃掉了呢。”
“多莉。”基斯梅特用手指头轻点着对方。
随后，两人轻轻拥抱。
索尔在一旁，注意到基斯梅特没有碰触到对方的肚子。
抱的动作很是别扭。
两人很快分开。
基斯梅特隔着空气，伸手假装抚摸两下，感叹着，“快出来了。”
多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微笑，“多亏了你。”
索尔：“？”
多莉邀请基斯梅特进入轻纱后方，两人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离开。
只是，基斯梅特在掀起纱帘时，回头看了索尔一眼，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索尔：“！”
“这个家伙！”
等基斯梅特走了，索尔直接起身离开。
继续呆在这个般地庭里，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穿过小路，索尔重新回到聚居地出口附近。
这里应该不止一个出口，但显然告知外人的仅有这里。
索尔正想着就算幸存者古林中的流沙白蚁是个骗局，他也想过去看看。
毕竟告诉他这句话的人也是个骗子。
正当索尔走到大门附近，突然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抽搐，脸色苍白的男孩，走到靠墙的地方，随手扔在地上。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
“他没能挺过去。”扔掉男孩的男人满脸不耐，“把食物还给我。”
满脸胡须的男人走到墙角，低头看看刚刚停止抽搐的男孩，摸了一下他的脖子，这才回头嬉皮笑脸地说：“都吃掉了。”
另一个男人骂了一句，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见对方不躲不闪，只是赔笑，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旁人见到这一幕，均小心地让开，生怕被男人迁怒。
等人走远了，胡子男才一把抱起男孩。
这时一个老妇似乎看不下去，低声劝着，“给孩子找个好地方埋了吧。留在这就没了。”
谁料胡子男却摇头，“我和翻山人说定了，如果没挺过去，就把尸体卖给他，也能整点食物。”
老妇目露不忍，却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干脆背身离开。
索尔虽然站得远，但是凭借极佳的视力，还是将那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胡子男抱着男孩，走进围墙下的大门，没入阴影中。
索尔的目光也跟随着怀中男孩进入黑暗。
以他的能力，自然能看出来，男孩还没死，只是暂时闭了气。
不过，如果不及时救治，这短时的闭气也会变成真正的死亡。
索尔想到男孩脚底的新伤，抬步跟了上去。
穿过围墙下的通道时，守着大门的花盆老头原本在闭目养神。
感受到索尔的魔力波动后，立刻睁眼盯着他。
花盆老头对索尔刚刚进来就离开的行为没有表示任何疑问，反倒显得有些……紧张？
不过索尔什么也没说，就假装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恰巧路过的人，对前面快步走出通道的男人也不感兴趣。
一直到索尔走出城门，离开通道，花盆老人才慢悠悠地闭上眼睛。
离开聚居地，索尔看见前面那个抱着男孩的胡子男已经站到自己左边的围墙下。
那里正停着一辆小型驴车。
后面车兜被一块巨大的黑色皮革覆盖着，高高隆起。
隐隐传来一股尸臭。
索尔的身形在离开大门的那一刻，立刻进入模模糊糊的虚幻状态，即使已经慢慢走近胡子男和车夫，二者也没有丝毫察觉。
于是索尔便看着胡子男将男孩交给车夫，但却还交给车夫一个小包裹。
车夫什么都没说，面不改色地将小包裹塞进怀里，随后掀起身后的黑色皮革，露出里面堆成一米多高的尸体。
胡子男立刻扭过头，又忍不住转回来看。
那些尸体上都洒了一层薄土，但也能看出大部分都又黑又红，有的皮肤还碳化了，死状不血腥，但依旧十分可怖。
胡子男瑟缩一下，但车夫动作很利落，一把揪起男孩的裤腰，将人整个提起来，然后反手扔在尸体堆的最上层。
他推开还想说些什么的胡子男，坐上驴车，快速离开了。
“这就是翻山人吗？也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而已。”索尔摸着下巴，看了眼已经转身往大门跑的胡子男，选择继续跟上驴车。
翻山人身体健壮，从刚刚拎人上抛的动作来看，似乎还有些武艺在身。
若是在外面，说不定也是个高阶战士，只是在这里，只能当一个运送尸体的赶车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蚁酸肉巢
索尔一路跟着搬山人顺着大道，走进附近的幸存者古林。
不过那个翻山人稍稍绕了一点路，避开了七个蒙眼普通人曾经出现的地方。
索尔一路跟着他进了树林，又上了半山坡。
随后驴车停下，驾车的翻山，人站在车架上掀起黑色皮革，将最上面的男孩丢在一旁大树根底下。
驴车再次启动，将一动不动的男孩丢在原地，继续深入古林。
而索尔却没再跟上，脚步停留在男孩身旁。
他蹲下来翻了一遍男孩的口鼻、眼皮，最后在男孩的后颈处找到一支半指长的木刺。
木刺浅浅地刺入皮下，吊在那里。
他将木刺拔下来，嗅了一下上面的味道，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们就是利用这个将人伪装成假死状态吗？”
“这算是一种地下交易？如果被人发现，也可以很轻易地将人变成真正死亡。”
索尔又看看男孩的手脚。
对方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满手茧子，显然经常劳作。
看着看着，索尔“咦”了一声。
他上手捏捏男孩的头骨和脊骨，“这个男孩被催长过。”
虽然男孩看着有十几岁了，但实际年龄很可能只有七八岁。
他就像田地里的麦苗一样，被人助长了！
经过索尔一番折腾，男孩依旧没有醒过来。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从假死变成真死了。
“看来做这个生意的人也不怎么关心货物的成活率。”
那个胡子男不知用了什么关系，将男孩通过假死的方式彻底送出聚居地。而那个翻山人和看守大门的花盆老头应该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半是能从此途径得利。
从他们现在对男孩的漠不关心来看，既得的利益已经到手，委托的货物自然也就不用太上心。
生死由命。
或者说死了最好。
不会留下隐患。
眼看着男孩的身体里的生机逐渐消失，索尔突然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道治疗术落下，让这个即将步入死亡沟壑的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刚睁眼的男孩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从死亡的关卡转了一圈爬回来，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等男孩好不容易缓过气，余光中看见一个穿着巫师袍的人，蹲在自己身侧。
面对刚刚救了他性命的索尔，男孩眼中却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向后爬，试图远离索尔，却砰的一下撞上身后的大树。
几段枯枝残叶从头上落下。
“不用害怕，害怕也没有用，我问，你答？”
男孩的后背死死抵着身后的大树，他艰难地滑动喉咙，咽了一下口水，口腔里却干涩得火辣辣地疼。
片刻后，他稍稍恢复平静，点点头。
他盯着索尔的眼神，就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
“那个胡子男是你父亲？”
男孩有些犹豫。
“说谎就杀了你。”索尔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面对这样的死亡威胁，男孩却没有之前刚刚发现索尔站在身边时的畏惧和惊慌。
“是的。”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在逃跑，但被后面的人摁住在脚上钉了两个洞，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说我长大了，可以去做肉巢了。我看见，我看见前面的男孩脚底被打了洞，又放了两只蚂蚁进去，他疼得大叫。我，我很害怕，就跑了出来。”
“这个木刺是怎么回事？”
索尔将他从男孩后颈拔下来的木刺举到男孩面前。
男孩茫然地看着木刺，摇了摇头。
“那你之后怎么又被丢出来了？”
男孩回忆了片刻。
“我被抓回去后，他们就把我脚心放了一只蚂蚁，可是那蚂蚁一爬进我的脚掌，我就疼得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噢，你父亲找人偷偷把你送出来，就没有给你叮嘱离开聚集地后要如何生活吗？”
男孩依旧是一脸茫然，但所有能清晰地听见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果然生存在这种地方，真正的傻白甜早就死光了。”索尔在心中摇头。
他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刚刚这么说，只是为了告诉男孩，我已经抓住了你们的小辫子，接下来该问一些深入的问题了。
“肉巢是什么？”
“这个聚居地不允许里面的普通人离开吗？”
“这里的巫师进来后，离开的多吗？”
男孩有的问题回答了，有的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差不多挖干了男孩脑子里的情报，索尔重新站起来。
他看着虚弱地依靠在大树上的男孩，从储存器里翻出一点食物丢在他身上。
男孩父亲交给翻山人的小包裹，应该就是打算留给男孩的食物。
只是翻山人既没打算让男孩活下来，自然也就把包裹里的食物觅下了。
“这是你回答我问题的报酬，当然如果你都说实话，得到的能更多。”
索尔说完转身准备继续进山。
他打算去找几只弓背白蚁。
如果这白蚁的蚁酸真的能制造出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可以让巫师进入大脑高速运转状态的神奇药物，那日后必将成为珍稀巫术材料，被很多巫师争抢。
倒不如他现在就开始入手研究。
只是这弓背白蚁既然如此神奇，必定会有人看守。索尔要小心，不能漏了行迹，以免被聚居地的二阶巫师盯上。
而索尔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的男孩叫他。
“巫师大人，请稍等一下”
索尔驻足回头。
“大人，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索尔知道男孩想问什么，但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刚刚检查男孩身体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被人催熟的男孩精神体与身体早就破损不堪。
别说成为学徒，就连健康地活到二十岁都很难。
除非他能有小说里废柴主角的机遇，遇到什么天材地宝，易经洗髓，啊不对，应该说是重整精神体，唤醒魔力天赋，放大元素感知力，不然他连一点点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男孩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索尔平静如深海的目光。他嘴里的恳求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倒挺聪明，可惜了。”索尔见男孩没知趣地没有继续恳求，转身离开。
他在森林里前行，将小藻放了出去。
“小心不要惊动了这里的人和生物。”
小藻跳到地上，一头钻进土壤下，消失不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突然又钻出来，黑色的触手圈住索尔的脚踝。
索尔跟着小藻的力道往前走，一路无声无息。
没多久，他在前方的山林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几个眼蒙黑巾，脚带镣铐的消瘦身影。
为首的人也拎着一盏提灯，默默地前进。
按照男孩儿的说法，这些人应该就是用于收集蚁酸的肉巢。
索尔很快绕到这七个人的前方，却发现这七个人已经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七个。
“看来这个小小的聚居地，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制作肉巢的备选材料。”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马上就好
索尔跟在这群蒙眼人身后，一直来到山林深处。
七拐八拐，前方出现了一名巫师学徒。
他上前检查了七个人的状态，然后将他们领进一个山洞中。
山洞内部有两个巫师，见到人，指挥着他们站进一个个半米高的小土坑里。
索尔就站在山洞外，身形隐没在岩石后面。
他的精神力比里面的人都高很多，他们根本无法发现索尔的存在。
但是洞口的警戒法阵也让索尔暂时无法直接进入。
索尔探头看去，里面的七个蒙眼人的腿已经被埋进土里，其他巫师都远离了他们。
过了几分钟，其中一个蒙眼人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渐渐地其他人也痛苦地扭曲起来。
但是仅仅过了几十秒，那七个人脸上的痛苦又全都消失，神情重新变得麻木。
索尔的目光顺着他们的脸，渐渐转移到他们被土壤盖住的腿。
“蚂蚁在土壤里……他们是想让这些蚂蚁进入他们的身体撕咬，留下蚁酸，然后再从普通人的身体里提取需要的物质，制成阅灵蜡烛。”
“他们在这里提取蚁酸，并没有很隐蔽。也就是说，提取这一步骤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从普通人的身体里将无毒的蚁酸二次提取，并制造成可以激活脑域的蜡烛。”
二次提取的秘密肯定掌握在大巫手里。
索尔也并不准备冒险抢夺。
他还没到需要药物激活大脑来学习的地步。
真正需要阅灵蜡烛的，往往是那些已经卡在某个等级，许久未曾晋升，已经开始遭受知识反噬的巫师和学徒们。
想来他今天去的般地庭，里面的巫师大多都是这种情况。
这时，里面的巫师轻声交谈着。
“今天的蚂蚁怎么这么少？”
“可能是最近它们不太饿吧。”
“得了吧。大巫每次只让我们建立七个肉巢，不就是为了避免蚂蚁们一次搬走太多食物吗？”
交谈的声音又很快低下去。
索尔没再得到其他信息，干脆离开这里。
“难道老巫婆还真的把弓背白蚁认成了流沙白蚁？她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眼力应该没问题啊。”索尔有些无奈。
如果这里没有流沙白蚁，他白跑一趟不说，暂时也失去了流沙白蚁的其他线索。
如果真的找不到流沙白蚁，他就只能想办法找些替代品。
只是这些替代品要么危险，要么更稀少，都很难到手。
索尔走来古林中，思考着下一步是在附近继续寻找，还是直接回去。
突然，他的衣兜震动一下。
索尔将手伸入衣兜，顿时紧皱眉头。
他摸到了基斯梅特放进来的蜡烛。
同时还摸到了一张纸！
索尔确认，自己的衣兜里绝对没有放纸。
他抽出手，指尖捏着纸片。
纸片上写了一句话。
“金色书页在我这。四排四号房子。”
“这个家伙！”索尔深吸一口气，基斯梅特绝对是故意的。
一张金色书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算基斯梅特要耍什么花招，索尔也要去接接看。
他快步往外走，很快就走到树林边缘。
然而他在这里又遇见了那个男孩。
对方正藏在一棵树后，犹犹豫豫地看着聚居地的方向。
“你若是回去，你和你父亲就都死定了。”
男孩被索尔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是他，才松口气。
“大人，我并没有想要回去。我只是放心不下父亲和弟弟……这次离开，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而且，而且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父亲进入这个聚居地，从来没有离开过，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索尔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走两天就会遇到另一个聚居地。当然那也可能只是另一个牢笼。”
索尔不知道这些普通人是怎么进入无主之地的。
也许只是这里的巫师需要一些普通人承担最基础的劳力。
“大人，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男孩眼中满是感动。
但索尔没理他。
越过男孩，走出森林，在天黑之前，索尔重新进入了聚居地。
花盆老人认出索尔。
毕竟能让基斯梅特做介绍人的巫师可不多。
他直接放索尔进入。
索尔没有向花盆老头问路，而是在聚居地内随便找了个普通人。
这些人一看索尔的衣服，就热情地为他指路，甚至还想亲自送他过去，不过被索尔拒绝了。
很快他来到四排四号房间。
这里的大门一推就开，看起来就像一个粗心的主人刚刚离开。
房间不大，索尔进来就看见钉在对面墙上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马上就好。
索尔神色一变，立刻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他一只脚刚迈出房间，就听见街道上传来一声惨叫。
随后，头顶的黄昏突然变了色。
索尔走到街道上，仰头看见聚居地的围墙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拱形屏障。
有反应快的巫师直接使用飞行术冲到天上。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就有一道绿色的烟雾猛地从屏障中喷出来。直直地喷在那巫师的脸上。
后者很快就惨叫着飞回地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声巨响传来。
声音之大，甚至在这个绿色的防护罩都能听见回音。
索尔直接飞到屋顶，这才看见，他刚刚去过的般地庭，轰然倒塌了！
“般地庭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疑问。
有几个巫师立刻低空飞行，一边躲着头顶的绿色屏障，一边向般地庭快速赶去。
但索尔的第一反应却是立刻向大门跑。
他已经知道“马上就好”是什么意思了。
基斯梅特竟然是想在这里直接造一张金色书页！
可是金色书页的成因很复杂，一个小小的聚居地，能诞生一张金色书页吗？
一边想，索尔一边跑。
虽然敌人还没有出现，但索尔相信基斯梅特的搞事能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了“嗡嗡嗡嗡”的响声。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聚居地。
索尔回头，竟然在半空中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蚂蚁。它身后有两对翅膀，正快速扇动，只剩残影。
蚂蚁体长至少有五米，巨大的口器即使相隔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上面的森森寒光，似乎下一秒就会将自己拦腰夹断。
仔细一看，蚂蚁上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皮肤较黑的男人正坐在白蚁脑后的关节处，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索尔眯起眼睛看去，逐渐看见远处的细节。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的，竟然是索尔之前见到的大肚子女人多莉的头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同蚂蚁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最开始往般地庭跑的几个巫师已经靠近了骑着白蚁的男人。
他们虽然焦急，但对着男人依旧举止恭敬。
“那个人难道就是这个聚居地的二阶巫师，被称作大巫的人？”索尔紧紧地拧起眉头，总觉得对方十分危险。
像是印证了索尔的想法，大巫突然举起多莉的头颅，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随后白蚁身上突然喷出几道极其细腻的白色烟雾。
在大巫附近的几名巫师突然脸色大变，扭头就向远处飞去，可是他们的动作稍迟，白色烟雾很快扩散到他们身边。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烟雾追上的巫师，竟然齐齐停了下来，然后扭头重新靠近大巫。
不，应该说是靠近巨大的白蚁。
一个巫师靠近后，白蚁立刻抬头，巨大的口器一开一合，直接就将主动送上门的巫师夹成两段！
巫师的下半截身体掉下去，上半截却被蚂蚁的前肢夹住，像人一样捧在脸前，大吃特吃。
这样血腥残忍的一幕，直接就把下面的普通人吓坏了，他们惊叫着往外逃，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是在天空中的巫师依旧等候在白蚁身边，似乎已经忘了他们刚刚是多么想要逃走。
巨大白蚁吞食食物速度非常快，三两下就把手里的上半身吃光。
随后它没有着急去捡地上的残渣，而是迎上第2个巫师，而第2个巫师同样不闪不避，甚至主动迎上去，就好像承认了自己食物的身份。
这一次白蚁没有再夹断对方的身体，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们不会逃跑，直接捧着人，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哗啦啦地往地上洒，就像暴雨打在人们心间。
此时索尔已经赶到城门口。
他在蚂蚁咬断第1个巫师的时候，就已经没再继续观察，而是转身就跑。
但仅仅是短时间的观察，就让索尔发现了很多事情。
那只白蚁身上的雾气似乎可以控制人的神经。
索尔还注意到白蚁并不是只喷了一次雾气就开始进食，而是在进食当中仍然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射着雾气。
那些雾气扩张速度非常快，天空很快汇聚了一片白色的云雾。
而这一片云雾也在快速地向外蔓延。
所以抬头看着头顶绿色的屏障，突然有一种成为笼中鸟的感觉。
然而当他快速来到城门出口，却发现这里已经有几个巫师聚在大门处。
住在附近的普通人也围了一圈。
大家惊恐地想要破门而逃，可是却发现这里的大门也紧紧闭合，而且靠近大门的人也会被上面的毒气攻击。
毒气非常厉害，被喷到的人立刻惨叫着倒地，周身皮肤开始缩水，很快变成了一具枯黄干瘪的尸体。
众人又惊恐地向后散开。
索尔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地上躺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看守大门的花盆老人。
身后巨大白蚁已经吃光了身边的巫师，慢慢将头颅对准大门方向，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巫师。
索尔再次转头盯着大门，他已经看出来要离开聚居地，必须破解门上的毒属性巫术法阵。
可是那法阵隐藏在城墙和大门之中，又有其他残破的巫术法阵混淆视线，想要破解法阵，需要不短的时间。
就算索尔可以使用日记帮助他纠正错误，但也难以在白蚁赶过来之前完成破解。
身后的白蚁飞行速度也很快，快要来到众人头顶。
这时，索尔脑海中的日记翻开，向索尔发出了示警。
【朔月历318年，10月13日
大地的常客插上翅膀登上天空的舞台，
傀儡的舞蹈和弱者的哀嚎，
共同组成了比奇耶成长的舞台，
看吧，
看吧，
看那愚昧之人所崇敬的神是如何诞生于微末，
在母亲的陪伴下，
逐渐强大，
肆意天空。
看吧，
看吧，
看它又是如何一点点地，
把你吃干抹净。】
死亡预警！
索尔扫过日记上的文字，抓住几个关键词后，不再停留，转身钻进了普通人的居住地。
这里的房屋搭建得又密集又杂乱，人一进去就消失不见。
在索尔躲起来的时候，也有人想到了办法。
他小心地收集了大门喷出的毒气，又指挥自己的飞行魔物捡起地上的尸体，让它送到白蚁面前。
然而骑在白椅上的大巫，面对送上门来却明显不正常的尸体，并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任由白蚁将其吞噬。
当尸体被挤压时，一股绿色的雾气猛地散开，可是还没等造成伤害，就突然被白蚁身上喷出的白雾中和成了淡黄色。
显然已经失去了攻击力。
那反抗大雾的巫师见此情景又想出一计。
念动咒语试图收集白蚁喷出的白色雾气，准备用它来对付大门上的毒雾。
为了防止自己碰到白雾失去理智，他给自己周身套上了两层巫术防护，同时还屏住呼吸。
然而他的巫术刚刚接触到白蚁喷薄的雾气，他整个人就突然一怔，眼中的光彩迅速消失。
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白蚁的巨大口器，满脑子都是想要把自己送给对方使用。
于是这名巫师就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很快就步了前人的后尘。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去反抗大巫和白蚁，只想着要如何才能活着离开这个聚居地！
聚集地很小，正式巫师自然也不多，加起来可能也就八九个，而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被吃了四五个。
剩下的学徒和普通人都要吓傻了。
众人四散逃开，各自想办法逃命。
然而很快，聚居地的普通人发现一个现象。
巨大的白色蚂蚁并不会袭击他们！
那白蚁竟然只吃巫师！
一种不知所措的惊恐连带着丝丝窃喜，在普通人群中逐渐传开。
大家相互对视，皆压抑着眼底的情绪。
与此同时，白雾逐渐在空气中散开，溢满整个聚集地。又因为巨大的绿色屏障无法继续扩散，聚集地内部变得雾气缭绕。
聚集地内部那些想要逃跑、想要躲避的巫师以及学徒，一个个逐渐放松身体，调转方向，向着巨大白蚁走去。
而骑在白蚁身上的大巫，冷眼看着这些巫师和学徒缓缓靠近，就像看着地上排队行走的蚂蚁。

第一百二十四章 懊恼的大巫
大巫脸上平静，但内心却并不那么淡定，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高高在上。
他甚至很愤怒，很懊恼。
因为他现在控制的巨型白蚁，原本应该在一两年之后再从多莉的腹中诞出。
那个时候，产出的弓背白蚁会直接进入二阶顶峰，等它完成进食，就可以晋升三阶。
三阶的白蚁，被一些愚昧的种族当成神来崇拜。
而蒙特原本计划在白蚁进阶的时候，通过献祭多莉，彻底掌控这只魔性生物。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多莉腹中的白蚁不明原因地就冲破了多莉的肚子。
而他只能立刻放弃多莉的生命，隐藏自己的魔力和精神力，利用多莉的头颅释放白蚁熟悉的精神力，借此控制它。
但也因如此，“早产”的白蚁只有普通二阶实力，就算把现在聚居地里服用过阅灵蜡烛的巫师都吃了，也无法突破三阶。
“今天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不然我本可以帮你准备更多的食物。”大巫蒙特抚摸着白蚁的头颅，不敢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在它身上。
甚至在找到更好地方式控制白以前，他都不能施展巫术，不然很容易被发现他并不是多莉！
白蚁并未回应大巫蒙特，只是专注地进食。虽然身上骑个人很不舒服，但既然是它的母亲，那也只好勉强忍耐。
大巫眯起眼睛，扫视着整个聚居地，“这里的巫师应该都服用过阅灵蜡烛。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没关系。大门已经关闭，我可以慢慢找。”
巨型白蚁虽然已经失去了直接晋升三阶的机会，但它吞噬的巫师越多，实力增长得也就越快。
蒙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
索尔此时正躲在缝中。
这个防御性的咒几乎不会泄露一丝魔力和精神力的波动。
但同时，这个缝也只能容纳他自己一人。
当年刚刚培育出这个诅咒的时候，缝内部的空间很小，让他只能蜷缩着坐在里面。
如今索尔身量长了一截，缝内部的空间也随之变大，但索尔在里面，仍然只能蜷缩着。
仿佛大小都是为了贴合他的身形。
外面的形势已经彻底乱了。
巫师们一个个如梦游一样，向着白色的死神前进，普通人在确认巫师们失去神智后，就一股脑涌入巫师的地界偷抢东西。
甚至还有胆子很大的人，上前对巫师出手，也不知以前压抑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对低级巫师学徒出手的人，成功杀死了他们的仇恨对象，但是那些鲁莽的、对高级学徒甚至正式巫师动手的普通人往往还没碰到巫师，就直接被他们身上的魔力反噬反杀了。
索尔安静缩着，正分析当前的形势。
“缝不会隔绝空气，也就是说，巨型白蚁释放的气体应该也会进入这个小空间。”
阿古：【但是主人您到现在都没有失去神智，这个蚂蚁释放的气体对您应该没有效力。】
摩顿：【这种气体若想控制巫师的神智，必定有着某种严苛限制。】
索尔此时已经想通，“不用说，肯定是阅灵蜡烛的缘故。这些巫师和学徒之所以长时间逗留在这个聚居地，就是为了使用阅灵蜡烛短时间激活大脑。
而长时间使用阅灵蜡烛的他们，也就会受到蚁酸制造者的影响。”
阿古：【呵，豢养弓背白蚁，服用弓背白蚁的分泌物，到头来却成了白蚁的食物。真是讽刺！】
摩顿：【弓背白蚁分泌蚁酸，本来就是为了带回食物。这很合理。】
索尔这个角度看不见大吃特吃的巨型白蚁，但通过想象也能知道那边该是多么惨烈。
他心道：“这一切阴谋的实施者肯定是那个大巫蒙特。但想到这个阴谋的人……”
索尔砸砸嘴，“我现在躲在这里还算安全。但一直躲着太被动。等白蚁将所有巫师都吃完，蒙特肯定会搜寻有没有像我一样躲起来的人。若是被他找到，就相当于被人堵在了死胡同。”
一个二阶巫师，一个二阶白蚁。
怎么看索尔都没有什么胜算。
索尔将注意力集中在日记上。
“必须主动求变才行！”
然而，在索尔计划着如何逃离聚居地的时候，外面又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原本还因为秩序丧失而趁机抢夺物资的普通人没有发现，聚居地的土地中突然多了很多细小的白色蚂蚁。
这些蚂蚁爬到地面上之后，立刻就将触角对准了奔走的行人。
一个男人手里拎着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来到街上正准备换一个抢劫对象。
结果刚走没两步，脚趾头突然一痛。
他立刻低头，发现自己脚上竟然趴着一只白色的蚂蚁。
他立刻联想到般地庭上空出现的那只巨大白蚁，一瞬间鸡皮疙瘩从脚趾一直生长到头顶。
他立刻抬起脚，拼命地甩动，希望能把那只瘆人的蚂蚁甩掉。
然而等他甩得腿都酸了，停下动作，才发现那只小小的白蚁依旧待在他的脚趾上。
而他的脚此时已经失去了知觉。
男人立刻丢掉左手上的布袋，想用手扑掉蚂蚁。可是他刚一弯腰，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砰”地倒在地上。
街面上，越来越多的人像这个男人一样，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的白蚁咬了一口。
先是略微刺痛，后来就变成了麻木。
当麻木在四肢蔓延，被咬者就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蚂蚁继续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
可惜，此时聚居地太过混乱，最初的白蚁受害者并没有受到重视。
而当所有人都注意到地面上的微小杀手时，大量的弓背白蚁已经如燎原的野火一般，遍布整个聚居地。
就在此时，索尔已经下定了决心，合拢日记。
他伸出双手，撑在缝隙边缘，一探头，整个人从不到巴掌大的缝中钻了出来。
刚一落地，他便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巨大精神压力。
回头一看，那巨型白蚁竟然已经长到了十米长！
索尔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动静，贴着墙根，带上有助于隐蔽气息的兜帽，小心地不踩到地上的白蚁。
结果他刚走出没两步，迎面便撞上一个抱着小孩狂奔的男人。
那男人满脸胡茬，竟然是假死逃脱的男孩的父亲。
此时他怀里还夹着一个小孩，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而他身后，大片的白色顺着街道和墙壁席卷而来。
而那白色恐怖浪潮上面，竟然还拖着几块人畜的残肢。
可以想象，一旦被那白色的浪潮追上，等待男人和孩子的将是多么悲惨的结局。
男人边跑边回头，毫不意外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但是凭着强大的毅力和灵敏的反应，他用手指扶了一下地，硬是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继续跑。
索尔就在这时突然拦在他身前。
他之前并没有注意到索尔，此时凭对方的衣着认出面前的人是一位巫师。
“进去！”
索尔单手拽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扔向身侧的房子。
男人还以为索尔要杀他们，吓得在半空中紧紧抱住小孩。
他一头撞破本就不结实的窗框，重重地落在屋子里。
他忍着痛刚睁眼，便看见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落在自己和孩子头上。
一些白蚁顺着破损的窗户爬进来，却只是在透明罩子外面转了一圈就茫然地离开。
索尔没去看房间里的男人，给大人和孩子罩了一层灵甲术后，立刻起飞，向着聚居地的围墙奔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上头有人
索尔一路跑，一路救人。
他救人时，都会把遇到的普通人扔进身边的房子里，然后给他们套上防御，立刻就走，绝不拖延。
很快，星星点点的灵甲术散发的魔力波动引起了远处大巫的注意。
他扭头看去。
“那边有人在施展巫术？来源太分散，看不出有几个巫师在行动。”
“哼，以为这样的小把戏，我就找不到你了？”大巫冷笑一声。
他俯身拍拍白蚁，同时高举多力的脑袋，“身边这些乖巧的点心不着急享用，让我们先去把主食吃了吧！”
白蚁有些不情愿，但在大巫几番催促后，还是丢下附近三个没来得及吃的呆滞巫术，飞往围墙那边。
蒙特骑着白蚁很快就追到一处散发魔力波动的房屋。他让白蚁稍稍降落，向内一看，竟然是几个普通人缩在灵甲术内瑟瑟发抖。
竟然会有巫师救助普通人？
蒙特先是诧异，又觉好笑，最后眼珠一转。
“哼，都是诱饵罢了。不过，就算你再怎么利用他们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用。你的最终目的早已暴露！”大巫拍拍白蚁的头，不再去管从各个房屋内传出来的魔力波动，直接飞过屋顶，快速来到围墙附近。
他一来到这里，便发现一个藏在斗篷下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身边还用当地人的杂物车辆遮掩身形。
不过，无论是蒙特还是白蚁，都有自己的方式发现躲藏的巫师。
尤其是白蚁，不用蒙特命令，在发现那个巫师的身影后直接冲了过去。
它极为精准地停在对方身后，没有撞上会喷发毒气的围墙，巨大又锋利的口器一开一合，直接将眼前人切成两段！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鬼祟的身影断成两截，上半身被白蚁用前肢架着，下半身则无力地掉在地上。
但是！
没有血花四溅！
蒙特顿时发觉异常，“后退！”
然而白蚁却没有立刻顺从，依旧努力地开合口气，试图吞噬对方。
蒙特刚要再次命令，被夹断的人却开始高声呼痛，直接掩盖了他的声音。
“痛痛痛痛痛痛……两半了，两半了，两半了！”
兜帽掉落，被咬的人的头颅竟然直接转到了背后，面对蒙特，露出了他的模样。
藏在斗篷下方的人，竟然是一个灵体！
这个灵体正是赫尔曼，他一手拿着正在燃烧的阅灵蜡烛，不断用烛焰刺激着进食的白蚁，另一手举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捡的普通砖头，抬起胳膊猛地砸向白蚁头颅。
蒙特虽然吃惊，却没有担心。眼前这个灵体的存在状态有些奇怪，但也根本不是二阶弓背白蚁的对手。
就算弓背白蚁不擅长对付灵体，强大的身体也不会被其所伤。
“啪！”
砖头砸在白蚁头颅上，后者没有任何反应，砖头却碎成了好几块。
其中一块似是巧合，弹向大巫。
而蒙特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碎石，他对这个可以穿衣服、拿蜡烛，甚至可以发动板砖攻击的特殊灵体起了兴趣，甚至想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收为己用。
也就是这一时的好奇，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规避那块飞向自己的碎石的异常。
在那块半掌大的碎砖头上，有一道贯穿的裂缝，乍看上去平平无常。
然而下一秒，一个人影突然从裂缝中窜出来！
索尔刚钻出半个身子，立刻凝聚一道黑色的刀刃，瞬间击碎了蒙特手里的人头！
而蒙特虽然在看见索尔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妙，立刻启动了衣袍上的防御巫术，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直奔多莉的头颅而去。
黑色的利刃对上刚刚升起的防御巫术，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就冲破了阻碍，直接没入多莉的头颅。
下一刻，黑刃在索尔的操控下，直接在多莉头颅内部炸开。
血肉碎骨，红白一片，散在白蚁头上，又顺着光滑的外壳缓缓下流。
而正在啃食赫尔曼的白蚁动作顿时停下，它的触角在空中不停地晃悠着，头慢慢向后拧，似乎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蒙特脸色瞬间阴沉，抬手对着索尔释放一道酸液之珠，索尔立刻跳到蚂蚁身下，拽着一只脚躲开腐蚀的酸液。
酸液之珠打在白蚁身上，却并没有对它造成伤害，可是却也打醒了失去多莉精神抚慰后，不知所措的白蚁！
“嗡——嗡——”
白蚁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暴虐的情绪，身后翅膀猛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直接将坐在身上的蒙特震飞。
蒙特知道，失去多莉精神控制的白蚁即将反噬。
但他依旧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索尔身上。
虽然巨型弓背白蚁和他一样都是二阶，但前者刚刚诞生，连神智都不甚清晰，自然不是这个当了几十年二阶巫师的对手。
因此，蒙特并不担心白蚁反噬，就算失去了多莉，他也有其他方式可以重新控制对方。
只是麻烦很多，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
而现在他要先解决眼前这个可恶的小鬼。
蒙特飞跃空中，轻松躲开弓背白蚁的冲刺，原本准备的击杀巫术，在释放的瞬间就变成了禁锢术。
无论是控制灵体活动的方式，还是躲在缝隙中不让人发现的方法，让蒙特在动手的时候决定先留这个小鬼一命。
等他把这个小鬼脑中的知识榨干，再把他扔给白蚁做晋升的养料也不迟。
然而蒙特准备饶索尔一命，索尔却不准备放过他！
二阶巫师强大的魔力劈天盖地地压下来，索尔周身立刻释放出数条透明触手抵抗。
蒙特的禁锢术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封禁索尔的动作。
只是环绕在索尔周身的触手在压力下不断粉碎，眼看就只能拖延片刻。
然而，索尔需要的也就是这片刻。
在他和蒙特对峙之时，索尔突然张大嘴巴，伸出舌头。
他的舌尖铭刻着一个微型巫术法阵——意识战场！
在蒙特的眼中，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图案由多个圆形组成，毫无规律。
相交、内切、外切……
组成了一个复杂又多变的环形图案。
可是当蒙特想将自己的视线从图案上移开时，他却发现那些圆圈在快速转动，如同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齿轮突然卡死不动，然后又是不停地颤动，猛然向四周爆开。
蒙特一惊，这才回神，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聚居地，而是站在一个巨大圆台中央。
头顶和脚下，是一片静谧的夜空。
夜空中，无数星星像眼睛一样快速眨动。
“幻觉？不对，是意识空间！”
“好厉害！”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圆台一角，又似乎是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不愧是二阶巫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蒙特看着索尔，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你知不知道二阶的弓背白蚁攻击力有多强大？你把我困在你的意识空间，你自己也顾不上外面，很快就会被弓背白蚁吃得一干二净的！”
索尔反而笑了。
“我当然清楚，刚刚已经见识过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但我们不同，我上头有人，但你没有，所以弓背白蚁会先吃你。我只要在你死后出去就行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二视野
索尔的话音未落，对面的蒙特便一跃而起。
他的背后骤然伸出一对肉翅，展幅直接超过圆台直径！
那对肉翅猛地一合，竟要跨过圆台，直接攻击索尔。
索尔神色凝重。
他知道，将一个二阶巫师拉入自己的意识战场其实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敌人在精神力上会不会也有过人之处。
眼前的蒙特显然擅长此道，不但立刻摸清自己的处境，还在下一秒反客为主，主动发起进攻。
巨大肉翅在靠近索尔的瞬间再度变形，翅尖如同刀剑一般锋利。
索尔双手一架，也在被攻击的一瞬间化作两面圆盾。
看着索尔竟然要硬接自己的攻击，蒙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然而下一刻，刀盾相击，整个意识空间都发出沉重的哀鸣。
肉翅被震开，而钢盾则仅仅有一些凹陷。
“不可能！”蒙特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一个一阶巫师，怎么可能拥有媲美二阶巫师的精神力？”
他再也装不了镇定，背后再次生长出一对肉翅。
这对肉翅就没有第一对形状完美，就像是发生了突变，长出了一对畸形翅膀。
畸形肉翅上面，还长着细小的分叉，如同婴孩的小手一般，一伸一缩。
两对翅膀再次扫向索尔，扇起的强风中还带着股股腥臭。
索尔这一次没有硬扛。
他一见到那对畸形翅膀，立刻就发现上面存在着令人扭曲的可怕传染力。
就像瘟疫一样。
他连忙飞到空中躲避。
然而那肉翅上的扭曲力量似乎并不需要接触才能传递，索尔只是看了几眼，便感觉自己的眼睛发涩生疼，似乎里面进了十几根睫毛，还怎么都拿不出来。
索尔闭上眼睛，顿时失去了对外界的视力感知。
蒙顿心中一喜，一对正常的肉翅不断对空中的索尔发起攻击，让他陷入困境，无法感知外界变化。
同时，他身后又长出了一根细长的尾巴，悄悄潜藏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朝着索尔的后颈靠近。
然而一只银色如同金属丝扭曲而成的蝴蝶飘然落在那根偷袭的尾巴上。
随后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
“索尔哥哥，他要偷袭你！”
正专注抵挡肉翅攻击的索尔立刻警觉，猛地后撤，让蒙特尖锐的尾巴扑了个空。
“你竟然还敢在意识体中培养其他意识？”蒙特又惊讶，又羡慕，慢慢转成了愤恨。
这哪里是一个一阶巫师能有的配置，三阶巫师也不过如此吧？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臭小子，不然我在外面的身体真有可能被白蚁杀死。”
蒙特已经急了。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进攻意图，仗着索尔暂时失去实力感知，以极快的速度不断进攻。
尽管潘妮在空中提醒，索尔也努力抵挡，但他的意识体上还是渐渐出现了伤口。
没有视力，还是太过麻烦！
“即使在身上其他地方长出眼睛也没用。蒙特的畸形污染是直接针对视力感知。除非我还能有第二个视力……”
想到这里，索尔心中突然一动。
然而就在此时，他再次被肉翅击飞，刚退两步，突然被困在早已等在后面的肉翅中间。
那肉翅向中间一卷，立刻封锁了他前后左右和下方的移动空间。
而头顶，就是从天而落的尖锐尾巴！
那尾巴的速度极其快，在索尔的意识空间中，都发出了破空一般的尖啸声！
眼看索尔怎么也躲不过这次的杀招，他却突然在最后关头，猛地抬头，仿佛要用脸硬扛敌人的偷袭一样。
也就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的脸颊，额头，脖颈，手背……
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上都如沸腾的开水一般冒出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这些眼睛出现后，齐齐瞪向不远处的蒙特。
这些眼球全都拥有彩色的瞳孔，甫一出现，立刻就让蒙特全身僵直。
蒙特盯着那些彩色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
而这些长在索尔皮肤表面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分裂，扩大，再分裂，再扩大……
索尔全身上下的皮肤，顿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动不能动的蒙特突然感到了一种透彻心扉的恐惧。
不只是蒙特，就连潘妮在看见索尔周身的眼睛后，都立刻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飞回日记，竟是再也不敢出来！
只有索尔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看见蒙特尖锐的尾巴距离自己只有半米之遥，立刻扭头拧身，从狭小的缝隙中逃脱出去。
在行动时，索尔身上的眼珠开始相互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奇怪声音。
只是情况紧急，索尔并没有注意。
他只是学着夜空中闪烁星星的感觉，试着给自己加一层视野。但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然而这个新视野的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他可以看见自己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的画面。
只是这些画面里并没有他自己，似乎那些眼睛也在规避着什么。
索尔没有时间适应，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蒙特身上。
“蒙特怎么突然不动了？”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变成了要拖延时间的想法。
而蒙特的精神力也很强大，此时终于摆脱了僵直的状态。
就算没见过索尔这副模样，他也清楚面前的年轻巫师进入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状态。
他不能让对方继续变化下去。
“管不了了！”蒙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再次开始变形。
随意变换意识体的形态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蒙特一开始也只敢在自己有把握的程度内变幻。
可是眼看对面的索尔已经不做人了，再加上外面不知道已经什么状态的二阶弓背白蚁，为了活命，蒙特也不能再顾忌危险。
他的肉翅和尾巴抖动两下，表面逐渐变得光滑又坚硬。移动的速度更快了。
索尔刚从肉翅的围攻下逃出来，就看见尾巴从他身后化作一道虚影闪来。
“危险，必须挡住！”
他背后所有的眼珠调转视线对准接近的锋利尾巴，手臂上的眼珠自然地收缩挤压，向后面弯折。
再一伸手，他竟然就抓住了几乎看不清路线的尾巴。
此时索尔才注意到，自己抓住对方尾巴的手，模样有些奇怪。
可是还没等他多看几眼，他手中的尾巴突然碎成数十块。
索尔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又变化了攻击的形态，可是就在他警惕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全身竟然都开始碎裂，分解。
索尔身前的眼珠清晰地看见蒙特的表情由迷茫，逐渐变成惊恐，最后化为愤恨。
可是此时的蒙特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哗啦”碎成了无数碎片，飘荡在空中。
外面的他，死了。
所以平台内的意识体也不复存在了。
也许是执念残存，面前无数的碎片在短暂停滞后竟然向着索尔汇聚。
只是还没等碎片靠近索尔，头顶的红色硬皮书就缓缓翻开，直接将所有碎片吸附干净。
随后硬皮书缩小，落到索尔手中。
索尔看见硬皮书中，多了半张黑色书页。
“怎么少了半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色演奏
蒙特原本完整的意识体最后竟然只提供了半张黑色书页，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
索尔也担心自己在外界的身体，没再犹豫，直接离开意识平台。
等他睁开眼睛，便看见小藻吊着他，正在聚居地的屋顶上狂奔。
而身侧是只有上半身能活动的赫尔曼，一手抱着他的双腿，一手抱着小藻的分支，跟着他们一同移动。
而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那只巨大的二阶白蚁正飞快赶来。
白蚁的嘴里，还在咀嚼着蒙顿的一只手。
“怎么回事？还没起作用吗？”
索尔立刻加速飞行，在小藻的带动下，窜得更快了。
赫尔曼在一旁焦急地说：“一开始本来已经有反应了，结果白蚁在吃了蒙特的身体后，身上的魔力波动竟然再次变强，甚至隐隐有了晋升的迹象！”
索尔回头看着身上虫甲更加锋利的白蚁，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进入最后的突破阶段。
如果他再吃了自己，说不定真的就能成功进阶了！
“蜡烛还剩多少？”索尔快速问道。
“还剩最后一截了。它似乎对蜡烛已经不怎么感兴趣。刚刚扔出去的一块，只是让它稍稍犹豫，可并没有跑去吞噬。”
“现在我们对它的吸引力更大啊。”
索尔伸手，“把最后的蜡烛给我。”
赫尔曼毫不犹豫将最后一小节不到两厘米长的蜡烛交到索尔手中。
索尔拿到蜡烛，在掌心攥了片刻，随后抬手一抛，直接扔向白蚁的嘴巴。
面对顺路就能捡走的食物，白蚁这次没有犹豫，张口就连带着蒙特的手臂一同吞入腹中。
而索尔则趁机再次加速，来到了他最终的目的地，般地庭。
他一眼便看到了般地庭垮塌后露出来的地下室，随手将赫尔曼收回日记，整个人俯冲下去。
地下室中有几个倒在地上的细颈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此时身后的白蚁已经再次追上来。
索尔直接跳进般地庭，捡起地下室的瓶子。
他打开瓶子，一股极其刺激的味道直冲鼻腔。
仿佛薄荷混着清凉油，又加上芥末。
这股刺激让索尔鼻腔变得火辣辣的，就连大脑都仿佛被点燃一般。
他连忙闭气，甚至在体外套了一层贴身的法师护甲。
随后他手心凝聚出一滴液体递进去，重新盖上瓶塞。
回头，白蚁已经从天而降，向他扑来。
索尔随手将瓶子扔向白蚁，自己翻身一滚，并在途中引爆瓶子。
刺鼻的味道顿时溢满地下室，但白蚁却对瓶子中的液体起了兴趣，一时竟丢下索尔，趴在地上吸食起来。
索尔身上依旧套着法师护甲，趁此机会几个飞跃，重新回到般地庭上层残破的屋脊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比我预想的时间长了一些。”基斯梅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慢悠悠地走到索尔身侧，同样俯视着下方大快朵颐的白蚁。
“这蚁酸本来就是工蚁找到食物后，混着食物提供给蚁后吃的。眼前的白蚁虽然还不是蚁后，但在它需要繁殖时，可以随时转化成蚁后。啧啧，它快晋升了，一只三阶的弓背白蚁，等它成为蚁后，就是货真价实的比奇耶了。”
索尔没有搭理基斯梅特，只是专注地看着白蚁进食。
基斯梅特转头奇怪地问：“我的主人弟弟，你怎么还不跑？不趁现在破解围墙的法阵，准备把自己作为下一份食物献给比奇耶吗？”
索尔却很是镇定，“已经不需要逃了。”
基斯梅特噙着笑的表情中透出些狐疑，他再次低头观察下面的白蚁，渐渐发现了异常。
此时白蚁已经吃光了洒在地上的液体，却并没有再次追上来。
它趴在地上，全身都在扭曲。
坚硬的虫甲不断地增厚，变大。
可是新生的虫甲却和原来的虫甲起了冲突。或直接顶在一起，或从虫甲的缝隙中滑进肉里，由原来的保护壳变成了伤害身体的骨刺！
而白蚁的身体也在快速生长，但这个生长依旧是扭曲的。
它的四肢向内弯曲着，头颅却向上翻起，巨大的身体挤压在一起，不断地发出“喀拉喀拉喀拉”的声音。
随后就连身体里的组织都被异常生长的甲壳和体内的肢节挤出来，巨大的腹部啪地爆开，白色混着黑色的浆液流了一地。
索尔一脸冷漠，内心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斜眼看着一脸震惊的基斯梅特，“在确定他对蚁酸制造的蜡烛感兴趣后，我便在浓度更高的蚁酸溶液中加了点儿料，送给它吃。”
索尔低头，继续欣赏一个二阶魔性生物的灭亡。
“这只弓背白蚁不是自然诞生的，我发现他连稳定的精神体都没有。”
因此日记提醒索尔，弓背白蚁无法被他拉入意识平台消灭。
因为就像细线提豆腐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它就和索尔遇见的那个假死出逃的男孩一样，都是被人催熟的。
这样的存在就算晋升了三阶，也很快就会消亡。
因为在无主之地，遍地污染，它根本承受不住。
也不知道蒙特大巫清不清楚这一点？
这时，已经鼓胀变形的白蚁头猛地炸开，碎壳掉了一地，里面竟然已经没有多少柔软的身体组织。
显然身体迅猛的增长已经榨干了内部的所有营养。
尽管六只腿还在抽搐，但索尔已经看出来，这只很有可能晋升三阶的弓背白蚁……
已经死透了！
索尔立刻施展黑刃，咔咔几下，将唯一还算完整稳定的蚁翅连根斩断，随后收入储存器内。
此时，基斯梅特眼中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欣赏。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索尔，一拍额头，笑叹道：“你真是我最喜欢的一届主人了！请允许我为你献一首歌曲～”
“我可以自己挑吗？”索尔笑着转头。
“当然！不过我会的不多。”
索尔靠近，在基斯梅特等待的时候，突然一拳挥出去！
“砰！”
“唔！”
基斯梅特被索尔裹着暗属性的拳头狠狠地揍在脸上！
嘴角皮肤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长袍上。
“你的痛呼声就不错。”
索尔说完，转身跳进地下室。
基斯梅特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左半张脸，他原本可以轻易消除脸上的伤痕，甚至他刚刚都可以不挨这一拳。
但是他明白，真的给人惹怒后，还是要让对方发泄发泄的。
基斯梅特从身后抽出竖琴，另一只手擦去嘴角的血，细致地抹在琴弦上。
合着自己的血，他开始演奏。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蚁踪迹
竖琴空灵的声音伴着忧伤的曲调在聚居地的上空回响。
远处被控制的巫师和学徒们逐渐恢复清醒。
回忆起之前的遭遇，再加上四周的残肢断臂与头顶的屏障，这些人惊惶不已，四散逃去。
地上的小蚂蚁并没有袭击巫师们，在它们的意识中，这些巫师和学徒都是蚁王的食物。
而现在，它们已经感受不到蚁王的气息，也不再攻击普通人，只是没头没脑地四处转着，最后都钻回土地里。
只是这个时候，无论是巫师还是普通人，都已经不剩几个了。
深夜，聚居地在短暂沸腾后，再次进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竖琴的声音，响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经过多个巫师合力，终于将围困众人的巫术屏障解开了。
索尔蒙头盖脸，混在众人群中，一齐跑了出去。
终于离开了变成一座死地的聚居地，索尔半路离开人群，钻进了幸存者古林。
见四周无人，潘妮终于跑出来，“索尔哥哥，你打完人就跑，是不是怕他出来追杀你啊？”
索尔瞥了眼这个已经被基斯梅特追杀过的小蝴蝶，“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到现在，索尔都搞不清楚基斯梅特的真正目的。
见识更多的阿古倒是能明白索尔动手的原因。
阿古：【这个人当时说流沙白蚁的骗局与他无关，恐怕不是实情。】
索尔嗤笑一声，“何止不是实情，这件事就是他挑起的。”
用无数人的性命培养一只魔宠，这种事基斯梅特早在拉尔夫庄园就做过一次。
后来为了追捕梦魇蝶，他同样引普通人和巫师进入已经下了血海诅咒的磨帆镇。
总之这个人，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牺牲的人。
最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甚至怀疑，蒙特找到的制造阅灵蜡烛的方法，以及多莉巫师腹中培育蚁王的法子，都是基斯梅特提议的。”索尔并没有同情这两个人的意思。
摩顿此时也开口。
摩顿：【那个大巫和女巫，明明都是正式巫师，竟然还学野蛮人的方法。真是脑袋不用，都退化了！】
赫尔曼：【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学野蛮人了？】
摩顿：【巫师的力量来自自身，来自知识，他们却妄图利用其他魔性生物进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晋升。这样做，早晚会被反噬。】
阿古倒是叹息一声。
【大概也是久不能晋升，只得用这种方法了。】
提起晋升的艰难，摩顿和赫尔曼都沉默了。
做巫师的哪个没有在某一阶段被卡得死去活来？
到最后甚至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在场只有索尔无法共情。
他此时已经来到了林中蒙特饲养弓背白蚁的地方。
原本在这里看守的几名巫师应该是发现了聚居地的异样，此时早已离开山洞。
而里面七个被称作肉巢的普通人已经全部失去了呼吸。
显然这里的白蚁也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索尔在般地庭的地下室找到的不只是装有阅灵蜡烛原浆的瓶瓶罐罐。他还找到了一些藏得很隐秘的卷轴。
在揍完基斯梅特后，他跳下地下室离开，顺手把这些当时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收入储存器中。
除了这些一看就很贵重珍稀的巫术卷轴，索尔还发现一样东西。
正是这样东西，让他在离开聚居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头扎进了幸存者古林中。
这东西正是一只被密封起来的小小白蚁。
但它并不是弓背白蚁，而是一只流沙白蚁。
而曾经在巫师塔照顾过流沙白蚁蚁后的索尔，一眼就认出来，这只小白蚁是一只备选蚁后。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蚁族中的蚁后死亡，它随时可以成为新的蚁后，延续族群的生长。
但如果蚁后还存在，或者距离它并不是很远，那么它就会一直保持备选蚁后的状态。
体量比普通白蚁都小，而且可以随时进入假死状态，以保证在营养不足时，减少消耗，让蚁后能得到更多食物。
而在看到这只白蚁后，索尔立刻意识到，在聚居地附近，一定有存在蚁后的流沙白蚁蚁群。
索尔进入树林深处后，就将禁封白蚁的巫术解开，随后俯身，将白蚁轻轻抖落在土地上。
这只白蚁一开始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附近乱转几圈，然后又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开始逐渐向一个方向靠拢。
“小藻，你跟上去。”
小藻落到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作为土属性魔性生物，在土地中追踪一只小白蚁，真的难不倒它。
索尔刚要跟上前，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
不对，是魔力暴乱！
他猛地回身，便看见聚居地的方向，竟然形成了一股散发着一样魔力波动的龙卷风！
索尔先是惊讶，后来又很快平静。
“果然，他在这里搞事也是为了生成书页！”索尔注视着自己精神体内的日记，并没有即将多一页书页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基斯梅特收集日记的书页，并不是为了他。
……
混乱魔力组成的龙卷风并没有持续多久。
站在般地庭遗迹上的基斯梅特伸出手，指尖处逐渐凝聚出一张白色的书页。
基斯梅特略感失望。
“果然，想凝聚一张金色书页还是太难了。如果那只弓背白蚁能进阶到三阶也许还有可能。”
基斯梅特手里的白色书页也在一眨眼间消失，他并不惊讶。
日记的主人就在这附近，新生成的书页自然会去找它的主人。
而不是自己这个……
基斯梅特将下巴抵在竖琴顶端。
此时他脸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但琴弦上的血仍然存在。
“想要凝聚金色书页，果然一个小小的聚居地不行。还是要搞点大事情。也不知道风妖那边，什么时候能动起来？”
在远离幸存者古林的地方，有一处陡然拔起的峭壁。
峭壁上开凿了数个洞窟，密密麻麻，引人不适。
这里最高处的洞窟，就住着无主之地三位三阶之一。
风妖。
在最高的洞窟中，狭窄的通道内部是极为宽敞的洞穴。洞穴层层相套，像一个复杂的迷宫。
在迷宫的一角，布置得华丽如宫殿的洞穴中，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眼角微微上挑，让魅惑的脸庞多了几分凌厉。
尽管她只是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却仍能让一旁的侍女坐立不安。
女人似乎在思考什么，已经有三天没变过动作姿势了。
这时，终于有人进来打破平静。
一个战士打扮的侍卫走进来单膝跪下，“风妖大人，蒙特巫师的白蚁计划失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获满满
女人终于动了一下眼珠，缓缓地将头扭向进来上报消息的人。
“不奇怪。当初发现他在培养寄生魔物，我就知道他成不了。三阶啊，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上去的。”
说完，风妖又不动了，就像信号不好的卡顿一样。
跪在地上的侍卫也不敢提醒，也不敢动。
上一个在风妖发呆时主动出声的人，被挂在没入云端的峰上峰已经三个月了。
又过了几分钟，风妖才继续开口说话。
“你们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和前来报信的仆从对视一眼，用最轻的动作，小心地离开了房间。
在其他人离开后，房间角落的一个陶瓷水罐“咕嘟嘟”作响。
过了片刻，陶罐里伸出一个同样由水构成的人头。
“大人，您找我？”
“上次的净灵巫师塔怎么样？”
“人没回来。判断有些本事。”
“呵，杀了你派过去的人，就是有些本事吗？”
“……半身人行商的污染的确大幅度减轻。”
风妖闭了闭眼睛，“再找个人诚心诚意去治疗污染。在此之前，不要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靠近那个巫师塔。”
“是……大人！”
水人头说话中间，有一个词发音模糊，让人听不清楚。
但风妖还是立刻横眼瞪过去。
就好像即使没听见对方说什么，也能猜到。
“滚。”她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个字。
水人头哗啦一声消失，溅出几滴水珠落在陶罐边缘。
风妖双眼微合，再次静止不动。
就像一个大师雕刻的美人雕塑，身上看不到半点儿人气。
……
索尔在幸存者古林中寻觅，从天黑找到天亮。
但奇怪的是，流沙白蚁的备选蚁后虽然一直在寻找蚁群的踪迹，而且看起来也有了发现，但最后却是一直在古林中绕圈圈。
而紧紧跟在后面的小藻虽然会深入地下探索，但依旧没有发现一个蚁巢。
似乎这里所有的土地，都已经被弓背白蚁霸占。
“流沙白蚁和弓背白蚁很多习性都很像，但也因此两者几乎是死敌。”看着备选蚁后一直没有找到蚁群所在，索尔不禁有些担忧。
阿古：【会不会是流沙白蚁在近期已经迁走，而这只备选蚁后因为被巫师封存，所以并没有发生转变？】
赫尔曼有些不理解。
【就算流沙白蚁蚁群搬走了也不怕。我们可以直接培育这只备选蚁后，让它成为新的蚁后不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索尔停下脚步，让小藻把在地上乱窜的备选蚁后叼回来，心中已经认可了阿古的猜想。
“流沙白蚁稀有，而且它的备选蚁后转化成真正蚁后的成功率很低。”
尽管对自己手里备选白蚁成功转化并没有太多信心，但索尔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流沙白蚁，避免弄伤了它。
如果此行寻找蚁群失败，那他也只好想办法将手里的备选白蚁培育成功。
不然下一次等到有流沙白蚁的消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索尔穿过幸存者古林，从另一边出来。
他还是没在古林中找到流沙白蚁蚁群，倒是看到不少弓背白蚁结团打架。
显然，蚁王的死亡让这群强大的白蚁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这弓背白蚁备选蚁后的转化率倒是挺高。不然森林里也不会打得那么激烈。”
索尔摇摇头，站在树林边。
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回去前，他还要好好检查检查从般地庭摸出来的几份卷轴。
刚刚着急出来，又找了一晚的流沙白蚁，他现在才有时间确认自己到底顺了什么好东西。
索尔打开第一份卷轴，第一份就是一个好东西！
竟然是一个3阶巫术，强酸吐息。
这个巫术虽然攻击距离不多，但自带的腐蚀能力可以在后续造成持续伤害。
不过强酸吐息偏水属性，索尔不太擅长，要学习的难度很大。
他将这个卷轴放回去，再拿出第二个。
第二个卷轴更强大。
竟然是一个4阶巫术，毒气之墙。
索尔目前都无法学习。
“这个巫术应该和聚居地围墙上的巫术法阵有关。因为作用面积扩大，所以杀伤力会有所降低，另外也不是很难破解。”
另外就是毒气之墙是以毒属性元素为主的巫术，同样不适合索尔。
不过他倒是可以用这个去和其他巫师交换四阶巫术。
“暂时学不上的巫术已经有三个了。不过还从来没和其他巫师交流过。等回去后，要问问老巫婆，有没有类似的交流会。”
索尔收起第二个暂时用不上的巫术卷轴。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
这感觉跟抽卡似的。
他双手握住卷轴，猛地一展。
当他看清卷轴上的文字，先是皱起眉头，随后眨展颜开怀一笑，“哈！总算抽到一张超稀有！”
看见索尔的反应，日记内的众人都很好奇，这张卷轴里到底写了什么。
索尔也没有瞒着，像日记展示他所看到的东西。
阿古：【这是那个通过人体萃取蚁酸的方法？】
赫尔曼：【蒙特萃取法？看来他对这个方案很有信心啊，都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了。】
潘妮唯恐天下不乱，“索尔哥哥，你也要培养三阶的蚂蚁吗？好好玩啊，要不我们培养一个三阶的蝴蝶怎么样？”
“都说了这个东西毫无意义。而且你也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晋升三阶。”
索尔随口回绝了潘妮的提议，“我想要这个萃取法，根本不是为了萃取弓背白蚁的蚁酸。这个方法很好，可惜用在了完全不合适的材料上。”
说实话，这个萃取法在索尔心目中的价值，甚至要超过那个四阶的巫术卷轴。
因为这个萃取法可以用在很多地方，甚至在他今后的研究生涯中，也可以派上用场。
“这个萃取法自带过滤功能，就差流沙白蚁了，只可惜现在我手里只有这个备用的蚁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成活。”
“如果流沙白蚁也能成型，那么我的蓄魔池就可以算初具规模。剩下的就是寻找合适的肉巢……还是叫载体吧。”
“这备选的蚁后，也不能封存太久，不然成活率也会降低……再找一天，再找不到就立刻回巫师塔，开始培育新蚁后！”
就在索尔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前方有人在偷偷注视自己。
一抬头便看见熟悉的面孔，鬼鬼祟祟地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还是那个被他救下的男孩。
“你怎么还没走？”索尔招呼他过来，“不过没走也好，聚居地被毁，但你父亲应该还活着，现在你不用偷偷摸摸的跑了。以后也不用担心会被抓去做肉巢。当然你们在无主之地生活也谈不上安全。”
男孩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能看出他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索尔说：“我已经发现了。大人，谢谢您！”
还没等索尔解释，这事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男孩就继续说：“您是在找另一种白蚁吗？我知道它们在哪。”

第一百三十章 钩咬鱼
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因为一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在一个意料不到的地方被找到。
谁能想到一群流沙白蚁因为另一个种族的压迫，最后跑到树上定居了呢？
索尔小心地收集了每一只他能看到的流沙白蚁，最后才移走已经因营养不良而极度瘦小的蚁后。
而索尔手中的备选蚁后在和自家蚁后会合后，立刻将体内的营养物质转移给蚁后，自己则陷入沉眠。
看到这只备选蚁后的表现，索尔微微愣神，在潘妮的吐槽中才醒过来。
随后为了感谢男孩提供的线索，索尔给他配置了一瓶精神恢复药剂。
这药剂虽然不能彻底治好男孩的精神萎缩，但最起码能让他多维持几年健康。
想要活得更长，除非他能成为一名巫师学徒，可是以他的精神体状态，又无法成为一名学徒。
这是一个死循环。
最后索尔还给了男孩一点钱。不至于被人觊觎，又能稍稍改善他未来的生活。
男孩很聪明，完全不认为索尔给的钱太少了。他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明白索尔的用意，还很真诚地道了谢。
索尔第二次和男孩道别，看着他向着聚居地奔跑，要去和父亲汇合的背影，不禁感叹：“普通人生活在不普通的地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还有没有机会睁眼。”
潘妮笑嘻嘻地说：“索尔哥哥觉得他不错，不如带他回去做个小侍从？正好霍普管家手下没人，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做呢。”
“净灵巫师塔对普通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索尔可不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善地。
带着满满的收获，他踏上回家的旅途。
索尔离开净灵巫师塔半个月，再回来时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在莱茵湖外围，竟然被人种了两圈蘑菇？
这些蘑菇一个个都有半人高，一人粗，敦实得像一排小凳子。
不用想，这些蘑菇一定是玛什种的。
自从来到莱茵湖，索尔很少外出，外出一般也用不上车。因此作为车夫的玛什就转职成为农夫，开始在岛上一角种起蘑菇，帮大家改善饮食。
不过岛上空间有限，白色的小蘑菇又生命力旺盛，玛什很快又失业了。
在索尔这次离开前，他整天蹲在湖边，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没想到，索尔回来后，竟然看见了一片蘑菇围墙。
正当他好奇地上前打量，玛什从一排蘑菇后面挤了出来，“索尔大人，您回来了！”
他憨厚地笑着，手里还捧着几朵沾着泥土的灰白色小蘑菇。
索尔笑着拿过一朵玛什手里的蘑菇，“这个蘑菇还能长成这么大吗？”
“嗯嗯。”玛什连连点头，“还能长得更大的！您别看它不起眼，其实种好了，也有很多用处。”
索尔将小蘑菇放回玛什手中，又去用手敲了敲那些半人高的大蘑菇，发现这些蘑菇看起来软，实则韧性很强。
这种蘑菇若是再长高大一些，倒真的能用作防护墙。
不过也只能抗物理伤害，还是无法抵挡巫术。
玛什站在一旁看索尔测试蘑菇墙，有些紧张，不知道大人同不同意他在外面种蘑菇。
如果不是，他还要连夜拆。
想到这工作量，他有些后悔了，应该等索尔回来再种的。
不过虽然对付不了巫师，但也并不碍事。
索尔便拍拍玛什的肩膀，“你想种就种吧，可以试试能不能培育得再高大一些。哦，就是别忘了留个门。”
玛什一下子开怀，连忙给索尔演示，“大人您看，这是有门的。”
他抬手在一株蘑菇上敲了敲，被敲的蘑菇立刻软倒下去，平铺在地，主打一个五体投地的奇葩姿势。
“大人，我和蘑菇们商量好了，只要是您，无论从什么地方进来，都会为您开门的。”
索尔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勉强笑笑，“那你继续，我回去了。”
玛什连忙恭送索尔，一脸的兴奋。
索尔踩着软硬适中的蘑菇踏上冰封的莱茵湖，而对面，管家霍普驾着狼车驶来。
“欢迎回家，塔主大人。”
远方留守在巫师塔的安兴奋地蹦高挥手。
旁边则是戴着兜帽、看不清表情的老巫婆，双手抱胸依靠在大门上。
因为主人的回归，死气沉沉的巫师塔重新焕发生机。
索尔长舒一口气。
虽然他在这里住了不到一年，但已经逐渐有了家的感觉。
从幸存者古林回来后，索尔就和卡缪一起正式搭建蓄魔池，同时将培育白蚁的工作交给管家霍普。
平日除了适应完美躯体就无所事事的老巫婆自告奋勇加入培育流沙白蚁的工作。
不过她这个人既不会照顾人，也不会照顾蚁。管家霍普为了不让老巫婆继续霍霍白蚁，便给她安排了一些看似非常重要，实则花里胡哨的工作。
而索尔在搭建蓄魔池的同时，也不忘记给自己的几个意识体完善灵体防护膜。
时光荏苒，很快又是半年过去。
无主之地的四季按地域分明。
莱茵湖由寒冬进入了初冬，湖边已经伫立了成片的灰白色蘑菇林。
蘑菇林不像湖边围墙栽得那样密集，更像是一片树林。
巨大的蘑菇树下，还有一簇簇的小蘑菇。
白色的孢子漂浮在空气中，和莱茵湖上的白色雾气无缝连接。
天气晴朗，今日的雾气也淡了一些。
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一早，索尔就搬了一把由脱水蘑菇制作而成的小凳子，走到湖面上。
他用匕首轻松在冰层上开了一个小洞，随后拿出一个细长的木杆，把小藻绑了上去。
抛竿。
入水。
没有鱼漂的“鱼线”在水中轻轻晃荡。
索尔向后一靠，半眯着眼睛，等待“鱼线”把“鱼儿”咬上来。
这段时间，索尔每次高强度用脑后，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进行放松。
在等待小藻随即咬上来一条灵魂冰棍的时候，他会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一种不用思考的状态。
发呆。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么平静，他也不介意自己晋升耗用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过平静就是用来打破的。
在等待的时候，蘑菇林最外层的一棵蘑菇树开始左右扭动。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就像有人点了一下水面，波动逐渐散开。
有人来了。
索尔从放空的状态恢复，侧头看去，人倒是还坐在椅子上。
靠近莱茵湖的两株蘑菇倒下来，露出两个身影。
加加鼓背着一个更大的行囊，正兴奋地朝索尔挥着手。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对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金属面具，露出来的眼睛幽绿得像是墓地里的鬼火。
虽然莱茵湖上禁魔，但精神力不受影响，索尔能感知出，这次加加鼓带了一位二阶巫师过来。
湖水突然开始震荡，黑色如藤蔓的触手急速收缩。
小藻的尖尖头猛地蹿出水面，嘴里还叼着一根人形冰棍。
大鱼上钩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裁决者
大鱼被“鱼钩”咬上来。
索尔挥挥手，让小藻将其送入地下一层的实验室，他则拎起蘑菇椅子，走向湖边。
“许久不见了，加加鼓。”他先是和老熟人打了一声招呼，又看向新来的二阶巫师，“您好。”
“您好。”对面的二阶巫师竟然也颔首回礼，“索尔巫师。”
索尔暗中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二阶巫师，他身上的巫师袍看起来更加繁复庄重，不是太像是斯塔特大陆当地的服装风格。
加加鼓连忙为索尔介绍，“索尔巫师，这位是二阶巫师，贾斯汀大人。他来找您，呃……呃……”
加加鼓欲言又止。
贾斯汀接过加加鼓的话，直接表明来意，“我想请您帮我治疗身上的伤势和污染。”
“我对清除污染有一些研究，但阁下毕竟是二阶巫师，我的手段和方法未必能满足您的需求。”
“还有就是我不是很擅长治疗伤势。我想您既然是二阶巫师，治疗巫术应该比我更擅长才是。”
半年没开张，索尔倒是想留下这位新患者。
只是要提前说明自己的实力，不能让对方期望太高，以免生意变敌意。
“您的能力我已经听加加鼓介绍过了，不过我的情况的确特殊。”
贾斯汀说到一半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加加鼓。
“哈哈，两位大人先谈话，我去找霍普管家交接货物。”加加鼓十分识趣，自行离开，将空间留给索尔和贾斯汀。
在加加鼓离开后，贾斯汀慢慢摘下了他的金属面具。
这个人的脸，竟然是向内凹陷的！
原本应该高耸的鼻梁比眼窝还要深一些。就好像鼻梁整个被人削掉，然后又对着伤口狠狠砸了一锤子似的。
而在鼻子凹陷的最深处，有几抹黄绿色的斑痕。
“我来自奈弗莱特大陆，五年前进入无主之地。准确地来说，我是逃进来的。”
贾斯汀声音平淡，眼神无波，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经历。
“我是被裁决庭下了清除令的通缉犯。”
裁决庭，索尔听说过，但清除令……
他想到了那个用黑刃杀死两个巫师后又自尽的贾西姆巫师。
对方正是来自裁决庭。
看见索尔的眼神变化，贾斯汀便清楚对方听说过裁决庭这个名字。
“你不用担心为我治疗会惹怒裁决庭。他们不会进入无主之地，这也是我冒险进入这里的原因。”
贾西姆的话语信息量很大。
裁决庭不会进入无主之地。
为什么？
这里又没有屏障也没有关卡，就连巫师学徒和普通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只要他们没有遇到那些致死的危险。
看来这个地方被叫做无主之地，不只是因为它蕴藏的污染和可怕的规则，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贾斯汀停顿片刻，留给索尔充足的思考时间，才继续开口。
“我在逃亡途中被裁决庭的裁决者击伤。一身金属固化防护几乎被毁。在我进入无主之地后，伤口又被这里的污染腐蚀。
这几年我想尽办法治疗伤势，抑制污染，但我的身体还是很快走到了极限，如果再没有办法解决，我恐怕活不过一年。”
不知是性格习惯还是已经绝望，在说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贾斯汀依旧平静。
这倒是让索尔有些佩服他的气度。
没有几个人能在感受死亡缓慢降临时还能如此镇定。
“索尔巫师，你的名声已经在这一带传开，但是说实话，没有几个人敢过来找你治疗的。”
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很爽快地承认，“的确。”
“清除污染就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其他人。一般人是不会来找你的。”
“没错。”索尔点头。
不过他做医师也只是一个掩护，找他的人若是太多了，也是个烦恼。
“但我不一样，能试的办法我基本都试过了，剩下的不是太过危险，就是根本没有途径。所以我来找你。这大概也是我最后的尝试了。”
索尔没有给予承诺，“可以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和污染情况吗？”
“可以，不过我需要做一些防护。”贾斯汀说得坦然。
索尔表示同意。
于是，贾斯汀无声地念动咒语，在他脚下出现一片金晃晃的金属液体。
这种液体在两人脚下向四周延伸，形成一个正三角形后，又由每个边向斜上方生长，最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正四面体。
索尔从头到尾都在观察贾斯汀施展巫术时的魔力波动。
他发现对方的施法的手法很厚重很平稳，但是在他的魔力波动中却又隐藏了一丝震颤与不安，就像大坝中的蚁穴一样令人担忧。
随后，索尔上前，准备查看贾斯汀的伤势，但后者却突然转身，坐在地上。
随后，他慢慢掀起了脑后的头皮。
撕扯胶带一般的刺耳声音响起。
索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看起来更专业。
贾斯汀的后脑皮肤是经过巫术处理的假皮。而他的后脑一直到脖颈，全都是金属构成。
不是可莉那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而是真正的坚硬的、冷冰冰的金属。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平滑泛着光泽的金属上面，却有着厚厚一层的黄绿色杂质。
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
索尔抽出一根玻璃棒轻轻扫过，便看见有一些细碎落下来。
他连忙用培养皿接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对这些进行一点简单的测试实验吗？”
“当然。”贾斯汀抬手，指甲化作金属一般的锋利小刀，自行动手，给索尔削了一片带着杂质的金属表层下来。
索尔注意到，对方的金属后脑下面仍然是金属，不知是否还有传统的血肉存在。
这些新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层是光滑又明亮的，但暴露在空气中几秒后，上面就开始产生一些黯淡的颜色，并很快向着熟悉的黄绿色转变。
表面也开始变得粗糙。
索尔对比着培养皿和对方头上新长出来的物质，从外表上看就是同一种。
“有些像是金属生锈了。”索尔说道。
贾斯汀将自己的头皮重新盖上去，随后站起身，但依旧背对着索尔。
“是的，我主修金属性巫术。你用生锈来形容其实很形象。我现在就是在快速地、不停地、反复地在生锈。而这种现象已经从最初的鼻子，蔓延到我的整个头颅。”
在背对着索尔时，贾斯汀的眼中才流露出稍许的脆弱。
但是当他转过身，眼中的那一点儿脆弱就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索尔并没有再盯着贾斯汀看。
他已经开始低头研究培养皿中的物质特性。
他已经看出来，这个表面淡定平静的巫师，内心其实非常骄傲。
尽管他能勇敢地揭露自己身体上最脆弱的一面，却不肯为此露出一点点心理上的脆弱。
既如此，索尔自然要礼貌回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妥协
金属正四面体一点点消融，重新露出两个人的身影。
索尔拿着从贾斯汀身上得到的污染物前往巫师塔，贾斯汀则在原地等待。
到底能不能治疗，还要看这次对病理的研究。
在索尔离开后，贾斯汀依旧站在蘑菇林中，白色的蘑菇孢子在落下来时，也会小心地避开他。
索尔回到巫师塔，拿着手里的培养皿找到卡缪。
“你来看看这份污染物。”
索尔将污染物提取部分，分成几份，各加了不同的药剂，记录这些样品的特性。
几次试验后，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这半年来才从日记中出来的阿古就在旁边协助。在知识方面，他大概是唯一能跟上索尔和卡缪思路的人。
此时看见索尔记录的数据，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卡缪的反应最直接，她只看见一眼，就将数据还给索尔。
“他的伤势已经和污染混为一体，达成平衡，无论破坏哪一样，都会造成另一种伤害的加速扩张。”
卡缪看出来的问题索尔自然也看出来了。
阿古更是劝说道：“主人，这次的委托风险比较大。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而一旦治疗失败，这位二阶巫师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仍然在日记内的摩顿也赞同不要接受这次委托。
摩顿：【而且成功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甚至可能会因此得罪裁决庭。对方虽然不会派人进入无主之地追捕一名通缉犯，但他们不一定对无主之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阿古继续说：“而且还有可能引来更多曾被裁决庭追捕过的人。到时候我们可能面临更多的麻烦。”
阿古强调了“更多”，因为他也明白，索尔这个医师身份更像是一层保护符。
显然，大家都不太建议索尔治疗贾斯汀。
失败可能会被报复，成功可能会被一个更强大可怕的组织报复。
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买卖。
索尔沉思片刻，起身拿着测试结果和剩余样品重新回到莱茵湖外面的蘑菇林。
贾斯汀依旧保持着索尔离开时的模样站立，似乎这段时间完全不曾移动过。
索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贾斯汀。
“抱歉。”
贾斯汀低头看着索尔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肌肉一阵紧绷。
“你没有办法治疗我的污染？”
“你对自己的伤情应该最清楚。污染和旧伤彼此纠缠，已经形成了平衡。如果我擅自打破平衡，却又没有能力彻底清除污染，那这种失控的力量可能会让你剩余的存活时间缩短至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所以你的结论就是放弃？真的是因为你没有把握吗？”贾斯汀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告诉你造成我身上污染的原因，是为了让你清楚伤势和污染的属性。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被吓到了。”
索尔并没有否认。
贾斯汀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风度，“很好。”
他收走索尔手中的培养皿和资料，冷哼，“既然你的顾虑这么多，我还是劝你不要做医师了。你担不起！”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仍然不痛快，扭头对索尔说：“我会告诉我的朋友，你是个名不副实的医师……呵，不对，你连虚名都没有，连名不副实都算不上呢。”
贾斯汀大步离开，在蘑菇林中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等索尔回到湖畔，正好看见管家霍普和加加鼓在等他。
加加鼓小心翼翼地观察索尔，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解读出索尔和贾斯汀交流的结果。
不过索尔脸上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霍普笑着说：“这次加加鼓阁下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您找了很久的流火石也有很多，有20公斤。”
这个消息让索尔露出笑颜，“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他收集流火石已经很久了，只是每次加加鼓只能带回来一点点。
倒不是对方囤货居奇，只是这种东西实在少见，但却在火属性以及金属性的巫术法阵中有难以替代的作用，所以一直是一物难求。
这次拿到了这么多流火石，索尔总算可以把蒙特萃取法的效率再次提升一成了。
“对了，距离第三次清理已经过了两个月，我再看看你后背的情况吧。”
加加鼓连忙放下巨大的行囊，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
但是这次复查结果却不是很好。
加加鼓背后的污染再次加剧。虽然情况比他遇见索尔前要好很多，但这样下去，只要索尔不能根除他身上的污染，他的问题就会一直恶化下去。
甚至有可能形成报复性反噬。
“时机也差不多了。”索尔想了想，从储存器里拿出一个木制人偶，“我明白，你作为行商不可能放弃你身后的行囊，但一直背着它，你的污染就无法妥善解决。”
加加鼓也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他苦涩一笑，“索尔大人，我也没有办法。如果放下行囊，我就失去了在无主之地生存的依仗。我只能用自己的健康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劝过你。不过，最近我突然有了一种新思路，你可以听听，要不要尝试。”
加加鼓一听，眼睛就亮了。
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他已经大致清楚索尔的实力，对方总是能拿出令人惊喜的方案。
“不用听了，大人，我愿意尝试。”加加鼓憨笑着，“说实话，您的方案都太复杂了。让我听我也听不懂，我愿意相信您。”
索尔也不矫情，反正治疗加加鼓，他有很大把握。
“不过在正式治疗前，我还是要简单给你解释一下，以便你后续配合。”
索尔告诉加加鼓，他身上的污染源藏于背后的巨大行囊中。
而且污染并不会因为行囊的更换而被清除。
因为它和加加鼓之间已经存在一种因果上的关联。这是无主之地特有的规则之力——在几次的治疗后，索尔已经发现，就算他用灵魂垂钓吸走加加鼓身上全部的污染也没有用。
如果无法断掉这股关联的规则之力，加加鼓还是会持续不断地遭受新的污染。
但索尔想了一个新办法：在行囊和加加鼓身体的关系连接点上，设置一个替身人偶。
由人偶承受这些新产生的污染。
当人偶体内的污染达到一定程度时，加加鼓还是需要过来更换人偶，或者花大价钱直接购买制作人偶的方法。
至于制作人偶的方式，自然是从朗姆导师身上得到的灵感。
虽然索尔和朗姆在最后时刻身处不同的阵营，但在翻脸之前，索尔还是从他身上学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加加鼓听完，非常高兴，一口答应。
不过他并没有购买制作人偶的方法，而是选择定期更换。
这倒让索尔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刨根问底。
既然做了决定，索尔当即就开始行动。
为加加鼓的治疗耗费了很长时间。当加加鼓一脸兴奋，重新背上行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因为这次治疗，索尔拿回了一大半交易给加加鼓的魔晶和物资。
等加加鼓离开后，他才和管家霍普一同整理交易得到的货物。
“就算用狼车也要拉三遍。”霍普愧疚地说，“是我的疏忽，早就该制作一辆承载更大的运输工具。”
索尔无所谓，“没关系，你慢慢运，我让小藻在这里看着……”
话音未落，索尔突然扭头看向蘑菇林。
白日里愤愤离开的贾斯汀面无表情地穿过蘑菇林向他们走来。
这一次，原本有着示警作用的蘑菇林却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霍普立刻躲在索尔身后，随后隐蔽地通过小藻分身向巫师塔传去讯号。
贾斯汀是二阶巫师，再次出现，目的不明，他必须把老巫婆叫过来才行。
索尔倒是镇定，反正他身后就是莱茵湖，只要最后一步，二阶巫师的巫术也无法打破湖面上的禁魔规则。
“贾斯汀阁下再次回来，是还没骂够吗？”
索尔嘴角噙着笑，眼神微冷。
本着不想惹麻烦的态度，他没有理会贾斯汀临走时的那些嘲讽，但如果对方没完没了，他不介意把这张嘴给留下来。
贾斯汀一直走到索尔面前三米处停下来，微微低头。
“索尔巫师，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请你救救我……拜托了。”
此话一出，贾斯汀身上一直绷着的那股高傲气势，忽地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威名赫赫裁决庭
索尔一时没有回答，他清楚一个将死之人对生的渴求，但也明白巫师塔内众人的顾虑。
因为一个用来掩饰的身份而给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这和他的初衷是完全背离的。
但同样也是因为贾斯汀裁决庭逃犯的身份，让索尔有些意动。
若不是因为他已经扎根莱茵湖，不像以前想跑就能跑，他很可能会接下这笔生意。
可是现在他要顾虑的东西更多了，束缚也就更大了。
如果风险和收益不能成正比……
“如果你觉得风险和收益不匹配，可以先听听我能支付的酬劳吗？”
贾斯汀已经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
索尔看向已经回到自己身侧的管家霍普，后者只是微笑，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塔主大人，您可以做任何决定，我无条件支持。”
而还在日记里的摩顿此时也没有出言反对。
摩顿：【主人，您完全不必顾虑我们。】
潘妮则在出馊主意：“索尔哥哥，看看他有什么好东西，不行我们就杀人越货！”
“唔……”索尔长时间的沉默让对面的贾斯汀越发不安。
自从对索尔低头，他也不再掩饰内心的情绪。
“那就让我看看你都能付出什么吧，我要的东西你未必有。而且，就算达成一致，我也必须事先声明，你的污染问题很复杂。即使你支付的酬劳再多，我也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
“也就是说到头来，你可能支付了代价，却没有办法重获健康，甚至情形可能会恶化。”索尔手腕一抖，一张协议出现在他的指尖，“如果同意，那就先签个免责协定吧。”
当老巫婆匆忙赶来的时候，只看见索尔已经踏上归程，而那个据说很有威胁的二阶巫师，正背对着莱茵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羊皮纸。
“怎么不需要我救场了？”老巫婆怪笑着说，“不过即使这样，出场费也是不能省的。”
出场费，是索尔上次请她出手埋伏敌人时，脱口而出的新鲜词汇。
老巫婆现学现用。
此时索尔脸上还有些激动，听见老巫婆的话，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为难神色，一口答应对方的要求。
“哈，没有问题。”
听见索尔这样痛快地答应，老巫婆顿时后悔自己要少了。
不过他也清楚，以索尔的性子，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再改口，对方恐怕不会同意，还会借此机会把原来的承诺收回去。
老巫婆只好狐疑地扫了几眼背对着莱茵湖的二阶巫师，想不通是什么事情让索尔这样高兴。
索尔却不打算告诉老巫婆，他回到巫师塔后就叫来几个意识体。
“我打算接下贾斯汀的请求，尝试为他进行治疗和清理污染。”
几个意识体对视一眼，没有人出言反对。
他们虽然会提出建议，但如果索尔做了决定，他们只会无条件地执行。
老巫婆并没有参与之前的讨论，不清楚贾斯汀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反对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从索尔接下来的话中了解前情。
“贾斯汀虽然是主修金属性的巫师，但他手中竟然有几种3阶的暗属性巫术，在正式治疗前我可以随意挑选一样，在治疗后——无论治疗结果如何——他都会再任我挑选一种。”
索尔也不清楚这个人手中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暗属性巫术，而且还是3阶巫术？
要知道大部分一阶巫师也只学过和自身属性相符的两三种3阶巫术而已。
“而且他知道一些关于裁决庭的事情。比如说破碎酒杯。”
自从索尔从古多导师手里抢来裁决庭特产——破碎酒杯后，就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
只是能粗暴地利用它搅碎完整的灵体。
可事实上完整的灵体通常要比灵体碎片有价值得多。
于是这个破碎酒杯没用多久就被他封存在储存器的最深处。
但听贾斯汀的意思，这个破碎酒杯其实有很重要的作用，比如说制造一些特殊的、能发光的灵魂碎片。
贾斯汀给索尔带来的意外惊喜太多，同时也让他越发明白贾斯汀的身份，绝对不是普通的通缉犯，也许还有更深的秘密等待他挖掘。
所以索尔最后决定让贾斯汀进入巫师塔进行治疗！
若是像以前那样让患者留在莱茵湖外，既不保密，也容易发生他所不能掌控的意外。
但如果让贾斯汀成为第1个进入净灵巫师塔的外人，索尔也必须保证对方在他们的控制下。
“老巫婆，我会安排贾斯汀住在第三层，也会找人看着他，你主要负责不要让他进入地下一层。”
老巫婆翻了一个白眼，刚想拒绝，就见对面的索尔伸出一只手掌。
“成交！”
老巫婆眼珠一转，“不过我没想到，外面那个贾斯汀竟然真的是我知道的贾斯汀。”
几个人惊奇地看过来。
索尔更是说：“你竟然认识外面的贾斯汀？”
老巫婆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圈起来踩在椅子上。
“贾斯汀，是的，在无主之地待过几年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一个倒霉的二阶巫师。”
几人兴致勃勃地听一个二阶巫师的八卦。
“他来自奈弗莱特一个古老家族，虽然家族已经没落，但生活还能过得很好，每一代人都能培养出一个正式巫师。只可惜……他的家族一夜之间上了裁决庭的限制令，三年内没能晋升三阶的族人，全都要被清除。”
几个旁观的意识体面面相觑，就连索尔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裁决庭的限制令是什么？他们下达限制令的依据又是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悄悄前倾身体。
赫尔曼忍不住说：“我以前在陆地行舟跟着船长时，曾经遇见过裁决庭执行清除令。据说是没达到限制令要求的人，就会被执行清除令。当时被清除的是一个一阶巫师，曾经想在船上躲避一段时间，但是船长不同意。他说他不敢和裁决庭作对。”
老巫婆听后冷笑，“你船长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敢明着和裁决庭作对的只有伊思凯珀的星门议会。顶多再加上斯凯伊群岛的天空城。毕竟也只有这些地方存在两个及以上数量的四阶巫师。”
“裁决庭的庭长是四阶巫师弗立姆。那里的人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说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他的意志。”
“当然，我是不信的。但裁决庭真的会对很多事情都插一手，哪怕是和它理念完全对立的伊思凯珀。”
“所以他们虽然表面说不会进入无主之地，但我是不太相信的。最起码他们肯定不会不在乎这个地方。”
三阶巫师都是众人需要仰望的存在，更遑论四阶。
这也让众人十分好奇四阶巫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老巫婆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一些。
什么弗立姆一手掌管的裁决庭控制着奈弗莱特的永夜和奥兰两大帝国。永夜帝国的标志就是覆盖整个海岸线的红海树，奥兰则是鱼人族的国度。
奈弗莱特的另一个帝国黑炎稍好一些。因为王室自身就拥有一位四阶巫师，裁决庭对它的掌控并没有那么强大。
不过表面上，黑炎帝国也要听从裁决庭的调度。
听到这里，索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那么，裁决庭到底在裁决什么？限制令又是在限制什么？”
老巫婆面沉如水，注视着索尔年轻的面庞，“你问到了点子上……我也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在这里，谁没有问题？
裁决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
即使很多强大的巫师也只知道其表面的运行规则，而不清楚其底层逻辑。
老巫婆很干脆地承认她同样不知情。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手，但我知道这群人有时候会无条件帮助一些弱者，也可能突然杀死一个关系很好的强者。顶多是在面对伊思凯珀和天空城时会稍有收敛。一般不会明着出手。”
赫尔曼并拢双腿，缩着脖子，“越听越可怕，我们真的要救治一名被裁决庭通缉的巫师吗？”
说完，赫尔曼就有些后悔。
他这样说岂不是在质疑索尔的决定？
可是还没等他主动认错，就听见索尔通过日记和几个意识体交流。
“我决定给贾斯汀治疗，其实最本质的目的是想深入了解裁决庭。”
几个意识体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都因为赫尔曼刚刚的疑问而沉默。
索尔的声音从日记中传来，“你们也听到了，裁决庭的清除令和限制令下达得都非常突然，同时外人也不清楚其中原因。这一点就很可怕，如果你不清楚其中原因，甚至都无法刻意去规避。我可不想有一天醒来，突然被下了清除令。”
索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透过薄薄的雾气，他还可以看见在莱茵湖畔矗立的人影。
“而且，我们和裁决庭并不是没有交集。戈尔萨巫师塔的叛乱背后也有裁决庭的影子。当初古多导师就是奈弗莱特逃过来的通缉犯，而他手里还有那边的特产巫术道具，碎魂酒杯。
而且，他当时也说过，裁决庭不允许复活三阶以下的巫师。而导师研究了多年的，却正是裁决庭禁止的实验。安泽带头叛乱，其他几个势力联合，这一切的背后未必没有裁决庭的影子。
我可不想以后再做任何实验时，被人明里暗里针对，却连原因都不清楚。”
“我决定，尝试治疗贾斯汀。”这句话索尔是直接说出来的。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任何异议。
老巫婆左看看，右看看，怀疑眼前这几个人偷偷商议了什么，没带她玩。
可是她刚刚又没有感受到什么魔力波动。
心情复杂。
在作出这个决定后，索尔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他双手撑在窗户上，依旧看着外面。只是视线已经从贾斯汀的身影移向远方天际。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不知道导师他是否知晓，巫师塔叛乱的背后，可能有裁决庭出手呢？”
……
“戈尔萨！你疯了吗？”一个二阶巫师半个脑袋被砸进土地里，四肢也被戈尔萨身上的奇怪黑影制住，完全不能动弹。
他还在威胁戈尔萨，努力自救，“就算你来自辉光家族，敢对裁决庭的人动手，你不要命了？”
戈尔萨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他话音刚落，被他按住的二阶巫师就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如同琴弦绷断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倒霉的二阶巫师猛地抽搐一下，双眼瞬间失去光彩，整个人瘫软不动了。
戈尔萨竟然毫不犹豫地杀了一名裁决庭的裁决者！
“唔，现在可以确定，你不会说了。”
戈尔萨站起身，一些黑色的细小圆点从他的影子里跑出来，顺着死去巫师的皮肤进入皮下。
没过多久，死去巫师的皮肤像突然充气的气球一样猛地膨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恐怖的撕裂声。
随后戈尔萨附身，轻轻一扯，便将这个二阶巫师的表皮整个撕下来。
他念动咒语，清洁表皮上的灰尘，随手披在身上。
他没有变成二阶巫师的模样，那很容易被人识破。
戈尔萨只是借用了对方的特殊气息。这样一来，有着裁决者的身份伪装，他可以在奈弗莱特的大部分地方畅行无阻了。
接着，他用白色的绷带缠住脸——这样的打扮在奈弗莱特大陆很常见。
奈弗莱特大部分巫师会主修暗属性，戈尔萨借了点儿气息，变身为一个二阶的暗属性巫师，一边深入永夜帝国，一边练习着阴影掌控。
刚换装的戈尔萨光明正大地走在永夜帝国边境的小城市中。
城市里的人显得都很兴奋和激动，戈尔萨靠近一行人，听他们议论不久之后，永夜帝国将会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
“永夜竟然找到了新的王室血脉？”戈尔萨双手一拍，露在外面的眼睛眯起来，“那我就不用麻烦，直接去找那位新皇帝好了。”
“红海树源……黑夜血脉……裁决庭出手了吗？啧，像苍蝇一样讨厌呢。”
就在戈尔萨开开心心前往永夜都城时，索尔第一次请患者入住他的巫师塔。
而贾斯汀说话算话，当即拿出三种暗属性巫术供索尔选择。
索尔拿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简单介绍了三种3阶巫术。
假死术、医疗之触还有就是召唤类的不死尉官。
索尔当即就排除了不死尉官。
他现在身边的意识体一共四个，而且个个具有自主意识，主观能动性是不死尉官这种呆滞的死灵生物完全比拟不了的。
至于假死术和医疗之触。
索尔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了医疗之触。
先不说他本身就欠缺治疗类巫术，现在会的治疗术还只是一个1阶治疗轻伤。
就说假死术，太过被动。
不过好处也有，如果是身处比较恶劣的环境，假死术可以让他韧性变强，短暂提高对于各种元素伤害的抗性。
最终，索尔选择了医疗之触。
这个3阶巫术在进行治疗的时候，可以将别人的生命力转移到施术者身上。只不过生命力在转移的过程中会有一定损耗。
具体的损耗率根据施术者的熟练程度而定，最差的可以达到十比一，最强的则可以极为接近一比一。
索尔接过医疗之触，虽然很想立刻开始学习，但他还是放下好奇心，开始和贾斯汀讲解注意事项。
“因为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在开始正式治疗前需要为你检查身体，确定你的状态还有治疗方案。”
贾斯汀已经同意治疗全程听从索尔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第三层。未经允许，你不能擅闯其他地方，不然依旧我们的签订的契约，我可以直接终止治疗。”
“没问题。”贾斯汀很配合。
说完了注意事项，索尔让阿古给贾斯汀做基础检查，他自己则跑到巫师塔地下一层找卡缪商讨治疗方案。
这时，原本应该看着贾斯汀的老巫婆无聊地跑过来。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帮我清除所有污染？”老巫婆一脸上当受骗表情，瞪着眼睛看向索尔。
“你连贾斯汀那么复杂的污染情况都有办法治疗，怎么可能清除不了我身上的污染？”
老巫婆越说越气，胸口一阵起伏，“更何况那污染还是你下的！”
老巫婆突然变聪明了。
怎么回事？
她巫体改造时明明没有改造头脑啊？
索尔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当初为了自保，我将污染源混在你的巫体改造基体材料中。当你顺利完成改造后，污染源也就深深地扎根你体内。
若是现在就尝试彻底清除你体内的污染，很可能会造成你的完美躯体失去后续发展的空间。
最好的方案，就是等你的完美躯体稳定下来，不需要再变化后，我再帮你清除所有污染。”
说完，索尔很贴心地将选择权交给老巫婆，“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老巫婆说不出来哪不对，但她感觉哪哪都不对，也不接索尔的话，在那边低声骂骂咧咧。
这时卡缪却突然侧头对老巫婆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问题不只是污染。”
就这样短短一句话，让老巫婆的脸色大变。
她扭头就走，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在这里，谁没点儿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
等老巫婆慌忙逃走后，卡缪平静地说：“她的完美躯体上限只有三阶巫师的层次。”
索尔笑，“三阶巫师还不厉害吗？”
卡缪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不同的想法，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除了在学习和研究的时候，她从不发表任何观点。
就像一个封闭的盒子，让人无法看透内在到底隐藏了什么。
过了片刻，卡缪又对索尔说：“你也一样，要适应第三次巫体改造，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魔力提升很重要，精神力的提升也不能停滞。你需要增强自身对灵体的容纳度，避免在正式改造中被撑爆。”
索尔知道卡缪的建议很重要，不过他也的确没有放松对自己的提升。
“我知道。自从在莱茵湖建立巫师塔后，我一直都在垂钓湖中的灵体，利用这些灵体增强我的精神力。”
曾经索尔的精神力是可以媲美普通的二阶巫师，现在他已经强过普通的二阶巫师了。
不过因此，湖中的灵体数量也在大幅度下降，导致他现在垂钓灵魂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
卡缪盯着索尔的脸，似乎在确认他精神体和肉体的变化。
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没有发表任何评价，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方向。
“除了尝试大量融合灵魂，你还需要调动你的定位仪。感知它，熟悉它，应用它，并最后将它的特点应用到你身上。这样有助于你晋升二阶。”
索尔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他的定位仪还是死亡巫师日记。
“我的定位仪的特点是预知死亡，预知未来……将定位仪的特点应用在自己身上。难道是需要我也拥有预知能力吗？”索尔想到这里，不禁苦笑。
定位仪太强，有时候也是个烦恼。
刚从嘴里叹出来的气，突然又被索尔吸了回去。
“等等！我真的不能预知吗？”
索尔突然想起，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做过几次奇怪的梦。
其中变成木偶的女仆以及在尸房寻找他的西德这两个梦，多多少少也带了点儿神秘的特性。
如果再结合他之后遭遇的危险……说是预知梦也未尝不可啊！
索尔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那个时候，我做的几次梦，似乎都有点儿预知危险的意思。难道我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索尔从来没有学过预言系巫术。
一来他有日记，自己用不上，二来他晋升得太快，本领域的知识都没学完，自然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其他暂时用不上的知识。
而且，当他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巫术后，就很少会做这种梦了。
就像是，当完善的知识体系建立后，本能反而会退化。
索尔的思绪渐渐飘散，卡缪也不再说话，似乎并不关心索尔的状态。
地下一层彻底安静下来。
晋升二阶不是一件短期内能完成的任务，索尔思考了一会儿就放过自己，还是专注于眼前的知识和实验。
他上楼利用灵魂垂钓从贾斯汀身上吸取了一点污染，准备拿回去做实验。
只是他没想到，只动了这一点点的污染，贾斯汀身上的污染源就突然暴动，立刻让他的伤势加重。
幸好贾斯汀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很快就控制了事态发展，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而这次他虽然受了伤，但却也确认了索尔对付污染相当有一套，也就坚定了他的信心。
索尔帮助贾斯汀恢复状态后，就拿着新到手的污染下楼去。整个巫师塔三层，就留了贾斯汀一个人。
到了夜晚，躺了一下午的贾斯汀突然从木头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脚下蔓延出一片金色，一个新的金属正四面体逐渐成型，包裹住贾斯汀全身。
被封闭的贾斯汀抬起右手，撸起袖子。
在他小臂中间，有个浅浅的淤痕。
他的左手指尖化作小刀，沿着淤痕轻轻划过，皮肉立刻分开，却没有鲜血流出。
在鲜红的肌肉缝隙中，一枚红色的芝麻大小的种子在微微鼓动。
就像一颗鲜活的心脏。
贾斯汀观察了心脏一会儿，见其活性不减，略微放松。
“我还不能死。”他想着，“黑夜王室的延续不能在我这里断掉。”
贾斯汀按住伤口，怕魔力波动显眼，没有使用巫术，而是让伤口自行愈合。
过了片刻，确定皮肉已经粘连上，他才将自己恢复原状，撤掉金色正四面体，重新坐回去冥想。
这天晚上，习惯用冥想替代睡眠，只偶尔精神疲惫才会真正入睡的索尔选择躺在用蘑菇打造的柔软床榻上。
“突然带着某种目的入睡，竟然有些失眠了。”
躺了半天，破天荒没有睡着的索尔重新站起来。
“放轻松。”潘妮在脑海里笑嘻嘻地安慰索尔，“如果索尔哥哥实在睡不着，我可以帮你哦。”
“不行。我担心有其他力量介入，会影响梦境的性质。”索尔拒绝了潘妮的提议，深呼吸几次，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沉思。
索尔想做预知梦，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把握。
更何况印象中，预知梦一般是在他身处危险境地才会出现。现在索尔虽然待在无主之地，但暂时还没有太大的生死危机。
毕竟日记都没有提示。
“不过日记的提示也是不完全的。只要我自己能在危机中活下来，哪怕其他人都死绝了，恐怕日记也不会进行提示。”
对危险的判断，也不能全依赖日记。
渐渐地，注意力被转移，困意一点点上涌。
他竟然慢慢睡着了。
……
索尔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灰蒙蒙的世界中。
他位于高空，俯视大地。
“这里是……无主之地？”
索尔低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蘑菇林和被蘑菇林围绕的莱茵湖。
洁白的净灵巫师塔伫立在湖心岛上，看上去有些朦胧。
“轰——”
大地一阵颤动。
索尔连忙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在他身后的山脉间，竟然有一个巨人在缓缓行走！
巨人身上挂满了乳白色的铃铛，走起路来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热浪又从索尔左边传来，索尔茫然地看过去，竟然看见蔓延了整片平原的大火。
天地仿佛都被火焰燃烧成灰烬，而灰烬中有无数人脸在扭曲地哀嚎，顺着黑色的烟雾向天空延伸。
索尔不自觉地跟着烟雾抬起头，在同样灰蒙蒙的天空中，看见一个飞翔的影子。
那飞翔的影子在远离索尔，速度很快，似乎在逃亡。可是飞着飞着，它却突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天空飞去。
不，那更像是在坠落。
向着无尽的天空坠落，直到索尔的目光也无法捕捉。
在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空中后，索尔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绝望又凄厉的哀号。
“这是怎么了？”他不自觉地发出声音，两只手抱住双臂，陷入无端的恐惧中。
随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两只手，以及它们抓着的手臂竟然只剩下黑色的骨架！
破碎的巫师长袍飘飘荡荡，衣袍下面露出的身体竟然没有血肉。
索尔惊恐地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脸。
骨头和骨头碰撞，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连锁反应
造梦师克拉克睁开眼睛。
外面正好天亮。
然而照破云雾的朝阳驱散不尽他内心的阴霾。
克拉克怔怔看着窗户，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这时，空气中突然多了一只细小的萤火虫。在明亮的世界中，尾部的那一点荧光几不可见。
萤火虫落在窗户上，从中传出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
“克拉克，是你搞的鬼吗？”
克拉克似乎大梦初醒，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你说的是昨晚那个梦，我可以保证，不是我影响的。”
萤火虫高频率地扇动翅膀，看起来很是不安，“真的不是你？”
“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时间。”克拉克抬起手臂在空中描绘出一个圆。
彩色细小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上落下，又在落地之前消失不见。
克拉克绘制的圆圈内部突然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赫然是苍茫的大地，行走在山间的巨人，燃烧的原野，还有坠入深空的飞影。
“这……你做的也是这个梦？”萤火虫的声音染上一丝不安。
“如果风妖也做了相同的梦，那就可以确认，这不是梦。”
“……是预兆。”萤火虫的声音低落下去。
片刻后，萤火虫尾部的荧光消失，小虫子生机消失，直直掉在地上，很快又化作一团火光消失不见。
“赫伯特必定会通知裁决庭……如果裁决庭知道，星门议会不知道，那会对我不利。”
“哈欠～～”克拉克打了个哈欠，“可是星门议会来了，不利于我收网啊。”
“毕竟都已经到了……最后一关了。”
克拉克慢慢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新的梦境。
和不怎么关心手下势力的克拉克不同，萤主赫伯特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
他不喜欢有超出他控制限度的东西出现。
广袤的深林中突然腾起一大片莹黄色的光晕，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只萤火虫组成的瑰丽景象。
萤火虫在天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身高十米的巨人。
住在深林附近的巫师和普通人全部跪倒。
只不过巫师们可以单膝跪地，普通人却必须将脸紧紧贴在地上。
巨人低头向着森林里吩咐一句，随后又化作大片的光晕，很快消失在天际。
光晕远去时落下一个光点，飘飘荡荡，正好落在一个刚起身的普通人身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四周的人惊恐地远离他。
下一个，这个倒霉蛋全身腾起巨大的火焰，短短几十秒，就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最后，只有一点灰白色的尘土落下，融入同样是灰白色的土壤中。
……
在高耸的断崖上，一处幽深的洞穴内。
风妖正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了。
这时，一个女仆站在门外禀报，“风妖大人，萤主，萤主……”
风妖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由萤火虫组成的人形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出去吧，我看见他了。”
外面的人如释重负，连忙退下。
“无主之地出现了预兆，你我还有克拉克在预兆中全都被污染异化。”
风妖咬着牙，“我看见了。”
“我已经将预兆告知裁决庭，他们会派人过来。”
风妖疑惑，“裁决庭不是和星门议会约定，不得进入无主之地吗？”
“克拉克也梦到了预兆，你也清楚，他背后有星门议会的支持。只要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双方都进入无主之地，就不是打破协议，而是协议终止。”
风妖咬着牙，“无主之地怕是承受不起，这里的规则之力会彻底混乱的。”
“这点，他们比你我清楚。”萤主赫伯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风妖美目闪动片刻，“你要我做什么？”
“暂停对立，先行合作。征兆出现，必定是这里的某个地方已经出现了不容忽视的变化，我们需要排查每一寸土地。尤其是近期那些规则出现了变化的区域。”
“这需要的人手太多了。而且规则变化的地区非常危险，去排查的人很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哼……”赫伯特嗤笑一声，“让那些被圈养的普通人去，由巫师在旁边记录。如果人手不足，就立刻催生催熟。”
风妖手下并没有那么多普通人，她也并不热衷于看人类挣扎、死亡。
现在不是顾忌太多的时候。
“可以，我会派人搜罗附近的普通人，让他们去探查。”
萤主赫伯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由萤火虫组成的五官没有表情，风妖却能从对方身上感到一丝轻蔑。
等眼前不请自来的萤火虫们散开消失在黑暗中，风妖才叫来女仆。
“上次派去的人怎么样了？”
“他还没有传递任何消息。”
风妖依靠在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飘走。
她的声音也是飘忽不定，就像梦中的呓语。
“那就再给他一点时间。裁决庭的人要来了，他若不想被抓回去，就好好听我的话。”
……
睡了一个饱觉，精神奕奕的索尔并不知道，整个无主之地即将因为他的一个梦乱起来。
现在他虽然也清楚自己的梦应该预示着什么，但还无法确定其真正的含义。
当然，他心中也是有所猜测，只是这件事无法和其他人商量。
做了这个梦的索尔心中隐隐有一股紧迫感。
他知道必须想尽办法尽快进入二阶。
如果他的梦境像以前代表着某种预兆，那他身处的环境恐怕很快就会发生巨大的变故。
索尔在卡缪的配合，以及其他人的头脑风暴下，在第三天便给贾斯汀制定了一个治疗计划。
他准备设计一个分摊伤害的巫术法阵，暂时减少伤势对贾斯汀的影响，然后趁机以最快地速度吸收一部分污染。
主要目的是让贾斯汀身上的伤和污染在一个更低的阶层达成一个新的平衡。
从而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用于治疗。
如果一切顺利，这种治疗多来几次，就可以让污染和伤势都缩减到贾斯汀可以承受的地步。
到时候索尔就可以直接吸走所有的污染，而贾斯汀也不至于因为伤势爆发而死亡。
贾斯汀看了索尔的计划，没有犹豫就同意配合。
这个治疗方案并不复杂，但却隐藏了最核心的一步——索尔要如何吸收他身上的污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复仇的骑士
贾斯汀提供了大部分用于治疗的材料和魔晶。
于是索尔不用再次收集各种巫术材料就可以直接开始治疗。
两个人在开始第一次减弱污染实验前，都好好休息一番。
尤其是贾斯汀，进入深度睡眠后又冥想三个小时，让精神体进入最稳定的状态。
这边，索尔已经在巫师塔外绘制好巫术法阵，正在做最后一步的检查。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这个自行设计的法阵，尽管有卡缪认可以及日记的沉默，索尔依旧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确保自己对每一个符文的作用谙熟于心后，他让阿古去请贾斯汀出来。
贾斯汀走下巫师塔，立刻看见在巫师塔前巨大的巫术法阵，而法阵四周还立着一排人影，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孩子。
但是当贾斯汀靠近后，又发现这些小孩子其实是一个个材质特殊的人偶，没有五官。
“这些是为你承担伤害的人偶，也可以叫它们替身娃娃。”索尔简单给贾斯汀讲解着法阵的特性，以便他配合传递伤害。
替身娃娃是索尔根据以前记忆得到的启发。但是因为是自行设计的，只能在巫术法阵中使用，通过巨大的魔力疏导，将伤害转移到娃娃身上。
同时前提还是被施法者不能抵抗。
等将所有注意事项都告知贾斯汀，索尔抬手指向法阵中心，“那么我们开始吧。”
贾斯汀点点头，从容地穿过替身娃娃，走进法阵。
待确定贾斯汀站好全身放松后，索尔与阿古、安、赫尔曼分别站在法阵的四角。
索尔负责主持法阵，其他三个意识体则从旁协助调整。
“开始吧。”他呼出一口气，精神力和魔力开始涌动。
巨大的能量化作实质，扭曲了四周的空气。
法阵四周的替身娃娃开始轻微颤动，仿佛也感到了恐惧。
贾斯汀垂眸盯着地面，看着四角的魔晶被一个个点亮。
“啪！”
“啪！”
“啪！”
“啪！”
就仿佛有几十个人赤脚踩在巫术法阵扭曲的线条上，同时也踩在了他的灵魂中。
当魔力充分调度，整个法阵中的线条和符文也开始扭曲。四周的替身娃娃一个个举起双臂，似乎想要逃离此处。
轰——
无声的冲击降临贾斯汀的精神和肉体，他瞬间感到有什么力量切入自己皮下，随后又像一张过滤的纱布一样，一点点地沥干他体内的污染。
贾斯汀痛得脸色煞白。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将根根交错的丝线埋入体内，却又在伤口愈合后，缓缓地将其抽出。
而在法阵之外，索尔正聚精会神地小心调动魔力，确保那张撕扯着贾斯汀身体的巨网不会太快脱离。
很快，贾斯汀身上开始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污染源出现了！
透过精神力的感知，索尔发现对方全身都有黑色的阴影浮现，最多的则集中在他的后脑。
索尔双手摊开，十指化作细软的半透明触手，逐渐伸长，接管了一个个黑斑，但是却小心避开贾斯汀的后脑。
现在还不能动那里的污染源。
随着索尔触手接触到贾斯汀的身体，法阵四周的替身人偶开始显现五官。
那重新变化的人脸竟然和贾斯汀有七分相似。而这些替身人偶也不再试图逃跑，反而转身，充满渴求地望向贾斯汀的身体。
“现在我就是他了。”
“所以我可以取代他！”
人偶内部，是索尔特意挑选的充满贪婪恶意的灵魂碎片。
也只有这样的意识，才会让替身人偶主动和贾斯汀建立关联。
随后，第一个替身人偶将脚从地面拔起来，随后向着法阵中心踏出一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几十个人偶缓慢地向着贾斯汀移动。
同时，迫切地想要抢夺贾斯汀身体的人偶们没有发现，在他们向贾斯汀移动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就开始出现被强酸腐蚀的痕迹。
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仿佛铁板上的肉排。
指尖和膝盖突然凹陷下去一块，就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上面，瞬间腐蚀了皮肉。
但是重新拥有身体的渴望让这些没有痛觉的人偶忽略了身体上的异样，它们继续接近贾斯汀，似乎只要碰到他，就能真的抢到他的身体。
索尔缓缓地吸收着贾斯汀身上的污染。
几个意识体则随时调整着地上的法阵。发现哪个人偶跑得太快了，就降低它所在符文的传导效率。
可是尽管有意识体操控，这些替身娃娃还是逐渐靠近了贾斯汀。
最近的替身娃娃距离贾斯汀已经不到一米。
当然，它身上的破碎也最为严重。
他的两条手臂早已经腐蚀殆尽，就连一只脚都已经消失到膝盖。
若不是有魔力支撑，它早就站立不稳，倒地不起了。
索尔计算着时间，“还能再坚持三分钟。”
尽管时间所剩无几，但索尔也没有加快吸收污染的频率。
因为一旦污染脱离过快，导致骤然加重的伤势无法及时分担到替身娃娃身上，就会造成贾斯汀体内伤势失衡。
“按照这样的进度，估计再来三次这样实验，就可以将贾斯汀体内的污染降低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范围内。”
突然，索尔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声音。
他暂停吸收污染，回头看去。
莱茵湖畔的蘑菇林竟然在抖动。
大量的孢子散开，暴起冲天的白雾。
有人闯入了蘑菇林！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很粗暴地硬闯。
不然，蘑菇林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来者不善！
索尔毫不犹豫，当即断开触手。
“有人带着恶意来了，今天的法阵就到这里。赫尔曼你带着贾斯汀回去休息。”
尽管贾斯汀是二阶，但病人正是虚弱的时候，总不能让他这个时候顶上去。
“安，你去把老巫婆叫过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在这里。”老巫婆从巫师塔拱形大门走出来。
她刚刚一直在偷看，研究着索尔的法阵运行原理。
索尔也任由她看。
反正从老巫婆表现出来的符文法阵基础来看，再看十遍她也是学不会的。
就在这时，蘑菇林的防御终于被突破。
距离莱茵湖最近的一株蘑菇树被一刀切断，整株蘑菇轰然倒下，露出后面的入侵者。
一个全身披甲，头戴银灰色金属头盔，挎着一匹黑色高大四蹄猛兽的人正越过宽阔的莱茵湖，直直地盯着白色的净灵巫师塔。
索尔回头，看见入侵者的头颅从仰首慢慢回落，直到与他对视。
“有点儿麻烦了。”老巫婆的声音低哑，“他骑着的是绞刑兽，那东西魔法抗性高得吓人，是能硬扛3阶巫术的凶兽！”

第一百三十八章 骑士凶猛
“你们谁是净灵巫师塔的索尔巫师？”
对面穿着全身铠甲的人，隔着一片莱茵湖，将浑厚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这个人是……骑士？
相距较远，索尔没有办法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但对方那一身重骑兵的气魄和胯下的绞刑兽倒是骇人。
略怂地先看了一眼日记。
很好，没有反应。
索尔上前，走到湖边，提高声音回应道：“我是！”
“很好！”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随即双腿猛夹绞刑兽的腰腹，竟然直接朝着索尔冲刺过来！
绞刑兽厚重的双蹄狠狠踏在莱茵湖的坚冰之上，竟然将整个冰面踏出一条条裂缝。
细碎的冰渣飞起，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绞刑兽的冲锋伴随着冰面破裂的声音，轰隆作响。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有种千军万马向着索尔冲锋的可怕气势。
索尔只觉一股寒风迎面扑来，竟吹得脸皮生疼。
他面不改色，退后两步。
小藻没入地下，露出锋利的牙齿；安和赫尔曼同时变出灵魂武装，站在索尔前面严阵以待。
“哼，他是当我不存在吗？”
谁知老巫婆竟然主动站出来。
她抬手平举，随即索尔便发现身前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滞。
绞刑兽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在几人布置完防护后就冲到了面前。
“轰——”
就像是两块巨大的岩石相互撞击，绞刑兽猛地撞在老巫婆释放的透明空气墙上。
巨大的响声仿佛让整个湖心岛都颤抖起来！
如此强烈的撞击却没对绞刑兽造成任何伤害，后者只是稍有迷茫地晃了晃脑袋，就从中恢复过来。
而作为施术者的老巫婆脸色却不太好。
尽管对方的脸藏在巨大的兜帽下，索尔也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对面的重甲骑士冷哼一声，反手从背后取出一柄锥形长枪。
枪头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带起一阵风啸，随后猛地刺入挡在他面前的空气墙中。
“嘎吱——”
极度刺耳的声音响起，让索尔紧紧皱起眉头。
而对方手腕一转再一推，竟然就直接将长枪刺穿了空气墙。
而巫术防御一破，原本的魔力结构也瞬间崩解。
没了阻力，长枪再度向前，竟然就朝着索尔的头颅刺去。
索尔再度退后，紧盯着锋锐的枪尖。
“阁下若是来杀我，可否先讲明仇怨？”
他继续扮演人畜无害的医师角色。
“你杀了朗文，他是我的朋友。”对面的骑士竟然真的回答了。
可是就算开口回答索尔，他的进攻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
“什么朗文？朋友？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老巫婆此时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巫术的咒语。
只见她掌心相对，轻轻一搓，便有数个小型龙卷风从手中诞生，并飞快地卷向绞刑兽的四肢。
绞刑兽力量极大，可是龙卷风并没有硬扛它的力量，只是在它行动时，破坏它的平衡点，顿时就让巨大的绞刑兽寸步难行，在原地不停地打着滑。
见绞刑兽被困，骑士向侧方一滚，从绞刑兽背上下来，同时避开了两个卷向他手臂的小龙卷风。
下了坐骑，骑士的身手依旧非常灵活，三步两步竟然就躲开了老巫婆的攻击，一柄长枪再次笔直地挥向索尔。
老巫婆连忙侧身，再次抬手，又一道空气墙直接困住骑士。
就像当初她禁封索尔一样。
可是眼前骑士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并不强，但身体素质却极为可怕。老巫婆的空气禁锢竟然无法完全限制他的行动。
看着他和老巫婆的对战，竟然也有二阶巫师的实力。
只不过是肉搏类型的二阶巫师。
索尔并没有因为对方一身重甲又骑着猛兽，就真的把他当作骑士。
尽管对方身上的魔力和精神力波动都很微弱，但那样可以和巫术硬抗的强大力量与韧性都绝对不是一个骑士能够做到的，里面必定蕴含着某种巫术原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发现其中诀窍。
也许只要找到了其中诀窍，对方就会像纸做的老虎一样不堪一击。
索尔依旧没有动手，他站在后方，看着骑士仗着一身绘制了巫术法阵的精良盔甲扛住老巫婆一击，随后趁势脱离禁锢，反手举枪刺向老巫婆。
老巫婆应该高兴，她终于成功吸引走骑士的火力。
索尔眯起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可是在冥想法的加持下，他却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具尸体。
那些扭曲到极限的动作，那些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往往不是普通肉体能够承受的。
索尔能够看到，对方每一次进攻，身体都在承受着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端详着对方的动作，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和谐。
“这个人的动作很灵活，力量也大，但是他的脖子似乎有些僵硬。”
索尔又观察了几秒，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发现你的秘密了！
老巫婆现在只恨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施法的效率和强度都没有达到应有水准。
竟然和一个拿着长枪乱挥，一点儿都没有巫师美感的人竟然打了好几个回合！
甚至一次，她不得不狼狈地奔逃，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就在老巫婆想着怎么才能拿下眼前这个大块头时，她的余光突然看见一小片黑色。
尽管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索尔在干什么，但老巫婆还是下意识地再次施展空气禁锢。
并且这一次，她的精神体狂震，几乎用上了自己最大的魔力输出！
骑士再次被禁锢住。
然而就当他准备像之前一样，用身体硬生生冲破禁锢时，一道黑光突然划过他的脖子。
骑士低头一看，随后视线不停翻转。
大地和天空在眼前交错呈现。
最后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躯。
骑士不动了，刚刚气势磅礴，硬扛二阶巫师的强悍肉体迅速失去活力。
老巫婆扭头瞪了索尔一眼，“臭小子，谁让你出手了？”
索尔微笑，刚想解释，突然脸色一变。
“小心，他还在动！”
老巫婆在索尔变脸时就立刻意识到不好，但她躲避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一根锥形长枪带着破空声猛地刺入她的胸口。
老巫婆愤怒地瞪大双眼，脸上倒是没有任何痛苦神色。
她一把攥住刺穿身体的长枪，一道无形的波动猛地顺着墙身传向骑士的无头身躯。
巫术和肉体再次碰撞！
索尔不解，他明明已经切断魔力的交汇点，对方为什么还能动弹？
难道是用其他方式控制这具身体的？
那控制的人肯定还在附近。
索尔目光看向落在地上的人头。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掉在地上就一直没有声息的人头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索尔赫然感到精神体一阵剧烈颤动。
再回神，他竟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四四方方，完全封闭的大箱子里。
而他也完全无法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只有精神力还在雀跃地震荡。
这个环境好熟悉！
索尔愕然道：“这里是意识空间？！”
他竟然被拖进了别人的意识空间内！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反客为主
“你反应很快。”
声音从头顶传来。
索尔立刻抬头望去，竟然发现原本封闭的顶部墙壁竟然像盖子一样被人打开了。
一张看上去六七十岁，有些苍老却满脸凶相的巨大面孔出现在他头顶。
“很多人至死都不知道他们死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也就这样了。既然进入了我的意识空间，就不可能让你活着出去。突然失去了一直以来仰仗的魔力，感觉很不适应吧？”
“我来帮你解脱。”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顶部压下来。
五指狰狞，似乎想要将索尔捏碎。
“你的偷袭巫师很厉害，当初是不是就用这个巫术杀了朗文？”
索尔躲闪不及，被对方一把抓住！
巨大的手指传来不可匹敌的力量，瞬间让索尔痛苦呻吟，似乎整个人都要爆炸一般。
“我……我没有……杀什么……朗文。我都……不认识……”
索尔面含痛苦，断断续续地说。
“现在说没见过已经晚了。他说要带着哈利玛的情书来找你时，我就应该制止他！”
哈利玛的情书？
索尔终于想起来了。
朗文应该就是那个拿着珍珠手串，请他清理手串上污染的男人。
或者说是那个男人胸前的狼头。
“我没有……杀他……”索尔立刻艰难地解释，“我拒绝了……他离开……”
“哼，你以为我会信吗？他平时都会躲起来，只有来找你的时候才有可能露出真身。而这附近也只有你有可能杀了他。”
“我真的没有……你就不怕杀错人……”
头顶的头颅露出哀伤的神色，“杀错就杀错！我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仇人！”
“记住，杀了你的人，是天谴骑士，布兰度！”
布兰度说完，手掌猛地用力。
一阶巫师虽然也不算弱小，但是精神力却没有办法和二阶巫师媲美。
尤其是骤然失去魔力支撑的一阶巫师，在布兰度看来，更是比学徒强不了多少。
他死死盯着索尔，眼中愤怒和哀伤不断交替。
那是他唯一的朋友，而且朗文想要驱除珍珠手串中的污染，也是为了帮他！
可是对方却一去不回！
用力！用力！再用力！
布兰度等着看索尔的意识体在他掌中化作一团无意识的黏液然后炸开！
然而……
用力！再用力！
持续用力试图捏爆索尔意识体的布兰度渐渐露出疑惑。
“为什么？你还活着？”
看见布兰度露出怀疑神色，原本正满脸扭曲的索尔突然褪去所有表情。
他漠然地盯着头顶的布兰度，“所以，这就是你的全部理由吗？”
布兰度一怔，紧握索尔的手掌竟然下意识松开稍许。
“还以为你是风妖或者造梦师派来的……”索尔嘟囔一句，“竟然还真的是一场无妄之灾啊！”
“你？”布兰度终于意识到不对，“你在伪装？”
索尔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配合你的表演而已。已经见识过你的意识平台，简陋得很！要不要看看我的？”
索尔话音刚落，脚下瞬间出现一小块圆形石板。
绘制着复杂法阵的石板出现后，就迅速开始膨胀。
当边缘接触到封闭索尔的箱子，几乎不费力气便撑破了它。
随着圆形石台的扩大，索尔的身躯也在变大，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和刚刚巨人一般的布兰度同等大小。
四周的黑幕被彻底撕裂，一个个快速闪烁如眼睛的星星钻了出来。
布兰度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原本还被他捏在手中，生杀予夺的索尔就变成了和他同等的存在。
他那干枯的手掌自然也就握不住对方，甚至被对方变大时的强大冲击力给直接震开！
索尔利用自己的意识战场直接反客为主，将布兰度拉入他的主场！
“你在外界的身体一直是近战，让人误以为你擅长肉搏，可是谁能想到，你真正的杀手锏竟然是意识空间的厮杀呢？”
想要展开一个具象化的意识空间，需要巫师的精神体非常稳固，且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才可以。
意识空间里的布兰度不再只是一颗头颅。但他的身体也没有外面骑士那样强大。
更像是一个干瘪的老头。
此时他已经从震惊中恢复，看着索尔的目光倒没有刚刚那样愤恨了。
“原来你刚刚一直在骗我。”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一阶巫师竟然也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如此完备的意识空间。朗文被你杀死也不奇怪。”
索尔歪了歪脑袋，“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杀朗文。你信不信无所谓，我倒是很好奇，你真的是为了给朗文复仇，来杀我的吗？”
布兰度垂落在两侧的手掌猛然一握，两柄刺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无须多言。你如果认为意识空间强大，就代表着你自身强大，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意识空间没有你的完整，并不意味着我的精神体就比你弱！越是强大，越是完整的意识空间，也越容易潜藏危险。你盲目地追求空间的强大才是找死的行为！”
布兰度将双剑置于小腹前，无声地交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意识战斗。”
“在这里，我才是最强大的骑士！”
感受到对方迫人的气势，索尔也微微颔首，认真起来。
他的双手开始软化变形，逐渐分裂成无数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触手变大变长，很快垂落在地，堆积一团。
满地的触手扭曲翻转，很快又向着四周扩散，形成一幅令人看了就毛骨悚然的画面。
与此同时，索尔双眼下方，突然又睁开一对眼睛。
那双眼睛深沉，冷漠，仿佛不具备任何情感。
当那双眼睛看向布兰度时，与看着脚下的石板，头顶的星空没有任何差别。
布兰度没有动。
并不是他要绅士地等待索尔变身完毕。
而是在索尔双眼下方的眼睛出现的一瞬间，他便感到了难以形容的恐惧。
即使面对三阶巫师，他也从不曾如此无力。
“啊！！！！！！”
他突然大吼一声，压下内心的恐惧，腰腹用力，带动肩膀与大臂，一左一右，先后将手里的刺剑甩向索尔的头颅。
剑尖更是正对那双多出来的眼睛！
索尔：“？”
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意识战斗？
上来就把武器扔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索尔还是审慎对待。
毕竟意识空间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对被抛过来的刺剑甚至可能突然变成炸弹爆炸。
两条灰色触手骤然腾空，分别卷住两柄细剑。
而锋利光滑的细剑在被触手卷住的一瞬间就被腐蚀，变得暗淡。
触手再稍一用力，两柄细剑就化作黑色的烟雾，彻底消失！
索尔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住了此次攻击。
轻松得反而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这一招里还藏着什么手段？”索尔警惕地将注意力放回布兰度身上，然后他就愣住了……
布兰度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不到两米的竖缝，而布兰度正努力地往缝中挤。
当他看见索尔望过来时，竟然一着急一用力，“咕叽”一声，整个人钻进了竖缝里！
下一秒，那竖缝就啪地合拢，随后彻底消失！
“这是……”索尔怔了一瞬，随后表情扭曲，不敢置信地说道：“跑了？！”

第一百四十章 树种
迅速从意识平台出来，索尔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莱茵湖上，无头骑士手里拎着他的头，骑着绞刑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离。
老巫婆站在附近的冰面上，掐腰无奈跳脚。
见索尔赶过来，她埋怨地说：“他的绞刑兽跑得太快了！莱茵湖上又不能飞！”
索尔和老巫婆并肩站立，也没有上去追。
就算追上去也没用。
对方是物理系二阶巫师，他除了意识战场，没有其他办法能留下对方的性命。
两人一直看着布兰度飞奔出莱茵湖，结果在上岸的时候突然踉跄险些倒地。
原来是湖畔的小藻分身，突然冒出来拌了那绞刑兽一下。
当然，小藻也是寸寸断裂，立刻就缩回土壤中。
见人已远去，索尔让老巫婆回塔，“这人离开后，很可能会再次回来。你们这段时间不要离开莱茵湖。”
老巫婆梗着脖子，“我还怕他？”
索尔不说话，只盯着老巫婆衣服胸口的大洞。
之前，老巫婆和布兰度交手的时候，曾被对方的锥形枪洞穿。但她的完美躯体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伤害，现在已经恢复，只是衣服还破着。
春光乍泄。
如果不看老巫婆那放大了三倍的五官和苍老的脸，这个十五六岁女孩模样的身体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老巫婆顺着索尔的视线低头，看到了同样的风光。
索尔连忙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说出来，转移视线。
“你都被对方一枪洞穿了身体……”
老巫婆抬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懂什么？这点伤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眨眼间就能恢复。我才是最克制那个铁皮的人！”
老巫婆一挺胸，扭头回了巫师塔。
索尔一个人站在湖畔吹风。
远处，刚刚被布兰度砍倒的蘑菇正在缓慢恢复。
想要重新生长出足以示警的孢子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想来那个布兰度轻易不敢再来了。
对方说他是为了给朗文报仇才杀到此处。
但到底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呢？
在净灵巫师塔成立后，除了索尔主动营销的加加鼓，一共只来了三波人请他治疗污染。
第一个朗文，要清理珍珠手串。
在那之后，克拉克降临，不过顾及着戈尔萨导师的名头，最终没有抢夺梦魇蝶。
第二个是一男一女两巫师。出场至今没有名字就被迫返厂。
就连他们身后的监视者也被老巫婆解决。
不过可以确定，他们是被风妖派过来试探他的。
第三个就是现在正在治疗的贾斯汀。
不过他一个二阶巫师，应该不会冒生命危险，帮着风妖来试探他。
但如果是顺势而为的话……
索尔将思绪转向刚刚逃走的布兰度。
他真的是来为朋友报仇的，还是另一次试探？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风妖，那她又想做什么？
或者说，她出了什么问题？
几个问题萦绕在索尔心间，但他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不能总是这么被动。”
索尔思索着巫师塔目前的处境，慢慢转身走进了洁白的高塔。
对于贾斯汀的治疗又进行了四次，才达到索尔理想中的平衡状态。
尽管没能完全驱除污染，也没能真正治好贾斯汀体内的巫术伤害，但总算以年为计量单位，延长了他的生命。
不过索尔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就是好事。
下一次的阶段性治疗，也许就有机会彻底治好贾斯汀身上的问题。
完成最后一次治疗后，索尔将地上已经腐蚀得不成人形的人偶用法师之手推到一边。
“这一次你的状态比之前都要好。”
贾斯汀只是脸色发白，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痛苦。
他略微低头和索尔对视，脸上终于绽放一丝笑意，“那还是多亏了你已经将我身上的伤害降低很多。”
索尔低头，熟练地将自己指尖的触手截下来。
因为吸收了贾斯汀体内的污染，触手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而且时不时还抽搐一下，仿佛一条刚抓上岸的生鲜章鱼。
贾斯汀看着索尔收起触手，知道对方还会继续研究里面的污染。
他沉默片刻，回想起四次索尔都是很认真、很努力地在帮他吸收污染，平衡伤势，终究是开口提醒他。
“我知道你在研究我身上的污染，这也许是你作为一名医师的习惯。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其他地方的污染还好，但无主之地的污染，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我建议你将这些污染物封存，然后埋得远远的。
不然，我怕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些污染都已经转移到你自己的身体里。”
贾斯汀的提示让索尔稍感欣慰，总算是没白费他这么努力救人。
如果以后所有的病人都像他和加加鼓那么自觉就好了。
不过索尔对于处理无知之地的污染已经有很多经验，就算不小心被污染也不怕。
毕竟他可是曾经直接把别人体内污染吸收，等待意识空间过滤的狠人。
当然，自从进入无主之地，第一次吸收其他人体内的污染就差点儿宰了的索尔，现在已经不会傻乎乎地直接等日记过滤了。
索尔又想到最终被他意识空间压制，从黑色的海洋变成一滴黑色潮水的污染源，觉得贾斯汀也许知道些内情。
他举起已经封存进试管的触手，“贾斯汀，你是不是知道自己体内的污染是什么？”
贾斯汀目露难色，他看着索尔欲言又止，最后却突然抬起手臂。
袖子被撸到手肘，小臂内侧中央有一个浅浅的伤疤。
在索尔的注视下，伤疤自动开裂，鲜红的肌肉下，有一个芝麻大小的圆粒，藏在血管附近。
如果不是圆粒上面有淡淡的生命气息传来，索尔恐怕还会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增生组织。
“我曾签订誓约，有些事情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秘密。”贾斯汀边说，边将小臂中的圆粒取出，任其漂浮到索尔面前。
“这是一粒种子。它诞生之后，就被某些人认定是失败品而抛弃。
但我和我的导师从来不曾放弃它。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能走多远，但它的尽头肯定不在当下。
如果你还要继续研究无主之地的污染，那就尝试着培育它吧。它一定能在你的研究中帮上忙的。”
索尔没有立刻接过对方手里的种子，“你这个种子藏得这么深，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贾斯汀笑笑，“制造种子的方法就在我的脑子里，那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索尔闻言，还是接过了种子。
当种子落入掌心，索尔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弱但十分顽强的生命力。
就像野草一样，就算被野火烧过，春天也能重新焕发新生。
“这是什么种子？这个能说吗？”
“当然，”贾斯汀的目光也落在种子上，神情温柔，“它就是我导师创造的。导师给它取名为黑海树，是一种可以在黑潮中生长并提供能量的树。
现在奈弗莱特大陆种植得最多的红海树其实就是它的变种。哼……只可惜变得一塌糊涂，还被人奉为珍宝！”

第一百四十一章 裁决庭弗立姆
索尔在内心询问仍旧待在日记里的摩顿和潘妮。
“你们听过黑海树和红海树吗？”
摩顿回答只听过红海树。因为奈弗莱特几乎遍地都是这种树。距离海岸越近的地方，种植密度越大。
潘妮倒是听说过黑海树，不过也只是听说。
“我听说在奈弗莱特大规模种植红海树前，的确曾经试种过黑海树。但没过多久就全拔了，换上了红海树。目前也没有人知道黑海树和红海树有什么功用上的区别。”
索尔最后还是收下了树种。
“那就谢谢你了。”
“也不用谢我。其实我也是看你研究这些，黑海树种在你手里不会被埋没才送给你的。”
随后，贾斯汀向索尔告辞。
“我要走了。另外，我来找你治疗，其实最初是风妖佩儿让我过来的。”
索尔一愣，意外于贾斯汀竟然也是风妖派过来试探他的，也同样疑惑对方竟然直接告诉自己内情。
“不过你放心，我也是真心委托你帮我治疗伤势的。我回去后，会将治疗的情况告诉风妖，如果你有什么不希望我泄露了，我也可以不说。”
在短暂地惊讶后，索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笑着摇摇头，“我给你治疗的过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风妖为什么让你来？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直接和我交流。”
都已经给别人治疗了，索尔也不惧其他人会知道他的治疗过程。
他只是更奇怪于风妖为什么如此隐蔽又拐弯抹角地探测他的实力？
贾斯汀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上次见到风妖时，发现她精神力波动不太稳定。大概也是哪里出了问题。”
贾斯汀把他知道的内情捡能说的都告知了索尔，随后便离开了莱茵湖，说过一段时间后，会带着下一阶段治疗的酬劳来找索尔。
虽然贾斯汀的污染情况很复杂，但这人是个大户，索尔自然很高兴地同意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贾斯汀却再也没有机会，请索尔为他治疗了。
身体病症减轻许多的贾斯汀用了比来时更少的时间就赶到了风妖所在的回风山脉。
当他踏入断崖附近，他的行踪立刻就被这里的人汇报给风妖。
而风妖几乎是立刻就允许贾斯汀进入她的洞穴。
“那个索尔真的能治疗污染？没有其他副作用？”一见到贾斯汀，风妖佩儿立刻从神经萎靡的状态恢复，立刻问道。
贾斯汀恭敬地对佩儿行了一礼，这才回答：“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吸收。他会用一种不知名生物来吸收我们体内的污染。”
“不知名生物？能带过来吗？”
贾斯汀却是摇头，“每次治疗时，我都会站在一个巨大的巫术法阵中，与他相隔很远。那个怪物每次也只会伸过来一根触手，一触即离，我甚至没有看清过它的全貌，更别提抓它。”
风妖眼珠一点点转过来，眼睛转到眼角，随后才带动脸庞和脖子。
尽管这是一张美丽的面孔，但如此诡异的移动方式还是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你在莱茵湖住了那么久，就没有发现怪物生活的痕迹？”
贾斯汀回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
风妖又一点点地，将头转开。
先是眼珠移动，然后带动脸庞，脖子，上半身。
“很……敷衍地回答呢。”风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几缕清风飘拂到贾斯汀耳边，他知道风妖开始不耐烦了。
他皱了皱眉，正要再次解释，就听风妖突然道。
“既然你不肯自己说，那我就只好请弗立姆大人亲自查看了。”
听见弗立姆的名字，贾斯汀脸色巨变，他几乎是立刻掉头就走。
然而他刚转身，就撞上一团光。
贾斯汀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他嘴巴微张，“你们怎么能……”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的思绪突然中断。
这团突然出现的光进入了他的身体。
贾斯汀的身体随即开始冒烟，火舌从他微张的嘴、大睁的眼睛冒出来。
剧烈燃烧的贾斯汀发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低沉、威严，又充满着令人莫名心安的镇定感。
“有趣的方式。”
风妖在贾斯汀开始燃烧后就一直盯着墙角，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似乎是害怕看到那团光。
这回听到刚刚的声音，她整个人瑟缩一下，默默地蜷起了脚趾。
“他在建立蓄魔池，只差载体。”
蓄魔池几个字让风妖的眼皮轻颤，不敢置信地想：“净灵巫师塔竟然在准备蓄魔池，而且快要建好了？”
尽管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被光团发现。
“呵，想要蓄魔池？也对，如果不解决你的根本问题，就算短暂清除污染，它还是会源源不断再生。”
知道已经被弗立姆大人发现自己的想法，风妖也不再隐瞒。
她闭着眼睛转向光团，俯身将额头贴在床榻上，摆出一个彻底臣服的姿势。
“大人，蓄魔池是禁忌的知识，不应该掌握在一个一阶巫师的手中。我想要杀死索尔，回收知识，并尝试晋升，请您应允。”
“既然是禁忌的知识，你又有何资格知晓？”
光团毫不留情的话让风妖身体一僵，但它又慢慢补充道：“不过，既然是已经建好的蓄魔池，你拿去用用也可以。至于那个叫索尔的巫师，你把他活着带回来，我要……”
光团的话突然停顿，并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风妖原本因弗立姆许可她抢夺蓄魔池而雀跃的心情一下被掐断，不知道弗立姆是不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让她一颗心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好在过了三分钟，光团终于再次说话。
“星门的人过来了。呵……你尽快晋升，另外，尽快找出风眼。”
还不等风妖回应，光团的精神波动突然消失，而此时的贾斯汀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团焦黑的尸体，却依旧挺立。
但风妖知道，贾斯汀体内损坏得最厉害的，其实是他的脑子。
刚刚的光团，也就是裁决庭庭主弗立姆直接用最快也是最暴力的方式破解了贾斯汀的意识体，读取其中的记忆。
在这之后，贾斯汀的灵魂便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了。
在光团离开后，风妖许久也不曾把头抬起来。
直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风妖，弗立姆大人离开了？”
风妖这才起身，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浑身上下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又很快被风带走。
“走了。”
大门被无情地点燃，迅速化为灰烬，却又没有烧到其他任何家具。
一个光头高大男巫走进来。
和普通男巫不同，他穿着一身莹黄色的鳞片铠甲，走路的时候铠甲会发出石子一样的摩擦音。
这个人正是无主之地的三大三阶巫师之一——萤主赫伯特。
他面无表情，走到房间尽头，俯视着神情迷离，似乎又开始发呆的风妖。
“弗立姆大人有什么吩咐？”
风妖也不看他，只淡淡地说：“需要你知道的，就只有尽快找到风眼这一指示。”
赫伯特脸色微沉，随后又挂上一丝嘲讽，“那你还是尽快晋升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猛地散开，化作无数萤火虫。
随后这些萤火虫就像熄灭的火星一样，光芒黯淡，消失不见。
风妖抿紧嘴唇，呆滞的双眼中暴露出一丝怨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偷盗者与雾状人
与此同时，奈弗莱特。
裁决庭。
最中心的建筑。
黎明回廊。
这个回廊里面的通道比迷宫还要复杂。回廊中央每隔百米就会出现一根细长华丽却又有着黑暗色调的立柱。
这些立柱顶端都放着一个人头大小的球形火笼，白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着火笼的边缘，似乎完全有能力脱离火笼的束缚，但仍然甘心被其囚禁。
惨白的光亮让原本就是阴暗风格的建筑更加恐怖。
这个回廊里面的建筑风格一成不变，走在里面有一种一直在重复过去的无措感。
如果没有人指路，误闯者会永远迷失在其中，哪怕死亡也无法终结。
灵魂会永远徘徊其中，成为这黎明回廊中的又一缕青烟。
而黎明回廊中每天都会有一位裁决者身披黑袍，赤脚行走其中，负责接受和传达裁决庭庭主的旨意。
此时，一根立柱上的白色火焰猛涨。白色的火舌穿过黑色的火笼，就像数个伸向天空祈求的手臂。
正在回廊中行走的黑袍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停下脚步，整个人跪俯下去，双手交叠，放于双膝前，额头则紧紧贴在手背上。
“庭主。”他恭敬地说道。
“找到了吗？”弗立姆低沉的声音响起。
“还没有。潜入永夜王宫的人很狡猾，他偷走登基大典上预备使用的红海树源后，没有逃离，反而前往王宫，直接取走亚利桑德拉体内一半的鲜血。若不是我们为了防止亚利桑德拉意外死亡，已经将他的心脏和红海树共生，他恐怕就……”
“这个人必定是三阶。调查所有近期进入永夜帝国的三阶巫师。”
“是！”
“他偷了树源，又取了永夜王室的鲜血……”
在裁决庭庭主话语的间歇，黑袍人一直保持着俯跪的动作没有变。
“……偏偏这个时候黑海树源的唯一继承者贾斯汀也突然出现，还找一个一阶巫师为他治疗？而贾斯汀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黑海树源有关的信息，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将记忆取出。
他是认为风妖会杀死他？还是已经通过大规模排查风眼的行动猜到我会出现？
两种树源同时出现问题，难道是那群反叛者还不死心？非要让这世界毁灭了才痛快吗？”
伏在地上的黑袍人就静静地听着弗立姆的思考。他没有刻意去记忆这些话语里的内容。
就算到了四阶巫师，也不是全知者，甚至会因为接触这世界更多的秘密而产生更多的疑问。
黑袍人从来不会对上位者的疑问感兴趣，那样只会让他活得无比痛苦，死得无比凄惨。
过了片刻，光源的声音重新稳定。
“派人前往无主之地入口，偷了红海树源的人，下一步定会去那边。一定要将人拦在外面。”
“是！”黑袍人顿了片刻，“庭主，新的裁决令已下，人数有些多。我们的人手可能不是很充足。”
裁决令上的名单只有裁决庭的巫师才能查看，而且裁决的执行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派出大量裁决庭巫师前往无主之地入口把守，那裁决令的执行就会受影响。
光源又沉默片刻，最终说道：“由我来执行此次裁决令。”
黑袍人浑身一震，又一次俯身，恨不得将头颅压入地下，“是！”
……
无主之地，莱茵湖，净灵巫师塔。
索尔正走在黑暗的楼梯间。
“也许我也应该学习导师，弄一排白色蜡烛？”
管家霍普跟在他身后，“墙壁内的管道已经完成发育，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完成烛台的安装。”
“我倒不是很喜欢那些手臂和嘴巴在巫师塔里乱跑。”
“如果您需要，自然可以将他们约束在地下2层。不过恕我直言，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进入您的巫师塔。在巫师塔内安装一些监测设施，更为方便。”
索尔将手按在有磨砂颗粒感的墙壁上，“我不打算把巫师塔发展成导师那样的伪学院组织。
不过你说得对，就算只是治疗污染，也还会有更多的像贾斯汀那样的巫师进来。如果不能掌控他们的行动，就太麻烦危险了。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先把嘴巴放出来，然后让眼睛盯着地下一层和第三层。”
索尔终究是选择的和戈尔萨一样的管理方式。
“对了，我曾经在导师的巫师塔中看见过一些像雾气的人形。霍普，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霍普微微躬身，“塔主大人那些雾状人是巫师塔的副产物。它既是一种保护手段，也是一种预警措施。
当巫师塔的怨灵增多，大部分怨灵就会被管道吸收。但也会留下少许残余，这些残余附着着怨灵们的执念，无法交流，但会本能地趋向有异常魔力和精神力波动出现的地方。
您可以在地下2层查看这些雾状人分布。通过它们分布的密集程度，判断有哪些地方出现了异常。”
“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以前都是由你来查看这些雾状人的分布？”
“是的，大人。”
索尔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位巫师塔的管家大人很厉害。
他不但要负责每个活人的生活起居，还要掌控着每个死人的动向。
看着管家谦卑又不失优雅的姿态，索尔多少有些佩服。
难怪能成为巫师塔的最高管家呢。
同时他又想到自己曾在第二库房进入诅咒缝，在内部看到库房的屋顶上爬满了雾状人。
乍一瞧数量都快上百了。
一个第二库房就有那么多的雾状人，那整个巫师塔又有多少？
要死多少普通人和学徒，才会在巫师塔内形成如此数量规模的雾状人？
他内心既震撼又好奇，“一个地方出现多少雾状人代表出现异常？”
“如果一个房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那里面可能只有两三个雾状人。如果雾状人的数量超过10个，就代表有人在使用1、2阶的巫术或者进行等量级的实验。如果超过30个，就代表有人使用三阶巫术或在进行无法掌控的实验。因为三阶以上巫术可能会对巫师塔本体造成破坏，所以我们禁止在巫师塔内施展有破坏性的三阶及以上巫术。”
听见管家的回答，索尔有些困惑。
他犹犹豫豫的问：“那如果一个房间里的雾状人接近一百呢？”
这回变成管家迟疑，“也许只有塔主大人亲自进行的大型实验，才会有这种效果吧？”
索尔沉默，他的第二库房好像一直都有接近百位数的雾状人徘徊。
可是他又不是每次躲进缝中观测时都在同步进行危险的实验操作。
是因为第二库房本身存放的物品很危险？还是因为它四周有眼睛监控、夹层隔断，使得这些雾状人常年徘徊不去？
不过负责监控雾状人的管家倒没有提及这一点。
“你平时也能监测第二库房吗？”
“第二库房有夹层隔断，平日只有塔主大人可以监测，并且也只有塔主大人可以不通过青铜大门随意进出。”
“难怪……”索尔回头看向管家，发现他似乎并不好奇第二库房里有什么。
突然，管家的左眼猛地炸开。
爆炸让他整个左半边脸变成了一个空洞。
随即，细小的火花在他脸上自动燃起，并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烧掉他整个头颅。
索尔毫不迟疑，立刻将一只手化为灰色半透明触手，覆盖上管家的头颅。
那些细小的火花顿时被吸进索尔的触手，又很快熄灭，变成一些细小的黑色灰烬。
管家的身体晃了晃，眨眼间又长出了一个新的脑袋。
“塔主大人，有一个不好的消息。”管家的新脑袋开口道。
索尔面色发黑，“我知道，贾斯汀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异常的宁静
索尔在想到风妖可能会持续试探自己，就曾怀疑贾斯汀会不会也是风妖的人。
只是没想到最后，贾斯汀自己坦白了。
不过索尔能看出，对方并不是风妖的属下。双方更像是合作关系。
无论如何，既然风妖多番试探，索尔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在为贾斯汀治疗时，趁着吸取污染的机会，偷偷在对方身上埋了一只眼睛。
一只来自巫师塔夹层里的眼睛。
而成对的另一只则安在管家身上。
因为管家是除了索尔，目前唯一能稍微控制巫师塔内的怨灵碎片的人。
而且偷窥一位三阶巫师非常危险，霍普也不愿意索尔亲自冒险。
而它作为根植于巫师塔的完整灵体，只要不彻底消散就可以恢复。
现在看来，他的担忧果然是有道理的。
对方的力量不但杀死了贾斯汀，甚至还顺沿着眼睛的联系，差点儿也杀死了管家。
“你有看到什么吗？”索尔等霍普稍微恢复，连忙问他。
“抱歉，塔主，什么都没看到，入目只有刺眼的光，随后就是强烈的灼烧感。”
索尔不解，“风妖应该是和风属性相关，为什么会有光？看来刚刚的火焰也是极强的光造成的。对面肯定有一个主修光属性的巫师。”
索尔有些担忧，对方会不会发现自己藏的眼睛。
反倒是管家安慰他，“塔主大人请放心，他们可能发现贾斯汀身上有灵魂碎片，但应该没有发现其中的监视功能。不然传递过来的力量不会只有破坏，而没有追踪。”
索尔稍稍放心，但随即也严肃地说：“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我们必须加快蓄魔池的进度。”
管家一脸认同地点头。
索尔建造的蓄魔池已经初步成型。
流沙白蚁蚁群成功恢复元气，蚁后更是开始规律地分泌黑耀结晶。
这种结晶是一种相对无害的催化剂。
同时，他和卡缪以及众意识体也将蒙特萃取法进行了解析和改进。并且也完成了和塔顶蓄魔池的适配。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为蓄魔池选定过滤魔力的载体。
而这个载体，又必须是巫师！
至于这个巫师的人选……
最好还是主动外出寻找，毕竟送上门的很可能是风妖的人。
这种人，杀多了也麻烦。
于是，为了收集足够的正式巫师，索尔又一次开始频繁外出。
但用正式巫师做过滤载体，若是被外人知晓，恐怕会带来很大麻烦。为了避免成为无知之地的公敌，索尔决定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捡尸。
有日记在身，很多危险的地方他都可以规避。
而这一次，他除了规避，还可以在外围等待。
然而一个月后，索尔竟然是双手空空地回来了。
阿古抱着一堆废弃的羊皮纸准备上楼销毁，恰好在楼梯上遇见刚刚回来，满身疲惫的索尔。
“主人？”他看着索尔小心地询问，“这次外出不太顺利吗？”
索尔脱下满是尘土的外袍，搭在臂弯，“很奇怪。”
他边向上走边摇头，脸上还全是疑惑。
“最近无主之地的气氛很奇怪。”
自从有了素体这层外衣，意识体就可以在消耗极小的情况下独立行动。于是索尔为了不耽误蓄魔池的建立，便将几个擅长研究的意识体留在巫师塔帮忙。
不能独立穿过莱茵湖的意识体自然也无法外出，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索尔吩咐阿古，“你告诉其他人，半小时后都到地下一层来。”
阿古连忙应是。
半小时后，卡缪坐在角落的禁锢法阵中，看着突然变热闹的地下一层，目光一点点游弋，最后落在众人中心的索尔身上。
而索尔正在和大家分享他这一个月的经历。
“靠近莱茵湖附近的险地我都走了一遍，可是这些地方近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若是只没有人死在险地，那索尔还可以理解，但若是一个人都没有出现，那就有些奇怪了。
在无主之地，往往越是险地，越能得到稀有的巫术材料。而来无主之地的巫师，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热衷冒险，总之不会只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
可是索尔用一个月时间走遍莱茵湖附近区域，竟然连一具尸体都没有捡到。
这可太反常了。
潘妮先不管什么反常，她第一个跑出来建议，“既然捡不到，索尔哥哥，我们就自己制造好了！”
几人不约而同忽视了潘妮的声音。
杀人容易，可是杀人之后再想收手就难了。
因为会陷入不劳而获的强烈快感中，从而忘记追求利益的真实目的是追求知识。
本末倒置只会让根基不稳，甚至发生异变。
“也许我们也该了解一下无主之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导致普通巫师都不敢出来冒险了。”赫尔曼比较谨慎。
“说起来加加鼓也好久没出现了……会不会是我们这里被封闭了？”安比较警惕。
“你是说我们这里被封锁了吗？”索尔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扰人的声音。
“既然想知道，出去看看不就行了？”老巫婆大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满不在乎，“无主之地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些影响巨大的危险事件，人们在这个时候选择低调老实不出门也正常。这种事情，找到一些中型聚居地，基本就能打听到。”
“也好，那就拜托你了。”索尔立刻真诚地说。
“我不去！”老巫婆一口拒绝，“在我进阶前，我哪儿不去！”
索尔也不意外，老巫婆身上还背着风妖和萤主的通缉呢，就算帮他埋伏人，也不会离开莱茵湖太远。
可是看看身边人，除了老巫婆，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巫师。
只有一个能自由活动的玛什……太弱了，出去就是个被人下锅炖的主。
索尔现在总算知道戈尔萨导师明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却为什么要招收那么多学徒了。
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效率太低了。
“是耗费时间去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是启用我的第二套方案？”
在意识到风妖对自身能力的觊觎后，索尔除了加快蓄魔池的建造进度，还开始准备另一个逃命方案。
这两个方案一攻一守，但都不容易。
没办法，面对三阶，简单的方法肯定没有用。
这时，管家走下楼梯，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大门。
“塔主大人，抱歉打断一下。那次那位无头骑士，又出现在蘑菇林了。”
“腾！”
索尔和老巫婆同时站起来，对视一眼。
老巫婆冷笑，“很好，你要的材料，这不就来了。”
索尔也很激动。
他还以为布兰度被他的意识空间吓到，不会再回来了呢。
之前，他第一次遇见能从意识空间逃跑的人，没有准备，让布兰度跑了。
可是现在他和一个月前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布兰度敢出现在他精神波动覆盖的范围内，他一定让这个家伙成为自己的新书页！

第一百四十四章 珍稀韭菜
索尔和老巫婆气势汹汹来到巫师塔外，莱茵湖畔，便见曾经依仗坐骑直闯莱茵湖的伪近战巫师布兰度，正小心翼翼地徘徊在蘑菇林中。
他每走过一个蘑菇树，就会有大量的孢子飞到空中示警。
显然这里的蘑菇也对这个曾经横冲直撞，毁了不少蘑菇的骑士巫师心有余悸。
终于见到索尔，布兰度立刻指挥绞刑兽上前，却在看见索尔和老巫婆的表情后停下脚步。
“请等一下！”隔着大半个湖畔，布兰度高声喊道，“我已经在附近的山谷里发现了朗文的尸体，也知道不是你们动的手。所以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向你们道歉。”
“道歉？”索尔脚步不停，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如果我实力不济，上次就已经死在你手中，你打算对我的尸体道歉，还是对被你破坏的蘑菇林道歉呢？”
老巫婆虽然比索尔矮一截，但速度也不慢，她狞笑着喊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让我杀了你就行！”
布兰度在头盔下的神色微变，有些头疼。
而对面的索尔和老巫婆竟然同时开始奔跑。
布兰度脸色一变，知道这两个人此时是无心听自己说话，只好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他刚回头，就发现原本稀疏的蘑菇林竟然突然变得密集。
就跟长了脚似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同时，地下也长出了数根黑色触手，也不和布兰度正面对抗，主打一个纠缠不休，最大限度地降低他逃离的速度。
布兰度为了尽快离开，顾不得再次得罪索尔，举枪就刺。
可他却没有想到，这次阻挡他的蘑菇林……竟然刺不坏？！
被锋利枪头刺击的蘑菇本体极为柔软地凹陷进去，可是当枪头抽出来后，布兰度却发现上面没有一点伤痕。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海绵上。
远处，躲在几颗蘑菇后面的玛什狞笑两声，“嘿嘿，让你砍我的蘑菇，这就是为你专门定制的！”
布兰度眼珠子乱转，不断地在蘑菇林中寻找着破绽。
他拥有这一具强悍到硬扛二阶的暴力身体，为之付出了无法施展其他巫术的代价。
不过布兰度也不是毫无准备，他从怀里抽出两个黑色的铁管，对准面前的巨大蘑菇，猛地激发。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火光和黑烟，布兰度面前的蘑菇竟然被轻松轰出一个大洞。并且洞口还有火星蔓延。
这一个大洞几乎洞穿了整个蘑菇林，也让疯狂奔跑的老巫婆直接来了个急刹车。
“那是火药？不，看样子应该是结合了巫术的火药。”索尔速度不减，但他身后小藻已经钻出来，随时准备帮助索尔快速闪避。
索尔几人对布兰度拿出的武器惊讶，而布兰度也在惊讶蘑菇的抗性。
“这火棘炮原本还有点燃的效果，可是这些蘑菇水分太多，除了被击穿的地方，其他部位竟然只是微微发黄，没能点燃！”
布兰度不用回头，就已经听见索尔蹬踏冰层的响声。
从这一系列布置，他已经感受到索尔拿下自己的决心。
如果这一次再被他拉入意识平台，恐怕就不是那么好出来了。
眼前的蘑菇林已经开始快速恢复，甚至不惜透支生命力也要再阻拦他几秒。
布兰度深知就算他以最快速度突破蘑菇林的包围，也绝对无法在索尔跑出莱茵湖前，和他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而从上一次和索尔交手的几个脑袋来看，这个索尔的精神体相当强大，很可能不弱于自己。
那么他的精神力波及范围也绝对很广。
想到这里，布兰度下定了决心，他突然反手，一把将自己的头从脖子上薅了下来。
勃颈处刚刚长实的皮肉再次撕裂。
疼还是疼的。
但布兰度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上身带着手臂后仰，随后猛地向上用力一抛，竟然直接将自己的脑袋从蘑菇林的上方扔了出去。
这个拥有强大力量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头颅抛到远方，几乎要脱离众人的视线。
而这还没完，天空中突然降下一只长着人脸的老鹰，一把抓住布兰度的头颅，随即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索尔此时终于离开莱茵湖，却也只能惊愕地看着布兰度的人头远离。
而被落在地上的那具穿着全身铠甲的身体，在头颅脱离一定距离后，轰然倒地。
而这时，老巫婆才赶上来。
她垫着脚，向天空挥舞着拳头，“还没打就跑，你还是不是个巫师！”
索尔摇头，他刚刚就差一点儿。
也许他真的应该抓一只飞行魔法生物作代步工具了。
莱茵湖上虽然不能依靠巫术飞行，但生物利用自己身体特点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或许我可以自己制造一架滑翔机？只要在巫师塔上飞起来，哪怕在湖面上失去巫术动力，也可以轻松穿过莱茵湖。”
索尔回首看着巫师塔顶的巨大圆形平台，“虽然面积小了些，距离短了点儿，不过我可以利用巫术解决。”
“又让他跑了，恐怕下次他不会再来了。”老巫婆很失望。
“我们准备了防止他逃跑的陷阱，但他也是有备而来。扔头颅和天空中的人首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其实索尔刚刚只差一线就能抓住布兰度。
若不是对方抛弃身体抛弃得太果断，索尔绝对有把握在对方逃出自己精神体控制范围前强行拉人进入意识平台。
只要他将布兰度的意识困住半分钟，老巫婆就可以趁此机会直接杀了布兰度的头颅。
“哎，牛皮吹大了。”索尔摸着自己的脸颊，感觉有些疼。
他瞄了一眼还在对着天空叫骂的老巫婆，心道：“果然，无主之地的大部分巫师还是有脑子的。没那么好对付。”
尽管这一次仍然没能抓住布兰度，但索尔也阴差阳错地得到了自己现在亟需的东西。
他上前拎起布兰度的身躯，仔细检查，确认这就是一具二阶巫师的身体，随即大喜过望。
虽然少了头颅，但并不影响它成为蓄魔池的过滤载体。
甚至这样的过滤载体可比多个一阶巫师的尸体要强很多。
“要是他每次过来都能留下这么一具身体。那我下一次也不介意放他离开啊。”
索尔拎着布兰度的身躯，望向他离开的地方。
现在索尔已经不把布兰度当敌人了。
筹谋得当，这可是割不完的韭菜啊！
价值连城的那种！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开启乱域
意外得到一具二阶巫师的身躯，索尔总算暂时不用外出打探消息再看运气捡尸了。
安抚过众人，他们立刻开始搭建蓄魔池最后的构造部件。
当然，将一具尸体制造成可以过滤魔力的载体也是需要多种加工手段，需要时间的沉淀。
索尔在实验的间隙，索尔同时开启了他的第二项计划。
那就是为自己找一个其他人意想不到的退路。
这个退路，就是他在蓝水湾桑德手里得到的乱域罗盘。
索尔意外得到了桑德祖传的乱域罗盘，还被日记点名，立刻意识到这个东西不简单。
尤其一个“域”字，代表着这罗盘背后很可能有一个世界侧，甚至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大世界索尔就不想了。
看这罗盘的构造，应该也达不到那么高的传送效率。
随后，他又拿出曾经让乱域罗盘产生反应的哭脸笑脸金币。
哭脸笑脸金币有转移位置的魔力——与空间巫术有关。
乱域罗盘如果真能开启一个小世界，那必定与空间巫术有关。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很可能会擦出火花。
当然，为了防止擦出的火花变成炸弹爆炸，索尔没有在巫师塔进行测试，而是带着乱域罗盘和金币，穿过莱茵湖，来到了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阿古几人都在巫师塔里，不过摩顿和潘妮还在日记里。小藻也在……嗯，够了。反正日记也没有死亡预警。”
他甚至怀疑日记是鼓励他探索乱域罗盘的，不然也不会在他得到罗盘的一瞬间就提示他罗盘的作用。
“那么，先简单验证一下。”
索尔先拿出一枚哭脸笑脸金币，在手中轻轻抛了一圈。
原本静止不动的罗盘指针突然就颤了一下。
双眼紧盯罗盘的索尔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变化。
他利用精神力激活金币，立刻感应到放在手边的另一枚金币。现在只要他启动金币的力量，就能立刻转移到另一枚金币旁边。
当然，现在要是真的进行转移，那就和原地跳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索尔继续感知着罗盘的变化，却发现除了最开始指针颤动了一下，后期就再没动了。
索尔又尝试激活另一枚金币，依旧只让乱域罗盘颤动一下。
“也许机关还在罗盘上面。”索尔拿起罗盘，仔细检查。
这一次，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发现罗盘背面是可以打开的。
而后壳打开后，里面竟然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他拿起金币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个凹槽正正好好可以放下两枚金币。
一种强烈的即视感油然而生。
“这……金币难道是电池？那是不是还有正负极？”
索尔尝试了几种摆放方式，最终发现当他将两枚金币的哭脸向下放置在凹槽内时，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开始了匀速转动。
索尔合上后盖，试探性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罗盘内部。
下一秒，他连人带罗盘，整个消失在原地。
因为他刻意隐瞒再加上安等几个意识体的配合，老巫婆并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巫师塔地下一层的卡缪却是突然将头转向索尔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
空间法阵传送会让人头晕目眩，但乱域罗盘的传送却没让索尔感到几分难受。
可是当索尔重新站稳脚跟，却依旧双腿一软，整个人失意体前屈的姿势倒在地上。
他低下头，大口地呼吸着，明明没有窒息的感觉，却依旧很难受。
尽管索尔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条离开水的游鱼，但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地缺氧。
让他感到无比难受的原因，其实是这里的空气中没有魔力！
一点点都没有！
索尔俯跪在地，双手按在灰黑色结块的土地上。可是当他因为难受而收缩手指时，那看上去坚硬的土地竟然立刻就被他抓成了粉末。
等索尔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在看身下，已经从一块板结的土地彻底变成了沙地。
他用手指捻过这些沙土，后者一瞬间又变成了更加细小的粉末。
索尔慢慢改爬为坐，喘着粗气，让自己可以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个地方没有魔力，但也不是索尔前世那种科技发达的世界。
目之所及，都是一片荒凉。
世界整体呈现一种灰暗的色调，仿佛进入了黑白灰的空间。
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索尔抬手在空气中挥舞几下，没一会儿手上就沾了不少黑色粉尘。
他用手指在掌心轻轻一搓，黑色的粉末也变成了细小的粉尘。
和这里土地的质感一样。
“这里应该就是一个废弃的世界。至少这一个角落是。这附近连一棵正常的植物都看不到，最多的就是土块和土包，还一碰就碎。”
尽管索尔研究乱域罗盘是为了给自己和巫师塔的众人找到一个藏身之所，但看到这里如此荒凉，还是有些失望。
他也畅想过自己能随身带着一个物资丰富的小世界呢！
“不管了，先看看回去的方法，还有会不会转移位置吧。”
索尔低头看着手中的乱域罗盘。
此时罗盘上的指针依旧在缓慢地旋转。
索尔像来时一样再次注入精神力。
但是乱域罗盘给予他的反馈却是需要冷却时间。
“空间穿梭无法连续进行。嗯，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需要多久。如果时间太长……不，如果我在这里待很久，那再回去的时候必定会耽误蓄魔池的进度，日记应该会提示我的。
而且看罗盘的反应，冷却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索尔试着想了一下是留在原地等待罗盘冷却，还是外出探索这个未知的空间。
他发现无论哪种计划，都没有引起日记的反对。
“留一个精神力坐标，就出去看一看吧。”索尔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土。
在身后沙土逐渐膨胀成一团灰雾前，急忙离开了原地。
因为放眼望去，四个方向除了地势稍有不同，其他都是一样的黑土和黑色的灰尘。
索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背离自己的坐标走了一个小时，眼前的场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重新估量乱域罗盘的恢复程度。
结果喜人，从这一个小时的变化来看，应该只需要一到两天时间就能回去了。
收起罗盘，索尔继续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行动。
空气中没有活跃元素粒子，不能补充魔力，就算是巫师的身体也没有在原来世界强大。
索尔走走停停，历经一天，也没有走出太远，至少眼前依旧是荒土黑雾。
此时罗盘就要冷却完毕，索尔却没有在这个地方遇见一个活人或者活着的生物。
“走了一天也没有走到尽头，看来这个地方不是最小的那种世界碎片，世界侧。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不过这里发生了可怕的灾难，导致整个世界都变成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说不定我就是当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人。”
然而刚说到这里，索尔脚下的沙土却猛地一颤，随后一个紫黑色的柔软肉条突然从索尔脚下探出，一把卷住索尔右腿，猛地向下一拽。
索尔整个人立刻矮了一截，右腿更是直接被埋到大腿。
“怪物？”索尔眼睛一亮，“终于有活着的东西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剖野兽
索尔突然被一根紫黑色的肉条袭击，但对他来说却是终于结束了无聊的旅程。
“跟我比触手？”索尔都没动，颈后小藻猛地钻出来，又在空中一分为十，迅速钻入索尔身体周围的土地。
索尔感到纠缠自己的肉条立刻松开了他的腿，并向下逃跑。
索尔双手按在土地上，稍一用力，就将腿抽出来。
看着地面上不断凹陷的大洞，退后两步，等待小藻归来。
几息之后，脚下的沙土开始震颤，轰隆隆的响声带动附近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小藻紧绷，然后拉扯，慢慢地从地下拔出来。
虬结的藤蔓网住了一个巨大的土块，一点点从地下现身。土块上的黑灰色尘土簌簌下落，形成了一道道沙土组成的瀑布。
大量的尘埃漫天飞起，一时间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米。
索尔闭气，双眼眯起，等着土里的大怪物显形。
终于，在大部分泥土被小藻抖落后，在那纵横交错的黑色藤蔓内部，出现了一个体长三米的巨大野兽。
这只野兽有着巨大的嘴巴和相对瘦小的身体与四肢。看起来仿佛只有嘴巴还能吃东西，其他肢体都快退化了一样。
曾经缠住索尔右腿的紫红色肉条就是它的舌头。
当它被小藻拉出地面后，立刻就伸出最厉害的武器，也就是它的舌头，拼命撕扯着小藻的藤蔓。
但是现在的小藻根本不是普通野兽能对抗的。
不知名野兽见一根舌头无法挣脱小藻的束缚，嘴巴里竟然再次冒出四根舌头。
五根舌头缠住不同的藤蔓，向着不同的方向拉扯，似乎想用蛮力挣开小藻。
但它的抵抗依旧失败。
“行了，小藻，你先放开它。”
原本还缠得跟毛线团似的的小藻立刻麻溜地收回。巨大的野兽立刻掉在地上，再次激起一片尘土。
野兽刚一落地，就要往土里钻，被索尔一把揪住尾巴一个过肩摔，扔到了后方。
趁着对方四脚朝天，索尔直接跳到对方白色的肚皮上，一只脚用力踩住野兽巨大的嘴巴，让它想张嘴攻击索尔都不行。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只野兽平时是依靠震动捕猎，藏在沙土下面，除了嘴巴，其他肢体都短小无力。
就连挖坑埋伏依靠的也是嘴巴和里面韧性十足又灵活的舌头。
就在索尔准备查看这只野兽的时候，他附着在罗盘上的精神力传回感应，乱域罗盘已经冷却完毕。
索尔低头估量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一天不到，大约20小时到22小时之间。
脚下的野兽趁着索尔不注意，正用细小的四肢不停地拍着土。
节奏规律似乎是有目的地拍击。
“难道它是在向同伴求救？但是这种家伙的族群移动速度应该不会很快吧？”
索尔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等第二只野兽出现，直接激活乱域罗盘，重新回到巫师主世界。
索尔抬头，看见远处的蘑菇林和坐落在迷蒙白雾中的巫师塔。
“不错，没出什么意外，顺利回来了。”
索尔抬脚，曾经偷袭他的长舌大嘴怪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只是现在一动不动，再仔细查看，发现对方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索尔的精神力扫过，发现这只怪物体内多了很多活跃的元素粒子。
“也对，就像水下有水压一样，元素粒子浓度相差很大的地方也有元素压。我进入没有活跃元素的乱域都那么难受，它从没有活跃元素一下进入充斥着大量元素粒子的无主之地，更是像从海面突然进入深海，直接被压死了。”
小藻又跑出来，穿过野兽的嘴巴，在他巨大的头颅上套了几圈，将这个野兽直接吊在空中。
好像索尔只是外出打猎归来。
莱茵湖上，巨大的身影踏着冰面走来。管家第一个从巫师塔走出来，抬头看着巨大的野兽，也是微微张大嘴巴。
“欢迎您回来，塔主大人，不过我不知道您是外出去打猎了。”
索尔勉强把野兽从楼梯间搬到地下一层，刚腾空一个实验台，将野兽放上去，就看见几个意识体和老巫婆都好奇地跑过来。
卡缪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睛也看向新出现的怪兽。
“这是从哪里猎回来的野兽？看着体内没有魔力波动，不过长得好奇怪，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老巫婆凑上前，用手指戳戳野兽的头。
“从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猎回来的。不过它的确有些特殊，所以我待会来研究研究。”
索尔熟练地将野兽解剖，察看它的身体构造。
“身体内软骨的占比很大。”阿古在一旁协助，“它似乎不怎么使用身体进行捕猎。”
“嗯，”索尔检查了血液和肉质，随口回答，“躺平太久。”
随后他又开始解剖野兽的头颅。
骨骼坚硬，头骨和蛇有些类似，可以吞噬比它头颅还大的猎物。
拆着拆着，索尔突然握住野兽的五根黑紫色舌头，顺着喉咙，慢慢地往外捋。
这野兽的舌头根部不在口腔，而在食管中，并且由一个葡萄形肉瘤连接。
当索尔试图用小刀将肉瘤切下来时，愕然发现这个肉瘤内部竟然在动。
他给实验台上了一层防护，随后开始切割肉瘤，然而锋利的小刀却没能在这肉瘤上留下一点伤口。
索尔又换了两种，更锋利的工具依旧没能切开肉瘤。
老巫婆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瞬间转化成一根刀片，“需要我帮忙吗？”
索尔却摇头道：“不是工具的问题。”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个黑色的刀刃碎片出现在指尖。
随着他的手指轻轻一划，原本还无法切割的肉瘤就像奶酪一样被轻松分开表皮，露出里面豆腐渣一样的质地。
索尔拿出搅拌棒，在里面搅了搅，随后举到眼前。
“这里面的物质似乎还没有完全失活。”索尔将搅拌棒上的物质擦到试管里，交给阿古，“去检测一下基础属性，另外，注意封闭，不要让里面的物质流露到外界。”
阿古自然是知道索尔是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这只野兽，什么也没说，只是谨慎地点点头。
“你是怀疑这只野兽有毒？”老巫婆在一旁问。
索尔说：“这个肉瘤能成为野兽身上最后一个失活的器官，总有些特殊之处。小心一些总没错。”
听到这里，老巫婆看着野兽身上的肉瘤热切了许多。
见状索尔立刻叮嘱阿古一句，“测试完就立刻销毁样品。”
老巫婆翻了个白眼。
随后索尔看着手中还有残余的搅拌棒，发现上面似乎还有些黑色的颗粒。
他将这些颗粒提取出来，发现这些颗粒一碰就碎，化为更细小的粉末。
这一幕好熟悉。
索尔立刻从身上拿出两个小瓶子。
两个瓶子里都装了黑色的粉末，一个多，一个少。
这两个瓶子里装的分别是乱域的沙土和空气中的漂浮物。
索尔利用现有工具简单测了一下三种粉末，发现它们的物理表现惊人地一致。
“难道野兽这个器官是用来过滤进入身体的黑色粉尘的吗？”
突然，索尔的思考被卡缪打断。
她瞪大眼睛，看着索尔桌子上的培养皿，“那野兽身上怎么会有污染源的休眠体？”
“什么？”索尔和其他人被卡缪话语里的信息惊得同时回头。
卡缪抿了抿嘴唇，脸上表情难得有些纠结，“你可以检查一下你用触手封存的那些污染源。如果封存的时间足够长，污染源就会进入休眠状态。那么它的形态，应该和你手中的黑色粉末一致。”
索尔：“……淦！”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灭世黑潮
索尔是真的被卡缪说的话震惊到。
他从一个没有一点魔力，没有活跃元素粒子的小世界带回来的野兽体内的物质和泥土竟然与污染源有关。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休眠的污染源，那岂不意味着那个小世界内部，到处都有和无主之地一样的恐怖污染源？
“幸亏那里没有魔力，不然岂不是一个满是污染和异化的世界？”想到这里，索尔突然又心跳加快，“等等，那里会不会就是被这种污染给毁灭了？”
索尔立刻拿出他为几个巫师吸收污染后，隔离保存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都是半透明的灰色，只有内部看着有一滴水滴形黑色物体。
索尔知道这些黑色物体是曾经入侵他意识空间那些黑潮一样的污染源，只是除了拿来坑人，他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处理方式。
只能先将用不上的部分保留。
而研究污染也是很危险的，索尔计划是等自己进阶二阶之后，做好防护，再开始深入研究。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一个荒芜的小世界发现了这种黑色潮水污染源的另一种形态。
“卡缪，你知道这种像是水滴一样的污染到底是什么吗？为什么在无主之地所有我碰到的出问题的巫师都有这种污染？”
卡缪垂眸，却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
老巫婆在一旁低声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追问根源了。一来你知道了也没用，二来这件事本身也不让低于三阶的巫师知晓。”
索尔回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巫婆抬手挖着耳朵，“当然是偷听来的。”
她脑后的断指动了动，似乎在说一切与它有关。
想到老巫婆曾经被两大三阶追捕，可能除了偷了一些东西，另外就是知道了什么不该她知道的事情。
不过，这种黑潮污染对其他巫师来说非常危险，但对索尔来说，顶多就是再睡三天的问题。
想到这里，索尔原本将把野兽留下来的想法也变了。
等到阿古测试完野兽的身体组织，他让几人将已经分尸的野兽重新聚集在一起——准备找个时间把野兽扔回小世界。
这种身体里满是污染源的野兽，还是不要留在无主之地比较好。
谁知道这里高浓度的元素粒子，会不会将休眠体的黑潮唤醒呢？
接下来，索尔在独处的时候检查了乱域罗盘里面的金币，发现金币表面稍有黯淡。
“果然，即使有了能给罗盘充能的哭脸笑脸金币，也不是高枕无忧。这种金币应该是有使用限制的。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弄到这种带空间属性的金币了。”
“或者有什么办法给他充能呢？”
尽管关于乱域、关于罗盘，索尔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但他至少已经准备好躲藏的地方。
守势一成，接下来可以放心大胆地准备晋升了。
就在索尔借用布兰度匆忙留下的无头躯体，开始对蓄魔池进行试运行的时候。裁决庭也派出了大量人手，拦截在无主之地的几个入口，检查每一个试图进入这里的行人。
虽然他们在得到命令，说盗取永夜帝国重要宝物的盗贼会想办法进入无主之地，但他们也没有办法直接将这里封锁。
因为无主之地几乎是整个斯塔特大陆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之一。
就连很多三阶巫师，甚至四阶巫师也对里面的巫术材料有需求。
有需求就有购买，有购买就有运输。
裁决庭就算是奈弗莱特大陆最强大的组织，拥有大量的三阶巫师和两名四阶巫师，也不能直接将通道封存。
尤其是在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封存多久的时候。
幸好，进入无主之地的人虽有，但并不算多。裁决庭在每个出入口安排好几个二阶巫师和一名三阶巫师后，基本就可以对所有人进行排查。
这一天，垂手谷的出口几乎是前后脚来了三个巫师。
他们有两个乘坐蛛行车，有一个则骑着一匹飞吼——一种像老虎，但没有条纹且有两对肉翅的魔性生物。
坐着蛛行车的两个巫师一个是一阶，一个是二阶，见到裁决庭的人立刻露出忌惮神色。
在听到对方要求他们解除身上所有伪装时更是直接变脸。
但是再看看一旁山崖上负手而立的三阶巫师，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摘下了兜帽。
其中的一阶巫师更是直接从一名年轻英俊的少年，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裁决庭的巫师虽然暗自发笑，但检查出他们的实力并不是三阶后，也不管他们为什么伪装，直接放行。
此时，第三个全身都隐藏在斗篷下的巫师骑着飞吼来到了入口处。
“永夜帝国追捕逃犯，所有进入无主之地的人都要进行检查。”第一个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女巫，面目也和善，“请解除你身上所有伪装。”
兜帽下的人动了动，却没有摘下兜帽。倒是他骑着的魔兽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兜帽上铭刻了隐藏波动的法阵，让其他人无法直接看清这个人的样貌和实力。
年轻的女巫略一蹙眉，又将自己的话说了一遍。
可是来人仍然没有摘下兜帽。
后方几个二阶巫师立刻对视一眼，纷纷与女巫并肩，谨防对方身份有问题，突然暴起攻击。
而这时，藏在兜帽里的人抬头望了一眼站在山崖上的巫师，终于伸出一只手伸向头上的帽子。
尽管他已经有了解除伪装的动作，裁决庭的巫师仍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往往是敌人突然发起攻击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同，骑着飞吼的巫师真的一点点退下了将他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露出一张……
足以令几名二阶巫师都怔忪失神的美貌。
他们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口鼻，只觉得无一处不好看。脸型和五官组合在一起时，更是让人觉得美到窒息。
前方巫师无论男女，一个个都红了脸。
“后退！”突然，崖上的三阶巫师开口命令，也让几个二阶巫师逐渐清醒。
回过神来再看来人依旧貌美惊人，但却不至于让他们失神或者脸红心跳了。
几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二阶巫师立刻就施加了防迷惑的术法。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人，却似乎没什么用处。
而这个容貌惊人的来者抬头对崖上的三阶开口：“现在我可以过去了吗？”
三阶巫师也忍不住端详着他的脸，但还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可以。”
来人点点头，低头重新戴上兜帽，驱使飞吼从一群二阶中间直传过去。
而当他戴上兜帽，几个二阶的理智才彻底回笼。
他们一脸后怕地回忆着自己被迷惑的经过，却又想不出对方是在什么时候同时对他们施法的。
“不用想了。他没有施展巫术。”
这时，几人耳边传来了三阶巫师的声音。
“那是他的本能。或者说，因为族群消失，族群所有的特质都转移到他身上的本能。”
“族群消失？”一个巫师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那个异常貌美的人在抬头时，似乎露出了一双尖耳朵。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寻找风眼
“他是半精灵？”二阶巫师不可置信地问。
“嗯。”三阶巫师点点头。
“天啊，因为精灵的消失，剩下的半精灵已经这么厉害了吗？如果半精灵数量再多几个，那岂不是可以像精灵一样称霸方？”
“不用担心。”三阶巫师低声道，“这些半精灵也承受着来自精灵的诅咒，他们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消失。”
想到刚刚离开的半精灵，三阶巫师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遇见的半精灵，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半精灵。”
在身后众巫师对着已经进入无主之地的半精灵议论纷纷时，这位惊艳众人的巫师已经步入危险重重的地区。
他再次掀起兜帽，容貌却已经变成一个普通的三十岁男性。
赫然是索尔的优秀学长，拜伦！
如今的拜伦已经是一名一阶巫师。
不但如此，因为索尔给他的精灵王的头颅，让他拥有了一点点精灵的能力。不但可以任意变换样貌，还能拥有极强的魅惑能力。
只可惜拜伦平时仍然会保持自己的模样。
在他看来，就算换了一层皮，他也还是他。
所谓的惊艳众生的容貌，用处跟法师之手差不多。
这身外皮最让他满意的功能，是极强的魔力和精神力适应性。
这甚至让他在晋阶一阶后，就已经有了通往二阶的信心。
这才是精灵王头颅最珍贵的地方，也越发体现索尔将其送给拜伦的难得。
不过，拜伦现在已经不会有自己欠索尔的想法了。
拜伦呼出一口气，向远方张望，“索尔会在什么地方呢？”
……
就在拜伦踏入无主之地时，另一位曾经和索尔有过短暂交集的人也迎来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曾经帮助索尔找到流沙白蚁巢穴的男孩诺亚，为了换钱救治生病弟弟，主动加入了风妖大人组织的巡猎队。
这支巡猎队和以往还有些不同，招收大量普通人，并承诺只要表现得好，就有机会成为巫师学徒。
自从见过索尔，诺亚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巫师都只会对着一支蜡烛发呆。
只可惜索尔并不打算收他为学徒。
也许是他资质太差了。
不过诺亚并没有完全死心。
在他带着父亲和弟弟搬到新的聚居地后，他就一直找机会成为巫师学徒。
只是没想到，唯一的机会却需要他用命去争。
而这个时候，恰巧他的弟弟因为辐射病连续高烧，让他放下了最后的顾虑。
父亲和弟弟曾经将唯一的生的机会给了他，那他今天也愿意将这个机会交给弟弟。
从此，诺亚进入了巡猎队，也离开了相依为命多年的家人。
然而当他进入巡猎队，步入从未踏足的恐怖区域后，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天真了！
巡猎队的确会给他们成为巫师学徒的机会，但前提是要在一次次“排查危险”行动中存活下来。
每个普通人都是探路者，他们被要求服下一种魔药，临时提升他们的精神力。让他们能感知到以前不曾发觉的秘密。
就相当于成为一名临时的巫师学徒。
但同时，他们孱弱的身体却会因为猛然增强的精神力出现种种异样。
诺亚就曾亲眼看见，一个刚刚服用了精神力魔药的女人，突然间发狂扯掉了满头的头发。随后她又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皮，一直抓到鲜血淋漓，抓到白骨皑皑。
其他巫师看见女子的反应，并没有人出来帮助他。而普通人不知道如何救她，也不敢救她。
之后，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就成了巡猎队出发前第一个牺牲者。
除了那个女人，还有其他人的外表也多多少少出现了变化。只有诺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这顿时引起了几个巫师的注意。
他们走过来，让诺亚抱住一个水晶球，又让他嚼一片叶子。
然而诺亚照做之后，这几个巫师却是失望地离开了。
这让诺亚也有些沮丧，似乎他真的不是做巫师学徒的料。
几个小插曲过后，众人正式踏上了巡猎之旅。
然而，包括诺亚在内的普通人这才发现，也许像那个女人，死在出发的前一夜，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天，一行人跋山涉水来到一片林地。
这已经是他们经过的第五个林地了。
之前每经过一处林地，他们巡猎者的队伍至少会留下一个普通人。
诺亚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总之这些风妖大人的手下巫师会让他们探索一些很危险的地方。而无论去探索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都不会进入刚刚探索的地方，而是直接离开。
这一路，就像遗留的足迹一样，他们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尸体。
而这一次，终于轮到诺亚被要求带着一身奇怪复杂的仪器，走进森林。
诺亚一路行来已经麻木的心开始狂跳。他终于有了一种濒临死亡的真实感。
他想逃，可是他知道，身后的四名巫师不会让他有一丁点逃跑的机会。
还可能连累聚居地的父亲和弟弟。
诺亚咽了口唾沫，被身后的巫师推了一把，开始机械地摆动手脚，机械地往前走。
风吹叶动，鸟鸣虫叫，在他耳中都变成了混乱的杂音。
死亡随时会到来的那种巨大的恐惧，让诺亚脑子里乱成一片。
但这样混乱的思绪，却也让他维持一直向前走的动作，没有停留。
“哗啦——”
四周的树叶树枝就像约好了一般齐齐响动，打破了森林里惯有的声音。
诺亚被猛地惊醒，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刚要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向上抬眼，赫然发现四周的树木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双双眼睛，并像人一样，缓缓弯下树干，树枝伸过来，似乎想抓住敢在林中行走的人类。
一片树叶碰触到诺亚的头顶。
“哇——”
看着有十四五，其实年龄还不到十岁的诺亚再也忍不住，哇地叫出来，撒开腿狂奔。
他没再管既定的方向，只知道一路向前。
“噗通！”
突然，脚下有什么东西，将诺亚绊倒。
他的视线迅速跟着倾倒的身体下落。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调整姿势。
然而当诺亚重重落在地上，却发现一点儿也不疼。
他低头，身下竟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蘑菇。
这些小蘑菇就像柔软的床垫一样，接住了诺亚。
他一手按住一只蘑菇，茫然地支撑起身体，举目四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森林。
前方是一处下坡，这些灰白色的蘑菇一直蔓延到坡底。
再往前是几株稀疏的林木，以及林木后方，一排排高达三四米的巨大蘑菇组成的树林。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蘑菇？也没有这么大的锅啊？”
不知为何，诺亚突然觉得心中的恐惧减退很多，甚至有心情调侃起眼前的蘑菇树林。

第一百四十九章 短命的学徒
“竟然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一个声音在诺亚身后响起。
诺亚狂跳的心在这个时候才稍稍平复。
他趴在地上，扭头看见自己巡猎队的领队巫师布朗。
“布朗大人。”诺亚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争取在巫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是逞强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看来你状态还不错。遇见异常也能保持住清醒，对精神药剂的适应性也好。可惜，如果不是你的精神体已经被之前的药物毁了，倒是有希望成为低阶的巫师学徒。”
诺亚起身的动作被布朗巫师的话惊在原地，许久不能动弹。
“我，我已经无法成为巫师学徒了？”诺亚满心的希望泡沫被戳破。
他突然想起自己请求索尔巫师成为学徒时，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我早就失去了机会。”
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
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希望的破灭被抽走。
布朗见诺亚愣在原地，刚刚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他看了一眼前方的蘑菇林，和自己手中的地图对比一番。
“前面就是莱茵湖。既然你在召唤林地没受伤，那正好就之前去莱茵湖勘探吧。”
诺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探路的人都是轮流来的，一个人探测完一个危险的地方，就会换下一个人。如果下一个人死了，就让再下一个人去。
因为每次探测完，都会将探测者的精力消耗殆尽，有的人甚至站都站不起来了。
诺亚没想到自己有意坚强一把，表现一番，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见诺亚迟迟不动弹，布朗抬手遥遥对他一点。
“啊！！！”
下一秒，诺亚就抱着头蹲了下去。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诺亚刚刚蹲下，痛觉就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可是布朗医生的话却让诺亚认清了现实。
“快去，不然下一次就让你疼一晚上。”
诺亚不敢再耽误，也没精力再去伤心，他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向前方的蘑菇林走去。
看着越近越显得高大的蘑菇林，诺亚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个地方比刚刚的树林要诡异得多。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蘑菇，还这么多。
“为什么这个地方叫莱茵湖？这里明明没有湖？难道蘑菇下面是沼泽？”思考让诺亚渐渐冷静下来。
尽管已经没有成为巫师学徒的可能，诺亚也不想就这样死在外面。
他要努力在这些危险的地方找到一条生路。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布朗巫师，他看见其他人也从旁边绕路赶到了这里，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诺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蘑菇林。
蘑菇林分布很密，诺亚要很小心才不会碰到这些蘑菇。
虽然灰白色的蘑菇通常没有毒，他尽力避免碰到它们。
奇怪的是，这些看起来很诡异的大蘑菇却没有发生任何恐怖的变化。
诺亚提心吊胆，绕过又一株大蘑菇，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被白色雾气笼罩的，结冰的湖泊。
“原来这里……就是莱茵湖。”
在莱茵湖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纯白色的高塔。塔顶奇怪地有一层比塔身面积宽阔的圆台。
让整座塔看起来也有一点点像蘑菇。
这时，远处塔底似乎走出来一个人。只是因为距离远再加上雾气朦胧，诺亚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然而，诺亚看不穿雾气，索尔却可以。
他此时带着一堆材料，正准备外出找个隐蔽的地方布置法阵。没想到却被玛什通知，巫师塔的蘑菇林外面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里面的一个小家伙独自走进了蘑菇林。
看起来不像过来偷蘑菇的。
索尔正好出门一看，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他怎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索尔对这个小男孩还有些印象，而且印象还不错。
想到玛什说外面有一群人，却让他一个人进来，多半是被人当成了实验品。
索尔一个响指，唤来了趴在一旁休息的魔狼，坐上后方座椅，直接指挥魔狼向男孩跑去。
诺亚看见对面的人在向自己靠近，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
然而他刚转身，土地下方就伸出几条活的藤蔓，直接卷起他的手脚，将人举在空中。
诺亚立刻就想挣扎叫喊，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呼救并不能引来外面巡猎小队的救援，反而还可能激怒对面的人，于是强忍着恐惧，没有大喊大叫。
但是嘴巴能闭住，身体的反应却控制不了。
他全身上下所有没有被藤蔓捆住的地方都在颤抖。
心跳激烈，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直到……
“又见面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迷雾后的人渐渐清晰起来。
诺亚瞪大了眼睛，紧闭的嘴巴也不自觉张开，“索尔巫师大人？”
“小藻，把人放下来。”索尔让小藻的分身将男孩放下，“你怎么会到莱茵湖这里来？”
诺亚此时已经把布朗巫师教给他们的措辞抛到脑后，看见索尔，他就讲了实话。
“……风妖大人组织了很多巡猎队，但其实是让普通人挨个测试所有危险的地区？”索尔摸着下巴，“这又是为什么呢？”
摩顿：【听起来，他们像是在做测试，来寻找什么东西。】
潘妮突然对索尔说：“索尔哥哥，这个孩子快不行了。”
索尔一愣，眯起眼睛，果然看见男孩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他的精神体原本就被催熟过，现在又不知服用了什么药物，再次被激发。
而他身上的这些探测仪器，应该就是他被其他巫师强行激活精神力的原因。
如果不是索尔在幸存者古林给他服用了修复精神体的药剂，他恐怕早就死在精神体爆发后的衰竭症中。
但现在，诺亚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被强行激发而又没有对等魔力保护的精神体，就像不戴防护手套将手伸进腐蚀酸液中。很快就会只剩下累累白骨。
此时男孩仰视索尔的脸，似乎已经和一具骷髅头重合。
索尔心中一叹，没有多说什么，“要上岛吗？”
诺亚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巫师学徒，尽管对索尔的高塔很好奇，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
“不了，大人，我还要回去交任务。反正我走到这个距离也足够了。”
诺亚不想带着身上这许多测试仪器进入索尔的巫师塔，万一布朗巫师的测试仪器对巫师塔有害就糟了。
反正湖中心到他这里的距离应该正好在仪器的测试范围内，仪器也没有发出示警。
“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索尔大人。”诺亚恭恭敬敬地对着索尔行了一礼，“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他背着一身仪器，大步往外跑。
索尔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也许是知道这个地方是索尔巫师的地盘，诺亚再次穿过蘑菇林时已经不觉得这里恐怖。
甚至圆头圆脑的大蘑菇还有一些可爱。
他一路小跑，跑出蘑菇林，看见布朗巫师几人正在外面。
他放慢脚步，缓和着因奔跑而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布朗大人，我已经测试过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剧烈的心跳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诺亚微张着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干硬的土地只激起了一点点浮尘。
布朗巫师上前，利落地脱下诺亚身上的测试仪器，没再管他，而是回头对其他人说：“仪器没有预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第一百五十章 说客加加鼓
巡猎的队伍就这样将诺亚的尸体扔在原地，甚至懒得埋葬。
就像他们对待之前死在探查测试中的其他人一样。
反正无主之地上的危险生物很多，自然会帮助他们清理这些累赘。
然而在他们离开后，索尔却慢慢走出蘑菇林，来到诺亚身边。
“他死了吗？”
“嘻嘻，索尔哥哥你看着他离开，不就是想让我把他留下来吗？索尔哥哥有时候真是心软。”
摩顿：【不过就算主人你帮着治疗这个孩子，他恐怕也活不过一年。他的精神体已经彻底被激活，却又没有抵抗魔力辐射的能力。】
索尔点头：“我知道，不过，倒也不是毫无生机。比如说，如果他能待在一个没有魔力的地方，就可以不用担心魔力辐射。”
潘妮立刻反应过来索尔在说什么。
“哈？索尔哥哥，你是说乱域吗？可是那地方也不安全吧？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一过去就被吃掉了？”
“有可能。所以我会让他自己来选择。如果不想去，就留在净灵巫师塔跟着玛什种蘑菇。如果想去，我会先让安对他进行培训。”
索尔指挥着小藻将男孩严严实实地卷起来，“我们先把他带回去，然后……再去布置空间传送法阵。”
索尔眯起眼睛看向刚刚其他人离开的方向，果然感受到远处有隐藏的精神力残留。对方显然还在偷窥他这里发生的事情。
不过距离很远，对方无法听见索尔和其他人的谈话。
“风妖大动干戈地检测危险区域，一定是无主之地出了什么异常。可惜我来无主之地的时间还短，没有稳定的消息来源。不过加加鼓应该快过来了，也许他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被索尔念叨的加加鼓果然在两天后再次光临莱茵湖。
但让索尔没想到的是，他这次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这个人还是和索尔两次发生冲突的巫师——布兰度！
原本微笑迎接加加鼓的玛什一下变了脸色，向后大跳一步，然后指着布兰度说：“敌袭！”
加加鼓和布兰度身侧的蘑菇一下子聚拢过来，似乎想故技重施，将两人困在里面。
加加鼓连忙高举双手，“等一下，等一下，请听我解释。”
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怕玛什，甚至布兰度此番前来也准备好了对付蘑菇林的手段。
但他们并不想起冲突。
玛什却根本不管，只一个劲儿地往冰层上跑，利用莱茵湖特有的禁魔空间，防止被后面的人杀死。
同时，巨大的蘑菇林也像放烟花似的向天空喷射大量白色孢子，直接就引起了巫师塔里面人的注意。
而当索尔被预警叫过来，和老巫婆一起赶到莱茵湖上时，才发现加加鼓和布兰度都已经被巨大的蘑菇围起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动手反击，只是利用防御巫术，避免被蘑菇挤压。
这一次，布兰度看见索尔也没有逃。
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很紧张的。
虽然他上次成功从索尔的意识空间逃出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索尔意识空间的可怕。
那可是他保命用的手段，谁知莫名其妙就用在了一个一阶小巫师的身上。
加加鼓看见索尔，放下身后的巨大行囊，一跳一跳地向他挥着手。
“索尔巫师，索尔巫师，我们是来讲和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索尔抬起手挥了挥。
玛什还在怒瞪曾经砍倒一片蘑菇林的布兰度。
“咳咳！”索尔轻咳两声。
玛什这才意识到索尔是在叫他，连忙和蘑菇林交流，让它们让出一条缝隙来。
索尔沿着蘑菇林分开的道路走进去。
现在，布兰度已经在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内。
他冷着脸对加加鼓说：“加加鼓，他不会也是你的朋友吧？”
“那倒不是。”加加鼓连忙解释，“不过二位都是我重要的客人，我不希望你们真的成为敌人。而且布兰度巫师大人也是真心来道歉并谈合作的。希望索尔大人您能给他一点时间。”
索尔倒不在乎那句道歉。
反正人死了，恩怨自然就了了。
不过那句“谈合作”让他有些好奇。
眼前的布兰度已经从一身重甲变成了一身锁甲。行头轻便了许多，身体似乎也换了一具。
布兰度的上一具尸体还在索尔的蓄魔池里面当过滤载体呢。
对方这种只保留脑袋，但身体随便换的巫术倒是让索尔起了一些好奇心。
这种形态，是不是也变相地达成了不死之身呢？
索尔思索片刻，看向面色严肃的布兰度，“道歉就不必了，你要怎么合作？”
布兰度上来就直接道：“我想再进一次。”
布兰度没有明说，但索尔知道他指的是意识空间。
索尔歪着脑袋看他，“可以。”
对方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补充道：“能活着出来的那种。”
这次索尔没有回应他。
布兰度也知道，他的要求其实是在觊觎一个巫师的底牌。正常人都不会轻易答应他的。
但是布兰度现在自己进入了一个瓶颈期，索尔的意识空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突破瓶颈的绝佳机会。
因此他在上次谈判失败后，还是忍不住找到曾经介绍朗文过来的行商加加鼓，请他在中间说合一下。
加加鼓原本不想来的，但是没办法，布兰度和索尔都是他的大主顾，如果双方起冲突，无论死了哪一个，他又要心痛半天。
所以加加鼓才硬着头皮过来为两人说合。
只是他并不清楚索尔和加加鼓之间具体有什么恩怨，因此听两人谈话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敢插嘴问。
好在布兰度此次过来也是带着诚意。他看出索尔并不打算答应他的请求，当即把他能开出的条件展现给索尔。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魔晶和巫术道具，还有我掌控的两处资源，还有我养的几只魔性生物。如果这些没有你感兴趣的，那你需要什么，尽管开条件！”
索尔还真扫了一眼布兰度带过来的物品。有一部分是很稀有的物品，但却并不是索尔目前急需的。
而拿一些他用不上的物品，换索尔意识平台的秘密……傻子也不会干。
老巫婆倒是看上了一些东西，只可惜她现在穷得很，拿不出布兰度想要的东西。
她对精神体的研究也不深，自然没有能够帮助布兰度突破二阶的办法。
三个人的需求并没有形成闭环，索尔看在加加鼓的面子上，没有立刻对布兰度出手。
但是如果下次布兰度独自前来，索尔至少也要再留下对方一具躯体。
见索尔没什么兴趣，拒绝了交换，布兰度上前一步还想再争取争取，却看见索尔身侧已经出现了数柄黑色刀刃。
布兰度只好失望地闭紧了嘴巴。
尽管布兰度知道索尔只是一个一阶巫师，但一旦双方开战，布兰度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被吸进对方的意识空间。
这一次要是进去，可就未必能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收了个小学徒
索尔和布兰度最终也没谈拢，后者只好失望地离开。
加加鼓倒是留了下来，继续和索尔交易。
只是因为他把布兰度带来，可能让索尔不高兴了，加加鼓故意又压低了一些价格。
索尔边挑选货物，边问加加鼓：“最近无主之地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加加鼓告诉索尔到处都在探查危险，表面上说是要做一个无主之地的守则，但加加鼓觉得他们是在找东西。就是不知道找什么。
三个三阶巫师似乎想联合起来行动，曾经有些矛盾的风妖和萤主也暂时放下了恩怨。
“三阶巫师都在找东西，而这个东西可能出现在每一个危险的区域。他们只知道有，却不知道在哪里，只能用最笨的排查方法。”索尔托着下巴，在心里念叨，“怎么感觉像是某种预言？”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如果真是某种让三阶巫师不惜耗费人力物力也要找到的东西。预言的内容恐怕不是某种极为珍稀的东西，就是某个极为可怕的灾难。”
索尔砸吧砸吧嘴，“真希望是前者。”
完成交易后，索尔最后一次帮加加鼓进行了污染清除。
从今往后，加加鼓只要好好地使用索尔给他做的替身娃娃，就不会再被身后巨大行囊中的污染缠上。
当然，除了行囊，无主之地还有很多其他污染与危险，那就不在替身娃娃的防护范围了。
索尔回到巫师塔，就看见诺亚跟着管家从二楼下来。
诺亚脸上还带着几丝惊惶，下楼的时候，时不时回头，险些摔倒，又被早有准备的管家一把拎起领子，放到地上。
“索尔大人。”
看见从外面回来的索尔，诺亚忍不住跑上前。
这个诺亚被催熟过，又经历了很多绝望和危险。但原本的年龄可能还不到十岁。
当他在巫师塔住了两天后，骨子里那种活泼便慢慢恢复过来。
“索尔大人，我刚刚和霍普先生去看了您在三楼的实验室。好神奇！”
诺亚以前只觉得巫师多么多么强大，他们的巫术多么多么危险，他们的行为多么多么诡异。
所以他想成为巫师学徒，更多的是一种慕强心理。
但是在看过索尔（表面）的实验室后，他才知道，原来巫师真正研究的是知识。
也只有知识，才是让人前赴后继、日夜不休、为之着迷的存在！
诺亚现在虽然还看不懂，但那瑰丽的世界让他痴迷。
“索尔大人，我真的能跟您学习巫术知识吗？”诺亚仰着头，虽然他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充满了光。
索尔原本还想问他是想要安稳但是短暂的生活，还是想要危险、充满艰巨任务，但是可能更为短暂的人生？
但现在看来，诺亚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你已经作出决定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成为学徒后，你可能会遇上非常多的危险，也许第二天就会死在怪物的袭击中。”
“是的，大人。管家先生都已经告诉我了。”诺亚想了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可能是死过一次了，我现在对死亡不再那么恐惧。反而想到要是我在死之前，都不能偷窥一眼您所在的神奇世界，那才会让我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请您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拼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的！”
索尔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诺亚扶起来。
“不用这样。你直接叫我导师就行。”索尔让管家晚上的时候把巫师间的礼节教给诺亚，随后带着人走上了巫师塔的顶层。
诺亚这两天只在巫师塔第一层住着，刚刚才参观了第三层，现在跟着索尔走继续往上走，满心都是新奇和激动。
等着他来到巫师塔顶层，便发现从内部看，塔顶的圆形平台其实是被一个巨大的透明屏障围着的。
从外面看，塔顶什么都没有。
但在里面，便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正方体。
比索尔还高，双掌平伸也摸不到边。
这个正方体通体呈黑铁色，仔细一看，上面并不像铁一样光滑，似乎全是凹凸不平的小颗粒。
“不要盯着上面的纹路看。”索尔叮嘱一句，“那是被模糊的巫术法阵，如果你盯着看，眼睛就会被吸上去。”
诺亚一愣，连忙移开视线，“是的，导师。”
索尔带着诺亚绕到正方体另一边。
在这一面正方体墙壁上，吊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上半身已经被扒光了。双手双脚呈对角线姿势。
仔细一看，这具尸体上面并没有钉子和锁链，就像是吸附在正方体上面一样。
索尔上前，手心突然多了一把小刀，在尸体的一条手臂上轻轻一划。
皮肉分开，露出里面苍白的肌理。
肌肤中隐隐有一些黑色的、褐色的杂质。
随后索尔后颈伸出黑色的触手，直接将他整个人抬上正方体。
从诺亚的角度看不见正方体上面有什么，只能看见索尔蹲下，伸手在里面像搅动水面一样搅了搅。
当他收回手，手掌上沾满了一层黑色粘稠的液体。
液体不断向下滑落，却在滑到一半时猛地向上一窜，扒住索尔的手腕。
就像一只手，在掉下去前，又猛地跳上去抓索尔一样。
索尔面不改色，轻轻抖了抖手腕，黑色的液体最终还是掉落回正方体内部，连一点儿水花声都没有激起。
索尔又从正方体上跳下来，摊开手掌给诺亚看。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学习一些专项知识，一个月后，我会把你送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去收集这些黑色的颗粒。”
索尔的掌心有一层细细的黑色颗粒，看着像沙子，但是当索尔手指捻过，立刻就变成了更细更小的粉末。
“这个东西我暂时称它为黑魔粉。我会教给你分辨以及采集的方法，给你留一些生存必需品以及小藻的一根分身。
到时候你的主要任务就是采集以及想办法一直活下去。我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看看你，指导你的学习。”
诺亚连连点头，他盯着索尔掌心的黑色粉末，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东西很神奇，同时似乎又非常危险。
这让他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索尔将掌心的黑魔粉全部收集在一个小小的带封口的瓶子里。
随后把瓶子交给诺亚，让他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中时刻熟悉他的目标。
诺亚小心地接过瓶子，双手攥住，放在胸口，十分珍惜的模样。
“那么接下来，”索尔心里想着人员安排，“你就是先跟着阿古学习巫师的通用语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的捡尸思路
索尔向诺亚交代了他未来的任务后，便成了甩手掌柜。
他把小男孩交给阿古以及其他意识体学习，自己则再一次离开了巫师塔。
这一次离开时，他带上了经过灵魂武装，速度重回巅峰的赫尔曼。
因为这一次他有了新的捡尸思路。
通过布兰度身上扒下来的身体，索尔已经完成了对蓄魔池的试运行。
整个法阵运转流畅，已经可以产出纯净魔力，就是效率低了点，产量少了点。
想要提高产量，就需要向蓄魔池内投入大量富含魔力的物品。比如说魔晶，比如说巫术材料，甚至于一些强大的巫术道具。
这些东西索尔有，但很不够。
而想提高魔力的转化率，他就需要更多的一阶巫师以上的尸体。
而捡尸能够同时解决上面两个问题。
曾经想在无主之地捡尸很困难，最近更是没有人外出冒险。
但索尔却发现诺亚曾经所在的巡猎者小队，是一个很好的捡尸对象。
首先他们独立行动，再者他们去的都是相当危险的地区。
尽管队伍里的巫师会躲在外面让普通人去冒险，但谁能说清楚危险地区的安全距离究竟是多少呢？
更何况，他们是风妖的人。
风妖几次派人试探索尔，后来还杀死了已经和索尔坦白的贾斯汀。这让索尔越发感受到强大的危险。
尽管对方最近又没了动静，但索尔也不会就此放松下来。
所以，索尔不介意去捡风妖手下巡猎队的尸体。
甚至不介意自己主动制造一点。
索尔沿着前两天那队巡猎者离开的方向追上去，中途还特意绕开了一些隐蔽的精神力标记。
风妖的巡猎队伍有任务在身，还要耗费普通人的性命去探测，必定走不太快。
索尔追了一天后，就在不远处一个比较危险的废弃庄园外看见了为首的布朗巫师。
这座废弃的庄园索尔也曾来看过。
据说是一位异化巫师死亡的地方。后来有人想要占据这个庄园的位置，并施法清理了残余的破损建筑。
结果几个月后，其他人路过此地，再来查看时，却发现这里竟然重新变成了原来的废弃庄园。
就连那倒塌的墙壁和墙上的刮痕都一模一样。
从此以后，这个庄园就有了新的名字——旧日庄园。
索尔进入这座庄园时并没有遇见异常，但是当他尝试毁掉这里的房间时，却收到了日记的死亡预警。
于是他明白，这里暂时不能招惹。
不过这个庄园似乎并不反对其他人进去参观。
索尔封闭自己的魔力波动和精神力波动，躲在庄园外围凌乱的灌木丛后面，远远地看着里面的一行人。
布朗巫师以及其他四个学徒都面无表情地站在庄园大门外。
但从他们时不时望向门口的眼神，已经能看出来几人等了一些时间，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此时这支队伍里面还有四个普通人。
而诺亚曾经告诉索尔，他们出发时，队伍里足足有二十四个普通人。
不过一个月，竟然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索尔为了防止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注视，索尔是透过庄园房屋前面的铜制立柱和墙上的玻璃窗户来观察几个巫师的动向。
就在他又一次将目光转移向窗户时，却发现玻璃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索尔双眼一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都完全封锁，这才慢慢将视线移到大门口。
可是奇怪的是，布朗等几个巫师和四个普通人依旧站在门口，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换一个。
索尔蹙起眉头，小心地将视线再次转向窗户。
然而窗户里依旧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废弃庄园的窗户突然失去了反射的能力？
还是那支巡猎队伍……根本就不在那边？
索尔又在原地藏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顾不得暴露，直接观察庄园大门前方站着的那群人。
这些人并不是静止不动的。
他们也会转移重心，抓抓头发什么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索尔却发现这些人虽然也挥动，但却没有一个移动过双脚。
“果然是这些人有问题！”
索尔抬手对准布朗。
从他的指尖忽地飞出一只米粒大小的银色蝴蝶。
这只蝴蝶先是在附近的树叶上停留片刻，随后飘飘忽忽地向着布朗飞去。
在靠近那群人后，蝴蝶并没有落在谁的肩膀上，而是绕着他们飞行一圈后，又回到索尔身边。
“索尔哥哥，你猜得没错，那些人，哦，不，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我想你的捡尸计划可能出了点儿变故。”
索尔伸出食指拖住潘妮，从灌木丛中站起来。
当他显出身形，暴露自己的魔力波动后，站在废弃庄园前的几人也没有回头查看。
确定眼前人都出问题了。
而且问题还不小。
他甚至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已经死掉了。
索尔慢慢走过去，时刻注意着日记的动静。
当他一直走到布朗巫师面前，日记也没有提示他有生命危险。
于是，索尔终于发现了布朗几人身上的异常。
当索尔站在远处看时，并没有发现这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儿。
可是当他靠近，却发现这些人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们的像素略低，看着没有真实事物那样清晰。
索尔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几个人竟然是由上百万个小小方块组成的！
他们在移动时，那些组成身体的方块也会显得更加模糊。
索尔踢起一个小石子。
石头撞击在布朗身上，后者立刻“哗啦啦”碎了一地。
“规则改变了。”索尔默默地想。
不是所有地方的规则改变都会像莱茵湖那样温和。
大部分情况，都意味着需要重新用人命去堆，去破解新的规则。
眼前的布朗巫师好歹也是一阶巫师。也许是一路从测试过来太过顺利——反正死的也只是普通人——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突然，索尔觉得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他猛地向后跳去，瞬间后移十米。
下一刻！
“砰！”
旧日庄园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仿佛里面有人重重地撞在大门上！
大门被撞得向外一震，只是因为中间上了几层锁，仅仅是开了一条小缝，又反弹回去。
一直盯着大门的索尔，就在那一瞬间看见门后有一道黑影。
只是那门打开的缝隙太过狭小，索尔也没看清门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索尔哥哥，门后传来很强很强的怨念。”潘妮的声音也变得严肃。
索尔点点头，在刚刚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日记就在他脑海里摊开。
【朔月历319年，5月27日，
废弃的庄园也有重现辉煌的一天，
恐怖的阴影不过是主人的邀请函，
当你靠近，他们就会热情地拉你进去，
记得带上你的礼物，
比如说一阶巫师的鲜活生命？】

第一百五十三章 前奏
看完日记，索尔十分从心地又退后十米。
不过看着前面满地的布朗巫师，他也不愿意空手离开。
“小藻，你让分身过去看看能不能把那堆方块积木扫出来？”
小草从索尔后颈伸出来，张大嘴巴看着索尔，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索尔伸手给它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由布朗巫师变成的碎块。
小藻嘴巴一咧，这回懂了。
它气势高涨，分出一条细长的黑色触手，从地上嗖嗖嗖地爬过去，沿着布朗巫师的碎块围成一个圈。
然而它刚要往索尔这边带，却发现布朗巫师的碎块太小了，会从他身体上方落到后面。
努力了两次，也没带走那堆碎块。
索尔正要教它怎么把自己分裂成一把扫帚，却见小藻的分身突然张大嘴巴，直接扩张成直径一米的圆。
圆形的嘴巴里面是不停蠕动的细小牙齿。
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诡异和恐怖。
还不等索尔评论小藻分身的外貌，就见它一嘴巴扣在地上的碎块上，随后从嘴唇到前半身都开始一缩一缩地蠕动。
等几息过后，它重新抬起头来，地上就已经一粒碎块都不剩了。
索尔等小藻分身回来，又看了一眼旧日庄园前剩下的所有积木人，抬手一挥，一阵大风吹过，直接将所有人都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碎块。
再指挥着小藻派出另一个分身，在地上搅啊搅。
那些人的身体碎块便混成一堆。
这下就再也分不出谁是谁。
也看不出来这里一共有几个人了。
最后，索尔小心地清理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带着小藻退出了旧日庄园区域。
走出一段距离后，索尔立刻对小藻说：“快把那些碎块吐出来。现在还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其他问题。”
小藻点点头，指挥分身“哗啦”把所有碎块都吐出来。
碎块不知在小藻分身的嘴巴里经历了什么，再出来时已经沾上了几丝晶莹剔透的口水。
“呃……应该等回去后再让你吐的。”索尔无奈扶着自己的额头。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小藻是以死气为食的魔性生物，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不能随便吃的。
索尔用清洁术将碎块上的口水去掉，这才用布袋将所有尸块收起来。
回到巫师塔，索尔取出一小块布朗巫师的碎块，放到坩埚上，加入几滴纯净水，无污染的灵魂碎片，还有其他本质很干净的晶体碎屑。
小火加热，短短几十秒后，原本半透明的白色灵魂碎片就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黑色。
而布朗巫师的一部分身体碎块则失去正方体外形，变成了一小堆软泥。
“依旧是……和黑潮一样的污染。”
卡缪隔着很远，也看见了索尔的实验，“渗透法只能进行初步检测。”
索尔没有回头，“但是已经可以让这些碎块里面的污染降低到一个安全的程度。可以作为蓄魔池的过滤载体。”
说着，索尔将眼前的小坩埚换成一口深半米的大锅，随后将全部布朗都倒了进去。
见状卡缪有些疑惑，“需要清理的载体增多，渗透法所需的材料也会成倍增加……”
她还没说完，就见索尔指尖钻出大量的纯净灵魂碎片。
卡缪和索尔一同合作这么长时间，依旧会被索尔的某些储备惊到。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纯净灵魂碎片？
要知道纯净的灵魂碎片非常难得，也难保存，一不小心就会被污染，变成了不能使用、弃之可惜的杂物。
尽管心中有很大的疑问，卡缪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满心复杂地看着索尔重新起锅烧水。
另一边，小藻回到地下二层，钻回索尔给它准备的生长空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小片黑色沼泽。小藻钻进去后，立刻在里面打了个滚。
随着小藻欢腾地扑腾，泥泞的黑色沼泽中逐渐伸出了一根根黑色藤蔓状触手。
这些触手像成年男性的大腿一样粗，甚至比小藻的本体还要粗壮。但是他们没有小藻灵活，只能机械地摆动着。
而这些触手也不是纯黑色的，在大面积的黑色中，偶尔也会出现一道道细如牛毛的白色条纹。
在这些触手诡异地摇摆时，小藻主体又从地下钻出来。
它小小的个头在这群巨大的触手中完全不起眼，但一旁巨大的触手们却完全听从它的指挥。
突然小藻裂开鲨齿状的嘴巴，一个小方块从它的齿缝间掉了出来。
小方块有黑有白，看不出是布朗巫师身体的哪一部分。小藻盯着方块，歪了歪脑袋。
它也许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卡在齿缝的小方块交给索尔。
可是它突然吧唧吧唧嘴，一低头就把漂浮在泥沼上的小方块吞进了肚子里。
似乎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小藻伸出舌头舔了舔上下颚，摇头晃脑地又钻进了泥沼中。
……
风妖最近有些烦躁。
她派出去的巡猎队伍前前后后已经有四支队伍失去音信。
虽然正式巫师在无主之地出现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派出去的巫师实力都不错，而且他们也知道远离危险。
更何况那些最危险的事情都是让普通人带着测试仪器去做的。
风妖又开始发呆了。
正向她汇报的侍从见状立刻低下头，也不敢出言提醒。
然而他不提醒，自然有人唤风妖回神。
“风妖！”一点莹黄突然出现在风妖的洞穴内，“你那边探测得如何？”
风妖几乎是强行被打断出神，有些恼怒，可是当她看见说话的只是一只萤火虫，只得无奈地收起情绪。
“没有探测到风眼。不过无主之地正在变危险，我这边已经有四支队伍失踪。”
“四支？”萤主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没有告诫他们不要深入危险地带，所有事情都让普通人去做吗？”
“我当然……”风妖刚想回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从萤主的命令一样，不高兴地闭了口。
过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我会加派人手，你那边也别拖后腿才是。”
“哼。”萤主轻哼一声，萤火虫突然无火自燃，坠落到地上。
见萤主离开，风妖闭上眼睛，对依旧跪在地上的侍从说：“净灵巫师塔那边的蓄魔池准备如何了？”
“隔着禁魔的莱茵湖，我们的人无法观测到具体进度。但从他最近购买的物资来看，应该已经进入最后的测试阶段了。”
“那我的蓄魔池呢？”
“还……还需要半年左右……”
“我只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把外壳准备好。”
风妖再次睁开眼睛，上挑的眉眼透露出几分冰冷。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去把他的蓄魔池完整带回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者不善
一个月后，到了索尔和诺亚约定的时间。
诺亚垂着手站在实验台前，低头有些紧张地瞄着索尔。
今天是索尔计划送他去乱域的日子，同时也是对方检查他学习进度的时候。
诺亚没有魔力，精神体在两次药物的影响下也逐渐产生变异。
这让他在学习巫术的基础知识上比普通人还要困难。只能一遍一遍反复地记忆。
好在诺亚很聪明，总是能很快理解一些复杂深奥的知识，弄清楚它们的底层逻辑。
尽管索尔在计划把诺亚送到乱域时，并没有考虑他的基础知识能学得多好，诺亚还是希望自己能表现更好一些。
让索尔不要后悔收下他做学徒。
只可惜对于没有外挂的孩子来说，想要克服先天身体上的困难，还是太难了。
尽管诺亚跟着阿古没日没夜地学习基础知识，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仍然只掌握了一个巫术符文。
“水源？”索尔看着诺亚费了好长时间才完成的符文，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不选择一个攻击符文？”
“导师您说我要去的乱域是一个资源非常贫瘠，可能要走好几天也可能看不到人烟。所以我想，比起战斗还是制造赖以生存的水源更为重要。至于战斗，我会尽量规避。”
索尔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
在他看来这种选择完全是个人性格造成的，有的人趋向守成，有的人喜欢掠夺。
他无意干预。
索尔再次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个诺亚耗费一个月才描绘出来，但非常标准的符文，“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你的表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他起身说道，“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完成了测试，不过人生的测试还很漫长，如果不想提前交卷，今后你还要继续保持这种全力以赴的状态才行。”
诺亚咬着嘴唇，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他的眼睛放光，看着索尔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
索尔抬手，管家适时递上他整理好的包裹。
索尔亲自将包裹系在诺亚身后。
“你要去的地方叫乱域。是一个几乎没有活跃元素粒子的地方。在那里你无法通过冥想补充魔力，也无法借助巫术法阵汇聚魔力。
就算正式巫师过去，也只能借助体内已有的魔力，或者借助魔晶这类能源物品施展巫术。但这样的地方对于精神体脆弱，还承受不住魔力辐射的你来说，可能是活命的唯一选择。
当然在那边你也可能活得非常辛苦，甚至是遭遇可怕的怪物而死亡。”
诺亚急忙挺起胸脯，“老师您放心，我是不会退缩的！”
索尔笑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你想退缩也不可能。我依旧会送你去乱域，只不过方式可能有些变化，对你的要求也不一样！”
他拍拍诺亚身后的包裹。
“这个背包里是一些生存必需品。特意为你打造的短剑和袖弩。还有一瓶毒药以及对应的解药。”
索尔又拿出一根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通体黑色，形状不规则的结晶石。
这是索尔从加加鼓那里购置的小型空间巫术道具。
便宜，内部空间很小，不到一立方米。
但同时优点是维持所需的耗能也更小。
索尔放进去的储能魔晶足够让项链在乱域维持一年。
“这里面放了一些药剂、书籍，还有几块魔晶。还有空间可以让你自己存放物品。你用精神力标记后，就可以在不动用魔力的情况下使用它。”
诺亚认真听着索尔的每一句嘱咐，连连点头。
“最开始，我尽量一个月去看你一次。等你能在乱域站稳脚跟，后面也许就会改成一年过去一次。你在适应那边的环境后，尽可能地采集当地的物品样本。当然前提是……活下来。”
诺亚郑重接过项链戴在脖子上。又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就好像握着索尔带给他的希望。
“导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活下来，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的。”
索尔带着诺亚登上第四层。
这里是他休息的地方，却也是他最少光顾的楼层。
在第四层房间的墙壁上，已经铭刻了密密麻麻的法阵。
这些法阵有的是起保护作用，有的隔绝声音，有的隔绝窥探与魔力波动。
依靠这些层层叠叠的法阵，索尔将第四层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而他也打算让这里成为自己往返乱域的据点。
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两个身影突兀地消失。
除了意识体们，其他人并不知道索尔和诺亚去了什么地方。
老巫婆从三楼下来，匆匆忙忙赶到地下一层。
“索尔！我已经完成了——”老巫婆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这里并没有索尔的踪影。
“他人呢？”老巫婆毫不客气质问一旁跟着做实验的赫尔曼。
“主人带着诺亚出去了。”赫尔曼耸了耸肩膀。
“出去了？”老巫婆不解地皱眉，“没听说他要出门呢。难道只是带那个快死的臭小子出去溜达？”
此时的老巫婆外形已经完全是一个16岁少女的模样——除了脸。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涩中带点成熟的韵味，加上她大大咧咧的性格，配着90岁老叟一般的脸庞，和比例夸张的五官，她浑身上下哪哪都有一种极度不协调感。
而实际上老巫婆的身体状态已经达到了完美躯体的成熟阶段。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来找索尔分享这个消息，并且想让他尽快为自己清除体内最后的污染。
老巫婆也清楚，她多少是被索尔利用，变成了对方的保护伞。但同时反过来，她也需要索尔掩护身份。
现在完美躯体已经成熟，已经无法依靠原本的巫术材料继续自然成长，只能后期再进行改进。
但对目前的老巫婆来说也已经够了。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身体的天赋与自身强大的精神力，继续探索进阶的道路。
而不是像原来只能顶着那副苍老的身躯，只能等死，没有一点希望。
“他什么时候回来？”老巫婆继续问。
阿古放下手中两个烧杯，抬头道：“主人的决定我们也不清楚，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也许要几天。大人你有什么吩咐吗？也许我能帮上忙。”
老巫婆撇撇嘴，“你能处理污染源吗？”
阿古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
老巫婆“切”了一声，又噔噔噔跑上楼梯。
而全程，卡缪都只缩在禁锢法阵中，一声不吭。
然而老巫婆刚刚离开，卡缪就突然看南面，紧紧盯了一会儿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正乘坐狼车准备外出逛一圈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索尔的老巫婆也猛地抬起了头。
蘑菇林外突然掀起一阵狂风。大量的蘑菇孢子被狂风卷向巫师塔。
然而猛烈的飓风却在莱茵湖上戛然而止，孢子纷纷落下，铺成了一席灰白色的地毯。
老巫婆瞬间眯起双眼，“这是……麻烦上门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巫婆的战斗
估量了刚刚飓风携带的魔力强度，老巫婆狞笑一声：“二阶巫师？正好让对方知道知道，人和人的差距在哪里！”
她伸手在后脑一拽，拉出一张可以覆盖整脸的肉色面具。
这面具可以阻止窥探术，同时不会遮挡她的视线。
但在老巫婆大踏步地向外走时，管家霍普却站出来劝阻。
他上前对老巫婆说：“女士，对方可能不止一名二阶巫师。我们还是依仗莱茵湖据守比较好。”
有莱茵湖，至少二阶巫师无法隔着冰封的湖面对他们造成伤害。
而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索尔早就吩咐管家在湖心岛上搭建远程物理攻击系统。
老巫婆其实也知道这点，更是依仗身后的巫师塔才能肆无忌惮地杀出去。
她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我知道。可是敌人都打上门了，没人应战怎么行？”
说完，不等管家再开口，她一把拉过已经呲牙撅腚的魔狼，随手斩断狼身上的缰绳，跳到狼背，一手薅毛，一手猛地敲了一下狼头，“上！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狼是狗！”
几乎是下一秒，魔狼就像受不了老巫婆的刺激一样冲了出去。
而此时，最外围的巨大蘑菇已经倒了一地。
很快，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莱茵湖畔。
从他们身上毫无顾忌的魔力波动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二阶巫师！
老巫婆眯起眼睛，这几个人，她全都见过。
当初她偷闯风妖老巢，就曾经被对面的人打伤过。
“都是风妖的贴身的下属，看来她还真是看重索尔！”
对面虽然站着三名二阶，老巫婆也并不害怕，甚至遏制了魔狼有些畏缩的情绪，继续冲刺。
俯瞰，一人一狼，犹如一支黑色利箭，冲破白色冰层和缥缈雾气，一往无前，杀气腾腾！
她这样恐怖的气势，反而让刚刚踏上莱茵湖的三名二阶有些忌惮。
“不行，这片湖的禁魔力量很强，就算是我们也无法凝聚魔力。”
“我们不行，但风妖大人可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第三个巫师看着即将冲到眼前的老巫婆，后退几步离开冰层，“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带走所有的二阶巫师！”
第三人抬手一挥，突然有上百穿着青色斗篷的人冲出蘑菇林，毫不犹豫地踏上冰层，向着纯白色的巫师塔狂奔而去。
而老巫婆此时已经接近跑在最前面的人。她看了一眼这些肆无忌惮仿佛不怕死的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哼！”
老巫婆揪住魔狼，后者猛地扬起前爪，撕裂正前方的敌人。
肉体四分五裂，夹杂着漫天血花，仿佛将四周的白雾都染上了血色。
老巫婆撕裂一人，立刻让其他青袍人都躲着她跑。
可是这些人没有回头逃命，在老巫婆身周留下一个直径三米的空地后，继续向着对面的湖心岛跑去。
老巫婆没再管这些人。
魔狼一跃至湖畔，此时已经有一人站在她对面。
其他两人则不见踪影。
“其他两个人呢，难不成怕了？躲起来了？”明明松了一口气，老巫婆却还是要嘴硬。
站在老巫婆对面的是三个二阶巫师中唯一的一位女巫。
她沉着脸，盯着老巫婆，身上的衣袍在轻轻抖动。
在魔狼踏上岸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沉凝。无形的空气中逐渐响起摩擦声，就好像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对抗。
两人释放的巫术竟然一样。
正当两人对峙的时候，老巫婆身后的巫师塔突然爆破一般的声响。
随后就是齐刷刷的破空声，几十根刻意被涂成灰白色的箭矢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最后精准地落入人数最多的青袍斗篷中。
一小半人立刻就倒下去，还带倒了附近更多的人。
正和老巫婆对峙的女巫面不改色。
“这就是你们依仗的防御措施？”
老巫婆不回答，从魔狼身上一跃而下，同时身体周围出现几道旋转的扭曲空气，飞速地卷向对面的女巫。
女巫原本在轻轻抖动的衣袍猛地鼓胀，大量无色透明的气体将女巫的衣袍撑起来，又在衣服发出痛苦的撕扯声时，猛地从衣领，袖口，下摆冲击出来，形成一道厚实的气旋，直接冲散了老巫婆释放的旋风。
这时，她继续挑衅，“你们的反抗毫无用处。”
就像是在解释女巫的话，刚刚被灰白色箭矢击倒的人又一个个爬起来，动作灵活，奔跑迅速，完全不像刚刚受伤的人。
而巫师塔那边却没有立刻接上新一轮的剑阵，这让这些青袍人很快就接近了湖心岛。
而岛上，三个分别有自己灵魂武装的意识体正严阵以待。
实力最弱，却也最冲动的赫尔曼险些冲出湖心岛，被安的蜘蛛脚一下勾住腿给拉了回来。
“你忘记湖上的规则了？要是冻成冰棍，我可不捞你。”
就在他们准备对即将上岸的敌人发起反击时，对面跑得正欢的人突然倒了一片。
就好像刚刚的情景再现，他们被无形的攻击又一次击倒。
只是这次倒下的人数更多。
并且像浪潮一样向外扩散。
其中一个披着青色斗篷的人看见自己前面的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倒下，心中一骇。
刚刚他也被第一轮的箭矢击倒，只是被韧性极强，防御也不差的斗篷挡下伤害，只有一些钝痛。
他正疑惑为什么这次明明没有任何带有攻击的武器落下，却有这么多人倒下时，一股突如其来又极为折磨人的痛楚从他身体内部传来。
这让他立刻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直接扑倒在地。
随后那股痛感更是沿着脊椎遍布全身，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蘑菇林这边，巫术轮番上阵，却依旧没能拿下老巫婆的女巫，最终还是没忍住，因湖面上的惨状分了神。
“没有精神力和魔力的波动……你们那阵箭雨中有毒！”
老巫婆嘿嘿一笑，“差不多吧。别忘了你们正在招惹一位兼职医师的巫师。他可以帮人治病，自然也能让人生病！”
话音刚落，老巫婆猛地冲过来。
女巫刚要躲开，却突然感到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墙。
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随后脚下土壤中突然钻出数根黑色触手，毫不迟疑地纠缠住她的双腿，并努力想伸进她的巫师袍。
而老巫婆脚步不停，释放一道空气防护盾，却是把盾当作武器，再次撞向被小藻短暂纠缠住的女巫。

第一百五十六章 激战
一时间竟然没能挣脱小藻的女巫在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中被击飞！
但还没等她飞出多远，就被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她身后的巨大蘑菇挡住。
女巫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重心刚稳就立刻准备起身，然而她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沾了很多滑腻腻的粉末。
老巫婆的下一轮攻击已经到来，女巫没有时间清除身上的粉末，她双手猛地在身前合拢，快速到几乎听不清吐字的咒语响起。
随后女巫双手一震，如波浪般摆动。
一股巨大的风浪带着海水的呼啸冲向老巫婆。
老巫婆见到对方魔力波动仿佛如一股刚刚形成的飓风，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反而狰狞着大嘴，发出一声尖锐利吼。
“吓————”
她身前看不见的空气墙壁瞬间变形。
猛烈气浪冲击到老巫婆面前，却突然转了个弯，竟然被变成弧形的气墙给导流回女巫的方向。
想要疏导这样强烈的风浪，需要更加稳固的魔力，老巫婆脸色发白，狰狞的笑容却没有消失，显得越发丑陋。
女巫眼看就要被自己的巫术击中，连忙中止施法，改为可以瞬发的跳跃术，直接从地上弹起。
而她刚刚躲开，身后的巨大蘑菇树就被飓风吹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
老巫婆“嘁”了一声，“真是笨，光靠吹能把巫师吹死吗？”
刚跃到半空的女巫嘴角抽动，“你不也主修风属性吗？”
话刚说一半，却见老巫婆向她抛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女巫十分谨慎，随手就将其击落，没有让它近身。
结果她刚击毁那个不知名的黑色物体，那个东西就突然爆炸并发出一串火光。
可是论爆炸烈度又太小，就算女巫不施展防御也能用肉体硬扛。
“她不可能做这么无用的事情！”女巫低头，注意到衣服在蘑菇上沾染的大量白色粉末，立刻同时施展了一个清洁一新。
然而，白色粉末刚脱离她的衣服，就突然自燃。
“燃点很低，她难道就想用这种东西烧我？”想到强大到能扭转自己攻击的老巫婆，女巫不敢掉以轻心。
她立刻张嘴，吐出一件巫术道具。
这件巫术道具像一把钥匙，而且有使用次数限制，不是遇到棘手的敌人，她平日根本不愿意拿出来。
最重要的是，使用这件道具还会加重她体内的污染。
在拿出道具的一瞬间，老巫婆在女巫眼中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女巫反手将钥匙插入胸口，恶狠狠地盯着老巫婆。
“我可不会等你大招都放出来了才想办法规避。”女巫清楚老巫婆的一系列动作可能都是为了某个攻击做准备。
但只要在对方放大招之前把人解决掉，那就没有什么大招了。
钥匙入胸，伤口的血液迅速被钥匙吸收。
原本的黄铜色一瞬间变成赤色，女巫双臂眨眼间生长出金属羽毛，同时向老巫婆俯冲过来。
尖锐的金属翅膀彼此碰撞，发出同样尖锐的声音。
空气屏障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伴随着异样频率的声音开始震颤。
没坚持几秒，比城墙还结实的屏障就哗啦一声莫名碎掉。
老巫婆抬起眉毛，“有点儿意思。”
随后她一拍狼头，“克我！快跑！”
原本还对着俯冲女巫龇牙低吼的魔狼一个扭腰，转身就跑，似乎想通过躲进莱茵湖，规避女巫这件相当不简单的巫术道具。
但女巫根本不会给老巫婆逃跑的机会，她仗着飞行于空中的优势，赶在老巫婆之前冲到她和莱茵湖中间的空地。
双手展臂，再次一震。
尖啸声响起。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眼看着那恐怖的波动即将撞上老巫婆，女巫突然感到身后异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空虚感。
女巫说不清楚，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儿。
她半侧过头，眼睛努力地转向眼角，试图看清身后发生了什么。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的后背上。
那个东西突破了她的防御巫术，突破了她铭刻了大量巫术法阵的法师袍，突破了她泡过各种体质药水的皮肤。
“噗！”
一支利箭穿过女巫的后背，又从她的心口钻出来！
与此同时，女巫身上的金属羽毛倏地缩回她的皮肤。
“飞行术！”
“不，浮空术！”
历经百战的女巫还算镇定，失去翅膀后，她立刻试图用巫术飞离。
然而，她的巫术，就连0阶巫术此时也毫无反应。
体内的魔力如同被冰封一般彻底冻结，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女巫啪地一声从五米多高的半空中掉到地上。
脸朝下！
老巫婆看得龇牙，心中畅快，“都猜到我有后手，竟然还敢背对着巫师塔！”
老巫婆面上得意洋洋，心中却有些不爽地想：“又让那臭小子猜中了，来人不是傻子，看到我的奇特举动，一定会有所顾忌，让我一旦落入下风，立刻假装逃跑。”
同时她看向没入女巫背后的利箭，心中也浮起三分忌惮。
“臭小子说就算敌人看起来死亡，也不能放松警惕。先补三刀再说。”
老巫婆没有靠近，而是双手搓出十几把透明风刃，再一挥，透明的风刃带着轻吟飞向女巫。
而女巫果然没有真的昏过去。
她双手撑地，立刻向侧边翻滚。
风刃无声地插入地面，在土地上留下几道豁口。
女巫再抬头，满脸狼狈，用蛮力一把抽出胸前的利箭，丢到一旁。
而当利箭离体，她的魔力便再次开始涌动。
“你们竟然已经掌握了莱茵湖禁魔的方法！”
利箭落到地上，很快碎成几截，完全看不出刚刚势如破竹刺穿女巫的可怕能力。
阶段面是半透明的，断面很快凝结出水珠。
这利箭内部竟然是冰做的。
老巫婆仰着下巴，“当然，你以为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都在睡懒觉吗？”
魔狼似乎听懂了，疑惑地想回头，又被老巫婆按住，不让动。
女巫再次看向老巫婆，眼中已经满是忌惮，心道：所以刚刚的点火，只是一个信号。无论我用不用巫术道具，他们都会对我释放禁魔弓箭。
此时女巫虽然依仗实力，不会身死，但也受了重伤。
她完全没有和老巫婆继续纠缠的心思，只想尽快离开。
只是有些奇怪，老巫婆除了最开始补了一记风刃后，就再也没对虚弱的女巫出手。
两人依旧保持着距离，似乎怕女巫还有后手。
不过这也方便了心生退意的女巫逃跑。
可是她刚运起魔力突然又是浑身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瞪着胸口的赤色钥匙。
而赤色钥匙此时已经是红得发黑，闪耀着诡异的光。
“不可能，不可能。”女巫顾不上逃跑，她双手抓住胸口的钥匙，试图将它拔出来。
可是钥匙纹丝不动，并且还在持续变红……或者说变黑。
“那钥匙在吸她的血。”
女巫已经完全顾不上老巫婆，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可怕。
“不可能，明明还没到极限，它怎么会突然反噬。”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秘密武器
老巫婆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皮狂跳，目光却是再次落到已经摔成几截的禁魔箭上。
那支箭外表被涂成黑色，但主要目的却不是掩护内部的冰块，而是为了不引人瞩目地将一些黑色的粉末掺杂其中。
那些黑色粉末就是从索尔带回来的奇怪野兽身体里提取出来的。
被卡缪称为污染源的休眠体。
最恐怖的是，索尔在知道这一切后，第一个实验就是如何将休眠体复苏！
“这个索尔，就是仗着他自己不怕污染！”老巫婆此时突然有一种索尔才是这个世界大反派的感觉，有些怀疑自己藏在他身边会不会太危险！
此时，对面的女巫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双腿无力，倒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丰满的女人逐渐变成一具干尸。
“污染源还做不到如此可怕的地步。”老巫婆低声喃喃，“但是污染源却加速了那把钥匙的异化。”
虽然很眼热那把钥匙的神奇，但眼见它当着自己几乎要杀死一位女巫，老巫婆心中嘀嘀咕咕，最后还是决定让索尔事后再来取走钥匙。
她没再管女巫，抬头看向莱茵湖。
在她和女巫激战的时候，莱茵湖上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尽管最开始巫师塔的物理箭阵攻击打了那些青色斗篷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用灵敏的身手躲避箭矢，同时也小心地避开所有中箭的伤员。
因此，等到第二次利箭齐发，青色斗篷们的减员就少了大半。
这些人看着没什么实力，跑动起来速度是真快。
巫师塔只来得及释放了两轮箭阵，跑在第一个的人就已经单脚踏上了湖心岛。
只是随后他就被全身覆盖银色的赫尔曼以极快的速度撞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就裂成了两半。
安的身形也突然变化，下半身直接变成蜘蛛的身体，八只蜘蛛腿末端尖利如刀，反射着阳光。
蛛腿所到之处也是一片血肉飞扬。
阿古并不擅长战斗，所以他主要是站在两人身后偷袭。
可是尽管赫尔曼和安的杀伤力都不小，但架不住青色斗篷太多了，还有人刻意避开两人所在的位置踏入湖心岛。
这些青色斗篷上岛之后，并没有立刻用巫术攻击赫尔曼几人，而是抬头观察巫师塔。
他们还试图攻击巫师塔，但管家早就在第一个青色斗篷登上湖心的时候，就已经退入巫师塔，并封闭了入口。
这些青色斗篷试图破坏大门，可是巫师塔的墙壁上突然伸出数条细长如面条的手臂，像抓小鸡一样抓住这些人，随后迫使他们倒立，又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一时间，遍地开花。
藏在这些青色斗篷人中的二阶巫师终于看不下去了。
虽然这些青袍巫师的任务就是用生命去寻找巫师塔内的蓄魔池，但这么死下去，怕是连蓄魔池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死光了。
现在风妖手下人手不足，再加上这个净灵巫师塔似乎也有某个三阶巫师的影子，如果等对方有了防备，下一次可不好这么硬抢了。
二阶巫师名叫巴伦，他扫过两个意识体，发现他们只是一阶左右的实力，心中并不当回事，抬手一道闪电挥出。
闪电腾空，立刻变形，化作锁链似要把两个小巫师直接杀死。
见二阶巫师出手，赫尔曼和安极为默契地凑到一起。
赫尔曼全身化银，速度瞬间提到极限。
虽然他死的时候只有三阶，但自从跟着索尔，当了几次实验品，灵魂多次补充加强，现在也有了一阶的实力。
当然，他还是意识体中最弱的。
安在融合仇家后，实力已经接近二阶。
但是灵魂体本身没有魔力的劣势，再加上他们的身体强度不如活人，根本无法对抗二阶巫师。
面对藏在青色斗篷中的二阶突然出手，两人在勉强躲过对方随手一击后，立刻退回巫师塔。
巴伦见状，没有追得太紧，他还想看看面对逃回来的同伴，巫师塔会不会再次打开大门。
可是让巴伦没想到的是，安和赫尔曼在靠近巫师塔的时候，身上所有非人肢体全部消失，同时气息一改，竟然变成了两个灵魂体！
随后这两个灵魂体就在一瞬间没入了巫师塔塔身。
根本不用管家开门！
巴伦瞬间皱眉也，又瞬间舒展。
“哈，我刚刚竟然完全没发现他们是灵魂体！”他搓着手心，几缕电光闪过，“虽然我不太适合圈养灵魂，不过这几只应该没问题吧！”
巴伦彻底对净灵巫师塔起了兴趣。
原本他过来就是为了完成风妖大人的任务，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
巴伦继续靠近巫师塔，刚刚那些和青袍学徒们厮杀的白色细长手臂立刻对他发起攻击。
但二阶巫师根本看不上这点伤害。
他周身腾起一张球形电网，瞬间向四周扩张，又在很短的时间消失。
但就是这么短时间出现的电网，就将靠近他的白色手臂清扫得干干净净。
走到原本曾有大门的地方，巴伦抬手再次释放出一道闪电。
大门纹丝不动。
“这座巫师塔果然不简单。”巴伦感应到自己魔力打在大门上的反馈，这根本不是一个一阶巫师能造出来的巫术建筑。
再联想到正和自己同伴对战的那个蒙面女巫师。
“这个一阶还能驱使二阶，看来传言属实，他背后真的有一位三阶巫师。”
巴伦退后两步，经过试探，他知道这个巫师塔不是短时间能强行突入的，而风妖也是让他们速战速决，不要拖延。
既然如此，那他还是换一个思路吧。
巴伦抬头看着塔顶，那里有一个奇怪的圆形平台，比巫师塔的截面还宽。
“谁会这样建造巫师塔呢？那上面一定有问题。”
巴伦直接飞起，浑身电光闪耀，以防有人在暗处偷袭。
然而当他离圆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圆台的上方出现一个人影。
“难道还有一个二阶？”巴伦刚刚警惕，就发现那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魔力波动。
再仔细一看，还真是个普通人。
只是这个人头顶有一朵左右摇摆的白蘑菇，而他的手里正端着一支小巧的手弩。
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玛什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黑色的箭矢激射而出。
那郑重的表情让巴伦忍不住发笑。
“一个普通人，竟然想……”
“噗嗤！”
巴掌大的短箭，竟然穿透了巴伦的闪电防护，穿透了他刻意藏在青色斗篷下面的静电力场护具，直接扎入小腹。
若不是巴伦自己夹紧肌肉，那短短的弩箭说不定就真的要把他穿透了。
然而巴伦心中的惊愕还没退去，整个人就“嗖”地一下掉下去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臭不要脸
在掉下去的时候，巴伦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但是他的反应比较快，在最后时刻，突然就抓住了圆台的边缘，让自己没有真的掉下去。
净灵巫师塔高五层，但每层的层高都有四五米。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就算是二阶巫师的身体也要重伤。
玛什看见圆台边缘的手指，抽出怀里的挖地的镐头，就想把对方的手指割下来。
然而这一次，是他大意了。
以为失去魔力就失去一切反抗力量的巴伦却凭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单靠几根手指，就把自己的身体直接拉起来。
而他一抬头，就看见刚刚用弩袭击他的男人正要上前踩他的手指。
巴伦用力一翻，直接跳到圆台上，对着玛什狠狠挥出一拳。
玛什一骇，心中后悔起来。
索尔当初明明告诉他射出弩箭后，立刻逃离。
可是他见敌人竟然扒住巫师塔的圆台边缘没有掉下去，一时着急，只想将对方的手踢掉，却没想到那人竟然靠着几根手指就从坠落的边缘跳了上来。
此时玛什再想逃就已经有些晚了。
巴伦一拳挥出，直接击中玛什的胸口。
后者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被击飞很远，差点从圆台的对面掉下去。
巴伦刚想上前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谁知目光却被另一样事物吸引，再也不能移开。
他看见巫师塔圆台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正方体箱子。而箱子侧面镶嵌了一具无头尸体。
“巫师的尸体，最大的箱子，难道那就是蓄魔池？”巴伦兴奋地一把扯掉胸口的短箭，最后几乎是跑步奔向蓄魔池。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还惊喜地发现自己被禁封的魔力又可以施展了。
于是在半路，他扭头就想把射了自己一箭的普通人电成焦尸。
然而魔力刚刚运转，他立刻发现异常。
在他身体里，由于长年生活在无主之地而积攒的污染竟然在蠢蠢欲动！
巴伦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个男人射中自己箭矢不只是为了单纯地禁封魔力。
上面竟然还有能引动他体内污染的毒药。
“卑鄙！”
因为怕污染爆发，巴伦连忙止住自己大杀特杀的想法，先上前走到疑似蓄魔池的建筑旁简单检查一番。
“应该没错了。”他检查完毕，立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圆筒，对着天空高举。
随后，一个红色的火球从圆筒中窜出，飞到极高处，又猛地炸开。
做完这一切，巴伦才转头看向玛什。
现在，他要亲手杀了对方，将他全身都捶成肉饼！
然而当巴伦转头时，却发现那个普通人竟然已经自己跳下圆台。
巴伦连忙上前几步，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竟然掉进一地蘑菇里。没有死，而且借着蘑菇的遮掩，竟然开始往地里钻！
可是还不等巴伦有进一步的动作，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
巴伦连忙回头迎接，过了片刻便看见一只没有腿的浅黄色巨鸟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划破天空而来。
巨鸟由远及近，裹挟着狂风。
经过莱茵上方时，巨鸟的动作有些迟滞，但它是依靠翅膀飞行，自然也不会因为禁魔而坠落。
巨鸟身上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容貌，却依旧让人觉得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此时老巫婆刚刚准备回援，一见到头顶的巨鸟，突然脸色大变。
一时间，她纠结无比，不知道是直接逃走，还是赶回去支援。
“风妖都已经亲自过来，索尔那个臭小子至今都躲在巫师塔没出面……我已经对付了一个二阶，够意思了。”老巫婆脑后的断指在疯狂地跳动，似乎再说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犹豫片刻，老巫婆还是转头扑向了蘑菇林。
只是她并没有立刻远离，而是藏身在蘑菇林中，封闭自己的魔力波动，准备伺机而动。
“我可不是要帮他。”她低声嘟囔着，“他还没把我体内的污染全部去除呢！万一真死了，我找谁去？”
在淡黄色巨鸟快要飞过莱茵湖的时候，原本封闭的巫师塔突然出现了两个窗户。
窗户里面露出两支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弩箭。箭身上刻制了几十个微型巫术法阵，都是为了提升弩箭命中率和射程的。
箭头同样被涂黑，隐藏着索尔联合卡缪制造的杀手锏。
“嗖——”
“嗖——”
两支巨箭先后发射，封堵巨鸟躲避方向。
可是当它们带着骇人的气势接近巨鸟时，巨鸟厚重的羽毛中突然伸出四只像胡须一样的线型肢体。
那看似柔弱的长须却像弹簧一样准确无比地套住两支巨弩箭，随后就真的像弹簧一样，将动能转势能，在几乎被压缩到极致后，又猛地将弩箭弹了回去。
“当！”
“当！”
巨大的弩箭尾部打在巫师塔墙壁上，直接就把白色墙壁打出两道裂纹来。
躲在里面的阿古几人都感受到了巫师塔的震颤。
赫尔曼有些慌张，他还是第一次面对有直接恶意的三阶巫师。
“怎么办？主人还在那边没有回来，估计最早也要一天之后，若是主人遇到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事情，可能待个几天也说不定。”
阿古却说：“主人前往那边也好。来人肯定就是风妖佩儿。她在得知主人可以清除污染后，几次派人试探，这次过来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想把主人抢回去。主人不在，才是幸运的。”
赫尔曼还是愁眉苦脸，“那她会不会等在这里，直到主人回来啊？”
此时管家霍普手里抚摸着一只眼球，轻轻摇头道：“她没在一开始就出现在战场上。后来却在外面人进攻失败的时候突然降临，我认为她不可能在净灵巫师塔消耗太多时间。
一来她和其他两个三阶巫师一直是敌对状态，一旦她离开驻地太久，本家说不定就会遭到偷袭。二来，主人身后有一位厉害的三阶巫师做靠山的事情是和他医师的身份一起传出去的。她也怕我们可以远距离求援，让她被抓住把柄。
毕竟戈尔萨前塔主出身辉光家族，辉光家族族长正是星门议会的联合会长之一。所以风妖也不敢明着对主人不利。”
听到这里，安却是一拍桌子，不过她忘记自己现在没有套着素体，一挥手，手掌直接没入桌面。
“既然她很可能明白主人背后的势力，还过来偷袭，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希望主人在那边多待一会儿啊，不然回来了真的可能被人掳走的！”
此时巫师塔又剧烈摇晃一下，似乎外面的人正对封闭的塔身进行猛烈地攻击。
“嘶——巫师塔不会塌吧？”赫尔曼缩了缩脖子。
管家握着眼珠，“风妖一直没有出手，动手的是那只巨鸟和待在平台上的那个二阶巫师。”
他又借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手中的眼球爆开。
管家面不改色地甩甩掌心的浆水，又从墙壁中取了另一只眼珠。
“嗯……风妖依旧没有动手……等等，他们在干什么？”管家脸色一变。
“怎么了？”其他几人齐齐问道。
“她，她们竟然在搬塔主大人的蓄魔池？”
一直以来优雅的管家先生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他一个三阶巫师竟然偷一个一阶巫师的东西？真是，真是强盗行径！”
安一跳老高，“臭不要脸！”

第一百五十九章 疑问重重
索尔一直怀疑风妖会对自己出手，所以他的安排主要是准备好带着意识体们逃亡乱域。其他属于巫师塔的灵体就全缩回黑铁盒里。
反正黑铁盒被他深埋地下，就算上层的巫师塔倒了也不怕，还能从头来过。
玛什就伪装成蘑菇躲在土里。只要他不再动手，就算被风妖发现，人家估计也懒得搭理他。
当然，如果风妖来袭时，自己不在，那巫师塔的灵魂还是躲进黑铁盒中，其他意识体可以在逃跑无望时，踏上莱茵湖，躲在里面当冰棍，直到索尔利用日记将他们救出来。
此时，风妖真的来突袭，而索尔恰好前往乱域，至少还要大半天才能回来。几个意识体已经做好去湖底当冰棍的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风妖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找索尔，而是搬他们放在圆台的蓄魔池！
蓄魔池需要建在开阔的地方，不然散发的废料废弃可能将室内变成有毒的垃圾场。
而意识体内也猜到风妖既然来偷袭，可能会抢夺索尔的东西，但当他们真的看见一个三阶丝毫不顾脸面偷他们刚刚建好的蓄魔池时，还是一个个气得直跳脚。
更可气的是，通过管家霍普的观察，他们真的是抢了蓄魔池就跑啊！
那只浅黄色的巨鸟释放出身下的长须，捆绑在蓄魔池外围。再加上另一个二阶巫师的配合，很快就将索尔的蓄魔池打包带走。
总算是完成了风妖大人的任务，巴伦欣喜无比，正准备在风妖大人的支持下，继续掠夺巫师塔。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风妖竟然带着蓄魔池，直接离开了！
巴伦站在圆台边缘，目瞪口呆。
风妖直接走了，就靠他一个人，还能把那些灵魂体带走吗？
不过他想了想，那些灵魂体也不过是一阶左右的实力，只要他不再被那种可以禁魔的弩箭射中，就不怕他们。
就在这时，原本躲在巫师塔里面的安突然冒头，却在巴伦看到她时又缩回去。
巴伦心中一凛，“这些家伙神出鬼没，那种禁魔箭矢又可以无视至少二阶的防护，我一个人太被动，还是先回去把其他两人叫过来吧。”
最大的外援来了就走，让原本想烧杀抢掠的巴伦心中没底。
他胸口的伤还在恢复中，思索一番劝导自己，反正还有一点儿时间，巫师塔就在这里也跑不了，还是把其他巫师叫上比较安全。
然而正当他准备回去找同伴时，却发现蘑菇林那边安静得可怕。
“你在找她吗？”老巫婆从蘑菇林中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具干尸。
那具尸体身上的水分几乎被吸干，但从衣服，巴伦还是能看出来，那正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女巫。
“马琪？”巴伦脸色一变，“卡特呢？”
“你是说这个玩傀儡控制术的嘛？”蘑菇林里此时又走出一个人，他骑着一头比魔狼高出一米的巨型魔兽。
魔兽拥有狮子头颅，马的身体，还有一对巨大翅膀的魔兽。
只是这个魔兽不在巴伦认知的范围内，更像是人工巫术合成的魔兽。
巴伦不认识魔兽，却认识骑着魔兽的那个人。
尽管他头上带着头盔，但一身行头太过瞩目。
反正除了布兰度，巴伦还从来没见过其他巫师会穿着铠甲行动。
“布兰度……”巴伦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个家伙非常难缠，只要你杀不死他，他就能天天换着身体来找你的麻烦。
而且这些躯体的武力侧重点还不同，有的是纯物理的狂战士，有的是极为敏捷的骑士。
如果他对你进行了深入研究，设计出一套完全克制你的躯体，打起来极度郁闷。
此时，布兰度手中的长枪上还挂着一个巫师。
那巫师手脚还在抽搐，还没有彻底死掉，但也没有了挣脱的能力。
那正是巴伦的第三个同伴，负责操控青色斗篷的巫师。
因为他近战不行，所以一直藏在蘑菇林中，没想到竟然被再次前来的布兰度捡了便宜。
看了看布兰度，又看看同样解决了自己一个同伴的老巫婆，巴伦无比郁闷。
“为什么风妖大人跑得……不，走得那么快？不然她随手就可以把这两个碍事的人解决掉。”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巴伦知道自己再留在此处，就是给人送人头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布兰度，从圆台的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
风妖的进攻声势浩大，结束得却很突兀。
最关键的是，三阶巫师风妖虽然亲自前来，却只是露了个面，偷了索尔最近的科研成果就跑了。
竟然连顺手释放个巫术破坏巫师塔的动作都没有。
独自一人从乱域回来的索尔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风妖来一趟，自己的基业被毁，要么求助戈尔萨导师，要么只能自己想办法复仇。
“雷声大，雨点儿小。”索尔此时和其他人一起窝在地下一层。
看着同样满心疑惑的几人，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风妖……是不是有问题？”
他抬头再一次和管家霍普确认，“霍普，你确定风妖在搬走我的蓄魔池时，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下来过？”
管家很肯定地点头。
索尔向后依靠，轻轻敲击着食指，“我怀疑……”
所有人都看向索尔。
“风妖的确出问题了，而且问题很大。她此时的实力可能都已经不到三阶！”
此话一出，其他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是索尔想得太多了。
“毕竟是三阶巫师，应该不至于出这么大的问题吧？”赫尔曼还记得风妖乘坐大鸟降临时那恐怖的威压。
反倒是老巫婆逐渐兴奋起来，她一拍手，“是了，是了，那个风妖肯定是出问题了，哈哈哈，她都沦落到抢一个一阶巫师的东西……虽然蓄魔池这种东西正常也不是一个一阶巫师能拥有的。”
她站起来，“上次我去偷她老巢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儿了，竟然在我跑掉之后那么久才发现异常，我看她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出问题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老巫婆这两年被风妖追得屁滚尿流，此时想到风妖的身体能力很可能是出问题了，笑得合不拢嘴。
“你……去偷过风妖的东西？什么东西？”索尔总算知道老巫婆为什么被风妖全境通缉了。
那她是不是也偷过萤主的东西？
一个二阶，能同时惹上两个三阶，不知是勇气可嘉，还是智商堪忧。
“好吧，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反正除了我，你们谁都用不了。”老巫婆一甩头，抬手握住甩到脸侧的断指，“就是这个。其实也不能算偷，这手指本来就是我的！”

第一百六十章 说服布兰度
老巫婆以前对她辫子后面拴着的断指看得很严，几乎也不与他们聊这只断指的事情。
不过老巫婆没有说这只断指有什么用，众人也不好问。
索尔此时又对管家说：“布兰度还在外面吗？”
管家颔首，“我请他在门前稍等，现在已经等了……”
管家看了一眼怀里的表，“等了十七个小时了。”
没办法，索尔没回来之前，他也无法自作主张，请外人，尤其还是请曾对塔主动手的外人上岛。
“不过我有请玛什先生作陪。”
“玛什估计也不喜欢他。”索尔心里想着，“还好，十几个小时，对于巫师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度冥想的时间。”
索尔起身，“既然布兰度先生在净灵巫师塔遭受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那我们也不好一直揪着对方以前的误会不放。正好我现在也想和布兰度巫师合作，如果合作顺利，我可以让他再一次进入我的意识平台。”
经过几次接触，索尔已经发现，布兰度外表看似走的是物理路线，但他其实是纯粹的精神力型巫师。
也许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他自己的身体，因此一直使用精神力操控其他人的身体做自己的傀儡。
同时，因为傀儡的魔力储备不如活人巫师，布兰度的傀儡就以物理系攻击为主。只要不考虑身体机能损伤，可能发挥出极为强大的力量。
而这样的布兰度，自然十分看重精神力的提升。
索尔带着老巫婆走出巫师塔，便看见蹲在一旁和玛什研究怎么种植蘑菇的布兰度。
而玛什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布兰度曾经毁了他一片的蘑菇林，兴致勃勃，讲得手舞足蹈。
索尔走过去，正好听见玛什说：“……这种蘑菇也可以吃，就是消化起来比较费劲，有时候它可能会在你的胃里拉帮结派地打架……”
索尔：“……”
我的饭菜里没有这种好斗的蘑菇吧？
布兰度早就发现索尔过来了，只是又和玛什说了几句话后，才装作才看见索尔的模样，撑着膝盖站起来。
“索尔巫师，你终于回来了。”
索尔第一次对布兰度露出正常的笑容，“这次我的巫师塔被人攻击，还要多谢您出手帮助。”
布兰度头盔下面立刻传来闷闷的声音，“不用谢。其实我也是想和索尔巫师解除误会，重建友好关系，请教您如何强化意识空间，才主动出手。”
这话说得倒是耿直。
索尔笑笑，抬手指向身后的巫师塔，“要不要进去说话？”
布兰度还有些警惕，“不用了，我的飞行兽离开我会变暴躁。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吧。”
“那好。”索尔直接就在外面和他谈起了合作提议，“你帮了我，但也杀死了风妖的一名属下，是否担心以后会被风妖报复？”
布兰度从容地说：“风妖是三位三阶中势力范围最小的一人，我只要往造梦者或者萤主的势力范围内一躲，她就拿我没办法。”
“而且，和我晋升三阶的可能性比起来，得罪三阶就不算什么了。”
索尔了然点头，随后又反问道：“那……你敢不敢和我一同反击回去呢？”
布兰度微微蹙眉，反击回去可就意味着要杀入风妖的老巢，这和在外面击杀一个风妖的属下性质完全不同。
危险性也是天上地下。
见布兰度有些犹豫，索尔又加了一码，“如果这次你帮我，我就让你进入意识空间一次。”
布兰度猛地抬眼，厉色如鹰，“三次。”
索尔耸耸肩，“不是我不容你讨价还价，只是怕你活不过第二次。”
索尔没骗人，他意识空间里的那些眼睛可不不是大度的主。除了索尔及附属他的存在，其他人频繁进入他的意识平台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记得在考古斯特城时，肯特在意识空间内为了躲避他，直接跳到星空中。
结果就是几秒后死亡，灵魂也被分解。
而更恐怖的是，肯特在现实世界的尸体也发生了异变。
从他身上冒出来的眼球差点把阿古都给异化了。
索尔有时候都担心，这些星星会不会有一天，也把他给异化了。
值得安慰的，死亡巫师日记从来没有对他意识体内的星空发出死亡预警。
索尔只能希望这不是日记也看不透星空动向的缘故。
布兰度一直观察着索尔的神态变化，发现他随意的口吻中又带着点儿“爱信不信”的笃定感，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索尔体内绝对有比污染还可怕的东西。我上次在他意识空间内感受到的死亡威胁不是错觉。甚至我可能还低估了他的意识空间的危险程度。”
不过，布兰度虽然有所畏惧，但为了晋升，他也愿意冒险。
既然索尔已经郑重警告，那他还是听从劝告，先去一次，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去第二次或者第三次。
布兰度吐出一口气，打在沉闷的头盔上，“呼，好吧，那就如你所说，先去一次。”
索尔扬起一边眉毛，看来布兰度还没有完全放弃呢。
不过没关系，如果他主动，索尔也不介意自己多个测试星星危险程度的实验体。
讲好条件，布兰度主动询问：“你要怎么反击？不说对方是一位三阶，单说她所在的那处断崖上密密麻麻的洞穴就会让你束手无策。你根本不清楚能在哪一个洞穴能找到她……”
“我知道。”
“什么？”
“我的一位病人曾经去断崖见过风妖，并且帮助我确定了她的位置。”索尔这时才注意到另一个疑点，“对了，当时风妖就没有发现我藏在朋友身上的小东西，是后来突然发生了什么，我的监视才中断了。”
索尔半闭着眼睛，“先不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单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追踪，这本身就够异常的。”
索尔睁大眼睛，语气隐隐激动但很肯定地说：“风妖她已经没有三阶的实力了！”
索尔看着布兰度，眼中充满热切，“一个失去三阶实力的三阶，可能还没有一个厉害的二阶强大。这样的人，你还不敢与之为敌吗？”
布兰度呼吸有些急促，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疯狂的，但眼前这个年轻的巫师怎么好似比他还疯狂？
难道是受到了他意识空间那些星星的影响？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巫婆的仇恨
布兰度一开始并不太相信索尔的话，索尔又与他分析了今日风妖入侵时的种种可疑举动，这一点点瓦解了布兰度心中的不信任。
尽管如此，他依旧认为基于自身猜测，就敢去入侵三阶巫师老巢的索尔有些疯狂。
他现在只担心，万一索尔无法活着回来，那他就白白得罪风妖了。
布兰度有些忧虑地离开了。
而满脸兴奋的索尔在他离开后立刻就换上了平静神色。
老巫婆等在巫师塔一层，依靠着墙壁，“又去骗人了？”
索尔也不否认，“是啊，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曾经的三阶，我这边的力量还是有些单薄，能骗一个二阶是一个。”
他甚至还给老巫婆下了命令，“到时候布兰度顶多是从旁协助，让他真的拼命是不可能的。只有你能正面对抗风妖。”
老巫婆并不意外，早在索尔决定反击风妖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也跑不了，还要为索尔打工。
但她依旧假装不满，“呵，我凭什么要为你卖命？”
索尔摊开手，“你在胡说什么？这里唯一和风妖有着生死大仇的人……只有你啊！”
“如果我是个普通的一阶巫师，面对风妖的抢劫忍气吞声，那这件事很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而你不同，你是被风妖和萤主全境通缉的人。现在风妖实力受损，同时她又因为寻找什么风眼将大部分手下都派了出去。所以，我的这次反击很可能是你唯一一次能够反杀风妖的机会。”
索尔走到老巫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巫婆那张比例夸张到恐怖的脸，“你舍得放过这次击杀仇人的机会吗？”
老巫婆愣了片刻，突然，她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抬起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手指扭曲，锋利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索尔看着突然发疯的老巫婆后退一步。
他其实有些好奇老巫婆和风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开始他认为老巫婆是因为被风妖追杀才决定抱负，但看她改头换面后，依旧不在乎得罪风妖，让索尔猜测她和风妖之间应该另有仇怨。
只是向来对自己来历、出身讳莫如深的老巫婆未必肯告诉他。
例如，索尔到今天也不知道老巫婆的名字。
老巫婆终于止住了笑。
此时她的脸庞已经恢复如初，根本看不出曾经被她自己抓出了道道血痕。
“我去对付风妖，布兰度帮你吸引其他敌人的注意力，那你做什么？”
索尔眼睛弯成新月，歪歪头，“我啊，我去风妖建好的蓄魔池，利用她帮我建好的蓄魔池去完成晋升。”
“晋升二阶。”
老巫婆遥遥指着索尔，“你个小滑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风妖会来抢蓄魔池，所以才把蓄魔池建在塔顶？现在还让我和布兰度一齐为你晋升扫平障碍？”
“建在塔顶只是搭建条件需要，我还算不了那么远。”索尔并不尴尬，解释说，“只有我也晋升二阶，才方便与你们共同作战。”
“二阶不是那么好晋升的。你有把握汲取自己定位仪的特征了吗？”
索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我想我已经把握住了……虽然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老巫婆继续追问，不过索尔没再讨论定位仪的事情，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想你的完美躯体已经成型，现在就让我帮你取出体内随后一丝污染吧。”
老巫婆终于等到了她日夜期待的污染根除清理，然而她此时还是忍不住先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滑头。”
……
人手、计划都准备完毕，索尔带上了他所有的意识体，和老巫婆、布兰度一同前往风妖所在的断崖。
体内黑潮被索尔完全吸走，容光焕发的老巫婆也带上了她最强的巫术道具，拜塞克魔镜。
而急忙从驻地赶来的布兰度则给自己准备了三具轮换使用的傀儡身体。
老巫婆没想到会走这么急。她本以为索尔至少要等风妖完成蓄魔池的准备工作再过去摘桃子。
但索尔认为风妖突然出手抢走蓄魔池，来去匆匆，肯定是完成了其他准备才来抢东西的。
等风妖把蓄魔池带回去，顶多需要调试再加上一次预防性实验，就会准备正式开启蓄魔池了。
因此索尔只给风妖留了三天完善实验的时间。
莱茵湖虽然曾经被归为造梦师克拉克的控制范围，但距离风妖老巢也不算太远。
不然风妖也不会几次派人过来试探。
索尔一行日夜兼程，在五天内赶到了风妖的老巢。
想来这个时候，带着沉重蓄魔池的风妖也才刚回来没多久。
断崖本身就位于一座山脉之中。据说山脉的另一边就是萤主的地盘。
他们躲在另一座比断崖稍矮一些的山头上，小心地借助潘妮和其他观测手段，观察风妖那边的动向。
“如你所说，风妖这里的人少了好多。”老巫婆使用拜塞克魔镜，竟然也能观测到对面的情景。
索尔没说话，他还在等潘妮的反馈。
梦魇蝶的任务可不止是观测洞穴外面的情况那么简单，它还要沿着贾斯汀生前会见风妖的路线走一遍，确保风妖所在的位置没有改变。
至于蓄魔池，肯定就安置在风妖眼皮底下。
风妖实力受损，会尽量瞒着所有人。而补充纯净魔力的蓄魔池就不可能离她所在的位置太远，那样会脱离她的掌控。
潘妮沿着索尔教给它的路线在断崖洞穴中小心地飞行。
这里面虽然大多都是学徒和一阶巫师，而且现在人还特别少，但潘妮也需要防着点。
万一哪个巫师就有看破梦魇蝶本体的能力呢？
或者拥有同样存在于真实和意识之间的寄生妖精？
如果真是那样，它只能在其他强大巫师赶过来前，向索尔求救，来个一键召回了。
不过潘妮预想的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只是出现了另一个突发事件。
风妖竟然出现在通道里，看样子似乎还在往外走。
“哎呀，她往外走做什么？时间这么紧迫，不想着赶紧利用蓄魔池补充魔力，竟然还跑出来玩！”
潘妮在心底嘟囔着，愤愤不平地藏好，然后看着风妖离开。
风妖离开，那就需要等她回来。
潘妮回忆着索尔的交代，小心地跟在风妖后面，看着她离开洞穴，然后就潜伏在洞穴口，并将自己看到的信息通过日记传递给索尔。
还没有确定风妖的位置，索尔也不好轻举妄动，于是只能耐心等待。
幸好这一次风妖离开不久就再次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袋子。
潘妮向索尔描述了这一切。
“只是去拿一袋东西，就亲自前去。看来她很紧张这个袋子。”索尔想了想，嘱咐潘妮继续跟上。
潘妮连忙跟着风妖进去，也不敢跟太近，怕被对方发现。
他一直按照原来的标记，来到了风妖的房间。
“很好。”得到潘妮信息的索尔点点头，“位置已经确定了。”
他转头看向布兰度，“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潜入
风妖屏退其他人，让他们没有紧急的事情不可以进来。
然而她的吩咐还没有执行下去，就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手下给打断了。
“风妖大人，外面有个无头骑士，一上来就把布伦特杀了！”
布伦特是在崖下巡逻的一阶巫师。
实力在一阶中也是佼佼者。
“无头骑士？”风妖先是皱眉，随后就想起一个人，“布兰度？”
其他人并没有见过布兰度，也无法给风妖一个准确的回答。
风妖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入手的东西，有些惊疑布兰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二话不说就杀人。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无论如何，她现在不会出去见布兰度的。
风妖侧头问侍女，“现在还有几个二阶巫师在这里？”
侍女平时帮助风妖打理杂务，对此很清楚，“之前是四人，后来大人您带了三位二阶巫师离开后，只有巴伦大人一人回来。不过巴伦大人后来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现在，整个断崖就只有一位二阶巫师，约翰尼大人。”
“怎么这么少？”风妖皱眉。
虽然二阶巫师在无主之地也不常见，但风妖这里曾经同时出现过九名二阶巫师。那时也是风妖势力最强大的时候。
只不过后来在和萤主的斗争中，二阶巫师渐渐出现伤亡损失，到后来就只剩下六人。
这六人中又有两人外出。
以及在前几天进攻净灵巫师塔的时候，意外损失两人，和不知所踪的巴伦。
造成现在风妖这里竟然只有一位二阶巫师！
风妖此时才有种恍然之感，她手下的势力，竟然只剩下这么点儿了。
可是越是这样紧迫，越加深了风妖想要尽快建好蓄魔池的决心！
手下暂时没有几个二阶巫师也无所谓，只要她自己足够强大，一人也可成为一个大势力！
想到这里，风妖作出了决定，“让约翰尼多带些人，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杀了布兰度，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侍女担忧地说：“约翰尼大人的战斗能力在二阶巫师中并不突出……”
她其实是希望风妖大人亲自动手，到时候管他什么骑士，都要变成风妖大人的收藏品。
看着侍女希冀的眼神，风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是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
“难道断崖每次出现敌人都需要我亲自出手吗？那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风妖说完，根本不给其他几人劝说的机会，直接甩手离开。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想到外面形势紧急，无奈只能去找唯一还在断崖的二阶巫师约翰尼。
不提这群人是怎么无助地找到约翰尼，单说风妖，此时她已经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匆匆忙忙赶往洞穴更深处。
当她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一个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她突然停下，随手打了一记带有个人精神力特性的标记在身侧的墙壁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刚刚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另一条通道。
而风妖走进通道后，通道入口便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墙壁。
在风妖进去后不久，一只无人察觉的银色小蝴蝶晃晃悠悠飞到通道附近。
“奇怪，怎么感觉风妖的波动消失了？”潘妮疑惑着说。
她不敢跟太近，怕被风妖发现，于是和对方距离一直保持在三十米以上。
可是在这样蜿蜒崎岖的山中洞穴里，可能隔十米就有个拐角。潘妮为了隐蔽离得远了，就会看不到风妖的身影。
不过她十分善于追踪巫师特有的魔力和精神力波动，因此也不担心跟丢。
结果高兴早了，风妖突然失去踪迹，关键她还不知道风妖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
望着越发幽深的山谷隧道，潘妮十分惆怅。
没办法，她只能求助索尔。
索尔听到潘妮的消息，立刻对老巫婆说：“布兰度果然没有引出风妖，她在担心自己打不过布兰度，或者赢得太过吃力露出破绽。”
老巫婆冷笑，“看来她现在已经急了。”
“形势越紧张，她会越迫切想要恢复自己的实力。所以现在她突然消失肯定是……”
“去蓄魔池了！”老巫婆一蹦老高，“走走走，赶紧走！去晚了她就重回三阶了！”
索尔立刻跟着老巫婆行动起来。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着急。
他的蓄魔池是为了晋升二阶而搭建的，风妖拿到手里就算进行了改进，也不可能让她立刻恢复实力。
至少也要泡个三天三夜，还要准备好所有更加珍贵的巫术材料。
两人趁着布兰度吸引其他人注意力，来到了断崖内部。
索尔根据潘妮的提示，一路躲开所有预警巫术法阵和巡逻的学徒，耗费一番心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风妖精神力波动消失的地方。
看着前方漫长幽深的通道，索尔低声对老巫婆说：“应该是密道。你稍等，我找一找。”
索尔眯起眼睛，在冥想法的加持下，开始观察通道里的破绽。
如果这个方法不行，他还可以用放逐之眼来观察这个地方力量的汇聚区域。
然而还没等索尔开始他的表演，就见老巫婆竟然已经在一处墙壁前方站定。
“入口在这里。”
索尔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巫婆得意地笑，总算也有表现的机会。
“我可是曾经偷过风妖东西的人！别小瞧我啊！”
看着索尔立刻转为期待的目光，老巫婆得意地转过身，想了想打出一道标记，没入墙体。
然后……
没有任何反应。
墙壁依然是墙壁。
老巫婆尴尬，“呃，可能是她换口令了。但这里肯定就是进入风妖密室的通道！”
见老巫婆如此笃定，索尔准备直接拿出放逐之眼仔细观察一下。
一旁的老巫婆突然一抬手，又释放了一个印记。
而这一次，墙壁消失，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老巫婆几乎在通道出现的一瞬间就抬脚走了进去。
索尔紧随其后，目光一直盯着老巫婆。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老巫婆偷了风妖的东西，有可能知道通往密室的路。但对方换了标记，她竟然还能试出来？”
这个新出现的通道很狭窄，在索尔刚刚往里面走了四五步时，土壤中突然伸出两条胳膊，差一点儿就打倒了有些心不在焉的老巫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危险的洞穴
在风妖如迷宫一般的洞穴中，索尔和老巫婆为了隐蔽，都在尽可能地收束着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
这就导致往往只有敌人出现在面前时他们才能发现。
在被一双突然从土壤里伸出来的手臂吓了一跳后，老巫婆反应很快，立刻在自己面前凝结出一个小小的气盾。
随后，那双手臂及身体完全从墙壁中走出来。
“魔力石像？”索尔一愣。
这个东西有些高科技，算是巫术合成的带有一定智力的魔偶。但是这种东西斯塔特大陆很少见。索尔也是看过戈尔萨导师的藏书后才知道，魔力石像在伊思凯珀大陆尤其是天空城比较常见。
而且由于内部的设计方式被巫术加密，魔力石像的对外出口又把控得非常严格，其他势力的巫师想要购置这种魔力石像非常困难。
眼前这具魔力石像是狼头人身，当他的双眼看向索尔和老巫婆时，里面闪动着普通傀儡不曾有的光彩。
由于强大的隐蔽性，狼头石像在突然袭击老巫婆之前，两人都没有察觉它的存在。
索尔趁着狼首石像主攻老巫婆，立刻凝结出一道黑刃划过狼首的脖子。
然而切人头非常容易的黑刃，切石像却是滞涩无比。
索尔用力只滑入了半掌距离，黑刃就再也进不去了，随后魔力溃散消失。
他再次凝聚一片更大的黑刃射向石像，然而这一次黑刃只没入对方身躯不到一厘米的厚度，就被卡在原地。
“魔力石像可以根据攻击调整自身特性。只要你无法一击击破其核心，第二击的攻击效果就会大大降低。”
老巫婆为难地龇着牙，“我的风刃可能还没有你的黑刃锋利，这下可难办了。”
老巫婆倒不是怕魔力石像，但如果她留下来对付石像，那里面的风妖就没人能抵抗了。
索尔看向因为自己几次攻击转头反攻的魔力石像，内心蠢蠢欲动。
“好想把这个石像搬回家啊！”
不过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在魔力石像扑向索尔的一瞬间，他体内突然析出一个透明人形，然后在空中迅速覆盖上一层银色，直接和魔力石像狠狠相撞。
“砰！”
巨大的响声在通道中传出很远，索尔暗道：“这下风妖肯定是发现我们了。不过还好，反正也需要老巫婆把人引走。”
想到这里，索尔也不在乎一身银装的赫尔曼在和魔力石像打架时会制造出大量声音了。
只是赫尔曼只擅长钝击，面对可以高强度和高韧度之间来回转换的魔力石像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速度很快，转向却没那么灵活的魔力石像同样也奈何不了赫尔曼。
它根本就抓不住天上地下乱窜的银影。
“我们走，这里就交给赫尔曼。”
索尔又看了魔力石像一眼，对老巫婆说道。
老巫婆连忙找到空隙，跑到索尔这边，两人继续深入。
然而这一次没走多久，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负责引走风妖的老巫婆这时也不隐藏自己的精神力了。
她侧头倾听一会儿，肯定道：“是毒蜘蛛，很多，一个大约有手掌大小，但是毒性很强，就算是一阶巫师被注入的毒素多了，也会殒命。”
索尔心中动，“能感知出敌人的形状和大小很正常，可是连毒性都知道……”
老巫婆留意到索尔探究的眼神，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被咬过！不过我的完美躯体可不怕这种蜘蛛了。”
两人说话间，第一只蜘蛛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蜘蛛果然如老巫婆所说，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晶莹洁白，像是冰雕玉刻的东西。
不过小蜘蛛看起来可爱，一见到敌人就冒出一对猩红的眼睛，看着索尔和老巫婆，就像看见了两大块肉食。
随后，一大片莹白色的蜘蛛从阴影中跑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乍一看就有两三百只。
再加上洞穴不到三米宽，并没有多少挪移空间。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看见如此之多的小蜘蛛，就算对方长得再可爱，也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飞起来，冲过去。”索尔提议道。
就算他们飞过去时，空中的蜘蛛可能会落下来，但只要他们身上覆盖着法术护甲，就能在短时间内确保自己不被咬到。
“不行，还是要在这里解决他们，不然等他们跟着我们进去，遇到风妖之后又要小心这些蜘蛛又要对付风妖……”
老巫婆担心腹背受敌，显然她并不是真的完全不怕这种蜘蛛的毒素。
就算完美躯体可以自愈，但毒素积累多了，也可能影响她的战斗。
索尔却是抓住老巫婆的胳膊，笑着道：“那我们就飞过去，然后让别人挡住这群蜘蛛。”
老巫婆反应过来，索尔说的是他体内的那些意识体和噬魂魔沼。
这次外出，索尔可谓全员出动，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去偷袭他的老巢，那巫师塔就只能闭塔自守，祈求在索尔回归前不会被攻破。
老巫婆反手也握住索尔的胳膊，两人一同飞起来，随后老巫婆的风盾覆盖在两人身上。
当他们飞过布满莹白蜘蛛的通道时，尽管速度很快，也依旧有下饺子一般掉下来的蜘蛛落在他们身上。
只是因为风遁防护性很强，那些蜘蛛暂时无法碰触两人的身体。
只是他们的毒性的确很强，风盾上很快就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斑点。
这些小家伙的毒性就连魔力都能腐蚀！
幸好他们很快穿过蜘蛛最密集的洞穴，落到一片空地上。
随后老巫婆周身扬起几股细小的旋风将风盾上的小蜘蛛卷飞。
这些小蜘蛛刚落到石头上，八条腿立刻牢牢地粘住石头，身体伏地，顿时就不会再被风吹跑。
随后，风遁撤掉，一条如藤蔓的黑色触手从索尔颈后落到地上。
大地和四周与头顶的石壁立刻变黑并软化，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一片潮湿柔软的泥土。
大量黑色触手从变成沼泽的岩壁中伸出，纷纷裂开鲨鱼一样的嘴巴，冲着飞奔而来的小蜘蛛咬去。
只是单论数量，小藻依旧不是这些小蜘蛛的对手。有一些蜘蛛在避开触手的啃噬后会爬到它们身上噬咬触手们的身体。
锋利的口器再加上带有腐蚀性质的毒素，很快就将触手的前端咬断。
索尔见状，只得再次放出意识体，安。
“安，你和小藻一起挡在这里。它保护你不被蜘蛛啃咬，你则注意清剿落到它身上的蜘蛛。”
“是，主人。”安应承一声，立刻上前，加入战场。
这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从洞穴深处传来，索尔和老巫婆几乎同时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那是属于三阶巫师的精神威压。
老巫婆脸色一变。
“你不是说风妖已经不行了吗？”
索尔立刻看了一眼日记，随后微微一笑，“只见威压不见人影，可不是不行了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梦幻联动
今天的正主，风妖即将出现。
索尔慢慢后退，将主舞台留给老巫婆。
前方黑暗的通道中，慢慢走出一个女巫。
对方脸上不知为何覆盖上一层黑纱，看不清容貌，但潘妮认出了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
“是风妖！”但潘妮又有些疑惑，“可是，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感受到了什么？”索尔问。
“我觉得，她的精神力比刚刚虚弱了很多。”
潘妮的话再一次印证了索尔的猜测，而且风妖都已经站在索尔面前了，日记也没有提示他，至少说明他的计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风妖第一眼就看见了老巫婆，随后也认出站在老巫婆后方的索尔。
一开始她的确是惊讶的，但随后立刻平复了情绪。
“你们是觉得我拿走蓄魔池时，没有随手杀了你们，所以便妄想着反抗？”
话语中气势十足，若不是日记到现在都没有示警，索尔就真的要相信了。
而老巫婆也难得地没有被对方骗到，她根本不听那些花言巧语，直接就冲了上去。
风妖没有应战，面朝两人，再次没入身后昏暗的通道。
老巫婆紧随其后。
但奇怪的是，当两人都进入黑暗后，索尔就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
随后，前方的黑暗就如同滴进清水的墨汁，向着索尔这边扩张蔓延。
索尔刚退后一步，那黑暗就猛地加速，一口把他“吃”了进去。
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就变了个模样。
面前不再是蜿蜒的洞穴，而是一片繁华的都市。
街道上车水马龙。
衣着华丽的富人和贵族神情惬意地乘坐着敞篷马车，有说有笑。
道路旁边有衣衫破旧的小孩等着掉到街道上的马粪。
衣服摩擦的声音、硬底鞋和石子路碰撞的声音、带着奇怪语调交谈的声音……
身处这些热闹之中的索尔此时脑海里又涌现出新的记忆。仿佛他不再是一个行走在生死边缘，追求强大的巫师，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越来越多的细节和记忆出现，似乎在补全他作为平民的记忆。
索尔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影响，他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喧闹声音瞬间消失。
仿佛闭上眼睛，就可以让记忆回笼。
但索尔也知道，如果任由自己沉沦，很快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彻底沉沦，成为繁华都市的一份子。
“这是幻觉吗？”
索尔刚刚说完，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
一双银色如金属勾勒的翅膀从索尔背后肩胛骨缝隙伸出来。
“是梦。”索尔慢慢睁开了双眼。
熙攘的都市和喧闹的声音再次出现，却没能动摇索尔。
他渐渐在这种好似真实，以至于让他一开始都有些分不清真假的世界中找到了不和谐感。
那就是当你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世界的细节时，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当索尔的认知回归正位，伪装便失去了效力。
他背后的银色翅膀一扇，整个人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一样飞到高空。
梦境中的时间在快速流逝，画面逐渐变成线条。
随后，“叮——”
仿佛电流信号被关闭的声音。
索尔睁开双眼。
他依旧站在昏暗的通道里。
曾经漫卷他全身的黑暗已经消失不见。
但老巫婆和风妖也都不见了。
“风妖刚刚出现时，身上的波动不过二阶巫师程度，可是潘妮说她在其他人面前依旧还保持着三阶的威压。现在看来，这个威压不过是某种伪装。”
索尔有些不解，“可是她的伪装的力量为什么来自梦境？”
“风妖也和造梦师一样，擅长梦境？”
“还是造梦师在风妖的伪装中出了一份力？”
索尔脸色一变。
如果造梦师暗中与风妖有关系，那他和老巫婆此次反击就危险了。
唯一好在日记至今没有反对。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在造梦师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风妖，他们就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想到这里，索尔不再犹豫，也不去寻找风妖和老巫婆都去了哪里。他迈步走入眼前昏暗的通道，同时让潘妮在前面探路。
然而这次他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一个分叉口。
左边向上，右边微微向下。
“去哪边？”
索尔先看向右边，结果一直没有动静的日记竟然出来了！
【朔月历319年7月4日，
好奇高位者的战斗吗？
偷偷看一眼吧，
也许你能更早地明白真相。
或者更早地认清现实。
真相是死亡，
现实亦是。】
不能去右边！
日记这次死亡预警的内容很清楚。
现在，他去右侧通道结局就是一个死。
只是这预警的内容着实让他好奇。
到底他会看见什么真相，发现什么现实？
不过索尔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在看见死亡预警后，他半分眼神都没再投向右边的通道，而是转身走进了左边的通道。
左边的通道蜿蜒向上，而且山体的墙壁不再是刻意铺设过的石壁，变成了原始的土石混合体。
似乎刚刚开凿不久。
每隔一段就可以看见用于支撑墙体的巫术法阵。上面镶嵌的魔晶也是魔力饱满。
“风妖刻意开辟的新通道……应该就是为蓄魔池准备的。”索尔心中一喜，立刻加快了脚步。
如果不是为了防范可能有的陷阱，他都要飞起来了。
但也许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或者风妖已经懒得再布置更多陷阱，索尔接下来一路通畅。
很快，在上行了三分钟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幕。
光幕后面应该就是蓄魔池所在的地方了。
在前面探路的潘妮停下来，有些惊奇地说：“索尔哥哥，这个光幕里蕴含的力量，好像也是梦的力量哎～”
“又是梦？”索尔蹙眉，“看来这个风妖和造梦师之间，一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纠葛。”
索尔上前，发现光幕上蕴含着极为复杂的魔力运转。似乎只有解开其中的运转规律，才能安全地打开光幕。
“又到了解题的时刻吗？”索尔的眼睛再次落在日记上，“如果我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就可能惊动造梦师克拉克。虽然他在知道我是戈尔萨导师的学生后，放了我一马。但若是发现我知晓了他和风妖的秘密，一定会杀了我的。所以日记老兄，这次还是要拜托你了！”
还没等日记回应，索尔突然听见潘妮得意中带着嘚瑟的声音。
“索尔哥哥，这个光幕我能破解哦！非常容易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熟悉的脸
“你知道？”索尔惊喜。
“不要小瞧人哦，索尔哥哥。我也曾经布置过相当强大的巫术法阵呢。而且这个光幕中蕴含的规则，恰巧和梦魇蝶与生俱来的力量一样。”
“那你就试试吧。”索尔抬手。
银色的蝴蝶化作一片稀碎闪光，星星点点地没入光幕。
只过了不到五分钟，原本炫彩的光幕就化作同样星星点点的碎片，露出后面的光景。
在光幕内部是一片圆形空间。
空间四壁同样有光幕包围，但头顶连接的山体却被凿开了几十个圆洞。
阳光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在这些不规则散乱光柱包围的圆心，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正方体。
正是风妖从索尔手里抢过来的蓄魔池。
此时蓄魔池正对着索尔的方向帮着布兰度的一具无头躯体。
此时那具身体已经通体发黑，似乎被烟熏火燎过一般。
而蓄魔池的另外两面，似乎也绑着什么。
索尔跨过光幕，绕着蓄魔池走了一圈。赫然发现被风妖改造过的蓄魔池其他三面竟然都镶嵌着一个人！
左右两面各有一名一阶巫师，而蓄魔池的后方镶嵌的赫然是从巫师塔逃走的巴伦巫师！
“是他？”索尔脸色古怪，巴伦是突袭巫师塔的二阶巫师中唯一一个活着回去的，没想到竟死在了他的主人手里。
不过风妖要想建蓄魔池，使用二阶巫师也正常，只是没想到她会无情到对自己人下手。
“这样我倒是能让他们团圆了。”
索尔从储存器中拿出了当时突袭巫师塔的另外两人的尸体。
虽然其中一具已经损毁严重，但也能勉强使用。
索尔将这两具二级巫师的尸体换上，开始运行蓄魔池。
阿古从他体内分离出来负责，和他一同检查蓄魔池的情况。
潘妮则飞到光幕入口处警戒，一旦老巫婆和风妖回过来，会第一时间通知索尔。
一切都在索尔的计划中顺利进行。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个蓄魔池蕴含的能量少了点儿。
索尔认为一个三阶巫师身体出了岔子，想要恢复需要大量魔力。
但是这个蓄魔池的魔力虽然充沛，但距离索尔想象的还要差很多。
本来索尔都做好了准备，如果蓄魔池魔力太多，他无法承受，还要进行一些几次“泄洪”。
但现在的量却是刚刚好。
不像三阶巫师准备的蓄魔池，倒像一个二阶巫师需要的。
尽管心中还有怀疑，可是时间紧迫，索尔按照自己的需求重新调节好蓄魔池后，就立刻跳进去，并让阿古从外面配合启动法阵。
就在索尔开始为进阶做准备时，老巫婆已经追着风妖来到了左边通道的尽头。
一路上，风妖一直没有和老巫婆正面对抗，似乎正如索尔所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
老巫婆越追越勇，两人一路来到山洞最深处。
风妖看着老巫婆施展的巫术，也是越来越疑惑。
对方施展的巫术虽然都是最常见的那几种，但她施法的习惯和那种气魄，总是让风妖觉得眼熟。
似乎在她对面是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怎么不接招？难道你真的已经不再拥有三阶的实力了？还是你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污染，只要施法就会直接异化？”
风妖的眼神瞬间冰冷，但依旧没有理会老巫婆的挑衅，而是有意引着她进入一个新的房间。
原本在进入一个未知的房间前应该小心谨慎，多次试探才对。但老巫婆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这里她非常熟悉，一切尽在掌握。
而风妖同样有这种认知。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几乎都是她布置的，自然认为没有什么能超出她的掌控。
在进入这个房间后，大门瞬间关死，两人抬头，同时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看向对方。
风妖向后一踏，仿佛踩到了什么机关。
她的头顶和脚下同时浮现一个不对称的三圆巫术法阵。
两个法阵射出青色光柱，将风妖整个人围在里面。
老巫婆看出风妖又要出新招，立刻上前几步就要先动手。
谁知，蓝色的光柱突然向外扩张，瞬间暴涨十倍，溢满整个房间。
而老巫婆被蓝色光线照耀的一瞬间，脸上的所有伪装竟然全部消失，露出那张比例夸张的脸庞和脑后活蹦乱跳的断指。
“原来是你！”认出老巫婆，又看到她脑后那个断指，风妖心中的恨意又比原来多了三分。
“今天必须要把你留下，等你死后，我再去收拾另一个人。”
伪装失效的老巫婆，略有些慌乱，不过她很快想清楚，无论她有没有被认出来，双方都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奇怪的是即使认出老巫婆，风妖依旧没有主动攻击。而刚刚的蓝色光幕，似乎只有破除迷障的功效。
就在老巫婆准备释放风刃，先测试一下对方情况时，一具仿佛由积木拼接而成的身体，突然从头顶的巫术法阵中慢慢浮现并降落到半空。
而当老巫婆看清漂浮在半空的人形时，立刻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上，更别提继续进攻风妖了。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也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当她安静躺在那里，双眼轻阖，那只让人觉得安静而美好。
人们也能想象到，当她睁开双眼时，又会散发出怎样迫人心神的魅力？
只是这个女人脸上布满了条条竖竖的纹路，仿佛曾经被人碎尸万段，又用特殊粘合剂，重新粘回来了一样。
尽管美丽和脆弱同时存在，但真正让老巫婆惊讶的是她曾经见过这张脸。
以前，她每一次利用拜塞克魔镜提升实力时，都会魔镜中看到这张脸。
这张脸属于镜子中的老巫婆，只是脸上没有这么多裂痕。
同时这个身体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看着这张脸，老巫婆迷茫了。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信息讯号在蹦跳，却都不肯完全展露给大脑。
“为什么总觉得好熟悉，仿佛她就是我自己？”
而对面的风妖趁着成了巫婆愣着，完成了最后的施法。
“既然你已经看到，那就不能再让你活着离开，只能再次借用这具身体。”风妖咬破手指滴在破碎女人的眉心，“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见到这张脸！”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进阶二阶！
只见鲜血顺着眉心缝隙钻进女人头颅内部。
瞬间一股强大的三阶威压爆发开来，正如老巫婆上次在净灵巫师塔感受到的一样。
这竟然就是风妖的威压！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难道她才是风妖？
可是如果她是风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魔镜中？
老巫婆觉得自己混乱了。
她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每次照魔镜时，看见里面的人脸都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我只是想当然地把它看作魔镜对精神的污染？却从来没有想过它的另一种可能性？”
老巫婆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直被她视而不见的迷雾仿佛被什么东西拨去了一些。
只是还留有部分，让她无法想明白事情的真相。
而在老巫婆怔忪中，风妖已经一挥手，控制着如瓷娃娃一样全身布满裂痕的女人站起来。
而那个女人刚刚起来，就像梦游一般闭着眼往前走。
随着她一点点靠近，她四周的空气开始发出一阵阵爆破声。
仿佛空气被压缩，又猛地放开。
而同时，脚下和身边的石头、泥土以及其他混在其中的杂物一点点浮到空中，又被莫名的力量碾成粉末。
风妖勉力控制着沉睡的女人，幸好她也不需要控制太久。
老巫婆顶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二阶而已，在三阶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只要一点点余威，就能将她挤成肉饼。
等老巫婆一死，她会立刻重新封印女人，然后出去顺手把外面那个应该还在梦境里徘徊的小巫师杀死。
这样正好也算完成了克拉克大人的交代。
杀死一个敢于擅闯自己地盘的小巫师，是很正常的反应，那个小巫师背后的势力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想到这里，风妖还挺高兴。本来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对索尔动手。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竟然敢为了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蓄魔池杀进来。
风妖都不知道是该赞叹对方的胆量，还是无奈于他的智商了。
这边风妖已经畅想着自己通过蓄魔池进入三阶，彻底坐稳自己的地位的场景，另一边老巫婆却迟迟没有变成肉泥。
“怎么回事？”风妖愕然望去，却见女人已经走到了老巫婆面前，而他们四周的土地石块都已经变成了粉末。
就连头顶被巫术法阵保护着的坚固石壁都出现道道裂痕。
“威压仍在，可是为什么没有杀死老巫婆？”
风妖的目光终于落在老巫婆脑后晃动的断指。
“难道是因为老巫婆偷走的那截断指？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驯服了断指？”
然而风妖不知道，老巫婆此时的大脑也是一片混乱。
她就和眼前的女人对视，仿佛有什么要冲出大脑，仿佛有什么一直遮盖在她眼前的雾气就要被驱散。
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始终无法想明白自己疑惑的问题是什么，眼前的人是谁，镜子里的人是谁？
她……又是谁？
就在同一时间，索尔整个人已经完全浸泡在蓄魔池中。
虽然说是浸泡，但其实蓄魔池中根本没有液体。
大量纯净的魔力透过四具二阶巫师身体传导入禁魔池内。池内的魔力浓度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外界的几十倍。
而索尔也配合着舒展自己全身的精神力和魔力，不做任何抵抗，让这些菁纯的魔力一点点进入体内。
风妖亲手准备的蓄魔池，在供给魔力的魔晶等材料的选择上，比索尔自己准备的高级许多。
这大大加快了索尔吸收魔力的速度。
慢慢地，索尔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达到了饱和。
但饱和其实才是进阶的开始。
他继续吸收魔力，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调动自己精神体内的死亡巫师日记。
等到日记开始回应他的呼唤，索尔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主动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这和潘妮的梦境巡游不一样，他进入的是自己的梦。
在恍惚间，索尔看见一条在空中飘荡的细线。
那条细线弯弯曲曲，一头没入头顶看不见的地方，一头在索尔身边环绕几圈后，也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类似这样的细线，索尔以前也曾经看见过。
一次是在蓝水湾深海海底，他在吸收那些会发光的灵魂碎片时，曾经看见过将这些灵魂碎片串联在一起的线。
当时他想要碰触那些细线，却被日记制止。
另一次则是在考古斯特，他在很多变得诡异的普通人、巫师头顶也看见过类似的细线。
但眼前这根细线和他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索尔知道，这是属于他的线。
环绕着他，却没有碰触到他的线。
索尔在意识中伸出双手，忽略了身体因为魔力超负荷而发出的各种警报。
这一次日记没有预警。
这一次他一把抓住了眼前的细线。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根细线，后者就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如泥鳅一样想要逃跑，想要挣脱索尔的束缚。
索尔感受到手指仿佛被细线割断一样疼痛，但是意识又清晰地告诉他，他的双手完好无损。
他忍着疼痛以及全身仿佛要炸裂的痛苦，用尽全力将细线拉近自己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
索尔终于将细线贴在自己眉心。
就在这一刻，刚刚还在努力逃跑的细线突然换了一个态度。
它直接掉头，冲进索尔的大脑！
轰！！！
索尔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动态画面，这些画面在索尔面前以高倍速在运转。
他向左看。
左边是和卡缪讨论问题的他。
再往左。
是刚刚被老巫婆囚禁的他。
眺望远方，画面无视距离清晰地出现在他脑中，那是巫师塔大战，他杀了库金。
极远处，他又看见了推着清扫车，在夜间行走在巫师塔的自己。
……
“那是我的过去。”
索尔收回目光，向右看去。
然而右边的画面却没有左边清晰。
里面的人物和景色都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变化，有时变着变着，这个画面都消失不见，变成一片黑暗，被后面的画面顶上。
“那是我的未来？”
索尔心中振奋，身体上的痛苦好像已经离他远去。
他努力地去观察自己的未来。
可是大部分画面变化都太快，无论他怎样试图用意识控制这些画面的流速都没有效果。
它们自顾自地演化着，根本不在乎索尔的想法。
“不行，好不容易看见一次，不能就这么放弃。”
索尔努力去观察，寻找有哪一幅画面是他能看清的。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完成进阶了。
也意味着他将要脱离自己的梦境。
索尔快速浏览着右侧的画面。
终于，在即将脱离这个梦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一幅比较清晰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骑着一只巨鸟，俯冲，没入波涛汹涌的黑色巨浪中！
黑色的大海因为他的进入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在风浪起伏之中，无数白色书页从海底涌出，又被波浪抛向高空。
一时间，世界仿佛下雪了……
下一刻，索尔睁开双眼。
魔力和精神力在经过极度的压缩后，在定位仪的引导下，终于冲破了禁锢！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和仿佛千锤百炼后坚韧的精神力，索尔终于露出笑容。
现在，他进入二阶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妖佩尔
这次虽然成功进阶，但索尔的头顶也被笼罩上一股阴云。
他在自己梦境中最后看见的画面，可不像是个好兆头。
尤其那散落整片海洋的白色书页，仿佛代表着日记也发生了重大变故。
“如果左边代表着过去，那右边很可能代表着未来。可是未来一直在变化，只有少数几个画面能看清。那是不是意味着能看清的画面在未来最容易成为真实呢？”
此时蓄魔池还在运转，不过里面的魔力已经不多了。
当魔力散尽，索尔突然在蓄魔池中发现一团时隐时现的光团。这团光团被限制在蓄魔池的最底部，如果不是索尔将里面的魔力金属吸收，还很难发现它。
索尔控制着自己悬空的身体慢慢下沉，落到蓄魔池底部。
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个光团像是一小团线团，又像一个茧。
索尔看不出它的组成成分，但能感受到从其中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
“这似乎也是一条命运线，但是并不舒展，而是团成了一团，被封闭在这里。”
命运线，是索尔对他梦境中抓住的那根细线的称呼。不然一直用细线称呼，也太没有格调了。
索尔现在刚刚根据日记的能力开发出自己身为二阶的特殊能力，但对命运线的研究还不多。
不过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俯身，指尖点在光团上。
在接触的一瞬间，索尔脑海里出现了一张明艳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只是索尔暂时还没从记忆中提取出对应的信息。
女人眼角上扬，微微笑着，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这是一段过去的命运线。”
过去的，就是既定的。
索尔继续探索这段命运线的内容。
接下来，画面一转，女人突然满脸怒容，一双眉毛几乎要蹙到一起。即使只有画面，仍能让人感受到女人身上满满的魄力。强大的威压几乎如飓风一般迎面扑来。
然而女人的愤怒也没能持续多久，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仿佛随时会睡着。
女人的额角在跳动，似乎在拼命抵抗着昏睡的力量。
然而她的挣扎最终还是失败了。
就在女人完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整个身躯突然如同瓷器一般碎裂成无数块。
紧接着，又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出现，直接将粉碎的女人重新拼接回去。
只是此时女人的左手，却已经少了一截手指。
看到这一幕，索尔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女人的脸了。
在他被老巫婆胁迫着研究完美躯体改造公式时，他曾在拜塞克魔镜里看见老巫婆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且还是一副美女模样。
只是索尔并不清楚拜塞克魔镜的具体能力，也就没有去深究。
历史画面结束。
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光线突然舒展开来，闪烁几下后，彻底消失在索尔掌心。
“命运线消失了？不，应该是回归了！”
索尔站直身体，已经对女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老巫婆？”
他飞身跃起，也不在乎剩下那点儿零星的魔力了，直接跳出蓄魔池。
他要去找老巫婆，她的身份似乎比自己原来想象的还要复杂！
然而就在索尔落地时，他愕然发现蓄魔池外面正站着一个人。
原本负责警戒的阿古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而潘妮则像一只真正的蝴蝶，被困在那人手中的玻璃球里。
看见索尔出来，对方单手抚胸，优雅行礼。
“恭喜主人，晋升二阶巫师。”
索尔看着对方，有些惊讶，然后又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见他似乎都很正常。
“基斯梅特，老巫婆才是真正的风妖吗？”
基斯梅特抬头，几缕银色刘海落在他眼前，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是的，我的主人，您又猜到了。”
……
在另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和破碎女人对峙的老巫婆突然感到后脑一阵清凉，随后就好像是一只手抹去了镜面上的雾气，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她双眼微微睁大，“是我？我就是风妖佩儿？原来我才是风妖佩儿。”
尘封许久的认知突然回归，让老巫婆，或者说佩儿一时有些混乱。
而对面的假风妖终于意识到老巫婆的真正身份。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她什么时候逃脱了克拉克的禁锢？”
假风妖扭头就跑，而她的动静终于唤醒了沉浸在过去记忆中的佩儿。
佩儿侧头便看见假风妖没有往外跑，而是冲向洞穴一个角落。
而那边有几根从头顶垂下来的晶莹冰锥。
明明洞穴内的气温不低，但冰锥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老巫婆一眼就看出那些冰晶有问题，立刻抬手制止假风妖。
两道风柱在空中相遇，可是其中一道却很快被另一道击碎。
胜利的风柱强硬地打在假风妖身上，却被她身上的防护法术挡下。
而假风妖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踉跄几步，速度慢了下来。
而老巫婆也趁这个机会，再次施法，于冰锥附近释放了四五道风墙，直接把那几根冰锥围了起来。
“跑不过你，那就把目标保护起来好了。”老巫婆龇着牙笑，“奈瑞拉，原来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假扮我。”
假风妖奈瑞拉停住脚步，她知道自己此时状态不行，已经不是老巫婆的对手。更何况对方似乎已经觉醒了禁封的认知记忆，即使能力没变，实力也绝对大涨！
“克拉克很快就会发现风妖已经苏醒，但只要在她完全恢复实力前通知造梦师，我们的计划就还可以继续。”奈瑞拉余光瞟向冰锥。
那是克拉克留在这里的梦。每次风妖的身体有异动，奈瑞拉就会释放里面的梦境，让风妖佩儿再次陷入沉睡。
可是现在冰锥中的梦境一时无法释放，就算后期造梦师能过来再次禁锢风妖佩儿的意识，那个时候她也肯定已经被风妖杀死了！
想通这一点后，奈瑞拉反而不着急通知克拉克。她最后释放出身上仅剩的三阶威压，让还没有恢复的佩儿全身一僵。
随后，奈瑞拉没有趁此机会袭杀佩儿——她知道以对方的能力，肯定无法一击毙命——而是扭头就向来时的通道跑去。
奈瑞拉知道，她要想活下来，就只有立刻启动蓄魔池，从二阶进阶三阶！
想来这一路上的机关和克拉克留下的梦境陷阱，总能拖延住佩儿的脚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来龙去脉
佩儿没想到即使到了现在，奈瑞拉仍然不和她正面战斗。
对方化作一道黑影，立刻就消失在来时的通道中。
“她要去蓄魔池？会不会和索尔撞上？”
虽然佩儿在追逐奈瑞拉进来时，将索尔一个人留在通道中，不过她相信那个总有神奇手段的小子自己有办法挣脱奈瑞拉布置的陷阱。
可是如果他在晋升途中和奈瑞拉正面相遇……
佩儿刚要追出去，突然感到身后纠缠的力量。
她回头看见自己百孔千疮的身体，似乎在对她这个离开许久的主人发出邀请。
佩儿顿了一下，想到外面的索尔，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
然而她刚刚追到岔路口，便看见了索尔和假风妖奈瑞拉。
奇怪的是，索尔一只手正点在假风妖眉心，而后者一动不动，任由他施为。
此时，索尔也看见了老巫婆，同时注意到她的神情与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有所不同。
“老巫婆，还是该叫你风妖阁下？”
佩儿撇撇嘴，“就算你用上敬称，我也感受不到敬意。你还是叫我老巫婆，或者……直接叫佩儿也行。”
“呃，那我还是叫你老巫婆吧。”对着这样一张脸，索尔也叫不出“佩儿”这个名字。
佩儿心中翻了个白眼，也不计较，“你晋升二阶了？这么快？”
“其实准备工作早在我完成蓄魔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再加上这位冒充风妖的二阶帮我升级了蓄魔池，一切水到渠成。”索尔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几年的筹备工作带过。
尽管如此，佩儿看向索尔的眼神中还是多了几分忌惮。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奈瑞拉，“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已经死了。”
佩儿心中一惊。
索尔不但快速完成了晋阶，还在短短时间内就杀死了奈瑞拉？
这家伙刚刚升上二阶，就能轻松杀死一个资深二阶巫师，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佩儿心中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她上前试探奈瑞拉，发现后者果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只是因为死得太快，而索尔杀人的手法又太诡异，以至于她的身体看上去和活人无异。
索尔当着佩儿的面，将假风妖的尸体收了起来，“我原本的打算是晋升二阶，杀了风妖后赶快逃走的。结果发现，这个风妖根本就是假的，而真正的风妖却隐姓埋名在我身边待了一年。”
“老巫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佩儿紧紧盯着奈瑞拉消失的地方，过了片刻才轻叹一声，“你跟我来吧。”
索尔却是指了指他们来时的通道，“别的不急，你能把假风妖设的机关解除吗？不然我怕我的几个手下就要散架了。”
佩儿点点头，“那也需要去另一个洞穴。那里有操控一切的机关。”
两人快步来到另一处洞穴。
佩儿去操控魔力石像停止攻击，改为自卫模式。又让已经变成傀儡的蜘蛛之母，通过蛛丝传递“停止攻击，继续蛰伏”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佩儿才回到索尔身边。
此时索尔正观察着站在这个洞穴中间的破碎女人。目光在她破碎的脸庞和失去一截手指的手掌处徘徊。
“现在，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佩儿走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面前，“其实我到现在，也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
她突然将双手按在自己原来身体的肩膀上，随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属于老巫婆的身体竟然开始慢慢融化。
但这些融化的部分并没有滴落，而是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慢慢地顺着她面前破碎身体的缝隙钻进去。
而吸收了老巫婆身体的风妖躯体快速发生着改变，她身上的裂痕被快速地补齐。
微弱的气息也在逐渐恢复。
与之相反，老巫婆这边的活力则在迅速减退。
“咣当！”
当老巫婆完美躯体的材料全部流入风妖的身体，她那个比例夸张的大头掉在地上发出巨响。
头发上拴着的断指则轻飘飘飞起来，重新连接在风妖的手掌上。
风妖木楞的眼睛眨了眨，重新恢复光彩。
这一过程大概耗费了十五分钟。
索尔全程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老巫婆找回自我。
风妖佩儿看向索尔，竟有种不曾见过的魄力，“现在，我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带着索尔来到洞穴角落的一片冰锥前。
“在你进入无主之地的前两年，我在试图晋阶时遭遇了非常可怕的污染。就算我最后能成功晋升，也会因污染而失去自我，到时候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只会是一个毫无意识的杀戮怪物。”
“所以我强行中止了晋升，但也因此精神力和魔力都受到了强烈的反噬。让我差一点跌落到二阶。这次尝试也让我明白了，在无主之地，你根本不可能晋阶四阶！因为这里的规则不允许！”
“晋升失败后，我本来想收敛势力，默默养伤，结果却被身边人背叛。你也看到了就是那个伪装成我的二阶巫师奈瑞拉。她将我受重创的事情告知了克拉克。克拉克竟然想趁机将我拉入他的梦中王国。如果他真的完成了对我的吞噬，说不定也可以尝试晋阶四阶。”
佩儿冷笑，“当然如果他也在无主之地晋升，那最后估计会比我还惨！”
索尔双手抱臂，分析着目前的形势，“克拉克趁你受伤，想要吞噬你，而你的手下奈瑞拉则冒充你的身份，稳住了无主之地的形势。这应该是为了克拉克能安稳吞噬你而拖延时间。但奈瑞拉毕竟不是真的三阶，即使能假借你的气势镇住断崖的巫师，也不能长久如此。毕竟她只要一出手，就会被有心人发现不对，所以她急迫地想要晋升。”
佩儿点头，“她体内积攒的污染让她没有把握能在晋升中活下来，所以她才偷偷派人试探你清理污染的能力。不过，她可能是通过贾斯汀发现你正在建造蓄魔池，于是改变主意决定冒险利用蓄魔池快速晋升。从前她在假冒我的时候，伪装成受伤的模样，几乎不离开这处洞穴，就算上次为了抢夺你的蓄魔池，也是先让三个巫师消耗你的力量，再最后出现直接带走蓄魔池，途中根本没有出手。”
佩儿又转向索尔，“不过她没想到，这样短时间的行动依旧让你发现了破绽，并且还胆大包天地偷偷进入断崖反击。如果不是你激我进来，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回自我意识。”
关于假风妖的疑问基本都解开了。
可是她身后的造梦师克拉克还是个大麻烦。
索尔摊开手，“首先恭喜你找回自我，然后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否能挣脱克拉克的吞噬呢？”
佩儿咬着嘴唇，刚刚强硬的气魄在柔软下来后，就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我没有把握。”
看着佩儿的表情，索尔也明白，就算现在她已经找回自我，但她的状态也绝对不如曾经。甚至精神体可能因为克拉克长年地吞噬而更加虚弱。
他接着问道：“现在克拉克是否已经发现你恢复了自我意识呢？”
“我暂时封禁了这些冰锥，几天内，他无法发现这里的变化。”佩儿缓缓摇头。
索尔托着下巴，“敌人太强，而援军还需要时间发育……目前就只能将计就计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佩儿若有所思。
索尔放出假风妖的身体，“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克拉克到底是如何将你吞噬入梦的。然后我们要切断这种联系，并尽快让你恢复巅峰实力，这样才能抵抗克拉克的后招。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索尔一键召回安，又让她进入假风妖新死不久的躯体。
“咦，主人，你给我弄了个新身体玩？”安很满意假风妖的身体，一睁眼就对自己上下其手。
索尔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分享给意识体内，然后对安说：“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伪装成假风妖的模样，尽量为……”
索尔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妖艳女人，“咳，尽量为佩儿恢复争取时间。”
安一拍胸脯，“没问题主人！就是我并不了解假风妖，怕是学得不像。”
“无所谓。”佩儿开口道，“奈瑞拉也只是在模仿我，你只要将事情都交给手下人去做，平日没事就发呆就可以。”
“那还挺简单的。”安眼珠一转，已经开始学着佩儿的神态姿势站立。
不得不说安还是很有天赋的，姿势这么一摆，竟然比假风妖还要像真佩儿。
索尔侧头似乎在看什么，过了片刻，他对佩儿和安说：“这个模样只能骗骗风妖手底下的人。若是萤主赫伯特过来，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儿。”
“赫伯特？”佩儿皱眉，“我和他向来不和……你是说赫伯特和奈瑞拉暗中有联系？以他的能耐，不可能看不出奈瑞拉的伪装，所以对于克拉克试图吞噬我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尽管已经拿回身体和主意识，但佩儿却可悲地发现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整个无主之地，似乎都是她的敌人。
唯一的盟友，竟只有眼前这个刚刚晋阶的小巫师。
而这个小巫师还真有些能耐。
佩儿发现他总是能知道一些自己完全不清楚的消息，而且对消息的真实性十分笃定。
既如此，那她和索尔的合作必须要继续下去。
佩儿主动说：“我会将我的气息覆盖在安身上，只要赫伯特不是亲身过来，远距离交谈时，无法发现安的异样。”
说完，佩儿伸手一翻，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出现在她掌心。
竟然是拜塞克魔镜的缩小版。
拿出魔镜后，佩儿犹豫片刻，下定决心般将魔镜交到索尔手中。
“这个，你来替我保管。”
索尔疑惑接过魔镜，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风妖佩儿正在里面沉睡。
“这是你的意识？”
“是我的一部分主意识。回到这具身体后，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试图将我拉入克拉克的梦境。甚至我本体的一部分意识已经浸没在克拉克的梦境王国之中。”
“当初克拉克趁着我身体和灵魂都受创时偷袭，尽管当时我还能抵抗，但持续拉锯下去，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被他吞噬。所以我当时立刻放弃自己大部分意识和身体，分裂出另一个自我，外出寻找可以治疗自己身体伤势的药物。同时，为了避免克拉克发现另一个自我，我屏蔽了她的部分记忆和认知。她除了知道要构建完美躯体外，什么都不清楚，就算被克拉克发现，也不会清楚她和我的关系。”
索尔恍然，“那个药物其实就是你的完美躯体？”
佩儿默认，“你也看到了，完美躯体修复了我身体表面的伤痕，但要完全恢复也需要时间。不过这总算是让我在和克拉克的较量中扳回一城。”
“但是目前仍然是他的赢面更大。而且只要他仔细探查，就会发现我已经醒过来，那时他一定会用更强硬的手段再度拉我入梦，我会因此陷入沉睡。但只要你手中的主意识没有被梦境入侵，我就还可以自主醒来，并继续修复自己受损的精神体。”
“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时间。”
索尔收起魔镜，郑重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佩儿笑得眉眼弯弯，她慢慢靠近索尔，手臂环绕搭在对方脖颈，“那么，现在该你谈条件了。”
索尔身体略微紧绷，“我谈条件？”
“当然。你让仆从伪装奈瑞拉，又帮我保管魔镜中的主意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彻底得罪克拉克，也不相信你真的如此好心……所以，现在就说说你想要什么吧？”
风妖佩儿和老巫婆的身形不同，但也是娇小型女性，当她环住索尔的脖子时，需要仰首才能与索尔对视。
她挑眼向上看，那凌厉中又带了点儿娇俏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人心里，还不觉得疼。
安在一旁看着，突然心里一紧，开始担忧起自己的主人。
风妖名字里就带个“妖”字，绝对不是简单的女巫！
“不知道主人能不能把持得住？该死，我平时应该多帮主人锻炼锻炼这方面的能力的！话说，主人在这方面是不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啊？”
安在一旁干着急。
佩儿也定定看着索尔，等待他的回答。
结果……
“噗！咳咳咳……”
索尔抬手拿下佩儿柔嫩的双臂，一手掩唇。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好好说话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顶着老巫婆脑袋的模样。离远点的话，我还没有那么强的即视感。”
佩儿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她瞥到地上的老巫婆头颅，随手一挥，将其扫到角落看不见的地方。
“好！”她一改神态，变得有些不耐烦，后退一步，依靠着原本存放风妖躯体的石台，“你最好快一点，克拉克随时可能查探我的状态。要是我立刻陷入沉睡，你就只能等我下一次醒来再谈条件了。”
索尔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第一，我需要你的势力庇护净灵巫师塔。”
“这个没问题。三阶巫师的势力划分并没有公国领土那么明确，克拉克现在也没空在意一个小湖泊。”
“第二，我需要你帮我晋升三阶。”
“刚刚晋升二阶，就想着三阶的事？”佩儿嗤笑一声，“虽然你在研究方面的确是个天才，但巫师阶层越往上晋升越困难，十个二阶能有一个晋升三阶就是运气不错了。”
“别人我不知道，我对自己有把握。”索尔毫不在意佩儿的嘲讽，“因为笃定自己可以晋阶，所以从一开始就着手准备又有什么不妥？”
佩儿也不知道该夸他自信，还是笑他自大，索性也答应下来，“好。不过你也要清楚一点。从二阶晋级三阶开始，外界的资源辅助就不再是主要的。真正能帮你晋阶的，还是你对自我的理解，以及对世界的沟通。”

第一百七十章 细思
“对自我的认知和对世界的了解？”
五天后，索尔终于回到净灵巫师塔，躺在导师留给他的粉红色大沙发上思考着风妖佩儿的话。
那天，在他们谈定条件后不久，佩儿果然如她自己预料的那样再次陷入沉睡。
而安则继续伪装风妖，带着伪装成风妖手下侍卫的索尔走出断崖。
外面，布兰度还在和断崖的巫师们纠缠，见到索尔释放的暗号，立刻扭头就跑。
安阻止了想要追杀的其他人，只让索尔一人去追击布兰度。
索尔至此一去不返。
安则暂时留下，在真正风妖的帮助下伪装成假风妖，开启了一段如同女王的幸福生活。
至此，索尔的反击计划算是圆满完成。
虽然中途出现了几个意外插曲，但反而给他带来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收获。
现在，他不但不用担心断崖的报复，还多了一个三阶的盟友。
虽然那个三阶目前的情况也是十分危险，但三阶毕竟是三阶，在她彻底消亡之前，没有人敢不听从她的号令。
想来过不久，索尔就能收到断崖送过来的和解书。
反正表面上，吃亏的人是净灵巫师塔，索尔不介意假装归属风妖，也不用担心风妖崩人设。
只是另外一个小插曲，索尔暂时还看不出对自己是好是坏。
那就是突然出现在风妖老巢的基斯梅特。
他似乎在风妖这里藏了一段时间，只是不清楚目的为何。
基斯梅特夸张地和索尔问好后，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主人一定要保护好佩儿小姐哦，无主之地就要归别人所有了。”
不过索尔在猜测老巫婆就是风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和她合作，两人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
但随后，基斯梅特又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朝上，似乎在祈求赏赐。
“请主人赐予我您的一缕灵魂碎片。”
当时索尔呆滞片刻，但回过神后，却是直接从指尖截断一缕触手尖，放在基斯梅特掌心。
这回惊讶的人反而变成了基斯梅特。
他似乎没想到索尔会同意，更没想到索尔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缕像一尾灰色小鱼一样在掌心游走的灵魂碎片，“你就不怕我利用这缕碎片对你不利？”
索尔耸耸肩，“日记又没反对。”
基斯梅特突然笑得浑身轻颤，“你会永远听日记的话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索尔这个问题。
他思考几秒后，从容回答：“我有我自己的意志。”
基斯梅特梗着脖子，满脸热切，“如果是基于您的意志，您会将灵魂碎片给我吗？”
索尔这次都不用思考，“会。”
基斯梅特怔怔地看着索尔，“为什么？”
索尔笑得畅快，“那我就不告诉你了。正好也让你尝尝谜语人的滋味。”
基斯梅特：“……”
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基斯梅特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假风妖要过来了。看来她是想通过提升实力解决她目前应付不来的麻烦。”
“假风妖只有二阶，我倒是可以会会她。”索尔刚刚晋升二阶，虽然还没有学习4阶巫术，但他的暗影之刃与灵魂垂钓都是可以根据自身实力提升的巫术，倒也不是没有手段战斗。
正好趁基斯梅特也在这里，他可以放手了解自己目前的实力在什么层次。
然而基斯梅特却根本不把同为二阶的假风妖当回事。
他突然移动到索尔身后，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说：“主人，巫师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像战士一样你来我往，您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轻松解决她。”
索尔猛地回头，却发现基斯梅特已经消失不见。
眼见假风妖的魔力波动已经越来越近，索尔不再犹豫，走出山洞的光幕，在半路迎上假风妖。
对方根本没想到索尔已经从梦境中挣脱，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而索尔却是在看见假风妖的一瞬间都启动了意识空间！
而晋升二阶后的实力变化尽显无疑。
以往很难拉入二阶巫师，就算拉进来也曾被人逃掉的意识空间，此刻几乎在瞬间就禁锢了假风妖的灵体，而假风妖根本无法反抗。
由于时间紧迫，索尔不清楚老巫婆那边出了什么事，也没有留手，直接在意识战场释放无数触手，将假风妖的灵魂撕成无数碎片。
对方的意识也进入了索尔最后一页黑色书页中。
但和以往不同，刚从意识平台醒来，索尔便看见对面的假风妖眉心延伸出一道半透明的细线。
只是那细线正在飞速崩解消失，眨眼的工夫就要消散殆尽。
索尔连忙伸手，试图抓住对方眉心仅剩的那一点儿细线。
细线入手，他却只看见假风妖坠向星空的画面。
很奇怪，明明是向上飞往星空，却给人一种下坠的感觉。
就像溺水之人沉入深海，无助又绝望。
而这个画面也很快就破碎了。
最后风妖只剩下一具失去灵魂的新鲜肉体。
现在想来，那根细线其实就是索尔在晋升二阶时看到的命运线。
而破碎消散的命运线也代表着假风妖因为死亡而失去的未来。
从回忆中归来，索尔向后一躺，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不过那个假风妖也是惨，就算那天不死在我手里，未来的结局看起来也是相当凄惨。”
“她这个已经消失的结局，倒是和我在梦境中看到的相似。”索尔突然坐直身体，“如果假风妖的这个未来消失了，那将来坠向星空的人，会不会变成真风妖？”
在索尔的预知梦中，有一个目盲的巨人，一片燃烧的森林，还有一只坠向星空的巨鸟。
其他就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如果坠向星空的巨鸟代表着风妖，那燃烧的森林和目盲的巨人是不是就代表着同为三阶的萤主赫伯特和造梦师克拉克呢？
“他们两人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不过我在梦里也变成了黑色的骷髅，没资格笑话别人。”
索尔抬手从储存器中拿出一支试管，这里面封存着他从行商加加鼓体内提取的污染源。
随后，他又拿出另一支从贾斯汀身上提取的污染源。
“经过反复实验，已经确认这两种污染源的本质相同，而且和我在克劳德身上吸收的污染一致。”
“他们三人实力不一，生活方式不同，生活地点也不一致，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感染的污染是一致的。”
“就是曾经化身黑潮入侵我意识空间的污染。黑潮，黑潮，和我梦中的黑色海洋是不是也代表了同一种事物？”
索尔手指一卷，两支试管消失不见。他托着自己下巴，“看来无主之地的污染要发生巨大的变故，所有人都逃不掉。”
那么，要不要考虑直接离开无主之地，另找地方建立巫师塔，晋升三阶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极恐
“离开无主之地就安全了吗？”索尔轻笑着否定了逃离的想法，“无主之地几乎占据了整个斯塔特大陆五分之一的面积。如果连它都沦陷了，那斯塔特大陆后期也必定会随之消亡。难道还要跑到其他大陆上去？”
而且无主之地有着斯塔特大陆最丰富的巫术资源，现在索尔更是已经在这里打下了基础。
包括饲养的两种蚂蚁，还有根据贾斯汀遗言种下的黑海树源也才刚刚发芽。
哦，对了，小藻也在巫师塔地下二层扎根，若是搬走，又要损失一部分元气。
“那就留在这里好了。”索尔吐出一口气，又靠回沙发，“我有预知梦，又有日记，大不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卷铺盖走人好了。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想着逃跑。如果只想着安逸，又何必当巫师？”
索尔翻开精神体内的日记，想到黑潮，正好他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待在黑色书页中的奈瑞拉。
“你们之前寻找的风眼是什么？为什么要找它？”
奈瑞拉在小黑屋待了五天，现在已经麻木。
【风眼只是一个代称，它其实指的是深渊的锚点。深渊是位于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可怕污染聚合体。它一直在另一面污染着我们的世界，它的锚点也从世界的另一面不断地靠近我们的世界。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锚点将要突破界限的地点，并联合裁决庭和星门议会共同封印它。】
“深渊？锚点？”索尔想到了这个世界星球背面的巨大漩涡。
如果那个漩涡足够大，足够深，的确可能从星球的另一面穿过来。
不过那个漩涡如何做到穿透整个星体，又不让其解体呢？
单纯是因为有巫术这一新的力量体系吗？
“如果锚点突破了界限会怎样？”索尔继续问道。
【锚点附近的人会迅速异化。随后带动所有身上隐藏着无主之地特有污染的人。】
“所有人？”
【据说是这样。即使离开了无主之地也没有用，体内的污染会相互影响，异化的人越多，异化扩散的速度越快，彼此之间甚至不需要任何接触。】
“不需要接触，就可以传播的污染异化……听起来就很可怕啊。”
索尔自己虽然可以清理这些污染，但他不确定自己在锚点突破界限时，还能清理污染带来的异化。
在没有突破界限前的黑潮污染就可以突破他的意识空间——虽然最后溃退了——那之后得到增强的黑潮污染是否也可能直接污染了他？
比如说，让他直接变成一具漆黑的骷髅？
“所以，最起码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不能让深渊的锚点突破到我们这边的大陆。”
“你们找到风眼了吗？”
【在我进入这个黑暗的空间前……还没有。】
“看来以后还要叮嘱安那边继续寻找。这件事和佩儿恢复实力的事情必须同步进行。”
这时，房门被敲响，听声音就知道是管家霍普。
“请进。”
霍普推开门，“塔主大人，有从东方寄过来的信件。”
霍普将信交到索尔手中，然后退后两步静待。
索尔展信，发现寄信的正是他刚刚想起的安。
他先按照约定好的密码施展了解密术，信上的文字才显现出来。
“赫伯特果然来找过安？从他和安交谈的语气来看，也绝对知道原来的风妖是假的，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没有戳破这一点，甚至也没有趁机入侵断崖。”
“询问安有没有风眼的线索吗？嗯，安暂时糊弄过去了。正好可以在回信里告诉她。”
“期间佩儿已经苏醒过一次？醒得倒快，有危险的事情还是让她出面好了。”
看完信，索尔立刻提笔回信——霍普一早就准备好了回信所需的纸笔。
写完信后，索尔施展了一个隐匿术，将文字加密，随后交给霍普。
霍普离去后又很快回来。
“塔主大人，信已经寄出去了。不过出了点意外。原来寄信的信使好像不想离开巫师塔了。”
“哦？”索尔起身，跟着霍普来到窗前。
他这才发现，原来寄信的竟然是当初假风妖突袭巫师塔时驾驭的那只淡黄色飞鸟。
“就是它把信送来的？”
霍普点头，“是的，塔主大人。”
“那你是怎么把信送回去的？”
“在我想拜托巨鸟小姐回信时，它突然下了一颗蛋，而那颗蛋在几秒之内破壳，雏鸟也在几秒之内羽翼丰满，直接叼走了我要寄送的信。但这只巨鸟小姐却没有离开。”
索尔好奇地看着那只淡黄色的巨鸟，“看来这是佩儿阁下送给我们的礼物。很不错，战斗力相当于一位正式巫师，还可以同时拥有坐骑和运输工具两种功能。”
巨鸟的头左右灵动地摇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霍普有些忧愁，“可是我们要怎么饲养巨鸟小姐呢？我还不清楚它的口味。”
塔下的巨鸟突然跑动两步，一低头，就叼住了正在种蘑菇的玛什。
“哎呀哎呀哎呀！”
玛什沉闷的声音从鸟嘴的缝隙里传出。
“天！”索尔立刻从窗户跳出去。
霍普并不着急，他右手握拳轻敲左掌，“啊，看来巨鸟小姐喜欢吃蘑菇。”
虽然黑潮的阴影已经悄然遍布众人头顶，但生活还要继续。
已经进阶二阶的索尔巫师依旧要为学习新的巫术和进行更加复杂的实验而头疼。
一个月后，正在地下一层和卡缪研究新巫术的索尔直起腰。
“今天就到这里吧。”索尔起身，开始整理桌子上的卷轴，“我要出去一趟，三天之内回来。”
卡缪在索尔喊停的时候就闭上了嘴，从一位严谨的学者立刻变成一具雕塑。
索尔现在正在学习的4阶巫术是电光护盾。这个巫术是佩儿提供的，虽然她不是主修光和电，但她手下有人会这个巫术。于是安和佩儿连哄带骗地帮索尔搞到这个巫术。
电光护盾防护性能在4阶防护性巫术中并不是最强的，但它有一个优点，就是可以减弱一半的雷属性攻击。
这是对索尔短板的一个补足。
而光是这个4阶巫术的基本信息就写满了一本拇指厚的法术书。
索尔解读就用了十几天。
幸亏他身边有个生前已到三阶的巫师卡缪随时辅导，不然他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完全读懂这本法术书。
现在他已经解读完毕，已经可以尝试施法。
不过因为到了承诺去看唯一的学徒诺亚的时间，索尔还是决定先把这个令人头大的巫术放一边，换换脑子。
他离开地下一层，又和管家打了招呼，便登上自己起居的第四层。
然而就在索尔拿起乱域罗盘时，房门却又被人敲响了。
“什么事？”索尔站在原地问道。
“玛什从外面带回来一位自称拜伦的巫师，据说是您的故友，请问您是否要见他？”
“我靠！”索尔一把扔掉罗盘，拔腿就往外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水中人
索尔一路飞驰，冲到巫师塔外。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却没有看见拜伦学长的身影。
眼神转了一圈，索尔这才在巫师塔左侧的蘑菇地里看见玛什和一个全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他走过去，还没等喊出声，对方就已经发现他，转过身来。
兜帽之下，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浅浅的，不是很热切的笑容，望着索尔。
“我还以为你会给巫师塔起名叫索尔巫师塔。”
索尔也笑了，他走过去，一拳打在拜伦胸口，“学长不会是一路问过来的吧？”
拜伦还是不喜欢说话，只摇了摇头。
索尔知道，要是自己不继续追问，那拜伦大概就会把摇头当作回答完毕。
索尔揽过拜伦，“走，请学长看看我的巫师塔怎么样？”
两人行走在巫师塔中，这里的环境让拜伦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不错。”
两人一路逛到第三层，拜伦给予一个简短的评价。
“可丽恢复了吗？”索尔邀请拜伦参观他的实验室，同时不忘关心自己好友的情况。
“可丽已经完全恢复，还顺便进阶了三级学徒，现在正在为进阶正式巫师做准备。”
拜伦顿了片刻，“不过，她不适合来无主之地，正好克马公国内部发生了不少变故，让她过去协助。”
可丽出身克马公国的贵族世家，的确可以参与公国内政。
拜伦右手食指和拇指突然插进左手掌心，左掌裂开一道缝隙，没有流血。
当他抽出右手，指尖便多了一个透明小圆球，圆球内部封禁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
“阿尔法？”索尔一眼认出这是可丽发明的辐射毒素。
“可丽说是加强版。”拜伦把小球放到索尔手中，“她说，她现在实力与你相差太多，来了估计也帮不上你，唯有这个加强版阿尔法毒素，也许能帮你阴几个人。”
索尔接过阿尔法，心有余悸地问：“有解药吗？”
拜伦立刻回答：“没有。”
索尔龇牙，“好吧，看来她是把这个难题留给我了。”
当初可丽就邀请索尔共同研制解毒剂，只可惜刚开始就被古多巫师打断，后来又因为巫师塔叛乱，可丽改变方向，放弃了原来的研究方向。
不过可丽当时提出的分离灵魂和意识的设想还是蛮适合让索尔继续研究的。
索尔收起阿尔法毒素，轻叹一声，“她不过来也好。”
他收起笑容看向拜伦，“其实学长……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留在无主之地。现在无主之地内部可能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危机，你留在这里，甚至随时有被污染的危险。”
拜伦听了索尔的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问：“索尔，我来这里，能帮上你吗？”
索尔哑然，随后失笑，“那以后就继续拜托学长了。”
于是，拜伦就在巫师塔一层住下，刚好补上老巫婆离开的空位。
索尔将自己在无主之地的经历告知拜伦，就连几次和基斯梅特的交手也都告诉了他。
不出所料，这些事情拜伦听了也就听了，完全没有八卦反应。
之后，索尔又郑重告诉他，如果发现体内出现异样污染，一定要及时告诉他进行清理。
只要保证体内没有无主之地特有的污染，就算将来这里爆发了黑潮，体内没有污染的拜伦和索尔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
然而，拜伦在听到索尔对黑潮污染的研究后，却是对他从乱域带回来的黑色粉末起了兴趣。
正好索尔要忙的事情也很多，便将样品分给拜伦一些，任由他去研究。
……
佩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从梦中醒来，做出睁眼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睁眼，而是在将一张紧紧贴在皮肤上的胶布扯下来。
那种撕扯中还带着点儿粘连的痛感，让她的大脑也跟着隐隐作痛。
“克拉克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还是他背后的星门议会暗中出手了？”
佩儿没有立刻从石台上起身，她在努力思考，好让自己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
“奈瑞拉看到的坠向星空的预知梦我反而没有看见。是因为坠向星空的本身就是奈瑞拉而不是我，还是因为未来已经被改变？”
无论如何，佩儿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结局是孤独又疯狂地死在群星之间。
“老巫婆的主意识也没有梦魇……难道那个变异的人真的不是我？可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唔，当老巫婆的时候头脑本就愚笨……”
佩儿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几个画面。
那是她一次次被索尔戏耍，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景象，
是她一次次被索尔激将，还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强大的骄傲，
是她一次次为了区区几百魔晶，就甘愿给索尔打工的窃喜……
“啊！！！”
佩儿攥紧拳头，连脚趾都曲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都好羞耻！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些记忆删掉！
躺在石台上自我扭曲了几分钟后，佩儿很快又平复了心情。
“放轻松，在巫师的道路上，几次失败的实验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心情刚刚放松没多久，她又想到自己故意魅惑索尔时，对方笑场的那一幕。
“那个臭小子，早晚让他知道三阶巫师的厉害。”
想到这里，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翻身跳下石台，随后整个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峡谷的一缕清风，飘出洞穴。
佩儿没有去密室的另一处洞穴，而是直接走出隐秘通道，再顺着原来的洞穴一直向下。
她此时虽然实力还未恢复，灵魂又被克拉克的梦魇力量纠缠，但毕竟是三阶巫师，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发现她的行踪。
于是她轻车熟路，来到断崖最下游的一处洞穴。
这里有一条地下河，洞穴有一半都被河水淹没。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处废弃的洞穴。即使有人想要打水，也会选择另一条距离居住地更近的河流。
此时，佩儿来到地下河旁，身形重新显现。
她慢慢蹲下，随后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水面上。
一串低哑晦涩的妖精语从她口中传出。
声音却诡异地钻入了河水中，就连佩儿自己也没有听到。
随即，原本平静的地下河突然泛起道道波纹。
而诡异的是，就连佩儿放在水面上的右手也与河水一样……如波浪般晃动。
那只完整的右手随着波纹的扩散也逐渐变大，慢慢延伸到一张圆桌桌面大小，而厚度也变得像纱布一般轻薄。
随后，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顶着佩儿变大变薄的右手，慢慢从水底站了起来。
就像一个披着床单的人。
只不过水里的人，披着的是佩儿的皮。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我固执的妹妹。”
佩儿沉着脸说：“星门议会和裁决庭都违反约定暗中控制无主之地。奥菲利亚，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笑得出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无法触及的知识
如果说裁决庭掌控了奈弗莱特大陆，星门议会管理着伊思凯珀大陆，那斯塔特大陆可以算作众四阶的弃儿。
在斯塔特大陆和伊思凯珀大陆之间，还有一片群岛，叫斯凯伊群岛。
这片群岛虽然比较靠近伊思凯珀，但并不受星门议会的控制。
因为斯凯伊群岛的主人也是一位四阶巫师，而且是相当强大的四阶巫师。
她平时只待在主岛天空城上，但她也可以出现在大部分液体中。
包括一个人的体液。
这样恐怖的能力就和裁决庭庭主可以出现在任何有光的地方一样，已经让她的附庸和领民把她看作传说中神一样的存在。
现在，这尊“神”感应到她有血脉关系的妹妹的召唤，出现在断崖下一个半废弃的洞穴中。
“星门议会和裁决庭都违反约定对无主之地出手了。奥菲利亚，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笑得出来。”
“嘻嘻。”
佩儿：“……”
“傻妹妹，你不知道深渊的锚点对四阶巫师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界限的突破已经不可阻拦，那对无主之地的保护立刻就会变成对锚点的抢夺。”
佩儿眉头紧皱，即使她已经是三阶巫师，甚至前两年刚刚尝试突破四阶，但没到四阶，一些隐秘的知识就是一点儿也不清楚。
哪怕奥菲利亚对着她直接说出来，她的大脑也会拒绝接受，只能听到这些模棱两可的描述。
“锚点……到底是什么？”
“就算我再告诉你一遍，你也无法记住的。”奥菲利亚对自己的妹妹还算有耐心。
佩儿只好放弃，“好吧，那么裁决庭和星门议会让我们寻找风眼，其实不是为了阻止界限突破，而是想在界限突破的第一时间拿到锚点吗？”
“可以这么说。”
“锚点是只有四阶巫师能染指的东西，那我只问你，界限突破了，无主之地会怎样？我……会怎样？”
“我无法预知未来，但我可以告诉你历史。”
“历史……”
“你知道无主之地为什么这么危险却又有着丰富的资源吗？”
佩儿已经想到了，她咬着唇，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因为有你们脚下那一代又一代的尸体经年累月地蕴养啊！呵呵呵呵呵……”
佩儿烦躁地打断奥菲利亚恼人的笑声，“如果我直接离开无主之地呢？”
“你走不了的。”奥菲利亚轻声说，“进了无主之地，就会被打下标记。所有曾经、现在、未来踏入无主之地的人，都会在界限突破后，成为无主之地的新养分。”
提到妹妹可能会死，奥菲利亚的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显然她对妹妹的关心，并不包括妹妹的生命。
听到自己可能的结局，佩儿反而觉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再那么不安了。
“那你让我联系你做什么呢？总不会只是为了提前告知我的结局吧？”
“当然。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两大势力，第一选择肯定不是任由锚点突破界限。我刚刚所说的，其实是无奈之下挽回损失的最后选择。”
人皮又被下面的水流顶起两个包，就像一个人抬起了双手。
“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在界限突破之前，我会尽力帮你阻止，但在界限突破后，我要你第一时间帮我抢夺锚点！”
佩儿沉默，用时间消化奥菲利亚话语中的含义。
其实换句话就是，在灾难爆发前，奥菲利亚会帮助佩儿阻止灾难爆发，为此她肯定会给佩儿提供帮助，比如恢复她的实力，帮她抵抗梦魇的侵蚀。
但若是他们最终也没能阻止灾难爆发，那奥菲利亚则会第一时间利用佩儿，去抢夺带来灾难的源头——锚点。
至于利用的结果，也大概率是死或者异化。
反正界限一旦被突破，她的结局都不会好，那不如接受奥菲利亚的提议。
所以，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怎么确定你们一定会优先阻止界限突破？”
奥菲利亚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因为就算我们任何人拿到了锚点也无法保证……反而我们的世界会因此更加接近……”
有一些关键性词汇佩儿完全没有听清。
也可能是听见就立刻忘记了。
佩儿抬起头，她虽然没有听到关键信息，却反而因此感受到奥菲利亚话语中自带的规则力量。
那反而是她没有说谎的最有力的证据。
“我明白了。那我和你做这个交易，需要签订契约吗？”
“呵呵呵，不需要。既然交易达成，那我就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呵呵呵，你现在……还是在梦魇里哦！”
“嗬！”
佩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密室的石台上，而索尔留下的意识体安正穿着奈瑞拉的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在干什么？”一瞬间，佩儿的语气非常生硬。
她还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在梦中。
安退后两步，也警惕地望着佩儿，“你刚刚很不对劲儿！你是谁？”
佩儿根本没理她，兀自坐起来，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并没有变成又宽又薄的纱布。
见佩儿没有理自己，安反而松了一口气，“你还活着就好，不然我就要回去找主人报信儿了。”
佩儿依旧没有理会安，只是突然伸出右手在左手掌划了一道伤口。
红色中带着几缕银丝的血液在她的控制下流出来，很快在掌心凝聚成一小滩血泊。
一个女人的背影隐隐浮现在血泊表面。
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
“我模糊了你的梦境，梦魇看不清刚刚里面真实的景象。”
佩儿的手一握一张，血液连带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就算你这次模糊了我的梦境，但是，但是我已经无法确定之前哪些场景是梦，哪些是真实了。”
她再次握紧拳头，“如果我之前就已经模糊了真实和梦魇，那克拉克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和索尔的计划？”
想到这里，她背后一凉，只觉得对她们的筹谋没有给一点反应的克拉克深沉得可怕。
她立刻扭头对安说：“你有办法快速联系上索尔吗？”
安一怔，“只有通信。”
“写信？不行，太慢了。我亲自去找他。”
说完，佩儿就从石台上跳下来。
安却觉得不妥，“你不是会经常被拉入梦中吗？会不会在半路就睡着了？”
佩儿没有具体解释，只匆匆说了一句“现在不会了。”就冲出了洞穴。
安只是眨了下眼睛，佩儿就从眼前消失了。
她抬了抬手，却又不知能不能叫住对方。
“我来找你其实是想告诉你……手下汇报，疑似……找到风眼了……”
可惜这句话只有空气听见了。
安无奈，“幸好我刚刚写信告诉主人了。如果她也去找主人，应该就能一起收到这个消息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可怜的学徒与严肃的学长
拜伦还是习惯把住宿的地方当成他的实验室，拿着黑粉就回房间一个人钻研去了。
索尔迎接了许久未见的学长——尽管现在学长已经没有他强大——迟了一天才去看被自己扔在乱域的小学徒诺亚。
乱域依旧是满天满地的黑色沙土，放眼望去地势平缓起伏，不见高山林地。只在天的尽头能看见一些黑灰色似山脉的起伏。
索尔回头，便在一个小小的山包上看见一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或者叫小窝棚也行。
搭建房屋的材料主要是索尔扔给诺亚的一些用不上的货架。
已经不赶车的车夫玛什提供了巨大的蘑菇，可惜这些蘑菇在乱域并不能茁长成长。只能在盆栽里长成食指粗细，勉强用来果腹。
索尔几步走到这栋简陋的房屋旁，绕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诺亚。
他索性飞到空中，很快就在远处的一片低洼地看见正在低头干活的小学徒。
索尔飞过去，正好看见诺亚从地下拔出一株墨绿色的植物，有些像芦荟。
“导师！”诺亚抬头看见索尔，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乱域的日子非常难挨，他又想遇见其他人，又怕遇见其他人。一个人生活，除了日出日落，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再加上索尔没有在一个月内过来，诺亚这两天觉都没睡好，一直担心索尔是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徒弟，索尔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禁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等小藻从索尔后颈飞出，环住诺亚的小腹，索尔便带着诺亚飞回他的小屋。
“你搭建这个房屋的时候没有使用我给你的巫术道具吗？”
有的巫术道具也可以让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使用。
诺亚缩起脖子，“我，我想在熟悉这里前，还是多节省魔晶比较好，所以就没舍得用。”
他有些担心索尔会怪自己不信任他。
但索尔认可了诺亚的选择，“也好，毕竟是你独自生活在这里，有主见更重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这里的植物吗？”
诺亚举起手，“是一种水分比较多的植物，我用您留下的试剂测试过了，基本是安全的，所以想移植到房子附近，看看能不能多培育一些。”
尽管索尔也留了很多食物给诺亚，但他还是在努力开拓新的生存方式。
索尔一一看过诺亚捡回来的其他东西，少量干瘪的植物，一些疑似生物尸体的残骸，还有很多没什么用的石头。
因为诺亚的知识储备还不足，索尔并没有苛责什么，而是鼓励他继续探索，但前提是保障自己的安全。
“你现在学会了多少基础符文？”
“三个。”诺亚立刻蹲下，直接用手指在地上写出来。
没有办法灌注魔力，也不会调动精神力，诺亚现在只能死记硬背符文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都能自己学会两个符文？看来你图形天赋还不错。不过等到以后学习复合符文，这点儿天赋就不够用了。”
索尔也毫不避讳地蹲下来，“我来教你一个方法，叫坐标法，方便你记忆，最关键的是方便你以后理解复合符文。”
四下无人，索尔直接用大地做板书，把他学习符文的经验结合这些年施法的经历重新整合了一套坐标法教给小学徒。
诺亚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一片新的世界。
一天时间就在如饥似渴地学习中匆匆度过，索尔最后叮嘱诺亚小心怪物，更要小心智慧生物，随后才离开乱域，回到了净灵巫师塔。
感应到索尔回归，管家霍普立刻找上门来。
“塔主大人，拜伦先生晚上曾来找过您。”
拜伦学长其实是个挺宅的人，没有事一般不会主动来找。
索尔连忙找到拜伦，就见他的房间里已经丢满了一地的草稿纸。
“……”索尔站在门口竟然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你这适应得挺快啊！”
拜伦抬头，根本没注意索尔的吐槽，“你来看这个。”
索尔夸过满地狼藉，来到桌前，愕然发现拜伦的双手竟然起满了水泡。有一些水泡已经破裂，还在往外流青色的汁水。
“污染？”索尔立刻皱眉。
拜伦却是指着桌子上的平摊开的羊皮纸，“你看这个。”
索尔这才把目光移到纸上。
只见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黑粉（拜伦对索尔从乱域带回来的，与黑潮有相同污染源特性的粉末的简称）的构成公式是可逆的，一旦掌握这种公式，便可以将无主之地特有的黑潮污染也转化成惰性状态的黑粉……同理可得，逆向公式操作，也可将惰性黑粉恢复为活跃的黑潮污染。
索尔的嘴巴慢慢张大，他没想到拜伦竟然只用了一天的工夫，就得出了这种结论。
“你看看，我的推导有没有问题？如果你也没有看出问题，那我接下来就沿着这个方向去推导公式了。嗯……就叫惰化公式好了。”
索尔将整个公式看了一遍，竟然没有一眼发现什么逻辑不对的地方。
随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去给卡缪看一看，不过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这种想法。
这个惰化公式，还是他和拜伦学长一起研究好了。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卡缪，那会让他失去独立思考的习惯。
“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可能是时间太短了。你让我拿回去研究一下。”索尔立刻施展了一个0阶的复制术，将没有任何魔力属性的羊皮纸复制了一份。
这是索尔一直没想到的问题，立刻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真能让无主之地的污染惰化成几乎没有危险的黑粉，那是不是就可以在未来黑潮真的爆发的时候，防止自己和身边人异化污染？
他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即使早就拿到了黑粉，也一直没有时间深入研究。
结果拜伦突然一掌“啪”地一下按住了索尔复制出来的羊皮纸。
汁水四溅。
“不行！”拜伦却拒绝和索尔一起研究这个课题，“你刚刚进入二阶，实力都不稳定。我听基拉大人提起，进入二阶和之前都不一样，知识体系和世界认知都需要重新完善，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参与任何研究。”
看着一脸严肃的拜伦，索尔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过你还是先让我给你治疗一下双手吧。怎么一天不见都烫熟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佩儿的身世
治疗后索尔才知道，拜伦为了观察黑潮污染源和黑粉的关联性，竟然直接用自己的手做实验，这才在一天之内就确定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课题。
尽管索尔对黑潮一类的污染已经有很丰富的清除经验，也不得不佩服拜伦搞起研究来还真是疯狂。
不过治疗后，索尔就被拜伦推进了巫师塔第五层。
这里也保管着索尔从戈尔萨巫师塔带来的各种书籍和笔记。
拜伦告诫索尔，“如果知识体系不稳固，那你越强大也就越危险。现在把自己当成一个一级学徒吧，不要再分心研究别的。”
索尔也能理解拜伦的苦心，于是把自己关在第五层三天没有下楼。
然而他的闭关学习也只坚持到第三天就被打断了。
因为佩儿直接真身找了过来。
这天，养在塔顶的巨鸟突然一声长鸣，直接把所有人从当前正在处理的事务中叫回神。
索尔捧着手里的《基础符文构建》走到窗户边向外张望，抬眼便看见飞在空中的黑影。
等那黑影靠近，一点点清晰，索尔认出竟然是风妖佩儿。
“她怎么不打招呼就突然过来了？”他和佩儿的约定可不是这样，索尔顿时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佩儿一身银色长裙柔软似水流，却在高速飞行中也和她的身体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勾勒出风妖玲珑的身段，维持着堂堂风妖大人的威严。
索尔就眼睁睁地看着佩儿飞过小山坡，越过蘑菇林，即使到了莱茵湖上空也没有因失去魔力而掉下来。
“果然如此。”索尔也没有太过惊讶，他早就料到了三阶巫师很可能就不会受到莱茵湖禁魔影响。
“莱茵湖的禁魔原理其实是湖底某种物质对魔力和精神力的超强引力。当物体本身不具备魔力和精神力，或者本身对魔力和精神力的掌控能力超过引力时，这种禁魔效果就被大大减弱，或者干脆直接消失了。”
佩儿飞过莱茵湖的速度明显比在远方时要慢一些，而过了莱茵湖，她也缓缓降落到巫师塔的圆台上。
“果然，强大的巫师都喜欢走上面的门。”
看到这里，索尔也知道自己必须出去了。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书，顺着门外的楼梯直接上到圆台上面。
“你怎么突然……”
索尔的话刚问到一半，就见佩儿面无表情地来到索尔面前。
“我之前低估了克拉克，在我回到自己身体后，也没能完全挣脱他梦魇的束缚。有时候会分辨不出什么时候在梦中，什么时候是清醒的。所以他很可能已经发觉了我们的计划。”
佩儿的语速很快，尽管她外表看着很镇定，但比平时习惯快很多的语速还是暴露了她的焦虑。
索尔听到佩儿告知的消息，心中也是一紧，但他还算镇定，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你现在就能确定我们的交谈不是你的梦魇吗？”
佩儿立刻点头，“我现在可以确定。”
索尔扬眉，扫过佩儿全身，“你向其他人求助了？”
佩儿一愣，没想到索尔的反应这么快，立刻就猜到了她的行为。
只是索尔大概没想到，她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梦境求助的。
不过事关和另一位强大三阶巫师的博弈，佩儿咬咬牙，还是将自己的底牌告知索尔。
“我和天空城主奥菲利亚有血缘关系。”
天空城主奥菲利亚？
一位极其强大的四阶巫师？
索尔彻底变了脸色，“她是你母亲？”
佩儿身形一颤，艳丽的小脸鼓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她的声音顺着齿缝磨出来，“她，算是，我姐姐！”
这句话说出来，佩儿身上的怒气也就泄了。
她继续说道：“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只不过我的母亲是一个妖精，而她的母亲是一位人类巫师。”
“呃……妖精？”索尔在现实和书中见过的妖精都不过巴掌大小。
佩儿瞪了索尔一眼，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和奥菲利亚并不是正常孕育的生命，算是我们父亲利用各自母亲血脉制造的孩子。只不过奥菲利亚比我早制造出来两年，所以算是我的姐姐罢了。”
“你们的父亲是谁？”
“你肯定不知道的。他早就死了。在他生命的后半段，一直致力于和不同智慧种族创造新的结合生命。最后他被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杀死，而那个怪物和其他生命没过多久都死于自相残杀和物种崩溃。只有我和奥菲利亚活了下来。”
原来风妖身上真的有妖精的血统！
适当的八卦缓解了两人刚刚怀疑克拉克已经得知他们筹谋的焦虑紧张，索尔现在回到正题。
“他的实力目前应该还在你之上。知道你已经醒来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继续迷惑你，显然对他自己的梦魇很有信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知道我们计划拖延时间让你恢复实力这件事。”
索尔的最后一句话非常绕嘴，但佩儿还是立刻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将计就计？”
“对。我们不要改变之前的交流方式。像你这次突然亲自过来找我最好也想个合适的理由。以后我们继续隐蔽地交流，但只让他知道我们想让他知道的内容。”
索尔顿了顿，不是很确定地问：“你能做到这点吗？”
佩儿点点头。
但她多少有些沮丧。
因为她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依靠她自己。
就在这时，佩儿突然看见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塔顶圆台上。
竟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巫？
佩儿双眼微眯，第一反应就是要杀了这个陌生人。
然而她却在看见男巫普普通通的容貌后，不知怎的竟然心中一软，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
这种柔软只影响了佩儿一刹那，随后她便反应过来，甚至杀心更盛，就要凝聚魔力。
但这个时候索尔也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佩儿将要抬起来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解释：“拜伦是我的学长，我绝对信任他！”
佩儿并没有立刻改变主意，她看着索尔的双眼，“你们的梦也可能泄密。”
索尔语气坚定，“我自有办法。”
梦魇的作用主要针对意识体。
索尔决定让日记负责预警，让他意识空间中的那些星星负责驱敌。
只是拜伦学长那边……
“我不会做梦。”拜伦却是很平静地说道。
索尔和佩儿同时看向拜伦，尽管后者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他们还是在斟酌后相信了拜伦。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佩儿应该已经发现拜伦身上的异常。
就算她还看不出拜伦的一身皮来自曾经的精灵王，也肯定意识到对方极其擅长精神力方面的影响。
甚至刚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已经影响到她这个三阶巫师的念头。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污染谁啊！
佩儿最后还是看在索尔的面子上，相信拜伦一次。
见信任危机暂时解决，索尔继续说：“我们这一次的将计就计和以前也不能完全一样。”
佩儿认同索尔的想法，她将长发撩到脑后，眼神冰冷，“当然，以前我是想拖延时间等待自己恢复，挣脱克拉克的梦魇。但现在……无主之地很快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我还要反杀他！”
若是奥菲利亚真的肯全力出手帮助佩儿的话，索尔相信佩儿一定能够成功反杀。
但奥菲利亚却未必肯这么做。
通过审问日记中的奈瑞拉，索尔已经得知萤主赫伯特背后是裁决庭，而造梦者克拉克身后很可能也有星门议会的影子。
奈瑞拉正是得知这一点后，才愿意投靠克拉克的。
所以佩儿若是想要反杀克拉克，大概率还是要依靠她自己。
“你若想反杀，那就要打一个时间差，让他以为马上就要吞噬你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完全恢复，然后用尽手段反杀他。”索尔抬手点点佩儿右手方位，“如果是你自己动手的话，你的姐姐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吗？”
佩儿右手顿时紧握，她在心中想：“既然让我抢夺锚点，那杀死未来可能的竞争者克拉克，没有问题吧？”
右手传来微弱的反馈，佩儿知道，这是奥菲利亚同意的意思。
只不过这反馈中略带犹豫，看来奥菲利亚只会隐蔽地帮助她。
就像她藏身于自己身体一样见不得光。
“这一点，我会想办法的。”佩儿告诉索尔。
看佩儿的样子，应该是得到了某种承诺，那索尔也可以稍微放下心来。
随后，他表情略显凝重，“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反杀也需要契机。克拉克一直是远程利用梦魇试图吞噬你，可是你要反杀他必定要将他引过来才行。不然，我们在梦魇中未必能影响到他。”
索尔虽然已经进阶二阶，但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意识空间就可以困住三阶的巫师了。
尤其克拉克试图吞噬风妖，也证明了他一定是个相当强大的三阶巫师。
如果佩儿不能一举反杀对方，让他跑了。以后不但再难反击，还要小心对方无时无刻地报复。
与佩儿合作的索尔也可能遭遇致命的反噬。
毕竟克拉克早就对索尔出手了。
假风妖奈瑞拉最开始其实就是得了克拉克的吩咐，一次次试探索尔的力量，到后来更是对他起了杀心。
当初克拉克就曾经想抢夺索尔的梦魇蝶，手段很可能是杀人越货。
只是突然得知索尔的导师是戈尔萨后，他没有对索尔出手。
毕竟戈尔萨所在辉光家族的族长，也是星门议会的议员。
同样依靠星门议会的克拉克自然不想在明面上撕破脸。
“契机……”索尔思索着。
佩儿也同样寻找合适的理由将克拉克引到他们身边来。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小鸟没精打采地从远方飞过来。
它停在巫师塔外，用橘红色的小嘴敲击着索尔的窗户。
“咚咚咚！”
索尔一眼就认出那是安用来和自己传信的小鸟。
他连忙过去打开窗户，从小鸟羽毛丰满的肚皮里取出一张小纸，然后用戏法将其变大，再解密。
这张小纸立刻变成整张书页大小的纸张，上面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索尔快速浏览全文，突然展颜一笑，抖了抖手中的信，“这不就是我们要的契机吗？”
佩儿立刻上前，紧挨着索尔的肩膀，一起看信。
随即，她的脸上浮现惊讶神色，“他们竟然已经发现了疑似风眼的地方……竟然就在莱茵湖附近？”
一旁的拜伦虽然没有看见信上的内容，但他也听索尔提起过风眼。
那是三位三阶巫师派出大量人手寻找的东西。
索尔见拜伦走过来，便将手里的信递给他。
拜伦看了信，竟然也知道信中提及可能有风眼的地方。
“旧日庄园？”
“学长你也知道？”
拜伦点头，“我来的时候路过那里，但直觉那里很危险，就没有靠近。”
索尔点头，转头告诉佩儿，“旧日庄园的规则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相当危险的地方。那里距离莱茵湖大约步行一天的路程。”
“那我们飞过去顶多几个小时，呵，距离你这里还真是近。”
佩尔眼中光彩流转，显然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利用这个消息对付克拉克。
索尔则是在想：“竟然离我的巫师塔这么近，感觉不太妙，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拜伦直接问：“需要我做什么？”
索尔不希望拜伦参与到这件事中，他刚要开口，突然被佩儿一把扯住胳膊，往巫师塔内部走。
“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商议一下，你等消息就好。”
说完，就把拜伦一个人留在了塔顶。
这一商量，就商量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佩儿从巫师塔第四层的窗户钻出去，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消失在天际。
几分钟后，拜伦在管家等人的请求下，走上巫师塔第四层，敲了敲房门。
“请进。”
得到允许，拜伦推开门，便看见索尔表情有些纠结地坐在蘑菇床上。
他难得没有穿黑色的巫师法袍，只是穿了一件翻领的白色宽松衬衫，和深灰色亚麻长裤。
看上去像一位犹豫的贵族少年。
见此情景，拜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调配药剂吗？”
索尔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满脸黑线，“不用。”
“嗯。”拜伦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准备退出去，但是门关上一半又打开，“对方毕竟是三阶巫师，也许有辐射。”
索尔：“……”
他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有个不知道几阶的死亡巫师日记呢！对了，还有一堆特别能装无辜眨眼睛的星星！还不知道是谁污染谁呢！”
没有得到允许，拜伦最终还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而拜伦刚走，潘妮就从日记中冲出来，绕着索尔转圈圈。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昨天那个风妖突然说‘我知道用什么借口来找你了’之后，你为什么突然把我关进日记里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看一遍
索尔根本没理会在屋子里乱飞的梦魇蝶。
昨天佩儿说自己找到借口后，直接扑上来，索尔第一反应就是先将日记封闭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索尔基本就没有过上过安生的日子。
不是在面对危机，就是在解决危机的路上。
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就算有女人送上门来，他也根本没有心情接纳。
但是现在，他已经进阶二阶巫师。在整个斯塔特西部地区几乎可以横着走。
就算面对无主之地的三阶巫师也不至于毫无抵抗能力。
再加上身处巫师塔，日记也没有预警，索尔根本没有克制自己的理由。
面对“气势汹汹”的女妖精，他嗤笑一声，反手将人按了下去。
之后，他们找了一夜的借口。从床上到床下，从书桌到屋顶……
最后清晨时分，风妖大人终于找足了借口，一把扯走地上属于索尔的巫师袍，跳出窗户落荒而逃。
身影稍显狼狈。
只剩下索尔一人头疼地看着满屋狼藉，最后才在拜伦过来时，连忙用几个小巫术收拾了。
然而不管这一晚是情绪的发泄还是单纯地较量，都很快变成了巫师生涯中的小插曲。
索尔很快就离开了起居室，来到巫师塔第五层，重新开始闭关学习的研究生涯。
对付克拉克，他能参与的不多。三阶巫师之间的战斗，主力还是佩儿自己。
而在佩儿准备好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次索尔闭关学习的时间比较长，半个月过去都没有人再来打扰他。
拜伦学长的惰化公式刚开了个头。显然这不是短时间内能研究出来的课题。
半个月后，他终于成功施展自己的第一个4阶巫术电光护盾。
十个大小不一的圆环闪耀着电火花，环绕在索尔身体四周。
这个护盾不但防护性能强，还有主动索敌功能，可以射出电光，自动击毁一些小型武器，或者抵消巫术攻击效果。
唯二的缺点就是消耗的魔力多，然后动静有点儿大。
在掌握了这个防护型巫术后，索尔离开第五层。
正值深夜，巫师塔内一片寂静。
走廊里的墙壁也是纯白色的。只有砖石的缝隙颜色较深。即使是夜晚，脚下的路和四周的墙壁也会散发出淡淡的光。
这一点光就足以让夜视能力极强的索尔看清楚四周的布置与细节。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位于第四层的起居室。
起居室已经被管家打理过，蘑菇床上换上了新晒好的柔软被褥。
索尔走到床前，脑海里突然闪过佩儿的脸。
他晃晃头，没让自己沉浸在温柔乡里，伸展双臂，仰头将自己摔在床铺上。
潘妮飞出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索尔，“索尔哥哥，你要睡觉了吗？”
“潘妮，”索尔看着在自己面前转着圈飞行的银色蝴蝶，“你知道我们现在有一个隐藏的敌人，造梦者克拉克。”
梦魇蝶的翅膀微微一顿，声音有些犹豫，“我知道。那个家伙想要我。”
“对。”
“其实……其实我能感觉到，克拉克身上有梦魇蝶的味道。而且很浓很浓。就像是把梦魇蝶磨成粉，拌上蜂蜜，然后咕嘟咕嘟喝下去。”
潘妮落到索尔胸口，翅膀轻轻颤抖。
“索尔哥哥，你不会把我交给他的，是吗？”
“当然不会。”索尔抬手轻轻抚摸着潘妮的触角，但是他的手却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游走在意识与现实之间的梦魇蝶，似乎也在恐惧。
“但是潘妮，你也看到了。虽然克拉克看在我导师的面子上没有动手硬抢，但他并没有放弃抢夺。假风妖几次找我麻烦，显然是想用手段杀了我后，好把你抢走。”
“那，那，那要不，索尔哥哥，你把我交出去吧。”
索尔一怔，没想到潘妮会突然这样说。
不过他笑了笑，“那可不行，你可是我重要的书签呢。”
随即他又肃了脸庞，“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确定，在假风妖死亡，真风妖归位后，克拉克依旧不会放我们。只不过，现在他优先要谋划的是用梦魇吞噬佩儿的灵魂。”
潘妮的触角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但佩儿现在有她姐姐帮助，十有八九不会再被吞噬。所以克拉克的目标很可能会换成我们。”
潘妮再度飞起来，然后停在索尔的指尖，“索尔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在你的梦境里留下一点东西。可能会让你很难受。”
“索尔哥哥要和潘妮生孩子吗？”
“咳咳咳咳咳……”
好好的谈话气氛全被潘妮这用幼女声音说出的奇葩话语打破了。
“不要胡言乱语！”索尔缓过气，连忙呵斥一句，“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会进入日记吗？”
“……因为，我看见了索尔哥哥的过去。”
“是的，现在我要你再看一遍。”
潘妮腾地一下飞起来，声音都在打颤，这回它是真的害怕了。
“不，不要。”
索尔柔和了眉眼，静静地看着潘妮，并没有强硬地要求，而是等待它的选择。
“……我很害怕，索尔哥哥。”
“我会陪着你。尽最大可能保护你。”
梦魇蝶的翅膀一下子舒展开，索尔能感受到潘妮似乎一下子高兴起来。
“那好吧，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索尔哥哥，你要对人家负责呀！”
索尔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潘妮高高飞起，然后急速俯冲，像是怕自己会犹豫一般，将速度提到最高。
银色的蝴蝶猛然冲进索尔眉心。
“轰隆隆！！！！”
巫师塔外，一道金色闪电裂空而现。
随即，久违的暴雨倾泻而下，带着洗刷天地的气势。
雨下了一夜，早晨太阳出来后，大雨小了很多，但依旧细细密密的，不肯断绝。
一只淡黄色的小鸟闯过雨幕，落到净灵巫师塔第五层，用它的小嘴敲了敲窗户。
但是半天都没人过来。
它又飞到第四层，继续敲窗户。
可是还没等它的喙落到玻璃上，就被一只手轻轻拢住。
小鸟双腿一蹬，立刻装死。
索尔将小鸟带进房间，拿出它身上的密信。
“旧日庄园可能是风眼的消息泄露，最近不要外出？”
看完信，索尔抬手毁掉纸张，抬手按住窗户边框，轻轻一拨，窗户立刻在墙壁上移动，转移到朝向旧日庄园的方向。
旧日庄园和索尔的巫师塔相隔了几个山头，即使从这个角度也看不见庄园的屋脊。
索尔回想起曾经站在庄园大门前那些死去的碎尸，默默道：“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萤主的警告
三位三阶巫师派人踏遍无主之地的每一处危险土地，寻找风眼的秘密渐渐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三位巫师寻找的风眼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一种风眼代表着宝藏的思潮在各个小聚居地中逐渐传播开来。
有几个巫师已经发现了旧日庄园的异样，只是那有去无回的死亡率，让这些人一时不敢进入。
而聚集在旧日庄园的人越多，就越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人的注意。
尤其是分身遍布四处的赫伯特。
明灭闪动的萤火虫在发现旧日庄园的异样后，立刻将消息传递回萤主所在的腐朽山谷。
腐朽山谷名为腐朽，实际上郁郁葱葱，花草遍野，树木茵茵，甚至都没有供人行走的林间小路。
这里的土壤极其肥沃，只是谁都知道那灌溉草木的肥料是什么。
即使是最受萤主信任宠爱的下属也只敢住在山谷外围，每次进入山谷深处前，都一定要征得主人的同意。
这里的萤火虫就是食物链的最顶层，无论是谁见了它都要绕道走。
漆黑的夜晚，小小的萤火虫飞入山谷最深处，随后落进一棵低矮的灌木中。
光亮消失，一切都安静下来。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山谷内光明大作，亮起的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就像山火一样将整个山谷映照得犹如白天。
这亮度立刻惊动了住在山谷外围的巫师们，他们看向山谷的方向，眼中闪过畏惧和担忧。
“风！妖！”
赫伯特略带寒意的声音在山谷内回响。
很快，地上的星星点点光亮汇聚到一处，组成了一个没有头发的壮汉。
剩下的萤火虫继续汇聚到男人身上，形成了一身莹黄色的铠甲。
他就像一个君王一样，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我去风妖那边，你们继续守着。”
几个巫师默默地低头附身，并没有说话。
萤主不喜欢手下人出声，那样会打扰他的萤火虫。
吩咐过手下，赫伯特再次变身为无数萤火虫，飞向天际。
……
断崖。
风妖的巢穴。
安穿着奈瑞拉的身体，十分自然地对着手下呼来喝去。
“不是说了让他们多加小心，多加小心，怎么又全都折在旧日庄园了？”安袖子一拂，桌子上的杯盏全都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一旁的侍女立刻用巫术清理了残渣。
几个一阶巫师单膝跪在地上，就连仅剩的那一位二阶也是噤若寒蝉。
“怎么都不说话了？平时一个个吃我的用我的，……”
躺在密室听得清清楚楚的佩儿忍无可忍，传递声音在安耳中重重一咳。
安立刻收声。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按照既定计划说出下面的台词，就被一只突然出现于室内的萤火虫打断了。
“风妖！你没有遵守约定！”
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只萤火虫了。早就没有以前的紧张和害怕。
不过她依旧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张扬，挥挥手让其他人立刻退下。
“我哪里不遵守约定了。”感知到佩儿正在悄悄过来，安心里更安稳了。
萤火虫几乎要飞到安的鼻子上来，“风眼事关整个无主之地，找到风眼必须互相通告。可是你呢？在发现风眼后一直偷偷摸摸派人试探，却不通知我和克拉克。你是真把自己当成风妖佩儿了吗？”
安面色难堪，心里却道：“你们果然都知道，装傻而已。”
她假装屈服，低下头，放低了姿态，“我只是还不确认那里就是风眼。我派过去的第一队人马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就死成了一堆，第二队刚刚进入时发现探测仪有反应，但进去后就没有任何迹象，最后一个人都没出来，只有在外面留守的人带着消息回来。”
她抬头看着萤火虫，“第三队人去确认那里到底是不是风眼，他们已经提高了警惕，可是最后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安用手指指尖轻点萤火虫，结果指尖立刻烧成焦黑色。
她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指，眼底骇然，面上还带着笑，“我正想这次就邀请你们一同过去确认。”
萤火虫的声音带着丝冷笑意味，“别以为掌握了风妖的势力你就是个人物了。就是风妖本人也算不得什么。裁决庭的人已经进入无主之地，我已经将消息告知他们，你就祈祷他们事后不会怪罪你就好。”
安“腾”地一下站起身，“裁决庭的人进入无主之地？”
她按照佩儿的指示说：“造梦师不会同意他们插手的！这不合约定！”
萤火虫的声音又充斥着不屑，“约定？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而且你以为克拉克就很强硬吗？等星门议会的人来了，他也要乖乖迎接！”
“无知之地只有我们三个三阶，不过是此地的力量平衡不允许出现更多更强大的力量而已。而我和克拉克……”
赫伯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有一些话差点说漏嘴。
“总之，你即刻出发前往旧日庄园，准备配合两大势力行动吧。”
说完这句话，小小的萤火虫立刻无风自然，很快变成一小撮灰烬，散落在地上。
安老实的表情立刻换成满脸厌恶，单手一挥，就将地上的灰烬扫得干干净净。
而这时，一个人影从安身后出现。
乍一看，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但后来的人影却有一种难言的魅力，明明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安身后，就已经将面前的身躯映衬得黯淡无光。
安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回头，就看见了这么一张明媚妖娆的脸庞，可惜她现在无暇欣赏。
“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人都进入无主之地了，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主人！佩儿小姐，您的小鸟借我一下！”
佩儿轻轻摇头，“来不及了。而且宿鸟飞过去也可能会被那两个势力的人拦截。净灵巫师塔距离旧日庄园太近了。他们很可能会连带着监视索尔的动向。”
安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那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我们一起过去。我想索尔会随机应变的。”
安许久没回到索尔身边了，闻言立刻道：“那我们立刻出发！”
可是，无论是佩儿还是安都没有想到，有些事情，就算索尔会随机应变，也会因一些不可抗力导致措手不及，而被迫入局。

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迫入局
索尔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巫师塔等佩儿在旧日庄园给造梦师克拉克下套时，却因为某些意外，不得不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在旧日庄园的消息被悄悄散播出去的时候，莱茵湖畔的蘑菇林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大捧的白色孢子扩散到天空中，可是还没等彻底散开，又被什么东西给吸了回去。
正在外面高高兴兴继续种蘑菇的玛什见状，立刻躲进一株巨大的蘑菇中央，向着孢子示警的地方看去。
借助蘑菇们的故意错位，他很快看见两个人行走在蘑菇林中。
一个头发很短几乎只剩一层毛刺，却有着满脸红色络腮胡的微胖男人。
一个深蓝色中分短发，面无表情，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两人肯定都是巫师，看着也很厉害。只是玛什完全无法分辨对方是什么等级的巫师。
他想再多观察观察对方的能力，等一会儿偷偷向索尔汇报。
正看得出神，他却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玛什下意识回头，顿时吓得差点儿从蘑菇里跳出去。
拍他肩膀的是一只脱水干瘪的暗灰色手臂，手臂的末端还在蘑菇外面，玛什无法看清手臂的主人。
还没等他生起挣脱手臂的念头，就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巨力，硬生生将玛什整个人从蘑菇内部扯了出来。
这也让他看清了抓住自己的人是什么模样。
干扁手臂的主人是一具干尸，通体呈灰褐色，套着一件松垮垮的破旧巫师法袍。
他的双眼就是两个黑色的大洞，内部有点点银色光芒。
面颊凹陷。
已经没有嘴唇的嘴巴里面歪七扭八地残存着几颗焦黄的牙齿。
看这模样，对方原本应该是一具供人驱使的死灵尸体。可不知为什么玛什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生机。
直觉告诉玛什，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活人巫师，只不过长得奇怪了些。
而这位干尸巫师把玛什揪出来后，并没有动手伤害他，只是拎着玛什的衣领将人带到了红胡子和蓝头发旁边。
“你是净灵巫师塔的人？”三人似乎以红胡子为首。
玛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而对方也没等待他回答，就任由干尸巫师拎着他继续往莱茵湖走。
而此时巫师塔内部的索尔终于发现外面的动静，从巫师塔拱形大门内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名外来巫师。
这三个巫师竟然全都是二阶巫师。
要知道二阶巫师在无主之地也不多。而且从这三人外放的魔力波动来看，他们在二阶巫师中也是强者。
对面三个巫师踏上莱茵湖的禁魔区域，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可是三个人没有一个露出惊惶神色，而只是意外地低头看了几眼脚下，便继续在冰层上行走。
索尔也没有趁机动手。
在搞清楚三个人来此的目的前，他也不想轻易惹上三个二阶巫师。
“你们好。”见三人已经走近，索尔主动高声问候，“请问三位来净灵巫师塔有什么事？”
为首的红胡子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索尔一番。
和索尔隐晦地打量不同，红胡子的目光很是霸道。看着索尔的目光更像是看着一样道具。
“你就是净灵巫师塔的塔主？”红胡子的声音也很强势。
索尔感到几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面另外两个巫师似乎也是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地审视着他。
“好霸道强势，难道他们是萤主赫伯特的人？”
索尔心中不快，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是我。”
红胡子审视了索尔一阵，见对方的气势丝毫没有被自己压下去，心中倒起了些兴致。
他脸皮抽动，被络腮胡挡住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来自裁决庭，奉裁决令要去探索一处险地。”
听到“裁决庭”几个字，索尔眼瞳微缩。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遇见声称不会干预无主之地的裁决庭巫师。
当初黑海树源主人贾斯汀躲进无主之地，就是因为裁决庭不会进入这里实施裁决。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主动打破了自己的承诺，进入无主之地。
“难道是为了旧日庄园，为了风眼？”索尔眼珠一转。
他觉得风眼和黑潮污染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果不其然，红胡子继续说：“距离这里不远，有一处被严重污染的庄园。即使是二阶巫师进入也有一定危险。我们想请你这个擅长清理污染的巫师一同进去。事后会支付给你合适的报酬。”
合不合适的报酬，不应该在事前商量决定吗？
索尔淡淡地拒绝，“抱歉，我刚刚进入二阶，实力还不稳定，现在无法治疗清理污染。”
红胡子如他表现得一般强硬。
“你不想去？那可不行。你这里距离旧日庄园如此之近。旧日庄园的原有规则突然改变。据我所知，你这里的规则也曾经发生过改变。现在我怀疑旧日庄园的异变和你有关。”
他的眼神凌厉如刀，“如果你不随同我们一起过去，那我就要以破坏无主之地安稳环境的罪名，对你实施裁决了！”
索尔的确忌惮裁决庭，当初灵魂之刃原主人贾西姆的强大仍历历在目。
可是，这不代表他就会被轻易吓住。
他勾起嘴角，冷笑道：“怎么，裁决庭的裁决令就是这么儿戏的东西吗？”
此话一出，索尔对面的红胡子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身后的蓝头发却立刻眯起眼睛，身上顿时腾起一层雾气。
可是红胡子却抬起手，制止对方发难。
红胡子果然是三人间的领头者，蓝头发立刻将已经溢出身体的雾气又收了回去。
“裁决令自然不会如此儿戏。但你的态度和行为举止都会影响我们向裁决庭汇报的内容。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上了裁决令的滋味的，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如果你没有问题，作为队伍里的医师，我们会优先保护你的安全的。”
索尔思虑片刻。
对面的三个巫师就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对面的蓝头发刚刚释放的应该是一种毒雾，是主修毒属性的巫师。而这个红胡子巫师满身锐气，似乎是主修金属性巫术。”
他又快速扫过后面像干尸一样，手里拎着玛什后领的巫师。
对方一直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索尔，但给索尔的压力丝毫不比其他两人小。
而且索尔也感受不到对方身上魔力的特征，只能通过对方的外貌判断，干尸巫师应该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
索尔装作为难，思虑良久，终于点头。
“可以。我可以同你们一起前往旧日庄园。但我要回去准备些东西。”

第一百八十章 暴躁的小藻
索尔同意和红胡子几人一同去探索。这和他一开始的计划稍显出入，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错。
奥菲利亚能否真的帮助佩儿反杀克拉克，谁也说不准。而只要梦魇蝶一直在索尔身上，那专精于梦魇力量的克拉克就不会放过索尔。
他虽然为此准备了后手，但克拉克什么时候，怎么样对付他都是不确定的。
既然如此，不如像当初对付西德那样，主动制造机会，自己把陷阱铺好，跳下去，伪装成触发机关的奶酪。
不过事发突然，索尔还要回去准备一下。
可是红胡子看着索尔，却不是那么相信他就此屈服，真的愿意和几人进入旧日庄园。
他回头，刚想让带着单片眼镜的蓝发跟着索尔，却见干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下了手里的蘑菇男，主动贴在了索尔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已经是陌生人之间让人感到冒犯的距离。
索尔也发现贴在他身后站立的干尸巫师，皱眉问红胡子，“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会跑出去吗？”
红胡子无所谓地笑笑：“当然怕，谁知道你手里有没有空间类的巫术道具呢？毕竟是……戈尔萨巫师最喜欢的学生。”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显然这个身份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优待。
也是，这些人是裁决庭的人，不针对戈尔萨就不错了。
“等等，我是不是就是被针对了？”
反正索尔也没想着跑，对方要跟就跟着好了。
他低声对身后的干尸巫师说：“你跟着我，不要乱跑。虽然是我的巫师塔，但毕竟也是从戈尔萨老师那里继承来的，说不定哪里就有致命的陷阱呢。”
干尸巫师歪歪头，空洞的眼睛银光闪闪，仿佛根本不在意索尔的威胁。
但是他却在索尔抬步的时候稍稍远离了对方。两人从“亲密无间”变成了“一步之遥”。
他们走进巫师塔，一路下行，来到地下一层。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灵体卡缪因为最近无人和她讨论问题，此时正无聊地坐在禁封巫术法阵中发呆。
索尔的出现让她侧目，但随后的陌生人则让她微微皱眉。
不过卡缪依旧保持沉默，只是视线在随着索尔移动。
干尸巫师也注意到被关押在这里的灵体，似乎很感兴趣，进来后视线就一直落在卡缪身上。
只是两人都没说话。
一个除了讨论知识不开口。
另一个干尸不知道声带是不是已经腐烂也不能说话。
索尔没有管身后两人，来到地下二层的入口——地下一层房间角落的大洞处。
小藻这些天一直在地下二层修养，最近它的食欲变得旺盛，不再没事捡奇奇怪怪的果子吃，而是专心致志地吸收着死气，整根触手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索尔蹲在大洞旁边，低头俯视里面的对天招摇的巨大触手们。
角落里种在水中的黑海树源已经发芽。
深褐色的根茎和灰黑色的嫩芽在轻颤，就像是被无数巨魔妖邪包裹着的无辜少女。
索尔对里面唯一一处稍显平静的泥沼伸出手，“小藻，出来。”
平时他这么一叫，小藻就会立刻脱离泥沼，飞到他身上来。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索尔连连呼唤两声，小藻竟然都没有动静。
索尔疑惑，正准备下去看看，却突然见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袭来。
他立刻向后一闪，就见一道黑色长着鲨齿状锋利嘴巴的黑色触手从自己的鼻尖划过。
“小藻？！”索尔抬手一把抓住触手尖端下方，就像抓住了蛇的七寸。
另一只手食指拇指一捏，把小藻嘴巴的上下颚捏到一起。
小小的触手扭动着挣脱不开。
“嗯嗯……”小藻扭扭。
“嗯？”发现情况不对，刚刚从实验室走下来的拜伦。
“你清醒了？”索尔慢慢放开小藻，后者没有再攻击他，而是伸出黑色的小舌头，舔着索尔的手指，似乎是在向他道歉。
“小藻最近的确变得有些暴躁。”索尔收起触手，“是因为风眼出现在附近，所以同样扎根地下的它受到了一些影响吗？”
索尔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不让小藻待在地下了。以免发生其他变故。
小藻灰溜溜地缩回索尔后颈，拜伦此时走过来。
他看了看紧跟在索尔身后的干尸，用眼神示意索尔，“需要帮忙吗？”
尽管拜伦只是一阶巫师，但他的一身精灵皮自带影响神智的魅惑效果，出其不意之下，也能起到配合索尔制敌的效果。
不过索尔摇摇头，没让拜伦参与。
“没事学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继续你的研究吧。如果顺利，我半个月内应该就能回来。”
拜伦从来不会问东问西，他点点头，无条件相信索尔的话。
带上小藻，索尔又从实验台上取走几样道具和药剂，这才转身对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干尸巫师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两人回到地上，红胡子毫不意外地看见索尔老老实实回来。
蓝发则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审视着索尔，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发现，又松开了手。
“走吧。”红胡子当先转身，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干尸巫师依旧跟在索尔的后面，似乎打定主意要盯着他。
“几位怎么称呼？等我们之后进入旧日庄园，我总不能红胡子，蓝发，干尸这样称呼你们吧？”
谁想红胡子却回头咧开大嘴一笑，“哈，你总结得倒是准确。你就这样叫我们好了。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相互只称呼代号。”
说完，他一脚踏出莱茵湖界限，直接起飞。
蓝发不喜欢说话，只回头看了索尔一眼，便跟上红胡子。
而身后的干尸没动，似乎依旧在等待索尔先行。
“这个干尸巫师看得还真紧。不过有他在我身边，倒也是个掩体。”
索尔没有犹豫，立刻起飞跟上前面的红胡子两人。
随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声音很快接近自己，两人之间相距可能都不到一米。
两个小时后，他们落在旧日庄园旁边的树林前。
有些意外，这个地方竟然异常的热闹。
索尔看着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个佩儿，不是说偷偷把消息放出去，让萤主和造梦师察觉到异常就好了么？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感觉已经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戈尔萨的青梅
红胡子也有些意外旧日庄园四周竟然围了这么多人。
不过裁决庭行事风格强硬，并不在乎有没有人围观。
红胡子直接释放自己的精神威压，让一众一阶巫师和巫师学徒几乎直接被压趴到地上。
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或惊恐或愤懑的眼光看着三人。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接管，其他人立刻离开。”红胡子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撞钟。
人群中立刻传出不满的抱怨声，可是却没有人敢走出来正面对抗红胡子。
甚至众人在红胡子一行靠近时，还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行。
只是等红胡子走进内圈后，却在最靠近旧日庄园的地方发现一个女人。
就连一直一脸不耐烦的蓝发在看见女人后也改变了神情，变得严肃而阴沉。
红胡子却是笑得爽朗，“露西小姐竟然也来到无主之地了。”
被称作露西的女性巫师身上竟然也散发着二阶巫师的魔力波动。
她穿着带有荷叶领的白色修身衬衫，一件灰色夹克将腰身修得纤细。
夹克下端向外散开，像是裙摆一样。
下身是一件修身的同色系灰色长裤，脚下蹬着一双马靴。
的确像是个偏中性着装的贵族小姐，而不是一位巫师。
露西侧身，瞥了红胡子一眼，目光最后却落到了索尔身上。
“我猜到你们会去请索尔巫师，便在这里等你们。”
这个人竟然也认识我？
索尔看着态度截然相反的红胡子，“这个露西小姐似乎地位很高。”
露西似乎是看出索尔隐隐被三人所制，竟然直接走到索尔面前，对他友善地微笑。
“你好，我叫露西，来自金霆家族。很高兴见到你，我和你的导师戈尔萨也算是幼时的玩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
咦？
竟然是导师的青梅？
不过从来没听戈尔萨导师提起过这个人。他甚至都没提过什么金霆家族。不过看样子是和辉光家族差不多的庞然大物。
看来导师的人缘也不是那么差啊。竟然能在关键时刻送来一位友军。
当然，是不是真的友军，还有待商榷，毕竟从对方刚刚的言语中可以看出，她也是想请索尔一同探索旧日庄园的。
索尔露出礼貌而不尴尬地微笑，“您好，露西小姐。感谢您的关心，我这边还好，只是我刚刚晋升二阶，在旧日庄园的探索上，未必能帮上多少忙。不过我对这里的污染有一定研究，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红胡子怕索尔不愿意进入旧日庄园而向露西求救，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提这茬。
红胡子哈哈一笑，“既然露西小姐也愿意和我们一同探险，那是再好不过。原本还想再找几个二阶巫师一起进入，不过有露西小姐在，其他人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了。”
听见红胡子的话，索尔心中微动，“这个露西小姐看起来温柔娴静，虽然有着一身贵族小姐的骄傲，却又不让人反感。但她的实力似乎比她的地位还要高。”
露西对红胡子隐隐地恭维习以为常，并未作谦虚之言，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那我们现在就进入旧日庄园吧。”
蓝发巫师闻言，抬手戳戳红胡子的胳膊。
红胡子明白同伴的意思，有些迟疑地说：“可是那三位还没有赶到。”
露西显然也知道红胡子说的是谁，漫不经心地说：“这旧日庄园的规则刚刚改变，里面的环境极不稳定。这种情况下，不是进入的人实力越强就越好的。三位三阶进入，甚至可能影响到它的状态。”
这里的它，多半是只可能会爆发黑潮的风眼。
索尔精神力扫过脑海中的日记。
最起码现在黑潮并没有爆发的意思，日记也没有阻止他进入旧日庄园。
红胡子和蓝发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依旧站在索尔身后的干尸巫师。
干尸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认同了露西的观点。
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红胡子这才开口，“露西小姐说得有道理。我原本想等他们三人，是觉得有他们在，探索会更顺利。但您的担心也对，万一进入的力量太过强大，也可能影响它的稳定。那就由我们先行进入吧。”
说完，红胡子回头看向安静的围观人群，皱皱眉，“你们还要看多久？再不离开，就准备死在这里吧。”
人群顿时哗然。
他们看红胡子和那个露西小姐交流，还以为对方不会再赶他们走了。
没想到红胡子的礼貌和温和只针对露西一人，面对其他人依旧是冷酷无情。
几个胆小的巫师已经脱离人群，向远处退去。
他们知道，有些高阶巫师是真的会下一秒就暴起杀人的。
然而在一些人迅速退走的时候，却有一个人例外，他直接拨开身前的人群，径直走到红胡子身边。
“这么有意思的探索行动，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来人一头银色长发，凌乱中带着几分慵懒气度，手指上挂着一把竖琴，在他行走间轻轻摇晃。
“基斯梅特！”＊2
索尔看见基斯梅特，默默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家伙不是一直喜欢在幕后搞事情吗？怎么突然也要参加冒险了？
有这个家伙出现，索尔立刻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计划。
突然，索尔感到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意从面前的露西身上传出。
那杀意犹如实质，就像静电一样，刺激得索尔一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露西原本的娴静气度瞬间退散得干干净净，眉头紧紧皱起，似乎非常厌恶基斯梅特。
“难道这位露西小姐也被基斯梅特霍霍过？”索尔暗中猜测。
看样子，不用他出手，其他人应该不会同意基斯梅特加入的。
露西不讨厌基斯梅特，她是恨基斯梅特。
这个基斯梅特到处搅事，所到之地，处处白骨皑皑。
他曾经在伊思凯珀大陆挑起过一场战争，而露西的一个好友就死在这场战争中。
当时星门议会就曾经想处死基斯梅特，结果却被赶来的天空城主奥菲利亚救下。
对方甚至不惜耗费大量稀有资源交换基斯梅特。
后来，基斯梅特就被禁止登上伊思凯珀大陆，听说后来又跑到斯塔特大陆搅事去了。
不过，出乎索尔意料，露西在狠狠皱眉后，却是开口同意基斯梅特加入队伍。
“可以，但是你若是敢在暗中破坏我们的行动，我就立刻杀了你！”
基斯梅特立刻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低沉的声音仿佛代表了他此时低沉的心情。
“我怎么敢在露西小姐的眼皮下面捣乱呢？”
“哼，”露西一声轻哼，“天空城的狗。”
索尔听了，既好笑又惊讶。
看来露西真的是厌恶极了基斯梅特，一个大小姐嘴里竟然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可是被骂的基斯梅特却是眼尾含笑，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
红胡子显然也不喜欢基斯梅特，但他也默认同意让基斯梅特加入。
而这时，又有两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一个身材矮小，看着不过一米五，面容丑陋，手里却拿着一根两米长的巫术法杖。
“诸位既然同意外人加入，那是否介意让老头子也去见见世面呢？”
这个矮个子老头也是一位二阶巫师，而且身上的魔力波动也很强大。
但索尔却是看向了第二个走出来的巫师。
第二个人头上戴着严严实实的头盔，纤细的身体则是穿着轻盈的镂空半身甲。
半身甲上魔力激荡，似乎是一件非常强力的巫术道具。
这个人正是再次更换了身躯的二阶巫师——布兰度！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旧日规则
上次布兰度帮助索尔引开假风妖的手下后，就按照约定先离开这片地区，等待事态平静再回来。
结果假风妖死亡，真风妖归位，布兰度根本没有被断崖通缉。
他小心翼翼地躲了一阵之后，发现风向似乎不对，于是又冒险回到净灵巫师塔附近。
结果净灵巫师塔一片寂静祥和，倒是它附近的旧日庄园聚集了不少巫师。
似乎有大事发生。
为了谨慎起见，布兰度选择先潜伏一阵观察情况。
结果还没观察几天就发现有人登门拜访净灵巫师塔，还把索尔带走了。
看样子索尔似乎受制于人，于是布兰度就悄悄跟在后面。
他不确定带走所有的人是不是风妖的手下，直到跟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旧日庄园，又在人群中偷听他们的谈话，才知道原来这群人是从外面来的，而且还要带着索尔一同探索这个危险的庄园。
既然这次有这么多的二阶巫师出现，布兰度最终还是选择站出来和他们一同冒险。
毕竟距离探索索尔的意识空间就差最后一小步，他可不希望索尔在这个关头出现什么差池。
至于他自己，自然有强大的保命手段，不怕冒险。
于是原本5人的探索小队，短时间内就扩充为8人。
红胡子见状急忙叫停，他可不希望有太多人进去浑水摸鱼。于是拒绝了剩下的想加入队伍的一阶巫师，并语气粗暴地将人赶走。
结果因为露西同意了三个外来巫师的加入，让这几个一阶巫师以为对方还算好说话，竟在那儿央求着不肯离去。
红胡子还没生气，蓝发巫师身上就突然冒出一团白雾罩向几人。
那白雾似慢实快，其中有两人跑得晚了点儿，立刻被劈头罩住。
眨眼间他们便浑身通红，如同被丢进了煮沸的锅子，随后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这位蓝发巫师不爱说话，但动手杀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眨的。
看着地上倒毙的尸体，红胡子轻蔑一笑，随后转向其他人。
“那么，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之后红胡子就第1个走进去，他的身影在靠近庄园大门三米处的地方突然消失。显然是触动了旧日庄园的规则领域。
这样的突变并没有吓到其他人，露西面不改色地走在红胡子后面，身影也随之消失。
随后是蓝发巫师。
而当索尔准备跟在蓝发巫师后面走进去时，基斯梅特突然插队。
他走到索尔前面，回头对着索尔挤眉弄眼，似乎在故意气他。
但索尔却看见基斯梅特，面对自己张开嘴，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大概是……
“汪汪”？
索尔垂眸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默默地跟在基斯梅特后面进入庄园。
在索尔踏入那条令人消失的边界线后，头顶炽热的阳光突然一变，四周环境也昏暗无比。
索尔愕然回头便见身后是一片空旷原野，曾经的山林都消失不见，只在远方有深沉的山脉起伏和一弯沉沉的新月。
旧日庄园内部的环境竟然和外界完全不同。
“这是……幻觉吗？”
而等索尔回头，看到的画面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在他之前进入旧日庄园的人，竟然一个个都站在前方，保持着前行的动作，却静止在某一个地方。
仿佛是他们的时间被突然叫停。
最先进入的红胡子站在门廊上，抬手似乎正要推门。
蓝发捏着单片眼镜，就站在索尔身前不远，似乎也是发现了异常，正常观察，但他的动作也就此静止。
露西小姐避开正门，走在廊下似乎想换一个地方进入，但也被静止在原地。
至于插在索尔前面进入庄园的基斯梅特，正趴在大门旁边的窗户向里面看。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竟然连基斯梅特都被静止了？”索尔没有立刻靠近庄园，甚至一步也没走，就站在原地。
他抬手放出速度最快的赫尔曼，让他上前去观察前面几个静止的人。
赫尔曼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又快速回来，脸上满是惊骇。
“主人，主人，他们都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索尔深深皱眉，“你看看他们表皮和神经末梢，有没有大量死亡？”
赫尔曼咽咽不存在的口水，再次冲过去。
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这次脸上的惊恐没有那么深了。
“没有，他们的身体都是活性的。就像是，就像是……”
索尔面沉如水，“就像是他们的时间被暂停了一样。”
所以不会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索尔仰头看向天空，低声说道：“这就是旧日庄园的规则之一吗？果然不简单呢。”
这样的庄园，能否变成造梦师克拉克的埋骨地呢？
还是会变成自己最后见到的风光？
索尔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庄园走去。
……
在这群二阶进入庄园后不久，刚刚被驱离的巫师们又偷偷跑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围在庄园外面，而是一个个藏身树林或地下，悄悄地窥探庄园的情况。
然而他们还没能看上几眼，天空中突然传来极为可怕的威压。
西方草木伏地，山峦仿佛都矮了一截。
南方大地浸染橙红，如同夕阳斜照，可是烈日明明还在头顶散发着高温。
几个长年待在无主之地的巫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三阶巫师风妖和萤主现身的前兆。
一群人瞳孔地震，不敢相信旧日庄园的异样竟然连三阶巫师都惊动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事情！
他们纷纷起身，像来时一样，静悄悄、急匆匆地离开，生怕引起三阶巫师们的注意。
首先从天空落在地上的正是风妖佩儿，她手里还揽着一个小侍女。
小侍女落地后立刻焦急地看向旧日庄园，可是却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安回头看向佩儿，佩儿示意她不要着急。
片刻过后，一团黄绿色云雾迅速靠近旧日庄园，随后在距离风妖五十米的地方降落，眨眼间就变成一个身穿莹黄色铠甲的光头男巫。
此时一个藏身在土壤里并没有离开的小巫师跑上前，对着两人连连鞠躬。
“风妖大人，萤主大人，刚刚有八个二阶巫师进入了旧日庄园。他们一进入庄园身影就消失了，和旧日庄园以往的表现不同。这里的规则可能又发生了变化！”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作弊
佩儿在赶过来的时候收到消息，有一行人进入净灵巫师塔，带着里面的年轻巫师一同进入了旧日庄园。
而随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几个二阶巫师。
一同听了风妖手下的汇报，萤主赫伯特肯定地说道：“是裁决庭的巫师。至于那位露西小姐。看他们的态度……”
“哈欠……露西小姐自然就是星门议会的那位小公主露西&#183;金霆了。”
空气在轻轻扭动，一个神情慵懒的男人出现在旧日庄园前方的草地上，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造梦者克拉克。
“是她？”佩儿轻咬嘴唇，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投向克拉克，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接话。
安不知道露西是谁，疑惑地看向佩儿，佩儿暗中传讯告诉她，“露西&#183;金霆是星门议会议长阿利克的直系后代。也是公认的最有可能成为金霆家族下一代四阶巫师的后代。”
安倒吸一口凉气，吸到半路又吐出来，“她似乎对主人还挺好。也许在里面会照顾照顾主人。”
“她的风评倒是不错。”佩儿却没有那么高兴，“但我怕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未必能顾及到索尔。”
佩儿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目的，“不管如何，风眼的事情很重要。我们现在也进入庄园吧。”
然而第一个出言反对的却是萤主赫伯特。
“没有必要。三位裁决庭的巫师，露西小姐，还有四个二阶巫师。这些人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如果连他们都会折在旧日庄园，那这里就不是酝酿中的风眼，而是已经被突破的缺口。”
赫伯特眯起眼睛，“如果是那样，我们的进入只会让形势变得更糟糕。”
佩儿顿时没有理由继续进入。
她望着几十米远处的破旧庄园，在心中无奈一叹。
原本她是想和其他两个三阶巫师一同进入，而索尔在外面配合的。可是现在由于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突入，反倒让索尔先进入了旧日庄园。
不过好在克拉克也被挡在了外面。
只要确定这里就是风眼，他们三人事后肯定还会进入进行封印。
而封印成功的一瞬间就是她对克拉克反杀的时机。
佩儿双手在小腹前交叠，面容平静地望着庄园。
克拉克更是直接闭着眼睛开始小憩，似乎完全不关心庄园里的情形。
只有赫伯特略带讶异地扫过佩儿，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他嘴角微翘，觉得似乎又有好戏可看了。
……
索尔刚刚踏上旧日庄园的门廊。
腐败破旧的木制台阶发出有气无力地呻吟。
据说在旧日庄园原主人被污染异化后，也有其他人试图接手这个地方，进行过几次翻修。
但是房屋和建筑还是很快地步入了陈腐状态，就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量想要赋予这庄园应有的历史感。
索尔在迈上第二阶台阶时，突然一个小女孩顶开半腐烂的木头，从台阶下面钻出来，以极为夸张的速度，一把抱住索尔的小腿。
“哈哈，我抓住你了，现在你来当鬼了！”
童音刚落，小女孩便如雾气消散，让小藻凶狠地攻击只咬到了空气。
“咔咔咔！”小藻不甘心地四下张望，回头时愕然看见自己的小主人竟然灵魂出窍了！
索尔向前迈了一步，才发现身体轻盈好似羽毛，一回头便和张着大嘴巴的小藻面面相觑。
他这才明白，小女孩所谓的当鬼原来是字面意思。
“是捉迷藏吗？抓到小女孩会有什么后果，抓不到呢？”索尔回头看见自己站在台阶上的身体。
果然这具身体也是没有呼吸和心跳，仿佛时间被暂停。
“难道只能通过灵体探索这个庄园？”索尔却想试一试。
他的灵体虽然强大，甚至可以变形，但没有身体的保护，灵体非常容易受到污染。
在这样明显就有很多巫师被污染的危险地点，单单用灵体行动简直就是在狼窝里扔了一块肉。
索尔看看其他定格在原地的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一个人进入，看来要么就是在我真正进入庄园之前，下一个人是无法来到这个地方的。”
索尔回到自己身体旁，尝试走进自己的身体。
然而他的身体此时却像一个封闭的盒子，每次进入都会被挡在外面。
“回不去了吗？”
索尔想了想，突然转身远离自己身体三米的地方，面对自己，然后向左转，开始学着冥想图，顺时针绕圈行走。
一步，两步，三步……
索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行走的动作神态上，并不去想自己能不能回到身体里。
四步，五步，六步……
一个柔软的屏障出现在索尔面前，他试图前进，但感受到了很强的阻力。
索尔无论怎么用力竟然都无法进入。
他半闭着眼睛，并没有放弃。
日记在索尔的呼唤中轻轻地翻动着，并没有停留在哪一页面。
而随着日记的“哗啦”声，一根半透明的白色丝线从日记中抽离，缠绕着索尔的身躯，从他的掌心钻出。
与此同时，索尔面无表情地抬头，在自己身体的眉心，看见同样一根半透明的细线钻出。
只是那细线仅钻出五厘米的长度就不再变长。
索尔小臂微抬，掌心的命运线仿佛受到指引，向着他眉心的细线飞去。
刚刚阻挡住索尔的屏障此时却像一层窗户纸般，被命运线轻易地突破。
当两根命运线相互纠缠，索尔重新感受到自己和身体的联系。
他上前一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隔。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庄园已经改变。不再是那个腐木陈朽，遍地蛛网的陈旧庄园，而是一座朴素又清冷的干净庄园。
“我是来到另一个地方了吗？”索尔活动一下手脚，没有任何滞涩感觉，随后继续登上台阶。
在进入的时候，小藻看见了站在回廊上的基斯梅特，它卡巴卡巴小嘴，突然上去咬了对方一口。
可是刚咬上去，它又“噗噗噗”地松开嘴巴，一副吃到了很难吃东西的模样。
“你最近攻击性变强了很多，难道真的是要成长了？”索尔薅着小藻的脖子把它拽回来，“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啊！”
索尔看了看依旧静止在窗前的基斯梅特，推门走进了旧日庄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小偷
布兰度是倒数第二个走进旧日庄园的。
一进来他便发现这里的世界仿佛都变了，面前那一个个定格在原地的人更是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这些人？”他立刻否定自己刚刚的猜测，“不，不可能他们都出事了。这里又不是深渊。”
他很快恢复镇定，再次扫视整个庄园，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索尔！
“只有他没有被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索尔似乎逃过了进门杀，这让布兰度稍稍松了一口气。
“既然索尔可以，我应该也行。”布兰度的行囊中还存放着三具身体，因为是跑路回来的，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带上了。
“不知道索尔是从哪个地方进入旧日庄园的。”布兰度左右观察一番，突然发现地上的脚印。
“这个脚印直接走进了庄园！这里只有索尔没有被定在外面，他走的路可以进入庄园。”
布兰度眯起眼睛，准备按着索尔的路径走。
然而他刚刚踏上腐朽的台阶，就突然感到被人抱住了小腿。
“我抓住人了，现在轮……”
还没等小女孩说完，布兰度的头就“唰”地脱离了身体，飞到半空中。
小女孩的话说到一半停下来，她沉着脸，眼神怨毒地看着飞到空中的头颅。
“你耍赖。”
布兰度并没有理会小女孩，只是注意着自己身体的情况。
果然，在小女孩触碰到他的身体后，一股麻木的感觉就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
他刚刚若是稍有犹豫恐怕就会被同样定在原地。
“这个小女孩有问题。”
布兰度飞在空中，张开嘴巴，一道黑影突然从他嘴里射出，打在小女孩头上。
“咔啦！”
小女孩的头颅立刻裂成四瓣，一股灰尘砰地从头颅中散开。
然而小女孩的嘴巴竟然还在动，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抓住你了，抓住你了，现在该你当鬼了！”
布兰度瞬间知道要遭，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出现在一个华丽的大厅中。
布兰度瞬间觉得自己手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他竟然托着一个巨大的酒盘。
酒盘上放了十几杯盛有琥珀色液体的水晶高脚杯。
他竟然成了宴会大厅里的酒保侍从？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客人送酒！要是哪个客人手里的酒没有了，你就等着变成新的酒杯吧！”
布兰度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明明感受到的力气不大，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两步。
“我的力量消失了。”他下意识护着手里的托盘，没让酒杯落地。
这时，一个优雅托着酒杯，身穿紫色礼服的男人走过来，他看着布兰度，轻笑道：“你是惹怒那个小女孩了吗？怎么其他人都是贵宾客人，你却是个酒保侍从？”
基斯梅特笑得厉害，银色的刘海在眼前轻颤，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布兰度和基斯梅特不熟，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可能是，我惹怒了这里的主人吧。”他心里是不屑的，毕竟自己还逃出了一次，只是没想到自己对小女孩的攻击也会被认定是接触，导致自己再次被抓。
下次立刻跑，不停留，也不反攻。
“你们先进来的人，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布兰度低声问基斯梅特，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新的规则。
“目前发现的，大概只有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吧，不然就会被宴会的主人赶出去。”
基斯梅特将高脚杯抵在唇边，眉眼弯弯，这次笑得隐晦了些。
“刚刚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蓝发巫师不顾管家的阻拦，非要上二楼，结果现在被赶出大厅，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呢。”
“管家？”
“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小圆礼帽的女人……现在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不过你是酒保，说不定可以去后厨等地方看看呢。”
大厅人来人往，布兰度很快就找到了每一个人，而过了五分钟，基斯梅特提到的管家将最后一位进入二阶的矮个子巫师带了进来。
布兰度认识这个人，叫杜鲁特。因为一场失败的巫术实验导致身体缩水三分之一。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穿正式礼服。
看着连路都不会走了。
可是杜兰特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却依旧没有看见索尔。
他不禁问刚刚邀请一位女士跳舞回来的基斯梅特，“你看见在你身后进来的那个年轻巫师了吗？”
似乎已经忘记进来目的的基斯梅特脸上笑容一顿，“你说索尔？”
“你也认识他？”
“净灵巫师塔的名气可不低呢。”基斯梅特轻笑一声，随即又收了笑容，“我没见过他。一直都没有，这里的客人、仆从甚至只偶尔出现的女主人，都不是索尔呢。”
布兰度想起唯一没有在庄园外面出现的索尔，不过他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基斯梅特。
“我去找找看。”
酒保身份也有好处。他无论靠近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布兰度托着酒盘在大厅上四处行走，在到大厅深处的环形楼梯口准备上去时，却被管家拦住。
“夫人没有要求，不能上去。”
“抱歉。”
有蓝发巫师的前车之鉴，布兰度没有纠缠，直接离开。
可是他刚刚转身，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噔噔蹬”的脚步声。
声音非常急，与大厅里悠闲、欢快的格调完全不同。
布兰度立刻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和管家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也一模一样的女人一脸焦急地来到楼梯中段。
她对着喧闹的大厅毫无形象地喊道：“敌袭！敌袭！有人闯进了庄园！”
大厅的演奏顿时停止，所有客人都愕然地望向楼梯。
但几个莫名被装扮成客人的巫师们却是心中一喜。
在这个大厅里的他们都暂时失去了施法的能力，所以才会连二楼都上不去。
现在多了个人闯入庄园，总算让这无聊的舞会开始出现变化了！
露西立刻丢下自己的舞伴，跟着人群靠近环形楼梯。
“什么人闯入了庄园？”
“是强盗吗？”
人们站在大厅里，抬头望着管家，纷纷开口询问。
“是个不请自来的小偷！”管家面容冷峻，额角青筋直爆，“他把我们夫人偷走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诡异的女孩
“你是来拯救我的骑士吗？”
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搂着索尔的脖子，和他一起挂在三楼阳台外面。
索尔单臂撑在阳台地面边缘，等了片刻稍稍用力，单臂向上撑起身体。
房间里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索尔抱着小女孩又回到了房间。
“你需要别人拯救吗？”
这个时候，索尔才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
小女孩“咯咯”笑着，“我不需要拯救，但是我很无聊，需要一个玩具，或者更多个。”
说着，她抬手按在索尔头顶，“现在我命令你，成为我的守护骑士。”
索尔直接将小女孩的手从自己的头顶拿下来，无奈地说：“我是巫师，不是骑士。”
小女孩张大嘴巴，成一个“－O－”型。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索尔闻言，反问小女孩，“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难道其他人一定会听你的话吗？”
小女孩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这里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话！”
她蹙起小鼻子，“你不是骑士，是坏人！”
似乎是意识到索尔的不同，小女孩突然用力向后仰，同时嘴巴大张，猩红的舌头像利箭一样射向索尔的面庞。
然而一条黑色的触手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索尔前方，直接缠上女孩的舌头，然后用力一抽。
“啪！”
一条带着血色的舌头便掉到地上。
索尔和小女孩几乎同时一僵。
“啊！！！！！！”
明明已经没有了舌头，小女孩还是发出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刺穿索尔的鼓膜。
还不等索尔下命令，小藻上去一个死亡缠绕，将女孩从头到脚缠成了一个茧。
连眼睛都封得严严实实。
然而，叫声并没有停止。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索尔低头，赫然发现持续又尖锐的叫声竟然来自地上的舌头。
那条鲜红但是断成一截的舌头不知什么时候竟也长出了一张嘴。
不但如此，随着尖叫的继续，它还长出了一对眼睛。
此时，尖叫声已经引来了外面的人。
索尔随手从身旁的立柱垂纱大床上抄起一个靠垫，扔在舌头上面，随后带着小藻和被绑成蚯蚓的小女孩再一次跳到阳台外面。
随后，他单手把储存器里的放逐之眼掏出来，直接按在食指上。
然后他的食指悄悄伸出阳台，观察房间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行人粗暴地撞开了大门。
只是这些人并不是真正人类的模样。
就和上一次索尔偷看到的一样，那些人只不过是一滩一滩的肉泥捏成的小人儿。
就像是并不擅长泥塑的孩童，随意捏制的圆球，随意地按在一块扁扁的面片上，然后又在面片的四角贴上四根软塌塌的长条。
这样，一个人就捏好了。
可就是这样完全不像人的泥塑人，却仿佛如真人一般在行动，在说话。
“夫人！夫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夫人不见了。”
地上的抱枕突然颤抖一下，随后从狭小的缝隙中诡异地伸出来一只手。
然后是另一只，接着是双腿。
比例大小就像一个身材细长苗条的正常女人。
随后靠垫被掀起，露出下面的人。
竟然还是那条舌头。
只不过从一个流着血的断舌，变成了一个长着眼睛、鼻子、嘴巴，还长出了完整四肢的舌头。
长在舌头上的四肢摸索着，把自己撑起来。
随着它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中间的舌头部分也在迅速变化，慢慢地长出了身躯，而拥有五官的部位也一点点地凸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头颅。
彻底变身成人的舌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面上满是怒容，没什么曲线的胸口不停地起伏。
“敌袭！敌袭！全员戒备！”
她踩着黑色的皮鞋，一把推开围上来的肉泥人，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之后，走廊中便传来她的大声呼喝。
“敌袭！敌袭！有人闯进了庄园！”
一楼大厅里的宴会被彻底搅乱了！
肉泥人在穿着燕尾服的女人离开后，在房间四处搜寻了一遍。不过他们显然都没有脑子，并没有发现扒在阳台下的索尔。
搜查一遍，一无所获，这些肉泥人又乱哄哄地冲出房间，去其他地方寻找偷走他们夫人的小偷。
随后，索尔再度跳上阳台。
小女孩在地上扭动着。
“小藻，你慢慢放开她的眼睛，我有话要问她。”
小藻这才不太情愿地，慢慢松开小女孩的头，露出那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有些意外，小女孩看着索尔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那种看见糖果般的眼神。
见小女孩似乎还可以交流，索尔也稍微放下心，“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好好回答我，就眨眨眼睛。如果你还要尖叫把那些没脑子的人引进来，我就把你再次捆起来，永远都不放你出来。”
小女孩立刻开始拼命眨眼睛。
索尔又让小藻慢慢放开女孩。
女孩很是听话，果然没有大喊大叫，她甚至还反过来对索尔说：“你好好玩，我决定了，不让你听我的话了。你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比我安排得好玩多了！”
这女孩是个M吗？
索尔不想理会她的奇怪设定，这个舌头断了还能分裂出另一个女人的家伙，肯定也是此地规则的造物。
纠结她的人设没有意义。
“我问你知道什么是风眼吗？”
女孩又反问，“风眼是什么，玩具吗？”
看着倒是不像撒谎。
“是一种蕴含强大力量的存在。”
“强大？好玩吗？”
会是故意的吗？
“或者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庄园的？”
这一次小女孩的脸色有些许变化，看着没那么兴奋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我是这里的主人！”
索尔刚觉得小女孩说话严肃了些，就见她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你们都是我的玩具和仆人！”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索尔决定最后换一个问题，如果再不行，他就要带着这个明显受到污染影响的家伙四处寻找了。
“如果你真的是这座庄园的主人，真的一直待在这里的话，那你一定知道这个庄园是什么时候改变的规则吧？是因为什么地方出现了异常的影响，造成这里，或者说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索尔原本想着如果女孩还说不知道，那他就准备带着人跑路。
可是女孩却一脸雀跃地回答：“这个我也知道！前一段时间，我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地上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玩具。”
总算是出现一个像样的回答了。
索尔立刻追问：“那个玩具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还在那里吗？”
“玩具是在我的实验室出现的，现在就放在我的王座上！我俯视玩具的高塔里！”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在什么地方
索尔重新将小女孩打包好，挂在背上，然后打开门探查一番，走廊里没有人。
他窜出房间身形立刻化作一道虚影，冲向前方。
在他找到小女孩的房间前，曾经路过通往高塔的走廊。只是小女孩的动静吸引了他，索尔这才选择了进入三楼。
这个华丽的庄园装饰得也很繁复。华而不实的家具特别多。
比如说索尔现在奔跑的走廊，中间就立着一个个黑铁制成的镂空小几。
这些小几上面顶多能放一个袖珍的果盘。
而现在所有的小几上面都是空空荡荡的，除了起到装饰的作用，就只能阻碍索尔奔跑的路线。
索尔刚跑到走廊尽头，在拐角处听见几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连忙贴墙站立，整个人身影模糊，几乎与香槟色的壁纸融为一体。
然而，脚步声靠近又远离。
索尔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可是走廊里带动的风声，又似乎真的有一群人匆匆走过去。
“难道追兵也隐身了？”
索尔忍不住探头看向脚步声消失的地方，隐隐约约，他似乎看见了远去的人群。
不再是泥做的，粗糙的人像，而是真实的人。
但事实上，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一条空空的走廊和其中华丽的装饰物。
回过神来，索尔扛起裹成茧的小女孩，转身登上了前往塔楼的阶梯。
……
“你确定小偷没有离开庄园吗？”露西双手抱胸，站在凌乱的房间里。
但是通过观察，她发现造成凌乱现状的很可能并不是那个小偷，而是这些急急忙忙寻找他们夫人的侍从们。
“我很确定，他不可能离开庄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管家面色严肃地说道。
在女管家于宴会大厅喊出敌袭后，露西和红胡子同时上前，说愿意帮助找回他们的夫人。
几个二阶巫师商量过后，决定分头行动，正好可以借此查遍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风眼的存在。
这座庄园不大，六个人分头不过十分钟就将这里细细翻了一遍。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结果出现，他们不但没有找到风眼的痕迹，就连偷走了庄园夫人的小偷也没有找到。
对这样的结果，女管家显然不满意，两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两双眼睛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如果是平时，在场的每一个巫师都不会在意这两个人的情绪。
但现在他们身处旧日庄园，暂时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就像是几个普通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未必是这两个诡异女管家的对手，有很大可能死在有无主之地污染加成的规则下。
除非他们能找到破局的方法，脱离旧日庄园的束缚。
露西看着阳台外的昏暗景致。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天色似乎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一点改变。”
她将手探出去，却在不到半米的地方摸到了一堵空气墙。
她回身对正在屋子里研究地上一小片血迹的红胡子等人说：“阳台外半米左右的地方存在结界，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无法突破。”
布兰度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人群后方，“这个庄园是完全封闭的，所以那两个管家才会说小偷不可能逃出这里。”
杜鲁特用他的手杖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
“可是我们已经将整个庄园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小偷。”
露西思索着，“会不会根本没有小偷，一切都是那两个女管家在演戏，或者是那个夫人自己偷偷跑了？”
基斯梅特一直蹲在那一滩红色鲜血旁，一直感兴趣地盯着瞧。
就好像那里其实是一幅有趣的画。
他抬头，笑着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那个小偷是谁呢？”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浮现一个人的模样，却十分默契地没有人说出他的名字。
索尔！
红胡子皱着眉，内心并不喜欢这个很可能是事实的答案。
一方面，他希望能尽快破解旧日庄园的秘密，找到风眼，并封印风眼。基于这种心理，他是希望索尔是那个小偷，并尽早突破旧日庄园的规则。
可是他再一想到索尔是怎么被自己等人“请”过来的，就担心对方会不会趁机进行报复。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那个小偷其实是蓝发巫师。
只是对方被赶出去后一点音讯都无。
当时蓝发多多少少带着试探的意味想要上楼，但没想到只是坚持了一次，对方就直接把人赶出了庄园。
如果是其他人被赶出去，绝对是凶多吉少，但红胡子和蓝发合作多年，对他的实力有信心。
但有信心对方活着，可不代表认为蓝发还有余力把这里的女主人给偷走。
布兰度倒是高兴索尔有了突破，他相信索尔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带走这里的女主人的。
不过管家在场，他们有话不好直说，于是布兰度只是问：“你们说，小偷把庄园的夫人偷走是想做什么呢？”
露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问其中一个女管家，“这里有没有什么只有你们夫人能进入密室或者暗道？”
两个女管家步调一致地摇头，“没有。这个庄园并没有任何密室或者地道，也没有只有夫人能进入的地方。所有夫人能进入的地方，我们都可以进入。”
“都可以进入？”露西有些疑惑。
如果所有地方都可以进入，那她们刚刚的寻找就没有死角。
小偷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此时，一直站在门口从来不说话的干尸巫师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红胡子和露西还在议论索尔可能在的地方。
基斯梅特突然对地上的血渍失去了兴趣。
“一开始他就没出现，也许他和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呢。”他摊开手，对其余几人说，“集体行动已经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分散去找破局的方法吧。”
集体行动的建议是露西提出的。
她认为如果找到风眼，那需要集合众人的力量去封印。
但这些二阶巫师显然不会像星门议会的巫师那样听话。
露西看着一脸悠闲自在仿佛真的是来参加宴会的基斯梅特，抑制住内心的不喜，点头道：“那好，我们先各自行动，找到突破点。总不能一直维持现状。”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阳台外面冲出来，直奔露西。
而露西虽然感应到身后的动静，却因为身体力量被禁锢，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危急关头，布兰度一拳挥出，直接把偷袭露西的黑影击到墙上。
“啪！”
那团黑影像泥巴一样，呈放射状糊在墙上。
与此同时，红胡子一把拎起身旁的椅子，狠狠地往墙上一插，将原本要从墙上挣脱的黑影死死按在上面。
“不好了，不好了！”
两个管家并排站立，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
“再找不到夫人，庄园的结界就要挡不住外面的恶魔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错位
索尔拉着小女孩，快速上到塔楼顶部。
可是等他来到最顶层，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地面上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地面灰扑扑的，和整个庄园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但如此，索尔也没有看见任何异常的事物。
他又把小女孩的嘴巴放开，“怎么没有你说的异常？”
女孩瞪大了眼睛望着前面，“这里并不是塔顶啊。”
索尔疑惑，可是楼梯已经断绝，上面也没有其他楼层。
无论是使用冥想法，还是放逐之瞳，索尔都没有看见任何其他房间存在。
他直接跳到头顶的墙壁，摸索着墙壁的缝隙，试图寻找物理形态的机关。
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这墙壁的质感倒是不错，摸起来比塔顶的地面舒服多了。”
这个塔楼装修得好奇怪，竟然把天花板布置得这么精美。
这让索尔更加确信，这里一定有机关。
只可惜小女孩根本不受威胁，当索尔再次逼问她的时候，只是笑嘻嘻地说“这里不是塔顶。”
索尔有些困惑，又觉得似乎有什么念头就在他脑海中闪烁，却总是抓不住清晰的那一个节点。
就在这时，索尔又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
新的脚步声并不匆忙，声音中还带着点儿欢快的悠闲。
一下一下地，向着塔顶靠近。
索尔再次带着小女孩藏身于角落。
可是当脚步声来到最后一阶台阶前，索尔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索尔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从角落中走出来。
看不见人影的脚步声在房间里逛了几分钟，然后才慢悠悠地离开。
索尔刚要显出身形，却又听见了第二个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属于另一个人。”
但索尔依旧没有看见第二脚步声的主人。
仿佛来到房间里的是一个个幽灵，存在于索尔看不见的亡者世界。
“这个脚步声有些奇怪。”
第一次的脚步声轻盈又飘忽，让人叫不准脚步声的主人在房间的什么地方徘徊。
第二次的脚步声就清晰了许多。
但这样清晰的声音却让索尔更加困惑。
索尔慢慢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墙壁，一个隐藏在脑海中许久的想法终于渐渐明晰。
他不再隐身，从藏身的角落出来，只是没有解除小藻和女孩的伪装，依旧让他们藏好。
索尔一个人，保持着高度警惕，慢慢地走到房间中央。
到后来，他甚至都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而当索尔故意踩踏地面发出声音后。
一直在房间中徘徊的第二个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
仿佛有人注意到了什么，停下原本的动作，保持安静，侧耳倾听。
索尔又故意迈出第二步。
“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
“哒哒哒哒哒……”
索尔的脚步声彻底惊动了第二人，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
对方竟然直接跑走了！
完全不是追兵应有的反应。
索尔没有追出去。
他一直仰头，似乎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随后他身后向后一拉，把藏身于角落的小藻和女孩一同拽到身边。
而他的目光却依旧盯着头顶的墙壁。
“我知道刚刚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为什么有些奇怪了。”
小女孩扑扇着大眼睛一言不发。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索尔低头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十分笃定。
他轻声说道：“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是从头顶的墙壁处传来的。”
“现在仔细想想，第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是很清晰，但应该也是从头顶的墙壁上传出来的。”
索尔看着小女孩，一字一句地说：“刚刚的两个人，是在头顶行走的。”
索尔回忆着这一路以来明明很怪异，他却忽略的地方。
“不是他们在头顶的墙壁行走。”
“是我在顶棚行走。”
“所以刚刚走廊里那些相隔不远的铁制黑色小几并不是桌子，那是头顶的吊灯！”
“所以头顶的墙壁摸起来的质感才更好，因为那里才是铺了砖石的地面。”
索尔飞起来，让自己贴在头顶的墙壁上。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这个房间根本就不是塔顶，而是塔楼的最底层。”
索尔落回他认知中的地面，“你说对吗？”
小女孩却似乎在装傻，“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反正我的宝贝在塔顶。”
“呵。”索尔单手按住小女孩的头，“那我们就去塔顶，也就是我认知中的塔底。”
索尔再次让小藻把女孩捆成茧，拉着她转身往楼下走。
……
在庄园夫人的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形黑影，突袭露西失败后，被红胡子一下钉在墙壁上。
可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没等众人研究那个黑影的构成，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影就像弓箭一样从阳台外面射进来！
仍旧没有恢复施法能力的众人只能依靠房间内的物品还击或者躲避。
这时，其中一个女管家的头颅被一个黑影怪物覆盖，套住了脑袋。
因为女管家算是这个庄园中比较关键的线索人物，所以露西和红胡子等人立刻上去救援。
可是等他们用烛台和砸碎的椅子挑飞黑影后，却发现女管家的头颅竟然都已经被腐蚀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还有一半发白冒泡，另一半在咕嘟咕嘟流血。
这样的人自然是活不成的。
管家就像一具正常的尸体那样倒了下去。
刚刚倒下的尸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腐烂崩解，然后在众人眼中迅速地化为一滩烂肉。
众人顿时心中发凉。
这黑影的攻击也太可怕了吧？
原本还想和黑影大战一场的几人立刻认怂退出房间，合力关上大门，并拖来一旁的柜子挡住房门。
另一个女管家和他们一同逃了出来，但她脸上没有恐惧的神情，甚至还扭头催促几人。
“把夫人找出来。不然恶魔会溶解我们所有人。”
“该死。”红胡子脸色不好看，“这些黑影就是个倒计时，如果不能把庄园的夫人带回来，这里恐怕会布满了黑影怪物！”
露西却更加笃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或者说，我们要么想办法找回被偷走的夫人，要么想办法进入小偷所在的另一个空间！”
她的话音刚落，被挡住的房间门哗啦一声破碎。
数个黑影从大门口喷射而出。
因为速度太快，它们噼里啪啦地粘在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但还没等人们觉得好笑，又一个个从墙上拉起身体，用没有五官的黑色脸庞，直勾勾地盯着走廊里的巫师们。
这黑影的数量也太多了！
刚刚还只有一两个人形黑影，现在看上去几乎上百！
恐怖的压迫感顿时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突然，红胡子一把抄起站在他身旁的女管家，狠狠地砸向即将再次发起攻击的黑影们。
女管家刚撞上墙壁，立刻被无数黑影包裹。
随后她被黑影包裹的身躯就开始迅速缩小变形。
几滴浑浊的汁水顺着黑影缝隙流到地上，散发着恶心的气味。
在把女管家丢出去的一瞬间，红胡子扭头就跑。
“跑！”露西面色难看，也跟着跑了。
她本来还有几个问题想和女管家了解一下，可是没想到红胡子为了逃命，直接就牺牲了女管家。
但现在也不是责怪他的时候，先从这场危机中活下来再说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脱离与疯狂
“这个庄园可能存在两个空间。”
在一间狭窄的储物间中，露西面对自己身边仅剩的一名巫师伸出了两根手指。
布兰度面色凝重，点点头。
“是的，我也认为是这样，不然我们不可能在找遍了整个庄园后，依旧没有找到索尔和那位夫人的踪迹。”
布兰度将自己进入庄园时看到的景象和仅有索尔不在场的事情，都告诉了露西。
外面是数量不明的黑影怪物，只有分享情报，才能彼此协作，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如果是这样，那个小女孩才是让我们失去力量，进入庄园的根本原因。也许找到那个小女孩我们就能找回自己的魔力。”
布兰度贴在储物间的门上听动静，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了，甚至快忘记要怎么扭脖子才能把脑袋侧过来。
“或者我们需要想点儿其他的办法。我们进入这里之前都曾经失去意识，到现在也无法连接精神体，也许我们是在某个意识世界。”
布兰度想到了索尔的意识空间。
那个他只待了几秒，就怕得立刻逃跑的地方。
“如果完全沉迷，要醒过来是非常困难的。”布兰度抓抓自己的头发。
他的精神力在二阶巫师中已经是非常出众了，但依旧无法找到这个世界的破绽。
“这里有无主之地规则的加成，单凭我们的力量，是无法突破限制的。”露西也承认这里相当危险，但她的神情却还算平静。
“现在外面都是那种腐蚀性很强的黑影，你还有其他办法吗？”布兰度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砸晕了。
这时，露西突然跪坐，双手握拳，轻轻抵在下巴上。
“雷霆之怒，震撼四海，律法之剑，斩断邪恶。我，露西&#183;金霆，请求您，雷霆之主阿克利的眷顾，请您降下伟力，以雷电驱除我眼前的迷障。”
布兰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巫师吗？”
巫师怎么会做出如此的祈祷动作？
露西慢慢抬起眼眸，放下手臂。
布兰度注意到露西的双眼突然冒出细小的金色闪电。
“你，你恢复魔力了？”
如果这样就能恢复魔力，那布兰度也不介意向那位星门议会的议长阿克利祈祷一番啊！
露西看到布兰度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出生以来，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羡慕的眼神。
当然，布兰度眼中的渴求更赤裸一些。
“当力量到达一定层次，在愚人眼中就成了神。不过我的祈祷和信众的祈祷也不太一样。”
露西慢慢站起来，“这种力量也不能随便用的，使用过度会让我失去自我，彻底成为我曾祖父的傀儡。”
“傀儡？”布兰度震惊。
随后他注意到另一个词汇，下巴都要掉下来，“增增增增增祖父？”
露西同样习惯他人第一次得知自己身份时的震惊表情，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
“噼里啪啦……”
一阵耀眼的电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储物间。
所有事物彻底被白光覆盖。
过了几秒，布兰度才揉着双眼，勉强恢复了视力。
然而眼前这个狭小的储物间，已经没有了露西小姐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等等，她怎么就自己离开了？那么强大的声效，都不能多带一个人吗？”
“砰！砰！砰！砰！”
电光闪耀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在门外徘徊的魔鬼。
木制的房间门立刻被砸得砰砰直响！
眼看门缝里渐渐渗出白色的刺鼻烟雾，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蚀墙壁和门板。
布兰度已经无力吐槽，他左右看看，最后从一旁的大桶里抽出一把用来扫落叶的铁耙。
“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
……
露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昏暗的庄园外面。
刚刚华丽的，有乐声隐隐传出的前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她左右看看，却惊讶地发现庄园外面此时竟然只有红胡子，布兰度和那个矮个子巫师杜鲁特。
蓝发巫师，干尸巫师，还有那个可恶的基斯梅特竟然全都已经苏醒，现在都离开了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回归的，这让露西有些气恼。
但她只是咬着嘴唇，没让挫败感继续控制自己。
她抬手释放出几道电弧。
“魔力和精神力也回来了。”露西看向身边的布兰度，抬手就一个电光打在对方胸前。
然而布兰度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站在回廊上不动弹。
“哗啦！”
一阵散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露西立刻回头，惊讶地看见矮个子巫师竟然散落为成百上千的碎块，掉到地上。
“哗啦！”
又是一阵声响。
再回头，露西看见布兰度的一条胳膊竟然也化作碎块掉到地上。
一个人，哪怕是一名二阶巫师，变成了这样的碎块也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看来我刚刚虽然离开了没有魔力的旧日庄园，但引发的动静却让布兰度陷入了困境。”
“必须把他唤醒！”
露西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布兰度刚刚也算救了她，此时自然不会放任对方留在幻境中死亡。
可是对方的身体竟然对雷电没有一点反应。
露西犹豫半秒，突然抬手按在布兰度头顶。
“如果这样你还醒不来，那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砰”的一声，布兰度整个人向后倒去，额头有一小片焦黑。
然而他的身体向后仰到一半，却突然定住，随后腰部一个用力支撑，竟然再度站了起来。
“哈！感谢您，露西小姐，你果然心地善良又美丽！”
布兰度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粉碎的手臂，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动了动仅剩的右手，巨大的力量立刻按照他的心意积蓄在肌肉和骨骼之间。
“很好，这下我们可以好好陪庄园主人玩一玩了。”布兰度狞笑起来，仿佛他才是那个要入侵庄园的恶魔。
正观察布兰度情况的露西突然感受到一股扭曲的力量从庄园内部传来。
那股力量仿佛在挑逗她体内的魔力，令她热血沸腾。暴虐和混乱的心绪悄然滋生，一股极强的破坏欲令她的胸膛不断起伏。
在露西对面，布兰度还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正一点点变得狰狞。
“走吧。”布兰度的双眼冒出猩红的血丝，“让我们杀光里面的敌人！”
露西没有立刻回应布兰度，她的眼眸中再次闪烁着金色的电弧。
轻微的刺痛让她的理智稍稍回笼。
“冷静，布兰度，你的神智已经被污染影响了，不能主动堕入深渊。”
布兰度冲到一半的身形顿时停滞，他喘着粗气，看向同样努力保持理智的露西。
“我想……我想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善地。”
“轰——”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粉碎，同时一个人影从里面飞出来，重重地落在庄园面前的空地上。
露西和布兰度同时扭头看去，顿时看见一个脸部被击碎得凹陷入颅内的人，躺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只有他那染了红白之物的蓝发还勉强向两人表明了死尸的身份！
再回头，基斯梅特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窗户前。
他银色的长发和白皙的脸庞上都溅满血珠，可是他丝毫不在意脸上的脏污，正噙着笑，依靠在破碎的玻璃碴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异变的原主人
“基斯梅特！”
看见蓝发巫师惨死的模样，一股怒火顿时涌上露西心间，她仿佛又看见自己好友死在战争中的模样！
可是，露西的身份和责任让她依旧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对着二楼的基斯梅特问道。
“是你杀了蓝发？”
基斯梅特似乎才看见露西，脸上的讥讽又多了几分，“是他自己先找死的哦！”
他抬头看向远方，突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用鼻腔感受空气的湿度。
“天快黑了，该睡觉了。”猛然间，他再度睁眼看着露西和布兰度，“要不要我给你们演奏一段催眠曲？或者是安眠曲？”
只见他突然抬手抓住自己的锁骨，猛地向外一扯，便从身体里拽出一把小巧的银白色竖琴。
露西只感觉一股怒火几乎要冲破她的颅骨，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里的人都已经被庄园里的诡异力量污染，现在每个人都在向着暴虐弑杀发展。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自相残杀，直至最后一个存活着，因为杀戮而扭曲。
“不能动手！”露西心中坚持着最后的一根弦，一把拉住已经准备冲上二楼的布兰度。
金色的电弧在两人身上跳动，用疼痛驱使两人弑杀的冲动。
露西没有发动攻击，站在二楼窗户旁的基斯梅特却没有客气。
他的指尖拂过竖琴，清脆的声音响起，却伴随着恐怖的呼啸。
露西身前立刻出现一层防护，却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力量直接击碎。
她不得不猛地向侧方跳开，才避开了随后连连不断的攻击。
“他的共振已经强到几乎是瞬间就震碎了我的防护……普通的巫术恐怕都无法在基斯梅特面前维持稳定。”
“空旷的地方对我不利。”
下一秒，露西和布兰度就再次冲进了旧日庄园。
而他们刚刚进入庄园大门，外面的琴声就停了下来。
只是进入庄园后，那种令人暴躁的感觉竟越发明显，仿佛有上百只蚂蚁顺着他们的骨缝，钻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这污染到底是什么？”布兰度痛苦地看向露西。
“这种强大的影响，一定是风眼！”露西身上的电流几乎都不能帮她保持理智了。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风眼的位置，对其进行封印。”
“虽然不清楚你们一直说的疯眼是什么。”布兰度抬起头，“但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似乎是从上面传下来。”
露西回想着在庄园外面看到的整个庄园的结构。
“这座庄园的最高点应该是那座塔楼！”
……
索尔正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准备前往真正的塔顶。
刚走到一半，他隐约听见了几声清脆的弦音以及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这琴声有点熟悉，不会是基斯梅特吧？”
基斯美特的抒情，少数时候用来演奏令人尴尬的乐曲，大多时候都是参与战斗。
自从索尔进入庄园，就再没有看见其他人，后来发现想离开这个庄园也做不到了。
整个庄园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挡，只要进了大门，想从窗户跳出去都不可能。
最关键的是，当索尔想试着远离旧日庄园时，日记会出来阻止他。
“其他人的身体被定格在庄园外面。但我进入庄园后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倒置的空间。只能隐约听到脚步声，却看不见人。”
顺着楼梯下行，每经过一层，索尔都会侧耳倾听。
听一听有没有脚步声和他擦肩而过。
只是刚刚的混乱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整个庄园又寂静得可怕。
无论是看不见人的脚步还是肉泥随意捏制的人偶，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提高警惕，索尔走下了最后一层房间。
从下行的深度来看，这个房间应该已经来到了地下，然而房间四周竟然还有窗户。
只是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
索尔手指一撮，点亮微弱的荧光。
在这个房间也是空空荡荡的，只在中间地面，有一滩污黑的痕迹。
索尔慢慢走过去，从那看上去明明已经干涸的污渍上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当他用精神力小心地试探时，又发现了蕴含在污渍里面的扭曲混乱。
突然索尔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更为霸道的辐射从头顶传来。
这股辐射带来的影响让索尔瞬间烦躁无比。
就像是他的胸腔里被塞进了数百个小人，在里面抓挠拍打。
让他总想给自己胸膛来一刀，好痛快痛快的念头。
不过索尔忍住了这种烦躁，同时他脑海内“哗啦啦”翻响的书页也渐渐压制住辐射的影响。
“发生了什么？”索尔愕然抬头寻找，心中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此时身边的小藻猛地一个抖动，被它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突然融化成泥浆一般的肉沫。
肉色混着暗红的汁水顺着黑色触手的缝隙汩汩流下，在地上浑成一滩。
小藻有些懵，它似乎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用力，被它束缚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肉泥？
看着肉泥已经向地面的污黑痕迹爬行，索尔第一个念头就是释放隔断，阻拦肉泥。
然而魔力的隔断却像是一层脆弱的玻璃纸，被轻易地腐蚀突破。
索尔再次上前，施法的动作却被头顶再度袭来的恐怖辐射影响。
他动作慢了一步，小女孩化作的肉泥就蠕动到地面中央的黑色污渍上，并瞬间隐没进去。
头顶的混乱气息似乎并没有影响肉泥的动作。
但奇怪的是，小藻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它甚至张牙舞爪地想给肉泥咬下来一块。
不过被索尔一把薅住末端，给拉了回来。
“小藻回去！”
索尔现在一边抵抗着上方传来的混乱气息，一边留意着肉泥的动向，已经无暇看管小藻，只能让它先回去。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风眼？”索尔皱着眉，“可是这里的这处污渍明细也相当不正常。”
到底哪里才是风眼的所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索尔急迫起来，他不再观察，垂手而立，右手指尖突然变成半透明的灰色，软化，并像蜂蜜一样变形，流淌到地面，逐渐蔓延到黑色污渍附近。
日记没有示警。
灰色的触手在地面渐渐成型，触手底部的吸盘中探出一圈圈尖锐又锋利的牙齿。
“钪！”
触手猛地向下一甩，贴到黑色的污渍上，接着用力向上一扯……
一阵胶带撕扯的声音响起，灰色的触手竟然从平整的地面中拉扯出一张扭曲的脸！
索尔蹲下来，看着那张变形腐烂的脸。
那应该是一张中年女性的脸，但看五官比例，倒是和变成肉泥的小女孩差不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旧日庄园最初的主人，那位因为污染而异化的巫师吧？”

第一百九十章 层层虚幻
被索尔拉出地面的脸庞一点儿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五官都已经被拉扯变形，却丝毫不在意。
“欢迎来到我的庄园，小玩具。你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有趣的一个。”
“哦，我是玩具吗？那外面其他人是什么？”
“是没什么意思的玩具。”
这个女巫的理智大概已经随着当初的异化而消弭了。
“如果这个庄园的异变因为风眼造成的，那很可能就在这个原主人身上。”
“可是现在庄园上方明显也出现了异样，甚至已经在持续影响我的情绪。”
面前异象与头顶的混乱波动都可能是风眼造成的。
索尔决定还是先试探眼前的女巫，再考虑上方的混乱原因。
他吸附女巫的触手开始缓缓用力，从女巫的脸庞搅进她更深处的肉体组织。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索尔是个恐怖的杀人魔。
女巫也没有任何反抗，看她的表情，似乎还很享受这种被贯穿的感觉。
很快，索尔便从女巫体内发现了同属于黑潮的污染。
但是在这污染之中，却又有很多其他杂乱的东西。
“负面情绪……混乱……意识不清……这个女巫身上的污染成分好复杂。”
混杂着灰色、深绿色与黑色的物质被吸进索尔的触手，同时又在半透明的触手内部相互侵蚀。
“她并不是因为黑潮的污染而异化的。更像是在被污染后，又遭到了黑潮污染的腐蚀。”
可是女巫身上的污染程度和混乱程度，似乎都配不上风眼这个预示着灭亡的词汇呢。
随着污染被索尔一点点析出。女巫原本疯狂的眼神渐渐平复。
她看着索尔不再是欣赏自己玩具那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双眼中也有了大梦初醒的迷茫感。
“我……你……为什么你可以让我恢复一些理智？”
女巫半腐烂的脸从黑色的污渍中渐渐升起，勉强探出半具身体，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你身上的污染还可以被单独提除，说明你的异化并不是完全不可逆的。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也许我会考虑帮你恢复理智。”
女巫张张嘴巴，双手摸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找回自己的存在。
突然她低声笑起来。
“原来，我还没有完全异化。可是这件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巫师告诉我的。”
索尔皱眉蹲下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异化的？是不是和无主之地的风眼有关？你知道什么是风眼吗？”
然而女巫却没有听过风眼这个名词。
从她失神的双眼，勉强可以看出她的迷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初我研究失败，魔力反噬，遭到了可怕的污染。可是当我的外面变成一个怪物后，我身边的朋友和仆从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救我！他们全都想着要在我彻底失控前离开这座庄园！”
“哈！明明我当时还能说话，还能看见，但他们却无视了我理智尚存，竟然封印了整个房间。”
女巫眼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如果当初那群人再出现在她面前，女巫都可能上去生撕了他们。
“我的躯体都已经融化无法控制，可是我的精神还没有完全异变。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内哀求，希望他们能回来救救我。”
“明明可能只要一副药剂，一次魔力提纯，就可能救下我，但他们却选择了直接将我封印，认定我的疯狂和异化，甚至不愿意分出一只眼睛好好检查一下我的状态！”
“你不知道，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而眼前都充满了恶心的幻觉……这种在无比痛苦中一点点等死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竟然有其他人进入了我的庄园，还派人解除了封印。我还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求救的机会。”
女巫惨笑一声，但随即就变成了神经质的怪笑。
“是我太天真了，一个被认定为污染的人，一个变成一滩肉泥，甚至肉泥都已经干涸。他们怎么会相信我是个普通人？”
女巫看着索尔，绝望痛苦的情绪在一点点的减弱。
“他们完全不听我说话，离开这里，甚至还把封印加固。我痛苦无力的尖啸，竟然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
女巫的身体还在上升，她已经可以挺直身体。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醒过来。”女巫开始笑，“我的力量变大了。庄园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听我的指挥。就仿佛回到了我最强大的时候。”
“不，我现在比之前还要强大！”
她看向索尔，双眼通红，瞳孔大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白。
“你，也不过是我最新的玩具而已！”
女巫的身形一动，似乎就要靠近索尔。
索尔突然抬起一只手，“你觉得我这个玩具怎么样？”
女巫被索尔的问题难住了，她有限的智商想不明白索尔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她下意识地回答了。
“你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索尔收回手，甚至连地上化作章鱼触手的手臂也缩回袖子里，变回人类的手臂。
“我明白了。”索尔看着女巫，竟然直接用手去触碰对方漆黑的脸庞，“其实我现在所处的空间，也不是真实的空间。这里也是你的玩具房，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被你牵线操控的玩具。”
女巫脸色一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两人所在的地下室突然猛地一颤。
可是这一次的影响却不是来自头顶的房间。
而是外界！
索尔明显感到有极为强大的存在进入这个空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颤。
如果这里是一场梦境，那这个梦境因为介入了极为不稳定的力量，即将破碎！
是三阶巫师进来了！
索尔面色一肃，他知道，应该是佩儿那边动手了！
可是自己这边却还没有确认风眼的具体存在。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风眼，而是他头顶那个散发着混乱和恶意的源头才是风眼吗？
如果说索尔他们进入这个庄园，就像是小石头投入湖面，会让湖水泛起涟漪，那三阶的强大存在就像一块砖头狠狠砸在镜子上，直接就把镜子砸得四分五裂。
很快，整个空间再一次震颤。
索尔眼前的画面突然如同信号不好一样扭曲颤抖起来。
有那么几秒钟，索尔似乎看见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四周房间窗户被封印的空荡荡的小屋子，而是一间摆满了杂物的房间。
脚下有横七竖八倒下的金属货架，身前有被撞得扭曲变形的桌椅。
墙面和地上都留有大量血液的喷射痕迹。
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恐怖的战斗。
而在歪曲的桌椅后面，躺了一具只剩下半截上半身的尸体。
那半截身体也是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啃食过。
而躺在地上的那一具尸体，竟然拥有和刚刚女巫一样的脸庞！
眼前画面再次波动，重新变成了四周窗户被封住的空荡荡的房间。
索尔闭上眼睛，在刚刚闪回画面的最后，他在那个杂乱的房间中，看见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嘴角染着大量鲜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杀鼠
巨大的老鼠只是一闪而过，索尔依旧盯着重现的黑色女人。
“看来你也并非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
三阶巫师已经进入旧日庄园，现在可能被头顶的动静吸引，已经去了庄园上层。
“那就没有用了。”
索尔说完，假意欲走。
“等等，你不能走，你是我的玩具。”女人说着伸手就要去抓索尔。
索尔猛一扭身，躲开女巫的手，便见女巫已经一脸狰狞，整个人猛然变大，仿佛一张巨网罩向索尔。
索尔抬手格挡，一张闪耀着电光的防护已经笼罩在他身周。
电光防护带来的刺目光亮立刻让女巫捂着眼睛退回去。
索尔反身追上去，掌心凝聚了一片黑色利刃，立刻刺向身形缩小的女巫。
女巫眼睛还没有恢复，下意识向地下躲避。
然而索尔的黑色利刃却在距离女巫半米的距离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竟然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射去。
而黑色的利刃也在半空中突然消失，随后就是一声刺耳的惨叫。
“吱——”
“果然是一只大老鼠。”索尔立刻放弃地方的污渍，按照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向着房间的角落攻击。
这里的意志模糊了方位方向，甚至让索尔无法感知到房间内部的布置，但它无法真的让生命消失。
一捧鲜血从空气中涌出，随后四周的画面仿佛褪色一般开始改变。
索尔立刻感受到身上的重力改变。
他掉落到一半，立刻飞行，随后头脚颠倒，看见整个房间和他刚刚在闪回中看到的房间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下是颠倒的。
而在索尔刚刚攻击的地方，一只硕大的，几乎能吞下三个成年人的老鼠在视野中迅速变大，并对着索尔张开了血盆大口。
“嗖——”
黑色的触手突然从索尔身后弹出，并顺着老鼠恶臭的喉咙直插进去。
然而就在小藻即将洞穿老鼠时，老鼠的喉咙中突然伸出五六只手臂，竟然一把抓住了小藻，并用力地拉扯着小藻，似乎想把它直接扯断。
而巨鼠也在此刻猛然合拢上下颚，想要用锋利的牙齿直接将黑色的触手切断。
索尔立刻出手，分别抓住巨鼠的上下颚，硬生生地让它的嘴巴停在半空中，无法再合拢。
可是还没等索尔将巨鼠的嘴巴撑开，就见对方口中再次伸出几只皮肤已经腐蚀得露出黑色骨头的手臂。
“这只老鼠不知利用空间错位，吃掉了多少巫师。而且异化程度恐怕不比刚刚的女巫少。”
索尔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天花板上的那团污渍安安静静，并没有帮助巨鼠一起攻击他的意图。
黑色的利刃再次凝聚于索尔身畔，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滑向老鼠口中的手臂。
“噗嗤！”
“噗嗤！”
利刃割断两只手臂，继续向前，切断所有束缚着小藻的手臂。
重新得到自由的小藻却没有后退，趁着能动弹，圆润的头颅瞬间抽长变尖。
无声地刺入巨鼠的后脑。
“吱——”
巨鼠立刻发出尖锐地喊叫，整只鼠痛苦地挣扎起来。
而随着它的尖叫声，索尔竟然发现房间里的引力似乎又在发生改变。
天空和地面如同调换了方向。
如果再次进入虚假的空间，巨鼠恐怕就会趁机离开，只等着他们因为这里的污染死亡，再过来啃食他们的尸体。
这只老鼠竟然可以通过食用异化的尸体活下来，恐怕也已经成为这个旧日庄园的一部分。
“要用意识战场吗？”
用意识战场是能快速解决巨鼠的手段，但索尔在他的意识中藏了东西，怕稍一动用，就让某个意识非常强大的存在发现他的异常。
“不行！”
索尔咬牙控制住自己动用底牌的冲动，随后在整个房间的画面再次被异度空间吞噬前，猛然将自己的上半身的灵魂探出肉体，只有下半身还相连。
就在这时，空气再次产生涟漪，原本正在转换的空间再次停下来。
“唔，对了，外面一共有三个三阶。”灵魂出窍的索尔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巨鼠似乎感应到索尔的变化，尖锐的叫声中多了几分惊惧。
老鼠身体表面也浮现了几个重叠在一起的黑影。
那些黑影看起来就像痛苦的人类，努力地向外挣扎着。
索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黑影，灵魂体的半身逐渐生长出十数条同样带有吸盘和利齿的触手，将巨鼠整个包裹在里面。
片刻过后，索尔的灵魂体回归。
他的身体再次下落，踩住一个翻倒的桌子。
空间的变化终于停止，不仅如此，这种变化似乎也已经从这个房间向外延伸。
“啪！”
小藻回归，巨鼠的尸体掉到地上，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鼠皮。
小藻靠近索尔，张开它鲨齿状的嘴巴。
一个单片眼镜掉下来。
“这不是那个蓝发巫师的眼睛吗？他竟然已经被老鼠吃掉了？”
索尔并不知道蓝发巫师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再见到他时，对方竟然就只剩下一件遗物了。
小藻翻开了巨鼠的肚子，索尔则在对方腐败的灵魂中发现了污染源。
凭借他这段时间帮其他人治疗的经验，基本确定这个污染源正是巨鼠可以吞噬其他巫师尸体的依仗。
可是这个污染源却不是风眼。
它那容纳各式各样污染的能力，与佩儿描述的风眼的特性完全不同。
“这只老鼠也不是风眼。那风眼还是刚刚传来混乱辐射波动的地方吗？”
索尔觉得有些奇怪。
风眼竟然不在旧日庄园主导人的身上，难道旧日庄园的异变其实和风眼无关？
巨鼠死亡，空间恢复，错乱不再。
满地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尸体突然开始加速腐烂，让人辨别不出这些人本来的身份。
同时，仿佛打破了某种禁锢和结界。
一阵巫术撞击的爆破声突然顺着旋转的楼梯传进来。
竟然距离索尔所在位置不远。
而在空间恢复前，他丝毫没有感知到四周还有其他人。
索尔刚要冲出房间，抬头却看见了头顶的黑色污渍。
那里就像是因为长年潮湿渗水而滋生的黑色霉菌。
安安静静，丝毫不引人注意。
索尔腾地飞起来，来到污渍旁边。
“你……还在这里吗？”
脚下虽然躺着很多残缺的尸体，但只有这处污渍隐隐有精神波动传来。
索尔突然意识到，虽然掌控这个庄园空间变化的可能是被他杀死的巨鼠，但这个庄园主人的故事未必是假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强大的基斯梅特
“你还在这里吗？”
索尔的声音让那块仿佛已经干涸许久的污渍突然有了些许反应。
外面的争斗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似乎很快就要进入这个房间。
黑色的污渍终于有了反应，一张人脸慢慢浮现，和索尔之前见到的，从黑色污渍中浮现的女巫一模一样。
同样的残缺腐败。
看到这张脸，索尔明白，她已经失去了复原的机会。
那一点点能够交流的理智，可能只是来自她异化前的记忆惯性。
女巫看着索尔，“我的玩具。”
“其实你根本无法操控这个庄园，旧日庄园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一只食腐的巨大老鼠。”
面具一样的脸倾斜了一点角度，努力看着索尔，“它是我在那段时间里，唯一的玩伴。它说吃了我，就能带我到处走了。”
黑色的脸咧开一个弧度。
“只要能让我重获自由，这里的主人是人，是怪物，还是老鼠，又有什么关系？”
女巫的脸迅速地脱水，连带着墙壁上的污渍，都出现了大量细密的裂痕。
一些黑色的残渣在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暗黄色的墙壁。
巨大的老鼠死亡后，依赖于老鼠的女巫也要消失了。
“但我并不恨你，我可爱的玩具。这样永远困于虚幻的人生也不是我想要的。现在，束缚我的污染源已经崩溃了，而我也即将得到自由。”
黑色的面孔无声地笑着。
因为异化污染，女巫不能动，却也不能死。
这种痛苦想想就让人浑身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
“即使得到自由后就会迎来死亡。”索尔默默补全了女巫没能说出来的话。
“轰！！！”
房间大门突然被轰开。
一张金黄色的电网猛地炸开。
即使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索尔也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而就在他扭头去看大门的时候，女人的脸突然奋力从污渍中伸出来，贴着索尔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随后，似乎是消耗光所有的能量。
女巫的脸，连同墙壁上的污渍一瞬间彻底干涸，噼里啪啦地从天花板掉下去，又啪地摔得粉碎。
再也看不出那里曾有一个人，一个绝望的灵魂。
女巫的意识随着污染的崩解，彻底消失了。
“噔噔噔蹬！”
就在下一秒，另一个女巫踉跄着后退，进入这个地下房间，并一脚踩上地面的黑色灰烬。
她一身的伤，衣服都已经破烂，金色的电弧从头到脚不断地闪动，整个人异常狼狈。
“露西小姐？”
索尔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露西小姐，对方竟然是这副模样。
露西听见索尔的声音，第一反应却是直接向索尔发动攻击。
几道闪电扭曲成蟒蛇的模样，直奔索尔而来，声势浩大，灼热的电流中蕴含着森然的杀意。
仍然维持着飞行术的索尔暴退。
然而第一次扑了个空的电蟒竟然扭个头再次向索尔袭来。
索尔边后退，嘴唇不停地翕动。
随后他退无可退，整个人贴在墙角。
下一秒，电弧巨蟒猛地对角落里的索尔张开了大嘴。
也是在同一时刻，索尔面前突然出现了金色电弧组成的屏障，硬顶住电蟒的第一次攻击后，直接将其电流导入附近的墙体。
附近的墙面顿时焦黑，并散发出焦煳的气味。
看着索尔的一系列应对，原本还想出手的露西一愣，迅速收手。
“你是索尔？”
索尔的头发微微炸开，顺着电光护盾的缝隙观察露西。
“是我，露西小姐，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露西松口气，再次盯着大门。
“刚刚屋顶突然传来强大而混乱的辐射，我们的意识都受到了影响。甚至忍不住想要攻击彼此。”
“露西难道想解释说她是受到了影响下意识攻击自己？”索尔暗中想着，“不对，在她看见我的时候神色清明，眼神从原本的警惕变成了惊恐。不像是受到暴虐影响的反应。”
露西说的可能不是实情，这让索尔愈发警惕。
露西没有注意到索尔的警惕，她一直警惕着门外，似乎那里随时会冒出来某个敌人。
她用余光扫过四周，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有很多高度腐烂的尸体。
“你一直在这里？我们明明找过这边。”露西似乎在问索尔，但她并没有留意索尔的反应，依旧盯着大门。
索尔刚要说话，突然！
一只修长的手臂按在向外翻开的大门上。
随后发丝凌乱的基斯梅特从后面探出头来。
“啊！抓到你了。”
基斯梅特的视线随即转向露西神身边的索尔，笑意越发欢畅，“又抓住一个。”
看着基斯梅特的样子，索尔觉得他大概是又抽风了。
露西看着基斯梅特十分紧张，似乎刚刚在他手下吃过亏。
“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打起来？”索尔也在后退，在没清楚原因前，他不想随意掺和进去。
“他疯了，在上方传出混乱辐射时，他就突然开始攻击我们。他毁了红胡子的身体，重伤布兰度，一直追杀我到现在。”
“嘻！”基斯梅特笑着默认，随后突然出手，也不见他拿出竖琴，却又弦声阵阵。
“小心！”紧急之下，露西只来得及提醒索尔一声，随后全身再次爆发金黄色的闪电，如同一朵巨大的花苞，将她的身体包裹住。
然而大量的电光却在弦声中剧烈颤抖，随后逐个破碎。
最后露西被震飞到身后的墙体上，又掉了下来。
索尔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转眼之间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基斯梅特很强，但也没想到对方在和同样是二阶精英的露西对抗时能近乎碾压对方。
基斯梅特的音波共振攻击似乎比索尔以前见到的更加强大，竟然能轻易地突破露西制造的巫术屏障。
而且露西一直在逃跑和防御，显然是知道她的攻击已经无法伤到基斯梅特。
这时，基斯梅特歪头瞟了索尔一眼，声音阴森，“别着急，等我杀了她，下一个就到你。”
索尔面色沉凝，实际一头雾水。
只见基斯梅特双手在空气中一抓，仿佛抓住了紧绷的琴弦，随后挥扬双臂，一声刺耳的琴声“铮”地钻入索尔的耳道，狠狠地撞在他的鼓膜上。
索尔刚升起的巫术防护几乎没起作用就被弦声切割。
他立刻感到耳道一阵温热，四周一下安静起来。
但对面的露西更惨，她努力再次涌起电光，却被再度贴着墙击飞。
胸前迸裂出三道巨大的伤口，像是一只巨兽的利爪狠狠挥过。
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成静音模式，索尔心中一动，突然灵魂出窍，从后方攻向基斯梅特。
他头部一下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的毛线团，散开时瞬间膨胀满整个房间。
随后从四面八方抓向基斯梅特。
刚要再次对露西动手的基斯梅特立刻转身，手指拨动空气，瞬间就斩断了几根细线。
可是那些灵魂组成的细线太多了，被割断后依旧缠绕在一起。
基斯梅特挑眉，这才起身后退。
大量灵魂丝线落地，并没有产生任何破坏，而是凝聚在一起，变成一个新的索尔。
这样一来，索尔便趁机挡在了露西和基斯梅特之间。
基斯梅特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又瞬间变成疯狂的扭曲。
然而他双手抬起，刚要再次施展恐怖的音波巫术。
房间的天花板上突然就钻出来一个个乳白色的风铃，在三人的头顶上飘飘荡荡，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阶入场
索尔并没有听见风铃声，但他散在四周的灵魂线却是第一时间感应到了那些似真似幻的风铃。
乳白色的贝壳状风铃无风自动，混乱无序，让人望一眼便有种如坠深渊的失重感。
是造梦者克拉克的风铃。
“克拉克！”露西抬头，对着风铃大喊，“杀了基斯梅特！”
基斯梅特动作一顿，毫不犹豫转身向后方大门逃去。
然而整个房间却突然拉长，无论基斯梅特怎么跑，竟然都无法接近大门。
基斯梅特似乎意识到这样无法逃离克拉克，立刻一个急停，猛一跺脚。
就见地上的砖石瞬间一个个爆裂，巨大的响声仿佛带有新的魔力，竟然让头顶的风铃都开始僵硬地摆动起来。
余光也留意着身后的索尔，立刻发现原本想暗中出手偷袭基斯梅特的露西突然捂着头倒在地上。
看着十分痛苦。
倒是索尔除了什么都听不见，没有感受到其他攻击。
索尔立刻展开一道灵甲术过滤了部分魔力，让身后的露西好受了一些。
等索尔再将注意力移回前方，却发现基斯梅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见了。
而头顶的风铃也恢复了无序地摇摆。
索尔这才通过治疗轻伤，恢复了耳朵的听力，随后低头去查看露西的状况。
呃……惨不忍睹。
他从储存器中拿出一件斗篷，披在露西，没剩几块布料的躯体上。
露西身上到处都是被音波切开的巨大伤口，虽然依靠巫术没有流血，但皮开肉绽的，看着十分可怖。
索尔拿出一支药剂递给露西，对方依靠着墙壁坐下，紧紧抓着身前的斗篷，却拒绝了索尔的药剂。
“谢谢你，但我现在不能服药。”
露西一侧的雪白肩膀还露在外面，上面巨大的伤口正在缓缓粘合，不过几秒就重新合拢，就连切口也在迅速淡化。
不像巫术，也不像自愈能力，倒像是使用了某种道具。
索尔干脆拿回药剂，自己服下。
他身上也有些细小的伤口，都是被基斯梅特攻击的余波所伤。
就在索尔起身时，他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拎起来。
索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捏断了。
他立刻想反击，却抓不住任何攻击苗头。
双手按在脖子上，也没有触碰到扼住他脖子的手臂。
一切仿佛都是空气，都是他的臆想。
如一场没有逻辑的梦！
“唔……”索尔试图灵魂出窍，却发现禁锢着自己喉咙的手臂同时也抓住了他的灵魂体。
让他根本无法脱离身体。
就在索尔瞪大眼睛，双手准备化为触手时，一旁的露西突然开口。
“克拉克，放开索尔！”
露西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她虽然一身狼狈，还披着索尔的斗篷，但此时已经挺胸颔首，重新恢复了矜持中又带着高傲的神态。
然而克拉克只是稍稍放松了力道，并没有彻底放开索尔。
索尔握着克拉克的手腕，试图用魔力挣脱，却发现自己每当想要施展巫术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诡异的困倦感让他无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露西蹙眉，“克拉克阁下，索尔刚刚从基斯梅特手中救了我一命，无论您之前与他有什么矛盾，请先放下他，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袭来，将房间里原本就凌乱的摆设吹到墙边。
当风停止，佩儿便已经站在房间中央。
看见索尔被制，她刚要上前，又停下脚步。
“克拉克，你放开索尔。”
面对佩儿，克拉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心疼你的小情人了？”
索尔嘴角抽抽。
佩儿脸色一僵，随即又状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有些能耐，我留着他有用。”
“你是说他清理污染的能力？”克拉克笑着说，“倒是不错，不过我比较喜欢将这种特殊的能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克拉克突然拉近索尔，“比如说，我直接吃掉他的灵魂，这样我就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样的了。”
听见“吃掉灵魂”，佩儿眉眼一抽，觉得他是意有所指。
她低下头，故意放低了姿态，“他的能力对我有用，再说，你也知道他的身份。”
克拉克眯起眼睛，“我当然知道，一个和你密谋着怎么反杀我的，自不量力的小巫师。”
露西一怔，嘴里求情的话就没说出来。
索尔面露惊惶，嘴里模模糊糊吐出个音阶，似乎想要求饶。
佩儿却是目露狠色，猛然间冲上前，整个人化作一股旋风，竟然再不顾及克拉克手里的索尔，直接困住两人。
……
旋风过后，佩儿重新显出身形。她看着地上克拉克和索尔的尸体，一时茫然无措。
一旁的露西吓得连连后退，看着佩儿的目光就像看见了非常恐怖的怪物。
佩儿再次低头，目光却落在仰躺在地上，双目失去焦距的索尔身上。
“发生了什么？我，我把他们都杀死了？”她不自觉握紧了双拳，心中空落落的，竟然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是梦。”奥菲利亚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佩儿猛地松口气，可是下一秒又紧张起来。
“我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克拉克难道已经接近四阶了？”
“呵。”奥菲利亚不屑地轻笑，“就算他真的吃掉你，也不过是增加进入四阶的概率而已。”
佩儿试图挣脱梦境，却发现即使自己现在实力近乎完全恢复，但依旧找不到梦境的破绽。
“奥菲利亚，按照约定，你该出手了！”
佩儿不需要奥菲利亚亲自出手杀死克拉克，对方也无法通过自己的身体传递那么强大的力量。
她只需要奥菲利亚替她摆脱梦境的纠缠，只要不会被梦境入侵扰乱精神力，她就有把握将克拉克永远留在旧日庄园。
然而，本应履行约定的奥菲利亚却突然没有了声音。
佩儿等了一会儿。
度秒如年。
“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
她的脸庞瞬间狰狞。
……
索尔看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话的佩儿，立刻意识到克拉克对她出手了。
现在佩儿很可能已经被拉进了梦境。
索尔立刻“慌乱”起来，试图转移克拉克的注意力。
只要奥菲利亚出手，那佩儿就能很快挣脱梦境，此时克拉克若放松警惕，就是最好的偷袭的机会！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自量力！
然而索尔挣扎了半天，却没有等到奥菲利亚出手。
克拉克将索尔的脸拉近，像梦呓一样对他说：“你是不是在等待奥菲利亚出手帮她？”
索尔一怔，伪装的挣扎顿时停下来，紧盯着克拉克。
“你以为四阶巫师奥菲利亚能进入无主之地，其他人就不可以吗？”
“还有其他四阶巫师也进来了？他们就不怕这里崩溃吗？”索尔脖子一拧，竟突然变细，犹如发丝，从克拉克指缝里钻出来。
克拉克露出惊奇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没有动用精神力，却能直接变幻形态逃出去……你是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相结合？倒是不怕死。”
索尔在挣脱克拉克后，身体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血肉合灵的确是非常危险的巫术改造，不然安所在的血玫瑰家族不会那么快没落。
但索尔初始的噬灵酯改造本身就有将灵魂和血液结合的步骤，却是与血肉合灵改造非常契合。
索尔脱离克拉克的桎梏后，立刻对着一动不动的佩儿喊：“奥菲利亚阁下，不管有什么原因，你总不能放任佩儿被克拉克的梦魇吞噬吧？”
佩儿的身体略微颤动一下，似乎奥菲利亚准备出手。
然而克拉克却动动嘴皮子，无声地对奥菲利亚吐出几个字。
随后他又发出声音，“我知道您来做什么，我只要风妖的灵魂，她的身体您依旧可以使用……您总不希望平衡被打破吧？”
佩儿的身体竟然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克拉克给奥菲利亚开出了什么条件，对方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管了！
话音刚落，索尔便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了极为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这精神力波动十分熟悉，明明就属于他对面的克拉克。
可是此时他的精神力却从身后传来。
索尔猛地回头，立刻与眯起眼睛的克拉克对视。
对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果然，依靠别人不行，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索尔不再犹豫，立刻试图强拉克拉克进入他的意识平台。
然而，对方的精神力竟然稳固得如同一座大山，索尔根本拉不动他。
不仅如此，索尔在释放精神力后，还感到了强烈的困倦。
他的眼皮立刻沉重如灌了水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去寻找下眼皮。
在似睡非睡之间，索尔隐隐听见克拉克冰冷如寒冬的声音。
“永远不要对比你高阶的人出手，即使你的精神力强大到令我都要动容。”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给了你如此特别的天赋。”
一旁的露西欲言又止，但她知道，尽管她的曾祖父是星门议会的议长阿克利，但此时只有二阶的她，依旧没有话语权。
在追求知识和强大的巫师中，只有自身力量才能赢得真正的重视。
索尔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在逆生长。
他看见了自己刚刚进入无主之地时的场景。
但这场景很快就消失。
时光逆转，化作流光。
索尔在流光中看见了正和考古斯特夏亚交流的自己。
但这个画面也很快扭曲变形，被拉伸到远方。
他又看见在巫师塔下战斗的自己，还有向自己狂奔而来的可丽。
这些画面同样没能停留多久。
他穿过蓝水湾，跨过垂手谷，走出拉尔夫庄园，重新回到巫师塔，回到了他刚刚参加学徒测试的那一天。
面前坐着的西德大笑一声，“两个对立元素？你还真是随便写呢。”
一旁的尼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索尔。
索尔看见自己伸手去拿中间的人偶娃娃。
他想起来，此时的自己是打定主意要在精神力的测试中晕过去。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晕过去自己就能逃脱魔力测试活下来，但日记没说这么做不行，那就代表“行”！
下一秒，索尔发现自己进入了当时自己弱小的身躯中，死死盯着人偶娃娃。
而那熟悉的“救救我”和夹杂在其中的“杀了我”。
很快，索尔便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脑浆不断地搅动，带动着他全身的神经也被抽拉撕扯。
他很想移开视线，但却告诉自己要坚持。
只要坚持住了，那他就能活下来。
渐渐地，黑暗开始入侵他的大脑，麻木从脊背悄悄爬上来。
“可以了……”索尔心想，“我就要晕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却似乎本就来自他身体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要晕倒吗？可是你的极限远远不止如此哦。”
人偶的尖叫已经改变。
“救救我”的声音消失不见，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杀了我！杀了我！”
体内那个诡异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要晕，只不过是你想晕而已。但是现在，你不想晕了。”
痛苦和黑暗同时远离，索尔猛然瞪大了双眼。
对面正等着看好戏的西德和尼克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们看着索尔的目光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而人偶娃娃发出的声音也变了。
“杀了我！杀了我！戈尔萨……杀了我！”
“戈尔萨……”索尔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戈尔萨……又杀了我！”
“……又杀了……我？”
索尔一怔，突然好奇什么叫“又”？
随即他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正在测试的巫师塔，来到一片草地上。
“这又是哪里？”
索尔原地转了一圈。
阳光正好，嫩绿的草丛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朵。
清风徐来，花草伏低身躯，就像在和索尔问好。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
一只银色的蝴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打着转，像随风飘舞的花瓣一样靠近索尔。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梦境。
然而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雷声阵阵，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
而潘妮雀跃的舞姿立刻失去了从容和欢快，它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恐惧的轻颤。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有人要吃了我，你快帮我躲起来！”
索尔立刻开口，“潘妮，你快躲到我的梦境中！”
潘妮乖乖听话，立刻飞进索尔眉心。
随即天地之间卷起黄沙，四周能见度瞬间低于一米。
粗粒的沙子打在索尔的皮肤上，就像无数钢刀不停地切割着他。
那个来自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你把梦魇蝶藏在了自己梦中。呵，果然天赋卓绝，同时无比自信啊。”
“竟然在造梦师面前，玩弄自己的梦境？”
“不自量力！”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绝地反杀
索尔眼前的画面再次改变，黄沙、草地、阴云、阳光，全都消失不见。
四周只剩一片黑暗。
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了闪闪烁烁的光点，与氤氤氲氲的光晕。
但主体依旧是一片黑暗。
静谧无声，又似乎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均不受力。
但同时他又是在缓缓地移动着，向着其中一处黯淡的光晕移动。
索尔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这种无法动，甚至都不能好好思考的状态下待了几百几千年。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动一下，看点儿别的什么东西，听听除了寂静之外的声音。
于是，在这种念头萌生后，索尔感觉自己的速度变了。
他在快速地接近原本就在逐步靠近的黯淡光晕。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哦，我突然获得了一个力。”
这个力量给了他一个加速度，让他眼前的点点光芒很快变成了几道细线，然后又变成了流光，最后连流光都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利又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猛地将还在努力靠近光晕的索尔惊醒。
他忽地睁开双眼，便看见原本站在他对面的克拉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蜷缩在地，双手捂脸。
红色的水从他的指缝汹涌向外流淌。
体量之大，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拥有的血液容量。
索尔扶着自己的额头，实际却是在暗中将潘妮从自己的梦境中拉出来。
藏身于索尔过去梦境中的小蝴蝶早就主动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但即使这样，刚回到日记里的它也在瑟瑟发抖。
似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过来。
索尔放下手臂，仍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同时，对面一直没有动弹的佩儿恍然也醒过来。
她脸色惨白，似乎依旧没有从无尽的梦境中恢复。
但当她看见倒地的克拉克还是上前一把拉过索尔，“发生了什么事？是奥菲利亚吗？”
“不是我。”藏身于佩儿体内的奥菲利亚却主动开口，“是你的小情人做的。”
索尔却在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我的梦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可没说谎。
刚刚的梦境明明一点儿也不吓人。
而角落里的露西已经傻了。
她看了看地上还在痛苦哀嚎的克拉克，又看看睡眼惺忪，似乎刚刚醒过来的索尔，只觉得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但是露西也是见过风浪的女巫，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于心中再次向她的曾祖父阿利克大人祈祷。
虽然短时间内两次祈祷对她的精神会造成一定污染，但此时一个二阶竟然反杀了一个三阶并有晋阶可能性的巫师这件事，实在太过可怕。
她必须将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告知曾祖父。
然而露西的祈祷刚刚吐出第一个字。
她的头颅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顺着力道一直滚到索尔脚下。
原本还在质问奥菲利亚为什么不动手的佩儿，与默默恢复精神力的索尔同时看过来。
在露西身后，一个银发男人啧啧道：“无主之地已经够乱了，就不要再呼唤一位四阶巫师了。”
基斯梅特说完，抬头对着索尔笑笑。
但他只看了索尔一眼，随后就对着一脸警惕的佩儿转了一个花手，微微倾身，“主人，请原谅我擅自做主，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四阶巫师知道比较好。”
佩儿一愣，但随即明白，基斯梅特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在和她体内的奥菲利亚说话。
佩儿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掌心裂开一个小口，一滴红色的血液流出来，随后迅速膨胀，形成了一张血色的人脸。
这张脸应该是很漂亮的，但此时却只让人感到恐惧。
仿佛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跟着扭曲，并沿着血管蠕动。
“你什么时候乖乖听话才会让我觉得奇怪。”奥菲利亚的声音不带有丝毫情感，随后她的脸转了个方向，看向索尔。
“你的身体里藏着可怕的力量，也许我应该在这里直接杀死你。”
正在鞠躬的基斯梅特瞬间挑起眼皮。
“奥菲利亚！”佩儿立刻喊道。
索尔瞟了一眼日记，随意地耸耸肩膀，“如果你也想成为下一个造梦师的话。”
“嘻嘻。”奥菲利亚无所谓的笑声响起，“你该庆幸发现这一切的是我，而不是其他的四阶巫师，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已经百孔千疮，救不回来了。不在乎多你这么一个。”
这个世界百孔千疮？
索尔立刻想起大陆对面的深渊，还有那涌向四周的巨大浪潮。
“难道裁决庭和星门议会都已经无法阻止深渊对世界的污染了吗？”
“还是说只有奥菲利亚一个4阶，对未来抱以悲观态度呢？”
奥菲利亚没再看索尔，而是转向地上已经停止惨叫的克拉克。
后者的脸上流出的鲜血，此时在地面汇聚成一大片血泊。
“总算知道主动删除自己的记忆，不过看样子他也付出了永远失去视力的代价。”
佩尔见奥菲利亚不再关注索尔，暗松一口气，她也不希望让索尔再引起对方的注意，连忙上前对着倒地不动的克拉克举起左手。
虽然过程完全超出她的计划，但结果是好的。她要趁此机会彻底杀死克拉克。
谁知奥菲利亚却又开口阻拦。
“不行，你不能杀他。”
佩儿冷笑一声，“怎么他对我动手时，你就不管，现在我要杀他，你却要阻拦？对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承受违背契约的惩罚？”
四阶巫师签订契约，也要承受同等的违背契约的代价。
就像是弹簧一样，你给的力越大，它反弹的力也就越大。
奥菲利亚却是沉声说：“我已经几次出手帮你，你若是仍然死在对方手下，那就是你太无能。至于克拉克，他现在的确不能死。”
基斯梅特上前为他的现主人说话，“想来刚刚克拉克一定是对主人您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吧？”
奥菲利亚眼中带笑，瞟了基斯梅特一眼。
“呵，告诉你们也无妨。”
“星门议会第二巨头，辉光家族的四阶快要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兔死狐悲，奥菲利亚的声音也稍显沉重。
“星门议会一共就两位四阶巫师，如果死掉一个，那剩下的阿利克再强，面对拥有两位四阶巫师的裁决庭，也必然会落于下风。而裁决庭也肯定会趁此机会扩张势力，到时候天空城就再难保持中立了。”
奥菲利亚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索尔看着地上的克拉克，终于明白为什么无主之地一直三足鼎立的势力会突然发生变化。
“星门议会想要提升克拉克，让他在辉光的四阶死亡后，成为新的四阶对抗裁决庭。”基斯梅特同样反应过来，他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嘟着嘴巴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克拉克，“羡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朋友
索尔和基斯梅特两个二阶只能说“羡慕”，但对同为三阶的佩儿来说，就是深深的嫉妒了。
“他现在已经无法晋阶了，你还保他做什么？”
“能不能晋阶不能由你我界定，必须要让阿利克自己放弃。”奥菲利亚笑着说。
见佩儿还是不甘心，想在这里杀死克拉克，索尔拉住她的手。
“这件事的确需要星门议会的人认定克拉克已经没有晋阶可能性才行。”
“如果克拉克就这样死了，星门议会可能会认定是奥菲利亚阁下出手，阻碍了他们提拔一个新的四阶巫师。”
佩儿瞪着索尔，“你傻吗？难道留个活口，让他们知道是你把克拉克害成这个样子的？”
明白佩儿是在关心自己，索尔笑笑，“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四人。你我不会说，奥菲利亚阁下若是说出去，星门议会也就知道她曾经见死不救，恐怕也会怀疑她，那和现在杀了克拉克没什么不同。”
索尔转头看着基斯梅特，“现在就剩这么一个外人了……”
基斯梅特嘴角抽抽，微微躬身，意有所指地说：“我是主人最最忠诚的仆从，绝对不会泄露主人的秘密的。”
佩儿咬着牙，算是认可了几人的决定。
索尔上前查看克拉克的情况，拿下他的双手时，愕然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没有了。
不是眼睛从眼眶中消失，而是原本脸上属于眼睛的部分现在空空如也。
仿佛克拉克从来就没有双眼这种器官一样。
“他这次真的是失去了视觉。哪怕使用治疗巫术也无法恢复。”
索尔想起自己曾在梦中见过的蒙住双眼的巨人。
现在看来，指代的就是克拉克了。
那飞上星空的大鸟……
索尔回头，看着佩儿，恰好发现奥菲利亚也若有所思地盯着佩儿。
“在我做预知梦的那一天，无主之地的几个三阶同时做了同样的梦。只是他们的梦中似乎没有我的存在。”
同样做过预知梦的假风妖还在索尔的日记里，因为实力强大，暂时还没有消失。
“对了，萤主赫伯特呢？”索尔突然想起这里本应还有一位三阶。
佩儿恨造梦师，对萤主同样没有好感。
“他在上面，正在救治裁决庭来的那个红胡子。”
索尔想起刚刚从头顶传来的混乱气息与辐射，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令人压抑的影响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刚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都去了上面，那里发生了什么，是你们找到风眼了吗？”
奥菲利亚似乎是觉得无趣，已经重新缩回佩儿的掌心。
佩儿上前踹了一脚克拉克，随后拉着索尔往外走。
“我们的情报有误。”佩儿低声对索尔说，“虽然很像，但庄园里面的异变并不是风眼。”
索尔感到奇怪。“你们不是有能测试的风眼吗？”
“测试仪器能发现类似风眼的波动，但还需要人工确认。克拉克和赫伯特原本计划在外面等待你们初步确认后再进入庄园封印风眼，但刚刚庄园里面却突然出现了……”
佩儿将声音压得更低。
“出现了深渊的气息，我们怕是你们误触了风眼，导致它提前进入临界点，于是急忙冲了进来。”
“可谁料到，那里根本没有出现突破口，也没有风眼，那里的异变似乎是人为的污染，而且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深渊污染，引我们进入旧日庄园。”
“假的？”索尔眉头深深蹙起，“有谁会知道你们在寻找风眼，还能拿到带有深渊气息的污染物呢？”
“那个污染物已经被你们处理了吗？”索尔想过去看看。
这个人几乎是同时算计了无主之地的三大三阶巫师，还让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人都殒命于此。
这一手玩得相当大。
如果将来被人发现，那岂不等于与全世界为敌？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地下室，索尔回头看了一眼里面。
基斯梅特并没有立刻跟着他们出来，而是……
他竟然抱起地上滚落的露西的头颅，正试图给人重新按回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基斯梅特抱着露西的头颅靠近她的躯体时，上下脖子的断口竟然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银色金属线。
那些金属线彼此纠缠，相融，然后产生强烈的吸力“砰”地一声将露西的上下脖颈连接起来。
随后，露西便“嘤”一声睁开了眼睛。
“我晕倒了？”露西茫然睁开双眼，入目的正是基斯梅特带着微笑的大脸。
“啊！”露西噌地就从基斯梅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着基斯梅特目露惊恐，“你，你？”
基斯梅特笑得像个绅士，“不用害怕露西小姐，刚刚无主之地的三位三阶巫师进来已经处理了让人发疯的辐射波动，目前我已经恢复了清醒，不会再伤害你了。”
可惜露西原本对基斯梅特的观感就不好，现在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哼！”她冷哼一声，但这次没有出言讽刺，因为经历了刚刚的追逃，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和基斯梅特的差距。
她向四周看去，希望能找到依靠，随即她便看见倒在地上，原本眼睛位置只剩下平滑的皮肤。
“啊！”即使露西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在看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克拉克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还是吓得叫了出来。
“克拉克，克拉克他怎么了？他的眼睛怎么没有了？”
基斯梅特立刻露出一脸遗憾表情，“抱歉，我清醒后找过来时，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似乎是在和风妖的战斗中受了重创。”
克拉克毕竟是主动袭击风妖的，被对方在反击中打伤，就算是他背后的星门议会也说不出什么。
而风妖又有奥菲利亚妹妹这个身份，正常情况不会有什么事情。
基斯梅特眉目亲和，柔和地安慰着露西。
“露西小姐，不用担心，风妖虽然重伤了克拉克大人，但对方毕竟是你们星门议会的人，她不会赶尽杀绝的，只是将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而已。克拉克大人的情况还不稳定，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露西还是第一次和基斯梅特有这么多的接触。
以前她在得知自己的好友们死于基斯梅特的阴谋后，就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然而现在的基斯梅特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唔，露西小姐，能问一下您之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基斯梅特扶起露西，还注意着保持距离，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
露西咬着嘴唇，过了片刻才低声说：“你曾经害死了我的两个朋友。”
“是吗？那真是抱歉。”
在露西看不见的角度，基斯梅特的笑容缓缓荡开。

第一百九十七章 齐聚塔顶
“露西小姐她……”索尔有些迟疑地问。
“呵，是个巫术造物呢。”回答索尔的却是佩儿体内的奥菲利亚。
“露西的身份在星门议会的高层并不是秘密，就连对手裁决庭的两位四阶也知道。不过她自己并不清楚这件事，不然她那可怜的脑袋恐怕处理不了这么多矛盾。”
奥菲利亚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可话语却是格外凉薄。
“在被改造后，她还曾经死在基斯梅特手中一次，不过，现在是两次了。”
基斯梅特真是恶劣啊。
“二阶的巫术造物，制造她的人恐怕就是那位强大的星门议长了。”
奥菲利亚没有否认。
索尔没再关注基斯梅特和露西。
既然露西完全不清楚她自己的身份，而且也无法承受她并非真人的信息，那就算索尔将实情告知她，她恐怕也会很快忘记。
不然，她不可能到现在也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丝毫怀疑。
而基斯梅特显然是要利用这一点，将露西忽悠过去。
索尔和佩儿离开地下室，顺着旋转的楼梯直接上到最上层。
“刚刚混乱辐射就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佩儿上前一步指着房间的屋顶。
索尔却没有立刻顺着佩儿的手臂去看，而是先扫过整个房间。
这里他也曾经来过。
一开始以为这里是小女孩口中发生异变的塔顶，结果后来又意识到对于身处不同空间的他来说，这里其实属于房屋的最底层。
然而随着三阶不断进场，伪装的画面随着磁场紊乱短时间现出了真正的场景，索尔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庄园还有一层翻转。
也就是说，一进入旧日庄园就被小女孩抓住的人，进入了庄园的最里层。
而索尔虽然没有进入最里层，但他在靠近旧日庄园时，眼前的场景就已经发生过一次改变，也就是说，他当时身处的其实是伪表层。
而在伪表层外，有着大老鼠存在的空间，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表层。
现在索尔再次回到这里，内心颇有几分感慨。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断了一条腿，坐在房间角落的布兰度。
对方看见索尔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也没有和索尔交流。
而在房间深处，一个身穿莹黄色铠甲的光头巨汉正一脸不悦地看着红胡子。
红胡子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既然已经活到现在，问题应该不大。
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赫伯特看见佩儿进来，克拉克却不知所踪，略感意外。看向索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克拉克呢？”
佩儿双臂抱胸，冷哼一声，“扔地下室了。”
“他还活着？”
“当然，不然你会感受到的。”
到了三阶巫师这种程度，如果他彻底死亡，身体内力量失衡，会爆发出巨大的魔力暴乱，以及令方圆几公里都能感受到的强大辐射。
赫伯特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现在开口问不过是下意识地关心一句。
房间里的其他几人都没有说话，正常在三阶巫师交流的时候，他们是没有发言权利的。
不过接下来赫伯特便对准了索尔。
“你就是索尔？”
索尔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心中却立刻开始思考赫伯特为什么转向他。
赫伯特脸色一肃，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灼热又令人窒息的气势。
“你进入庄园后就一直没和其他人待在同一个空间。也就是说，你是最有条件布置假风眼的。”
佩儿二话不说，立刻释放一股狂风，驱散了灼热。
她似乎想为索尔解释，但索尔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主动开口道：“最有条件不一定就是动手的人。”
“萤主，您进来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这座旧日庄园存在空间重叠。一共有颠倒的三个空间。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索尔接着讲述了他进入庄园后的经历。反正这些也没有需要保密的信息。
佩儿自然帮索尔说话，“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伪造的风眼出现在最里层，但索尔从来就没到过最里层，他才是最不可能伪造风眼的人。”
佩儿看赫伯特没什么表情变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她自然也懒得继续解释。
索尔此时却看着红胡子，问对方，“红胡子阁下，我刚刚在地下室见到了蓝发阁下的眼镜。不知道他是否和你在一起？”
红胡子抬起头，愕然地说：“我们进来不久后就分开了，之后他一直没有出现。”
索尔露出遗憾表情，意有所指地说：“也许有时间，您可以去地下室看看一只死掉的老鼠。”
红胡子瞬间明白了索尔的意思，但他倒没露出多少悲伤，反而问索尔：“那你有看见干尸吗？”
索尔摇头，再次环顾塔楼，“干尸阁下与那位矮个子巫师都没有见过。”
坐在门口的布兰度此时搭话，“杜鲁特，也就是你们说的矮个子巫师，在逃出最里层空间时失败，已经死了。”
想了想，布兰度也问了一句，“你们有谁见到露西小姐了吗？”
“我在这里。”
这回却是露西从楼梯间走上来，主动回答了布兰度的问题。
看见露西安然无恙，布兰度头盔下的脸露出笑容，但随即他就看见了走在露西后面的基斯梅特。
他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不过布兰度还没有蠢到在有两位三阶在场，且露西表面上也没有受到控制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他只是冷声说：“露西小姐，您怎么和基斯梅特在一起？”
进入旧日庄园后，他有大半时间都是和露西一起对抗基斯梅特，甚至还损失了一具躯体。
后来他就和露西分开逃，不过基斯梅特很干脆地选择了追击露西。
这多少让布兰度有些伤自尊了。
“基斯梅特阁下说他之前是受到了混乱辐射的影响，才会对我们进行攻击。”
布兰度半点儿不信，“他实力强大，怎么会受到的影响比你我都重？”
基斯梅特摊开手，“可能是因为伪造风眼刚刚爆发的时候，我距离它最近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基斯梅特。
后者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还主动说：“不过我不是布置伪造风眼的人。我其实是跟着一个人来到了塔顶，在这里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后，就准备离开。结果刚刚走下两层楼梯，就被突然爆发的混乱辐射影响，突然间……想杀了所有人。”
红胡子立刻问：“你是跟着谁进入塔楼的。”
基斯梅特歪歪头，“还用说嘛，当然是您的同伴，那位干尸巫师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疯批出手 不留活口
就在众人讨论分析究竟是谁布置了伪造风眼，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
和其他人相隔了五层，躺在地下室的克拉克终于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他摸着自己的脸，剧烈地喘息一声。
“嗬……”
四周的世界仅剩黑暗，他用双手一点点抚上鼻梁，却没有摸到眼睛。
连眼眶都消失了。
克拉克的手指在颤抖。
这并不只是失去眼睛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失去眼睛，他随时可以让自己长出或者移植新的眼睛。
但他现在永远失去的却是他的五感之一，视觉。
在他身上，就连眼睛这一存在都被永久抹去。
可是现在，他除了知道是自己主动放弃视觉以及主动抹去了自己部分记忆外，竟然想不起来其他事情。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克拉克重新平静下来。
他坐在地上，也不着急起来，而是试着进行短暂沉睡，追寻自己和风妖之间的联系。
过了片刻，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心道：“埋在风妖梦境内的连接还在。只是这一次要再小心一些……必须劝说议长帮我劝离奥菲利亚才行。还有那个索尔……唔，这次的事情肯定跟他也有关系……要想办法把他调离……”
短暂的失败没有让克拉克放弃，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成为四阶巫师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为此筹谋上百年也是平平常常，如果不是有星门议会在克拉克背后支持他，他根本就不会想现在就成为四阶的事情。
同样，既然已经和星门议长阿利克达成协议，克拉克也就不会放弃晋升。
他甚至没有打算更换目标。
不过就在克拉克重新拟定计划时，一阵步伐稳定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克拉克侧过头，眉毛一点点蹙起。
在脚步声出现在地下室门口前，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不单如此，对方身上散发的精神力和魔力波动都很陌生。
他在自己的记忆中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相似……
不，有一个，虽然不太一样，但这股气势却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克拉克腾地起身，面向大门，嘴里的音阶一点点向外吐露。
“戈，尔，萨。”
戈尔萨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随着他的移动，身后的影子逐渐竖起，延伸到大门处，慢慢将整个入口封闭。
所有光线消失，戈尔萨慢慢扯下脸上的腐烂皮肤，变形的连逐渐恢复，回到原本俊美的模样。
“这张皮用了好久，总算可以脱下了。”
他从一个干尸一样的巫师，变成了辉光家族的俊美疯批。
只是在场的人，一个看不见，一个不在乎。
戈尔萨来到克拉克面前，声音依旧是温和中不带多少起伏。
“许久不见了，克拉克。上次分别时，我们最后在聊什么来着？”
克拉克抿着嘴没有说话。
戈尔萨等了片刻，继续说：“哦，想起来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克拉克身侧，贴着克拉克耳朵。
“我当时说，再招惹我，就杀了你。”
黑暗中，克拉克的双拳瞬间紧握。
克拉克和戈尔萨已经近百年未见，甚至他进入三阶还比戈尔萨更早。
但是两人同为二阶时的经历还是给克拉克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甚至……真的有些怕他。
“戈尔萨，其他三阶不被允许进入无主之地。”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一句，“何况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第一个问题”戈尔萨竖起一根手指头，“我现在是二阶。”
他没有说谎，此时他身上散发的是纯净的暗属性能量。
一点儿光辉家族的特征都看不到。
“第二个问题。你不知道，索尔是我的学生吗？”
听到这句话，克拉克就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他瞬间出手，一根根乳白色贝壳风铃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
这些风铃无风自动，同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戈尔萨自然也看不见它们。
但很奇怪，戈尔萨的身形瞬间变成一个薄薄的黑影，竟然精准地躲开了所有摆动中的风铃。
随后，黑影突然融入地面，就像真正的影子一样。
明明几乎没有光，影子却依旧存在。
克拉克看不见戈尔萨的动作，但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动手，对方绝对不会干休。
他在风铃出现的一瞬间就飞到半空，随后以他目前最大能量，向外释放极为菁纯的魔力。
只是这魔力无声无息，在离开克拉克精神体的一瞬间就演化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叮铃铃铃铃铃……”
风铃突然就响了。
环境没变，还是那个房间。
光线没变，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这里却已经从现实变成了梦境。
克拉克重新落回地面，“现在我虽然受了伤，你却将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二阶，比较下来，仍然是我占优势。”
尽管在自己制造的梦境中，克拉克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这就是失去视觉的代价。
不过克拉克已经适应了没有画面的日子，他已经开始使用其他知觉、已经他独特的梦魇力量开始感知这个世界。
在他的梦境中，他即一切的掌控者。
然而在感受到梦境的反馈后，克拉克的嘴角却紧紧抿起来。
他没有找到戈尔萨的存在。
斟酌片刻，他开口：“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光线。”
原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深沉了一度。
“没有光，就没有暗。在我的梦境中，你要如何使用暗的力量？”
克拉克突然有些激动。
如果他能吞噬戈尔萨……
就算会因此得罪辉光家族，但只要他成为了四阶，得罪了又能如何？
他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的家族，彻底顶替辉光！
然而他刚刚产生稍许臆想，戈尔萨的声音就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
“有趣，难道你不知道……我就是光吗？”
一束光，如同巨大的探照灯，猛地打在克拉克脸上。
而在他身后，同时出现了一个被拉长的巨大影子。
“光和暗从来就不是对立的，而是共生的。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清楚，就算成为了四阶，也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光和影子同时向中间靠拢。光线越强，阴影越黑暗。
两者竟然逐渐将克拉克包裹在一起，而后者直到完全被吞噬前，才意识到戈尔萨在做什么。
“你竟然想要融合……你疯了！”
克拉克立刻试图改变梦境，可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戈尔萨完全包裹。
光、暗一瞬弯折，并以极快的速度旋转！
意识、认知、情绪、灵魂能量，同时变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克拉克彻底扭曲。
三分钟后，戈尔萨重新变回人形，而房间里的乳白色贝壳铃铛全部消失不见。
戈尔萨双手一拍，眼睛眯起来，“模拟的深渊漩涡果然很强大啊。”
触感不对，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融在了一起。
当他用力撕扯开时，血肉就“刺啦”一声分开，纷纷掉落在地上。
但很快又化作黑影重新融入戈尔萨的身体。
“唔，副作用也很大，这么短时间就被深渊气息污染了吗？”
戈尔萨并不在意，“那就去看医师好了。正好，我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家伙。”

第一百九十九章 预知成真 人人自危
一股暴虐而无序的魔力突然从脚下升起，正在讨论是什么人伪造风眼的众人顿时心中冒出一股寒气。
“克拉克！”赫伯特立刻化作冲天的萤火虫，冲出了房间，向众人描述的地下室飞去。
索尔和佩儿对视一眼，心中皆冒出一个想法。
“伪造风眼的人出手杀了克拉克。”
“现在不在场的只有一个人了。”索尔三两步来到红胡子面前，“红胡子阁下，您对干尸巫师了解多少？”
红胡子喉咙耸动一下，“我们只知道彼此之间的代号。不过我和蓝发合作时间比较长，所以也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但是干尸……他是从其他城市调过来的裁决者，不过几次任务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对污染非常敏感，所以我们邀请他一同前来调查风眼。”
红胡子眼睛一瞪，“糟了，赫伯特一个人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赫伯特，只是怕萤主也被对方拿下，那他们剩下这群人岂不是更危险？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萤火虫已经重新飞回塔顶。
赫伯特的光头重现，不过脸色阴沉了好几度。
“克拉克死了，而且他的头颅也被人带走了。”
赫伯特走到佩儿面前，质问道：“你们离开的时候，确定克拉克还活着吗？”
佩儿直接指着露西，“星门议会的大小姐可以为我们作证。”
露西此时亦是满脸震撼，刚刚感受到三阶巫师的魔力暴动，她就后悔没有留在克拉克身边。
不过等赫伯特真正带回克拉克的死讯时，她又庆幸基斯梅特把她带到了塔顶，和其他两个三阶在一起。
不然，能在这么短时间杀死克拉克的人，杀她岂不是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
“是的，我可以确定，在我和基斯梅特离开时，克拉克虽然仍处于昏迷中，但他状态已经趋于稳定，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说到这里，露西又提出一个猜测，“会不会是他失去眼睛的原因？”
“失去眼睛？”赫伯特再次面色，他看向佩儿，“克拉克……失去了眼睛？”
佩儿冷声说，“不如说是他失去了视觉。不过那是他活该。”
“预言成真了，可是也不太对，克拉克不应该死啊。”
赫伯特更担心另一件事，如果克拉克失去了双目，那他将来是不是也会化作漫天的火焰？
那种火焰形态明显不是正常的他。
而且，他曾经以为坠向星空的是假风妖。可是现在，真风妖明显已经回归，那预言中的巨鸟指代的到底是谁？
风眼的事情已经让人心慌，再加上那明显不是好结局的未来……
赫伯特冲到红胡子面前，终于不再那么客气地对待他，“在你们来之前，还有其他人进入旧日庄园吗？”
红胡子连忙摇头。
露西也说：“风妖的人一早就守在那里，他们上一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在我们进去之前，已经封锁了整个庄园。”
“那就是没有人进入。”赫伯特转身，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除非凶手能提前几个月埋伏在旧日庄园，那他就只可能是和你们一起进入的旧日庄园。”
红胡子连忙说：“索尔分析，那个人可能是干尸巫师。”
虽然他也不想将这件事情揽到裁决庭的人员上，但目前显然是找出凶手更重要。
不然他们都可能死在这里。
赫伯特想了想，立刻对佩儿说：“你外面还有多少人手？”
佩儿很肯定地说：“一直在封锁整个庄园。”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然后封锁整个庄园。无论如何，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赫伯特显然对伪造风眼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想尽快离开。
一行人信心满满地进入，结果却是各怀心思地离开。
佩儿的身份已经半公开，她便将安还给了索尔。
随后，她便去和赫伯特一同询问封锁庄园的手下，在他们之前，有没有其他人从庄园出来。
索尔远远地看着，佩儿的几个手下都在摇头，显然是没有任何发现。
但他对这些一阶二阶巫师能不能发现从庄园里跑出来的人持怀疑态度。
而且，索尔还认为赫伯特着急出来，恐怕不完全是为了将凶手禁封在庄园里。
他多半也认为凶手已经离开，现在做这些可能只是为了给裁决庭和星门议会一个交代，然后好回去想办法改变他的未来。
“主人，安好想您啊！”还待在佩儿侍女身体里的安直接扑上来抱住索尔。
其他人看见佩儿的女仆都对索尔投怀送抱，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倒是露西皱皱眉，心里想索尔是佩儿的情人，竟然还和佩儿的侍女有关系。
果然无主之地比星门议会混乱多了。
她扭过头便看见了站在她身侧的基斯梅特，顿觉自己以前对世界，对人的认知可能太狭隘了。
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比较好。
红胡子则完全没有心情关注别人的生活爱好，他们一行三人被委以重任，结果一死一失踪，失踪的那个还很可能是这次任务的背叛者。
他还要想着回去怎么复命，才能将责任推出去。
布兰度和索尔对视一眼，率先离开了旧日庄园。
索尔在原地等了佩儿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佩儿气呼呼地走过来。
“蓝发和矮子巫师的尸体都已经出现，碎成了几百块，但干尸的尸体没有出现，基本可以认定他就是伪造风眼以及杀死克拉克的内鬼了。”
“干尸巫师应该已经跑了。”索尔对佩儿说，“杀死克拉克的动静太大，只要他不傻，都知道该离开了。不然等待他的只有我们所有人的围杀。”
佩儿点点头，“赫伯特也觉得对方可能已经跑了。不过还是嘴硬，非要让我派人守住旧日庄园。我现在就剩下一个二阶巫师可以调度了。”
索尔却笑着劝她，“既然敌人十有八九已经不在旧日庄园，那守在这里也不错，你正好可以把外出追查干尸的任务推给赫伯特。”
佩儿眼睛一亮，刚刚的气闷全都消散，“好啊，那我过去了。估计这件事还要扯皮许久，你先回去吧。”
她用密语对索尔说：“你毕竟被克拉克入侵过梦境，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不要留下什么隐患。”
看着佩儿走远，索尔带着安回转。
这次出来，他带了很多药剂，也把所有意识体都带上了。
但旧日庄园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很多东西并没有用到。
反而是被克拉克抓住后，确认对方在试图入侵自己的梦境时，索尔让所有意识体都回到日记里，避免被克拉克发现。
现在克拉克虽然已经死了，但为了以防万一，索尔依旧没有把其他人放出来。
他带着安飞回莱茵湖，刚落到蘑菇林外，就看见玛什正一脸“您可算回来了”的表情从蘑菇林中冲出来。
“难道是我离开后有人闯塔？”索尔心中一紧，立刻落地。
“怎么了，玛什？”
“塔主，那位……那位塔主大人，不是，是老塔主大人，不是，是原来，是前塔主大人过来了！”

第二百章 突击检查
索尔惊愕地看着玛什。
在玛什的身后，是莱茵湖逐年转淡的雾气。
隔着那淡薄的雾气，索尔似乎看见了坐在巫师塔前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
仿佛开学第一天，老师说，“大家把书收一下，我们做一次摸底测试。”
“等等，不对，无主之地禁止外界三阶巫师随意进入，导师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索尔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立刻对一旁的玛什说：“从现在开始，关闭蘑菇林中的通道，所有人不得进入。”
不过想到玛什的战斗力，让他拦住想要硬闯的人不太现实。
于是索尔改口道：“就说我在恢复精神力，如果有人非要硬闯，就用孢子示警。”
玛什连忙点头，然后跑到蘑菇林去操作了。
索尔深吸一口气，将安收进日记，随后踏上莱茵湖的冰层。
尽管有些许紧张，但索尔的步伐并不慢。
很快他就看清了巫师塔下的人。
正是他那一言难尽的导师戈尔萨。
此时的戈尔萨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巫师法袍，也没有戴兜帽，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足以让人陷进去一半的柔软沙发中。
他面带微笑，注视着索尔一步步靠近，等到索尔踏上湖心岛的土地，他才举起手。
“许久不见，索尔。”
“许久不见，导师。”
索尔走到戈尔萨面前站定。
“您怎么不进巫师塔等我？”
索尔伸出手臂，邀请戈尔萨进入净灵巫师塔。
戈尔萨就像没有重力一般起身，随手收起巨大又舒适的粉色沙发。
“这里已经是你的巫师塔了，没得到主人的同意，我自然不好随意进入。”
一旁，管家霍普正垂手而立，微低着头。
戈尔萨又开玩笑般地说道：“不过就算我想进去，霍普也不会同意的。”
霍普礼貌微笑，再次躬身。
如果戈尔萨真的非要进入巫师塔，他就算明知拦不住，也会努力去阻拦的。
不过戈尔萨在某些方面真的非常体贴，根本没有对霍普提出这个要求。
索尔引着戈尔萨进入巫师塔，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其实导师，您已经来过一次了吧。”
戈尔萨侧头，笑着说：“是啊。上一次也是你领我进来的。”
果然！
索尔忍着心内的复杂，领着戈尔萨来到地下一层。
角落里的卡缪见到索尔还是很高兴的。
当索尔不在时，就没有人找她研究巫术了。
不过随即她就看见了戈尔萨。
此时戈尔萨没有做任何伪装。
刚刚想和索尔打招呼的卡缪立刻后退，坐下，双手抱膝，伪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灵魂体。
然而戈尔萨却没有放过她。
“呵，卡缪，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索尔以前从管家那里已经得知了卡缪的身份，再加上之前戈尔萨伪装成干尸的时候，已经见过卡缪，索尔自然就把他带到了这里。
不过面对戈尔萨，卡缪并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一句话也不说。
“我是在建立巫师塔后，挖地下室时发现她的。”索尔主动将自己和卡缪结识的过程相告。
他其实也想搞清楚，巫师塔的前前塔主，为什么会出现在无主之地的地下？
“是这样吗？”戈尔萨十分感兴趣地打量着卡缪，“她原本是在极北地的叹息之墙外坠海失踪的。”
戈尔萨眼中光彩变幻。
“竟然直接从黑潮逃出来后到了这边吗？你是怎么过来的？”
戈尔萨慢慢走到卡缪面前，蹲下，“躲在这里不会是想逃避叹息之墙的任务吧？”
咦？？？
索尔这才知道，卡缪竟然是在极北地消失的。
卡缪被问得终于抬起头来，“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不需要承担任务的。”
戈尔萨被说得一滞，他摸摸下巴，再次站起来，回头对索尔摊开手，“她说得如此有道理。”
索尔疑惑地问：“导师，黑潮和叹息之墙是什么？”
他有所猜测，但还是想得到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既然要聊，那就坐下舒舒服服地聊吧。”
戈尔萨打了个响指，粉红色的单人沙发再次出现。
“你也坐，我送给你的沙发还在吗？”
“在。”索尔拿出他的沙发，艰难地跟着一同坐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卡缪面前坐进这种柔软的沙发里略微有些羞耻。
就好像严谨的学术氛围一下就被打破了一样。
倒是戈尔萨完全没有一点儿不自然，已经开始和索尔讲起叹息之墙与黑潮的关系。
“深渊之眼这个名词你有听说过吗？”
索尔点点头，“我从一位来自奈弗莱特大陆的巫师口中听到过。他说裁决庭的成立就是为了阻止深渊之眼的扩张。”
其实他是通过日记里的古多了解到的，不过对方也的确是来自奈弗莱特大陆。
“唔？”戈尔萨扬起眉毛，“你这信息了解得够深入的。还知道其他什么吗？”
“别的几乎就不知道了。”
“那也够片面的。”戈尔萨眼睛弯起来，“提到深渊之眼和叹息墙，必须先解释什么是深渊。”
深渊，世界对面无尽大洋中的一处深海漩涡。
据说在朔月纪的上一个年代暗月纪，深渊刚刚出现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漩涡。
小到普通人的帆船都可以轻松挣脱。
当时它虽然也有污染的危险，但因为危害不大，甚至没有引起随船巫师的注意。
但很快，它就在几十年间成长为恐怖的深渊之眼。
当时的顶尖巫师处理几次没能消除污染，于是决定彻底破坏漩涡。
谁料这一次集体出手，却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
深渊突然爆发，竟然直接吞没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大陆。
而当时参与破坏漩涡的人几乎全部死亡。就算活下来的人，也遭受了极为可怕的污染，并在随后的一百年内陆续死亡。
这也导致这个世界的巫师晋升通道出现了断层。
后来，人们将漩涡平西的那一天定为新的纪年，也就是朔月纪。
“现在的四阶巫师几乎都是在朔月纪年进入的四阶。他们都不是深渊爆发的亲历者，但显然受他们长辈或导师的影响很深。”
戈尔萨幽幽地讲述着他知道的内情。
“虽然现在深渊之眼只有小规模的爆发，不过它还是每隔几年就会掀起巨大的海啸。海啸中还藏着来自海底的恐怖怪物。最厉害的怪物，就连三阶巫师都要联手才能消灭。”
“所以斯塔特大陆的极北地区才会建起高大的叹息之墙，而奈弗莱特的南部种满了吃人的红海树，这两个地方是海啸侵袭最频繁最猛烈的地方。在这两个大陆之间的伊思凯珀则负责利用岛屿消弭较弱的海啸余波。”
“但目前我们也只能做这些防御措施，并在心中期待，深渊不要再次大规模爆发了。”
“嚯！”索尔深受震撼，“只能期待吗？那如果深渊再次大规模爆发……”
戈尔萨笑起来，双手摊开。
“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了吧。”

第二百零一章 三阶的条件
提起世界可能会毁灭这种话题，戈尔萨的情绪倒是很稳定，他甚至还对索尔说：“其实这件事是不能告诉普通三阶巫师的，你现在提前知道，好好想想以后的路吧。”
“以后的路？”
“灭世深渊出现后，巫师界大体上分为两派。一派畏惧深渊，只想着逃离，他们在伊思凯珀大陆组建了星门议会。一派彻底臣服于深渊，只想着怎么才能更好地安抚深渊，他们成立了裁决庭。”
今天竟然在导师这里了解到两大势力成立的原因。
只是目前巫师界最强大的两大势力成立的原因，都不太光彩啊！
星门议会还好些，至少在想办法活命。不过他们要怎么逃走？
流浪大陆吗？
也许和星门议会中的“星门”两字有关。
但裁决庭就有些搞笑了。
臣服深渊就能让深渊不再爆发吗？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因为戈尔萨导师属于星门议会一派，才有失公正？
不过看着面前的导师，索尔想起克拉克很可能死在他手里。顿时又觉得戈尔萨导师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和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目前只要在这个世界，就躲不开两大势力的争斗。尤其无主之地更是重中之重。”
“现在克拉克已死，星门议会失去其控制的三阶巫师，必定会再扶持一位。不过外来的三阶巫师很可能会遭到赫伯特与佩儿的联手排斥，所以星门议会更大的可能就是在这里找一个可以进阶三阶巫师的人。”
说完，戈尔萨直勾勾地盯着索尔。
索尔突然明白了戈尔萨的意思。
他竟然是想让自己进阶三阶。
可是索尔刚刚晋升二阶几个月，如何晋升三阶他是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又怎么能成为星门议会在无主之地的代表呢？
心绪复杂，索尔主动转移了话题，“导师，克拉克是不是您杀的？”
戈尔萨在索尔面前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点头承认。
“可是，克拉克不是星门议会的人吗？”
“星门议会的计划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他们的计划就是等我家老头子死后，顶替他的位置。”
戈尔萨笑意变得冷淡，“辉光家族的四阶空缺，自然由辉光家族的人顶上。那个老头应该能坚持到我成为四阶。”
索尔不禁问道：“导师，您不也是才晋升吗？”
戈尔萨摇了摇手指，“巫师的实力来自他的知识，而不是他的年龄。我现在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并坚信只要走下去，我就能成功晋升。”
他的身躯微微向前，“索尔，你也不能松懈。在一年之内，晋升三阶，不然，你只会成为无主之地资源争夺的牺牲品。”
“三阶……”索尔的大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开始激动地颤抖。
“导师，二阶晋升三阶到底需要做到哪些方面？”
“嗯？”戈尔萨摸着自己的下巴，“我没有给你讲过吗？”
“您给我讲过三、四阶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不得不说，戈尔萨这个导师当得真是轻松，几乎就没给索尔上过几堂课。
索尔学习大多数进阶知识都只能靠阅读书籍。
戈尔萨轻笑一声，开口就将三阶巫师最关键的一点讲出来了。
“三阶巫师一击可以消灭一个城市。能做到如此地步，光是依靠体内的精神力和魔力的波动是不够的。所以我们在过度关注体内的情况后，要和外界沟通。”
“而二阶晋升三阶，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打开精神体内的一扇大门，将外界的元素粒子直接导入体内，然后用最短的时间驯服和使用。”
索尔明白了，其实三阶比二阶强的地方就是二阶只能使用体内的魔力，就算平时积攒得再多，也有限。
但三阶却可以调动外界的元素粒子，通过体内快速转换成魔力。
难怪说三阶巫师一击可以毁灭一座城市。
不过戈尔萨很快又和他讲了需要注意的地方。
“但是你要注意，打开身体里的那一扇门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等你找到体内门的存在后，一定要缓慢打开。”
“它非常考验你的定位仪和精神力。”
“当你体内的门被打开后，从外界导入的除了元素粒子，还有杂质，甚至环境不好的情况下还会有各种污染。”
“如果你的定位仪无法帮助你稳定自己的意识，就可能在开门后直接被污染。”
“同时，精神力则会帮助你控制体内的门。不至于打不开，或者打开了关不上。”
戈尔萨难得一脸严肃，但是当他看见同样变得谨慎的索尔，嘴角又向上挑了挑。
“不过，我并不担心你的精神力。”
一个在学徒时期就能灵魂出窍一整晚，回归身体后还没有任何后遗症的人，他的精神力还需要担心吗？
“不过你的定位仪我并不了解。能否承受住外界元素粒子涌入时带进来的污染和杂质，就要靠你自己判断了。”
“定位仪……”索尔若有所思。
实际上，他更不担心自己的定位仪。
索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在一年内晋升三阶了呢！
不过表面上，索尔还是咬着牙做出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
“我明白了导师，我一定会努力，尽快完成进阶的！”
……
在戈尔萨难得教导索尔的时候，佩儿和赫伯特还没有离开旧日庄园。
他们守在外面，再次派人进入探查里面的情况。
但是这一次庄园却失去了多重空间的特性。很可能是因为之前三阶和二阶巫师的进入，导致庄园遭到不可挽回地破坏。
也因此，众人确定伪造风眼的人早已离开庄园，没有被外面的低阶巫师察觉。
再加上至今未发现干尸巫师的尸体，他的嫌疑非常大。
赫伯特和佩儿联手对其下了通缉令，并将这个消息传回裁决庭。
裁决庭很可能也会继续派人过来追查。
毕竟不入无主之地的规矩已经被打破，想再次遵守就很困难了。
命令已经布置下去，赫伯特找到佩儿，“先恭喜你活下来。”
佩儿冷哼一声。
“无论如何，无主之地需要第三个三阶巫师。”
佩儿心中一动，“我有个想法。”
赫伯特根本不听她讲完，“如果您说的是索尔，那就不用提了。”
“为什么？就只允许你和克拉克结盟吗？”
“那个索尔看起来不过刚进阶二阶，等他成为三阶需要等到什么时候？五年？十年？如果没有三位三阶镇压，无主之地现在的平静可能都维持不了两年。”
赫伯特觉得自己猜测索尔至少需要五年才能晋级已经是相当高看他了。
普通的二阶巫师，这辈子能不能进阶都不一定呢！

第二百零二章 红海树与黑海树
佩儿并不清楚索尔能不能在两年内进阶，但她知道，这次第三位三阶的人选必须慎重，至少，不能再和赫伯特联手压制她了。
可能还需要奥菲利亚出力。
无论最终人选是谁，她现在可不能弱了气势。
“星门议会都能强行制造一个四阶，我们为什么不能强行制造一个三阶。”
“星门议会当然可以，可是你能吗？”即使面对真正的风妖，赫伯特说话依旧不太客气。
但随后他又自嘲道：“像我们虽是三阶，但因为身处无主之地，就连大规模巫术都要谨慎释放，以免体内污染加剧。哪里有外界三阶巫师，抬手间翻山蹈海的气势？”
说到这里，赫伯特突然若有所思地问佩儿，“索尔巫师他真的帮你净化了体内的污染？”
佩儿含糊地说：“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清除了污染。虽然还做不到根除，但也可以大大减轻身体的负担。他似乎对清理无主之地的污染非常有心得。”
佩儿在使用老巫婆身体的时候就见识过索尔吸收污染还不被感染的能力。
只是她当时没能力探查，而现在也没寻到机会。
回到自己真正的身体后，佩儿用老巫婆特殊的身体补全了她原本已经满是裂痕的身躯。
但同时，原本身体里的污染也回到了她身上。
只是，说来奇怪，自从她和索尔对如何反击克拉克进行了深入地交流后，她就很少会受到体内污染的困扰了。
她倒是想搞清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但暂时还没有鼓起勇气。
确认了索尔的能力，赫伯特倒是松了口，“若他真的这么厉害，能成为三阶倒是也不错。最起码有个合适的理由，无主之地的巫师也能接受。只是星门议会未必愿意第三个巫师出自其他势力。”
佩儿立刻说：“他可不算其他势力。你别忘了他的导师可是星门议会中另一个四阶巫师家族中的天才。是辉光家族最有可能晋升四阶的人。”
赫伯特对戈尔萨了解不多，但也听过一些传闻，“据说他从来不参加辉光和星门内部的事务。”
“不参加又能如何，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他的阵营。你别忘了，他在二阶时就能做到不依靠法阵短距离空间传送，这可是四阶才有的能力。”
赫伯特不得不承认，他被佩儿说服了。
他甚至都怀疑佩儿对索尔这样重视，是不是就是为了他身后的戈尔萨。
佩儿见赫伯特一脸严肃，倒是在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才不管戈尔萨是谁，又是否像传闻里的那样天才，反正能用来给索尔当背景板就可以。
赫伯特在心中嘀咕：“现在克拉克已经死了，星门议会肯定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再去得罪辉光家族。说不定还会卖他们一个面子。那无主之地下一个三阶还真有可能是索尔。”
而另一边，难得履行一次自己导师义务的戈尔萨，现在开始收取学费。
“我在来的时候曾经打听到，贾斯汀有一段时间曾经来找你清理灵体。你知道他后来去了什么地方吗？”
导师竟然要找被裁决庭通缉的贾斯汀？
索尔直觉戈尔萨又要搞事。
可是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劝人安分守己。
“贾斯汀应该已经死了。”索尔将假风妖和赫伯特同时审问贾斯汀，然后对方死在风妖断崖巢穴的事情告知了戈尔萨。
“死了？”戈尔萨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这可不好办了。那他会把东XZ在什么地方呢？”
戈尔萨竟然露出比承认杀死克拉克还要为难的表情。
戈尔萨追查贾斯汀是为了什么？
索尔立刻想到种在他地下二层的黑海树源。
这句话在他嘴里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跑出来了。
“导师，贾斯汀在离开我这里前，曾经留给我一个种子，嘱咐我把它种起来。”
戈尔萨立刻站起来，“在什么地方？”
索尔指了指脚下。
戈尔萨立刻明白，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索尔坐在原地，对面已经空了。
他眨眨眼睛，这次导师怎么没带他一起下去？
索尔只好乖乖站起身，从房间角落跳下去。
正好看见戈尔萨无视地上摇摆的黑色触手，正紧紧盯着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小花盆。
花盆里面只有一株小小的绿芽，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出两瓣黑色的叶子。
戈尔萨看着那株嫩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想不到他竟然把这个东西留给了你。”他回头，正好看见刚刚下来的索尔，微笑道，“看来，他也已经发现了你独特的灵魂。”
“他发现了……什么？”索尔来到近前，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索尔，就像你的灵魂可以无视身体的排斥一样，你对黑潮的污染似乎也有强大的抵抗力。”
戈尔萨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时候真想把你搬上实验台。”
索尔心中警铃大震，呼吸都一瞬间变得滞涩，“导师……”
戈尔萨收起脸上即将扭曲的表情，“好吧，好吧，谁让你叫我导师呢！”
“那么作为学费，你将黑海树源其中一片叶子送给我吧。”
身上的压力骤减，索尔侧头看着小嫩芽，并没有犹豫就说：“反正也是贾斯汀送给我的，那就都给导师您吧。”
戈尔萨却摇头道：“我只需要一片。而且这个黑海树源成长起来后，说不定也能帮到你。”
戈尔萨小心翼翼地用纯物理手段取下了一片黑色的叶子，然后又小心地给枝干的端口封层。
看到戈尔萨这样认真，而且不曾使用任何魔力，索尔倒是好奇心大盛。
“导师，黑海树源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还记得我刚刚说裁决庭在种吃人的树吗？”
索尔点头。
“原本裁决庭在南海领域种的就是黑海树，但后来他们对其进行了改造，变成了红海树。”
戈尔萨笑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说曾经的黑海树是利用自身的特性，想办法镇压深渊。那红海树就是拿人命去安抚深渊。”
“关于红海树，你目前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再多，我怕你会上裁决庭的清除名单。”
索尔眉头微蹙。
难道裁决庭到处下裁决令、清除令来杀人、追人，就是为了养着红海树，好让深渊不要爆发？
简直就如同用少女的性命，换海神平息怒火一样！

第二百零三章 无主之地
“为什么红海树能安抚住暴动的深渊？”索尔不是很理解。
“当时的高阶巫师猜测，在深渊之眼的最底部存在某种东西。就是它一直在带动深渊不断深入地层，未来甚至会钻到这边的大陆。”
提起深渊，即使是戈尔萨也是面色严肃。
“据说，无主之地就是当时巫师划定的，深渊之眼很可能出现的地方。虽然深渊之眼至今也未出现，也没有人能探知到它到底深入到什么程度，但无主之地曾经出现过两次污染暴发。”
“星门的人称这种爆发为小潮汐。每次小潮汐出现，都会死大量的人……”
“你还记得从无主之地离开的拜东学院吗？”
索尔点点头，“据说他们就是从无主之地逃出来的。”
戈尔萨轻笑，“他们当时的三阶巫师就是在上一次小潮汐中受到污染，最后压制不住，被克拉克赶了出去。”
“不过享受着拜东遗留资源的克拉克大概也没有想到，下一次的小潮汐爆发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吧。”
“小潮汐？导师，那个假风眼是您制造的吗？”
“假风眼可不影响真风眼的存在。”戈尔萨向后一摊，“风眼出现，就意味着锚点即将出现。据传锚点会指引深渊之眼。每一次锚点出现，都会加快深渊之眼突破世界的进度。如果深渊携带的黑潮污染真的在这边爆发，那裁决庭和星门议会恐怕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到时候，三个大陆之间的联系将被硬生生切断。裁决庭和星门议会也将从各自负责一面的防御变成被黑潮两面夹击。”
索尔明白，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世界就会很快毁灭。
无主之地就像一个被注满了水的气球，里面还飘荡着一根尖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刺破气球，放出里面所有的水。
人们一边享受着水球的清凉，一边又害怕水球被撑爆。
戈尔萨站起身，瞬间收起粉色的大沙发。
“好了，该告诉你的也差不多了。如果不想死在无主之地，尽快成为三阶吧，我会稍稍推你一把，但其他还要靠你自己。”
戈尔萨说得云里雾里，让索尔心中发毛。
他要怎么推自己？
下一秒，不等索尔发问，戈尔萨的身影连带着他的沙发一起消失在原地。
然而，索尔刚刚随手收起自己的沙发，想和自家的意识体们商量一下进阶的事情，就看见戈尔萨的身影又出现在原地。
“差点忘了一件事情。”戈尔萨对着索尔伸出右手。
索尔低头一看，发现戈尔萨的右手手腕是扭曲的。
右手转了三百六十度，从表面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手。
索尔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维持动作没有一点异样，让自己没有丝毫察觉的。
“杀克拉克的时候动用了一点儿手段，这是后遗症，还请索尔医师帮忙处理一下。”
索尔抬头看了克拉克一眼，“这是污染造成的？”
戈尔萨随意颔首，仿佛被污染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索尔一脸严肃，因为仅凭观察他就发现戈尔萨身上的污染和无主之地的类似，但污染源要更强大，或者说纯粹。
可是戈尔萨明明才刚来无主之地，顶多几个月，身上的污染怎么可能比一些在无主之地待了几年的巫师还重？
索尔的食指化作半透明的灰白触手，搭上戈尔萨的手腕。
触手上的细小吸盘就像小鱼的嘴巴，一点点啃食着戈尔萨手腕周围的空气。
但是随着吸盘的一张一缩，一点点浓黑如墨的颗粒从戈尔萨的手腕中被析出，然后钻进索尔的触手指尖中。
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索尔就将戈尔萨体内的黑潮污染吸收个干干净净。
在他取下已经变得焦黑的手指时，里面的污染源差点顺着断指伤口向他的手掌感染。
索尔立刻用魔力封住伤口，并将取下来的断指禁封保存。
“您体内的污染，来自黑潮吗？”
戈尔萨点头，微笑道：“嗯，非常纯净的深渊浪潮。要不是为了做坏事，根本不会带这么麻烦的东西。”
好家伙，一脸无辜“做坏事”是吧？
索尔无语，“这个我就拿走了，如果您继续带着它待在无主之地，哪怕已经禁封，也可能再次受到污染。”
“我来无主之地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很快就会离开。”戈尔萨点着索尔手里的禁封瓶，“不过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说完，戈尔萨的身影再次消失。
索尔将禁封瓶收到另一个铭刻着更强大禁封巫术法阵的箱子里，进行再次加固封印。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复盘了一番今日的坑克行动。
可惜这次行动太突然，他并没有做好亲自下场的准备。
要不是太清楚克拉克一定对他体内的梦魇蝶感兴趣，恐怕就要翻车了。
“看来以后永远不能把自己当成看客，哪怕看起来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都随时可能把自己拉下水。”
潘妮现在已经从关于他过去的梦境中出来，但同样受到了伤害，目前彻底变成死寂的银色书页，在日记中休眠。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索尔才低声对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卡缪说：“戈尔萨导师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卡缪仰头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没说。
虽然卡缪不说话，但是从她稍稍放松的态度来看，戈尔萨应该是已经走远了。
索尔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实验桌旁边并没有沙发柔软的石头椅子上。
“戈尔萨导师改装成裁决庭的巫师，偷偷进入无主之地，伪造风眼，又杀了克拉克。”
“他到底想做什么？”
索尔总觉得，戈尔萨导师这次过来搞事，是为了搞更大的事呢！
等戈尔萨走后，拜伦才从三楼的实验室出来。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下一层，“走了？”
索尔疲惫地点头，“走了。”
“你现在是想先休息，还是先讨论一下？”
索尔手臂搭在桌子上，“我跟你说说发生了什么吧。反正估计一会儿佩儿也会过来，我等等她。”
然而一直到索尔讲完了事件起末，从给拜伦一个人讲，到变成给管家、卡缪和所有意识体讲，佩儿一直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索尔在第三天，等到了布兰度。

第二百零四章 我们是朋友了
布兰度一登上湖心岛，就大声地恭喜索尔。
“恭喜你，成功进阶。虽然我已经猜到你肯定能成功进阶，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看着从巫师塔中出来迎接他的索尔，布兰度行了一个同伴间的问候礼。
随后他又一脸疑惑地问：“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开始还要我帮你引开断崖的巫师，我还以为至少会被风妖通缉一年。没想到再回来，你竟然已经把风妖拿下了？”
假风妖的事情牵扯多方势力，索尔没有和布兰度明说，只是简单地回答：“发现了共同利益而已。”
确定了索尔和风妖之间已经不会再起冲突，布兰度也放下心。
虽然当初选择帮索尔，但那也是为了晋升迫不得已的做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罪强大的三阶巫师。
“那么，”寒暄完毕，布兰度开启正题，“我可以再次进入你的意识空间了吗？”
索尔笑笑，抬手指向大门，“进来再说吧，要先把身体照顾好。”
两人走进去，随意在第一层的茶室坐下。
向布兰度交代了进入意识空间的注意事项后，索尔眯起眼睛，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绘制着意识平台法阵的卷轴。
当布兰度从卷轴中抬起头，再次和索尔对视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从巫师塔来到了头顶是星空、脚下是悬空圆台的意识空间。
“即使已经是第二次进来，依旧对此感到无比震撼！”
布兰度抬头仰望星空，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三十分钟后。
布兰度从昏迷中醒来。
因为他强撑着想多观察索尔意识空间一会儿，结果到了最后却直接昏迷。
索尔立刻带着两人的意识退出意识空间，但布兰度依旧继续昏迷了二十多分钟。
管家霍普送来的热茶，而拜伦得知消息后，也从楼上下来。
“您感觉如何？”面对刚刚醒来的布兰度，霍普微微躬身，递上茶水。
“好极了！”布兰度一醒来，整个人精神焕发，“我已经找到了继续前进的方向。”
他接过茶“咕嘟”一口闷下去，结果发现茶底竟然是蘑菇。
不过他现在也无心去考虑这些，由衷对索尔感谢道：“虽然是我们的交易，但我也要谢谢你。之前我虽然凭借移头巫术保障了自己的安全，但却完全找不到在巫术道具上继续前进的方法。现在我终于又有新的追求了！”
索尔倒没有布兰度那么乐观，他总觉得对方精神过头了。
像是服用了兴奋剂一般。
他回头看见了一眼拜伦，发现拜伦也盯着布兰度，微微蹙眉，似乎同样不认为布兰度的状态很好。
但是对于布兰度来说，他只是进入了另一个巫师的意识空间，只要意识空间的主人对他没有敌意，那他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为了以防万一，让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索尔提议。
然而布兰度却是摇着头直接告辞，“不用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我只是太高兴了。现在我的灵感爆棚，急需进行一次实验，我先回去了！”
根本拦不住，索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布兰度离开。
他和拜伦一同送到湖心岛边缘，看着布兰度登上狼车离开。
然而正当索尔准备转身回塔时，他突然发现远处布兰度的后脑似乎动了一下。
索尔连忙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就见布兰度的头盔突然被什么东西顶起来。
缝隙中，也就是布兰度的后颈与后脑连接处，突兀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睁开后，露出了七彩的瞳孔。
它仿佛看见了新大陆一般左顾右盼，只是因为角度原因，彩色的瞳仁只能在眼皮周围来回转动。
但很快，它就定格在中间的位置，因为它看见了索尔。
看着那样一只眼睛，索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既恐怖又亲切。
他抬手护住自己的脖颈，仿佛感受到肌肉下的动脉在震动。
在身体里游走的血液，如同沸腾一般，要从他的嗓子里涌出来。
“索尔？”拜伦一手搭在索尔的肩膀上。
索尔回头，恍惚间从拜伦的脸上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再一晃神，原本疾走奔涌的血液已经安静下来。
索尔侧头再次看向布兰度，对方已经进入蘑菇林，看不清他身后的眼睛了。
“你刚刚精神力波动很大，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学长，你看见布兰度脑后冒出的眼睛了吗？”
拜伦抿着嘴唇，沉默片刻，“没有。所以……布兰度果然出了点儿问题是吗？”
索尔苦笑，“恐怕不是‘点’”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从自己意识空间里出来的人身上冒出眼珠了。
上一次应该是和拜东学院的肯特在意识空间战斗后，对方跳下平台，莫名死去，等他们出来后，肯特的尸体就发生了变异。
不过，当时索尔虽然很震惊，但随即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似乎觉得那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直到今天，他在布兰度脑后再次看见了彩色瞳孔的眼睛，才回想起同样发生在肯特身上的异变。
“有点儿棘手啊，看来以后可不能随便带人的灵魂进入意识空间。”
索尔一时也拿那些眼睛没有办法，他更无法解决布兰度身上的异变，只能先告诉拜伦学长，“我没事，不过也许我该好好研究研究自己了。唯一欣慰的是，那些东西对我似乎没有敌意。”
不但没有敌意，似乎还很……喜欢他？
拜伦没有贸然插手，只是对索尔说：“如果有任何需要，叫我。”
索尔笑笑，点点头。
在索尔和拜伦都看不到的地方，布兰度已经离开了蘑菇林。
而在蘑菇林外，行商加加鼓恰好过来给索尔定期送货。
他看见一脸高兴的布兰度，也笑起来。
“看您这么高兴，想来是困扰许久的问题得到解决了吧？”
布兰度点点头，“是啊，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总算有可以努力的方向了。人生最怕想努力都不知道怎么做。”
加加鼓一脸赞同地点头，“是啊，我现在不用担心身上的污染，可以跑更多的商路了。多亏了索尔巫师，他真是我见过的又善良又强大的巫师。”
布兰度在头盔下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哈哈，你和索尔是朋友，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
加加鼓一愣，他怎么觉得刚刚布兰度的声音有些奇怪？

第二百零五章 选拔名额
看见加加鼓疑惑地盯着自己，布兰度奇怪地摸摸脸，只摸到冰冷的头盔。
“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刚刚的语气有点儿怪，不过没关系，可能是您太高兴了。”
“哈哈，也许吧。”布兰度抬手想拍拍加加鼓的肩膀，结果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只拍到了加加鼓的头顶。
加加鼓其实很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更何况那里还是要害。
他心道：“今天的布兰度真反常，竟然摸我的头，如果不是我打不过他，那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不过等布兰度走远了，加加鼓摸摸自己的颅顶，竟又不觉得布兰度刚刚的动作讨厌了。
“呵呵，也对，我们是朋友了。”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他重新背起巨大的行囊，然后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净灵巫师塔走。
只是在他看见不见的头颅上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带有七彩瞳孔的眼睛突兀地钻出来。
中间的瞳孔左看看，右看看，随后眯起眼睛，好像在笑。
……
辉光家族的世界侧。
这里是一个永远不会黑天的小世界。
生活在这里的辉光族人要么是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要么是已经失去晋升能力、耗尽潜力的巫师。
失去晋升能力的巫师会教导这里拥有天赋的小孩子或者巫师学徒。
而作为报酬，家族会帮助这些进入末路的族人稳定精神体，避免他们早早进入衰退期，然后在未来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异化。
在这个世界侧的孩童们主要任务就是尽快成为正式巫师。
为了确保家族的繁荣，这里的孩子并不是每一个都留着辉光的血脉。
不过没关系，如果真的遇到了特别优秀的天才。辉光的高阶巫师们不介意给天才更换血脉。
同时，在这里的巫师大多数都是主修光属性巫术。
除了血脉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拥有大量的光属性巫术。主修光属性巫术，基本就不会担心以后没有知识可以学，没有前辈可以问。
而在这样一片欣欣向荣，巫术文化繁荣到让人欣羡的地方，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飞得越高，摔得越重。”
在地下不知多少层的漆黑大厅里，一道橘色的、昏暗的光球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
在光球中间，飘浮着一个仿佛二三岁的幼儿。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
他双眼自然闭合，脸上一片安详，仿佛陷入了最平静的梦乡。
而光球下面，正跪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同样一身简朴的白色长袍，微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突然，大厅昏暗的角落出现一团火光。
白袍老者斜眼看过去，抬手一招，就将角落里的火光吸到自己掌心。
离近一瞧，那并不是什么火团，而是一团形似火焰的光影。
这也是辉光家族里一种隐秘的传讯手段。可以保证传讯的隐秘性和准确性。这种方式，就连辉光所在的星门议会也不清楚。
所以，只有家族少数高阶核心巫师掌握着这种方式。
白袍老人看过光团后，抬头对飘浮在空中的幼儿说：“戈尔萨杀了克拉克。”
幼儿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上翘。
“所以我说过，我们不需要做任何动作。”
幼儿的身体却发出极其苍老的声音，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光从声音听来，比地上跪坐的老人还要年长。
“辉光的失去的四阶，必将由辉光自己补上。”
这个幼儿竟然说出了和戈尔萨一样的话。
只是地上的老者却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诺顿大人，您……您真的……”
“帕克，巫师，要尊重事实。”
“是。”白袍老者垂下头，只是眼中还有悲伤。
“但，戈尔萨真的是合适的选择吗？您知道的，他心中的理念与您以及历代家族都不一样。他……可能会把辉光带入灭亡。”
幼儿形态的四阶巫师、辉光家族的族长，诺顿沉默片刻。
“我和先人道路的尽头，亦是灭亡。也许戈尔萨的选择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而且，帕克，没了我的制约，你们无人能阻止他。”
帕克弯下腰，直接将头抵在粗粝的地面。
他在外面虽然已经是令人艳羡的强大三阶巫师，但家族的未来让他无时无刻不有种无力感。
“好了，不要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帕克，你去通知柯瑞，让她前往无主之地准备晋升三阶。”
辉光的家主不想和帕克讨论已经得出结果的事情，转而提起对无主之地的新安排。
然而听到诺顿吩咐的帕克此时却挺起身，眼中有些无奈和紧张。
“大人，戈尔萨他也推荐了一个进阶三阶的人选。”
“……”诺顿沉默片刻，似乎不习惯有人在他前面提出不同的建议，“是谁？”
“是他在斯塔特大陆收的一名学生，名叫索尔。”
诺顿虽然很关心戈尔萨，但对戈尔萨关心的事情并不关心。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索尔的名字。
“索尔？”
帕克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小巫师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二阶巫师，天赋相当惊人。只是他才进入二阶不到一年，我并不看好戈尔萨的选择。那可能会让我们浪费一次推门的材料。”
诺顿轻笑一声，“他的个性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我们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他就会杀了我们提议的人。”
帕克皱眉，“那可是您指派的人，他再怎么疯狂……”
不过，帕克很快又想到戈尔萨已经直接杀了星门议长指定的下一任四阶巫师，想来杀个二阶巫师也不在话下。
哪怕会违背家主的命令。
如果他真的在乎家主的命令，那他也不会因在二阶进行暗属性巫术实验，被变相流放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即使因为流放导致进阶三阶推后了几十年，他依旧凭着自己的努力完成了进阶。
而且在三阶资深巫师中也是相当强大的存在！
“告诉戈尔萨，可以让索尔参加选拔比试。同时也告诉他，除了柯瑞，阿克利那边肯定也会派出人选。让他自己考虑他小学徒的死活吧。”

第二百零六章 斩草除根
无主之地的第三位三阶巫师必定属于星门议会。但即使是星门议会内部也有自己不同的意见。
不过原本应该是辉光家主和星门议长两人各推荐一个备选人员，却因为戈尔萨与风妖佩儿同时提议让索尔成为第三个三阶，最后导致出现了三个备选巫师。
对于其他二阶巫师来说，没有背后势力背书，他们连知道这个选拔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有其他人事先成为三阶——先不说概率——那等待他们的要么是驱离无主之地，要么是前往叹息之墙，那个聚集了最多三阶巫师的地方。
但尽管选拔是秘密进行的，一些本不应该知道的人还是早就料到事情的发展。
比如说，基斯梅特。
他在和露西告别后，就独自一人前往克拉克的旧居。
曾经挂满白色风铃的大树连带着上面的树屋一同化为石雕，在西北风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地龟裂。
尽管和克拉克打过交道，基斯梅特在来到对方的故居时也没有丝毫悲伤情绪。
因为克拉克突然死亡，曾经依附他的二阶巫师及其他低阶巫师正聚集在一起，思考未来的安排。
畅想着自立山头或者转投他人的他们，也曾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前往风铃树屋，期待能从这里找到一些三阶巫师的遗产。
可是大部分人却仍旧低估了三阶和二阶的差距。
于是，基斯梅特赶到时，就在树屋下看见了十几个巫师雕塑。
他们和风铃树屋一样，被莫名的力量石化，一点点地风干龟裂。
这样的景象很快吓跑了其他人，所以在基斯梅特隔了几天才过来时，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巫师的踪迹了。
无视了四周被石化、脸上定格了恐惧表情的巫师们，基斯梅特一步一步走到树下。
他抬起头，纵身一跃，身体仿佛飞鸟一般腾起，随后从窗户钻进了树屋。
“砰！”
双脚落地，立刻踩漏了地板，基斯梅特不得不重新跳起来，然后悬浮在半空。
尽管被房间里激起的灰尘呛了一下，基斯梅特仍然心情很好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躺椅问候：“死亡愉快，克拉克。”
话音刚落，空无一人的躺椅上突然多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仔细看一看，就能从影子身上发现克拉克的轮廓。
“戈尔萨……他擅自闯入……无主之地……”
影子克拉克的声音非常模糊，仿佛来自遥远的山那边。
但基斯梅特依旧能听得非常清楚。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说，“我一早就觉得那个干尸巫师有问题，所以尾随他进入了塔楼，亲眼看着他布置好假风眼，引你们进来。这样一想，我大概也算从犯吧？”
原本还想让基斯梅特把戈尔萨行踪告知星门的克拉克一下呆滞在原地。
基斯梅特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人的话，上前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克拉克的影子。
只是他的手毫不意外地穿过影子，仿佛眼前根本就是空无一物。
“你这是将一部分意识灵魂留在关于树屋的梦境中了？”
“基斯梅特！！”
影子发出嘶哑的嚎叫。
瞬间基斯梅特的一缕发丝石化，碎裂，无声地掉到地上。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你吸收了整个树屋的生命力，吸收了那些打你遗产主意的巫师的生命力，但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还是……”
他话说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双脚失去知觉。
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石化。
“呃……好吧，低估你了，果然，三阶就是三阶，即使已经死亡，残存的力量仍旧惊人。”
“我也要……吃了你！”
似乎是吸收了基斯梅特一部分的生命力，克拉克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而基斯梅特双脚上的石化却是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说是缓慢，但实际上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克拉克的残魂就能将基斯梅特整个人变成石像。
现在基斯梅特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趁自己上半身还能自由行动，立刻飞离树屋，飞到克拉克影响不到的地方。
然而，尽管刚刚被克拉克打脸，基斯梅特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石化效果从双脚蔓延到双腿，并逐渐影响到他的腰腹。
“让我看看，伟大的造梦者，克拉克阁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基斯梅特的双眼亮起来，仿佛在欣赏他人的覆灭。
可是恐怖的石化刚刚到达他的胸口，就突然停滞下来。
皮肤中的水分，血管骨骼中的液体开始骚动。
基斯梅特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他强忍着没让自己惨叫出声。
而他下身的石化仿佛见了鬼一般，以更快的速度，从他的身体退去。
“你是在试探我吗？”
突然间，基斯梅特的身体爆开好几处伤口，血液仿佛被禁锢了许久的老鼠，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伤口中钻出来，凝聚到半空中形成一个血球。
而血球表面略微起伏，很快出现了一张女子的脸庞。
看见那张脸，原本模模糊糊的克拉克立刻像烟雾一样散去
基斯梅特的脸色立刻就煞白一片。
但他依旧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可以用生命起誓，我绝对没有在试探您，可爱的奥菲利亚城主。”
一句“可爱”刚出口，基斯梅特整个人就失去了漂浮能力，顿时以极快的速度坠向地面，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石头砸下去。
“别忘了你的追求。”奥菲利亚冷冷说道，任由基斯梅特砸穿地面，一直砸进大树的树干中。
随后，血色的人脸慢慢转向克拉克消失的躺椅，“梦境的力量是不错，不过施法者本人也容易沉浸在梦中，也许这才是你最终失败的原因。不过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死得干净一点，不要半路跑出来碍事。”
血色的圆球突然像炸弹一样炸开，飞溅的血珠铺满了整个房间，随后又在墙壁和桌椅上蔓延。
最后整个房间都变成血色。
原本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的克拉克残魂再次出现。
“奥菲利亚，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嘶吼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的绝望。
奥菲利亚的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
“虽然我的力量无法传递过来，不过，梦境总是要依托意识的，只要这里没有任何意识载体，你的梦就会永远消失。”
随着奥菲利亚冰冷的声音，红色血液渐渐爬满整个房间。
克拉克再也维持不住三阶巫师的骄傲，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当红色将这个树屋及外面的大树和周围石化的人都染成红色后。
克拉克咒骂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奥菲利亚的气息也随即消散。
四周已无其他生命，只剩下被砸进大树根下方土壤中的基斯梅特。
他身上几乎没有水分，一身皮包骨，仿佛骷髅一般。
基斯梅特好容易爬起来，立刻扶着树根，弯腰干呕一声。
“呃……头好晕。”

第二百零七章 三个候选者
奈弗莱特大陆山脉地形居多，但整个大陆最高的建筑却不是这些山脉的最高峰，而是星门议会的测绘台。
星门议会的会长阿利克几乎一直坐在测绘台上首的高背椅中。
从这个角度，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无穷星空，略略垂眸，就能眺望翻涌大海。
阿利克在星门议员的心目中已经是雷电的化身，也因此，议会的测绘台上永远都是一片晴空。
可以随时观测星空的变化。
一位年轻还不到百岁的助手默里奇捧着一本资料走过来。
他曾是主修木属性巫术的二阶巫师，但自从来到星门议会，成为阿克利的助手后，他已经十几年没再碰过木属性的巫术书籍了。
现在的他刚过百岁，在星门议会中也是相当年轻的存在，同时也是这里公认的天才之一。
只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只有脸庞还是年轻人的模样。
但是他的双眼却在一次观星中突然异化，眼眶外突，像两个望远镜，里面的眼睛也变成了全透明的玻璃体。
抢救回来后，他本人倒是不在意，还说这样更方便他观测星空，看得也更清楚了。
“议长，露西小姐传回了无主之地的讯息。风妖佩儿提议戈尔萨的学徒索尔成为下一个三阶巫师的候选人。诺顿议员也同意了。但诺顿议员同时又推举了辉光家族的另一个族人科瑞成为候选人之一。”
正在仰望星空的阿利克将金色的眼眸转向默里奇，“索尔？”
“我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呢。”
“看来戈尔萨把他保护得很好。”
“您认为戈尔萨是蓄谋已久？”默里奇的双眼往回缩了缩，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是呢，一个主修暗属性的小男孩，年纪……17岁。果然是被一手培养起来的傀儡。”
默里奇的手指在书本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样的人就算有我们帮他，也无法推开体内的那道门的。这是浪费资源！”
默里奇看着纸张上面索尔的名字，很想像做实验一样，往上面打一个大大的叉。
“也许是吧。”阿利克倒没有默里奇那样生气，他依旧从容且平静，就像头顶万年不变的星空。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推开星空的那道门也非常困难，至今没有三成把握。”
默里奇一滞，随后不甘地说：“他怎么能和星门的研究相提并论。”
阿利克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在低声说：“推开体内的门，打开体内魔力和体外魔力的连接通道；推开星空的门，打开此世界和异世界的通道……三阶如果推门失败，将在内外魔力的搅动下成为怪物，我们如果推门失败……”
默里奇也清楚他们的研究有多么困难，但是他早就过了会被困难打倒的阶段。
“那也不过是倒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罢了。”
阿利克微笑。
这正是他选择默里奇这么个年轻人做他助手的原因。
也许默里奇性格和能力并不是所有助手中最好的，但他永不放弃。
透过默里奇，阿利克又想起了戈尔萨。
那个年轻人也是个永不放弃的家伙。
只是他不放弃的研究道路过于让人惊骇，就连阿利克也一度认为他已经疯了。
但现在想想，能够在外界所有人都认为必定会被污染，会变疯狂的道路上走下去，那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勇敢吧。
“那就让索尔也成为候选者吧。”默里奇见阿利克议长又一次望向星空思考，就知道他已经对无主之地的三阶人选没有兴趣了。
只要议长不反对，默里奇自己是没有权利驳回三阶巫师的提议的。
不过，既然风妖和辉光家族都推出了他们自己心仪的候选者，那他们作为星门议会中的另一大势力，自然也有权利推出一个候选者。
几个名字在默里奇的脑海中旋转，最后，他的双眼伸长，吐出一个名字。
“议长，不如让卢克也去参与选拔？”
议长阿利克微微颔首，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很在乎。
默里奇笑道：“正好那个索尔和卢克一样，都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让他们去公平竞争吧。”
待默里奇离开后，阿利克继续抬头仰望星空。
“星门，已经出现了……”
……
索尔在送走布兰度后，迎来了许久未至的加加鼓。
加加鼓这次非常热情，又给了索尔更低的价格，倒让索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留加加鼓住了一宿，查看他身上的污染。
索尔很欣喜地发现加加鼓本身几乎已经没有污染。
索尔给他清理背后负责过滤污染的人偶后，便让加加鼓离开了。
但最近净灵巫师塔的人气似乎特别旺，在加加鼓刚离开不久，白色的蘑菇又一次放出孢子示警。
只是这次一直等到空气中的孢子都散尽，索尔也没有等到客人出现在莱茵湖畔。
“塔主大人，我去看看？”玛什手里还拿着餐刀，他正在做饭。
“还是我去看看吧。”
没办法，整个巫师塔能穿越莱茵湖的就那么几个人，玛什除了运气爆棚，其他硬实力都不行。
索尔也不想去指使拜伦学长，尽管对方并不排斥索尔的命令。
于是，巫师塔建立一年多了，索尔仍旧只能亲自去迎接客人。
他轻吹口哨。
正在塔顶梳理羽毛的淡黄色巨鸟立刻飞下来，伸出四根长长的，像虫脚一样的须子。
索尔一把抓住其中一根长须，然后被骤然拔高的巨鸟带到空中。
巨鸟飞行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他就穿过了莱茵湖，降落在刚刚发出示警的蘑菇林旁边。
在落下的同时，索尔不忘给自己套一层护甲，同时将体内的赫尔曼放出来。
赫尔曼银色的身影立刻化作银色的闪电，在蘑菇林中穿梭。
很快，赫尔曼就冲出了蘑菇林，一脸震惊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对索尔说：“是基斯梅特！主人，他受了很重的伤，晕倒在蘑菇林中！”
索尔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赫尔曼那么高兴。
他一脸严肃，让赫尔曼也收敛了笑容。
索尔冲进蘑菇林，果然在外围的一株巨大的蘑菇下，依靠着一个干瘦到近乎是骷髅的男人。
他的气息微弱，精神力波动微乎其微。
若不是那一头微卷的银色中长发，从外观上看，真的很难认出是基斯梅特。
索尔落到基斯梅特身前，刚刚还毫无意识的基斯梅特就突然睁开眼睛，对着索尔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还活着？”
“来找主人救命了。”
“谁伤的你？”
“天空城主奥菲利亚。”基斯梅特撇着嘴，露出一副十足的委屈模样，“为了彻底杀死克拉克，帮助主人您清理晋升道路上的绊脚石，哥哥我也是豁出性命了！”

第二百零八章 初窥命运线
索尔把基斯梅特扛出蘑菇林，然后叫来巨鸟，把人捆在其中一根长须上。
“这不是……”虚弱的基斯梅特抗议道，“伤员应有的待遇。”
“不把你扔出去就不错了。”索尔拉了一下手中的长须，巨鸟感应到后，立刻带着两人飞起来。
飞在高空中的基斯梅特似乎是受不了强大的风压，眼睛一翻，又晕过去了。
索尔扭头看他一眼，心中微沉。
他明白恐怕只有奥菲利亚才有这个能力将基斯梅特伤得这么重。
索尔将基斯梅特从塔顶带下去，交给管家霍普。
经过初步检查，基斯梅特高度贫血，且严重缺水。
“果然是奥菲利亚，这个四阶的巫师应该是用基斯梅特体内的血液和水分做了什么事情。难道基斯梅特所谓的将克拉克斩草除根，其实是请动奥菲利亚出手了？”
奥菲利亚是四阶巫师，为了无主之地的平衡，她就算用分身降临，也不可能使用太过强大的力量。
所以才会用基斯梅特的血施法。
这样法术的影响就会控制在二阶巫师到三阶巫师的程度。
只是苦了基斯梅特，工具人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
三天后。
因为基斯梅特一直没醒，索尔一时心软，将人留在净灵巫师塔，由阿古和管家霍普先生共同看管。
索尔自己则继续晋升二阶后的研究。
这天他已经将进阶部分的注意事项牢记于心，并彻底稳定了进入二阶后就总是蠢蠢欲动的精神力。
现在他对自我控制已经有一定把握，于是回到巫师塔第四层，封闭了房间，闭目进行深度冥想。
而此次冥想的目的，则是梳理他的施法核心，他从自己定位仪中领悟的能力。
目前索尔将其命名为“命运线”。
当索尔闭上眼睛，四周因巫术的封闭变成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但随着冥想的深入，索尔逐渐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书页轻轻翻动的“哗啦”声。仿佛是坐在寂静空旷的图书馆中，静静地阅读着眼前的书籍。
如果继续深入，索尔将看见位于他精神体和意识体最内部的死亡巫师日记。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不是日记。
索尔将注意力逐渐转向自身，从神经末梢开始，逐渐向体内重要的器官考虑，最后汇聚于大脑，汇聚于眉心。
渐渐地，他终于再次看见从自己眉心伸出来的一条半通明的白色丝线。
上一次，他抓住了这根丝线，看见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但这一次索尔没有着急去观察自己的未来，而是顺着丝线，慢慢将注意力往回拉，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然后，他惊愕地发现，在深度冥想的视角中，自己竟然成了一圈纠缠在一起，但又有足够空隙的光线团。
线团扭曲旋转，缠绕在一起，但也没有真正地打成死结。
“缠绕在一起的发光的线？”
索尔立刻想起他现在使用的冥想图，其中一个图案就是纠缠在一起的发光线条。
“演化图上的第四个图案指代的就是命运线吗？”
能看到命运线的巫师不会多，但也不会只有索尔一个。
索尔就知道有的巫师很擅长预言。
由于长时间分心，索尔一下子从深度冥想的状态中跳脱出来，眼前的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自然也就不见了。
索尔看到的只有自己的胸膛。
“嗯，现在还没有办法稳定地进行深度冥想。再观察一次就休息几天，以免意识产生认知混乱。”
索尔再次进入深度冥想，只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二阶巫师都会得到其定位仪的延伸能力。我得到的能力不是提升战斗力方面的。这个倒没什么，可是就只有观测我的未来这么一种作用吗？”
虽然这个作用也很强大，但索尔总觉得，命运线也不会就这么简单。
等再次看见白色的命运线后，索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也停止了胡思乱想，而是继续顺着自己的命运线开始梳理他的状态。
露在眉心外的命运线虽然代表着未来，但蕴藏在身体内部的命运线并没有让索尔看见自己的过去。
似乎和梦魇蝶的能力是互补的。
倒是回溯自己身体里的命运线时，索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更加协调了，而体内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命运线也稍稍移动，变得更有规律一些。
只是没梳理多久，大概也就几分钟，索尔便感到了疲倦。
而且精神体的反馈告诉他，如果继续下去，他甚至可能会累到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程度。
索尔果断停下，并准备从深度冥想中恢复。
但是当他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体内转回体外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多了两条同样是半透明的细线。
这两根细线都是从索尔脚下的地板延伸上来的，环绕在索尔周围，又没有真正触碰到他。
其中一条细线也是白色的，但断断续续，看起来就像一条手绘的虚线。
而另一条细线则是灰白色的，上面还有一种裹挟着冰晶的颗粒感。
索尔也曾经见过其他人的命运线，但没有哪个像他眼前这两个这么特殊。
“巫师塔现在就几个有独立灵魂意识的人。拜伦学长、基斯梅特，还有卡缪。”
但这样算下来，却又少了一根命运线。
“这两根命运线延伸到我这里，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们未来的命运也会和我产生很多交集？”
索尔有些好奇，这两根命运线连接的是哪两个人，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触碰其他人的命运线。
索尔决定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进行尝试。
随即，在疲惫感逐渐加深的时候，索尔退出了深度冥想的状态。
他睁开双眼，房间没有任何变化，封闭巫术也没有被干扰的迹象。
索尔解除巫术效果，坐回他那张软硬适中的蘑菇床上。
“从死亡巫师日记里得到的能力偏向于命运。这不是更靠近光属性的巫术领域吗？”
回想自己的进阶之路，索尔发现他好像一点点从主修暗属性的巫师逐渐变成了偏灵魂和命运一类的巫师。
而这类巫师往往都主修光属性。
【主人。】
一直待在日记里，没有进行灵魂武装的摩顿在日记上留下字迹。
【你不必烦忧主修元素的事情。】
【其实主修某种元素，是为了帮助学徒和低阶巫师更好地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以免在浩瀚的魔法知识海洋中逐渐迷失方向，导致被污染。】
【您现在虽然还是二阶巫师，但您的研究方向已经稳定。只要围绕这一目标，哪怕您去钻研土属性或者金属性的巫术知识都没有问题。】
“我的目标吗？”索尔其实并没有特别想研究的领域，只是想利用死亡巫师日记快速且安全地变强。
安全是基础需求。
而快速……往往都是形势所迫。
比如现在！

第二百零九章 原子
因为曾为二阶巫师的摩顿一直待在日记中，而索尔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屏蔽外界影像，所以摩顿很清楚索尔现在面临的挑战。
斟酌片刻，摩顿继续在黑色书页上书写着。
【主人，既然您已经决定尽快再次进阶，那么我就将我在克马帝国时期得到的有关三阶巫师的知识告诉您吧。】
【您的导师没有跟您提起，很可能是不想您在进阶时分心其他事情。但您作为日记的主人，足以承载这些颠覆性的知识。】
【而且，您对新知识的接受程度也极高，甚至一些想法和它不谋而合。您在这方面的天赋，比您在精神力上的天赋还要让人羡慕。】
索尔并没有迷失在摩顿的赞美中，他反而端正了态度，谨慎地问摩顿。
“是什么新知识？”
【巫术中的元素粒子被分为多种，常见的有暗、光、土、金、火、木、雷等等。】
【进入三阶后，巫师已经推开了体内魔力和外界之间直接传输的渠道。但是如果巫师为了施展魔力，每次只挑选对应属性的元素粒子进行吸收，那么很难保证吸收的时候没有其他杂质。】
【这里的杂质指的不仅仅是可以造成污染的异物，也有其他元素粒子。如果少量引入，一般问题不大。但如果大量引入，或者施展的巫术需要特别高的精确度，那就有可能因着这一点点杂质导致施法失败。更可怕的，还有可能造成反噬而被污染。】
“没错。这一点我在戈尔萨导师给我讲解的时候也在心中思考过。”索尔点头，“使用自身的魔力就像饮用已经过滤的蒸馏水，而通过体内大门引入外界的魔力就像是直接饮用山泉水。而你还不知道山泉水中含有什么杂质。如果只是无法吸收的灰尘还好，如果上游曾经有人投毒，那喝下的山泉水就有了致命的风险。”
【当然，身为三阶巫师，肯定也不会毫无准备地直接引用山泉水。】
摩顿延续了索尔的比喻继续说。
【因为三阶巫师施展大型巫术时不再是将元素粒子纳入体内，通过积累融合变成自己的魔力，而是通过身体内大门的快速转换驱使元素粒子。所以每个三阶巫师都会很小心地去改造体内的门。让门拥有一定的过滤能力。只是这种能力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杂质。】
【据说只有到了四阶，领悟了空间和生命的高级概念，才能无视因施法而吸收的污染。】
“需要领悟空间和生命的高级概念？”索尔感叹一声。
果然是等级越高，就越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未知也就越多。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导师戈尔萨。
戈尔萨不单卷学徒，还卷自己！
同样是进入三阶一两年，就已经开始冲击四阶了。
不过戈尔萨在还是二阶巫师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部分空间的知识，现在他缺失的也许只有关于生命……
“等等！他一直在研究复活，难道就是为了探索有关生命的高级概念？”
所以他在二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坚定地朝着四阶迈进了？
嘶……
索尔有些牙疼。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步骤来。摩顿，你继续说。”
摩顿等索尔消化了自己刚才的话，才书写新的文字。
【三阶巫师在解决门转换时引入的元素粒子杂质问题时，发现了一个足以颠覆以往所有认知的可怕事实。】
摩顿的笔迹稍有凌乱，显然在提及这些知识的时候，他也很激动。
【有多个三阶巫师先后发现，元素粒子其实并不是最小最原始的粒子。它们其实是由一种更小的粒子组成的。】
【我并不清楚这种更小的粒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也有不同的种类，只知道三阶巫师给它取名为原始粒子，后来就简化为原子。】
原子？！
幸亏索尔现在已经是二阶巫师，对自身的控制力已经相当强大，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口口水喷出去！
虽然在巫师的学习中，索尔也曾应用了不少上个世界得到的知识。但是他越深入学习，就越发现两个世界的不同。
也许只是底层逻辑的某个非常微小的改变，也让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索尔也曾想过不同属性的元素粒子是否也如化学元素一样有着固定规律的构成方式。
但巫师界缺乏对极微观粒子的观察手段。
就算制作了特殊显微镜，也看不到精神力才能捕捉到的元素粒子。
所以用传统的物理手段是研究不了魔法的元素粒子的。
所以，索尔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名词。
“冷静，冷静。”索尔用手指弹弹自己的额角，“如果仅是因为名字相像就套用前世的知识，那必定会犯经验主义错误。不过我可以在实验验证阶段，根据过往的知识特性去验证，也许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重新冷静下来的索尔继续聆听摩顿的讲解。
【在发现了原子的存在后，三阶巫师们就会在体内的门上构筑改造法阵，将吸收的其他元素粒子直接击散为原子，也就避免了杂质对巫术的影响。】
【当然，他们吸收的污染无法用这种方式去除，毕竟污染并不是粒子。】
索尔看着自己的手，“污染不是粒子。我吸收污染的方式使用自己的灵体，也就是说，污染应该是作用在灵体上的。话说回来，要怎么将元素粒子分解成原子呢？”
【这个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
【主人，我毕竟不是三阶，这些知识还是在我是克马帝国国王的时候，有幸从叹息之墙的缔造者墨菲巫师阁下那里听到的。】
“叹息之墙的缔造者？他是四阶巫师？”
索尔没想到保护了四分之一大陆边境的叹息之墙竟然是一位巫师建造的。
这就是四阶巫师的强大啊！
【是的，墨菲巫师是一位很伟大的巫师。在这个黑暗的年代，他却选择了用全部力量制造叹息之墙，并将自己和叹息之墙绑定，永远驻守在斯塔特的极北境。】
“驻守在极北境，带领三阶巫师对抗深渊黑潮吗？果然是一位伟大的巫师。”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叹息之墙保护了斯塔特甚至整个世界。
这就足够了。
尽管没有具体的分解元素粒子的方法，但能听到这些知识，索尔也非常开心。
“谢谢你，摩顿。”
【这是我应该做的，主人。其实当初得到这些知识的时候，我就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不过我当时只想着怎么尽快打开体内的大门，并没有去消化新的知识，直到现在，我终于将这些知识重新整理一遍，才意识到三阶巫师究竟有多么强大。】
摩顿的笔迹看不出他的语气，但和日记心灵相连的索尔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和遗憾。
【如果我当时能理解三阶巫师的强大，而不是被自己帝国主人的身份冲昏了头脑，就不会带领上千巫师和学徒去垂手谷阻击拜东垂死的三阶。】
【他们也就不会跟着我尽数覆灭在暗无天日的垂手谷下了。】
【那是我永远的遗憾与悔恨……】

第二百一十章 很久很久了
摩顿并没有消沉太久。
只是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机会。
【不过主人，虽然我对原子所知不多，但您现在还有其他可以请教的人。】
“卡缪？”索尔立刻想到在他巫师塔“蹭吃蹭喝”的灵魂体。
他站起来，准备去找卡缪聊聊，谁知正走在楼梯上，突然遇见阿古过来。
“主人，基斯梅特醒了，吵着要找您。”
索尔脚步一滞，决定去看看基斯梅特，看看这个家伙是怎么栽在四阶巫师奥菲利亚手里的。
基斯梅特虽然被带回巫师塔休养，但为了防止他暗中搅事，索尔让几个人轮流看守他。
所以当索尔来到第一层时，基斯梅特正一脸无辜地坐在椅子上，四周是几十个对着他龇牙咧嘴的小藻。
一看见索尔，他便举手告状，“我的主人，你能不能和这个小家伙解释一下，我和他现在也算同僚，不许这样防备我吧？”
“是我让它看着你的。”索尔走上前。
站在门口的管家霍普立刻搬来一把椅子，让索尔能够坐到基斯梅特对面。
“你和奥菲利亚阁下做了什么？克拉克之前是没死吗？”
基斯梅特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瘦，不过精神已经恢复大半。
他轻笑道：“奥菲利亚大人一开始是不在乎谁成为下一任四阶巫师的。但我偷偷说服了她，让她转而支持辉光家族。所以，她现在自然不希望克拉克卷土重来，破坏她和辉光家族的计划。”
“至于克拉克，他是三阶巫师，自然没那么容易彻底死亡，我比较了解他，猜到他可能将一部分灵魂体藏在梦境里，借此重生，所以我就在离开旧日庄园后，刻意向奥菲利亚透露我要去风铃树屋，她果然就跟着我一同过去了。”
索尔讽刺道：“但同时她也知道你是在光明正大地利用她，所以才几乎抽干了你的血来消灭克拉克的残魂。”
基斯梅特耸耸肩，“为了主人，我甘愿牺牲自己。”
索尔向后一靠，很是嫌弃，“你借四阶巫师的手彻底消除克拉克复活的可能，那你知道是谁杀了克拉克？”
基斯梅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是的，而且他应该也没有瞒着你吧？”
显然，基斯梅特也知道是谁杀了克拉克。
“你和他……是约好的吗？”
“虽然不是，不过我们都有杀他的理由，于是半路遇上，选择了合作。”
索尔沉默片刻，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风眼，的确是他伪造的吗？”
基斯梅特点头，“相当胆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那东西从极北地穿越半个大陆赶过来的。”
从叹息之墙外带回来的黑潮，可以模拟风眼的气息，深渊果然很可能从无主之地钻出来。
这样的话，就算成为三阶巫师，未来也要第一个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风眼和锚点。
这次的风眼是假的，但不代表风眼就不会出现。
索尔的预知梦现在已经实现一个——克拉克目盲。
唯一不同的是，克拉克没有变成巨人，而是死在了戈尔萨和基斯梅特的联合中。
旧日庄园发生的一切，索尔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等身体恢复，就离开这里。”
索尔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基斯梅特突然叫住他，“我可爱的弟弟主人，你不想知道我身受重伤也要跑过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免费的治疗？”
基斯梅特委屈，“我哪是这么没用的人。”
随即他又正色说道：“其实我过来是想告诉您，现在无主之地已经空出一个三阶巫师的位置，请您务必抓住机会，在一年之内，做好进阶的所有准备。”
一年？
为什么基斯梅特和戈尔萨给索尔的时间也是一样的？
他俩真的不是事先约好的？
不过基斯梅特的条件有一些不同，他是让索尔做好准备。
基斯梅特继续说道：“萤主赫伯特实际上依附于裁决庭，而风妖佩儿是天空城主奥菲利亚的人。而克拉克已经和星门议会联盟。现在星门议会在无主之地缺了代表人，自然由他们推举人选。不出意外的话，您肯定会是其中之一。”
“不过，我想就算戈尔萨能说服辉光家族全力推荐你，星门议会的另一个势力也肯定会选出他们的候选人。所以在今后的一两年中，你必定会经历一次来自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的共同考核。”
“如果星门议会直接派一个三阶巫师过来，那我岂不是直接不合格？”
“不会，就算在星门议会，三阶巫师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白皮蘑菇。更何况在无主之地的三阶巫师，限制也比外面大很多。一般的三阶巫师是不会为了这里的资源，长年驻守无主之地的。”
如果是在之前，索尔可能还不清楚无主之地对三阶的限制，但在知道了三阶巫师施展大型巫术的方法后，他便明白，是无主之地的污染，让其他三阶望而却步。
只有还没有进阶三阶的二阶巫师，才会愿意为了再上一步来这里冒险。
“所以候选人只会是像我这样的二阶巫师。”
“呵，当然不是像您这样刚刚进阶二阶的巫师。一定是那种在二阶困了许多年，但还没有找到开门方法的资深巫师。而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对于在选拔中脱颖而出的人的奖励，就是帮助他们准备开门的所有资源，以及助力他完成第一次开门。”
“啪！”
基斯梅特双手合拢一拍，“所以接下来就请主人您努力完成进阶准备，在选拔中成为真正的候选人。这样就可以得到大量的资源，成功晋阶。”
“原来如此。”
戈尔萨导师告知索尔要在一年内成为三阶，不过那个时候他可能也不知道会有其他候选者。
“选拔会是什么样的？”
基斯梅特摊开手，“这我就真的不清楚了。毕竟上一次无主之地的三阶出现空缺是在几十年前，那个时候我可不在这里。”
索尔倒不是担心选拔，但他不知道这场选拔会不会耗时耗力，反而耽误他在一年内晋阶三阶的进度。
不过无主之地既然必须保持三位三阶，想来星门议会不会浪费时间。
“我知道了。”索尔颔首，“你还有其他消息要告诉我吗？”
“没有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主人请问～”
“几十年前你就是二阶吧？”
“是的～”
“你二阶多久了？”
基斯梅特脸上轻飘飘的笑容消失。
他沉默地看着索尔，几乎过了一分钟，才低声说：“很久……很久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及格线
基斯梅特从来不说他和死亡巫师日记之间具体存在什么关联。
但索尔能看出来，他的很多行为都和日记有关。
只是从他那莫测的态度，索尔无法判断他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为了搜集日记的书页不停地在各个地方搅动风雨，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是无可奈何，还是乐在其中？
但在今天，索尔突然从基斯梅特失去的笑容中感受到一丝隐藏在他多变面具下的……绝望？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基斯梅特很快又换上笑脸。
“既然我都已经帮主人做了这么多事情，你就不要再把我关在这里了。”基斯梅特竖起两根食指，轻轻地摆动，“至少也让我欣赏欣赏这里的风景啊！”
“嗯……”索尔拖着长音思考中。
五分钟后。
狂风吹在基斯梅特脸上，将他满头银发吹成了大背头，原本那点儿忧郁的气质也被吹成了痴呆。
基斯梅特依旧坐在原来的椅子上，四周也依旧是对着他龇牙咧嘴的小藻分身。
“我想欣赏的，并不是这里的风景啊！”
索尔把基斯梅特带到了塔顶的圆台。
许是要入冬了，今天的风特别大。
一上来就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尽管基斯梅特刚刚卖了惨，索尔也不想让他在自己的巫师塔里自由行动。
“这里风景挺好的。”
“好吧。”
基斯梅特认命，随后无视了身边的小藻，直接从椅子上滚到地面，双手垫在脑后，平摊在地上。
一副躺平认命的模样。
旁边的巨鸟突然伸展一下翅膀，一根淡黄色的绒毛从身上飘落，又被风吹到基斯梅特脸上。
他也不觉得尴尬，饶有兴趣地拿下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的羽毛，用手指不停地转动。
“可爱的弟弟主人，这只变异的大鸟叫什么名字？”
淡黄色的巨鸟算是佩儿借的，索尔一直没想过起名字的事。
“没有名字吗？”见索尔没有回答，基斯梅特笑着提议，“不如叫丢丢吧！”
索尔皱眉，无论是丢脸的丢，还是丢失的丢，都不太合适吧？
“随你。你接着看风景吧，我还有事要忙，别做多余的事情，被我发现，就把你丢出去。”
“遵命！”基斯梅特本来想把羽毛插在头发上，结果闻到一股淡淡的鸟屎味，嫌弃地咧咧嘴巴，用手将羽毛弹飞，又连续施展了几个清洁一新，“哎，我忙了这么久，想做的事情又做不了，现在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索尔原本都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他：“你想做什么？”
基斯梅特侧过头，抬手指着天空，对索尔说：“我啊，想去星星那边呢！”
……
扔下不知所谓的基斯梅特，索尔来到地下一层，向卡缪请教原子的问题。
卡缪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于索尔关于学术上的讨论来者不拒。
不过，即使她是三阶巫师，对原子的认知也是有限的。
她提出的几个公认原子模型猜测，都和索尔在物理学上认知的原子不一样。
当然，索尔也不能确认这个世界的原子和他原来世界的原子结构一样。
三阶巫师虽然已经能依据原子的特性进行实验，并加以应用，但对原子微观构造并没有很清晰地了解。
“如果我用物理原子的构造代入进行验证，会不会得到正确的结果？”
索尔目前就有一个需要改变物质性质的实验在进行。
那就是拜伦学长目前正在攻克的黑潮污染惰化公式。
不过，利用改变原子改变元素特性还早了点。
毕竟索尔现在连原子的结构都不清楚。
而且黑潮污染本身并不只是元素问题，还有更多的作用在精神体上的污染。
只解决元素和原子的问题，也无法完成惰化实验。
“学长真是给自己选了一个相当难的课题呢。”索尔摩挲着下巴，突然有了一个新的联想，“如果元素粒子由原子构成，那和元素粒子表现形态不同的污染又是什么？”
在卡缪这里学完理论知识后，索尔准备去拜伦那里进行实操测试。
不说就算是最初的实验设计阶段，他们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哪怕加上卡缪在一旁指导，他们也没能将进度提升多少。
而在这半个月中的某一天，基斯梅特不辞而别。
就像是喂胖的野猫，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了。
当然，他在索尔这里风吹日晒的，也没有多舒服就是了。
而在半个月后，自旧日山庄出来后再未见过的佩儿终于出现。
而她一过来，就在巫师塔四层的小房间里，将索尔成为无主之地第三位三阶候选人的事情告诉了他。
“第三个候选人？”索尔从基斯梅特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两个候选人，没想到到了佩儿这里，竟然又多出一个。
“嗯，这已经是我们努力争取的结果了。也亏了你有一位名气不小的导师，和辉光家族沾了边，而我们也通知了在极北境的戈尔萨，他也同意让你成为候选人。”
“只是没想到，辉光家族那边同时也派出了一位候选人，名叫柯瑞，主修光属性巫术。”
“可能是双方谁都没能说服谁，最后就让你们两个人都成为候选人，公平竞争。但这样一来，星门议会的议长那边也推出一个人，叫卢克，和你一样主修暗属性巫术。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三个候选人。”
其实佩儿想吐槽戈尔萨当初说让索尔成为下一个三阶，结果最后却只能成为候选人之一。
典型的能耐没有名气大。
不过想到对方毕竟是索尔的导师，她不好说闲话，就把吐槽咽了回去。
“三个就三个吧，无所谓。”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索尔很快就释然。
反正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都是要比试的，那就看看谁更强大吧。
如果是生死比拼，索尔还真有些底气。
就算是二阶巫师中的佼佼者，也难逃他意识空间的围杀！
这样想着，索尔还有些跃跃欲试。
“要怎么选拔最终人选？”他问佩儿。
佩儿看着自信满满的索尔，忍不住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虽然还没有确定选拔条件，但最终会由我和萤主以及星门那边的三阶一同帮当选者推开体内的门。”
“这就要求，候选者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将体内的门至少推开一点点缝隙。”

第二百一十二章 高空
佩儿在净灵巫师塔呆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准备离开。
她为了抵抗克拉克的梦魇侵蚀，化身老巫婆很长时间。虽然这期间有假风妖维持断崖的威望和对手下的掌控，但也与她所在的时候不同了。
佩儿现在每天都很忙，除了整理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她还要继续恢复自己的实力。
所以她来找索尔的时候，原本只是想将候选人的事情告诉他就回去的，结果还是没忍住，又过了一夜。
而在佩儿再次准备跳窗离开的时候，索尔一把抓住人的脚踝，将人拉了回来。
佩儿脸色微红，倒是没有反抗。
谁料索尔把人叫回来后，却是说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有一样东西一直放在我这里。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说着，索尔就从储存器里把佩儿暂时交给他保管的拜塞克魔镜给拿了出来。
“啊？”佩儿抬手捂住嘴巴，“我真的忘记了。”
她看着眼前原本应该是她最重要宝物的魔镜，内心哭笑不得。
这面镜子里藏着她的一缕意识。是为了防止被克拉克吞噬后，彻底死亡留下的后手。
可是克拉克明明都死了好久了，她却一直没有想起来把镜子收回来。
佩儿摇头笑笑，伸手准备把镜子拿回来。
谁知，当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拜塞克魔镜的时候，佩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股不安出现的毫无征兆，但佩儿却非常看重它。
佩尔体内有妖精的血统，而妖精一族和很多天生精神力极强的种族一样，都非常看重直觉。
所以当这股强烈的不安升起后，佩尔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看到佩尔的表现，索尔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连忙追问。
“我、我突然想起来，现在还不是把魔镜拿回来的时候，拜托你继续帮我看管了。”
佩儿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不安的来源以及不安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她只是随意回答索尔的问题。
索尔自然也看出了佩儿隐瞒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追问，而是从善如流地将佩儿的拜塞克魔镜收回储存器。
“那就先放在我这里，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过来拿。”
佩儿点点头，心不在焉地从窗户飞走了。
这一次索尔没再拉住她。
看着佩儿逐渐飞高飞远的背影，索尔也在思考对方刚刚突然变了脸色的原因。
“她刚刚看上去有些惊慌，难道是发现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可是既然奥菲利亚都已经出手了，克拉克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对于佩尔的威胁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那还有什么会让佩儿露出如此不安的眼神呢？
“不是梦魇的话……难道是黑潮污染？”
自从旧日庄园的风眼被认定是伪造风眼后，佩尔与赫伯特又一次派人外出寻找风眼。
只是半个月下，来没有任何消息。
大家开始怀疑风眼的消息会不会是杀死克拉克的那个神秘人制造出来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引来克拉克。
或者其他三阶巫师。
然而索尔的预知梦摆在那里，再加上戈尔萨岛是催促他尽快成为三阶，因此索尔觉得风眼的威胁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暂时蛰伏起来，等待最后的爆发机会。
“也许导师让我在一年之内进阶三阶，也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风眼。”
索尔怔怔地站在窗户前，许久未曾动弹。
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预知梦。
在梦里追想星空的巨鸟很可能就代表着风妖。
只是不清楚是假风妖还是真风妖？
此时，被索尔所挂心的佩儿已经离开了莱茵湖附近。
但她却也没有向断崖飞行。
她的飞行路线有些奇怪，一开始歪歪扭扭让人猜不出她要去哪里。
后来却又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穿越云层出现在一片无风领域中，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四周无边际的蓝，和脚下翻涌的云海，佩儿怔了一秒，“我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了？”
风妖佩尔主修风属性巫术，平时特别能飞，也喜欢在天空翱翔的感觉。
但她从来没有飞过这么高、这么高的地方。
云层之上，她所感到的不再是飞行的自由，反而有一种因为四周太过广阔而无处可逃的禁锢感。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钻下云层，当连绵的山脉出现在眼前，她终于有了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砰砰砰砰……”
心跳得很快，佩儿按住胸膛，努力平复。
可是还没等她飞出多远，耳边却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一开始佩儿以为是风声，但直到她快飞到断崖，四周已经因山脉的阻挡不再有狂风，那摩擦耳廓的“沙沙”声仍在继续。
佩儿不得不用魔力禁封捂住自己的听力，总算让那声音消失了。
趁着听不见的机会，佩儿又检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自从上次索尔帮她彻底清除了体内的污染后，她体内就变得非常干净，干净到即使过了几个月，依旧没有染上无主之地那特有的污染。
这让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都已经离开无主之地了。
过了一会儿，佩儿检查完身体状况，散去魔力，而奇怪却又令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个模糊的“沙沙”也消失了。
不过佩儿也明白，这种沙沙声未必是彻底消失。
在这个地方，永远不能真正放松警惕。
在佩儿离开后，索尔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回转。
刚刚佩儿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索尔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所以索尔也就顺势将拜塞克魔镜收了回来。
拿着魔镜，索尔去找拜伦学长。
“……你说曾经梦到未来，而其中一部分已经变成了现实？”拜伦听到索尔的预知梦，并没有怀疑过真假，而是认真开始分析里面的信息。
“我认为未来并不是确定的，你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多个未来中的一种。而这个未来在我们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是很可能成为现实的。但是既然你已经见过未来，那未来就是有可能改变的。”
只是看多了故事的索尔却没有拜伦这么轻松，“我只是担心，有些时候我们可能做了很多事情去避免未来实现，但却又认为做了太多，导致相互干扰，反而促成了预知中的未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炸药点烟？
“如果未来不是你想要的，即使坚持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拜伦不习惯鼓励别人，说完这一句，直接拿出他现在研究的成果。
“有空想这些弯弯绕绕，不如看看惰化公式，你说要改变黑潮污染的特性，需要从根本改变它的结构。但我试了几种破坏性较强的实验，就算能击碎黑潮，也无法改变它的特性。”
自从索尔逐渐在二阶站稳脚跟，拜伦已经不排斥他加入惰化公式的研究中。
当然，也有这个公式实在太难攻克，一个人很容易走入思维的死胡同。
索尔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拉到实验中。
“单纯破坏力强的话，恐怕无法对元素粒子层面的物质造成破坏。”
拜伦提出他目前的想法，“但只要破坏力足够大，应该是可以完成对微观的破坏。”
“但是三阶巫师都做不到。”
拜伦点头，“所以我们还需要借助外力。”
索尔心中一突，他知道拜伦学长向来胆大，不知道会有什么堪称奇葩又恐怖的奇思。
“你想借什么外力？”
“那我还没想好。”拜伦捏着手里的笔记，“你说在你的预知中，无主之地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样毁灭性的力量是不是可以达到惰化公式需要的反应强度？”
您这是用炸药点烟啊！
尽管觉得拜伦的想法很不靠谱，但索尔并没有因为他自己的观点不同就去阻止拜伦思考。
不过相对于拜伦的暴力拆解思路，索尔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变通。
很多看似强大的存在，往往都有一个对应的克星，可以瞬间化刚为柔。
但是想找到这种克星却很难。
整片无主之地，就没听说哪个地方没有污染。
拜伦的实验进度卡住，索尔的实验则干脆没有开始。
因为他一直找不到足够改变黑潮污染特性的克星。
而就在三天后，索尔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从无主之地外面送进来的信。
送信的人是老朋友加加鼓，他本来是想去外面进货的，但在垂手谷入口遇上了想要来送信又不敢进来的巫师。
加加鼓一见收信人是索尔，连货也不着急进了，直接亮明身份，拿到对方手里的信，急急忙忙给索尔送来。
索尔接过信，着实有些惊讶，“对方就直接把信给你了？”
加加鼓笑着耸耸肩，“谁让他根本就不敢进来呢？”
索尔用侦察巫术简单地检查了一番信件。
没有问题，上面甚至没有一点儿魔力痕迹。
应该就是一封最普通的手写信。
索尔拆开最外面用火漆封着的信封。
信封口打开，他便看见里面的书名，眉眼立刻弯起来。
不过他没有继续拆信，而是抬头对加加鼓说：“是我朋友送进来的信，非常感谢你。”
索尔从储存器中拿出一些魔晶，想给加加鼓一些跑腿辛苦费。
谁知加加鼓根本就没有收钱的意思，他甚至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哦，我帮你拿一封信，你就给我钱，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索尔一愣，虽然他和加加鼓的关系不错，一年多来两人一直有合作，但加加鼓从来没有自称是他的朋友。
如果是平常，索尔会顺势把这当成加加鼓对他的示好，但最近他正因为佩儿的反应和对预知梦的思虑而比较紧张。这让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看加加鼓有没有被污染。
于是索尔也不着急回去看信，将信封往怀里一揣，单手按在加加鼓的肩膀上。
“那就让我这个朋友帮你看看身上的污染有没有复发吧。这是朋友的关心，你总不能拒绝我吧？”
“好啊，好啊，朋友的关系！”加加鼓左右腿交替着蹦了两下，看起来对索尔的回应非常开心。
看着一脸雀跃的加加鼓，索尔再次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于是他立刻将自己的精神力渗入加加鼓体内，后者连一丝丝的反抗都没有，任由索尔探索他的全部。
然而索尔在仔细检查后却发现，加加鼓体内干净得吓人。
而他上一次为加加鼓检查时，他体内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黑潮污染的。
哪怕索尔制作的替身人偶，也不能完全吸收来自背包的侵蚀。
可这一次却真的是干干净净！
索尔又检查了一下加加鼓垫在后背的人偶。
人偶此时已经灰得有些发黑。
这代表着它在持续运行，防止背包直接污染加加鼓。
“人偶没有问题，背包没有变化。那问题还是出现在加加鼓本人身上。”
索尔右手搭在加加鼓身上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加加鼓没有半点儿不耐烦，脸上依旧满是兴奋。
索尔扫了一眼加加鼓，“他看起来很……亢奋。”
想着对方的表现，索尔抿紧嘴唇，突然将精神力送到加加鼓的精神体中。
这是更加深入地检查，也是一次试探。
精神体对于巫师或者拥有魔力的生物来说，都是如同大脑一般重要又脆弱的部位。
若是外人，哪怕是好友、亲属，想要检查一个人的精神体，那都相当于在问“我想掀了你的头盖骨行不行？”
可是面前的加加鼓却依旧是一脸兴奋愉悦地望着索尔，好像认定他根本不会伤害自己。
“表现过了。”索尔心中一沉，不管不顾，真的将精神力覆盖上对方的精神体。
当然，他的动作非常小心谨慎，并不想真的伤害加加鼓。
谁知就在他的精神力刚刚碰到加加鼓的精神体时，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从对方身上传来。
随后，索尔就借着自己的精神力，看见了出现在加加鼓精神体上的一只半透明的眼睛。
索尔：“……你谁啊？”
索尔是真心想问出这句话
并不是他没见过这只眼睛，而是他刚刚见过这只眼睛，可并不是在加加鼓身上。
在加加鼓精神体上的眼睛虽然是半透明的，但在索尔的精神力感知中，它依旧有着七彩的眼瞳。
明明上次见到这只眼睛还是在布兰度的后脑，怎么现在却出现在加加鼓的精神体中？
“加加鼓，你最近有见过布兰度吗？”索尔不动声色地问。
“是的，上次就在你的蘑菇林外面见到了布兰度巫师。”加加鼓说话倒是很清楚，并不像是被人控制了。
“那你有在他身上看见什么眼睛一样的东西吗？”
加加鼓认真回忆着，“没有啊。不过那天我突然觉得布兰度巫师是个特别好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您的朋友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故人来信
加加鼓果然是被布兰度影响了！
而布兰度果然也是被索尔的意识空间影响了！
只是从加加鼓的表现来看，除了他的精神体内多了一只彩色瞳仁的眼睛，以及突然对索尔异常热情外，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就连他的身体里都少了以前根除不了的黑潮污染。
索尔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突兀出现的彩色眼睛，就是他意识空间最外围的那些不停闪烁的星星。
尽管他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意识空间里的星星是一直存在的，甚至比死亡巫师日记都要更早地出现在他的精神体内。
而当这些星星化身的眼瞳转移到他人身上时，竟然能让其他人避开了黑潮的污染？
这能力是不是有点强啊？
“这些星星眼睛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它们真的一直待在我的意识体内，那会不会和我那无法观测的过去有关？”
索尔穿越的过程是个谜。
而且见过了梦魇蝶和克拉克的遭遇，就连索尔自己都对自己的过去感到畏惧。
既然与穿越世界有关，那他的过去很可能涉及空间知识。
而空间知识一般都需要四阶巫师才能掌握。
索尔试着和加加鼓精神体上出现的眼瞳交流，想要收回这只眼瞳。
然而这眼瞳虽然对着索尔一眨一眨地卖萌，但并没有听从他命令的意思。
索尔试探几次，无果，为了不伤到加加鼓，只好将精神力退了出来。
“怎么样，我没有问题吧？”加加鼓连忙追问。
他虽然并不担心索尔会伤害他，但也知道关心自己的身体。
“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体内的污染都少了很多。”
加加鼓拍着自己的肚皮笑，“哈哈，索尔医师果然厉害，有了您这样的能力，迟早会征服无主之地所有的巫师和魔性生物！”
索尔勉强笑笑，“我也是在不断地学习中。”
征服？
如果星星眼睛能像布兰度感染加加鼓一样轻松人传人，那索尔还真有可能征服无主之地的居民。
索尔现在还不确定，布兰度身上的彩色眼睛是转移到了加加鼓身上，还是复制到了加加鼓身上。
如果是后者……好吧，索尔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星星眼睛。
而且索尔认为，在自己都还没能掌控意识空间外围的那些眼睛时，贸然研究这些眼睛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索尔吐出一口气，再次感谢加加鼓专程帮他送信。
“如果你什么时候遇见了布兰度，麻烦找个时间带着他一起过来。我想观察一下你们两人身体状态的差异，来判断我的治疗术施展效果。”
“没有问题，只不过布兰度最近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做研究了。也许要等他出来之后才能碰到他。”
索尔点点头。
上次布兰度离开时就有了新思路。现在说不定正在闭关研究呢。
也不知道布兰度身上的星星眼睛除了提升他对索尔的友善值外，会不会让他变得更聪明？
加加鼓离开后，索尔忧心忡忡地回到巫师塔，继续拆信。
不过信上的内容很快就让他露出笑脸，轻松了很多。
“某个进步速度变态的变态亲启：
前些日子，戈尔萨大人从叹息之墙出发前往伊思凯珀，途径克马。我跟着基拉大公一起接待了大人，得知你已经二阶了……
！！！
但凡我早两天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心态失衡，无法进阶正式巫师。
我刚调整好心态，戈尔萨大人就说你已经开始准备冲击三阶了。
真希望你能看见当时基拉大人的表情。
我想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先砍了面前的大人，再跑到无主之地砍了你。
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还是要恭喜你。
我曾经想着进入正式巫师后就去无主之地找你，不过现在的我去了那边也只能给你拖后腿。
所以我决定继续留在基拉大人身边学习。
基拉大人主修金属性巫术，虽然和我修习的方向完全不同，但她在冥想和巫术应用上也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现在我正在研究新的辐射，不过这次的辐射并不是以伤人杀人为目的。
我现在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成果，不过实验还是缺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你在无主之地，方便托人给我带一些那边的魔性生物吗？
如果是被污染的就更好了，据说那边污染非常厉害，我要看看我的新研究能不能应付。
如果我借此研究出新成果，再送你一份。”
信的落款自然是可丽。
而落款上面还画着一个正努力翻白眼的小人。
看完信，索尔笑着摇头，随手将信纸点燃。
“故意说戈尔萨导师是从叹息之墙出发，是不是刻意了些？”
可丽应该是想向索尔传达，戈尔萨也是这么刻意地告诉他们的，以此暗中通知索尔，塔主可能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搞事了。
但可丽不知道，戈尔萨正是刚刚在他这里搅完事。
不过可丽为什么突然想要被污染的魔性生物？
在无主之地倒是永远不会缺少被黑潮污染的魔性生物。
可是索尔要怎么才能给可丽送过去呢？
索尔慢慢溜达回巫师塔，正好看见正无所事事悠闲晒太阳的魔狼。
最近索尔出行都使用巨鸟丢丢，魔狼基本失业，但有玛什负责它的伙食，最近涨势喜人。
索尔看着张开大嘴打哈欠的魔狼，逐渐停下脚步。
“送信非常困难，我手下也没有能驱使的人。或者我可以让信自己走过去？”
“哈……湫！”
魔狼原本的哈欠突然变成一个喷嚏。
它抖了抖浑身的毛，不明所以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和索尔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寒意涌上魔狼心间。
请管家霍普重新调教了魔狼，并教导它认路。最后在魔狼的脖子上套上了特制的项圈，上面的定位影像会一直指向克马的都城。
而项圈上的文字自然会让克马的士兵将可丽带出来。
三天后，魔狼带着没什么秘密信息的信出发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魔狼会不会在半路被谁杀掉。
索尔在魔狼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力，一般人应该不会动它。
曾经威风凛凛的魔狼如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从此狼生朝着不可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乱域的光
“又失败了。”
索尔再度从深度冥想中醒来。
今天他再次尝试捕捉自己的命运线。然而他一连尝试了四五次，都没能再次抓住那条命运线，也无从知晓他的未来是否有改变。
曾经的命运显示他会义无反顾地冲向汹涌的黑潮，而现在克拉克一死，佩儿也变成了他的人，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因此改变？
还是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才是导致未来发生的导因？
因为对命运线的观测消耗了索尔大量精神力，刚从深度冥想中恢复的他立刻感到一阵疲倦。
这种冥想与他平时用冥想代替休息的方式不一样，不但不能恢复精神力，还会加大消耗，让人的精神疲惫不已。
索尔干脆也不强撑，直接向后一躺，倒在蘑菇床上呼呼大睡。
……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巫术法阵中央。
而法阵的四周围了很多人。
有佩儿和萤主赫伯特。
有拜伦学长和布兰度。
还有他曾见过的一些低阶巫师。
更远处还有一些陌生人。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艳羡。
而在索尔正对面，则站着两个黑影。
黑影一高一矮，从身形轮廓看应该是一男一女。
但是索尔看不清他们具体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他们似乎很不开心。
这时，突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索尔面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有金色的电光闪过。电光也模糊了他的容貌。
索尔只能看见一双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在开合，耳朵里却嗡嗡的，除了噪音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最后，他的耳朵仿佛突然被人打通，他终于听见面前的男人吐出最后一个字。
“门！”
然而，伴随着这个字音落地，索尔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巨大的浪潮声。
他猛然回头，看见如同小山一般高的黑色巨浪从头顶狠狠拍下来！
索尔转身就要逃，目之所及，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索尔刚跑出半步，就被黑色的、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吞没。
窒息的感觉瞬间从鼻腔蔓延到肺部，索尔就像是忘记了自己是一名巫师一样，只能用四肢拼命地划水。
他被浪潮裹挟着，撞在树干上，石头上好几次，最后才终于将头探出了黑色的海面。
海水带着他起起伏伏，此时周围除了不断掀起的海浪，索尔竟然看不见一个人！
“飒——”
一声清鸣。
淡黄色的巨鸟从高空飞来。
巨鸟身下的长须探入黑色的海水中，一把捞出了里面的索尔。
然而长须刚刚把索尔从黑色的海水中捞出来就开始燃烧，索尔在最后关头猛地爬上丢丢的后背，然而火焰却也紧随其后。
他们在空中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
索尔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蘑菇床上，而身上的汗水竟然已经浸透了内衫。
他给自己清洁一番，从四楼跑下来。
拜伦学长还在三楼研究，实验室的灯依旧亮着。
管家和其他意识体不在塔内，不知道忙些什么。
至于地下一层的卡缪……
索尔想了想，最后还是回到了卧室。
但他回到卧室后，并没有继续休息，而是拿出乱域罗盘。
虽然现在距离上次看望他的小徒弟诺亚还没到一个月，但索尔因为刚刚的梦，迫切地想去看看曾经被黑潮毁灭的乱域。
罗盘上的指针飞速地旋转，带动着索尔的感官也开始天旋地转。
等短暂的眩晕过后，索尔眼前一黑，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黑色的荒漠上。
此时已经天黑，头顶没有月光。
乱域的一天时间长度和巫师世界一样。
乱域应该属于主世界的一个世界侧，和巫师世界共用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只是今晚的月光似乎没能照进这个地方，四周漆黑一片，索尔只能通过精神力探索周围。
这里几乎没有污染，也没有活跃的魔力，当然，索尔至今也没有在这里发现除了怪物以外的生命。
他不清楚这个曾经被黑潮席卷的世界是否还有智慧种族存在。
让诺亚在这里生活，除了要维持诺亚的生命，也是想让他帮着自己探索这个世界。
索尔想知道乱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重要的，索尔想知道黑潮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变成现在满地死寂、没有污染能力的黑粉。
索尔的精神力很快就找到了不远处的小屋。
只是房屋内并没有诺亚的精神力波动。
索尔将自己的精神力散开到最大范围，依旧没有发现诺亚的踪迹。
“天黑之后，黑色荒漠会变得更危险，隐藏在沙土之下的怪物也更难被发现。诺亚怎么不在家？”
想到小徒弟可能遇见了什么麻烦，索尔微微皱眉，抬手朝着天空释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球体升上高空，虽然不能像真正的太阳一样将光明带给大地，但却能让附近大地上的生命感受到这里的一点赤红。
很快索尔就在自己的左手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诺亚好不容易才学会的小火球。
由于魔力资质并不好，诺亚没有什么所谓的主修元素，哪个简单他就学哪个，主打一个实用主义。
来到乱域，诺亚学的第一个0阶巫术就是小火球。
同时，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活跃的元素粒子，巫术在释放后受到的感受也非常小，从而导致0阶巫术在这个世界的攻击距离变远，维持时间也更长。
而在这个世界，能释放巫术的人就只有诺亚。
索尔在看到小火球的一瞬间，整个人拔地而起，精准地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最后降落在小火球升空的地方。
而在下坠的同时，索尔毫不客气地施展了电光防护，整个人被一圈一圈的闪电光环包围。
如同天上的月亮降落人间。
如果在这一刻看见索尔的人将来会写回忆录，那他一定会在书中将索尔形容成从天而降的神明。祂指引这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世界，走上另一条复兴的道路。也给在这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生命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此时，出生在黑暗年代的蝎并没有受过教育。
站在诺亚身边的他仰头怔怔望着全身被金色电弧包围、斗篷在身后猎猎飞扬的神人。
看着黑暗世界中唯一的一点光明。
心中只有两个字冒出来。
“卧槽！”

第二百一十六章 神明大人
诺亚看见索尔异常高兴，若不是他和一个腰间裹着皮革的男孩正垫脚挤在一个石头尖上，恐怕都要惊喜得跳起来。
见索尔即将落地，诺亚连忙出声提醒，“导师小心，地下有怪物！”
索尔的身影急停在距离地面三米的高空处。扫过地面却没有任何攻击出现。
他看向诺亚，发现对方正拉着一个干瘦干瘦的男孩站在一个一米的石头尖上，而石头四周竟是一些被抽打的痕迹。
石头看着大，但并不结实，四周一圈，尤其是靠近地面的下端有很多深深的长条凹痕。
几个凹痕处已经延伸出了细长的裂隙，显然石头支撑不了多久，就要裂开了。
索尔的精神力顺着石头蔓延向地下。
一开始没有任何发现。
精神力能感知到的只有土壤，石块，还有一些干枯的植物根系。
不过他对比了石头上的痕迹，精神力立刻锁定那株干枯的植物。
一道黑色利刃，自他身体右侧出现，快速化作一道看不清的黑芒，钻入地下。
“噗嗤”一声，黑刃在地面留下一个细小的缝隙，过了不久，地面就开始颤动。
站在石头上的两个人摇摇欲坠。
随后一株枯黄的植物突然从地上的缝隙钻出来，带着呼啸试图攻击索尔，然而索尔的位置太高，那个断了前半截的植物根本碰不到他。
愤怒的植物随后狠狠甩向石头上的两人，但诺亚身上却浮现出一道透明屏障，挡住了枯黄植物的抽打。
那是索尔给诺亚准备的护甲术卷轴，只要一点精神力和一枚魔晶就能激发。
植物抽不到两人，只能徒劳地再次于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斑痕。
攻击无果，那株植物像一只满含不甘的手臂，在地面摇摆。
索尔此时看清了整株植物的构造，再次凝聚黑刃。
这次黑刃疾驰而去，从没来得及缩回地下的植物顶端，由上至下，从头到尾根，竖着将一整株干枯植物劈为两半。
黑刃顺着干枯植物的经脉一直向下深入土地，直到将整株植物的主系根须全部切开才消散。
在诺亚眼中，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可怕植物怪物，此时就如同被扒了皮的蛇一样左右瘫开，软倒在地。
他和身边的男孩同时崇拜地看向索尔。
如果蝎刚刚看到索尔，觉得对方像是神灵降临，特别帅气，那此时对方就又展现出一种令他又畏惧、又渴望的强大实力。
“祂一定是祖爷爷说的神明吧？”
见导师一出现，轻轻松松就消灭了纠缠了他半天的怪物，诺亚看着索尔的眼睛也是不停地冒着小星星。
他根本没想到今天索尔会出现。明明距离他上一次过来还不到半个月。
原本他身上的魔晶在带着男孩逃跑时掉了一地，手里攥着的只能激发一张护甲术的卷轴。
可是那只像植物一样的怪物却追着他们不放，就算一直无法突破护甲术的防御，也没有离开。
而事实上，护甲术的时限也的确撑不了太久。
正当诺亚已经开始思考护甲术失效后要怎么和怪物搏斗时，索尔释放的火球突然冲上天空。
诺亚顿时惊喜连连，也顾不上留着一点魔力防身，直接施展了他最擅长的小火球。
这也救了他们的性命。
索轻松杀死了怪物，却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用精神力扫过怪物周围一圈土壤，包括其根系附近，没有再发现精神力波动后才慢慢落到地上。
在乱域没有魔力可以补充，平时施法都要注意消耗。
“没事了。”
听见索尔的声音，诺亚拉着瘦弱的小男孩准备从大石头上跳下来。
而他们刚要跳，就听“咔咔”两声，一米高的大石头就碎成了无数块。
正紧紧盯着索尔的诺亚和蝎两个人一个向前倒，一个向后仰，眼看都要摔到地上。
小藻立刻出现拖住差点脸朝地的诺亚，但对于陌生的小男孩，它并没有去扶。
小男孩原本看着就要大头朝下倒下，谁知他在半空突然一扭腰，围在腰间的皮革下方突然探出一只像手一样的东西在地上一按，竟然就撑住了男孩的身体，让他没有摔在锋利的石头碎块上。
“这个孩子果然有问题。”索尔并不惊讶，只静静地看着。
那个男孩疑似尾椎的地方长着一条焦黑的手臂，手臂连着的手掌只有三根手指头。每根手指都很短，也没有指节。
索尔刚刚在用精神力检查两人身边的安全情况时，就发现小男孩的精神力有些异常，不至于到污染的程度，但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的精神力甚至和两次服用过药物提升能力的诺亚不相上下。
而这样的一个男孩却一直在诺亚面前扮演着需要保护的角色。
看着小藻将诺亚接到身边，索尔问诺亚，“他是谁？”
诺亚好奇地看着男孩身下的畸形手臂，听见索尔的问题，连忙如实回答。
“他说他叫蝎，还是血，差不多是这个读音。我们语言不通，只是看见他在地上挖坑找吃的，我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就过去和他说话，结果刚刚问两句，就被地上突然钻出的怪物追杀。他一直在逃跑，没想到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呃，能力？”
诺亚显然也看出蝎在隐藏实力，不过因为索尔出现，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立刻进入巫师视角，以一种研究的心态重新审视面前的男孩。
索尔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随后一道白光从蝎的头上钻出，又钻入索尔的眉心。
“导师，您在做什么？”诺亚惊奇地问。
“1阶巫术，通晓语言。等你体内魔力积攒到50点就可以学习了。”
“50点？”诺亚大张着嘴巴。
在这个没有办法通过冥想吸收元素粒子的世界，50这个数字简直令他绝望。
索尔倒不是只会给诺亚画大饼。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因为黑潮污染进入末日，但一个世界的资源可不是说着玩的。
只要找对方法，哪怕是土地里的黑色粉末，都有可能变成珍稀的资源。
安抚了小学徒，索尔重新看向已经被刚刚白光惊得目瞪口呆的男孩。
索尔大脑飞速运转，整理了一下自己新得到的知识，随后开口：“你叫蝎？”
蝎一开始看到头上出现白光，还以为索尔也要杀他。
虽然他身后藏着的手臂很厉害，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的怪物。
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可是能一击杀死枯鬼藤的人。
但在发现索尔并没有伤害他，还张口说出了他们的语言后，蝎终于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什么样的存在。
索尔并不知道对面的黑瘦男孩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愕然地看到蝎突然不顾满地的碎石，趴在地上，将头转向右侧，左脸贴地，四肢也伸展摊在地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
“神明大人，请您救救蝎，蝎愿意成为您的奴隶！”
索尔：“……”
诺亚：“？”

第二百一十七章 种魔？疫苗？
诺亚并不知道蝎为什么突然趴在地上。
不过当索尔也给他施展了通晓语言后，他终于明白，蝎原来是把索尔当成了神。
在巫师世界，部分落后的地方或者大陆偏远地区也会有人信仰神明。
然而大部分的人还是以巫师为尊。
且巫师势力越强大的地方，越以信仰神明为耻。
在无主之地更是如此。
就算那些矮人或者野蛮人实力再强大，身为巫师奴隶的人类也会鄙视他们。
所以，诺亚一开始还以为索尔会拒绝并纠正蝎的叫法。
然而索尔却默认了。
诺亚微微瞪大眼睛。
他看着对索尔越发恭敬，且认认真真回答问题的蝎，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索尔让小藻分出一个分身，一边拉诺亚，一边拎着蝎，他则施展飞行术，以最快速度回到诺亚的小屋。
回到小屋后，索尔没让蝎进屋，直接在外面的小山坡上开始问话。
“你从什么地方来？过来做什么？”
蝎被小藻放下后又要趴到地上，不过却被索尔拎着脖子提起来。
“我不喜欢你趴在地上说话，站着回答就好。”
蝎有些犹豫，“可是祖爷爷说要对神明报以最大的敬意。”
“那你的祖爷爷有没有告诉你，神明讨厌不听话的信徒？”
蝎一愣，理解信徒什么意思就理解了半天，但他还是妥协了，没再试图趴到地上。
“我来自我的部落，就在这片黑死平原边缘。”
蝎说，他的父亲在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死掉了，而他的母亲嫁给部落里其他男人后，因为没人愿意养他，他就被迫成年。
而成年的人必须到部落外面捕猎一只怪物回来，不然就没有资格在原部落成家。
但是蝎的能力并不强大，而因为种种原因，部落里的人并没有帮他完成捕猎。
所以他原本想稍稍深入黑死平原，做陷阱抓捕一只吞金鼠，但没想到一不小心跑深了，引来了枯鬼藤，最后被正在开地图的诺亚救下。
诺亚也是没有想到，一直安静得能让人发疯的黑色沙漠原来这么危险。
索尔让诺亚不要说话，维持人设。
“你的部落在什么地方？”
蝎回头环视一圈，“现在看不清楚，等天亮了就能看清了。我的部落在两座大山中间，走到这里要十二个日夜。”
蝎举起双手，手指头不够用，又把位于尾椎处的畸形手也算上。
差一点就数不过来了。
索尔继续问：“你的部落有多少人？”
蝎直接摇头，“不知道，很多。”
这是手指头数不过来了。
“那像你部落一样的地方还有几个？”
“我知道的有三个，不过我们很少往来，正常只有换种的时候有往来。”
又问了蝎几个问题，索尔了解到，这里的人基本都住在地下，环绕着他所在的这片黑死平原。
这片黑死平原很危险，但怪物也多。一些弱小的怪物就是大部分人的食物来源。
只不过很少会有人进入黑死平原的最深处，也就是索尔这里。因为进来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最后索尔问起他最感兴趣的蝎的第三只手。
蝎没觉得长着这样手的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太弱了。
“你们每个人这里都长着手吗？”
蝎觉得眼前的神明似乎不像祖爷爷说的那样全知全能，他抱着自己那仿若被烧焦的第三只手。
“您是说魔肢吗？我们每个人都有，不过每个人魔肢的样子不一样。有的人像鸟一样有翅膀，有的人像鳄一样有嘴巴。”
“每个孩子刚出生就要种魔，活下来的人就会拥有自己的魔肢，死了的就卖掉。”
“如果不种魔呢？”索尔问道。
蝎看起来有些惊讶，他仔细回想了一番，终于挖出一份深处的记忆，“我唯一记得的不种魔的孩子，在五岁的时候变成了怪物，听说把他们整个部落的人都吃了。”
照蝎的说法，不种魔的人可能会在几岁大的时候变成怪物。
诺亚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一直忍着，在没得到索尔的允许下，没有插嘴。
“种魔？魔肢？不种魔会变怪物。”索尔双手抱胸，单手捏着下巴，“稍微有些像刚出生的婴孩打疫苗。不过这里的疫苗相当狠啊。听起来打疫苗的成活率也不是很高，而不打疫苗坚持不了几年。”
“应该和这个世界遍地都是的黑粉有关。”
“也许这个世界的人已经研究黑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说不定能给我和学长的惰化公式有所帮助。”
问话的结果就是索尔更加坚定了要深入探索这个世界。
只是现在还不急。
诺亚还需要时间成长，而他也需要准备晋升三阶的事情。
而且等他成为三阶后，再深入探索这个乱域应该更安全。
现在就先通过蝎简单接触这个世界吧。
索尔对着蝎抱在怀里的畸形手臂伸出手，“我看一看。”
蝎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控制着焦黑的畸形手臂放到索尔掌心。
索尔的精神力深入其中，“果然魔肢中也有黑粉，不过会比地下的黑粉稍微活跃一些。”
索尔又询问了蝎种魔的方式，蝎都如实相告。
“你刚刚说你的魔肢不算强大，这是怎么比较的？”
蝎回话更小心了，“我的魔肢只是力气大一些，长度也不是很长，偶尔能用来偷袭，但不像部落中其他人那么强大。所以我的新父亲不想养着我，就说假话，说我成年了。其实我才八岁，距离十岁……”
蝎在掰着手指头数，“还差两年呢！”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被迫成长——谎报年龄呗。
索尔点点头，突然抬手在蝎的畸形手臂上点了两下，又伸长胳膊一指点在蝎的眉心。
蝎骇然，以为神明要攻击自己，应声而倒。
然而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后，却又发现自己没死也没受伤，只是头皮有些痒。
索尔再一挥手，刚想问发生了什么的蝎双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我在蝎的体内种了寄生虫。一会儿会把操控的方法教给你。你先带着蝎住在这里，除非能施展1阶巫术，不然你不要贸然去找那些部落。”
诺亚连连点头。
“等有时间，我会先去看看那些部落。你暂时还是在小屋附近走动，小心他们口中的怪物。”
诺亚继续乖巧点头。
索尔给他留下新的魔晶和几分卷轴，等时间一到，就离开了乱域。
而在索尔离开后，原本还一脸乖巧的诺亚突然看向蝎。
“神明？”他笑了笑，“竟然把导师当成了神，真是落后无知的世界。”
“不过……就让我的导师成为神也不错。”
他的眼神渐渐狂热，“导师想探索这个世界，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导师又很忙……那我完全可以把这个任务布置给信徒。”
“到时候，这个世界都是导师的！导师会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神！”
诺亚咧开嘴，笑得极其开心！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种魔实验
一天时间到期，索尔重新启动乱域罗盘回到了净灵巫师塔。
他此处突然前往乱域原本就是为了查看诺亚那边的探索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没想到这次过去却正好救下了诺亚和蝎。
从蝎的口中，索尔总算对乱域现存的文明有了一定了解。
而且误打误撞得知了这些人对黑粉的利用。
“乱域的人将最纯净的黑粉注入婴儿体内，部分婴儿会因此产生变异，从而有了在乱域生存的资本，而没有种魔的人几年后就会变成怪物。”
“这说明乱域的黑潮污染虽然已经堕化为黑粉形态，但对人也是有着潜移默化地影响的。嗯，以后每次过去都要好好检查一下诺亚的身体状态。”
“那么，从乱域来到巫师世界的黑粉，肯定也有这污染能力。不过惰性仍然很强。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也通过在体内种魔来唤醒黑粉？”
索尔现在暂时没有找到让黑超污染堕化的方法，但他可以先反过来研究让黑粉被激活的方式，从而尝试逆推。
想到就做，索尔毫不犹豫离开四楼，来到地下一层。
此时卡缪依旧在发呆。
索尔拿了几样材料和保持在这里的黑粉。
就在他准备上楼去拜伦序号所在的三楼开始实验时，一直不曾主动说话的卡缪开口叫住了索尔。
“你拿着黑粉要去做什么实验？”
索尔半回过头，“惰化公式，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卡缪没再出声，只是一直到索尔离开地下一层，她一直凝视着索尔的背影。
来到巫师塔第三层的实验室，索尔敲了敲门。
大门自动打开。
索尔进去一看，原来拜伦学长正在冥想。
这个实验室已经一如他以往风格地混乱，只有实验台上物品摆放井井有条。
其他地方几乎难以下脚。
索尔刚要起飞，就听拜伦没有起伏的声音。
“不要在房间里施展巫术，要保持干净的实验环境。”
“我的魔力很脏吗？”索尔故意开玩笑地问，不过还是按照拜伦的要求，垫着脚从一地的杂物中走过去。
拜伦只是叮嘱了一句就继续冥想，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索尔触碰他的实验成果。
一整天都泡在数据里的拜伦此时正在恢复精神力，但索尔注定不会让他好好休息了。
“我刚刚去了一趟乱域。”
乱域的名字让拜伦一下睁开了眼睛。
“应该还不到一个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惰化公式可能比我之前认为的要重要，而现在我在那边捡到一个当地人，得到了一个消息。”
索尔将些的话原封不动讲给拜伦听。
“你是想先逆推？”
索尔点头。
他直接拿出自己刚刚从下面拿上来的黑粉，“我打算选自己种魔试试。”
拜伦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索尔身边。
“你们的环境条件相差很多，这样的实验未必能得到相同的效果。”
索尔点头，他当然也知道这个原理。
“能不能成功种魔并不重要。我主要想记录整个反应发生的过程。黑粉既然能让婴儿产生变异，必定不是完全没有污染性。如果能找到令其污染生效的原因……”
“就可以进行放大，让惰化的黑粉彻底成为原本的黑潮污染。”拜伦非常默契地接着说。
索尔点点头。
他当即拿起实验台上的银色匕首，“足够锋利吗？”
“注意放松肌肉就好。”
索尔低头，银色的刀刃切开手腕处的皮肤。
“他说不能切开会死人的血管，就是不要碰动脉。”
索尔回想着种魔的全部过程，收敛身上所有的魔力，将一捻最纯净的黑粉轻轻抹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上。
原本蝎所在的部落还要用活血的药物避免伤口太快愈合。
但索尔自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肌肉，让黑色深入血管。
“或者可以制作一个注射器，直接将黑粉打入静脉。”
索尔很快就完成了整个种魔过程。
期间因为缺少乱域一些特有的草药、材料，他就依靠自己控制身体的反应。
当黑粉进入他的血液后，就开始顺着血管游走。
只是往往没走多久，就会被堵塞在某处血管。
而身体的排斥反应也会让堵塞处变成一个被孤立的小包。
“有辐射反应了。”拜伦早就拿来了测试仪器，开始检验索尔身上的辐射。
因为索尔小心地收敛了魔力和精神力，仪器很精准地测试出伤口附近的辐射反应。
“反应很微弱，还在继续减弱……嗯，消失了。”刚要记录的拜伦无奈直起腰。
因为索尔手臂上的辐射反应已经彻底消失了。
“果然，我身上对黑潮污染的抗性让黑粉影响被很快消除。”
索尔知道这第一次的实验也就这样了。
他的皮肤变成灰色，并微微透明。
随后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出现在他小臂。
拜伦想用小刷子和瓶子收集这些黑色颗粒，然而微微坚硬的狼毛梳刚扫过，那些黑色的粉末就变成了黑色的烟尘，消失不见了。
“你的身体不但抵抗了黑粉的影响，还把污染源给消灭了。”拜伦将手里的道具扔回桌上，随后开始撸袖子。
“用你的身体是实验不出什么了，还是我来吧。”
索尔却摇摇头。
“学长，你可别忘了你的皮出自什么地方，更没有可实验性好吗？”
拜伦撸袖子的动作一滞，又默默放下。
他总是会忽略自己现在的身体有多么特殊。
“我需要一些实验对象。”索尔摸摸自己的胳膊，“巫师塔所有人都不具备普通这一特性。”
拜伦点点头，“你先进行初步数据统计。我还是继续我的实验。”
索尔不禁问道：“学长，你的惰化公式研究得如何了？”
拜伦砸吧砸吧嘴，“应该是快了。”
不过拜伦却没有给索尔讲他具体的实验进度。
大概是因为他也不清楚“快了”意味着多久吧？
然而放心将实验室交给拜伦的索尔没有想到，拜伦前脚说实验快要有突破性进展，结果转头就出事了！
第二天，索尔正坐在莱茵湖厚厚的冰层上利用小藻钓里面的灵魂。
最近实验加学习，消耗灵魂量很大。
莱茵湖许久未有新的死人，都快被他掏空了。
小藻的头部刚钻入冰冻，索尔身后的纯白色巫师塔就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就仿佛墙被人砸出个大洞一般。
就连索尔所在的冰层都一阵颤动，发出渗人的“呻吟”声。
索尔回头，张大嘴巴，愕然发现自己的巫师塔真的被人砸出了一个大洞。
在黑漆漆的大洞后面，仍然顶着原来面貌的拜伦学长却突然散发令人炫目的魅力。
让那普通的五官一瞬间拥有了移不开眼的可怕魅力。
就连索尔都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愣了片刻，他刚要上前查看拜伦的情况，谁知对方却突然跳了起来。
他跳得很高、很远，然后途经莱茵湖的时候……
“啪！”
砸在了冰面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拜伦异变
“我靠！”
索尔手一抖，直接把手里的小藻扔到冰面上，跑向离自己不远的拜伦。
他刚迈步，瘫在冰面上的拜伦就像猴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也像猴子一样用四肢在冰面上奔跑。
竟然也是跑得飞快。
索尔看自己暂时追不上他，立刻吹一声口哨，将被刚刚声音吓得飞到半空中的巨鸟丢丢唤了下来。
同时小藻也丢掉嘴里的灵魂，从冰洞里钻出了触手尖。
“抓住他！”索尔厉声喝道。
虽然背对着拜伦，但他已经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
拜伦的精神必定是被什么影响了，导致他现在神智都出了些问题。
不过想到他一开始还知道用巫术飞行，只要及时治疗，问题应该不大。
第一个追上去的是丢丢。
丢丢飞过拜伦，然后伸下长须，想要将拜伦捆起来。
可是看起来神志不清的拜伦动作却十分灵活，低头、高跳、左挪、右移，竟然以几个高难度动作直接闪过四根长须的围攻。
但闪避的动作让他的速度也降了下来，于是小藻随后就到，直接张开鲨齿状的嘴巴，然后收起锋利的牙齿，一口咬在拜伦的衣袍上。
拜伦被咬得整个人向后一顿，险些在光滑的冰面上摔倒。
但他的平衡力很好，换了几次重心，人就重新站稳。
可是他站稳后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张大嘴巴，回头一口咬在小藻的触手尖上。
小藻：？！！！！
小藻的身躯没有痛觉，所以才能随意分裂融合。
然而懵懂的小藻刚想嘲笑拜伦自不量力，跟他比咬合力的时候，突然切实地感到了痛苦。
“飒——”
小藻猛地松口，张大了嘴巴，黑色的舌头伸出来像波浪一样抖啊抖啊。
就像真的被咬痛了一样。
索尔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藻并不是真的疼痛，而是被拜伦的精神力影响了。
此时距离拜伦三米远的索尔脚下用力，猛地一扑，一把将正在和小藻对咬的拜伦按在地上。
在索尔触碰到拜伦的一瞬间，他也感受到自己脖子好像被什么巨大的野兽咬住一样。
仿佛感受到肌肉被撕裂，骨头断开。
仿佛感受到鲜血从伤口呲出来，窜得三米高。
可是在索尔的视觉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谁知都没有被咬。
“触觉被严重影响。”索尔忍着疼，面不改色地将拜伦按在地上。
随后也不看他的脸，准备把人夹起来就往回跑。
在冰面上，拜伦飞不了，索尔也无法开展治疗。
而意识空间还有一定污染性，让他不敢对拜伦乱用。
只想着先跑回巫师塔，然后用触手先把拜伦体内的污染吸收一遍。
结果拜伦似乎非常不想回到巫师塔，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头猛地扭转180度，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又缩得极小，看上去十分渗人。
索尔第一时间就想扭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太清楚拜伦拥有精灵皮后，对人的精神力能够产生多大的影响。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拜伦目前的实力。
正努力帮索尔将拜伦捆起来的小藻突然扭头想咬索尔。
锋利的牙齿全都伸出来，几乎能反射阳光。
这要是被咬到，估计一条胳膊就要废了。
“竟然连小藻都能影响？”索尔松开抓着拜伦的一只手，“啪”地一声打在小藻下颚，让它抡飞。
随后脚下不停，准备回去。
不过小藻被影响得很深，没飞多远再次扭头咬向索尔的脸。
而此时拜伦身体也像蛇一样扭动，竟从索尔另一只手臂中挣脱。
索尔一分神，险些被小藻咬到，他连忙侧头，双手按住小藻的上下颚，把它的嘴巴给捏了起来。
再一回头，拜伦竟然又跑远了。
而脱离拜伦三米的范围后，小藻一下清醒过来，它不再挣扎，甚至连裂开的嘴巴都融回一根触手。
索尔放开小藻，见它老老实实又有点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显然是对自己刚刚攻击索尔感到不可思议。
还有一点儿害怕。
索尔拍拍小藻的头，“你先回去，学长的精神力影响太强大，你们都顶不住。”
说完索尔继续追击拜伦。
不过这一次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等跑出莱茵湖的禁魔范围再把人按在地上治疗。
如果实在不行，哪怕动用意识空间也要先将人留下来。
无主之地可不是善地。
这里的高阶巫师很多，危险地带更多。
这样神志不清地跑出去，结局十有八九是个死。
拜伦当先跑出莱茵湖，还好他似乎忘了可以飞行，直接用双腿继续跑。
就在这时，一辆两侧固定着金属羽翼的某种陌生飞行器从天而降。
那飞行器中间是一个梭形的舱体，和双乘马车车厢差不多大。
在半空中，飞行器舱体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上面跳下来。
一个瘦高，接近两米，皮肤黝黑。
一个稍矮一些，一张脸只剩眼睛，不见其他五官。
两人落地，正好遇见跑到他们面前的拜伦。
“这里是净灵巫师塔？你是索尔？”
皮肤黝黑的巫师问道。
可是拜伦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就想从两人中间跑过去。
一张脸只剩一对眼睛的巫师瞳孔转动，定定地瞧着拜伦，突然出手。
拜伦脚下的土地顿时伸出十几条惨白的手臂，纷纷抓住拜伦的小腿。
拜伦立刻反击，手中黑光涌现，第一反应就是要用这团载着死气的光芒杀死地上的手臂。
皮肤黝黑的巫师不屑地笑了，“我们拦住你说话，你却在攻击我们？”
随后他抬手，一团电光竟然在掌心迅速生成一柄长矛，随后抬手就朝着拜伦的后心掷去。
看那方向，正对拜伦后脑，竟然上来就要下杀手！
然而拜伦正被地上的手臂纠缠，一时间竟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就在金色的雷电长矛就要贯穿拜伦的头颅时，一道黑色的利刃后发而先至，一刀将金色长矛劈开，将其弹飞出去。
拜伦终于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回头，便看见皮肤黝黑的巫师目露杀意。
他此时虽然神志不清，但对人的情绪感知却更加清晰。
他立刻感知到这人要杀他。
于是瞳孔原本已经缩成针尖大小的瞳仁突然放大，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索尔刚跑到几人附近，就看见其中一个巫师对拜伦下杀手，连忙替拜伦挡下一击。随后，立刻凝聚了下一刀，从皮肤黝黑巫师的视觉死角刺向他的后脑。
然而那个皮肤黝黑的巫师却突然一转身，整个人扑向他的同伴，双手掌心还生长出两根尖锐的电光刺剑，朝着刚刚的同伴挥舞。
他竟然和小藻一样，被拜伦影响，要杀死自己的同伴！
而只剩眼睛的巫师淡定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一抬手，正跑过来攻击他的黝黑皮肤巫师的头颅就“咚”地掉到地上。
无头的身躯向前跑了两步，软倒在地。
鲜血这才开始往外喷。

第二百二十章 见面
索尔在后面微微皱眉。
那个用电的巫师应该是个实力不错的一阶巫师，而那个只剩眼睛的巫师，绝对是二阶！
可是对方是怎么杀死他的同伴的？
索尔竟然一时没有察觉。
他的手开始软化，精神力也高度紧张，准备上来就用大招。
然而只剩下眼睛的巫师却没有再对索尔或者拜伦出手。
他仍然用十几条手臂束缚着拜伦，然后任由索尔靠近。
索尔一直警惕着对方的动作，走到拜伦身边，食指化作触手，贴在对方的后颈。
触手上的吸盘牢牢地咬着拜伦的皮肤，然后开始吸收里面的黑色颗粒。
刚刚在追击拜伦的时候，索尔就已经在观察他的身体。
只是拜伦的皮肤特殊，索尔通过精神力竟然扫不动，最后还是上了岸，拿出放逐之眼才找到拜伦身上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索尔原本想随即化身触手怪，将拜伦学长抓住，谁知半路却跑出来两个巫师。
随着污染被一点点吸入索尔指尖，拜伦终于不再挣扎，眼睛一闭，倒在苍白的手臂丛中。
而这时那些苍白的、紧紧抓着拜伦的手臂也松开他，并在瞬间化为一堆白骨，碎落满地。
索尔将变成黑色的指尖截掉，收到瓶子里。
而拜伦也重新睁开了眼睛，双眼变得清明。
他在睁眼的一瞬间就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微微皱眉，却因为有外人在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走到索尔身侧。
而对面突然出手杀了自己人的巫师，则走到掉在地上的头颅旁，捡起头颅，随手掀开小腹上的衣摆，竟然硬生生地把手里的头颅往肚子里按。
而他的肚子也像一个烂泥沼泽一样，还真的把皮肤黝黑巫师的头颅塞了进去。
索尔和拜伦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明白，眼前这个巫师，应该也是主修暗属性。
而他的身体肯定也做了某种巫体改造。
只有眼睛的巫师在做完这一切后，也没有对索尔和拜伦发起进攻。
他面部皮肤鼓动几下，突然长出了嘴巴。
索尔立刻注意到，这个新长出来的嘴巴和对方刚刚吞噬的头颅的嘴巴一模一样。
就像是把别人的嘴巴按在自己脸上一样。
“看来你才是净灵巫师塔的主人，索尔阁下。”
长出嘴巴的巫师面对着索尔说道。
“自我介绍，我叫卢克，来自星门议会，目前和你一样，是竞争三阶的候选者。”
佩儿曾经提过，星门议会那边选出的候选人的确叫卢克。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对于三阶巫师的选拔就要开始了？
“你好，我就是索尔。”
卢克巫师的嘴角微扬，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拜伦。
“请问这位是？”
一般巫师之间很少会关注比他们低阶的人，卢克迫不及待地询问拜伦的身份，显然是被拜伦之前的表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拜伦。”拜伦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说其他。
卢克的嘴角继续上扬，逐渐变成一个很奇怪的“V”型。
“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有机会可以亲手解剖你们。”
索尔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加油。”
卢克没听懂索尔在说什么，似乎不是骂人的话，但感觉也不好听。
这时索尔看向另一边，突然开口：“阁下看了许久，不出来一起聊聊吗？”
空气顿时一阵波动，一个人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个子很矮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一米三出头，不过长得很可爱，皮肤精致得像个人偶。
不仅如此，她还有很多地方的特征都像假人多过像真人。
比如说她那白皙到像是用颜料染出的皮肤，还有脖子、嘴巴等器官处隐隐的拼接痕迹。
可是索尔自己的精神力反馈告诉他，那个人偶一般的女孩就是一个活人。
卢克看见女孩后，第一时间却是看向索尔，略有些惊讶。
“你是怎么发现柯瑞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柯瑞的精神力隐蔽术真的非常强大。”
他又去看柯瑞，“真想把她的脑子切开看看啊。”
呵，敢情你见人就想解剖啊？
索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你好，柯瑞阁下。”
柯瑞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机械地走到索尔和卢克之间，三人呈三角形的方位。
她平移转动脑袋，看向索尔，这才开口回应——真的和木偶一样，她开口说话时，下巴会和上颚分离移动。
“你可以叫我柯瑞。听说你是戈尔萨最喜欢的学徒？”
这话问的。
“导师倒是没有亲口这么说过。”
柯瑞又将脑袋转回去，直视前方说道：“我会在之后的选拔中看着你的。你不要丢了戈尔萨的脸。”
这是一个竞争对手应该说的话吗？
而且柯瑞左一句“戈尔萨”，右一句“戈尔萨”，难不成？
“我的导师已经有妻子了。”
卢克和柯瑞同时一怔。
片刻后卢克哈哈大笑，然后已经僵硬扭曲的嘴巴突然就掉到地上，笑声也立刻变得沉闷。
而柯瑞却是皱眉——她的眉毛也的确向中心靠拢了。但角度却没有任何改变。
“我是崇拜他。他是辉光家族的天才，你不能……”
索尔毫不客气地打断柯瑞，“导师的荣耀不需要别人来维护，同样，我的天赋也不需要他人的认可。”
柯瑞的眉毛凑得更近了。
她似乎没能理解索尔的意思，不过看样子，她并不打算和索尔争执。
在见了索尔一面，又见识了他灵活的魔力和强大敏锐的精神力，柯瑞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那就选拔的时候再见吧。”
柯瑞背对着几人离开，一直走了几十米，面前空荡荡的草地上突然多了一个巨大的南瓜马车。
柯瑞双腿膝盖不动，整个人漂浮起来。
南瓜马车的门打开，等柯瑞整个人飘进去后，自动关闭。
眼前这一幕就像是玩偶娃娃坐上了玩偶马车。
“她就是辉光家族原本定的人选吗？”
“既然已经见过面，那我也回去了，期待比试的那一天。”卢克捡起地上的嘴巴，又按回下巴。
“比试内容已经决定了吗？”索尔毫不客气地问。
卢克此时已经叫来了飞梭，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比试已经开始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巫师就比脑子
星门议会并没有在比试的内容上耍花招。
或者说这样重要的选拔不容任何水分。
在三个候选者与莱茵湖彼此见到第一面后不久，作为星门议会在无主之地的代表人露西小姐带着议长和辉光家主的决定，将三名候选者召到了莱茵湖附近的旧日庄园。
旧日庄园经历了上次的变故，已经被赫伯特和佩儿联手清理了多次。
只是他们并没有找到杀害克拉克的凶手的任何线索。
虽然通过回溯和精神力检测，定位了凶手的精神力特征，但是这种精神力却非常罕见。
单凭其精神力特征，根本无法和已知的任何三阶巫师对应上。
要么是避世不出的三阶巫师，要么是对方用手段故意掩饰了原本的精神力特征。
但第二个方法非常难，在索尔看来，就和全身大换血一样。
因此他非常确定，自己那强大又特立独行的导师大人又在准备搞事。
因为两位三阶的反复进入和破坏，旧日庄园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空间重叠力量。
里面破损得非常严重。
残破和华丽的场景无序切换，到了最后甚至像索尔见过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变成黑白雪花状。
总之，比原来更像鬼屋了。
和拜伦一同站在旧日庄园的大门前，索尔等着露西等人出现。
他看见拜伦望着旧日庄园发呆，关心道：“学长，这里残留的污染会影响到你吗？”
拜伦回头，神色怡然清明，“不会。这些天，污染并没有复发的迹象。我刚刚只是在想空间的秘密。不是说四阶巫师才能掌控空间的奥妙，那戈尔萨塔主当年是怎么在二阶就做到这一切的呢？”
自从前两天拜伦在巫师塔做实验时不小心被异常污染了精神力，索尔就一直和拜伦一起行动。
因为他们事后并没有检测出污染拜伦精神体的原因，为了防止其他人无法及时治疗污染，索尔就带着拜伦一同来旧日庄园了。
“导师他毕竟在一个拥有四阶巫师的大家族中都是天才的存在，而且他当年应该也有很多不同寻常的经历。”
索尔在这一点上是真的佩服戈尔萨。
他现在意外获得了开启乱域的方法，已经几次穿梭空间，而且还亲手布置了短距离的空间传送法阵，但依旧不知道如何像导师那样轻轻松松就跨越空间的维度。
不过，他虽然不知道如何穿梭空间，但经过上次的交谈，以及戈尔萨导师从他那里拿走的东西，索尔模模糊糊猜到戈尔萨想要做什么。
难怪在他的话语中看不起裁决庭，也看不起星门议会，原来他是想做那么疯狂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他最后能否成功。
索尔和拜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看见一辆童话故事里的南瓜车渐渐从透明中显出身形。
马车缓缓停在二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翠绿色的藤蔓自动编织成台阶。
像人形娃娃一样的柯瑞巫师从南瓜车上下来。
行动时依旧像木头一样僵硬。
这一次也许是正式开始选拔，柯瑞和索尔彼此都没有打招呼，相互点了点头算是礼貌问候。
又过了几分钟，卢克搭乘的飞梭才从天而降。
而卢克依旧是从半空直接跳下来。
他身边同样跟着一个一阶巫师，只是等他靠近后，索尔和拜伦才发现，那个一阶巫师竟然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巫师。就连脖子上的伤疤还在，上面用黑色的细线凌乱地缝起来，皮肉纠结，有些皮下组织还在外面裸露着，但似乎已经不影响皮肤黝黑的巫师行动。
而他的嘴巴形状也有些皱皱巴巴，似乎曾经扭曲又被强行熨平。
“又见面了。”卢克脸上依旧只有一对儿眼睛，不过在走近时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鲜血淋漓的嘴巴且在嘴巴应该在的位置。
只是贴得随意，那嘴巴有些歪斜。
看着索尔注意到身后的一阶巫师，卢克声音里多了些得意。
“卡夫卡是我的助手，很好用，一直舍不得真正让他死掉。所以只好费了点儿心力，让他复活了。”
皮肤黝黑的卡夫卡是卢克的手下，索尔不好直接用精神力检查。
但从卡夫卡看着拜伦的忌惮眼神，他还真有可能是曾被拜伦迷惑后混乱对卢克进行攻击的那名巫师。
“复活？”柯瑞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过来，毫不客气地走到卡夫卡面前，似乎想用手直接试探对方真假。
“请随意。”卢克似乎不在意柯瑞直接的试探，“只是一场复活实验而已，并不算多难。”
“他……这是在映射戈尔萨导师？”索尔听出来了，但他并没有生气。
戈尔萨的复活实验在巫师塔叛乱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秘密。这些大势力中的核心人员知道很正常。
想来戈尔萨也不会在意其他人的评价。
倒是柯瑞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冷下去。
她听懂了，而且像是真的很崇拜戈尔萨。
不过没等气氛变得更糟，露西小姐已经从旧日庄园中走出来。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比上次分开时要冷艳许多。她依旧穿着偏中性的华丽女士礼服，长长的裤脚下蹬着一双只会在宫廷舞会上才出现的丝绸高跟鞋。
“今天请几位过来，就是要公布你们作为三阶巫师候选人的选拔内容。”
露西也不废话，她甚至没和几个人先礼貌问候一声。
“要成为无主之地的三阶，就要比其他人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你们之中最具有生存能力的人，才能得到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的支撑，帮助你们彻底推开体内的门。”
卢克脸上的嘴又开始扭曲变形，似乎临时安装的器官无法适应他的脸，用一用就要报废。
“那就是比试生存能力？直接战斗比生死如何？”他的目光轮流扫过索尔和柯瑞，“谁成为最后的胜者，自然就可以成为下一任三阶巫师。”
索尔的眼睛突然眯起来，藏住里面的笑意，“真的吗？”
一道没什么威胁的精神力波动从索尔身上缓缓散开。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感到后背发凉。
似乎被什么可怕东西盯上了。
卢克刚要说出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突然展现实力的索尔，面容逐渐变得严肃，双眼上的肌肉也一点点蹙起，像是遇见了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
柯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将头扭转九十度，两只眼睛一只盯着索尔，一只盯着卢克。
好像只要露西小姐说一句可以，他们三人就会毫无顾忌，立刻开始生死决斗，直到三人之中，只有一人还能站立。
但露西却是冷笑一声，“你们是一群只知道战斗的野兽吗？真巫师要比的可是脑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免费劳动力
露西话音刚落，索尔就收起了刚刚的气势。
他原本就不认为星门议会选出的强大二阶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的。
那是蠢蠢的浪费。
不过卢克几次暗中挑衅，索尔也不会当没看见。
反正真要杀人，他绝对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不管这些人有什么后手，只要索尔意识战场一开，他们就没一个能跑得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二阶巫师，虽然没有把握用意识战场禁锢三阶巫师，但对付同阶巫师已经不在话下。
柯瑞的两只眼珠恢复了木讷，只有卢克看起来还有些僵硬。
露西挺满意自己话语警告的效果，脸上的寒冰消散了些。
她抬手，掌心突然多出三张漂浮的魔法卷轴。
每个卷轴都有精致的卷封，上面还有金色的纹路。
“这是星门议会刚刚为镇压风眼设计的巫术法阵，冰锁。但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设计完成。
如果你们谁能完成法阵的设计，并将自身实力提升到可以自主令体内的门有所松动的程度，就算在选拔中胜出。
星门会提供晋升所需的一切人力物力，帮助你彻底推开体内的大门。”
三个候选人都没有对露西的话产生太大反应。显然，不止索尔，其他人也在过来之前就知道了选拔成功的奖励。
只是没想到选拔的条件竟然是研究巫术法阵。
卢克给自己重新换了一张嘴，并把旧的随手丢给一旁的卡夫卡。
卡夫卡接过那张嘴巴就“酷嗤”地吞下去，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
“卢克的复活有很大的后遗症。”索尔看到这一幕，心中摇头，“他和导师根本没办法比。”
“巫术法阵的设计和改良都是以年为单位的。用这个做选拔的条件会不会不太合适？”换了新嘴巴的卢克说。
露西侧头看向他，“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一年之内完成对冰锁法阵的设计和改造，那你可以退出选拔。”
卢克立刻眯起眼睛，显然是对露西的话和她的态度不太爽。
柯瑞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索尔则摸着自己的下巴，看似在思考怎么尽快完成任务，但心里却奇怪地想：“不是我的错觉，露西真的不太喜欢这次选拔。她是不满意选拔三阶这件事，还是不满意我们这些候选人呢？”
索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可没有忽略，露西也是一名二阶巫师，而且已经在二阶徘徊了很长时间了。
如果她真的是星门议会的大小姐，也许她根本不会在乎这次晋升三阶的机会。
但她只是一个人造人，星门议长阿利克未必愿意给她那么多的资源晋升。
而靠她自己……索尔还真没看出来这位大小姐有多强大的天赋。
“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同时能松动体内的门，并且完成了冰锁法阵的设计，那该怎么算？”索尔问道。
既然要比赛，那必须把比赛的规则搞清楚。
“如果两人同时过来上交法阵，或者来到旧日庄园的时间不超过一天，那么将比较两个人设计法阵的优劣。对污染封锁越严密的一方是赢家。”露丝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听你的意思，”卢克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们不需要在同一个地方进行研究吗？那你们怎么保证候选人不会作弊求助他人呢？”
索尔心道：“就算我和你们关在一起，你们也发现不了我求助他人。”
“我从来没说你们不能求助他人。”露西却是说出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回答，“你们的知识人脉也是对你们的考核。毕竟我们也不想新的三阶巫师在需要战斗的时候只能独立作战。”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三阶巫师。而是一个能在无主之地出现问题，迅速站出来，并解决问题的人。”
“如果你们谁能请来五阶巫师，那星门议会直接晋升你们为长老都没有问题，更别说三阶。”
见几人都没有其他问题要问。
露西将手里的三张卷轴分别交给三人。
索尔收下手里的卷轴后，余光还在盯着露西，便看见她的目光也停留在卷轴上。
“果然，她其实很想成为候选人之一。”索尔默默收起卷轴，叫上拜伦，两人一同乘着巨鸟丢丢飞走。
站在鸟背，拜伦当先展开了冰锁卷轴。
虽然这是星门议会给几个二阶巫师出的题目，但拜伦的基础知识储备足够，题目还是能看懂的。
“这个冰锁法阵和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的惰化公式部分解题思路是一样的。”
索尔侧头看了一遍，点点头，“同样是降低黑潮污染的活跃度。不过他们想的是冻结，我们则是失活，程度差了一些。”
拜伦并没有因此自豪，“如果不是我们手里有已经失活的黑粉，恐怕也想不到这一层，就算想到了也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法阵说是未完成，其实只有一个大体的框架思路。”索尔轻笑一声，不再看卷轴，“星门议会这是找了三个免费的劳动力，让我们帮他们找到封印风眼的新方法。就算我们最后全都失败了也不怕，他们可以临时派一个三阶过来镇守无主之地，直到风眼的问题解决。”
拜伦慢慢卷起法阵的卷轴，声音淡淡地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也在研究类似的问题。这个法阵虽然只有个框架，但却给我们提出了一种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现在有一个被卡住的难点已经有了新的解题思路了。”
索尔笑了，抬手拍拍身下的丢丢，“那我们就加快速度回去吧。”
淡黄色的巨鸟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飞梭准时来接走了他的主人。
南瓜车隐没在道路上。
只剩下露西一人安静地站在旧日庄园大门前。
她的美目微垂，看着斜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十分钟，三个候选人已经走到远得眼不见的地方，又一个人从旧日庄园中缓缓走出来。
他脸上噙着笑，走路姿势散漫，中指和无名指还勾着一架银色的小竖琴。
“亲手将机会送出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露西猛然回头刚刚脸上的冰冷都消失不见，逐渐变成一种委屈但是又不能流露出来的倔强表情。
“你不清楚情况，不要胡说。”
如果是以前，露西可能会直接打上去，但现在和基斯梅特熟悉后，她发现这个人虽然嘴上轻浮有时也会胡言乱语，但为人细心，总是在不经意间就照顾到她的情绪。
再加上他上次被奥菲利亚教训得半死，要不是被露西见到，说不定要在这个危险的庄园里躺到死。
这让露西不忍心揍他。
“我可没有乱说。这些天我看得很清楚，你拿到卷轴后又等了一天才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其实就是不想放弃这次晋升三阶的机会吧？”
基斯梅特的食指轻轻在琴弦上滑动，发出细微又绵长的乐声。
“其实你也很想成为候选人吧？这个简单，我可以帮你杀掉他们中的一个。这样候选人的位置不就空出一个了吗？”
基斯梅特继续靠近，吐息已经打在女人的额头。
“你想让谁死？”
“卢克？”
“柯瑞？”
“……还是索尔？”

第二百二十三章 乱人心者
露西微低着头，感受着基斯梅特吐出的气吹在自己额间的发丝上，仿佛心底的宁静湖畔也因此起了波澜。
基斯梅特看着近在咫尺又一动不动的露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正当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露西突然抬手，一掌打在他胸口。
基斯梅特立刻站立不稳，后退两步。
“哼！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想杀谁？去送死还差不多。”
露西刚刚并未用魔力，只是力量大了些。
基斯梅特揉着胸口，笑容却越发明显。
露西已经不想再看他这张笑脸，扭头就往旧日庄园走。
基斯梅特却在她身后高声道：“我没有开玩笑哦。反正如果有这样珍稀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尽全力争取的。”
露西没回头，也没说话，身形消失在庄园里。
基斯梅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中的光彩却越发灿烂。
“黄金……”
他轻声喃喃着。
……
能封印风眼的巫师法阵注定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研究出来的巫术成果。
索尔等三名候选人纷纷沉下心思进行研究时这个世界上的其他高阶巫师也没有闲着。
辉光家族位于一个依附在巫师世界边缘的世界侧。
原本这样的世界侧还有几个，但在深渊之眼出现后，巫师的传承几乎断绝，很多世界侧也因为主世界的震动失去了联系。
辉光家族的世界侧能保留至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曾经有五阶巫师的先祖，以及从暗月纪年到朔月纪年一直不曾断绝的四阶巫师传承。
这一代辉光家族的族长虽任星门议会的长老一职，但他几乎不离开辉光的世界侧。
为的就是维持住世界侧和主世界的联系。
不过今天辉光的家主诺顿难得离开了世界侧。
因为，有一位同为四阶的巫师亲自邀请他会面。
这位巫师正是裁决庭的庭主，被人称作“有光的地方，就有他”的四阶巫师弗立姆。
两个巫师选择会面的地方也很特殊。
就在斯塔特大陆极北地的叹息之墙。
对于四阶巫师来说，空间距离已经不是束缚他们的问题。
跨越大陆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消耗而已。
所以当诺顿出现在叹息之墙的最高点时，四周的烛火晃动几下，弗立姆的身影就出现在上方。
和幼儿模样的诺顿不同，弗立姆并不是人类形态，而是一团光。
这团光出现后，四周的烛灯凭空暗了几度。
幼儿形态的诺顿直接坐在围墙上，低头看着脚下永不停息的浪潮，和似乎永远不会倒塌的黑色墙体，一双小脚晃荡着，就像是真正的孩子一般无忧无虑。
而他头顶的光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上方，似乎就是为了给他照亮的。
他们还没开始交谈。
因为他们也在等一个人。
“真是难得会看到你们两人同时出来。难不成裁决庭和星门议会要正式开战了？”
一个白发苍苍，白胡子都已经蓄到膝盖的老者拄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法杖慢慢悠悠从城墙后面的楼梯走上来。
这位老巫师虽然须发皆白，但皮肤红润，脸上的皱纹也不多，看上去不过五十左右。
但他却是在场巫师中年龄最大的人。
“墨菲阁下。”
即使是同为四阶巫师，目前世界顶级层次的诺顿和弗立姆，在面对墨菲时却都恭敬有礼。
当年若不是眼前这位墨菲巫师将他所有的知识和力量全都凝聚了脚下的叹息之墙，那斯塔特大陆恐怕早就被深渊之眼吞噬了。
所以即使两人都是一方霸主的角色，仍然不会在墨菲巫师面前失礼。
而弗立姆将约定的地点定在这里，也是笃定诺顿在这个地方也是不敢耍花招的。
面对一个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开始出现问题的垂死四阶，弗立姆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人一换一。
“打扰墨菲阁下了，我想借阁下的地方和诺顿谈些事情。”光球在半空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墨菲无所谓地点点头，也不靠近两人，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虽然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都不算距离。
打过招呼，光球弗立姆便和回广的家主谈起了此次相邀的真实目的。
“诺顿，你们家族的戈尔萨最近不太老实呢。”
孩子模样的诺顿摊开手，“怎么会？我已经让他在叹息之墙抵御黑潮，他最近的战绩还是很不错呢。”
诺顿扭过上身去问墨菲，“是吧？墨菲阁下？”
墨菲嘿嘿一笑，像个真正老者一样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第一次登上叹息之墙的那一天，我还见过他。”
但弗立姆根本没有理会这些狡辩的话语。
“他曾在斯塔特进行复活实验，而且是被裁决庭明令禁止的低阶巫师复活实验。这一点，你作为家主不会不知道吧？”
诺顿无所谓地说：“孩子大了，不听话了。”
“如果你认为你无法管教戈尔萨，我可以代劳。”
诺轮抬眼看着头顶的光球，脸上依旧从容，“那就不麻烦你了。”
“那就请诺顿阁下看好你的孩子。如果让我再发现他登上奈弗莱特大陆，再做那些叛逆的实验，我就会亲自对他实行清除令！”
诺顿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却还有笑意。
“好哇，那我也来亲自领教一下裁决庭主的清除令好了。”
话音未落，诺顿身上边浮现一层柔儿的白光，不像弗立姆身上的那层金光那样刺目。
但是当两种光芒接触，整个叹息之墙下的海水都停滞了。
世界仿佛进入了静止状态。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时间停止，而是两种强大力量同时调动附近的魔力元素，造成的力量均衡现象。
这时一旁的墨菲巫师突然举起手里的骷髅法杖在地上敲了敲。
原本仿佛静止的世界又重新动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不要在叹息之墙上打架。”墨菲巫师无奈地说。
他来之前就知道这两个四阶巫师一定会打起来，也知道他们也一定会等自己拉架。
果然，当世界重新开始运转后，诺顿和弗立姆就都收敛了他们的力量。
诺顿当先开口，“自家小辈就不用庭主担心了，如果庭主真的想替我教育小辈，那也别怪我这个人护短。”
弗立姆的光芒开始黯淡，“你拦着我也没用，他做的事情，就选裁决庭不管，也一定会有因果来解决他这个祸患的。”
当最后一个字吐出，金色的光团瞬间消失，四周黯淡的火光也重新明亮起来。
在弗立姆离开后，诺顿对一旁的墨菲巫师点点头，身影也随即消失。
待两个麻烦都跑了，墨菲巫师站在无人的城墙上眺望远方的大海。
“弗立姆都亲自来试探诺顿了。难道诺顿真的撑不下去了？”
海水拍打在城墙上哗啦作响。
而叹息之墙百年如一日地伫立在极北地，仿佛一位永远不会倒下的巨人。
可是现在，巨人的缔造者却在城墙上轻叹。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救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 星星
索尔从繁杂的计算草图中抬起头。
距离拿到这张冰锁法阵设计卷轴已经快三个月了。
巫师塔也在12月初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因为喜欢看雪景，索尔让巫师塔将一面墙整体变成了落地窗。
每当脑子因为高速运转而僵硬时，索尔就会看看外面，发会儿呆。
发呆的时候，索尔看见两个小黑点在皑皑白雪中快速地向莱茵湖靠近。
“加加鼓来了。”索尔低声告诉拜伦一声，自己偷跑出去。
加加鼓一带人过来，索尔就知道他又给自己介绍了一个病人。
加加鼓近些日子热衷于给索尔介绍病人。
几乎是每隔一个月就会带一个人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能让这么多正式巫师愿意相信索尔。
毕竟索尔的治疗需要用精神力扫描被治疗者，确定污染源的位置。
如果污染源很隐蔽，索尔甚至还需要做实验来寻找污染源。
这相当于让一个巫师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个陌生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加加鼓当初的勇气的。
索尔虽然在钻研星门出的选拔题目，但是偶尔出来帮这些被相同黑潮污染的巫师治疗，也可以加深他对黑潮的认知。
同时也能换换脑子。
他很快用巨鸟丢丢将两人接进巫师塔，随后加加鼓跟着管家霍普去交易。
索尔则带着病人进入了第三层。
“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索尔熟练地换上白色的巫师长袍。
最近他会有意地用衣服将自己正在做的工作区分开。
提醒他不要对实验台上的被污染的病人进行解剖。
“我叫艾德，索尔大人。”
而换上白色长袍后，原本就年轻的索尔更显得温和俊秀，让躺在实验台上的一阶巫师稍稍放松了心情。
尽管艾德看起来四十多岁，成为正式巫师也比索尔时间长很多，但巫师间严格的等级制度，以及不同等阶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艾德完全没有年长者的气势。
他躺在冰凉坚硬的实验台上，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可是四周那些瓶瓶罐罐还是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这些仪器在艾德的实验室中也有出现，但是当他躺在实验台上时，再看这些仪器的观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有些紧张的艾德，索尔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用简单的催眠术先让他进入放松的状态，随后开始全身检查。
两个小时后，索尔确定了艾德体内的污染源，并进行了一次初步清理。
当他把清理出来的污染源单独放好后，艾德已经从实验台上下来，惊讶又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治疗之前，他的手已经很长时间无法控制了。经常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甚至会在他做实验的时候突然拿起银质小刀扎向自己的胸膛。
如果不是他事先固化了防御巫术，恐怕就要被自己的双手重创了。
现在，他终于感觉这双手又回归自己控制了。
“非常感谢您，索尔大人，我，我现在只能提供这些材料，不过我会尽快补齐的。”
索尔一边清理双手，一边笑着说：“这个不急。”
艾德又是一阵感谢，看着索尔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将剩下的材料补齐。
待艾德从索尔的巫师塔出来后，便看见加加鼓已经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索尔医师很厉害吧？”加加鼓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艾德点点头，心中不禁对加加鼓和索尔的关系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加加鼓其实是索尔巫师的人？”可是他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加加鼓咧嘴笑着冲上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你也很崇拜索尔巫师吧？”
“呃……”艾德一愣，虽然他的确很感激索尔，但还不至于到崇拜的地步。
不过，加加鼓都这么直白地问了，现在他又站在人家巫师塔下面。
“……是的，我真的很崇拜索尔巫师。”艾德再次用力地点头。
“哈哈，我们都崇拜索尔巫师，所以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以后我卖你商品，就不偷偷溢价了！”
艾德心中一喜，随即一惊，“那你以前还告诉我是半价？”
“唉！溢价后再半价，反正跟原价也差不多了。”
“那你以后要给我再便宜一点儿才行！”
“没问题。”
索尔此时已经回到巫师塔第三等，依靠在落地窗边，看着两人亲密地讨论着。
而在他们走出莱茵湖后，索尔借助放逐之眼，清晰地看见艾德的后脑上也长出了一只带有七彩瞳孔的眼睛。
“不算布兰度和加加鼓，这已经是第三个长出眼睛的病人了。”索尔面色凝重，一点儿也没有刚刚送走病人时的惬意。
“只要对我心怀一定好感的人，在和加加鼓接触后，就会长出七彩眼睛。但那些表面道谢，内心没有任何感激情绪的人就不会长出眼睛。”
“这来自空间内星星的眼睛，传染时难道还要看好感度吗？”
不过到现在，索尔也没发现星星眼睛对被传染者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不但如此，身上存在星星眼睛的人，还很难被黑潮继续污染。
就算身上还是有污染，也不会再恶化，除非遇见更极端的情况。
这么一看，染上星星眼睛的人，就像是打了一针疫苗一样，对疾病一样的黑潮有了相当强大的抵抗能力。
“不过，星星眼睛虽然出自我的意识空间，但我目前对他们没有任何控制能力。不能被我掌控的强大力量，终究是个隐患。”
以前索尔就发现在自己意识空间中的那些星星有些不同。但他空间里还有一个同样神秘莫测的日记，他便没太管那些他本来也管不了的星星。
但和从来不和外界产生联系的日记不同，现在星星已经通过布兰度来到了外界，并且表现出了有规律，但几乎无法抵挡的传染性。
这就让索尔无法再忽视它的存在和它身上所蕴含的强大力量了。
想了想，索尔突然回头，对拜伦说：“学长，我要做一个实验。”
拜伦依旧忙着手里的实验，头也不抬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看着我的身体，如果我的情况出现异常……不，等我的身体恶化比较严重的时候，你再从外界刺激我的精神体，尽力唤醒我。”
拜伦这时放下手里的试管，面色严肃，“你要做什么？”
索尔抿了抿嘴唇，心里也不知是紧张还是雀跃。
“我要去见一群一直在我身边，但还摸不清底细的老朋友。”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对话
索尔没有选择在自己的蘑菇床上进入意识空间。
因为这一次他进入意识空间要做的事情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为了方便，他自己先躺在了刚刚艾德躺着的实验台。
坚硬又冰冷的实验台让索尔的精神一震，同时并不舒服的姿势也让他头脑越发清醒，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侧头看了一眼拜伦，还有几个闻声赶过来的意识体，“那么，我要开始了。”
阿古皱着眉头。
安则爬到索尔身边，“主人，还是让我陪您一起进入吧。”
索尔没同意，“要不是摩顿没有构建意识体，我都想让他也出来。星星对你们可不会留手，我先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再让你们进去。”
说完，索尔不给他们请求的机会，直接闭上眼睛。
一旁的拜伦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既然索尔没有解释，那他也不问，只是默默地准备好一切有助于人清醒的药剂和巫术卷轴。
索尔想和他意识空间里的星星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沟通。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成功，但好在当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日记并没有发出死亡预警。
再次睁开眼，索尔已经顺利进入意识平台。
头顶的日记摊开平放，就像一个巨大的屋脊，为索尔遮天蔽日。
而在平台的上下前后左右，遥远又漆黑的地方，闪烁着无数星星。
就仿佛置身宇宙。
“第一次进来时，我以为你们是我意识幻想的产物。后来又渐渐发现你们的特殊。你们可以让一阶巫师死得不明不白，又可以轻松污染二阶巫师，让他们无法察觉。”
索尔仰着头，尝试和四周的星星沟通。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代表着什么力量，但既然你们一直在帮我，我也没去追究。或者说下意识地认为你们对我是无害的。就像觉得自己的手不会掐死自己一样。”
四周的星星还在闪烁，频率稍有加快，就像索尔隐约能察觉到的，他的身体里略微加快的心跳。
“可是你们现在似乎不满足于待在我的意识空间里。你们是想要离开，还是只想外出活动活动筋骨？”
四周的星星依旧在闪烁，索尔没有发现变化的规律，完全看不出星星有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
“这样没有效果啊。”他向前慢慢踱步，一直来到圆台的边缘。
通过意识观察，四周星星的大小并没有变化，显然距离他非常遥远。
“要晋升三阶就必须要推开体内的大门。可是如果我推开门，是不是意味着外界的力量可以直接和我体内的力量进行交互？”
“那这些星星的存在是否又会对我以及外界产生其他影响？”
索尔不确定，如果他推开门，那这些已经不安于室的星星会不会想办法从门缝里“溜”出去。
或者他们不出去，但是透过门将他们的污染传播到索尔身边的人事物上？
那可不是索尔愿意看到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
现在他的鞋尖已经探出平台。
下方也是一片漆黑，偶尔能看见闪烁的星星。
在索尔第一次接触黑潮污染的时候，日记大发神威，逼退了差点儿吞没索尔的黑色浪潮。
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出力的并非只有日记。
“肯特巫师跳下去后立刻被星星污染死亡。但在圆台上却没事。这是不是意味着跳下去就能离你们更近了？”
索尔左脚向前，悬空。
“那我也跳下去，我们好好聊一聊如何？”
当然索尔并没有想跳就跳，而是有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不是很意外地，他看见上方的日记浮现出一串文字。
【朔月历319年11月27日，
你选择任性一把，
接近真相。
但你并不具备接受真相的能力。
不过真相还是爱你的，
就算你的意识已经泯灭，
他们也会指挥你的好朋友，
照顾你那无处安放的灵魂和随心所欲的身体。】
“啧！”
索尔咂舌，然后第一时间收回左脚，还往后退了三步。
他看着四周的星星，并没有就此放弃。
“既然我过去会死，那你们能不能过来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索尔赶紧补充，“对了，过来的时候请掌控好力量，不要像我自己过去一样，又被‘泯灭’了！”
周围的星星依旧没有反应。
“还是无法沟通吗？”索尔皱眉。
这里是他的意识空间，其他力量都进不来，只有精神力能够影响到这里。
所以索尔才选择了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直接对话。
这其实就是他在用精神和意识尝试和星星沟通。
但现在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星星并没有回应他。
索尔也不着急，干脆坐到地上，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托腮，“是星星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他们不想搭理我？还是单纯地没听见？”
虽然第一次的沟通尝试失败了，但索尔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晋升二阶后，他在意识空间内能待的时间也比以前长了，现在感受着自己的精神疲惫度，他应该还能待一段时间。
“应该不是听不懂，毕竟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我说话的意思应该是直接传递的，并没有语言干扰。”
“难道是他们单纯不想理我？”
可是想想四周欢快闪烁着的星星，和在加加鼓等人脑后出现的左顾右盼的彩色眼瞳，总感觉这些星星似乎也不是什么高冷的存在。
“难道单纯是距离太远？我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并没有准确地传递到那些星星那里？”
“这样就很麻烦啊！”
直接去对面会死，可是想把人叫过来，声音又不够大。
想着想着，索尔慢慢直起了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杵在膝盖的手掌上。
“要不……赌一把？反正这段时间也没少给自己截肢。”
想到就做，索尔的左手顿时自动脱离了手腕。
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但灵魂缺失了一脚的空虚感立刻涌上心头。
“是不是用太多了？”
索尔只觉得头脑阵阵发虚，仿佛随时会被自己的意识空间踢出去。
虽然他可以通过吸收灵魂碎片直接补充自己的精神体和灵体，但这一次分裂出大量灵体还是让索尔有些扛不住。
但量少了也不行。
毕竟星星距离他太远，本身又有破坏性。
如果分割的太少，索尔怕自己的灵魂碎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就被星星的威压直接给碾碎了。
看着悬浮在右手上的左手，索尔还能感受到自己与断掌隐隐的联系。
只要他想，就能将断掌接回来。
但索尔抵抗着拿回断手的诱惑，将自己的精神力铭刻在上面。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断手轻轻一抛。
就见那扔出去的手掌忽地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灰色小鸟，扑棱着翅膀就向漆黑的远方飞去。
索尔有些焦急地看向远方，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能得到回应。
如果还是没有效果，那他也只能先离开意识空间，等到身体恢复，再进入意识空间，尝试解决星星的隐患。
就在索尔左顾右盼，视线第三次转到头顶的星星时，他突然看见了一颗流星。
正向着他，俯冲而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开门（掉SAN警告）
眼看那天上的流星距离索尔越来越近，但它的体积却没有变大。
在流星带着淡金色光尾来到索尔面前时，他猛地向后一跳，双手前伸，手指交叉，交织成一张网，准备接住它。
因为流星的速度很快，索尔都已经做好冲击强烈，手指断掉的准备。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就好像向他冲过来的不是一颗星星，而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然而当光亮刹那间来到他面前时，却骤然减速，一个急停，最后悬浮于索尔手掌之上。
索尔解开手指，带着满脸的好奇与小心，用手指轻轻试探悬浮的光球。
他并没有直接触摸，而是在外围一圈隔着空气，勾勒它的形状。
光球突然如断电一般熄灭，光晕消失，露出里面凹凸不平的圆球。
这个圆球在不发光的时候并没有与天上看着的那样璀璨。
它甚至不是正圆形，表面还灰扑扑的，凹凸不平。
虽然符合索尔对于流星的认知，但和能产生眼睛污染的星星观感不太统一。
索尔刚这样思考着，悬浮的星星突然失去了漂浮能力，一下子落在索尔掌心。
由于日记这次没有提示，索尔下意识接住了星星。
当他接住这个看起来像个奇怪形状的普通石头后，却发现这个石头摸起来软软的，带有一定弹性。
他刚轻轻捏了一下，掌心的星星就突然翻了个面。
石头下半部分赫然翻出一只眼睛来。
有着白色的眼白，还有如同彩虹般炫彩的瞳孔！
“星星眼睛？”
可是索尔明明记得这个星星刚失去光芒时，外周全都是石头模样，并没有哪一面有着眼睛的外观。
“难道是因为和我接触后发生了变化？”
石头翻上来那一面，就是刚刚和索尔掌心接触的那一面。
索尔的精神力扫过，并没有在自己手掌上发现任何事物，就好像手里的星星只存在于他的视觉中。
“你好。”他尝试开口，星星既然真的下来了一颗，那应该也能听懂他之后的话，“我们可以这样交流吗？”
圆球一样的星星在索尔手中转动着，眼瞳打量着索尔。
一半滑腻，一半粗粒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不断交替摩擦。
让索尔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发僵。
索尔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星星开口。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星星的交流。
在对方打量过索尔后，突然间化为一摊液体。
还不等索尔反应过来，他的灵体就如干涸的沙漠，同样在一瞬间将液体吸收殆尽。
索尔心中一颤，下意识就想把自己这只手也摘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起，他突然看见自己掌心翻出一只眼睛来。
就像他使用放逐之瞳时的模样。
还不等他清楚地感知这只眼睛对他的影响，这只眼睛周围的皮肤又猛地一张，就像一个人睁开了眼睛一样，再次长出一只眼睛。
随后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他手掌的每一寸皮肤下都张开了一只带有七彩瞳仁的眼睛。
索尔的手一下子变得不可直视。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感到大脑抽痛，仿佛有人在用指尖锋利的指甲抓挠他的脑组织。
“唔！”
索尔面容抽搐，手掌垂落，仿佛他的手上承托了一栋房子，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却又死死地盯着自己长满了眼珠的手臂。
最可怕的是，那些眼睛并不满足于一只手臂。
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
索尔看见自己的手臂也在迅速地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单只彩虹一般的眼睛让人觉得美丽炫目，但是当你的手臂，领口，甚至脸上也长满了彩虹色的眼睛后，你看到的一切只会让你觉得恶心反胃。
“呕！！！”
索尔是真的反胃了。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眼睛已经不再满足于他的体表皮肤。
他仿佛感受到自己的舌头、上下颚，还有喉咙中都张开了一只只眼睛。
“轰！”
索尔重重摔倒在地，然而被挤压的眼珠却富有弹性，让他在地上轻弹了两下。
索尔痛苦地扭曲起来，一时间已经无法思考。
抽动间，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大脑中有球体碰撞的声音，一瞬间眼前竟然闪过孔莎的半张脸。
但他已经无力思考太多，只能在这种颠覆认知的状态下努力睁大着眼睛。
尽管日记没有提醒，但索尔也知道自己此刻非常危险。
如果放任眼睛入侵他的身体，如果放任这只变化，他将成为眼睛的奴隶。
可是眼睛对他身体的入侵感染速度太快，快到一瞬间就让索尔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的他甚至都无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一定还有办法。”索尔脑子里已经不是球体碰撞的声音了，而是变成了挤压的声音。
“咯吱咯吱……”
他努力睁大自己脸上唯二属于自己的眼瞳，灰色的瞳孔中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但他努力想着原本自己的模样。
把自己的模样从头勾勒到脚，呈现出那个才十七岁却已经是二阶巫师，并逐渐有了强者气度的索尔。
“这是我。”
随后他脑中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普通，气质却非常和善的男人。
“这也是我。”
索尔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皮。
“虽然外表有所变化。但两个都是我，都是我自己。”
索尔逐渐冷静下来，他不再躲避自己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而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并努力忽略起身时身体摩擦发出的诡异声音。
他慢慢地站起来，有些踉跄，但终究站稳了。
随后，他鼓起莫大的勇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由眼球组成的人。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皮肤、血管、神经、骨骼、肌肉、内脏……
已经全都长满了眼睛。
索尔无数次地想要移开视线，但他都忍住了。
“星星进入我的手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污染吗？”
“还是某种我还无法接受的信息？”
索尔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他伪装医师的经历。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我必须弄清楚自己变化的根源。”
“日记没有提示死亡，那说明我可以处理这种情况。”
头顶的日记依旧在安静地悬浮，这给了索尔莫大的信心。
他瞪大了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或者说他的灵魂。
轰——
终于，当他不再纠结于满身眼球给他带来的恐怖感知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眼睛！
那哪里是什么眼睛？
明明是从他身体每一个细胞里——打开的一扇门！
“我……把门推开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旋涡
这颗从天而降，并把索尔折磨得半死的星星，竟然通过一只只诡异的眼珠，让索尔看清了自己体内门的所在！
这一刻，浑身长满眼珠的恐惧感突然被这种新奇的感觉所替代。
仿佛以前他都是用口鼻呼吸，而从这一刻开始，他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在呼吸。
“原来我要寻找的门，就是身体中每一个细胞和外界的连接通道。”
索尔在自己的意识体中自然地站立，双手摊开，就像站在草原上伸手感受阳光，感受光照的温暖穿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难怪当初说只有选择了适合自己巫体改造的学徒，将来才能在巫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只有适合自己的巫体改造，才不会让巫师失去对自己身体的熟悉度和掌控程度。不然，当他们尝试去推开体内的大门时，会发现自己连门都找不到。”
索尔当即决定，如果将来诺亚想要做巫体改造，那一定要让他自己设计改造方案。
索尔顶多帮他参考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不过，诺亚的情况特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长到可以进行巫体改造的那一天。”
阳光一般温暖的感觉逐渐加重，让索尔几乎要忘记自己正位于意识空间内。
他第一次推开体内的大门，同时却又是意识体和身体分离的特殊时期。
因此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的索尔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已经把外面的人给吓得不行！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主人的身体在不停地吸收魔力？”赫尔曼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急得团团转。
银色的身影都已经开始出现残影了。
“你不要转，转得我头晕。”安此时恨不得把赫尔曼一脚踢出实验室。
她正在紧赶慢赶准备拜伦要的法阵材料，可是一旁的赫尔曼让她心焦得不能镇定。
“赫尔曼，你出去，在门外看着，就说主人正在做一个很关键的实验，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在这段时间进入湖心岛。”阿古也在忙，但他同时还能分心给赫尔曼下命令。
“那，霍普管家呢？”赫尔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
阿古稍稍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这段时间谁也不能进来，包括霍普管家。”
赫尔曼越发不安，他知道阿古并非不信任霍普，但为了主人的安全，此时只能以防万一。
但正是这种以防万一的态度，反而更让他不安。
但是赫尔曼毕竟也是经历过世面的人，尽管他在安和阿古面前表现得慌里慌张，但是当他推开门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脸上的慌张一瞬间变成淡定，他甚至还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双手抱胸，踮着脚，仿佛是因为犯错才被赶出来看大门的。
而房间内的安和阿古也在赫尔曼出去守门后稍稍感到心安，接着他们低头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阿古以极快的速度在布置一个禁封法阵。
而安则被拜伦交代了一堆事情，忙得变身出一堆蜘蛛腿当做手用。
他们刚刚之所以慌乱，现在又这样焦急，完全是因为索尔。
之前还好好地像睡着一样的索尔突然化身海上的巨大旋涡一般，不要命一样吸收着周围的元素粒子。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这样快速又毫无顾忌的吸收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变化。
他的皮肤仿佛突然化作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
安和阿古在这段时间已经听说了二阶进阶三阶需要打开体内的门，也大致了解开门后的场景。
所以一开始看到索尔的身体自动吸收着外界的魔力，两人还有些高兴，认为索尔很可能是摸索到了开门的要点——尽管这很不可思议，但两个意识体已经接受了自己主人的神奇，觉得什么事情发生在索尔身上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很快，他们便发现索尔对外吸收魔力的程度简直到了生冷不忌的地步，而身体的变化也越来越不正常。
不光暗属性粒子被飞快吸收，就连其他不适合索尔大量吸收的元素粒子也被其生拉硬拽进他的身体。
他甚至开始膨胀。
尽管已经身体已经表现出不堪负荷的状态，但它仍然在持续吸收着外界的魔力。
更可怕的是，净灵巫师塔虽然位于莱茵湖中间，但这里仍有少量游离在空气中的杂质和污染。
这些少量的杂质平时只要他们在冥想时注意一些，就能避免吸入体内，但现在的索尔却也是不管不顾地全都往身体里吸。
这样下去，还不等索尔通过开门找到晋升三阶的捷径，他就要先被外界的元素粒子和污染杂质给撑爆了！
然而在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妙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醒索尔。
仿佛他的意识体此时根本没在他的身体里，不知道溜达到什么地方一样。
就在众人傻眼的时候，还是拜伦当机立断。
“既然索尔现在没有办法自己将门关上，那就由我们来。”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镇定，虽然在场只有他是一阶巫师，却也起到了主心骨的作用。
拜伦当即问阿古几人，知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隔绝元素粒子。
阿古立刻说，可以借鉴禁封卡缪的法阵，将索尔和外界的元素粒子等魔力能量隔绝开。
于是拜伦立刻让阿古以索尔为中心，布置禁封法阵。
这个法阵虽然也很复杂，但毕竟有楼下的示例在前，阿古一个人也可以布置。
安则被拜伦拉着制作各种药剂和法阵的基础材料。
拜伦自然也没闲着，他从原本的实验台上搬来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开始捣鼓，似乎是他之前正在实验的东西。
阿古好不容易布置了禁封法阵，便欣喜地发现索尔被隔绝开，吸收魔力的速度骤然减缓。
但同时他也发现，索尔体内的吸力并没有因为四周缺乏魔力而减弱。
反而在发现没有东西可吸的时候，加大了吸收的强度。
原本就勉强布置的巫师法阵立刻变得岌岌可危，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主人的情况不对劲儿，禁封魔力并不能停止他对外界的吸收。”
就在这时，阿古眼前突然飘过一丝缥缈的黑色烟雾。
薄如轻纱，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当阿古的视线顺着烟雾看去，便发现这些烟雾竟然来自实验室角落的柜子。
阿古记得，那些柜子里应该存放了一部分索尔从他人体内抽取出来的黑色污染源。
这位置的黑色烟雾从柜子里面钻出来，一路飘到禁封法阵外，随后就像是没有任何阻拦一样，钻入了法阵中，随即就像被水面旋涡卷走的落叶一样，“滋溜”加速度进入了索尔的身体。
阿古连阻拦都阻拦不住！
“黑潮污染……进入主人的身体……应该是没事的吧？”
此时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阿古，也有些无措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冰封惰化
跟在索尔身边，看着他建立净灵巫师塔的阿古自然知道，索尔可以通过自身灵体吸收他人身体里的黑潮污染。
只是就连索尔在第一次吸收污染后也意外陷入昏迷，甚至因此被当时还是老巫婆的佩儿给俘虏了。
在那之后，索尔每次帮人吸收污染源后，都会把存放污染的灵体单独截取并严加保管。
并不会真正将污染源吸收进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他身体产生的强大吸引力竟然可以让黑潮污染无视隔绝和禁封法阵，直接化作黑色的烟尘钻进索尔体内。
“索尔他在吸收黑潮污染！”阿古焦急得甚至都忘记了称呼索尔为主人。
一直低头忙着配制材料的安猛地抬头，“怎么会吸收污染？”
“可能是禁封法阵隔绝了里面的元素粒子，所以他开始吸收其余不受禁锢的东西。”
安眼中厉色一闪，“那就破坏禁锢法阵！”
“等一下！”拜伦却叫住了安，“你现在就算破坏了禁封法阵，也不能停止索尔吸收黑潮污染了。”
他吐出一口气，一把抱起刚刚配制的十几瓶药剂，直接走入隔绝法阵中。
这个法阵可以驱散空气中零星的活跃粒子，但对于已经成品药剂，也就是惰性上升到一定程度的巫术药剂并无驱散作用。
拜伦让安继续配制材料，配制好一样，就送进来一样。
安咬着嘴唇，最后还是低头继续忙碌。
她选择相信拜伦并不是因为拜伦表现得多么强大，只是因为索尔在入睡前选择让拜伦看守他的身体。
她相信她的主人！
阿古只踌躇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便跟随拜伦一脚踏入禁锢法阵。
“我还能做什么？”
他隐约知道拜伦要做什么，可是因为之前并没有参与实验，并不清楚具体步骤。
拜伦直接塞给阿古一个瓶子，“帮我把这些抹在索尔的手腕和脚腕处。多抹一些，以免挥发太快。”
既然选择了相信，阿古就立刻认真执行拜伦的命令。
拜伦则拿出一个药剂，撑开索尔的嘴巴，直接用漏斗粗暴地灌进他的喉咙。
他一边这样做，一边给阿古和安讲解。
“我和索尔之前一直在研究惰化公式。就是要让活跃的黑潮污染变成极度不活跃的黑粉。而从星门议会拿到的冰锁法阵设计思路同时也给我带来了新的灵感。”
“我打算利用冰封的设计理念，将活跃的黑潮‘污染’冰冻住，同时也将索尔冰冻住，维持他的身体状态，直到他醒过来，可以自行控制。”
安听了眼睛一亮，脸上带出几分惊喜。
但阿古却是一把攥住了拜伦的手腕，表情严肃地问：“你做过验证性实验了吗？”
从灵感到实践，这两者的距离有时可以相差一片大海。
阿古怎么放心让拜伦将没有进行验证性实验的思路直接施展在索尔身上？
拜伦沉稳地说：“整体的验证还没有进行，但关键步骤和逻辑关系已经理顺。”
阿古摇头，“那我不能……”
“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们的帮助，索尔也能在这场意外中活下来。”拜伦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阿古的话，“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我们不施加干预，就算他醒来，也要休养休补很长时间。那他必定会错过三阶巫师的选拔。”
拜伦一点点地将阿古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下来。
“我想索尔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次选拔中失败。”
“与其等待他身上出现不可知但不致命的污染，去期待这污染对他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我宁愿将成功的概率攥在自己手里。”
安张大了嘴巴。
这个拜伦来巫师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安的印象里，拜伦热衷研究，实力一般，平时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但没想到事实上他这么能说。
阿古皱眉，如果是他，他不会接受这种没有完成的实验。
但想起索尔的性格，阿古也知道，索尔如果现在醒来，多半也会同意拜伦的做法。
只是阿古还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
拜伦没有管阿古，只要他不妨碍自己，那想纠结就站在那里纠结好了。
如果阿古一会儿还要阻止自己，那拜伦就要使用杀手锏了。
反正一个勉强是二阶的灵魂体罢了，拜伦有信心控制住他，让他自己从窗户跳出去。
不过还好，阿古在纠结过后，终究是没上来继续阻止拜伦。
拜伦将几种药剂或涂索尔身上或灌进索尔嘴里后，便开始在索尔的手腕和脚腕以及眉心开始铭刻微型巫术法阵。
这种法阵会牵引冰封的力量，配合索尔体表体内的药剂，将他身上活跃的元素和污染冰冻。
就在拜伦小心翼翼地在索尔身上铭刻法阵的时候，位于意识空间内的索尔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
他没有等到日记出来提示，便察觉自己现在的精神力有些混乱。
他甚至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吸收黑潮污染后，那些黑色的潮水入侵他意识空间的时候。
身体内外布满了彩色瞳孔眼珠的索尔瞬间闭上了自己灰色的双眸。
他甚至拒绝接受彩色眼瞳带来的视觉影响，一心感受着自己灵魂体的变化。
“有污染进入了我的身体，目前对我的灵体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可是因为体内大门第一次打开的原因，魔力涌入的速度太快，精神力也前所未有地充沛，导致我对其他外界感知麻木了。”
而索尔发现自己精神体异常则是依靠他在进阶二阶时新掌握的能力。
他感到自己意识内那团发光的线条正在不安地躁动。
仿佛有人一脚踩上了他命运线的猫尾巴。
这是一种比直觉更直观地对危险的感知。
于是索尔立刻从开门的喜悦中跳出来，冷静地审视自己刚刚的变化，和身体外部的危险。
“开门果然是很危险的事情。”尽管此时情况紧急，索尔依旧可以冷静地分析。
他的意识在飞速地旋转，“正常二阶探索三阶的道路只能模模糊糊摸到大门的存在，费尽全部力气可能才能稍稍撼动体内的门。但星星却直接打开了我体内所有的门，导致外界的我遭遇了危险。”
“虽然我现在可以脱离意识空间，及时醒过来。但我一旦离开意识空间，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精准地感受体内的大门。”
“到那时，我想要将体内的门关上恐怕也会非常困难。必须在这里先把门关上，才能离开！”
“但速度也不能太慢，不然身体遭受太多污染，很可能会耽误我晋升三阶……那样的话，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冒险彻底掌控体内的门！”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可不能浪费了
认真思考的索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摆脱了体内外遍布的眼睛的影响。
他甚至可以直视全身的眼睛，只把它们当成自己的新皮肤。
不但如此，他还开始深入地观察这些眼睛，去体悟它们是如何越过自己，直接打开身体的大门的。
而兴奋异常的眼睛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索尔的理智，慢慢地稳定下来，不再如雨后春笋一般从他的身体各处往外冒了。
索尔开始尝试主动关闭身体里这些门，并一点点疏导着星星眼睛，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星星眼睛还很顽固，扒着他的“血肉”不放松。但在索尔一遍又一遍通过精神沟通，反馈自己的真实意图后，星星们也渐渐松动了。
索尔开始一点点地清理，并在同时感受着星星们是如何影响他的身体，并打开他体内所有的门的。
最后，一只带着彩色瞳仁的眼睛突然从索尔身上析出来。
一开始它仿佛冬天窗户上结出的几滴水珠，后来就渐渐汇聚一处，重新变成了眼睛。
当眼睛彻底脱离索尔的灵体后，他也感受到自己刚刚打开的门又被关上了。
索尔看向掉在地上如同皮球一样弹跳的眼珠，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索尔强行驱离它感到愤怒。
它甚至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它在侵入索尔的灵体后，擅自改变索尔的身体状态一样，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索尔现在已经彻底摆脱影响，身上那些眼睛一个个闭合，重新变回他的皮肤和脏腑。
曾经遍布全身的眼睛就像是幻觉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眼睛消失，索尔也该离开意识空间了。
他看着停在圆台上的眼睛，有些担心一旦自己离开意识空间，再回来时，这里会不会就变了个模样。
但似乎是意识直接传递的原因，索尔刚刚想到这里，原本还躺在地上的眼球突然褪去色彩，变成毫无特色的、凹凸不平的石球。
但表面却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散发。
随后圆球开始上升，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颗逆向流星，重新消失在意识空间的漆黑“夜空”中。
“它们到底是什么呢？总不可能真的是星星吧？”
这里是索尔的意识空间，一切外在形态都不过是精神力量在他意识空间的表现形式而已。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索尔差点儿以为这些星星也有他们的独立意识。
但现在看来，那也许更接近一种应激反应，是一种本能。
这倒让索尔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独立意识，就意味着索尔很难直观地了解他们的能力，操纵起来也很费力。
但同时也代表了他更具有自主权。
意识里已经有个不知来历的日记了，星星……能安稳一点是一点。
尽管星星的离开让原本已经被推开的门再次封闭，但感知到门在何处，清楚门彻底打开状态的索尔，已经不再担心关于门的问题。
他沉下心，让刚刚躁动的精神体重新平静下来。
随后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天花板。
不过那悬浮在他和天花板之间的巫术符文和魔力波动是怎么回事？
索尔想侧头，却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扎了一排小钢针，每支钢针上都悬着一块冰晶。
他蓦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内脏里钻。
迟到的感知瞬间激得索尔牙齿开始打颤。
不过他倒没有太担心，因为他在转动眼珠时，已经看见拜伦正拿着相同的钢针要往他脸上扎。
只是看见索尔睁开眼睛，这才停下动作。
“你在做什么？”索尔张开冰冻到麻木的嘴。
“先别废话，你刚刚吸收了很多污染，先看看能不能处理掉？”拜伦反问他。
索尔终于反应过来，“我刚刚打开了身体里的门，然后吸收了很多污染？哪里来的污染？”
拜伦抬起手，用拇指点了点身后的柜子。
索尔立刻想起来，为了方便进行惰化实验，他将一部分从病人身上吸收的黑潮污染存放在那里。
“原来是这种污染？那倒好办一些。”
了解了污染的来源，索尔立刻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精神力，将体内的黑潮污染一点点凝聚到指尖。
精神力扫过，索尔立刻发现自己体内竟然遍布污染，皮肤竟然都开始出现黏液化。
只是这种黏液化的变化刚刚开始，就被极度地寒冷冰封在原来的状态。
不然等索尔醒来，估计皮肤都已经溶解，就真的变成噩梦中的骨头架子了。
现在索尔的意识回归，体内那已经被他击败过一次的污染自然也就没了威胁。
他自动截断凝聚了所有污染的一截指尖，而早有准备的阿古则熟练地用一个试管接住并封印。
“好了，”索尔的牙齿还在轻颤，“现在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谁料拜伦却抬手将本来没扎在索尔脸上的细针扎在他的额头。
“放开？我觉得你还是继续冷静冷静，观察身体状态，以免留下什么隐患吧。”
拜伦说完，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回到他原来的实验台，坐下拿笔记录着什么。
索尔：“？”
阿古摇头笑笑，竟然没管索尔，转身将刚刚封印好的污染送到外面。
大概是怕索尔再次表演隔空吸收污染吧。
安倒是没走，她半跪在地上，双臂在实验台上交叠，下巴枕在胳膊上，让自己的视线和索尔平齐。
“主人，你是要晋升三阶了吗？”
看着安也没有给自己解开满头钢针的想法，索尔只好无奈地说：“没有，只是意外开了一次门。想要正式进阶，还需要让自己的体内的魔力达到饱和，才能稳定地操控门。”
“这样啊，”安不是不羡慕的，但她已经是一个死人，除了依靠日记和索尔，已经没有其他变强的方法了，“不过主人你已经解决了进阶三阶最难的一步，接下来按部就班地提升魔力就好了。”
安倒是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灵体让自己变强，但她再吞噬几个，恐怕就会从稳定的意识体重新变成混沌的混合体。
虽然强大，但也没了自我。
“提升魔力，也没有那么简单，你看布兰度，就卡了许久，魔力就像是结冰了一样，一动不动……”索尔突然掀起眼皮瞄着头顶的钢针还有钢针上面的冰晶，声音里透着激动，“学，长？”
拜伦没有回应，但他停下笔，向索尔望过来。
“学长，你的惰化实验……成功了？！”
拜伦淡定地说：“初步达到效果而已，还需要继续改进。”
他又转过头去，喃喃道：“果然实验材料越珍稀，越容易成功。这么贵的东西，可舍不得浪费了。”
索尔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章 天空的声音
任由几个人稍稍出气，报复他们被索尔惊吓到的仇后，索尔头上的钢针还是被拜伦一一拔出。
不过从实验台上坐起来的索尔并没有去回味刚刚全身开门的感觉，而是转着拜伦刚刚从他头上拔下来的钢针，观察上面的冰晶。
在索尔精神力反复扫描后，他确认，这个冰晶并不是水汽因降温凝结的晶体，而是一种很纯粹的能量聚合体。
“很像是魔晶，而且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魔晶。”
索尔的指尖轻轻触碰一下晶体，晶体立刻发生变化，如同被风化了千万年的石头，一点点分解成看不见的细小颗粒。
同时，索尔感觉到空气中的元素粒子变得活跃了一些。
“原来这才是惰化公式真正的应用方式。”
拜伦并没有因为晶体被破坏而生气，他反而学着索尔的样子，轻点另一根钢针上面悬浮的冰晶，并看着它一点点消散。
“我也是得到了冰锁法阵的启发。冰锁的设计思路是通过压制风眼附近的元素粒子，人为制造出一种魔力真空状态。”
“这和以往我们驱逐元素粒子的做法不一样。它并没有试图抽干空气里的粒子，而是通过降温压低粒子的活跃度。所以我也想到，我的惰化公式也不一定必须要用力量压制污染的活跃性，也可以像冰锁一样，通过降温，也就是降低污染里的能量达到让其惰化的目的。”
索尔又拿起另一根钢针，“是的，如果通过压力的方式难以降低粒子活跃度，那也可以通过降温来实现我们的目的。”
就像被火花点燃了灵感，索尔脱口而出新的方法，“除了压力、温度，其实还有浓度、辐射、酸碱……好像还有什么，记不住了。不过我们的手段其实是多种多样的，只是要达到足以让污染都惰化的程度并不容易，不过这样一想，思路开阔许多，就算温度的方法到了某种程度走不下去，我们也有其他方式可以尝试了。”
索尔说完，抬头看向拜伦，却发现后者怔怔地看着自己。
“呃，怎么了？”
“你是怎么一下子想到了这么多方向？这些真的都能实现惰化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当然，想要做到理论上的程度也并不容易。”索尔笑了，禁不住有些得意，“所以你也不用太惊讶。”
拜伦低头看着索尔刚刚说的，被他记录在纸上的几个词汇，心态逐渐平稳，“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只要继续在温度的道路上走下去就好。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是的！”索尔跳下实验台，抬手拍拍拜伦的肩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了。”
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提醒索尔，“是反思，主人，是反思。”
索尔心情好，也不跟安计较，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是，是，我反思，反思。”
回到卧室，索尔开始重新回忆全身细胞开门的感觉。
但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靠自己的力量去尝试推门。
就像他对安说的那样，在自身力量饱和前，贸然开门才是需要反思的事情。
但不能尝试，却不妨碍他将当时的感知清楚地记录下来。
这可是正常二阶巫师根本无法拥有的宝贵经验。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将当时的感受经历完整准确地传达给一位资深二阶巫师，对方立刻就能尝试进阶三阶巫师。
之后的日子，索尔除了继续学习和练习巫术外，就是每天定时回忆开门的感受，加深自己的记忆和理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从大雪纷飞变成莺飞草长。
索尔几乎闭门不出，只偶尔救治加加鼓带过来的严重感染污染的巫师。
是转换心情，更是收集实验材料。
在无主之地几乎人人畏惧的黑潮污染，在索尔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珍稀的资源。
而拜伦在惰化实验开始步入正轨后，比索尔还宅，几乎一直闭门不出。
而被索尔救治的病人，如果是真心实意对索尔感激的话，很可能就会长出加加鼓身上的同款星星眼睛。
而在确认星星眼睛除了让人对索尔的好感度翻倍外，暂时只发现了一定程度上避免新的黑潮污染这一能力。
于是索尔便默许加加鼓不断给他介绍病人。
只是他有一点比较奇怪。
加加鼓虽然很少见到拜伦，但两人也见过面，然而拜伦身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星星眼睛。
除了拜伦，车夫转职农夫的玛什身上也没有出现过眼睛。
索尔倒不至于凭此就对两人失去信任。
也许星星眼睛的传染还需要其他条件。
或者单纯是这两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四月来临，索尔算是正式迈入18岁。
在前世算是刚刚成年，不过在这个世界很多十一二岁的孩子就算是大人了。
最起码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卖身给巫师塔。
而在四月末的时候，许久不曾出现的佩儿终于再次来访巫师塔。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竟然有半年没有见过了。
不过索尔和佩儿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也不会像普通男女那样想着腻在一起。
不过半年未见，再次看见佩儿，索尔还是挺开心的。
作为巫师，追逐知识的脚步令人着迷。
可是作为人，如果只有追逐知识，那未免有些无趣。
然而和索尔脸上的轻松笑容不同，佩儿降落在净灵巫师塔顶时，依旧是满脸愁容。
索尔微微皱眉，走过去牵起佩儿的手，“怎么，遇到什么事情了？”
佩儿看着索尔，欲言又止。
索尔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看着她。
似乎是这股沉静的目光给了佩儿力量，她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了。
只是她说的话却让索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索尔，你……你有没有听见来自天空的声音？”
天空？
索尔抬起头，此时阳光正好，洒在人脸上温暖舒适。
但索尔却想起他在梦境中看到的景象。
他看见一只巨鸟坠向天空。
仿佛地心引力变成了地心斥力。
索尔回过神，再次看向佩儿，面色变得严肃，“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听见天空有声音的？是一直有声音吗？”
佩儿知道，索尔也想到了那个预知梦。
在预知梦中，克拉克目盲，她或者假风妖坠向深空，而赫伯特则化作一片火海。
总之，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结局。
现在，克拉克的目盲已经应验，佩儿不知道梦中那个坠向深空的大鸟，是不是意味着她自己。
可是就在佩儿准备回答索尔的问题时，她的脸色突然一变，张了半天嘴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刚刚又听到了那个熟悉又可怕的声音。
而这一次，声音来自索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要答案
索尔只感觉自己刚问完话，对面佩儿的脸色就突然变了。
变得苍白，变得惶恐，甚至在索尔想上前安慰她的时候，踉跄着退后两步。
嘴唇一直在颤抖。
微风如刀，在索尔脸颊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裂口。
这不是佩儿在攻击索尔。
这是她在恐惧中，魔力失控的表现！
索尔身体表面顿时浮现一层魔力护甲，随后他没有后退而是继续上前，顶着佩儿周身如刀刃一般的劲风，缓慢地试图握住她的胳膊。
虽然他不知道佩儿为什么突然表现得这么恐惧。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佩儿魔力突然失控，这是被污染的前兆。
然而在索尔的手就要拉住佩儿的手臂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通天彻地，仿佛世界都因此发生了扭曲。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带动整个湖心岛都开始颤抖。
索尔虽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幅度的震颤就站立不稳，但也被那巨大的响动和气势短暂地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索尔再次回头，想先安抚佩儿再过去看看，结果却发现佩儿竟然完全没有注意远方的动静，而是趁着索尔分心的工夫直接飞离了莱茵湖，向着断崖的方向——逃命。
“她是在怕我。”
索尔要是现在还不明白佩儿在恐惧什么，他就白当这么多年巫师了。
只是他还有一些疑惑，为什么提起天空的声音后，佩儿变成畏惧他？
莱茵湖的冰层发出碎裂的“噼啪”声，蘑菇树一簇簇地爆着雪白的孢子。
碧玺色的天空在短时间内黯淡。
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在这样震荡的时刻，索尔却依旧抬头，只定定地望着天空。
“天空的声音？天上有什么呢？”
“星星吗？”
下一秒，索尔蓦然低头，转向震荡传来的地方，眼神锐利。
“又是——旧日庄园！”
……
在震荡发生的半小时前。
卢克慢慢悠悠地走到旧日庄园大门前。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一阶巫师。
不过已经不是半年前索尔见过的那一个。
原来的那一个，已经烂掉了。
虽然曾经让他在众人面前炫耀的复活巫术并没有坚持太久，但已经让他自认为不比二阶时期的戈尔萨差多少了。
现在他只是缺少一个晋升三阶的机会。
只要他能晋升三阶，那将来也有机会彻底追上戈尔萨。
今天他没有乘坐飞梭，而是用更隐蔽的方式来到旧日庄园，就是为了抓住那个晋升三阶的机会。
卢克踱步到庄园大门口，抬手一挥，一只黑色腐烂的手臂从地下钻出，学着卢克的动作，在大门上轻敲两下。
曾经危险的旧日庄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看来这里的潜力都已经被挖尽了。真是不明白，露西小姐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如果不是有进阶的需求，卢克是更想在星门议会待着的。
那里的知识储备和巫术资源更丰富。
当然，竞争也更激烈。
不一会儿，卢克听见了脚步声。
他抬手让身后的一阶巫师过来。
这个一阶巫师刚跟在卢克身边不久，在接近卢克的时候还会紧张得有些发抖。
卢克伸手在跟班脸上一抹，对方的嘴巴就不见了。
卢克再用手在自己下半张脸上摸了一下，跟班的嘴巴就出现在卢克的脸上。
只是原本下撇的嘴角此时却高高地上扬。
就像遇见了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刚刚安装好抢来的嘴巴，旧日庄园的大门就被打开。
面无表情，但难得穿了一身藏青色巫师袍的露西出现在门口。
“中午好，露西小姐。”卢克简单行礼，脸上挂着微笑，和露西打招呼。
“你已经完成冰封法阵了？”看见是卢克，露西眼中闪过惊讶，但她很快就压制了自己的情绪。
卢克则坦然地说：“当然没有，那可是四阶巫师亲自设计的法阵，我还没有那么自大。”
“那你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请露西小姐告诉我，这张冰锁法阵该怎么做？您作为出题人的孩子，应该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吧？”
露西倒抽一口气，就算是卢克告诉她已经完成了法阵的设计，她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惊讶。
不过她还是维持住了星门大小姐的优雅人设，“我这里没有答案。我也希望你不要妄图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曾祖出这个题目，也许有答案，也许没有。但他最初的目的还是希望能从你们这一批优秀的二阶巫师中获得更好的解决方案。”
卢克很是光棍地摊开手，“可是露西小姐，我更喜欢破坏后再修复，对于冰封这种方式真的是无感。您怎么能指望毫无情趣的我做出阿利克大人的习题呢？”
露西这一次真的愤怒了，她要紧握着自己的双拳、轻轻颤抖，才不至于直接对卢克施法。
“你是曾祖选出来的人，你这样做，会丢曾祖的脸。”
卢克上前一步，走到门廊前的台阶下，仰头看着并不是很高，却浑身气势十足的露西。
“我知道啊。所以我是私下里过来，你只要告诉我答案，等我晋升三阶，自然会有大把的时间帮助议长设计新的封印风眼法阵。反正你也说过，可以求助外人。”
“那我求助出题人，不也是很正常的思路吗？”
露西的胸脯忍不住剧烈地起伏一下，一双美丽的眼睛也眯起来。
就在卢克将双手举到耳边，下压两次，想让露西不要这么激动时，他突然听见了露西口中的呢喃。
“雷霆之怒，震撼四海，律法之剑，斩断邪恶。我，露西&#183;金霆，请求您，雷霆之主阿克利的眷顾，请您降下伟力，以雷电驱除我眼前的叛逆！”
卢克愕然，刚要张嘴说什么，便见露西双手合拢，掌心之间骤然生长出一支一米长的闪电形长矛。
露西眼神冰冷，没再给卢克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用尽全力，猛地将手里的闪电长矛掷向卢克。
卢克似乎是吓傻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长矛降临，随后猛地贯穿了他的头颅！
“你不配……成为候选者！”
露西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随后似乎是发力过猛，整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
她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自己手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真的一怒杀死了曾祖选择的候选人。
露西还未从迷茫中挣脱出来，突然又听见了卢克那理直气壮无耻的声音。
“大小姐真的生气了。看来议长大人的记忆保护措施把你保护得太天真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风眼出现
露西愕然抬头，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二阶巫师能从曾祖的祈祷术&#183;代罚雷霆中活下来。
此时卢克的头颅仿佛一块融化的糖浆。
除了一对眼睛还勉强能看出人的模样，其他头颅的部位都被雷电灼伤，满脸黑色，还有一部分不知名物质熔化，沿着脸颊往下滚落。
卢克的头已经不能看，但他还是把脸上变形的嘴巴按到喉咙上。
“议长大人的代罚雷霆的确厉害，如果不是我将所有星门成员的擅长巫术研究了几遍，此时可能就真的被你杀死了。”
露西也看出来了，这个卢克不愧是星门议长推出来和辉光家族与索尔竞争的人选，最起码实力并不弱。
她也知道，刚刚怒而出手其实已经违背了自己的立场，此时若不想将答案告诉卢克，喝退他或者自己主动离开就行，但露西在意识到卢克并没有死在代惩雷霆之后，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
她此刻想杀死卢克的心情更强烈了！
卢克眼神一瞥，便看见露西掌心又开始有金色的雷霆闪现。
他有些诧异，不明白露西动手的原因，但他也不怕露西，哪怕对方有个名义上的曾祖父。
卢克迅速蹲下，并将双手插入土壤。
露西立刻感到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她立刻高高跳起，然而她虽然已经跳到半空中，脚下的地板却突然伸出七八条高度腐烂的手臂。
这些手臂外侧还有一些棕黑色的皮毛，也不知出自什么种族。
露西本来已经跳起接近一米，却仍然被突然伸出的腐烂手臂抓住了脚踝。
雷电顺着露西的脚踝传导在那些手臂上。
可是腐烂的手臂并不知道疼痛，虽然被电得连皮肤上的鬃毛都卷曲碳化，但它的动作和力量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雷电，是没有办法再次电死已经死去的人的。
露西一招失利，硬生生被手臂拉回地面。
她立刻反应过来，改为施展金属性巫术的落刀雨。
可是卢克再次变招，在细长刀锋落下之前，那些腐烂的手臂就突然软化，好似烂泥。
刀尖扎入手臂，虽然立刻切断手臂，但手臂却在刀锋划过后很快融合为一体。
就在露西准备施展下一个巫术时，卢克却是微微一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安装了弹簧一般，“噌”地一下出现在露西面前，然后在她逃离之前，突然张开双臂将大小姐抱住。
露西想逃，却发现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死气，竟让她的精神体开始大幅度震颤。
露西刚要凝聚的魔力就在瞬间溃散。
“卢克！”露西有些惊惶。
对方突然这样抱着她，并没有让露西感到尴尬，而是切实地体验到了死亡的威胁。
“大小姐，你就告诉我答案吧，不然我可是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的。”
露西咬着嘴唇，大量的死气进入她的身体，竟然让她有种自己的骨骼开始生锈的滞涩感。
“你敢动我一下，曾祖大人也有一万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卢克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甚至收起一只手，在露西面前摇了摇手指头。
“学我的话，威胁我，可是没有一点儿威慑力的哦！”
他伸头凑到露西耳边，“你的曾祖可不会管你。只要我得到答案，再杀了你，等你再次醒来，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死的。就像你之前一样。”
露西一愣。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卢克在说谎。
她并不惧怕死亡。
有一位四阶的曾祖父在，裁决庭的复活限制可管不到她！
可是卢克为什么会说她会忘记自己的死因？
大量死气涌入，让露西无暇去思考，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能逃脱，也要耗费大量心力去排除体内的死气。
露西猛然抬手，露出白皙细长又看似脆弱的脖颈，“基斯梅特！你帮我杀了他！”
这回轮到卢克惊讶。
他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因此失了戒备。
他不退反进，抱着露西直接撞进了旧日庄园。
随后，便有一声裹挟着琴音的笑声在卢克身后响起。
卢克魔力流转，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再次长出几条腐烂的、长着棕黑色体毛的手臂。
然而这些手臂刚钻出来，就被无形的利刃切成数段。
卢克作为施术者，立刻感知到这一切，他没有扭头，而是将露西向身后一抛。
基斯梅特的身影从半空中显现，脸上带着笑一把搂住飞到半空的露西，随后他轻声吟唱。
并不算优美的嗓音却立刻震碎了自露西身上生长出的黑色污渍。
随后他将人随手扔到身后，继续追上去。
露西屁股落地，略一吃痛，恨恨地看着两个一追一逃的身影，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自己爬起来。
在巫师世界，如果没有实力，就不要怪别人不重视你。
现在基斯梅特肯帮她，露西已经很感谢对方。
当然，对基斯梅特有时鲁莽的举止也只能无奈翻白眼。
可是就在露西想着追上去帮基斯梅特一同对付卢克时，一阵巨大的暴动从脚下传来。
露西原本想立刻飞起避免摔倒，可是她刚飞到一半，就被从身后传来的巨大撞击感狠狠砸到地上。
这一次她明明飞得不高，飞得速度也不快，可是冲击力却异常强烈。
当她撞到地面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肌肉和骨骼同时发出痛苦地呻吟。
“唔！”
还没等露西爬起来，又一阵巨大的暴动从房间内部传来，露西再次被看不见的爆破炸飞，整个人向后一荡，直接撞破大门，翻滚到楼梯下面。
“发生了什么？”露西发丝凌乱，满脸血丝，惊恐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就看见基斯梅特和卢克两人也是满脸凝重，一前一后，均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冲。
基斯梅特当先跑出门框，却在卢克就要出来时，突然回身伸手在银色的竖琴上快速一拨。
尖锐的琴声瞬间化作几道无形的利刃，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卢克向外逃的通路。
卢克脑子转得很快，也不硬抗，直接一个扭身，抬起手肘向门旁边的墙壁撞去，竟然想直接破墙而出，以此避开基斯梅特的音声攻击。
然而就是这一转身的工夫，他比基斯梅特慢了一瞬，没能跑出旧日庄园。
基斯梅特刚放出音波攻击，双瞳骤然紧缩，竟再也顾不上偷袭，连连后退，甚至退到了露西后面。
而一旁的露西则目瞪口呆。
在两人眼中，刚刚还伫立在平原上的破旧庄园，竟然在眨眼间以中间一点为中心，整体转动扭曲起来。
就像是一块精致的丝绸，被人揪住中心点，猛地一扭，整个丝绸就抽搐着旋转起来。
而即将破墙而出的卢克，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连同整个庄园一起旋转变形。
画面被扭曲抽拉成细长的曲线。
一个活生生的二阶巫师变成了一团看不清面貌的颜料。
连一声哀号都发不出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前交卷
“呜呜！！！”
卢克带过来的一阶巫师没了嘴巴，但在发现卢克被奇怪旋涡卷走时，还是惊恐地冲上前。
他越过眯起眼睛的基斯梅特，越过只来得及撑起上半身的露西，径直向已经扭曲成一团的卢克跑去。
但是还没等他跑到庄园大门前，他整个人的身体也像庄园一样开始扭曲。
这个一阶巫师也像是画板上的颜料一样，被一股无形但强大的力量直接绞成一团。
原本正在看戏的基斯梅特看到这一幕，再次后退，又退了三米，发现露西竟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心中一哂，抬手扔出一道绳索，一把扯住露西的腰，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吓傻了？”基斯梅特刚要出言嘲笑，却看见腾空的露西突然间回头。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
露西的脸竟然像是颜料未干的画卷，被人用手在上面转着圈抹了一把。
“基……尸……”
对方的嘴巴也弯曲成好几道，连话都说不清楚。
原本正要将露西拉到自己身边，再嘲笑她一句的基斯梅特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人甩了出去。
当然，露西对他还有用，并没有黑心肝地将人扔到旧日庄园那边，而是把人甩到一侧。
同时他又后退了几步。
露西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粗粝、模糊。
她也看到了基斯梅特眼中的厌恶与惊恐。
再次落地后，露西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脸庞。
掌心传来的触感就像是一滩烂泥，当她把手从脸上拔下来时，还有肉色的丝线拉伸，连接着她的手和脸上的皮肤。
“啊！！！！！”
露西再也镇定不了，惊声尖叫。
“闭嘴！冷静！”基斯梅特没有惺惺作态，厉声呵斥道，“你现在已经被污染了，还不冷静下来，难道真的想直接异化吗？”
基斯梅特的声音让露西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连忙闭上了嘴巴。
可即使这样，她也看见一坨肉，从她脸上“啪”地掉在草地上，又顺着嫩绿的枝叶，一点点地向下滑。
“唔……”她抽泣一声连忙止住。
随后露西意识到距离旧日庄园越近，她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于是下一秒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朝着背对着旧日庄园的方向疯狂跑动。
可是她没跑几步，就感到脚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转圈，大脑也开始混沌，再也使不出力气。
危险时刻，基斯梅特掌心突然甩出一根琴弦，卷在露西的腰上，直接把人扯到身边。
只是基斯梅特没有时间去检查露西的状态，他仍紧盯着旧日庄园的发展。
刚刚几次震荡引发的扭曲效果已经从庄园内部蔓延到外面百米范围。
而扭曲的最中间，则是一个黑色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的空洞。
还好，扭曲的扩张暂时停止，基斯梅特就站在扭曲的边缘，望着已经不成模样，变成浑搅在一起的颜料。
“风眼……”基斯梅特看着最中央的黑洞，他就像是站在万丈深渊的最边缘，喃喃地说，“……出现了。”
一个小时后，索尔乘着巨鸟丢丢降临旧日庄园。
当他看到旧日庄园现在的情景后，着实吃了一惊。
巨大而破败的庄园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地面只剩下一个旋风般的图案。
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远远地站在庄园附近的小树林中观望。
而扭曲大地的边缘，还有两个人不要命地站在那里。
低头一看，那两个不要命不正是基斯梅特和露西吗？
索尔拍拍丢丢的头，让它落到基斯梅特附近，随后从鸟背上直接跳下去。
刚一落地，索尔就感受到一股极为浓郁的污染气息。
而那气息并不来自不成形状的旧日庄园，而是来自基斯梅特身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露西。
“露西被污染了，而且已经发生了异化。”
露西身上的污染也很熟悉，那是这半年多来，索尔接触的每一个被黑潮严重污染的病人身上都会有的可怕气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索尔走到露西身边，伸手去扶她，同时还问向站在一旁的基斯梅特。
“风眼出现了。”基斯梅特转过头，露出一个异样的笑容。
仿佛他站在“悬崖”的边缘，是为了看好戏。
“风眼。”听到基斯梅特的话，索尔手指一紧。
他想到刚刚佩儿在恐惧中逃跑的模样，那是否也和风眼有关？
可是佩儿更多是因为他而恐惧，难道风眼和星星之间也有所关联？
想不通为什么，索尔吐出一口气，低头检查露西的情况。
当他看见露西的脸庞时，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露西的五官还在，但明显是被顺时针搅动了几圈。无论是形状还是位置，都和原来不太一样。
此时露西双眼紧闭，意识似乎也不太清醒。
索尔知道对方此刻正陷入危机边缘，一个不小心，随时会进入异化崩溃的状态。
索尔十指立刻化作柔软的触手，从露西的眉心和太阳穴钻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量黑色物质被从露西的颅内吸到索尔指间。
当索尔每个指间都吸收了一层黑雾后，露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迷茫，慢慢才认出索尔，“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索尔扶着露西，让她坐起来，“我原本在巫师塔，但是被这里的震动引过来的。一过来就看见你倒在地上，基斯梅特就在你身边。他说风眼出现了。”
听见基斯梅特的名字，露西的瞳孔一瞬间紧缩，又一瞬间恢复原状，反倒是听风眼出现时，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索尔注意到露西的变化，但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没看见。
基斯梅特看见露西的脸并没有恢复原状，有些可惜地说：“看来有些污染，就算是你也无能无力。”
露西一怔，抬手按在自己脸上。
不过出乎索尔和基斯梅特的预料，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尖叫，也没有抽泣，反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容貌的改变。
索尔一瞬间都觉得露西是不是被污染影响了心智，但是当他的精神力探入露西体内时，后者的反馈并没有异常。
精神体没有崩溃。
她就好像一个孩子一夜之间成长为大人一样，变得沉着冷静。
没过多久，一辆南瓜马车由透明逐渐转为实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天空中又飞来一片密密麻麻的萤火虫。
萤主赫伯特也出现了。
只是风妖却一直没有登场。
作为此地实力最强的巫师，赫伯特只侧头看了露西一眼，便开口道：“风眼出现，需要马上封印。看来你们候选者的任务要改一改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你们研究法阵。”
“那么……就用我设计的法阵直接进行封印吧。”
柯瑞没有波动的声音自南瓜马车中响起。
车门打开，一身娃娃蕾丝裙装的女孩从里面飘出来。
“虽然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但既然考试提前开始，那我也只有提前交卷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柯瑞的能力
“你已经完成了冰封法阵？”赫伯特略有些惊讶，眼中的深邃却让人捉摸不透那惊讶有几分真实。
“是的。”柯瑞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随后站到索尔身边，侧头望了他一眼，“如果我的方案可行，而你和卢克在一天之内无法交出答卷的话，这场比试就是我赢了。”
索尔扬起眉毛，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一旁的基斯梅特带着笑意的声音。
“哦，那柯瑞巫师您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因为卢克巫师已经死在了风眼出现的扭曲中，不可能再出来交卷了。”
赫伯特皱眉，“卢克死了？你们亲眼所见？”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露西，她终于重新站起来，只是脸上用巫术覆盖了一层白雾，让人看不见她的脸。
“当时旧日庄园内突然出现扭曲，我们都在往外跑，只是卢克跑得慢了点。”
听见露西的解释，索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认为肯定不止这些。
卢克的实力也许比不上基斯梅特，但不在露西之下。
露西都能逃出来，卢克却死在里面，这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索尔依旧没有多言，他只是暗中看向基斯梅特，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担忧，一直挂着轻松的笑容。
但柯瑞似乎是个直性子，她发现了异常，并直接问了出来。
“卢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找你交卷的？”
“不是。”露西的声音已经恢复一些，但仍旧刺耳难听，“他是来向我要答案的。但是我也没有答案，有也不会给他。”
露西同样的坦白让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将不会有一个人为卢克的死感到遗憾。
虽然本来也没有。
不过这样一来，卢克是实打实地被淘汰出局了。
除非他能在一年之内复活。
柯瑞从露西这里得到了答案，不再纠结，而是对露西说，“那么我现在就开始了？”
用冰锁法阵封印风眼，本就是他们的考题，只是从原来的理论考试，变成了实践考试。
赫伯特同意了，但同时他也要用自己的方法为封印风眼做准备，如果柯瑞失败，索尔也没有办法交卷，那就是他上去补救的时刻。
可是如果连他都无法封印风眼——毕竟风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而克拉克又意外身亡，那这一次封印如果失败，就是无主之地的又一次劫难。
如果风眼的爆发不能避免，赫伯特必须尽快抢到锚点。
哪怕为此稍许异化也在所不惜。
于是赫伯特就漂浮在众人后方，随时观察着风眼的动静。
因为柯瑞先提出封印，而索尔又没有交卷的意思，所以众人便开始为柯瑞做准备。
这里的众人还包括过来凑热闹的几个一阶巫师和被赫伯特带来的几十人。
只有索尔属于竞争者，被排在外面。
基斯梅特显然也没有兴趣搭把手，抱着他的竖琴，就站在索尔身侧。
两人也没有远离风眼，都在观察着风眼的动向。
同时索尔又让丢丢回去给巫师塔的众人捎了个口信。
柯瑞摘下领口的蝴蝶结，解开上面的绸缎，轻轻一抖，蝴蝶结就变成了一张直径三米长的圆形绢纸。
绢纸上绘制了密密麻麻的法阵。
一层套一层，空隙中也藏着数个微型法阵。
设计之复杂，结构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索尔虽然看不见绢纸上的法阵，但从众人的惊叹声中也能想到对方一定是设计出了相当优秀的法阵。
“你紧张吗？”一旁的基斯梅特突然笑着问。
“为什么要紧张？”索尔反问。
他没有试图去偷窥柯瑞的答案，只是时不时地看几眼天空，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也好像只是在看风景。
在柯瑞布置法阵的过程中，旧日庄园内的风眼又暴动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影响的范围没有上一次广，仅仅是导致庄园中央的黑洞变大了一些。
不过仅是这一点儿变化，也让准备的柯瑞加快了速度。
在场的一二阶巫师都不曾经历过风眼暴动，但那被众人传过无数次的可怕经历，还是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恐惧。
一个辅助柯瑞的巫师手指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风眼彻底爆发，待在这里的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被异化，第一批死亡的。
就在恐慌的气氛不可抑制地于低阶巫师中蔓延时，一股糖果般的香气突然扩散开来。
所有嗅到这股味道的人都不自觉地露出沉醉的微笑，刚刚因为紧张恐惧而颤抖的手指也平静下来。
索尔侧头看向刚刚突然抬手撩了一下金灿灿卷发，并露出甜美笑容的柯瑞。
“相当精准的情绪控制能力。”
控制情绪的能力偏向于光属性巫术，索尔以前也在一个学徒身上见识过，但当时的学徒还只能做到感受，而无法精准控制其他人的情绪。
“的确精准，不过甜得发腻了呢。”
基斯梅特有些无聊，他拨动着手里的琴弦。但他也明白此事的紧要，并没有让竖琴发出任何声音，影响到不远处的巫师。
就在柯瑞等人紧张地准备时，无主之地的另一位三阶巫师赶到。
佩儿身穿高领的黑色披风，挡住她下半张脸，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从天而降。
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但刚要靠近柯瑞几人，就突然消失。
仿佛是被什么吸走了。
再一看，佩儿身上因为降落而掀起的披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的身体，挡住下面修长又柔美的身躯。
佩儿并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后，整个人已经不见刚刚的慌张，似乎已经完全平复了恐惧的心情。
索尔在佩儿出现后就一直盯着她。
刚刚她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话，就突然跑走，现在索尔还是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佩儿身边不远就是同样挡住面孔的露西。
索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刚刚从露西身上抽出的污染源还被索尔封在指尖，暂时还没有截断。
佩儿和露西都被索尔治疗过，但她们身上都没有出现星星眼睛。
星星眼睛想要传染到一个人身上，除了要对索尔有好感，还需要一个已经有星星眼睛的人作为污染源。
这里的好感度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人们之间的亲密友善程度。
如果此时此地出现一个身上已经有星星眼睛的人，那佩儿和露西身上会有同样的星星眼睛出现吗？
露西未必会有。
因为在她醒过来看向索尔时，眼中没有丝毫感激之情。
反倒是在听见基斯梅特名字后，立刻变得异常警觉。
此时，一直在布置冰锁法阵的柯瑞终于站起身，她回头先是扫过远远站在一旁的索尔，然后目光落在赫伯特与后来的佩儿身上。
“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赫伯特上前，站在众人身后不远处，严肃地说：“期待你能封印风眼，那你就会成为无主之地的下一位三阶巫师。”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半成品
柯瑞没有情绪变化，但索尔能看出她身上的精神波动有小幅度地颤动。
赫尔曼和佩儿同时上前。
封印风眼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完全交给一个二阶巫师。
赫伯特带过来的人就是为了协助进行封印的法阵布置。佩儿也从附近紧急调了几名正式巫师和大量的巫师学徒过来。
若不是旧日庄园的风眼出现得太过突兀，他们本应为封印准备更多的人手才对。
“上次这里就曾经出现过伪造风眼，而现在真正的风眼却也恰好在此出现，一会儿行动的时候你多加注意，可能还会有人捣乱。”赫伯特用密语和佩儿交谈。
见对方只是轻轻颔首，和往常的反应不太一样，又不禁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专心在封印风眼上，如果失败，我们还要做第二个准备。”佩儿抬起手腕，将发丝全都撩到耳后。
她的手腕处有一个水滴形的肉瘤，一旦风眼彻底爆发，黑潮涌现，她就要立刻通知奥菲利亚。
现在在场的三阶只有她和赫伯特，如果运作得当，说不定能将锚点全都抢过来。不用和他人平分。
佩儿的注意力全都在柯瑞正在准备的冰锁法阵上，而赫伯特则注意到一旁的索尔和基斯梅特。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飞散的萤火虫，又在下一秒于索尔和基斯梅特面前凝聚。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帮忙吗？封印风眼，事关所有在无主之地生活的巫师。”
“不需要我回避吗？”索尔问。
“如果仅仅是用理论检验你们的设计思路，那你肯定要回避，但现在是实战，我们必须在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但有一点赫伯特没说。只要索尔加入法阵的布设，那么除非柯瑞失败，不然笔试条件中“一天之内上交答案的，以更优解为赢家”的条件就不复存在了。
因为索尔的更优解很难说是不是仅仅是在柯瑞的答案上进行的优化。
就算索尔说不是，作为监督三阶巫师也未必会承认。
尽管如此，索尔也没有拒绝。
倒是一旁基斯梅特在赫伯特再次开口前就摆摆手，低头舞弄着自己的竖琴。
“我就不过去了，不然你们失败了，说不定又会觉得是我在捣乱。”
赫伯特也不是真心邀请基斯梅特，这个人的名声早就传遍整个大陆了。
索尔跟着赫伯特一同前往柯瑞身边。
柯瑞正木着一张脸给身边的人布置任务。她是法阵的设计者，自然也清楚什么样的地方该由什么人操控。
看见索尔，她原地盯了两秒，“你对冰锁应该也很熟悉，作为戈尔萨的学徒，对它的理解应该也不差，就配合我一同进行魔力运转操控。”
“好。”索尔欣然答应，和柯瑞并肩站在法阵的控制中心。
虽然柯瑞刚刚打开的绢纸直径不过三米，但当她真正要施展冰锁封印的时候，在众多巫师的配合下，整个法阵被扩大了一倍。
当其他人准备完毕，柯瑞高高举起戴着蕾丝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和小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随后一点冰晶自她和索尔所站的圆形基础法阵出现，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冰晶如同六角雪花，不断地分叉延伸，再延伸再分叉。
瞬间，一层水雾出现在法阵上空，又很快变成了细小的冰晶，如同春日降雪。
细细密密，又飘飘扬扬。
赫伯特和佩儿飞至法阵左右两点，同时向法阵中注入魔力。
三阶巫师可以快速转化从外界吸收的魔力，并稳定地向法阵输出，成为比魔晶更加充沛磅礴的魔力来源。
他们的两人是整个巫术法阵的后盾，也是保障。
如果冰锁法阵失效，风眼彻底爆发，他们两人也会在锚点出现的第一时间去争夺锚点。
柯瑞面容难得有些严肃，抬头看向索尔，使了个眼色。
索尔看着面前的白色哈气，知道此时冰锁所需的温度已经足够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他也配合着抬起手，魔力和精神力疯狂地运转起来。
柯瑞盯了片刻，发现索尔果然已经观察出这个法阵应该如何运行，信心更盛。
对方能很快理解自己的用意，不但代表索尔对这个冰锁法阵足够了解，还意味着柯瑞的思路大概率没有问题。
冰锁法阵并没有覆盖在旧日庄园正上方。
那里有恐怖的，可以旋转一切，扭曲一切的黑洞，这个冰封法阵布置在上面就会立刻被扭曲失效。
但柯瑞使用了镜像投射的方法，将法阵布置在旧日庄园旁边，并通过法阵和庄园之间的投射装置——一面由大量魔晶和特殊秘银制造而成的镜子，将这个法阵的作用效果投射到对面风眼上。
冰晶裹挟着寒气很快就将整个法阵变成了一层冰风谷，所有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白霜。
为了保证法阵的稳定，没有人使用巫术取暖。
反正到了正式巫师级，身体已经不怕这点儿寒冷侵蚀。
法阵已经彻底激活，每一份魔力都在按照既定的路线运转。
索尔完成了他的任务，看着眼前独属于四月的冰雪经过映射，突兀地落在对面的黑色空洞上方。
黑洞立刻开始吸收飘洒下来的风雪。
而大量的冰雪在被黑洞扭曲的同时，开始冰冻一切它们接触到的事物。
很快在大量冰雪的影响下，扭曲的力量被冻结，就连空气中扭曲的灰尘都被定格。
渐渐地，从早上到晚上，黄昏拉长了众人的影子，旧日庄园的影子落在地上也像旋涡一样扭曲。
但是一切扭曲都已经可见，就像是敌人的弱点已经尽显眼前。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索尔跟柯瑞了解她的实验设计思路时，就已经发现对方的设计思路与他大体一致。
只是有些细节上的设计不太一样。
如果是他，在法阵中间可能会选择一个透明的透镜，而不是镜子。不过现在看来效果是差不多的。
“如果能达到现在的效果，那么整个法阵不出意外，可以在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彻底完成对风眼的封印。”
至于封印风眼之后还要怎么做，那就是三阶巫师们的秘密了。
总之，根据索尔目前得到的信息。只要不让风眼彻底爆发黑潮，他们就又能为无主之地争取几年到几十年的发展时间。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像人们期待的那样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改进方案和人选
对面位于旧日庄园上方的黑洞已经完全被冰层冻住，扭曲也因为冰封而不再扩散。
负责提供大量魔力的赫伯特与佩儿落下。
“风眼的波动已经基本停滞，接下来就是将它重新埋入地下。”赫伯特说。
柯瑞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的下巴微微上抬了五度。
“这件事就麻烦两位大人了。不过我会维持好魔力的持续输送，直到彻底完成封印。”
柯瑞看了索尔一眼，似乎还想和他嘱咐些什么，然而就在她那形似娃娃的嘴唇再次张开时，突然一阵巨大的碎裂声响彻整片平原。
“咔啦！”
巨大的响声几乎是响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刚刚放松一些的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而且比之前更盛。
几乎要把人的胸腔都撕裂开。
当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望向被冰冻的黑洞时，索尔却第一时间望向作为法阵力量映射点的镜子。
望向黑洞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被封印的黑洞依旧被冰封着，上面并没有出现裂痕。
但和索尔一同望向负责映射镜子的柯瑞却是立刻咬住了嘴唇。
下一秒，索尔和柯瑞同时跳起来，跑向位于中心点的镜子。
两人来到镜子前，柯瑞立刻开始更换镜子四周的魔晶，而索尔则是直接向镜面输送魔力。
两个人一个负责维持，一个负责储能，虽然没有开口商量，但配合得异常默契。
当柯瑞更换完魔晶，索尔也正好收手。
他低头看着镜子上的一道裂痕，声音凝重，“更换魔晶也不是长久之计，镜面就算再光滑，也不会是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光滑，散射和损耗都是正常的。”
柯瑞一愣，索尔说的部分词汇她没有听过，但是完全能够理解。
“是的，但是只要坚持到赫伯特和佩儿大人将风眼送回地下就算成功。”
话音未落，镜面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痕，而且还在蔓延，一分为二，几乎要贯穿整个镜面。
此时，赫伯特传音过来，“我和佩儿立刻开始送风眼入地下，你们必须维持法阵十分钟不能损坏。”
柯瑞银牙紧咬，她当然希望自己能一口答应，让众人放心，但现在看来镜子的情况已经不容她逞强。
“不行！镜面已经开始碎裂，再施加任何额外的魔力都会让镜子彻底破碎。到时对面的封印恐怕会立刻崩解。”
“什么？怎么会出现这种愚蠢的失误？”赫伯特愤怒地说道，“那立刻更换法阵，我们还用原来的封印方法。”
佩儿却是冷冷道：“原来的封印方法是要用人命去填的。这次风眼出现得突兀，我们之前又被耍了一道，现在附近根本没有足够的生灵。”
“那就用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填。”
此时四人之间的对话只有四人能听见，其他人还不清楚封印已经出现了不可弥补的错误，只是因为对面的黑洞仍旧被冰封着，还在等着几位高阶巫师出手解决问题呢。
“那也不够，除非萤主你自我牺牲。”佩儿嘲讽着对方的失态。
赫伯特眯起眼睛瞟了佩儿一眼，没有发飙，而是将怒火转到柯瑞身上。
“这个法阵是你设计的，你必须想办法解决，不然就用你的性命来为我们争取时间。”
赫伯特的声音开始变得怪异，仿佛他全身上下都长了嘴巴，声音是从皮肤、内脏各处发出来的。
索尔感到身边的柯瑞呼吸一滞，显然是感受到赫伯特专门针对她释放的压力。
但是柯瑞还算镇定，并没有被恐惧压倒。
她已经开始想办法，“现在的问题是镜子在映射过程中损耗严重。但我手里已经没有强度更高的镜面。只能先想办法修补。”
索尔听到这里，立刻想到他手里是有一面强度非常高，而且魔性更强的拜塞克魔晶的。
但是这面镜子只是暂时在他手中保管，而且镜子里面还保管着佩儿的一缕纯净魂魄。
索尔不动声色地看向赫伯特，只用余光望着佩儿。
余光中，他看见佩儿缓缓看向远方的黑洞。
头是平移的，代表着摇头。
佩儿不希望索尔拿出拜塞克魔镜。
哪怕现在是封印风眼的重要时刻。
“那就立刻、马上想办法修补！索尔你也一同想办法，谁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差错，都要拿命来填！”
柯瑞立刻转身想回到镜子旁，显然是打算先维持镜子的完整，再想办法修补。
但索尔却突然抬手按住柯瑞的肩膀，“我有一个办法。”
他看见佩儿抿了一下嘴唇，但终究没有阻止他开口。
索尔微微一笑，抬头对着赫伯特和佩儿同时说：“封印风眼需要的魔力相当大，目前看来，再强大的映射物品恐怕都坚持不住。所以我的方案是，既然已经暂时封印住风眼，那么接下来就要以小博大，想办法用更少的魔力，控制住更强大的风眼。”
“我借鉴了一个名称，也许你们熟悉——杠杆。”
赫伯特收敛起脸上的怒容，居高临下地说：“你想怎么做，最好有把握再说，我们时间不多。”
赫伯特仍然倾向于直接用人命堆。
他怕再出意外，没有时间继续补救。
柯瑞忍不住问：“你要怎么做？杠杆放大范围吗？那样强度会被缩小，还是放大法术强度？这样我们这边的法阵就要再放大数倍，这样重新布置的时间可能不够，而且镜子也承受不住再强大的魔力了。”
索尔抬手抚摸着镜子上的裂痕，“镜子承受不住，所以法阵不能再针对整个旧日庄园，我们要把力量集中在那个黑洞上。同时，为了加强力量，又不能重新布置法阵的话……”
索尔扭头看向仍旧被冰封的黑洞。
“……我们需要将这个镜子摆放得离风眼更近一些。”
柯瑞板着脸上前，“我去。”
“你对这里的污染并不熟悉。”索尔毫无忌惮地打量着柯瑞，“最起码你对污染还不够适应。”
柯瑞一下抓住自己的腰带，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要眨不眨的。
还在用巫术道具隔绝无主之地污染的巫师，肯定无法深入风眼，毫无抵抗力的人在染病后会病得更重。
“那……”柯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要过去？”
在场的人用眼睛思考都知道，此时深入旧日庄园范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此时的风眼虽然暂时被冰封，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破封印？
如果在布置镜子的时候，封印突然坚持不住，那站在风眼波及范围内的人会非常危险。
而在场的三阶巫师肯定需要负责控场和随时准备采取第二方案封印风眼，他们也不可能去冒险。
难道索尔要亲自去？
几个人都看向索尔。
索尔却是身体向后一仰，越过众人，看向远离众人的一角。
“基斯梅特，你是不是没事情做？”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变故再生
基斯梅特一直没有插手封印的事情。
无论是对面忙得热火朝天，即将成功的喜悦，还是一派死寂，法阵出故障的焦虑。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无主之地的死活，谁会成为下一任三阶巫师，似乎都和他毫无关系。
但现在，他这个局外人却成为了改进冰锁封印的最佳执行人。
他的实力很强，在场的二阶没有人能摸清他的底细。
他很适应无主之地的污染和危险。在索尔来之前，他曾经在这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早就明白这个地方的规则。
但在索尔提起这个人之前，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就算再忙、再焦虑，都没有人去靠近孤单站在远离人群角落的基斯梅特。
当然，如果基斯梅特知道索尔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拉出来，大概刚刚就会直接走掉了。
此时，他被索尔叫到名字，被在场最强的几名巫师注视，刚刚那种置身事外的隐秘感就悄然无存。
他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看着索尔，突然笑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轻叹。
“好吧，我的确没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做什么？”
基斯梅特并不知道刚刚索尔他们讨论的事情，但他很清楚现在冰锁法阵出了问题，已经无法完成既定的封印目标。
这个时候被叫过去帮忙，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尽管他心中很清楚，也没有拒绝，而是一边晃着他的银色竖琴，一边晃悠着走向索尔。
索尔简单讲了一遍他现在为了加固封印所要做的改进，最后把基斯梅特需要承担的重任也告诉给他。
“唔……”基斯梅特托着自己的下巴，“听起来好危险呢。”
“风眼的封印事关整个无主之地，这也是奥菲利亚极其看重的事情。”佩儿立刻严肃地说。
自从上次在旧日庄园遇险，佩儿就知晓了基斯梅特是为奥菲利亚做事的。
此时她不希望索尔拿出拜塞克魔镜，而索尔也正好提出了新的方案，她自然要努力保证新的方案能够顺利实施。
先用奥菲利亚威胁基斯梅特，如果对方不听话，那就用他的命来威胁他。
反正无论基斯梅特名气再大，为人再嚣张，也不过是一个二阶巫师。
基斯梅特缩着脖子，紧紧抱着竖琴，歪头瞥向佩儿，“哦，不要吓唬我，再吓唬我，当场异化崩溃给你看哦！”
这个人！
佩儿眉头一皱，正想让基斯梅特吃吃苦头，索尔就在她身后说话了。
“基斯梅特，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吗？这个任务的确很危险，一般人接不了，如果你内心实在抵触，也没有信心能完成，你可以拒绝。毕竟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测试你的胆量和实力。”
基斯梅特托着下巴笑，“你是在激将我吗？呵，我可不会被影响。”
就在其他人以为基斯梅特会拒绝的时候，谁料这个人却又180度转弯。
“这么重要的任务，自然要交给强大的我啦。要知道在整个巫师世界的二阶巫师中，我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呢。”
没有人打算和基斯梅特争二阶巫师的排名，既然基斯梅特愿意把镜子送入已经被冰封的旧日庄园，那其他人自然不介意让他一呈口舌之快。
就在众人松口气，开始为移动镜子做准备时，又有一个人走过来。
戴着面具的露西走了过来。
她之前因为曾被风眼的污染影响，精神体至今不太稳定，无法在封印风眼中出力，但她一直在帮柯瑞布置冰锁法阵。
毕竟对于这个冰锁法阵，她同样有过深入研究。
所以在露西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索尔还以为她是想过来帮忙的。
谁料露西却开口道：“基斯梅特一个人送镜子太过危险，我和他一起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能互相帮个忙。”
索尔知道露西在上次离开旧日庄园后，对基斯梅特的观感就有所改变。
但他没想到露西竟然愿意和基斯梅特一同深入旧日庄园冒险。
而且看露西的模样，并不像被基斯梅特催眠了。
索尔看向基斯梅特，后者并没有反对，他又看向赫伯特和佩儿。
对方点点头。
佩儿更是略有深意地说：“我会看着他们的。”
有个三阶看着，索尔也算放心。他转头对柯瑞说：“接下来就请柯瑞巫师继续主持整个法阵的运转吧。”
“我？”柯瑞的眼珠微微睁大，现在明明是索尔开始掌控全局，怎么会把主持的位置让出来。
“嗯，”索尔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整个法阵未变，但映射的距离和导向都发生了变化，你应该对这方面的计算更熟悉。”
“那你做什么？”
“我？”索尔看着已经认命一般跟着露西走向镜子的基斯梅特，轻轻摩挲着指间些许黑色污渍，“我做第三手准备。”
柯瑞第一次露出不属于玩偶的生动表情，“你还有第三手准备？”
柯瑞并没有问出索尔的第三手准备是什么，只知道当基斯梅特和露西护持着镜子，接受佩儿和赫伯特的防护快速又稳定地向着黑洞方向走去时，索尔就站在旧日庄园的边缘，手里握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一柄长弓。
长弓的箭矢是特制的，箭矢末端不是常见的尾羽，而是一大团形状不规则的冰晶。
让人很怀疑这支箭射出去后还能有多少准确度。
没有人知道这支箭是做什么用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索尔还会用弓箭。
巫师和弓箭，画风不是很和谐。
基斯梅特脸上带着笑，就像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露西因为面容扭曲，情绪一直不高，她很认真地护送着镜子，避免因为路线有误，导致阵法无法投射到镜子上。
同时她也要小心已经出现裂痕的镜子不能再在搬运途中损坏。
比起一旁闲逛一样的基斯梅特，露西表现得相当尽心尽力。
当两人走近索尔设计的映射点时，风眼造成的影响开始显现。
基斯梅特行走间的动作一顿，低头便看见他的两只脚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调转了方向。
变成了脚后跟在前，脚尖朝后的形状！
撕裂的疼痛在他低头意识到脚踝的变化后才迟一步传入大脑。
但基斯梅特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在轻笑后，就开始适应先抬脚后跟的走路方式。
“你怎么样？”露西注意到基斯梅特的变化，发现他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影响后，才低沉着声音问道。
“没事……还，挺有意思的。”基斯梅特嘴角越发上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就好。”露西继续前行。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旧日庄园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在众人屏息凝神地关注中，两人终于来到指定位置，而风眼在此期间也没有大的爆发。
接下来，只要等两人将镜子放好、固定，他们就可以松手，尽快脱离扭曲影响的范围。
而柯瑞也可以再次组织人手开启法阵，继续封印风眼。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正要转身的基斯突然发现露西举起了一只手。
他回头，便看见那只拥有健康白皙皮肤的拳头，裹挟着雷电……
狠狠地砸在了镜子上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封印成功
“露西！”佩儿露出怒容，一道旋风卷向露西。
她一直在防范着基斯梅特，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露西突然发难。
基斯梅特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是没想阻拦，还是没来得及反应。
索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基斯梅特在暗中操控露西，打碎封印。
可是基斯梅特也在那边啊！
如果封印受到影响，黑潮彻底爆发，那第一个会被波及的就是基斯梅特和露西。
索尔之所以会把基斯梅特拉入局，就是为了防止他在外面的安全地带可以毫无顾忌地捣乱。
毕竟这个人可是有不少前科的。
但索尔不知道，基斯梅特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他的双脚在进入风眼影响范围后不久就被彻底扭曲，虽然还能继续行走，但却无法快速行动。
而且在露西带着闪电的拳头击穿镜子的同时，几道隐蔽的电流顺着大地传导入基斯梅特的身体，顿时将他麻痹。
露西被佩儿的旋风卷起，但她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基斯梅特，两个人同时飞到半空。
而那面镜子此时还挂在露西的手腕上，鲜血和碎玻璃一同向下掉落。
“把他们带回来，我这里还有备用的镜子！”柯瑞一把扯下头上的蕾丝发带，冲着里面的人吼道。
只觉得今天简直不顺利极了。
佩儿闻言，也只能压着怒火，用旋风想将两人先带出来。
谁料那旋风吹到一半，竟然不听佩儿的话了。
露西和基斯梅特竟然打着旋往黑洞飞去。
就连高空中的佩儿身形也是猛地向下一坠，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封印破了！”
站在污染影响范围边缘的索尔也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吸引力。
就仿佛飘零在深海的小帆船，遇见了直径百米的旋涡一般。
只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向中心淹没。
焦急中，索尔看见了挂在露西手腕上的镜子，立刻回头对着柯瑞喊：“柯瑞！继续！角度3.44，倍数……33.3！”
柯瑞胸口剧烈地起伏一下，对身边已经不知所措的手下说：“我们继续！”
此时露西和基斯梅特已经被卷到黑洞附近。
而基斯梅特手中的竖琴猛然变大，又被他直直插入地下。琴弦一根根绷断，却又像钢筋一样直直插入石头中，拖延两人被卷入黑洞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两人总算没有继续向黑洞靠近，而基斯梅特竟然还有心情对露西说笑。
“不知我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露西小姐，让您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拉着我一起死啊？”
露西的面具已经在刚刚的挣扎中脱落，露出那张五官旋转扭曲，足以让人晚上做噩梦的脸。
“基斯梅特！”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杀了我！两次！”
“啊哦！你竟然想起来了。”
露西看着基斯梅特无所谓的表情，只想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只是现在两个人被多股力量牵扯着，她拉住他不放已经很吃力了。
“我不怪你杀我，巫师之间厮杀本就正常，但你竟然在杀了我之后又假装好人救了我！利用我破坏了曾祖的计划！”
基斯梅特微笑，“那明明是你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叫我利用你呢？”
露西只觉得自己大脑已经木然，争辩不过基斯梅特，但她此时也不在乎口舌上的胜利。
在她主动请缨要和基斯梅特一起护送镜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哪怕会死，她也把基斯梅特塞入风眼的黑洞里，让他浑身浸满污染，成为一个理智失控，精神崩溃，肉体腐烂的怪物！
让他永生永世，都别想解脱！
这股恨意化作坚定的信念，露西毫无顾忌地释放出强大的魔力，一道射向身后不远的黑洞，另一道直接击碎了基斯梅特的竖琴。
两人的身影再度后撤。
佩儿刚想出手救人，就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也有些不受控制。
无奈，她只好再次提升高度，总算摆脱了黑洞的吸引。
但等她再想救人时，下面的两个人就狠狠地撞在了黑洞上面。
被冰块封印的黑洞原本就只有拳头大小，而破碎封印也仅仅露出不到一个指尖的缺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缺口，却产生了恐怖至极的吸力。
当先撞上缺口的露西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的后背和小腹就凹了进去。
她的头颅和四肢因为被拉扯，向前伸出，她痛苦地想要嘶吼，却连声音也无法挣脱。
露西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基斯梅特。
虽然她此时已经抓不住人，但恐怖的吸力却让基斯梅特再无逃脱的机会。
而基斯梅特看着眼前挤压变形的露西，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外。
是真的要跳出去那种。
他已经能感受到有东西抵在自己的胸骨上，并且还一下一下地撞击。
只剩下头和四肢末端还在孔隙外的露西似乎看见了基斯梅特的恐惧，弯曲的眼睛弧度更甚。
仿佛在笑。
然而下一秒，基斯梅特突然伸手将露西手腕上的镜子撸下，然后平举在身前，双脚死死插入地下，另一只手丢掉破碎的竖琴，直接按在黑洞外围的冰层上。
冰层瞬间就蔓延到基斯梅特的手臂上，将他和冰封牢牢冻在一起，但同时，也变相地帮基斯梅特保持住手臂直挺的动作。
基斯梅特回头，对着已经在范围外举起长弓的索尔。
“一米！”
索尔清楚地听到了基斯梅特的话，声音沉静地对在后方的柯瑞说：“角度3.36，倍数102！”
“明白。”柯瑞一边修改法阵，一边回应道。
冰锁法阵再次运转。
所有人心情复杂。
因为如果不等里面的人撤离就激活法阵，那还留在风眼附近的人肯定会被一同封印。
可是几乎要贴在风眼上的基斯梅特却还在笑，眼睛都笑得眯起来。
“你……”露西还剩半张脸在外面，这部分只有一只变形的眼睛和半张嘴。
她似乎很疑惑，又想坚持着，看着基斯梅特也被吸进来。
这时，基斯梅特突然低声艰难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露西小姐。和你不同，一定有人会出手救我的。”
下一秒，冰锁法阵再次启动。
强大的魔力涌入基斯梅特左手掌心的镜面，并以极快的速度映射到后方一米远的黑洞上，正好照在露西仅剩的半张脸上！
“轰！！！”
露西瞬间就被这强大的力量撞进黑洞内部，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而在露西彻底消失后，基斯梅特也感到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就在他难以坚持，即将撞上风眼时，一支利箭不知何时破空而来。
锋利的箭矢带着后面堪称搞笑的尾羽，在黑洞的强大吸引力下，笔直地朝着目标而去。
它飞快地擦过基斯梅特的脸颊，竟然先他一步，钻入黑洞内部。
就在尾羽没入黑洞的一瞬间！
恐怖的吸力突然停止了！
基斯梅特茫然地眨巴一下眼睛。
随即，冰封的力量终于被激活，出现一个缺口的封印终于被补齐。
然而，强大的魔力并不满足于补齐缺口，它还在继续散发冰封万物的恐怖力量。
原本就已经被冻住一条胳膊的基斯梅特浑身上下也开始出现大量冰晶。
摆脱了恐怖吸力的基斯梅特原本想碎冰逃生，却没想到，此时冰锁的力量已经在杠杆的加倍下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眨眼间，基斯梅特连带着黑洞的冰封，化作一个完整的冰雕！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赢了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基斯梅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封印在风眼的内部。
四面八方没有一丝光亮，也听不见声音。
隐约感觉前方似乎有人。
也许是之前被吸进去的露西，也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他的嘴角依旧维持着被冰冻前一秒上扬的弧度。好像就算为了封印风眼儿被冰封也毫不在乎。
但是他的命运并没有就此终结。
在冰锁即将彻底冻结基斯梅特的意识前，坚若磐石的冰块突然出现了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恰到好处地蔓延到基斯梅特四周，却没有接触到中央的黑洞一丝一毫。
随后，基斯梅特的手脚、身躯、头颅，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浮现一根根缠绕的白色。
这些细线就像提线木偶的牵绳，遍布着他的身躯。
“可惜了露西小姐。”由于冰层碎裂，基斯梅特嘴角再次上扬些许，“没有日记的允许，你杀不死我。就像我也杀不死我自己一样。”
随后缠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细线猛地收紧，没有把他的皮肤勒出丝毫痕迹，却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地拉出了碎裂的冰块。
新鲜又冰冷的空气骤然涌入胸肺，同时也让基斯梅特凝滞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并快速远离着旧日庄园。
随后……
“啪叽！”
优雅的基斯梅特不甚优雅地摔在索尔脚边。
安静两秒，他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索尔。
索尔此时没有看基斯梅特，而是对柯瑞说：“可以继续了。”
柯瑞盯着索尔的双手看了一阵，这才再次启动刚刚被中止几秒的冰锁法阵。
因为基斯梅特已经被索尔救出，所以他举着的镜子自然也脱离原本的位置。
不过风眼已经被暂时封印住，也给了柯瑞暂停喘息的时机。
她趁着索尔救人的时候，让人在原本的中心点重新布置了用于映射的镜子。
尽管原先的法阵力量不足，但用在加固封印上还是可以的。
基斯梅特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草籽，就这么坐在地上也不爬起来。
索尔此时也没心情管他。
刚刚为了救人，他第一次使用了从未在外人面前动用的，根据命运线研究出来的巫术——黎明牵引。
这个巫术目前只能用在他自己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人身上。
可以通过彼此命运线的拉扯，稍微影响周遭的环境，在一片代表死亡的黑暗中，找到那一丝可能迎来黎明的方向。
这个巫术很抽象，不但只能作用在跟索尔关系密切的人身上，而且只有在危险的时机才能产生作用。
所以在索尔研究出这个巫术后，从来没有使用过，一切都是理论研究。
这一次能够找到冰层的弱点，救出基斯梅特而不影响风眼，大概也是基斯梅特运气爆棚，这才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而施展了这个巫术后，索尔的精神力几乎立刻萎靡下来，现在几乎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了。
一直到赫伯特与佩儿配合着将冰冻的风眼重新按回地下，索尔才缓过来一些，转向依旧坐在自己身边的基斯梅特。
“你刚刚是在梦游吗？”索尔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却隐隐带着一丝斥责，“我好不容易制造的空档，你却在那里发呆？难道你还真想陪着露西一同被封印？”
基斯梅特仰头，突然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接仰倒在地，像抽风了一样。
“你是在为自己劫后余生开心吗？”
“哈哈……呼，我是在为你一次次制造的惊喜开心。”余光瞟见佩儿和赫伯特正飞过来，基斯梅特立刻坐起来，“我以为你会用日记的力量救我，现在发现不完全是这样。我当然高兴。”
索尔眨眨眼睛，没有回话。
刚刚基斯梅特陷入危机的时候，日记没有丝毫提示。
但对方似乎笃定日记或者什么力量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索尔一早就找到基斯梅特和日记有关联，现在看来，这个关联比他认为的还要密切。
“难道基斯梅特是日记器灵一类的东西？”
思索间，佩儿和赫伯特同时降落在索尔身旁。
佩儿一脸复杂地看着基斯梅特，多少还是被他刚刚的表现惊到。
“不管如何，感谢你刚刚在危机中仍然配合我们完成了对风眼的封印。”
基斯梅特脸上仍然挂着笑，但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夸张。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只有封印了风眼，我才有可能活下来。再说了，我也算是天空城在此地的代表人。”
“你刚刚笑什么？”赫伯特面色依旧严肃，他的目光在索尔和基斯梅特之间游荡，似乎有些怀疑两人的关系。
“在几乎必死的局面下活下来，难道不值得好好笑一场吗？”基斯梅特给出了和刚刚完全不同的答案。
“哼。”赫伯特轻哼一声，转而问索尔，“你刚刚射箭和救基斯梅特时，施展的是什么巫术？”
索尔淡定地回答：“根据冰锁法阵自创的巫术。”
赫伯特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还想继续问，就听见佩儿在一旁说：“好了，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我们还不能确定风眼是否真的被彻底封印。接下来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让几名巫师和学徒留下，观察风眼是否有变化。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还需要再次集合。”
赫伯特被佩儿劝住，但他落在索尔身上的目光仍旧令人不安。
索尔顶着三阶巫师的压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化流露到脸上。
“好吧。”赫伯特退后一步，“那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不过记得保持警惕。一旦收到信号，要用最快的速度集合。”
之后，赫伯特和佩儿都叫了一批人过来看管风眼的状态。
基斯梅特就在这段时间偷偷跑掉了，说是怕再次被抓去送死。
因为没有机会细问，索尔至今不清楚基斯梅特当时为什么会愣了片刻，直接导致逃生机会转瞬即逝。
但现在最关键的风眼危机算是解除了。
待风眼法阵被人接手后，柯瑞主动走过来。
“我会向星门议会汇报露西的反叛，这次如果不是你反应快，我们的冰锁法阵就会失败。”
索尔并没有谦虚推辞，“不光是露西的事情，还有卢克，这两人都和星门议会关系密切，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引来大麻烦。”
身为辉光家族一员的柯瑞并不担心这个。
“没关系。卢克死于风眼爆发，露西为了个人恩怨险些毁了封印，这些都是事实。星门议会不会因此为难你我的。”
说完，柯瑞却是低头沉默片刻。
就在索尔想着是不是可以道别离开时，她突然艰难地开口：“你……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那么快算出法阵的角度和倍数的？”
“这不算什么，代入一个固定的公式就行。当然这个公式很难推导。”
“公式？”柯瑞瞪大了眼睛，滚圆的眼珠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
半晌她才垂下眼眸，似乎受了很大打击。
“我还在为自己的映射公式沾沾自喜，你却早就发现了变化方法，还研究出了统一公式……”
“……呃，其实公式……”
“你赢了。”
“？”
“我之前还心存侥幸，现在看来，你早就研究出冰锁法阵。你放心，我不是不自知的人，这次的三阶选拔任务，是……你赢了。”

第二百四十章 后手
柯瑞上交了答案。
柯瑞主持了封印。
柯瑞掌控着大局。
柯瑞……认输了。
这个出身于辉光家族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巫似乎有着辉光家族特有的骄傲。
当她认为索尔在冰锁法阵的成就远超过她时，就算按照规则，她才是交了卷的候选人，她依旧选择了弃权。
再加上索尔在封印过程中展现出对法阵的熟悉，和改造法阵时的轻松写意，也不会有人再怀疑他的答卷。
因此，当柯瑞弃权后，并没有人质疑索尔赢得挑战的事实。
佩儿与赫伯特当众宣布索尔成为替补三阶，并说会尽快联系星门议会。
而索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体内的大门，并初步尝试推开。
而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的三阶会给索尔准备足以让他体内魔力增长至饱和的巫术材料和魔晶。
而在索尔完成魔力增长已经初步开门后，星门议会才会帮助索尔彻底完成开门的动作。
毕竟如果完全依靠外力来开门，只会让索尔在毫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彻底污染。
索尔并没有透露他已经找到门，并且还在星星眼睛的帮助下，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门户大开。
在魔力饱和前，他没有必要透露自己的底牌。
充满波折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索尔乘坐巨鸟丢丢回到了净灵巫师塔。
他在莱茵湖上观望了片刻，并没有看见基斯梅特神秘又神经质的身影。
“这个家伙在风眼出现时就在旧日庄园……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和风眼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索尔降落在巫师塔塔顶，早已等候多时的拜伦几人立刻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拜伦闷闷地问。
“风眼突然爆发，如果我们的法阵压制不住，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待在巫师塔，跑也能跑得快一些。”
不过其他人显然不认同索尔的想法。
“主人，我们又不可能丢下你跑。”安堵着嘴，如果忽略她身下的八条蜘蛛腿，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拜伦虽然不是被禁锢在日记中的灵魂，但他点头的频率和一旁的阿古一模一样。
索尔笑道：“就算你们不想跑，也不至于凑上去当炮灰。”
他又对拜伦说：“现在风眼已经被封印，只要一个月不发生变故，应该十年内都不用担心会爆发大规模的黑潮污染了。我们的惰化公式可以不要那么赶。你还是要多关注自己原本的知识领域才好。”
拜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会的。而且惰化公式其实也很适合我。如果能彻底掌握这个公式，我想将它应用在尸体上。”
看来拜伦一直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并不是一味地帮助自己而失去正常前进的方向。
索尔松口气。
是他把学长想得简单了。
随后，索尔又对其他几个意识体说：“过段时间星门议会会送来帮助我提升魔力的巫术材料。那我就用不上那么多的莱茵湖中的灵魂。接下来，我会帮你们再次加固灵魂武装。你们也要想想适合自己的改进路线。”
几个意识体都兴奋起来。
有了灵魂武装的他们目前有接近二阶的实力，但明显已经无法帮助索尔战斗，只能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打下手。
如果能用大量的灵魂碎片再次加强灵魂武装，他们就能重新为索尔而战了。
“摩顿前辈，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从日记中脱身。有星门议会这个庞然大物作保障，我们会拥有绝对足够的灵魂碎片的，你也不用为我节省了。”
但令索尔意外的是，摩顿依旧拒绝了这次机会。
【不用了。我一个老头子，窝在这里并不觉得闷，还是让这些年轻人多出去逛逛吧。】
索尔虽然不太理解摩顿的心态，但他并不愿意勉强对方，只得作罢。
管家霍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塔主大人，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还是尽快休息一下，恢复精神吧。”
霍普早就看出索尔精神力不太稳定。
虽然他不是巫师，但巫师塔和索尔心灵相关，他还是能够察觉到索尔目前的状态的。
所以看着几人已经说完了重要的事情，连忙上前劝索尔休息。
被细心的管家提醒，其他几人也发现索尔藏在笑容下的疲惫，连忙闭口不言，推着索尔让他回去睡觉。
就算风眼被顺利封印，索尔肯定也消耗了很多精力。这个时候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比什么冥想法都要有效。
入夜。
风妖和萤主都陆续派了大量人手看管已经是封印状态的旧日庄园。
其中不乏白天没能及时赶过来的几名二阶巫师。
他们已经失去了封印风眼的功劳，自然想在后续的任务中分一杯羹。
那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守阵容，足以让任何一名心怀不轨的二阶巫师望而却步。
但它拦不住三阶巫师！
尤其是亲自布置了防御任务的赫伯特。
没有荧光的萤火虫混在春季复苏的野生蚊虫中，在草丛里飞旋。
有意无意地，一些虫子朝着旧日庄园的方向飞行。
“刺啦！”
但这些蚊虫靠近时，立刻就会被无形的力量点燃，化作灰烬掉落在地。
值守的巫师见多了这种情况，甚至都懒得分一个眼神过去。
但这一次不同，一只萤火虫在被点燃后迅速落地，然而它却没有化作灰烬，而是顺势钻进了防御法阵里面的土壤上，小心翼翼地爬行。
随后它缓慢又隐蔽地来到了旧日庄园原址。
这里仍残存着一定的扭曲力量，但是这些残力无法影响到这只强大的萤火虫。
它顶着扭曲的压力，一直来到了一处冰封的土地上。
随后，萤火虫的触角微微亮起。
此时距离它最近的一名巫师也在百米开外的地方，自然没有人发现隐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
而且这只萤火虫亮起的是触角，也不是它正常的发光器，作用自然也不仅仅是照亮。
它动作十分拟人化地点点头，试着让自己的触角接触地面的冰层。
神奇的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在接触冰层的一瞬间，就让冰块融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而就在这萤火虫打算爬到坑里继续融冰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它的动作。
“原来你一开始就只想要得到锚点。你是已经有把握晋升四阶，彻底摆脱无主之地吗？”
萤火虫慢慢掉头，看向外面，声音比脚下的冰层还要寒冷。
“基斯梅特，我知道你身上的奥菲利亚分体已经转移，是谁给你勇气进入封印地来堵我？”
基斯梅特耸耸肩，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当然是我的主人。”
“我倒要看看你的主人还不能不凭空救你一命？”
萤火虫刚要飞起，就见对面的基斯梅特将食指放在双唇上。
“你杀了我，就找不到真正的风眼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阶准备
“有一句话叫做，你穷，你就没有朋友。在巫师界，大概可以翻译成你弱，你就没有朋友。”
索尔粗糙地翻译着前世的言语，一旁的意识体们听得直点头。
在旧日庄园风眼被封印的第三天，星门议会就传来消息，他已经被承认为三阶的候选人。
接下来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的三阶势力会支持他尽快成为三阶。
之后几天，星门议会和赫伯特都送来了很多巫术资源，甚至赫伯特还亲自过来一趟，给索尔讲解三阶巫师开门的注意事项。
索尔结合自己被星星眼睛开门的经历，重新体悟了一遍开门的要点，有了新的认知。
很快他就有把握依靠自己的力量尝试开门。
而在星门议会与赫伯特光临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巫师和附近的聚居地过来拜访索尔。
尤其是已经死亡的克拉克曾经的手下，很多人都前来拜见，希望能在索尔进入三阶后归入他麾下。
在无主之地生活，如果能依附某个厉害的巫师，他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一定保障，其他势力的人也不敢轻易欺侮。
索尔原本对扩张势力并不是很感兴趣，但管家霍普和日记中的摩顿都劝他，进入三阶后，研究的实验可能更复杂，需要的材料也更多。
索尔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将所有精力全都耗费在这种日常杂务上。
其实索尔在二阶的时候就应该招募人手，帮他处理杂务。
只是索尔的能力稍稍特殊，很多事情不太依赖外界，这才导致他可以依靠加加鼓提供的那点儿物资就能继续研究。
但到了三阶准备阶段，索尔的精力和人手明显不够用了。
于是，索尔仔细考量了前来拜访的人后，也开始初步吸纳一部分为他做事。
而在这些人中，第一批被他吸纳的人就是加加鼓以及几个曾经被他治疗后，对他真心感激的人。
哦，还有一个换头骑士布兰度。
对方虽然没有亲自过来，但及时让加加鼓传递了他愿意为索尔效劳的决心。
这些人的共同特点，就是身上都寄生了星星眼睛。
而索尔也在见他们的时候，发现自己能隐约影响到他们的命运线。
显然是星星眼睛加强了彼此的关联，不然一般的医患关系可达不到足够高的好感度。
除了这些人，索尔还和附近的势力达成了协议。这些势力就像封地贵族一般，会定期给索尔上交一定的巫术资源，而索尔则同意他们在此地继续经营生存。
大部分事情都是管家霍普出面搞定的。参照的就是曾经戈尔萨塔主的封地治理政策。
在这种情况下，索尔对依附领地的掌控度虽然没有那么强，但却也避免索尔被世俗琐事缠身，耽误了更重要的学习。
只是在势力建立初期，索尔依旧避免不了多了许多应酬，就连几个意识体都不得不在研究加强版灵魂武装的同时，偶尔出来见见客人和新的前来投靠的势力代表。
直到半个月后，伫立在莱茵湖上的净灵巫师塔才彻底安静下来。
代价就是莱茵湖外面的蘑菇林外层，多了一个小型聚居地。加加鼓等人都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只是让索尔略感失望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是，除了之前他的几个病人，这些投靠他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被星星眼睛传染。
他自然明白这些人的信息，不过是一个新的保护伞而已，谁关心撑伞的人是谁呢？
在夏日烈阳彻底照耀莱茵湖的冰层前，索尔再次前往乱域。
这次他前往乱域除了定期检查诺亚的学习进度，就是要告诉他，接下来他大概会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不能再过来。
如果顺利，这段时间他应该已经完成魔力的积累，并进阶三阶巫师。
进阶之后他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进行适应。
毕竟他二阶和三阶之间间隔的时间太短。
乱域似乎没有四季，无论索尔什么时候过去，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望无际的黑色荒漠。
索尔降临到乱域黑色荒漠中一处不起眼的沙丘上，而隔壁沙丘就是诺亚的临时住所。
经过几个月，这处住所又扩张了一些。
而且不知为何，从原来的废土风变成现在的简朴中带着庄重的神庙风。
索尔降落在“神庙”大门处，抬头观察这个高约十米，宽却只有两米的窄型大门。
大门似乎是用索尔给诺亚的基建材料制造的，上面还雕刻有一些基础的巫术符文。
这些符文并没有组成某个巫术语言，或者是什么巫术法阵，似乎只是凌乱地排布，像是大门上的花纹。
正要推门，索尔察觉到附近有动静，于是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剃光头发的小脑袋从一个隐蔽的地洞中钻出来。
蝎并没有看见索尔，他只是按照正常的作息，出来做工。
自从被索尔救下，他就被诺亚留在这里，没让他回部落。
诺亚告诉他，他被神明所救，如果选择留下，以后就要按照他的指引，全身心地侍奉神。
蝎虽然觉得索尔和他们部落神话中那些动一下就能带来恐怖地动，一呼一吸就能引发风暴的神不太一样。
但诺亚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带着微笑，让蝎选择。
蝎没有犹豫，当场就答应下来。
毕竟对于在黑色荒漠外围都要挣扎才能勉强求生的他来说，索尔那一晚的降临已经足够震撼。
“也许他是一位没有那么强大的神明？所以才会允许我这样的渺小人物侍奉他？”
蝎还是有些头脑的，不然当初在危机中遇到诺亚时，也不会紧抓着他不放，直到两人被索尔救下。
索尔就看着蝎钻出地洞后，跑到诺亚住所附近，来到一个被切割成方形的石头上开始进行雕刻。
而蝎雕刻的正是一个基础巫术符文。
索尔就无声无息地站在蝎身后观看，渐渐有些惊讶。
虽然石头上的符文没有任何魔力，但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轻易描绘的。更不用说雕刻在石头上。
但蝎三只手齐上，竟然能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一个符文的雕刻。
索尔突然伸出手，虚虚隔空按在蝎头上。
正在工作的蝎大脑猛地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几息后，索尔收回手，用当地的语言说：“你的精神力天赋不错，倒是做学徒的苗子。”
蝎这才发现索尔的存在，他抬头看了索尔一眼，顿时吓得趴在地上，左脸在下，右脸在上，行着他们部落最恭敬的大礼。
“善与恶的化身，一切生命的终途，伟大的死亡审判者！您的仆从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愿意为您付出我的所有！”
索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封信
蝎的动静惊动了“神庙”里面学习的诺亚，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自制日历，立刻意识到今天是索尔过来看他的日子。
诺亚满脸欣喜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就看见索尔把地上的蝎拎起来，让他好好站在地上说话。
索尔看过来，“你在做什么？给我按上一个神明的称号？”
此时索尔用的是巫师通用语，蝎完全听不懂，甚至多听两句还觉得有些眩晕。
诺亚干笑一声，“导师，我觉得这样更容易控制这个世界的人。他们虽然不会巫术，实力低下，但已经有自己的势力划分，我们有个神明的名头，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们。”
这些日子索尔在巫师世界也在扩张势力，顿时就明白了诺亚想做什么。
“你还有这样的心思？”索尔也没有反对，反正只要诺亚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索尔并不在乎诺亚使用什么手段完成。
“不过这个方法可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诺亚鼓起勇气，“我明白，我会慢慢尝试的。导师，我可以跟您申请一些战斗用的巫术道具吗？”
索尔看了看诺亚身后的庄严大门，知道诺亚心里有数，于是点头同意。
“这样，我带你回去一天，这一天时间，你自己考虑要带什么东西过来。”
诺亚的身体不适合长期待在魔力活跃的巫师世界，但回来几天并无大碍。
既然他选择了一条自上而下的道路，那就要有进行斗争的准备。
这个世界虽然偏末日，但也有自己的文化。
他们能理解神明的意思，自然也有自己类似的信仰。
文化上的入侵，最后还是会归于血腥的战争。
于是，两人在一天的冷却时间后，丢下蝎回到巫师世界。
又一天后，蝎正忐忑不安地蹲在石头旁继续他的工作。
这还是他留在黑色荒漠后，诺亚第一次离开，尽管对方在离开前告知蝎几天后会回来，但第一次独自留在神庙的蝎还是异常不安。
他很怕自己其实是被丢在了这里。
这里是黑色死亡荒漠的深处，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在食物消耗光后，很快就会死亡。
忐忑不安的蝎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被恐惧淹没。
不过还好，第三天清晨，诺亚就一脸微笑地从神庙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巫师学徒长袍，上面铭刻了防火避水的简单巫术法阵。
这件长袍还可以瞬时激活法师护甲，只要定期更换领口的魔晶就行。
而在诺亚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个金色的蟒蛇形状的手环。
这是加加鼓送给诺亚的见面礼，是一个可以随时化身巨蟒的攻击型巫术道具。
巨蟒大小可变，最大可以达到一米粗，近百米长。
只是这种状态也相当耗费魔晶，诺亚就算带着满满一包魔晶，也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
看着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诺亚，蝎羡慕地咽咽口水，走上前，“诺亚大人，您回来了？审判官大人呢？”
诺亚瞪了蝎一眼，“你不要胡乱称呼，死亡审判官后面无须添加‘大人’这样的累赘称呼。”
“是。”蝎连忙躬身。
诺亚觉得蝎很聪明，虽然这样的人也容易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这样的小心思并不碍事，反而可以让诺亚省不少解释的力气。
“死亡审判官并不会经常降临这个荒芜的世界。”因为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还不是特别清楚，诺亚谨慎地没有立刻打起神明的旗号，“不过祂已经应允了你的请求。”
诺亚甩了甩衣袍，“接下来我会和你一同前往你的部落。如果你的部落愿意成为审判官的仆从，我会给你们获得新生的机会。”
蝎慢慢瞪大眼睛，他想到自己跟着诺亚大人回去见自己部落族长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抑制不住地开始兴奋。
……
索尔将诺亚送回去后，就开始了最后的力量积累。
而别人用来研究如何推开体内大门的时间，他则用来研究如何在开门的同时，同步吸收封存进入体内的污染。
经过几十天的准备，索尔终于再次走出净灵巫师塔。
此时的莱茵湖仍旧被厚重的冰层封印，但在莱茵湖外，则是一片绿意盎然。
灰白色的巨大蘑菇林后面，已经建起了一圈低矮的房屋。房屋外围是正在建造中的围墙。
眼看着净灵巫师塔就要从一个独立的建筑变成一个小型聚居地了。
索尔打个响指，招来正在房顶梳理羽毛的丢丢。
“我这里有两封信，一封交给佩儿。另一封交给驻扎在附近的星门议会的人……你知道星门议会吧？”
丢丢立刻抬起了下巴，眯起眼睛瞧人。
“很好，看来你是知道的。”
索尔放心将两封信交给丢丢，丢丢身下的长须伸出来，立刻卷住两封信，“咔啦”把两封信卷得皱皱巴巴的。
“啧。”看着远去的丢丢，索尔也只能无力地咂咂舌头。
给星门议会的信是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完成魔力的积累和推开门的基本能力。
而给佩儿的信则是给她一个承诺。
佩儿在封印风眼后再未出现，似乎对索尔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恐惧。
即使在旧日庄园时，她也没有靠近索尔十米之内。
这让索尔越发确定是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给佩儿造成了影响。
虽然他还不是完全知晓佩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件事也必须解决。
不然心魔也会变成精神上的污染源，最终导致强大的巫师变成懦弱的怪物。
所以，索尔在心中告知佩儿，等他完成三阶仪式后，会尽全力帮助佩儿驱散她头顶的恐惧阴云。
看着丢丢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索尔转身回到巫师塔内部。
一直等在门口的阿古适时跟上。
“主人，这段时间赫尔曼和安已经重新设计了各自的灵魂武装。您要不要审查一下？”
索尔侧头，“我不看了，你直接告诉他们方案还需要改进。”
阿古一愣，“直接告诉他们不行，是吗？”
索尔笑笑，“他们是想在我晋升前完成灵魂武装的升级，以便在晋升仪式上能帮到我。但这样的改进方案必定是匆忙之下设计，而且很可能会留有隐患。你直接告诉他们不行，让他们再努力做到最好。”
索尔停下脚步，阿古也立刻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丝毫变化。
“灵魂武装是直接作用在灵体上的改造，为了减少对灵体的负面影响，我们还是要把每一次的改造做到完美。”
阿古点头，“我明白了，主人，我会看着他们两人的。”
索尔看着阿古，他的灵魂武装改造方向和其他两个意识体不一样。
阿古偏向于精神体的加强，因此战斗力并没有太多变化。但他在有意识地提升思维能力和记忆力，而且每天都在看大量的图书，据说目标是成为索尔的私人图书馆。
对于阿古的选择，索尔暂时没有对应的改造经验，只能放任对方自己研究试探，顶多时不时了解一下进度，看看阿古的研究有没有出大问题。
“你自己也要小心。”
“不会让您担忧的。”阿古笑着回答。
“虽然百年之约未满，但等你们的意识体强度足够时，我会允许你们独立外出。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想找的人，就可以去做、去找了。”
索尔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对了，如果你们在外面遇见危险，还可以通过日记呼唤我，我会立刻把你们收回日记。”
“随身都带着炉石了，还不尽情出去浪？”
阿古：“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进阶仪式
“一转眼，索尔哥哥都要进阶三阶了！”
银色的蝴蝶在身边翩然起舞。
只是潘妮那絮絮叨叨的嘴巴，有时真配不上它那优雅的舞姿和精灵般的外表。
“还记得第一次见索尔哥哥还是个一级小学徒。那时候就在想，这个小巫师的梦境看起来好特殊啊，好想一口吃掉啊！”
索尔嘲笑道：“幸亏你当时没有轻举妄动，那个时候我不一定有力量把你从梦境中救出来……等等，所以你早就恢复曾经的记忆了吧？”
“啊？啊哈哈哈哈……”潘妮开始装傻。
它落到巫师塔圆台边缘，看着前方。
在莱茵城外——索尔随意为他自己聚居地起的名字——有上百个低阶巫师正在忙碌。
这上百名巫师有的是赫伯特和佩儿派来的，但更多的则来自伊思凯珀的星门议会。
不得不说有时候权力还是令人着迷的，对方一个调令就让如此多的巫师放下一切工作的研究，来到危险的无主之地为索尔一个人布置晋升的法阵。
但索尔只是稍微感叹一下，就不再思考这些。
反正无论有多少人过来布置晋升法阵，最后能不能顺利承受开门后第一波危机，还是要依靠他自己。
如果自身实力不行，就算强行把一个人推上去，他也会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力量压垮。
主持这个法阵的人是个熟人。
面无表情，身穿华丽蓝色蓬蓬裙的柯瑞站在一个临时铸造的高台上向下观望。
她时不时就会指导某个巫师改进他正在做的工作。
晋升三阶的巫术法阵非常复杂，正常是需要三阶巫师主持的。
但星门议会不方便再派一位三阶巫师进来，而赫伯特和佩儿除了提供资源并到场之外，并不会亲自出手。
这也是为了避嫌。
所以，这个艰难的任务最后还是落在了目前最接近三阶的柯瑞身上。
而作为主角的索尔，只需要在晋升法阵布置完毕后，亲自检查一遍即可。
其他时间，他需要保持自己状态完美，精力充沛。
这时，索尔看见柯瑞抬头望向自己。
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对方则轻轻颔首，随后又投入到工作中。
“索尔哥哥，这个小女巫也不错，像个可爱的洋娃娃，你喜欢吗？”
潘妮又开始调皮了。
“我更喜欢你。”索尔一句话终结了潘妮的调侃。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见拜伦正登上塔顶的最后一层台阶。
“晋升仪式定在哪一天？”拜伦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就在五天后。”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学长的时候，索尔总有些不安，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清楚不安来自什么地方。
“好久没问你，拜伦学长你的惰化实验进行得如何了？”
拜伦略一思索，回答说：“小规模的惰化已经可以在实验室内完成。但量一提上来，原本的实验就达不到效果了。应该是惰化的量上来后，需要消耗的能量是成倍数增长的。目前还没有合适的消耗型能源可以在短时间内提供对应的能量。”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嗯，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会继续寻找适合的材料，进行实验的。”
索尔也知道这样的实验消耗的时间往往是以年为计量单位的。现在能完成小规模净化就已经很不错了。
像上次他短时间惰化风眼附近的污染能量，给基斯梅特创造逃生机会，就是使用的拜伦提供的方法。
只是基斯梅特那个孩子不争气，给他机会，他竟然用来发呆？
吐槽完基斯梅特，索尔回神给拜伦提个小建议。
“学长，其实在实验室内的小型实验，与实际应用场景化的大型实验还是有差异的。比如果我们不用追求污染的彻底净化，而是追求将污染达到巫师身体可以承受的地步，也算是完成了惰化。”
拜伦眼睛一亮，“好主意。是我之前太追求完美了。按照你的思路，我现在就有办法完成大规模的惰化。不过这种方法是一次性的，还是要继续寻找其他合适的供能材料。”
索尔刚要问是什么一次性的材料如此强大，就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传来。
他回头望去，竟然是许久不见的佩儿，正乘风而来。
她这次依旧没有落在巫师塔上，而是在柯瑞身边降落。
只是在落下后，她朝着巫师塔的方向轻轻颔首。
仿佛她是在用这样的行动告诉索尔，她会等着他。
……
原本并不需要参与的风妖在索尔检查前又多加了一次对法阵的检验。
用行动表明她对这次晋升仪式的重视。
只是在外人看来也有些奇怪，佩儿特意赶过来帮索尔检查法阵，两个人却从来不说话，甚至彼此的距离都没有短于十米的。
不过两人之间奇怪的关系并没有影响晋升仪式的进度。
五天后，赫伯特带着十几个巫师再次来到莱茵湖畔。
此时，索尔也完成了对法阵的三轮检查。
柯瑞虽然曾经是索尔的竞争者，但她在法阵的布置上一直是尽心尽力，不会掺杂任何水分。
当然作为回报，她也算是得到了这个晋升辅助法阵的所有知识点。
只是这个法阵需要消耗相当多的资源，如果不是有星门议会这个庞然大物供给，一般的巫师不知要消耗多少年的时光才能攒够这样的资源。
仪式即将开始。
索尔乘坐丢丢从净灵巫师塔起飞，越过莱茵湖，降落到巨型法阵中心。
这个法阵直径就有百米。每一个基础构造，每一个巫术符文上几乎都布置了对应的巫术材料。
整个法阵低于地面一米，而被挖掘出来的沙土则被加工成一个个立柱，成为整个法阵的能量供给点。
每一个立柱上都铭刻了法阵的纹路，且镶嵌着大量魔晶。
看着这样华丽的真容，索尔要不是知道这是为自己准备的巫术法阵，他都想上前偷偷顺走一些资源了。
在法阵四周还围了许多人。
这些人有定居在莱茵湖聚居地的巫师和学徒，也有过来帮助搭建进阶法阵的上百巫师，还有索尔的“朋友们”——加加鼓和布兰度也都过来了。
包括拜伦学长，都和意识体们站在一处。
三阶的晋级，可能上百年也见不到一次。
这些人虽然只是旁观，但也有可能从中领悟到一定知识，有助于他们自身实力的提升。
所以，只要是和索尔有关系的人，曾经在法阵中出力的人，都选择留下观看。
柯瑞此时仍然站在她曾经主持布置法阵的高台上。
她看着索尔，终于还是忍不住流露一丝羡慕。
不过当她开口时，心底的那一丝复杂情绪已经消失。
“索尔，我们从外面启动法阵，等到所有能源塔都点亮，你就可以接收整个法阵传送的魔力。”
索尔点头，运转法阵的流程他们已经对过几遍，但面对柯瑞的再次提醒，索尔并没有不耐烦。
能源塔就是法阵中的那些立柱，这些立柱将汇聚整个巫师塔的力量，传送到中间的索尔身上。
而索尔需要掌控这些力量，为他彻底推开体内的门。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佩儿和赫伯特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索尔。
“开始！”

第二百四十四章 风眼再现！
随着索尔响亮的声音，围在法阵一圈的百名巫师同时激活面前的魔晶。
随后就像通了电的彩灯一样，光明逐渐从法阵的四周向中心聚集。
一盏盏能源塔被点亮，上面的魔晶像星星一般闪耀。
大量不同种类的巫术资源在法阵中各自发生着不同形式的巫术反应。
一时间，气泡声、沸腾声、燃烧声，混合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和烟雾，让这个巨大的巫术法阵彻底热闹起来。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大上啊。”站在法阵中间的索尔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在吐槽，“像是小孩子画的简笔画。”
尽管场面有些凌乱，但很快，纯净又强大的力量被平稳地导入索尔体内。
他半闭着眼睛，已经能在精神体中感应到法阵每一处的变化。
这个法阵在搭建的时候就已经设计了针对索尔的特别感应，其他人根本无法接受法阵的魔力。
绝对不会出现辛辛苦苦搭建的巫术法阵，最后便宜了其他偷袭者的情况。
索尔原本就已经开过一次门，只是上一次是依靠星星的力量，对开门的体悟是被动的观察。
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过量的魔力在体内沸腾。
索尔熟练地引导这些魔力在全身游走。
这些来自魔晶和四周的魔力，在经过高成本地净化后，可以被索尔高效利用，还不用担心会给身体造成负担。
很快，索尔就能熟练地运转这些魔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索尔身体的魔力越来越多，他逐渐有一种整个人仿佛气球一样膨胀的感觉。
但也是这种即将爆炸的感觉，让索尔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门的存在。
已经有一次开门经历的索尔立刻敲动着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内的门。
而他的身体也很配合。
“轰——”
无声的轰鸣在索尔身体各处响起，纯净的魔力快速地从各个大门中涌出他的身体。
仿佛从窒息的水下猛然钻出，然后大口地呼吸，全身心都感到无比地通畅。
索尔也没有一直沉溺在这种用全身细胞在呼吸的快感中，而是很快睁开双眼，双手在胸前虚握，掌心逐渐出现两个黑色的细环。
随着大量魔力的注入，两个黑色细环的大小并没有变化，但是颜色却越发深沉。
“他竟然选择了这个巫术？”在法阵外围，赫伯特居高临下，微抬着下巴，眯眼看着索尔和他双掌间正在成型的巫术。
“这是……恐惧反噬？”同样在一旁观望的布兰度也在疑惑。
“恐惧反噬是什么巫术？”站在旁边的加加鼓小声问。
“一个很偏门的暗属性巫术。施展巫术时，需要截断施法者的肢体，大多是手掌，截断的躯体会产生极强的心灵震慑能力，将伤害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体。非常难防御，但施展时对施法者的伤害也很大。”
加加鼓龇牙，“还好吧，其实到了二阶巫师，断肢什么的就已经不算需要在意的伤害了。”
他看着自己身边这位好友。
这人可是能随随便便换身体的狠人！
“我的情况可不一样。”布兰度没有和加加鼓细说，毕竟对方连巫师都不算。
“但是我们的好朋友索尔现在又没有敌人，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带有自残属性的巫术来消耗体内多余的魔力呢？”
布兰度不懂，就连和索尔更熟悉一些的佩儿也不明白他选择这个4阶巫术的原因。
只有同样在净灵巫师塔生活的几人稍稍能理解索尔的做法。
他这是利用这次的施法，再一次进行了某个实验。
甚至拜伦还笃定，索尔做的实验必定和惰化以及黑潮污染有关。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索尔的双手，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索尔的十指指尖，都染上了些许黑色。
“也许索尔会将恐惧反噬和黑潮污染结合起来……”
刚想到这里，对精神力变化异常敏锐的拜伦突然发现了异常。
索尔不只是指尖有些黑，他脸上、脖颈上的皮肤似乎也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斑点。
就在拜伦担忧索尔的实验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一直站在远处的佩儿突然一个起落，直接来到拜伦身边。
她曾和拜伦见过两次，知道对方是索尔非常信任的朋友。
“索尔在做什么？难道他还在趁着这次开门的机会在做实验？”
“目前是这样。”拜伦没有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佩儿，尽管他知道佩儿和索尔的关系。
佩儿皱眉，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些许关心。
“他对开门很有把握吗？”
“嗯。”
听到拜伦的肯定，佩儿稍感放心。
她想到索尔在巫术方面的天赋，认为就算索尔不依靠星门议会帮他开门，说不定也可以独立完成开门的动作。
他只是太年轻，还缺少积累。
然而佩儿还没有放松多久，索尔身上再度出现变故。
他身上的黑斑没有增多，可是却有一股黑色的烟雾自他皮肤表面蒸腾。
仿佛有人突然掀开了蒸汽锅的盖子一样。
大量的黑色烟雾几乎是瞬间就笼罩了他整个人！
“出事了！”
这一次，佩儿和拜伦同时确认索尔的晋升仪式出了问题。
佩儿心中，又担心索尔，又觉得眼前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在那黑色烟雾出现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一股扭曲之力从法阵中心，也就是索尔所在的位置传来。
“这是什么？”佩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有些麻木，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
然而在她潜意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同为三阶巫师的赫伯特几乎同时发现了真相。
而且这位脾气暴躁的三阶巫师还立刻喊了出来。
“风眼！混蛋，这里怎么会再次出现风眼？！”
“哗！！！！”
众人哗然。
没有人会怀疑一位三阶巫师的判断。
原本安静肃穆的进阶仪式，瞬间就变成了上演末日灾难的舞台。
附近原本围了几百人，在短短一息后就开始上演众生百相！
有的人几乎是立刻向外逃跑。
有的人还在消化赫伯特语言中的含义。
还有的人反应迅速，立刻召唤身边的巫师，想要复制两个月前的冰锁封印。
佩儿平时反应很快，但今天她的大脑却是有些麻木，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咚！”
“咚！”
“咚！”
仿佛每一声心跳都在向她传递一件她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如果风眼真的出现在法阵正中央。
那么，就站在中心的索尔……还能活下来吗？
“嗖！”
一个黑影突然从佩儿身侧飞出，这才唤醒了她麻木的大脑。
是拜伦！
他竟然在得知风眼出现在索尔所在的位置时，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黑潮
索尔原本正在专心地将魔力送入自己的双掌。
他正在做一个实验。
如果成功，一个4阶巫术恐惧反噬，将改造成为5阶巫术。
也会是他在进入三阶后掌握的第一个5阶巫术。
此前他都是将从他人身上吸收到的污染单独封存，用作实验，但之后，他就可以将这些污染当作一种炸弹投放出去。
对敌人的灵魂和肉体造成双重伤害！
就是每一次攻击都必须截断手掌，就算索尔可以化身章鱼怪，截断手掌也是自残性质的巫术，属于那种需要一击毙命的大招。
但就在一切进展顺利，日记也没有任何预警的时候，索尔突然发现体内的魔力变得不再听话。
原本在顺利开门之后，体内外魔力进出量一致，身体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此时只要索尔按照既定的巫术符文运转魔力魔力，不对外释放，那身体内部总是有魔力向他的双手涌入并汇聚成环的。
但是现在，魔力却自动向着索尔的头颅传输，就仿佛那里有什么极端吸引魔力的力量。
就连索尔自己想要中止这异常的力量传送都没有成功。
从刚刚打开身体大门的玄妙感觉中脱出，索尔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数个黑色的斑点。
而这些黑斑不是别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黑潮污染。
“难道是魔力失控，导致我手上的污染传染到身体的其他地方了？”
可是索尔再检查自己的双手，却发现手指尖的那些黑潮污染仍旧被好好地封存着。
此时，大量的魔力裹挟着黑潮污染，已经进入索尔的大脑。
他顿时看见眼前的世界色彩褪尽，变成了黑白灰的死寂。
体内的污染已经在“撞击”精神的大门，索尔艰难抵抗着。
而意识体中的日记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日记认为污染进入我的精神体，也不会让我死亡或者异变？”
巫师彻底异变，就是变成怪物，就算肉体活着，其本人也算是死亡的。
这一点日记也是认可的。
“难道它认为这次的事故并不会给我带来不好的结果，所以连危机预警都没有？”
索尔有些慌乱，但他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仍然用精神力抵抗着污染进入。
不管日记预不预警，他都不可能真的放纵如此大量的污染进入精神体。
可是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强大的污染，顺着外界阵法提供的大量魔力持续地冲击着索尔的灵魂。
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睁开一点点推开索尔在尽力封闭的灵魂。
一滴冷汗顺着索尔鬓角滑落，滴落在衣领上。
“哧——”
仿佛是水滴在了烧红的铁皮上，瞬间腾起了黑色的烟雾。
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索尔全身突然开始大量冒汗，就像一颗被扔进压榨机的柠檬。
碾子落下，“噗”地就冒出了全身的水分。
很快，柠檬就将只剩下干瘪的皮囊。
随着汗水，或者说体内液体的涌出，索尔身上冒出了大量的黑色烟雾。
同时，如此明显的信号也让四周围观的人不得不相信。
风眼，真的在索尔身上出现了！
许多人都在疑惑，在震惊，为什么几个月前明明已经被封印的风眼，会换个地方再次出现？
有人被震撼到呆滞，但也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柯瑞突然对着天空发出了一个明亮信号，随即她身上出现了浓郁的雨后青草香。
这股香气很快逸散开，所有闻到这股香气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对风眼的恐惧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虽然知道它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于是也就有理智去做其他事情。
“所有人听我指挥，只不过是风眼再次出现而已。我们既然能封印它一次，就能封印它第二次！”
围在法阵旁边的巫师大多都是星门议会派来的人，他们自然会听从柯瑞的指挥。
而其他巫师见柯瑞虽然不是在场实力最强者，但她竟然能立刻组织起上百巫师，自然也愿意配合柯瑞。
但也有人不同意。
布兰度几乎是立刻跨上他的飞马出现在柯瑞所在的高台附近。
“阁下！索尔巫师还在风眼处，你现在就组织人封印风眼，是想把索尔巫师也一同封印了吗？”
柯瑞见到布兰度过来的方向，就知道他是索尔的朋友或者附庸。
她快速又理智地回道：“索尔所在的位置和风眼完全重合，根据我们上一次的经验，他已经被风眼污染，存活的可能性极小。而且这一次风眼突然出现，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必须尽快封印，不然黑潮就会出现。到时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是第一批牺牲者。”
柯瑞自认为已经用简短的话语讲清了利弊，谁知对面的布兰度跟耳朵聋了一样，竟然完全没有被说动。
他只是轻蔑地扫视了柯瑞几眼，冷声道：“你们怕牺牲，我不怕！你们不救人，我去救！”
他一扯缰绳，又回到加加鼓身边。
加加鼓虽然不在两人身边，但已经用一枚耳朵形状的巫术道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立刻对身边的人说：“其他人不会去救索尔的，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布兰度从飞马上跳下来，“还要小心别人使绊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索尔活着的。”
这时，在另一个方向的佩儿突然落到众人身边。
令人惊讶，她竟然没有去帮忙布置封印风眼的冰锁法阵！
佩儿根本没有解释太多，她只是匆匆说道：“索尔的朋友拜伦已经冲进去了，我能感受到拜伦的精神力。”
“那我们也跟着进去救人？”曾经被索尔治疗过的一阶巫师艾德提议，“我们这么多人进去，应该能把索尔接出来。”
佩儿却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里面的污染已经在扩散，拜伦精神体特殊才能支撑，你们若是进入里面，恐怕没等靠近就要被污染。”
加加鼓最机灵，他立刻一拍大腿，“我们进不去，但拜伦进去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想怎么把还有理智的拜伦连同索尔一起带出来！”
佩儿没想到眼前这个半身人行商竟然是第一个明白她意思的，连忙点头，“是的。我可以用风将东西送进去，应该能将人拉出来，但……”
布兰度一挺胸膛，“我有备用身体可以抱住他们两个！”
其他几个人商量两句后，由艾德出面，“我养的寄生虫配合莫迪的金属铅，可以做绳索。”
几句话之下，一个相当直接的救人方案成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不在众人意料之内。
在柯瑞组织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布置冰锁法阵时；
在佩儿和布兰度几人开始联手救人时；
在萤主赫伯特无情地俯视忙碌着的众人时；
在索尔的意识体们不停地呼唤着法阵中心没有任何回应的主人时……
“哗————”
一声巨响再度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风眼所在的位置。
随即，无数双眼睛就见证了黑色的潮水从黑色的雾气中喷薄而出！
巨大的海啸，带着令人窒息的势能而来，仿佛倾泻着一整个大洋的黑色浪潮！
移海填山！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人生还
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
比潮水还要汹涌的是那无孔不入的可怕污染！
被恐怖黑潮震惊的人们还未回神，就因身体里的极大痛苦佝偻了身躯。
在法阵旁边的巫师第一个遭殃。
刚刚还想着用体内寄生虫咬合成为锁链的艾德，痛苦地在地上扭曲。
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一个个空洞，竟然是身体里的寄生虫从内部撕咬着他的身躯。
很快，一个个甲虫模样的蓝色外壳虫子从他身体的破洞中钻出来，又爬进去。
艾德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控制这些寄生虫，却发现他的精神力就像地震一样疯狂地震动着，就是不听他的指挥。
一只眼睛从艾特后脑冒出，但它也仅仅是冒了个头，就被无数甲虫淹没。
于是刚刚冒头的眼睛又消失在艾德脑后。
同样的事情也在其他人身上发生着。
加加鼓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就像人们常吃的面条一样。而他那血肉做的身躯又诡异地没有被拉断。
附近的人只能听见他的哀嚎。
佩儿几乎是在黑潮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飞到了半空。
她看着四周末日一样的悲惨景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她迅速飞到高空，想要飞离莱茵湖畔，想要直接飞离无主之地。
可是就在她突破水雾一样的云朵，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魔力和精神体都不听指挥了。
一股强劲的旋风卷住她的身躯，一端顺时针，一端逆时针，竟然要将佩儿像拧毛巾一样拧成团！
佩儿努力摆脱失控魔力的影响，却发现即使是三阶巫师，在海洋一般磅礴的黑潮面前，依旧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佩儿即将看到自己的脚后跟时，她再次听见了天空的声音。
脸上的恐惧一点点消散，混乱的魔力也变得平静。
只是，实在是太平静了。
佩儿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在灰蒙蒙的天空外面，又看到了灿烂的星空。
星云和星团散发着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彼此之间似乎相隔很远，又似乎是相互渗透。
那声音空灵又柔和，佩儿第一次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不再恐惧，而是感到安宁。
她突然明白，自己不应该想要逃离这些声音。
它们在呼唤她，而她也在渴求着它们。
……
不知过了多久，索尔终于从黑色的海面下探出头。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却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四周依旧是黑白灰的结合。
似乎有各种痛呼和哀嚎从各个方向传来，但仔细一听，又似乎只有海浪拍击海浪的声音。
索尔试图从海潮中挣脱出来，念头刚起，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到海面上。
只是让他浑身冰冷的是，他甚至都没有使用任何魔力和精神力！
“我……”
他低下头，终于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具通体黑色的骷髅。
没有肌肉，没有筋膜，没有内脏。
甚至从海水隐隐的映照中，通过双眼处的窟窿，看见自己头骨内也是空空荡荡的！
“呼……呼……”
他似乎听到自己恐惧地喘息，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他已经失去用来呼吸的所有器官。
“那我还活着吗？”
索尔茫然抬头，想要寻求帮助，或者期待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当他抬头观望四周，入目的只有人间炼狱。
他看见漂浮在海面上的一排排尸体。
这些尸体没有一具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有的长，有的胖，有的一节节，有的一片一片……
不知名的肢体冒着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
远处，是一片浅灰色的火海，在真正的海洋上燃烧的火海。
“是赫伯特吗？他也异化了？”
索尔扭头——他听见自己的颈椎骨发出“咔咔”的声音——又看见洁白的净灵巫师塔如同蜡像一样，一半冰封，一半融化。
有几条面条一样的手臂向他这边招手，似乎在求救，但没过多久，便如枯萎的藤蔓一样垂下，风干紧贴在巫师塔外墙。
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划过。
像是一条巨大的鱼，也可能是蛇，或者怪物的触手。
但索尔却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小藻？”
他在海面上奔跑两步，听见自己嘴巴开合，却没有听见喉咙发出声音。
但小藻听见了索尔的呼唤。
它骤然停下，随后从海面下钻出脑袋。
巨大的、堪比一只鲸鲨大的触手尖。
大张嘴巴，露出比鲨鱼还要锋利的尖锐黑色牙齿。
牙齿的缝隙间，索尔看见了几具变异得不是很厉害的尸体，还有一些衣服的碎片。
而这只是它的一个触手尖。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同样裂开，嘴里含着躯体的触手尖也探出海面。
它们都朝向索尔，虽然没有眼睛，但索尔也能感受到那森然的注视目光。
“小藻……”索尔不知道小藻是否还有理智，或者异化同样让它变成了怪物。
索尔伸出只剩枯骨的右臂，等待小藻的回应。
小藻的确是热情地迎接了他。
热情到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猛然从海面跃起，朝着索尔，重重咬下！
……
“嗬……”
一股冷气从索尔口中呼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金色书页，定格在他被十数条巨大触手撕咬吞噬的画面上。
在画面的边缘，还有大量已经看不出本来身份的尸体碎片和像石油一样在海面燃烧的熊熊烈火！
索尔从眼前的金色书页中抬起头，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他此时正站在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巫术法阵中间。
法阵四周站满了巫师。
他看见赫伯特与佩儿悬浮于高空，看见拜伦正和几个意识体并排站立，看见布兰度和加加鼓对他扬起笑脸，看见无数陌生的脸孔羡慕地望着他，看见身后纯白色的净灵巫师塔安静地伫立在灰白色的蘑菇林后……
“索尔阁下！”
是柯瑞的声音。
索尔重新转向自己正对面。
“索尔阁下，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要开始了。”
“等一下！”索尔赫然出声。
但在看见其他人疑惑的目光时，他又猛然闭上嘴巴。
怎么说？怎么解释？
如果说风眼就在他体内，一旦开启法阵就被激活，那眼前这群来自星门议会和无主之地的巫师，绝对会选择直接把他一同封印了！
而不是冒着风眼被激活的风险，尝试将索尔和风眼分离！
索尔紧紧咬着牙齿，甚至感到牙床都开始麻木。
“不能说，但也绝不能让黑潮再次出现！”
他该怎么办？

第二百四十七章 驱离
“索尔巫师，你是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柯瑞似乎察觉到索尔的情绪变化，并没有因为仪式推迟而不快，只是很认真地询问。
但她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索尔环视身边的人，并没有选择彻底终止仪式，而是对四周人致歉，“抱歉，请稍等我调整一下状态。”
他将四周所有人的表情收在眼底。
没发现什么异常。
索尔也明白，风眼不太可能是人为控制的，但习惯了多想一层的他还是会留意四周人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调整状态，但其实他是在用精神力扫视自己全身。
原本在仪式开始前，索尔就已经检查过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以免在仪式上出现状态不好的问题。
但显然，常规的检查是无法发现风眼的异常的。
这一次，索尔更加认真地检查了自己全身，甚至就连精神体都仔细筛查了一遍。
他此时体内甚至都没有一点儿独属于无主之地的污染。
“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索尔慢慢睁开眼睛。
脚下的晋升辅助法阵也已经检查过三遍，就连布置这个法阵的时候都在最下层放了隔绝材料，以免地下的污染破坏法阵。
“在书页的模拟中，污染的确是来自我体内，不是地下的法阵。但这个法阵却是一个契机，导致风眼被激活。”
四周的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他们都知道晋升三阶的紧要，并没有人上前质疑。
索尔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选择直接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
简朴的圆台没有变化，头顶的暗红色封皮的硬皮书也没有变化，四周的星空依旧像眼睛一样闪烁。
“如果黑潮自我身体出现，那现在风眼就必定会隐藏在什么地方。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索尔低头，眼中光芒闪烁。
黑潮也曾经在他的意识空间内出现过。
那一次黑潮险些淹没自己，最后是日记驱退了黑潮。
当然，星星在里面也可能默默出了一份力。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索尔一直以为当时让他晕过去的黑潮污染最后已经被逼成了一滴浓缩的污染源，因此已经没有后患了。
那么，会不会是当时的黑潮在污染他的时候，就已经在他意识空间内留下了风眼这个隐患呢？
索尔快步来到圆台边缘。
曾经他想从这里跳下去，但被日记阻止。显然日记认为他离开圆台的行为是致命的。
“那如果我不离开圆台，是不是就没事了？”
索尔伸出一只脚，踏出圆台，但很快这只脚就落在了圆台的侧面。
“意识空间并不存在切实的上下分别。我之所以能站在圆台上，并不是因为圆台下方有引力。”
索尔身体向下倾倒，随后另一只脚也抬起。
最后，他竟然稳稳地站在了圆台侧面。
“我的推测没有错。真正拥有引力的是这个圆台。或者说是我想要留在圆台上的意识。”
索尔微微一笑，尽管他还在面临危机，但推测被证实为真，还是令人高兴。
整个圆台并不算太厚，不到一米。
因此索尔走了一步就再次来到边缘。
他重复之前的步骤，这一次，他又来到圆台的下面。
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四周依旧是星空与看不到边际的黑暗，只有头顶少了暗红色的死亡巫师日记。
若不是缺少了遮挡在头顶的那本日记，索尔甚至无法区分自己是否真的来到了圆台的另一面。
“但是在这里也没有发现……不对！”
刚要为没有更多发现而失望的索尔，却突然留意到一丝异样。
他试探着向前走两步。
眼前并没有出现特别的事物，但是索尔的精神力扫过时却发现了些许的扭曲。
因为意识空间里并没有杂质，但看空间内部无法发现空间的什么地方出现了扭曲。
但索尔精神力感知非常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他再次将自己的精神力扫过去，更加明确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就是风眼？”
如此小的风眼，除了会对精神力造成些许扭曲外，根本没有其他异常表现，难怪索尔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意识空间内竟然藏着这么个大杀器。
索尔盯着还不到拇指大的风眼，慢慢眯起眼睛。
他在试图用意识直接将风眼驱逐出自己的意识空间。
片刻后，他的身躯化作触手，数根触手在空中舞动。
又过了片刻，索尔的身体重新凝聚成人形，但又慢慢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光线。
然而风眼依旧在原地，没有被驱离一点，也没有发生其他变化。
索尔再次变回原本模样。
“不行，以我的力量，目前还无法将风眼驱逐出这个意识空间。借助日记和星星的力量倒是很有可能，但目前风眼处于蛰伏状态，它们并不会主动帮我驱逐风眼。”
而在上一次黄金书页的未来模拟中，日记和星星一直到索尔整个人都异化了都没有主动驱逐风眼。
和之前的发现一样，它们似乎不认为黑潮对索尔是致命的。
然而最后，黑潮真的让索尔异化了。
他无法确认是黑潮骗过了日记，还是另有原因，他现在只能自救。
“上一次我没有意识到风眼在我体内，只是单纯地阻止污染进入我的精神体，但以我的力量就连非激活的风眼都无法撼动，更别提已经激活的风眼了。”
“所以还是要动用日记。”
有了决定，索尔再次睁眼，已经从意识空间中脱离。
此时外界的时间刚刚过了一分钟不到。
因此他睁眼时，看到的依旧是众人疑惑又探究的眼神。
这一次，索尔抬起头，对着远处的柯瑞说：“可以了，请开启法阵吧。”
柯瑞点点头，没有再废话，直接开始法阵。
四周上百个巫师同时启动各自面前的法阵。
顿时，索尔面前再次上演了五颜六色的巫术反应。
他人的惊叹与羡慕如期而至，但这次，索尔更没有分心去关注其他人。
当第一股纯净的魔力注入索尔体内后，他立刻放弃疏导魔力，而是再度进入意识空间。
当他出现在圆台时，发现自己依旧在圆台的背面，而面前原本看不清的小型风眼，竟然已经在一瞬间扩张为直径一米的旋风！
而且它还在继续扩大！
但这一次，索尔不再是毫无准备。
“驱离！”
“哗啦啦”的翻页声在索尔耳畔响起，日记在一瞬间就来到索尔面前。
金色的光芒混着白色的光芒笼罩在日记上方。
同时，四周的星星也快速地闪动起来。
这一次，几乎不费任何力气，面前已经扩张到三米的风眼“嗖”地一下消失了。
索尔来不及高兴，立刻离开意识空间。
然而他刚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在自己头顶，出现了一个直径接近五米的巨大旋涡状云团。
“风眼！”
远处，又是赫伯特第一个发现了异象，并确认了风眼的存在！

第二百四十八章 诡异的白影
索尔在意识到风眼离体，出现在外界后，仍然在快速扩张时，第一时间远离法阵中心。
“索尔！这边！”已经降落到法阵边缘的佩儿第一时间对着索尔伸出手。
几乎是同时，索尔便感到有一股力量卷住他的腰腹，直接将他整个人带起来。
索尔再次施展飞行术时，行进的速度就快了一倍有余。
双脚落在法阵外，索尔来不及跟佩儿道谢，直接对站在高台上的柯瑞说：“冰锁封印！”
柯瑞立刻点头，并拿出上次封印风眼没有用上的镜子。
索尔回头看向其他人，“立刻终止法阵，打断能源供给，不然风眼会很快爆发！”
来自星门议会的巫师素质还是不错的，虽然突然出现的风眼让他们震惊，但一旦有人开始指挥，他们又立刻开始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
有了上一次封印风眼的经验，柯瑞这次直接就将镜子布置在风眼附近。
这一次，索尔自告奋勇去摆放镜子。
一旁的拜伦皱着眉头，“还是我去吧。”
索尔望着法阵中的风眼，在法阵终止后，风眼就停止了扩张。
索尔也松了一口气，有心情和拜伦说笑：“学长，你现在跑得可没有我快了。”
拜伦知道索尔说得在理，但他依旧紧皱着眉头。
上一次风眼出现，索尔不让他们过去，所以拜伦是第一次见到风眼。
这个可怕的旋涡看着不太起眼，但据说真正爆发后，能够杀死无主之地大半的居民。
所以当风眼出现后，众人会放下一切事务，用最快的速度封印风眼。
尽管此时风眼已经没有继续扩张，但拜伦总是感到不安。
他没能争过索尔，只得加入布置冰锁法阵的队伍，希望能加快进度。
索尔也注意到拜伦的紧张。
自从更换定位仪后，拜伦在精神力的天赋上已经完全不逊于索尔。
因此索尔也很重视拜伦的直觉。
但是封印是刻不容缓的，而且除了索尔，其他人都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更何况这个风眼和索尔也有很大关联，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如何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索尔却明白，只要这个风眼不被封印，对他来说将一直是个巨大的隐患！
带着镜子前往指定地点时，索尔走得很小心。
风眼暂时安静，却有可能会被惊动，因此索尔再次进入法阵范围时，并没有使用巫术。
所有魔力都老老实实待在他身体里。
只有精神力一直盯着风眼的动向。
一直到索尔走到对应位置，布置好镜子，风眼都没有动静。
“太好了！”
身后传来一些人小声地欢呼。
索尔嘴角也挂起笑容。
确定角度和位置没有问题，索尔立刻扭身，撒腿狂奔。
现在他越早离开法阵封印范围，柯瑞就能越早启动冰锁封印。
然而就在他刚跑出两步时，对面柯瑞突然变了脸色。
什么事情能让一位常年没有表情的人偶出现情绪变化？
一定和风眼有关。
索尔脚步不停，头却尽力向后扭曲。
他惊愕地看到刚刚还没有任何动静的风眼竟然突然开始快速地旋转。
并且一股股黑色烟雾从旋涡的中心“砰”地散开。
就像是有人引爆了一颗炸弹。
“怎么会？”索尔瞪大了眼睛，脚步却是一点儿也不敢停。
“刚刚在回头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钻入地下？”
尽管隐约发现了异常的原因，但现在索尔也不敢去靠近风眼。
只有等完成封印后，他才能去追查那个白影的踪迹。
可是索尔回头刚跑了两步，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潮水汹涌的声音。
他直接停下来，也不跑了，回头望着风眼。
“太快了！”
明明没有任何能量输入，但风眼还是在重新旋转后的几秒内彻底爆发。
索尔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人在自然下的无力感。
因为他距离风眼最近，也是第一个被黑色浪潮吞没的人。
被浪潮吞没的瞬间，索尔便努力地向上浮去。
他没有使用魔力和巫术，因为他知道在黑潮中使用魔力，无异于加速自己的异变。
但尽管如此，当索尔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时，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再次褪色，变成了黑白灰。
低头一看，果然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
只是这次他浮出水面的速度快一些，身上还挂着一些内脏筋皮，但这些组织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就像是把雪人放在火上烤一样。
“靠！”
索尔沮丧地骂了一句。
他知道，这次的危机预演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但他依旧努力地环望四周，试图寻找第三次破局的线索。
可是眼前的一幕很快就让索尔咬紧了牙关。
黑潮扩散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巫师能比拟的。
就算很多人在黑潮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选择往外跑，但他们依旧只为自己争取了几分钟时间。
更可怕的是，哪怕黑潮还没有蔓延到脚下，它所散发的恐怖污染就已经开始使人发生异变。
这些异变看起来都非常痛苦，就连索尔这样自认为心性坚毅的人都感到揪心的窒息。
尤其是他看见拜伦突然变成一颗被抽干的“果子”，一点点沉入水下。
看着佩儿惊慌地叫喊，却突然失了心智一般看向天空，随后整个人向灰暗的天空坠去，如同坠入深海。
看着强大的赫伯特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全身燃烧，火焰铺满西方的海面。
看着意识体们还在拼命挣扎想要来救索尔，却一个个四分五裂，很快化作面目扭曲的恶灵碎片。
索尔感觉自己全身骨骼都在颤抖。
“咯咯咯咯咯咯……”
他的上下牙齿也在激烈地碰撞，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人扒光了衣服，扔进冰河中！
他现在无比确定，一定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白影影响了风眼。
而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有人知道还有风眼会出现！
有人知道这个风眼就在索尔身上！
“咔啦！”
画面定格，又碎成无数片，仿佛将索尔心底的那一丝侥幸也碾压成了粉末。
索尔再次睁开眼睛。
面前是脸上还挂着笑容、目光中仍带有希望的一众好友和陌生人。
“索尔巫师，可以开始了吗？”柯瑞依旧面无表情地询问。
“不！”索尔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我现在已经不用晋升法阵辅助推门了。”
其余人皆疑惑地看着索尔。
“我已经可以通过自己完成进阶。”
索尔沉着地回视众人。
毕竟，加上两次黄金书页的预演，他已经三次推开过体内大门了。
再不会，命运就该抛弃他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对不起
赫伯特与佩儿分别上前检查了索尔的身体状态。
尽管并不适应其他人的精神力直接扫视自身，但为了自证，索尔还是同意两个三阶巫师的试验。
“你，你已经可以自主开门体内的门了。”佩儿咬着牙，不敢置信地看着索尔。
就连一直抬着下巴的赫伯特也第一次用凝重的目光审视索尔。
“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有辅助晋升的法阵，那赫伯特还会认为索尔是有着不错天赋以及靠资源堆上去的幸运儿。
但他竟然在晋升法阵启动前，突然做到自行开门。
这就不能用天才形容了。
要用妖孽。
赫伯特绷着脸，内心如火焰在灼烧。
他又发现了一个妖孽。
一旁的佩儿脸色同样不是很好，但她主要是因为一靠近索尔，就能听见诡异的声音，这让她很不舒服，总有一种即将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的感觉。
于是在确定索尔的状态后，她就立刻飞离了法阵。
旁边的吃瓜群众也在感叹，一时间四周议论纷纷。
索尔表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环顾四周，似乎在享受他人的赞美与钦佩，但实际他却是在寻找一个人影。
这个人既然想借着晋升法阵激活索尔体内的风眼，在听到索尔不用法阵就能开门后，脸上的表现一定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然而索尔环顾一圈，竟然没有发现神情异常的人。
不知是他没有看到，还是对方也是个影帝。
赫伯特也跟着退出巫术法阵。
“你……”柯瑞停顿片刻才道，“晋升辅助法阵……”
索尔略带歉意地点头，“抱歉，我也是才意识到，我已经可以自主完成开门。这个辅助法阵……虽然不用诸位帮我开启法阵了，但这个法阵的材料仍然属于我吧？”
柯瑞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是的，既然你已经成为三阶巫师，也可以继续用这些材料巩固状态。”
“好。”索尔颔首，“那么这个法阵就暂时放在这里……”
拜伦等人已经又惊又喜地准备过来恭喜索尔了。
然而事情在此刻又发生了巨变！
一直盯着索尔的柯瑞脸色骤然一变，目光中竟露出些许恐惧。
注意到柯瑞的目光，索尔心中突地一跳，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上次预演时看到的，出现在法阵中央的那个白影。
而柯瑞的目光……
落在他身后！
索尔浑身骤然冒出一层电光护盾，随后他身子一拧，一边向后看，一边向右方闪去。
不出所料，出现在他身后的，果然是他刚刚晃见的白影。
这一次，他也终于看见了白影的样貌。
可是白影的身份却让索尔大吃一惊。
竟然是……卡缪！
“你？”
索尔愕然，却也知道现在应该第一时间远离这个能让平静风眼重新激活的诡异白影。
他双脚蹬地，甚至来不及施法，想跃至空中再施展飞行术，立刻远离对方。
然而，卡缪的动作却是索尔无法想像的快。
她仿佛不是在移动，而是在瞬移。
一只纤细的灰白手臂突然出现在索尔眼前，随后视电光护盾如无物，猛然探入索尔眉心。
索尔只感觉额头一凉，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果冻布丁，被对方轻易刺入大脑。
卡缪是灵魂体，她的确可以和索尔的身体重叠。
但以索尔的能力，就算是恶灵也不可能影响到他的意识。
但卡缪却成了那个意外。
对方的手臂不只是没入了索尔的眉心，她竟然径直来到索尔的意识空间内。
食指轻抬，点在圆台下面的风眼上。
而就是这么一点，那风眼竟然骤然扩大。
旋涡搅动，打开了污染的开关。
索尔立刻感到自己全身的魔力开始不由自主地涌向风眼。
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经验的索尔知道，现在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控制体内魔力的。
风眼即将被激活。
将风眼留在体内是死。
等风眼激活的一瞬间将其扔出体外一样逃不过污染。
“对不起。”
声音刚传到耳边，卡缪已经消失在地下，身体周围的电光护盾也因为魔力失控而消失。
想不到卡缪说的第一句和巫术讨论无关的话，竟然是在向他道歉。
索尔睁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但看到眼前的情景，索尔却再次惊讶地微张嘴巴。
拜伦带着所有意识体竟然已经跑到他面前！
他们原本是想过来祝贺索尔的，但在看见突然对索尔出手的卡缪后，立刻加快速度赶来。
卡缪消失得太快，这些人还维持着即将发动攻击的姿势。
而在他们身后，布兰度和加加鼓一前一后也在往这边赶。
头顶有风吹来，那是佩儿即将降落的预兆。
“你们不要过来！”索尔大吼一声，“我体内有风眼，已经被激活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索尔喊得太快了，声音太模糊了，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停下脚步的！
索尔心中一热，嗓子有些发堵。
“妈的，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风眼一旦被激活，在场的人基本不会有人能幸存。
这次预演肯定又失败了，索尔干脆准备快速赴死然后重开。
然而，索尔放弃了，却有人还没有放弃。
当落地的佩儿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索尔风眼在什么地方时，晚到一步的拜伦竟然伸出双手，突兀地按在索尔头颅两边！
索尔不知道拜伦要做什么，却看见对方的脸在刹那间变了模样。
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龄青年，变成了一张拥有惊人美貌，令人窒息却又冷若冰霜的脸。
而这张脸索尔还真见过！
那是他曾经捡到的，精灵王的脸！
随着拜伦的变化，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刺入索尔颅内。
尖锐的疼痛瞬间让索尔的表情扭曲，但同时，在索尔意识体内疯狂旋转的风眼却突然降低了转速！
索尔终于反应过来拜伦要做什么了。
他竟然要动用精灵的强大精神力，强行压制风眼的转速！
与此同时，那股令人无比痛苦的精神力还在努力地将风眼拉出索尔的意识体。
而风眼还真的被其撼动。
索尔刚刚想放弃的心一瞬间振奋，他顶着电锯拉大脑的剧烈痛苦，立刻调动日记的力量。
一拉一推，索尔和拜伦快速地将风眼带出体外。
随后拜伦继续压制风眼，并用眼神示意索尔去布置封印法阵。
在一旁的佩儿看到风眼从索尔体内出现的一瞬间，也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直接守在拜伦和索尔身边。
“那个白影再出现，我会灭了她！”
佩儿阴沉地说。
一个只敢快速出现，然后快速逃跑的家伙，佩儿还不怕她！

第二百五十章 你在等什么
但是卡缪似乎只想激活风眼，当风眼开始运转后，哪怕暂时被拜伦压制，她也没有再出现。
为了救索尔，拜伦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精灵王的力量。
而且是竭尽全力。
如此使用超出承受范围的力量，他绝对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索尔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此在意识到拜伦在做什么之后，他立刻传言柯瑞让她准备冰锁法阵。
“他怎么知道我有冰锁法阵？”柯瑞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按照索尔的要求开始布置。
索尔正要拜托佩儿去把柯瑞的镜子拿过来，突然被一阵刺目的炫光晃了眼睛。
他连忙扭头看去，看见拜伦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黑色的裂口。
这道黑色的裂口可能并不是黑色的，只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因此让看见它的人都觉得世界缺失了一块，因此只剩下虚无。
然而，在黑色的裂缝里面，很快出现了一些七彩的光晕。
这些光晕边缘是不规则的弧线，而且还在不停地变化着，仿佛波动的水纹。
变化不定的光晕又隐隐约约呈现一种人的形态。
一团团光晕自拜伦身后出现，凸出几个圆滑的棱角，仿佛一只只手臂，或者是某种触手，它们像是眷恋的情人，从拜伦的后背抚上他的肩膀与前胸。
“精灵！”
身旁是朋友的惊呼。
索尔则冲上前去，双臂化作触手，试图用灵魂垂钓，驱逐拜伦身后的光晕。
可是当他觉得自己已经速度飞快地冲到拜伦面前时，再一恍神，竟发现自己才抬起第一只脚的脚掌。
时间放缓了！
不，不是时间，是索尔对时间的感知被扭曲了。
这似乎是精灵特有的能力，索尔曾经在巫师塔内就见识过一次。
索尔的大脑似乎都变慢了，他的内心拼命地想驱散那些光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拜伦被光晕包围，然后一点点拖入黑色的缝隙中。
而一直到拜伦彻底消失，他都持续地用来自精灵王的强大能量，帮助索尔控制风眼。
当光晕和拜伦都消失在黑色缝隙后，那个缝隙就突兀地消失了。
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失控的滞涩感随之消失，意识和肢体不协调，索尔整个人踉跄着险些倒地。
他的手扶了一把身边的能源柱，这才重新站起来。
“这个方法也不行。”
索尔压抑着内心的波动，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理智回笼。
而没有了拜伦压制的风眼，报复般地加快了旋转的速度。
黑色的潮水几乎是在眨眼间倾泻而出。
这一次，索尔和他的朋友是第一批被黑潮吞没的人。
但这一次，索尔比上一次还要更快地脱出黑潮。
在他脚下，刚刚用最后的理智助他脱力的安、阿古、赫尔曼就在哀号中化作失去理智的恶灵。
之前的惨剧再一次上演。
佩儿很快失去神智坠向天空。
在她身边的索尔试图拉住她，却发现无论他拉住佩儿的手还是胳膊，那部分肢体都会像黄油遇到烧红的小刀一样融化。
他根本抓不住她。
“索尔大人！”
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喊。
索尔侧头看见了第一次在黄金书页中出现的玛什。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的蘑菇上，正用另一根蘑菇在黑潮上划水。
但是此时的玛什身上长满了蘑菇。
蘑菇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孔洞中钻出，疯狂地生长。很快，玛什努力划船的动作就变得僵硬。
最后，当他彻底变成了上百个簇拥在一起的蘑菇时，他的呼喊也随之消失了。
索尔默默地看着。
他一挥手，将已经恶灵化的意识体们全部收入日记。
但是他们重新变成的黑色书页却是残破不堪的。
也没有银色的字体出现在书页上。
索尔再次挥手，试图回收玛什的灵魂，却发现对方离自己太远。
索尔没有再愤怒或者是痛苦，他转向另一个方向。
“接下来赫伯特应该也要异变了。”
果然，火光很快就照耀在索尔已化为黑色骨架的脸上。
“赫伯特异化后，其他人也很快死……等等，不对！”
索尔脖子猛地转动，颈骨“咔咔”一阵响。
“赫伯特怎么会比其他低阶巫师异化得还要快？”
之前索尔要么出来晚了，要么没有关注那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赫伯特异化的速度不对劲儿。
就好像他一点儿也没有挣扎，主动放开所有防御，任由黑潮污染一样。
索尔这次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用仅剩的还听他话的魔力，唤来正在高空中不安徘徊的巨鸟丢丢。
丢丢明显也受到了黑潮的影响，当索尔让它放下触须拉自己到火海那边时，丢丢放下的却是密密麻麻如同长足虫腿一样的大量触须。
看得索尔全身骨头发麻。
不过丢丢飞行不依靠魔力，此时这个功能还没有丧失。
索尔伸手抓住垂下来的触须，结果其他触须就开始试图钻进他的皮肤——当然，它们失败了，索尔现在已经没有皮肤。
借着丢丢奋力地扑腾翅膀，索尔终于来到火焰海面的上方。
而他也终于看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赤红的火焰的确在黑潮上方燃烧，但它根本没有接触黑潮，而是在一层层融化腐烂的、漂浮在水面的尸体上燃烧！
尸体随着浪潮波动，上面连成排的火焰便也不停地变换着形态。
最后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恶魔般的笑脸。
“赫伯特这个状态并不是异化了。”索尔终于明白，“他是在燃烧其他人的生命，为自己提供力量，以此维持理智。”
如果这个状态的赫伯特不是异化，那预知梦中的他是否也并没有被污染异化呢？
“索尔！”
索尔又听见了熟悉人的声音。
他扫过下面的火焰，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了布兰度——的头颅！
此时布兰度的身躯正在燃烧，但他的头颅似乎因为那个头盔的保护，还没有被点燃。
“救救我！”
布兰度痛苦地向索尔求救。
索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黄金书页的预演情景中，救人根本没意义……
但他还是冲下去了。
但赫伯特的火焰却突然燎过来。
“这里的死人应该够你离开的。”索尔一直警惕着火焰，此时控制丢丢险险躲开。
赫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甩过来几条火鞭。
不过幸好对方也在用力抵抗污染，因此并没有办法专注地攻击索尔。
索尔再次躲开，没有眼瞳的眼眶已经冰冷。
“几次你都是化作火焰，但现在看来，你明明还有余力离开。但你只是伪装被污染一直在这里燃烧。”
“你为什么不离开？”
“你在等什么？”
“你在找什么？”
“是了，你在等风眼爆发。”
“你在等锚点出现！”
火焰定格片刻，随后突然对索尔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索尔再次跳开，但丢丢却被点燃。
“啾——”
它发出一声哀鸣，随后所有长须突然一齐用力，在火焰彻底蔓延前，将索尔远远甩了出去。
随后，淡黄色的巨鸟就化作一大团明亮的火焰，坠入黑潮，哧哧作响。

第二百五十一章 死
赫伯特一开始，就没打算封印风眼，而是想在风眼爆发后，拿走据说非常重要的锚点！
尽管又借助预演发现了一个敌人，但索尔心情却并没有变好。
对方之前在旧日庄园封印风眼时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动作，为什么这一次却做好了保命准备，主动拖延时间。
是什么让无主之地的萤主改变了主意？
对方既然做好了准备，那他是不是和卡缪是一伙的？
可是赫伯特不应该见过卡缪，见过卡缪的只有几个人……
没有丢丢的索尔还在下落，而火焰还在持续燃烧。
一只银色的蝴蝶冲出索尔的眉心。
潘妮要冒险对付赫伯特。
如果它能暂时让赫伯特沉睡，也许索尔就能想办法逃生。
尽管它自己也明白，想催眠一位三阶巫师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被黑潮污染纠缠，实力大减。
然而翩然而起的蝴蝶还没等靠近赫伯特，就突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捏住了翅膀。
一个人影从火焰中走出来。
在场所有人，竟然只有他还没有异化，保持了原本的样貌形态。
“基斯梅特？”索尔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基斯梅特也在这里。
因为在前两次，一直到他被污染而彻底异化，基斯梅特都没有出现。
“噗通！”
索尔掉入黑潮，勉力抓住一具尸体漂浮着，但污染也在加剧。
“这也是你做的局吗？”
基斯梅特显然认出了变成黑色骨架的索尔。
他笑着蹲下来，让索尔不用那么辛苦地仰视。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制造一场真正的风眼，不过顺势做点安排，让大家齐聚一堂。”
他的一只手仍捏着潘妮。蝴蝶努力地想要挣脱，可是明明无法被正常人触碰的它，却被基斯梅特抓得牢牢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想要所有人死吗？”
基斯梅特摇头，“我并不希望你死掉。至于其他人？那就无所谓了。”
他抬头看着远方的风眼，扭曲的力量让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火焰燎着他的衣衫，却没有将其点燃。
显然基斯梅特正享受着赫伯特的保护。
而在两人对话时，赫伯特也没有再攻击索尔。
他们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达成了某个协定。
索尔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再过不久，这次预演也将结束。
可是哪怕还可以重来，他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索尔不再理会基斯梅特，他转向赫伯特。
他要在这里试试能不能直接杀死赫伯特。
就用他的底牌——意识战场！
现在他算是一只脚踏入三阶的门槛，但在实力上与赫伯特肯定还有很大差距。
但不是不可以一试！
“如果你再插手，我就把你也杀了。”
这句话是送给基斯梅特的。
后者扬了扬眉毛，又努了努嘴，一副委屈模样。
索尔笃定了基斯梅特不会对他自己出手，对着赫伯特伸出了双手。
双手张开，拇指和食指相对。
在指骨间蓦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微型巫术法阵。
索尔原本是将意识战场的法阵铭刻在自己舌头上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舌头。
可是没关系，已经完成开门的他完全可以用空气中的魔力，瞬间构建一个他十分熟悉的法阵。
尽管因为污染和扭曲的影响，这个法阵只出现了一瞬间。
但有这一瞬间就够了！
失去意识的黑色无法再漂浮于水面，开始缓缓下沉。
但在它完全沉没前，基斯梅特却伸手抓住了索尔的肩胛骨，避免了索尔下沉。
原本还在挣扎的潘妮惊讶地愣住。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会儿害索尔哥哥，一会儿又救他？”
但基斯梅特没有回答潘妮。
他只是盯着索尔。
又过了片刻。
可能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基斯梅特脚下的火焰突然由红转黑，热度骤然升高。
一瞬间就点燃了基斯梅特的皮肤。
他身上也开始散发出和水面上其他尸体一样的焦糊气味。
可是基斯梅特却在微笑。
“你成功了。你杀死了赫伯特，一个强大的三阶！”
他也掉到黑潮中，但身上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黑色骨架突然动起来，挣脱了基斯梅特的手掌。
“你竟然帮助赫伯特？”索尔的骨架上突兀地冒出几只眼睛，炫彩的瞳孔和索尔的眼眶一同盯着基斯梅特。
索尔在意识战场上并没有太多优势，为了杀死赫伯特，他求助了星星。
星星直接污染了赫伯特，比黑潮还快。
赫伯特被杀死后，索尔用日记收取了他的灵魂，快速地了解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可是星星也开始污染索尔，再次让他变成了眼睛的聚合物。
索尔只能尽快出来。
大致了解事情经过的他愤怒地望着已经变成一团人形火焰，四肢都被烧融的基斯梅特。
“你为什么知道真正的风眼在巫师塔下？赫伯特也不过是被你利用了吧？”
索尔眼中的世界已经开始发黑，他知道预演即将结束。
他连忙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怎样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基斯梅特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
但索尔还是听见了他的回答。
“如果你只是想要活下来，在最开始逼出风眼后逃走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你想做更多，想要打破这命运……”
“……你就必须直面命运……”
黑暗降临。
画面定格。
索尔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庞大的巫术法阵，看着四周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们。
脑海中的日记翻开，第二张金色书页依旧定格为燃烧的基斯梅特和只剩黑色骨架的索尔。
索尔突然明白了。
黄金书页的预演结束了。
预演次数比第一张要少。
应该是这次预演涉及到的人事物太过强大。
即使是日记，也不能无限预演。
索尔明白，现在到了最后选择的时候了。
一枚怀表模样的罗盘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掌心。
如果只想着自己活下来，他可以在激活风眼后，让日记将刚刚苏醒的风眼推出体外，然后立刻乘着丢丢逃跑，并在远离风眼扭曲力量的地方，进入乱域！
这样做，他有很大概率可以活下来。
黄金书页已经没有预演机会，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索尔却没有这样做。
他环视着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
“如果我不跑呢？”
索尔在心中默问。
【死】
日记翻开白色书页，给索尔一个简单的回答。
连日期都懒得标注了。
索尔笑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们说了都不算！
“索尔巫师，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要开始了。”
远处，柯瑞问出了和黄金书页预演相似的话。
索尔脸上还挂着笑容。
“请稍等。”
他突然飞起来，然后落到柯瑞身边，“我想和你先做一个交易。”
“……”柯瑞不明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对方怎么突然又要做交易？
索尔改用秘语术，“柯瑞巫师，我想用冰锁法阵角度和倍数的快速计算公式，换你带过来的冰锁法阵镜子和封印材料。”
柯瑞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
索尔只是笑，并不搭话。
柯瑞的眼珠转了一圈——眼瞳转进去又转出来的那种。
“好吧，这样重要的东西我的确不会随便放在临时住所。可是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找我要？”
“我怕以后见不到你了。”
柯瑞明显听出这不是真话，但她也明白，索尔不会说真话。
上次在旧日庄园封印风眼后，她就非常想知道索尔口中的公式是什么。
只是那时两个人刚刚结束竞争，她不好开口，想着以后也许可以用什么交换。
没想到今天就出现机会了。
虽然柯瑞手里准备的封印风眼的材料价值连城，但在知识面前一切都是廉价的。
她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们交换。”
两人隐蔽地完成了交换，索尔这才飞回法阵中心。
“可以开始了！”索尔高声说道。
上百名巫师忙碌起来，围观人的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们即将见证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
晋升法阵从外向内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巫术反应让围观的拜伦忍不住微微一笑。
“索尔大概会觉得这样的法阵一点儿也不庄重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佩儿突然皱了皱眉。
“他，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开门了？”
她能察觉到法阵内部的魔力已经疯狂地涌入索尔体内，可是现在的法阵明明还没有到帮助索尔推门的那一步！
赫伯特身体前倾，“他已经开门了？竟然不借助巫术法阵，就能独立完成开门？”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难明。
然而就在他们震惊之时，索尔双手突然快速翻动，在空中直接绘制出一个巫术法阵，而进入他身体的魔力，也在快速地为他所用。
“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时候，索尔突然将绘制好的巫术法阵往自己身上一扣。
随后，他就像一支被点燃的烟火一般，“嗖”地冲上了天空。
众人哗然。
赫伯特先是疑惑，随后震怒，“他要跑？”
“他不会跑的。”基斯梅特的声音在赫伯特身后响起。
基斯梅特伪装成赫伯特的手下，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是在直面命运。”
目光跟随着索尔，仰头到极限。
基斯梅特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模样并不优雅。
赫伯特想要追上去，但又不敢靠索尔太近，只能咬着牙，维持表面的风度。
“索尔他跑不了的。”
“都说了，他没有跑。”基斯梅特有些不耐烦。
见基斯梅特如此态度，赫伯特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基斯梅特丝毫不在乎，仍注视着索尔。
这时，突然有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索尔身上爆开。
一股令人颤抖的，扭曲的力量出现。
能出现在这里的巫师，大多又有一定见识，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事情发生了。
“索尔出事了？”拜伦立刻想施展飞行术，却被安一把拉住。
“拜伦阁下请等一下。”安脸上也满是不安，但她还是决定听索尔的吩咐，“主人让我们停留原地，用一切力量稳定精神体。”
拜伦紧紧皱眉，他觉得这样不妥，可是又怕不小心给索尔添麻烦，于是没有乱动，只是在稳固自己精神体的同时，目光一直望着已经飞到极高空的索尔。
索尔任由自己的身体急速上升，而他的意识已经来到了意识平台。
来到了被激活的风眼前方。
看着因为被晋升法阵激活，而开始变大的风眼，索尔在黑潮涌出之前，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钻了进去！
在进入风眼影响范围的一瞬间，索尔就感到自己开始融化。
毛发、皮肤、肌肉、脏器。
只有骨骼还在，但骨骼却被污染的力量染成了黑色。
黑色的潮水似乎已经浸入他的骨髓。
但早已习惯这副模样的索尔只是默默地拿出了冰锁法阵的镜子和封印材料。
他现在没有时间布置精准的法阵，但他可以凭空搭建。
这样法阵的力量肯定会弱一些。
但只要倍率够大就没问题！
如果镜子距离风眼不过一毫米呢？
那样哪怕索尔构建的法阵距离镜子不到十厘米，能量也是接近百倍地放大！
当然，因为作用点变小，效果也会打折扣，可是索尔要的就是风眼最中心的那一点。
锚点！
他冲入风眼，扭曲的力量迅速消磨着他的神智。
留给索尔的时间不多，他必须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将自己的精神体送到锚点面前！
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污染的力量无情地撕扯着索尔的灵魂。
索尔顶着这股力量继续前行。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也出现在他身边。
是卡缪。
她恢复了活人般的生动，焦急地对索尔说：“你这样会死的，我来救你出去。”
索尔却无视卡缪，继续向风眼内部艰难地推进。
然而就在卡缪靠近索尔，想要阻止他时，索尔突然伸手抓住了卡缪灰白的脖颈。
“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日记“哗啦啦”地开始翻页。
随后卡缪在满脸惊恐中，化作一道黑光，被迫钻入日记之中！
她变成了索尔的一张黑色书页。
只是这张黑色书页也在往外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似乎并不完全受日记控制。
“一个三阶巫师的灵魂，还不至于脱离日记的掌控。果然，你的依仗就是黑潮！”
索尔继续无视努力试图脱离日记的卡缪，趁着这个时机，继续深入。
黑色书页上浮现出银色字体。
卡缪：【你会死的。】
前方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
索尔每前进一毫米都无比艰难。
他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
在这里的是索尔的灵魂体，并不是他真正的身体。
所以这些裂缝其实意味着索尔灵魂出现了损坏。
但他依旧没有停。
他甚至还在笑。
“你说我会死，日记说我会死。”
“直到刚刚我才明白基斯梅特问我会不会一直听日记的意思。”
“你们说逃就能活，但学长会死，佩儿会死，阿古他们会死，加加鼓他们也会死，只有你高兴，只有赫伯特高兴……”
“我不高兴！”
“你们说我会死，我就一定会死吗！”
“你们说的就算吗？！”
索尔轰然向前迈出一大步！
下一秒，视野突然明亮。
他看见了锚点！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封印与被封印
锚点已经出现在索尔面前。
那是一个藏在裂缝中的细小白色事物。
由于透过极小的裂缝，索尔只能看到一点白，所以他依旧不知道锚点到底是什么。
但他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性质。
那就是锚点！
只要索尔封印了这个裂缝，让后面的锚点无法出来，黑潮就不会降临无主之地。
就算会有扭曲的力量顺着风眼逸散出去一些，也不会造成预演中无人生还的可怕后果。
只要拜伦他们听从索尔的嘱咐，就不会受到太大伤害！
这是索尔能想到的，尽可能保全朋友们的办法。
当然，代价就是他很可能死在这里。
很可能连封印风眼都未能完成，就彻底死于污染异化。
日记已经告知了索尔他的命运。
但索尔这一次不打算信命了！
看见风眼后，索尔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99步，就差最后一步。
可是这一步，竟然无比艰难。
索尔和锚点的距离在他意识中不过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他竟然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索尔只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高速震动的弹片上跳舞。
大脑都快要被震成浆糊。
尽管如此，他依旧在用自己的精神力保护着镜子和冰锁法阵。
“我还需要一点力量。”索尔想着。
可是在这里，他能求助谁呢？
没有犹豫，索尔发出了召唤。
“星星！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一只只眼睛突兀地出现在索尔的意识体上。
骨骼的每一个缝隙下都出现了一只带有彩色瞳孔的眼睛。
它们仿佛一个个补丁，修补了索尔残破的灵魂。
通过以前的经历和在黄金书页的预演中可以看到，索尔就算被星星眼睛污染了，也可以恢复。
但这样做肯定也有代价。
最起码这些星星距离索尔越来越近了。它们甚至借着布兰度的意识体，来到了巫师世界。
但似乎距离本源太过遥远的原因。这些星星眼睛并没有呈现出让索尔不安的强大力量。
有了星星的加持，索尔的意识轰地一下仿佛在燃烧。
但因此也产生了大量的“热量”。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索尔伸出手，指尖的镜子距离锚点不过一厘米。
但这还不够，最起码在索尔的计算中，这个距离还不能保证封印风眼。
他没有预演的机会了。
“再给力点啊！”索尔努力地伸长胳膊。
但就像撞在了一块透明防弹玻璃上，丝毫不得寸进。
而这个时候，大量的污染也让索尔眼前变得忽明忽暗。
索尔紧咬牙关，整个灵魂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如果现在失去意识，一切就结束了。
【主人。】
突然，日记翻到了另一张黑色书页处。
上面出现了银色的，优雅的字迹。
【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离开日记了。】
摩顿的文字清晰地呈现在索尔脑中。
【我想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你需要我的这一刻。】
“摩顿前辈？”索尔恍惚间似乎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
可是更多的想法却已经在灵魂的颤动中被震碎，无法吐出成句的话语。
“别……你别……”
但索尔无法阻止摩顿。
对方心意已决，仿佛解脱一般。
黑色的书页瞬间融化。
与黑潮完全不同的黑色粘稠液体瞬间从日记里钻入索尔的灵魂。
一股黏腻、冰凉又带着葡萄酒香气的精神力涌入索尔的意识体。
让他瞬间清醒。
然后泪流满面。
但也是在这股力量的加成下，索尔终于碰到了锚点。
“冰锁——封印！”
……
淅淅沥沥的黑色雨水从索尔所在的高空落下。
这些看起不起眼的雨滴却在接触人的一瞬间就让强大的巫师们集体发生异变！
“这是什么？”大部分巫师立刻警觉地用魔力挡住这些不明雨水。
雨水落在魔力防护上，很快就像强酸滴在木头上，很快就将众人的魔力防护融毁。
“是，是污染！是实质的污染！”
很快又有其他巫师明白过来。
越来越多的巫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认不出风眼，但污染的影响却是很明显的。
一些实力较低的巫师身上已经出现异常的变化。
“大家不要动用魔力，此时应该稳固精神力保护自己。”
有人擅长应对污染，立刻告知所有人。
而角落里的拜伦一行人早在黑雾出现的时候就紧守自己精神体，在黑雨落下后，他们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还不至于彻底异变。
“索尔似乎知道些什么……”拜伦压低声音说。
其他几个意识体因为长期呆在日记里，知道一些索尔的能力。
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谈起这件事。
就像不知道一样。
因为黑雨下得淅淅沥沥，对在场的人影响还不算太大，因此大部分巫师在意识到危险后，都开始逃跑。
看着在场的人越来越少，赫伯特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若不是索尔此时还在上方，他恐怕就认为自己等不到锚点了。
尽管索尔此时似乎想到什么办法暂缓了风眼的爆发，但作为见证过一次风眼爆发的赫伯特并不担心。
那不是一个人可以阻止的力量。
他并不担心索尔真的能压制风眼。
他只是有些担忧，如果这里的人跑得太快，那他之后可能会缺少足够的尸体为自己提供力量。
“谁都不允许逃走。”赫伯特的声音突然传遍莱茵湖，“风眼出现，必须全力以赴，封印风眼！逃跑者，必定全境通缉！”
“风眼？！”
底下一片哗然，终于知道索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眼？”拜伦和几个意识体面面相觑，眼底都是快溢出眼眶的震惊。
“你们确定索尔让我们维持精神体的稳定？”
安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是的。可能如果风眼真的爆发，我们就算逃也逃不出去吧？”
因为被特意叮嘱不能过去，拜伦在下面干着急。
他很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到索尔，可又怕弄巧成拙，害了索尔。
此时突然听见赫伯特竟然要组织人封印索尔，再也站不住，就想飞上去，哪怕把这个消息告知索尔也好！
不能让他毫无防备。
此时布兰度几人找过来。
他们知道拜伦几人和索尔的关系，因此过来商议怎么办。
救人肯定是要救的，他们绝对不会看着索尔被当作污染源封印。
可是此时天上下的黑色雨水越来越多，已经有实力不济的巫师开始异化，变得奇形怪状，还伴随着惊恐又痛苦的惨叫。
而一直呆愣的柯瑞此时终于回神，她冒着危险，飞到佩儿身边，低声道：“索尔他……他刚刚交换走了我备用的冰锁法阵。现在怎么办？”
可是一直分神盯着佩儿的赫伯特也听见了柯瑞的话。
他顿时暴怒，“这个索尔是有预谋的！真是该死！那就让他和风眼一同被封印吧！”
随即赫伯特脸上的表情收敛，像是高高在上的冷酷君王。
“那就用老办法封印。”
“用人命填！”

第二百五十四章 活下来了
赫伯特决定用最原始的办法封印风眼，虽然会死很多人——在场除了三阶和几个二阶巫师，其他人恐怕都活不下来。
佩儿紧紧皱眉，她知道这是失去冰锁法阵后，能用的最好办法，但她却下不了决心。
索尔在风眼出现前突然拿走了柯瑞手里的封印材料，这点的确非常可疑，但佩儿却还想给索尔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现在立刻开始用人命填，也就是曾经成功封印风眼的灵海肉糜术，索尔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可是，赫伯特已经不打算等待佩儿说出她的决定了。
他突然化身一片火海，直接就烧死了附近他带过来的一群低阶巫师。
火焰中传来赫伯特冰冷的声音。
“我都已经先牺牲我自己带过来的人了，风妖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如果风眼彻底爆发，你的犹豫就是你今后的罪孽！”
然而佩儿看着化为一大片火焰的赫伯特，眼神里的犹豫突然消失，变得冰冷无比。
“索尔在和柯瑞密谈时，也跟我传了一句话。”
狂风开始呼啸，却不是向索尔，而是向着赫伯特。
猛烈的风让火焰无法蔓延到其他人身上。
赫伯特没想到佩儿会突然对自己动手，吃了一惊，暂时被佩儿用狂风围了起来。
“你疯了吗？难道索尔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你不顾风眼，不顾整个无主之地，不管这个世界了吗？”
佩儿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那你要不要听听索尔说了什么？”
不等赫伯特反馈，她就继续说：“索尔告诉我，一旦你化身火海，就要立刻注意你是用填人命的方法来封印风眼，还是用这些人的死亡和灵魂，保护你自己的精神体，好在黑潮污染中，能撑到最后？”
悦动的火舌突然静止片刻，随后又猛烈地摇动起来。
数条火焰组成的鞭子，猛地向佩儿抽去！
……
“冰锁……封印！”
索尔的手轻触锚点，镜子距离锚点也不过几毫米距离。
但就在他用全部力量发动封印时，尚未从日记中挣脱的卡缪却突然飞速地写了几行字。
这些字直接映在索尔的脑海中，让他想不读都不行！
【你的选择是错误的！黑潮必将覆盖大地，世界却会因此走入新的篇章。留在这里的人只是徒劳地延缓黑潮的降临，但想逃离的人却是在找死！】
【他们不但是自己找死，也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死亡！】
【星门已经出现，必须让黑潮降临，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会知道，什么叫比死亡还痛苦一万万倍！】
然而索尔根本没有听卡缪的长篇大论，他的魔力已经开始运转，精神力则是这次封印的主要源动力。
他不知道什么星门，什么逃亡，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见到大家悲惨地死在黑潮下！
难道只因为一个黑暗的未来，就要自杀在黄昏时吗？
封印的力量生效了，精神形态的冰晶在索尔强大精神力的控制下诞生，并且迅速开始封印索尔面前的裂隙。
就在这时，卡缪终于冲破日记，从黑色书页重新变成灰白色的灵体，但她此时的眼睛是全黑的，就像黑潮一样深沉。
她一只手按在索尔手背，“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活下来，之后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你不能封印锚点！”
“最狂妄者已经在尝试接触星门，一旦星门真的被打开，这个世界就完了！”
索尔没有理会卡缪，封印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缝隙也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最后一刻，卡缪咬牙，猛地化身一道白光，钻入最后的裂隙。
索尔眼前的锚点竟然突兀地变形，变成一种近似液体的形态，竟然在缝隙彻底关闭前，从孔洞中钻出来一点点，然后猛地钻进了索尔的左手！
索尔心下狂跳，日记上曾经出现的“死”字又开始在他脑海中徘徊。
下一瞬，封印完成！
扭曲的力量彻底消失！
旋转的黑色浪潮突然间变得风平浪静。
索尔感到一股极强的斥力。
就像是他变成了一颗炮弹，然后塞进炮筒中，被发射出去。
他猛地从旋涡中掉出来，掉在圆形平台上。
随后眼前的黑色浪潮就彻底蒸发，变成了淡淡的黑色雾气，在几个呼吸间，又彻底消散不见。
黑潮不见了。
风眼不见了。
“我……活下来了？”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灵魂体意识体此时还是一身黑色骨架模样。
但他的左手，整个手掌都变成了白色的骨架。
“这应该是融化的锚点进入我意识体造成的影响。啧，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大隐患。”
尽管身体中多了一样危险的东西，但索尔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我活下来了……”
上翘的嘴角又慢慢向下。
“我们活下来了……摩顿前辈。”
索尔闭目再睁。
脱离意识空间，终于回归自己的身体。
而他身上的上升巫术法阵还在带着他持续高飞，都已经越过了头顶的云层。
“不知道下面的人怎么样了。刚刚我在封印风眼的时候，应该还是有一些黑潮露出体外。”
没有办法，当时索尔也只能尽快完成封印，避免更多的黑潮，如海水般倒灌。
他立刻解除了身上的巫术法阵，随后整个人开始下坠。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索尔想施展飞行术，却失败了！
“完了，魔力耗光了！”
他又尝试羽落术，仍然无法施展。
“怎么办？没带降落伞？不会日记里的死代表摔死吧？”
索尔突然有些慌了。
经历了刚刚的劫难，他已经不再惧怕死亡，不再只想着逃跑。
可是，如果完成了对风眼的封印，但最后却摔死了……
那也太丢脸了吧！！！
索尔心中一恨，立刻尝试所有还能动用的力量！
乱域罗盘。
不行！
求救信号。
不行！
呼唤丢丢。
不行！
索尔猛地闭眼，最后进入冥想法。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团缠绕着的光线。
这是他的命运线状态。
索尔曾经在净灵巫师塔练习的时候，见过这样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除了看见自己身上的光线，还看到了两根不属于自己的光线。
但这一次，索尔四周还有许多光线。
数量接近十个！
他还没有明白这些不属于他的光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突然心有所感，抬手选中一个。
随后。
索尔突然出现在基斯梅特身边！

第二百五十五章 瞬移
基斯梅特就站在赫伯特身后，看着无主之地两大三阶巫师大打出手。
“赫伯特着急了。”他站在火焰中，但火焰却没有灼伤他的身体。
黑潮明明还没有彻底爆发，赫伯特却动了手，又被风妖发现端倪。
原本赫伯特的计划是趁着黑潮出现，假装失控异化，然后阻止别人封印风眼，最后在黑潮彻底爆发的时候，抢走出现的锚点。
藏身于风眼的锚点虽然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和大量的死亡，但它又是两面性的。
其在巫术研究上的巨大价值，令两大巫师势力垂涎。
若不是两大巫师势力的首领还没有丧心病狂，他们恐怕就不会想封印风眼，而是希望风眼出现得越多越好了！
而赫伯特却在此时选择了自私一把，拿所有人的命，换一个锚点！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
索尔没有乖乖变成风眼的祭品，而佩儿竟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基斯梅特知道赫伯特现在是想弄死风妖，这样在场其他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就算与他有合作协议的自己，恐怕也早就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不过基斯梅特却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处境。
哪怕他此时站在赫伯特制造的保护火焰中，如同已经被人扼住了喉咙。
就在他无聊地等着两人决出胜负时，一道琴弦崩裂的声音突然从他身体内传出。
“铮！”
那声音如此尖锐，如此刺耳，以至于佩儿和赫伯特两人同时看了基斯梅特一眼。
“铮！铮！铮！铮！”
紧接着，更多的响声自基斯梅特体内响起。
仿佛在他身体中发生了一场爆炸。
基斯梅特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局外人看好戏的神情突然变了！
他张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腹，听着那骇人的响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哈哈哈哈……他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
基斯梅特几近癫狂的神色让佩儿和赫伯特心中同时一凛。
“这个家伙，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污染中异化了吧？”
就在两人警惕地盯着基斯梅特时，他身旁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非常突然。
就好像上一秒那里还空无一物，而下一秒——索尔突然站在了基斯梅特左手旁。
“瞬移？！”
赫伯特看到这一幕后，竟然直接丢下佩儿向索尔发动了巫术。
一条锁链般的火舌突然自地下升起，似乎要将突然出现的人绞杀。
佩儿吓了一跳，索尔虽然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开门，但也只能算勉强进入三阶，如何是赫伯特的对手？
然而佩儿刚要抽干索尔附近的空气，即将被火舌包围的索尔身体再度消失。
随后他又出现在拜伦身边。
“索尔？”
拜伦原本还在担心飞到高空的索尔，谁知这个家伙竟然突兀地出现在他对面。
几个意识体高兴地想围上去，却听索尔说：“学长，等回去我再跟你们解释。”
索尔低头看着左手，身影再度消失。
这次，他又出现在佩儿身侧。
“嗯，差不多掌握规律了。”
索尔这才放下手，抬头看向赫伯特。
“你想杀我？”
赫伯特从火焰中露头，“封印风眼——”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你……风眼……竟然？”
索尔替他补充完整，“风眼已经被我封印。”
是的，自索尔突然出现在基斯梅特身边，自天空落下的那些黑色雨滴就不见了。
就连从风眼中泄露出来而污染众人的扭曲力量也不见了。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风眼已经被封印的模样。
可是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佩儿此时已经不想着怎么保护索尔了。
一个能不依靠巫术法阵和巫术道具直接通过自身完成空间瞬移的巫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索尔晋升四阶的概率都已经远远超过佩儿了。
佩儿咬着下唇，眼睛追随着索尔，目光中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欣慰。
“恭喜你，已经拿到进入四阶的第一把门钥匙。”
索尔心中一动，刚想扭头多问一句，却在余光中发现赫伯特的火焰身躯在一瞬间变成四条巨大的火链，分别袭击索尔、佩儿还有站在最后面的基斯梅特。
佩儿立刻起跳，同时一道风屏障围在索尔身周——她还是习惯性地在保护索尔，把他当成二阶。
巨大的火链堪堪擦过佩儿的鞋底，撞击在透明屏障上。
索尔面前的空气墙在摇晃，带得外界景色一同颤动。
基斯梅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了癫狂笑容，跑到索尔身后，正正好好被佩儿的空气墙罩在里面。
而在空气墙外的佩儿则独自迎战疯狂下杀手的赫伯特。
火焰和风的对决。
风若不够强，就只会成为火焰的助力。
火若不够强，则会被风熄灭。
两个三阶在外面打得有来有回。
索尔回头瞪着基斯梅特。
今天的事情跟他脱不了关系。
想着那在黄金书页中一个个预演的结局，还有为了封印风眼最后选择牺牲自己的摩顿前辈，索尔此时对基斯梅特真的动了杀心。
基斯梅特眉毛一扬，似乎看出了索尔的心思，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说：“主人，我不过也是一个提线木偶，是逼不得已啊。”
“铮！”
突然，有声音自基斯梅特体内响起。
“什么动静？”
基斯梅特连忙露出一个兴奋、愉悦，又带着点儿炫耀的笑容。
“线，断的声音。”
线？
难道是命运线？
索尔眯起眼睛，他看向基斯梅特，发现对方身上延伸到自己面前的线并没有断。
那又是什么线？
或者说谁的线？
索尔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并不是他想放过基斯梅特，而是现在对付赫伯特更重要。
索尔落在基斯梅特身边时，就看见他和佩儿正在对战。
十有八九是赫伯特为了抢夺风眼中的锚点，不惜牺牲这里所有人性命的事情已经暴露。
而对方突然对索尔下杀手，显然和黄金书页预演中一样，早就知道风眼在索尔体内。
但他还不确定索尔是否真的完全封印了风眼。
心存侥幸的他还认为只要索尔被重创，体内的风眼就很可能被再次激活。
而佩儿护着索尔，也是有这样的担忧。
毕竟刚刚谁都发现，污染扭曲的力量是从索尔体内传出来的。
索尔紧紧盯着佩儿和赫伯特的战斗。
刚刚成为三阶的他还没有把握能战胜赫伯特。
不过，借此机会，试一试他新掌控的能力倒是不错。

第二百五十六章 火烧云
在索尔的意识平台中，突然出现了一圈缠绕扭曲的光线。
索尔并没有再次进入意识体，这只是他灵魂的投影。
自从在风眼中走了一遭后，索尔就发现自己精神体的强度虽然没有变化，但韧性直接翻了几倍。
这意味着索尔的精神体将很难受到伤害、扭曲以及污染。
所以他才可以一心二用，将灵魂投影在意识平台中，而且可以完全不用保留一点点人类形态，不用留一个头颅来提醒自己还是个人。
当这团扭曲光线出现在意识空间时，索尔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几根细线。
其中三根分别属于基斯梅特、佩儿和拜伦，这点索尔刚刚利用瞬移已经确定了。
其他几根细线的主人，索尔暂时在无法确定是谁。
但不外乎和他关系密切的几人。
但他现在没有去看附近的几根细线，而是专注地看着赫伯特。
很快，他便在赫伯特的头顶上看见了一根伸向天空的细线。
索尔意识体中的细线抽出一根，眼神向上，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而在赫伯特头顶的细线处，却突然出现一条细线，两端轻轻一点。
索尔的身影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在赫伯特身后。
此时赫伯特全身都已经化作火焰形态，和佩儿的战斗中稍占上风。
但他一直没有放松对索尔的关注。
在发现索尔的身影突然消失后，心头立刻升起警报。
瞬间，赫伯特的身体就猛地爆开，从整体火焰，变成了云团一般的萤火虫群。
这些萤火虫立刻反过来试图包裹索尔。
数个黑色利刃瞬间在索尔身侧出现并攻击萤火虫。
很快就有十几只萤火虫被切成两半，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但萤火虫群剩余的数量还是很多。
索尔单手化作灵魂垂钓的触手，随便一挥便轻松扫落几十只萤火虫，但他却没能将赫伯特的灵魂拉入意识平台。
甚至有种全部落空，根本没有碰到对方灵魂的感觉。
“小心，赫伯特的这种状态是没办法对付的，只要还有一只萤火虫活着，他就无法被杀死！”
佩儿见索尔贸然出来，偷袭赫伯特，却被对方反扑，即将被包围。
她十分焦急，再次调动空气屏障，想要隔绝索尔和赫伯特。
索尔听了佩儿的提醒，心道：“果然如此，越是到高阶，同阶巫师之间就越难争出胜负。这些人进攻和保命的手段都十分强大。”
但索尔原本就没有想着用这两招就能轻松解决赫伯特。
“基斯梅特！”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而听到这个声音，第一个变了脸色的尽管是正准备攻击索尔的赫伯特。
上万只萤火虫突然四散逃去，飞向东西南北。
这令赫伯特闻之丧胆的声音，属于一位四阶巫师。
天空城主奥菲利亚。
索尔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看向空气屏障内的基斯梅特。
后者轻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脸真大。
索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感应一阵，顺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佩儿则警惕地盯着基斯梅特，见索尔离去，连忙也追了上去。
上万萤火虫聚在一起是庞大的虫云。
但若散开，分布在一片松林里，每一只都是不起眼的存在。
一只萤火虫落在草丛间，非常人性化地回身看了看来时的方向。
四阶巫师并没有追过来。
“还好，奥菲利亚并没有针对我。那就是我的计划目前还没有彻底曝光。”
赫伯特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要尽管联系上裁决庭，这件事就没事了。”
如果赫伯特牺牲了整个无主之地的人，拿到了锚点，那他一定会成为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追杀对象。
但现在他计划失败了，就不用真的和裁决庭撕破脸了。
顶多被惩罚一番，再多签几个不平等条约。
而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常年对峙，反倒不能轻易对依附裁决庭的赫伯特动手。
但天空城主奥菲利亚却不同。
她分身来到无主之地，肯定对锚点也有想法。
未必会放过险些抢了她目标的赫伯特。
所以赫伯特在听见奥菲利亚的声音后，吓得立刻逃走了。
那个喜怒无常的女巫，真的可能一不高兴就杀了他。
逃了将近一个小时，又分散出去无数萤火虫。奥菲利亚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赫伯特变化的萤火虫逐渐变大，重新成为一个光头男巫。
他拿出身上的裁决令，脸上多少有些不甘。
在和裁决庭联系后，他就真的没有可能抢到锚点了。
而失去锚点之后，他还有机会成为四阶吗？
“你不怕裁决庭，却怕天空城吗？”这时，索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赫伯特身后。
灰白色的触手在索尔说话的同时搭上赫伯特的脖颈。
然而后者皮肤表面在下一刻就腾起火焰。
索尔顿时感觉像是被烧红的铁片烫了一下，连忙收回触手，重新变成他自己的手掌。
“看来你那触手的能力不只是吸收污染。”赫伯特冷笑，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后颈的皮肤，“你刚刚想把污染导入我的身体？”
赫伯特心中的沮丧一扫而空。
他刚刚还在想自己不得不放弃这次机会，没想到目标对象竟然这么虎。直接追了出来。
“风眼是在你的灵魂中沉睡吗？”赫伯特狞笑着，按着手掌，发出火焰燃烧木柴的噼啪声。
“那我就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做成一只烤鹅，看看风眼是否还能继续安静？”
他不相信索尔自己就能将风眼封印。
那一定是临时的压制。
这样，拿走锚点的机会很有可能再次出现在赫伯特面前！
赫伯特表面上看着不紧不慢，还有心情比喻，但实际已经开始暗中调动魔力。
他要封锁这部分地区，让索尔无法再施展瞬移。
虽然他不会瞬移，但他清楚，只要封印住巫师的魔力，或者封印整个地区的魔力波动，就可以让目标无法轻松瞬移。
看着赫伯特又要扑上来，索尔连忙大喊一声：“别动！”
赫伯特一愣，却真的停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他听索尔的话。
而是索尔在刚刚偷袭时，在他后颈点的那道污染开始生效了！
“这是什么？”
赫伯特第二次摸了一把后颈，刚刚他明明已经将索尔试图注入的污染排除了！
可是当他这次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燃烧。
“是你朝思暮想的锚点呢。”
索尔举起自己的左手，他的无名指尖还是透明的，里面的骨骼竟通体是黑色，只有尖端有一截白色的骨头。
赫伯特脸色剧变，“你拿到了锚点碎片？”
他看着索尔，目眦欲裂，非常想冲上去把那截白骨夺回来，但理智告诉他，最好立刻逃跑。
他不清楚索尔是怎么做到将锚点保存在指尖的。
但他知道，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其中逸散的污染力，能轻易将一位高阶巫师异化！
“你用锚点碎片偷袭我？”赫伯特突然想到索尔刚刚出现在他身后做了什么。
不等索尔的回答，赫伯特再次变成上万只萤火虫，拼命又混乱地向外飞去。
然而它没飞多久，突然开始燃烧起来。
每一只萤火虫都在燃烧。
仿佛物理上的分体并没有阻隔污染的传播。
不仅如此，在索尔看不见的地方，在萤主占据的山谷，大量翩然起舞的萤火虫突然同时开始燃烧。
它们嗡鸣着，翻滚着，却无法阻止火焰的蔓延。
没过多久，无主之地所有的萤火虫都开始一边燃烧，一边飞上高空。
就像火烧云一样美丽。

第二百五十七章 星星带走了她
索尔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燃烧的萤火虫。
那么一点点，不足拇指尖大小的小虫子，却烧了很长很长时间。
佩儿找到索尔的时候，萤火虫燃烧的火团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天空，又看看默默伫立的索尔，犹豫一晌才落到地面。
“你杀了赫伯特？”佩儿咬着嘴唇问。
索尔转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是的，索尔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淡定。
甚至，他内心几乎是懵逼的。
在封印风眼的最后一刻，卡缪融入白色的锚点，突然钻进索尔指尖。
在那之后，风眼带来的扭曲污染就彻底消失。
而索尔指尖的那点白色，安安静静，仿佛它真的只是索尔的一截指骨。
可是在索尔瞬移到赫伯特和佩儿身边，看着他们战斗时，他的左手指尖突然轻轻颤动，对两个三阶巫师发出了渴求的信号。
这截白色指骨原本是锚点的一部分，卡缪在最后时刻让这一部分从封印中冲出来，显然还是想让黑潮污染继续毁灭这个世界。
但那白色锚点碎片在出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爆发，而是蛰伏。
索尔并不是很着急，他听佩儿说过，如果无法阻止黑潮爆发，所有四阶巫师都会想办法夺取锚点。
显然这些势力是有办法保存锚点的。
只是索尔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愿意和自己分享。
不管如何，他肯定不会放着不管。因此索尔才想着利用自己新掌握的瞬移能力，去试探一下三阶巫师。
谁知在锚点接触赫伯特的一瞬间，突然散发出一股扭曲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并没有逸散到赫伯特身体外。也就意味着赫伯特一个人承受了突然爆发的锚点。
尽管也只有一瞬间。
还是立刻让赫伯特进入一种连锁的异化状态。
“……总之，赫伯特似乎是被一种相当强大的污染直接扭曲了。他甚至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佩儿在一旁紧紧皱着眉头，“按照你这么说，我只能想到一样事物。”
“锚点？”索尔转头，盯着佩儿的脸。
“是的。但是锚点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黑潮已经彻底爆发。”佩儿疑惑，“但这里明明已经没有任何扭曲的力量。”
她不禁有些担心地看着索尔，一股精神力在索尔身周悬而不落。
“索尔，你确定已经彻底封印了风眼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我是确定的，不过你再帮我检查一下也没问题。”
得到索尔的允许，佩儿便想帮索尔检查一下身体，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害怕索尔。
就在她精神力贴上索尔的一瞬间，佩儿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
脸色“唰”地白了。
“怎么了……”索尔问到一半也想起来，“你又听见星星的声音了？”
“不，没有……”刚要否认，佩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不！！不！！！！”
刚要触及索尔的精神力顿时收回去，佩儿捂着耳朵，猛地闭上眼睛不敢看索尔。
“佩儿？”索尔一惊，连忙检查自己左手。
皮肤依旧完好地包裹着里面的白色指骨，没有一丝一毫黑潮污染的气息传出。
“不应该是黑潮的污染啊。难道是之前那稍许污染的影响？”
索尔瞬间探出强大的精神力。
之前由于佩儿的恐惧，他一直没有机会帮她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
可是现在佩儿的模样让索尔想起，她在黄金书页预演中，坠入星空前惊恐挣扎的样子。
这让他一时不敢再等下去。
“和佩儿一步之遥的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么让她这样惊恐的原因很可能在佩儿体内。”
但索尔还没来得及检查，面前的佩儿又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
“不好！”索尔立刻伸手去抓佩儿的手。
“是了。我不应该躲的。”佩儿喃喃地说，仿佛已经被什么人说服，“我应该去那里。”
佩儿的身体骤然升高，就像自由落体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早有准备的索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可是被他抓住的手却像是橡胶一样被拉长。
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浅坑。
仿佛此时的佩儿已经由内而外，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任人揉捏的彩泥陶土。
索尔只得松开手。
但是现在没有黑潮污染的影响，索尔的魔力充沛，同时也可以调动外界的魔力，直接极限施展飞行术，追了上去。
然而飞行术的高度也是有限制的。
当索尔飞到第二层云层上方时，他就已经无法再上升了。
此处的魔力已经变得稀薄，索尔就算想借力都无法借用。
他仿佛来到了巫师世界的边界。
但佩儿坠向高空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似乎是收到了世界之外的召唤。
“为什么佩儿依旧会异化？明明那点儿污染和无主之地比较危险的几个地方相比也差不多。”
“索尔哥哥。”潘妮在日记中小声猜测，“会不会……影响佩儿的不是污染。”
索尔一怔。
他竟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在几次黄金书页的预演中，影响佩儿，让她坠向深空的，从来就不是黑潮污染？
“不是黑潮，难道是星星？”索尔此时甚至想进入意识空间去质问里面的星星。
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就会彻底失去佩儿的踪迹。
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道美丽身影，索尔突然眯起眼睛。
他眼前出现了几道白色细线。
大部分都模模糊糊，距离他身体也很远。
只有一道最清晰。
索尔不假思索，一把握住了那道细线！
下一秒。
索尔和佩儿的身影同时消失在高空。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位于斯塔特和奈弗莱特中间的伊思凯珀大陆最高的一座山脉上。
在这最高山脉最高的一处瞭望塔上。
在这处瞭望塔上方百米悬浮的一座倒金字塔型平台上。
这里是星门议会不对外公开的一处实验基地。
除了进入下方瞭望塔的人，其他人都看不到这个倒金字塔型的平台。
这里被秘密称呼为“星之眼”。
作为星门议会的天才，议长阿利克的得力助手，默里奇此时正快步走下星之眼，回到瞭望塔。
而阿利克此时正坐在瞭望塔塔顶，平静地注视着天空。
塔顶空间的重力被改造过，从竖直变成了水平。
而这只是为了满足议长时刻观望星空的特殊爱好。
默里奇在通过星之眼传送到塔顶的一瞬间，也要停顿片刻才能适应重力的改变。
不过这一次，他的兴奋让他没多适应就举着手里的报告对阿利克议长大声汇报。
“议长大人，我们刚刚已经成功捕捉到了打开的星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们也已经成功向里面投放了一个标的物。”
默里奇一边说，一边走到阿利克身边单膝跪下，“您的推测是正确的，当无主之地的风眼出现，星门就会短暂地打开一次。这次我们派到无主之地的人及时传回讯号，这才能抓住时机，成功投放标的物！”
“对了，您知道我给这个标的物起了什么代号吗？”
默里奇仰着头，金属望远镜一般突出的眼睛熠熠生辉。
“我叫它……锚点。”

第二百五十八章 是它追随你
索尔虽然只是一个瞬移新手，但他自认为已经很好地掌握了这门技术。
他有丰富的“被瞬移”经验，还有两次主动瞬移经验。
但这一次和以前的几次瞬移都不一样。
比戈尔萨导师带着他穿越巫师塔夹层的时间还要漫长。
但是意识上的漫长不一定是真实时间上的漫长。
当索尔再次清晰地感知到时间和空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
这里能看到远方的星云，光暗不规律地交替。
身边则似烟似雾，也似七彩的光晕。
说是七彩，其实仔细分辨，颜色可能有上百种、上千种。
就像世间所有的缤纷、明暗都在这里呈现。
“这是精灵所在的地方吗？但又不是特别像。”索尔喃喃。
他被眼前的壮丽景象所震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这里当然不是精灵界。”
索尔猛地一颤，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突袭他后颈，一个激灵过后，理智也随之回炉。
“谁？谁在说话？佩儿？佩儿在什么地方？”
索尔向四周观望，没有发现任何人或者疑似智慧生物的存在。
但他渐渐意识到，说话的好像是……这个空间本身。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过它并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
“你主动来到这里，是想回来吗？”
回来？
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认为索尔来自这里？
可是索尔对这里没有印象。
“不对，潘妮第一次察看我的过去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片满是色彩的世界。难道就是这里？”索尔隐隐感觉，这里和他穿越的秘密，以及他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你认识我？”
“不算认识，不过你的确在这里待过一些时间。”对方的声音缓慢又悠长，似乎过惯了寂寥又闲适的生活，“那么，你要回来了吗？”
“不，我只是过来找人。找到人我就回去。”
索尔很谨慎。
他并没有因为这里可能与他的过去有关，就贸然探索。
因为他发现这个空间似乎没有魔力的存在。
和乱域也不一样，这里没有不活跃的元素粒子。
这里干脆就没有元素粒子！
不仅如此，当索尔审视自身时，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是一团混乱的线团。
而空间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线头。
这样他要怎么回去？
“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知道如何离开。”索尔思索着，代表他的线团在轻轻蠕动，“先找到佩儿，然后看看能不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离开的方法。”
“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送你回去。但是那个人你不能带走。”
声音竟然能看透索尔的心思，明明索尔没有对外传递精神波动！
听到佩儿的消息，索尔没有深究原因，连忙追问：“为什么不能带走佩儿？难道她和这里也有关系？”
“她和这里的关系联结，不正是你建立的吗？”声音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儿笑意，又似乎是索尔的错觉，“她的命运已定，无法继续留在你们来时的世界。这里才是她可以继续生活的地方。”
索尔皱眉（事实上是线团紧缩了一圈）。
“我可以见见她吗？”他总要见到佩儿，才能知道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声音沉默了片刻。
虽然索尔在这里对时间的感知不是很清晰，但他能察觉到声音回答问题时的节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这个我也办不到。不是所有意识体都能像你一样，突然闯入这里后，还能聚成一团。”
“她散开了。”
线团索尔在抽搐。
“你的意思是她死了？消亡了？”
“不。”这次声音回答的节奏又快了一些，“她只是散开了，破碎了。但她和你还有联系与未来，所以以后，她会重新凝聚的。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可能会像你一样，重新聚成小小的一团。”
声音里又带了丝笑意。
索尔总有一种被人夸可爱的感觉，但他并不高兴。
“所以，我已经无法带她回去了是吗？”
“目前是这样。而且，她继续留在你们来时的世界，才会真正消逝。她的本源并不稳定，能力越强，越会接近消亡。”
索尔能感觉出对方并没有说谎。
因为实在没有必要。
“那佩儿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或者说聚成一团？”
“如果按照你对时间的感知。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百秒。”
声音回答了索尔，却和没回答一样。
索尔有些丧气。
“仔细想想，我的预知梦其实都应验了。克拉克失去了眼睛。赫伯特真正地燃烧起来。佩儿，佩儿坠入这片未知空间。而我，其实全身骨骼也因污染变成了黑色。”
“如果你还想回去，就不要在这里待太久。”声音提醒索尔。
索尔连忙打起精神，“我还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可。”
“我意识空间里的星星眼睛，和你有关吗？”
“是的，我们一直注视着你。”
“为什么？”
“不想说。”
“呃？”索尔一愣，对方竟然说出这样一个极具人性的回答。
不过他知道时间紧急，转而问：“你们……会入侵我来时的世界吗？”
“太遥远了。只有你才喜欢到处跑。我更希望你就在这里待着。”
忽略后面的话语，索尔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进入巫师世界，附着在他朋友身上的那些眼睛，应该只是因为星星太强大而产生的无意识的影响。
现在通过索尔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这个世界真的非常“懒”。
“不过也能看出这个世界层级非常高。不过是一点远距离的微末影响，就足以改变一群人的潜意识。幸好我从日记的语言能力中挖掘出命运线的能力，不然一进来恐怕也和佩儿一样……”
“不对！”声音突然再次打断索尔的思考，“不是你从那本书中学来了能力，而是因为你拥有凝聚的命运线，它才会选择追随你！”
线团索尔，又缩紧了一圈。
“我，原本就拥有凝聚的命运线？为什么？你说我也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你知道我……”
然而这一次，声音没有让索尔问完。
“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现在就回去吧。”
也许是时间真的不够了，也许是声音拒绝回答。
索尔也只能停止询问。
“好吧，请送我回去……谢谢。”
一个“去”字刚说完，索尔眼前的幻彩世界就像电子屏幕关闭一样“叮”地消失。
出现在他眼前的，则是刚刚瞬移前看到的蓝天白云。
此时“谢谢”两个字才出现在空气中，并以声波的形式传递四方。
索尔仰头。
头顶已经没有了佩儿的身影。
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牺牲？不需要的！
索尔没让怅然的情绪影响他太久。
既然佩儿进入那个幻彩世界已经是既定事实，他也只能等待，并继续让自己变强。
也许未来还能看见傻乎乎、软乎乎的风妖。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索尔再次眯起眼睛。
几根白色的半透明细线出现在索尔面前。
虽然从视觉感官上来看，这些细线都长着一个模样，但作为精神力已经异常强大的索尔，他能轻易地分辨出哪根细线属于哪个和他命运有紧密关联的人。
他盯着代表基斯梅特的细线，手指点了上去……
然而，除了后脑一阵钝痛外，他竟然没有收到其他反馈。
“瞬移的能力失灵了？”索尔连忙检查自己的精神体。
随后哭笑不得地发现原来是他的精神力消耗过大，现在处于完全枯竭状态。
在幻彩空间停留竟然是一件如此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难怪那个声音不让索尔待太久。
现在索尔只能勉强维持飞行状态，已经无法再驾驭更加强大，需要精神力把控的巫术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慢慢落地，利用冥想恢复自身。
而在索尔于荒野上恢复的时候，莱茵湖这边依旧很热闹。
刚刚索尔虽然已经极力封堵黑潮出现，并尽快封印了风眼，但还是不免有污染顺着短暂出现的风眼影响到这里的巫师。
为了帮助索尔晋升，这里聚集了上百巫师。
此时这里的几个二阶巫师还好，一阶巫师和巫师学徒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一些精神体不够稳定强大的人，甚至出现异变，一旁的巫师不得不出手杀死异变者，以免产生新的污染源。
拜伦虽然还是一阶巫师，但他情况特殊，此时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还在帮着二阶巫师布兰度控制附近几个受创较重的巫师。
这时，柯瑞板着小脸走过来，“布兰度巫师，你们有谁能联系上索尔巫师吗？”
布兰度忙得头都要掉下来了，闻言无奈地说：“我们和索尔并没有设定远程传讯巫术道具。”
柯瑞双拳紧攥。
之前，两个三阶巫师突然反目打起来，后来连带着索尔一起跑去远方，只留下柯瑞勉强主持大局。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再没有办法帮助那些被污染的巫师，她就只能动手将没救的人先行杀死了。
总不能等到大部分人同时失控，那时，她一个人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异化的一阶。
而且就怕异变的巫师直接逃跑，污染的影响就会被再度扩大。
虽然说在巫师界，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异化死亡的巫师也不少，但一次性死亡这样多的人，对星门议会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损失。
可是，上百个死亡的一阶巫师和巫师学徒总比上百个活着的污染源要强。
柯瑞已经决定为防止出现意外，先将这些出现异变端倪的人聚在一起。
但为了防止有人逃跑，她需要其他二阶巫师的协助。
所以她表面是问索尔，但她知道三阶巫师的战斗，不可能很快结束。
于是她暗中使用传讯术问布兰度：“布兰度，你知道如果在场的一阶巫师全部异化，会有什么后果吧？”
布兰度脸色微沉，但他的头盔很好地遮挡了他的情绪变化。
“你要……会不会太武断了？现在大部分人都还能维持稳定。”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他们是在外界，的确可以慢慢稳定状态，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但这里是无主之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产生轻微的污染，我们脚下就是最大的污染源。”
“你觉得这些勉力维持的一阶巫师能依靠自己恢复过来吗？”
布兰度声音再低了一度，“所以你要杀死所有一阶巫师？这就是星门议会的行事风格吗？”
柯瑞在开口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此时心绪毫无波动，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毫不避讳布兰度的视线。
“是的，优秀的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又看向在一旁忙碌，并没有关注这边的拜伦，“当然，像那位一样依靠自己抵抗住黑潮污染的一阶巫师，肯定不会被清理。”
布兰度却依旧摇头。
他们这边还有艾迪等几个一阶巫师，此时正和体内的污染艰难拉锯。
“恕我不能同意。”
柯瑞意外地说：“我认为作为一个二阶巫师，你的理智应该是大于感性的。”
布兰度却是轻声一笑：“是啊，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到被迫牺牲其他人的时候。”
“哦？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你确定你能控制住这么多异化的巫师？”
布兰度缓缓摇头，“不，我只是相信事情不会恶化到那种程度……索尔巫师会回来解决这一切的。你别忘了，他可是净灵巫师塔的医师，最擅长治疗黑潮造成的污染了。”
柯瑞对这件事情还真不太清楚，毕竟她并不关心无主之地的原住民要如何解决他们日常遭受的黑潮污染。
“三阶巫师之间的战斗可不像你想的那么……”
话说一半，突然一股极为强大的精神力笼罩住众人。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柯瑞也带着愕然的双瞳抬头看向天空。
就连其他苦苦对抗体内污染的巫师们也受到触动纷纷抬头。
众人头顶，晦暗的天空下，正漂浮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灰色宽大斗篷里的巫师。
几个看得足够远的巫师瞄见对方都被布料包裹着，脸上带着头套，甚至双眼都没有露在外面。
但是当他的精神力波动传递过来时，众人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刚刚晋升三阶，体内出现风眼的索尔！
星门议会的巫师还在迷茫，无主之地本地的巫师的脸上却已经绽放了希冀。
拜伦终于直起腰，仰头大声道：“索尔大人，请您吩咐！”
听见拜伦的呼喊，浮于众人头顶三十米高的索尔嘴角抽了抽。
“为了给我造势，学长竟然这么称呼我。”
不过他也明白拜伦的用意，此时时局看似安稳，但异化的火花一旦燃起，几乎在瞬间就会将这里再度变成炼狱。
因此如果索尔想做什么，他必须得到众人的认可和信服。
而拜伦的话，正是向其他人提醒，索尔此时强大的三阶巫师的身份。
在这个时候，索尔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哪怕有人在心底暗暗记恨索尔——毕竟风眼是出现在他身体内的——此时也不得不求助于索尔，希望获得活命的机会。
因此，索尔没有纠正拜伦的称呼，而是用严肃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所有人！站到晋升法阵中，我要清除你们体内的污染！”

第二百六十章 新主人
索尔的声音就像一股甘泉，流淌进每一个被污染折磨的人心中。
这些得不到实际帮助，只能苦苦硬撑的巫师本来已经在等待命运的审判，没想到此时竟然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能帮他们吸收污染。
有些听过索尔医师名头的人已经略带不可置信，又隐含期待地站起来。
但大部分的人此时还有些犹豫。
他们也会害怕，会不会是高阶巫师认为他们没救了，选择动手清理。
此时又是拜伦等一群人先行走进法阵内，给那些犹豫的人做示范。
一些情况严重，心绪不定的巫师和学徒便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是一些情况还算稳定，但早就听说过索尔名声的人。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神情警惕，害怕落下来的会是杀手。
索尔没有等所有人进来。
此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一些，足以支撑他施展简单的巫术。而除了冥想，他还有更快速的恢复方式。
只见一些拇指粗细的半透明灰色触手从索尔斗篷下生长出来，就像是吊兰垂下的花茎。
这些触手落到地上便开始自动寻找附近被污染的人，贴在他们被污染最严重的身体部位。
因为法阵中已经站了三十多人，索尔斗篷下便也垂落三十多根透明触手。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深海中的水母。
只是本体被宽大的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人能看清此时索尔的真正模样。
半透明的触手贴在身体上，大部分被污染者都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只是此时他们再想躲避也已经晚了。灵活的触手会很快将不老实的患者严严实实捆起来。
触手上的细小吸盘此时张开地推挤着几十根锋利牙齿的嘴巴，一口啃在病患身上。
然而这样的撕咬却并没有带来痛感。
相反，他们逐渐感到自己剧烈震颤的精神力竟然还是趋于稳定。而不听话的魔力也终于肯在体内正常运转。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身体里痛苦的源泉，竟然追着那半透明触手的吸食，真的被一点点地清除掉。
已经是半昏迷状态的艾迪睁开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醒来，身体会成为寄生虫们的新食物。
没想到再睁眼自己竟然还是完好的。
随后他又看见贴在自己额头上的触手，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异化，脑袋上长出了触手。
幸好有加加鼓在旁边提醒他，“这是索尔巫师在给我们进行污染清理。”
艾迪立刻就放下心，整个人瘫倒在地，任由触手随意施为了。
和艾迪一样状态明显开始好转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场景让原本犹豫、警惕的其他巫师也开始动摇。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迈步走向法阵。
而随着救治的持续，以及需要救治的人越来越多，索尔也渐渐感到吃力。
让他吃力的并不是吸收进体内的黑潮污染。
曾经令他也感到头疼的污染，这一次被吸入体内后，只是安安静静地聚集在他左手指尖。
准确地说是藏在他指尖的锚点处。
大量的污染被小小的白色锚点轻易吸纳，对索尔造成的影响只需精神体一次震荡就能彻底解决。
真正让索尔开始吃力的，是维持身体这种形态所需要消耗的能量。
不过，这也正是索尔要求所有人都站到他的晋升法阵中的原因。
因为黑潮污染的腐蚀，精细的法阵结构已经被破坏，但布置法阵所用的各种材料，尤其是能源材料还有许多能够使用。
黑潮并没有污染这些物资，甚至还会反过来进行滋养。
此时，索尔在亟需补充能量的情况下，就再次伸出更多的触手，直接吞噬地上各种资源。
有了能量的补充，索尔也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救治其他人。
在莱茵湖畔，茂密的蘑菇林旁。
一人高高在上。
巫师袍在狂风中依旧紧紧箍着身体。
下方延伸出近百条灰色半透明触手，连接着一个个等待救治的人。
有规律的魔力波动和强大的精神力就像一个巨大透明的罩子笼络住下方的低阶巫师们。
让刚刚还惶恐不安的人感到安心。
柯瑞站在法阵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同为二阶巫师的布兰度就站在她身边，“你看，我们有了杀死所有人之外的新方法。你们星门议会那一套，可以收回去了。”
柯瑞切眼，“他能救一时，难道能救一世？就算索尔已经是三阶巫师，也不可能无限度地承受黑潮污染。”
不过此时柯瑞也不想和莫名其妙异常信任索尔的布兰度争辩，她提起了另一件事。
“萤主赫伯特的行为明显已经违背了裁决庭的意愿。那边不会放过他的。我想这里将会出现第二个新来的三阶巫师了。”
裁决庭可不会搞星门这边的选拔，他们的庭主会直接指定人选。
就像他们当初指定赫伯特一样。
“两个新任三阶巫师……无主之地说不定会再度乱起来。”
无主之地原本三个三阶巫师已经占据这里很长时间彼此势力范围都已经稳定。
虽然小纷争不断，但表面大型战争是没有的。
可是等新的三阶巫师过来，资源的争夺，知识理念的冲突，种种新的矛盾说不定会让无主之地再度染上大片战火。
此次没能成为三阶的柯瑞，倒是打算借此机会浑水摸鱼，为自己将来的晋升，谋划一些资源。
她和布兰度说这些，正是想和对方结盟。
两人都是资深二阶巫师，对晋升应该有着同样的渴求。
但还没等布兰度回应柯瑞的暗示，一个轻佻的声音就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呵呵。”
柯瑞和布兰度几乎是同时转身，并做出防备姿势。
心中骇然。
“基斯梅特？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的？怎么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怪两人惊讶。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都很自信，附近又十分安静，并没有能掩饰基斯梅特行动的杂乱动静。
可他们依旧没有发现基斯梅特靠近。
若不是对方突然开口，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基斯梅特都快要贴上他们的后背了！
基斯梅特把玩着手里小巧的银色竖琴，丝毫不在意柯瑞和布兰度的明显戒备，带着笑意远眺天空中的索尔。
“无主之地已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这里有索尔一个三阶巫师就够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是四阶？！
“一个三阶巫师？”柯瑞戒备地看着基斯梅特。
就算赫伯特必定会被裁决庭通缉，但风妖现在还好好的，而且和索尔关系不浅。
基斯梅特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不置可否地笑笑。
布兰度看着基斯梅特的笑，总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在布兰度想着要帮索尔盯紧基斯梅特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两声悦耳的弦音。
仿佛世界被突然定格，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旁的柯瑞也是如此。
两个资深二阶巫师，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蜡像，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一点红色液体从基斯梅特胸前析出，又慢慢扩大，最后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而在场的其他人竟然像完全没有看到这个女人一样，都只顾着晋升法阵和上方的索尔。
这两个人也站在原地，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你果然不说实话呢。”
血色轮廓渐渐呈现出天空城主奥菲利亚的样貌。
“眼前这个叫索尔的巫师，才是死亡巫师日记的新主人吧？”
基斯梅特这次没有再敷衍，痛快地承认了。
“是啊，索尔就是我的新主人呢。”
奥菲利亚见状也不生气，仿佛早有预料地说道：“所以你之前投靠我，就是为了找一个靠山，方便你在各个大陆搅事，对吧？怎么现在不装了呢？”
“现在不用了。”基斯梅特这边和奥菲利亚说话，双眼却还注视着天空。
奥菲利亚顺着基斯梅特的目光看去，血色的眼睛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一个新的养料而已，你倒是难得地看重。”
基斯梅特终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夸张而又热烈，“不是养料哦。”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力，“他已经冲破了日记的桎梏，现在他是日记真正的主人了。而我……”
我也自由了。
“区区一个三阶巫师，能冲破来自传闻中五阶巫师的桎梏？”
奥菲利亚双手在胸前交叉，总觉得基斯梅特又在胡说八道了。
“已被认定的死局，他却能通过自己的力量破局。在他冲破定局的那一刻，束缚着我们的命运就被同时打破了。”
基斯梅特是真的很开心。
在原主人离开后，日记也曾选定过其他人。
但就像是有诅咒一样。那些人在日记的引导下，却一个个走向无法避免的死局。
最后成为日记的一份子。
基斯梅特也是被日记掌控的奴隶。
每当有新人成为日记的养料，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也就多了一层。
只是尽管被束缚多年，所有行事、所有追求都是死亡巫师日记既定的选择，基斯梅特也从来没放弃过挣扎。
他会给所有持有日记的人制造恰到好处的困局，看着他们加速走向死亡。
如果有人能破开日记的死局，那同时也就扯断日记控制新主人的牵引绳。
基斯梅特也只有借此机会，才有可能摆脱日记对他意志的操控。
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的意识体！
而为了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死亡巫师日记的诅咒已经被破除了？”奥菲利亚闻言，看着天空中索尔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死亡巫师日记。
曾经的五阶巫师，传闻中可以任意突破世界壁垒的次元遨游者。
哪怕是他离开这个世界时留下的巫术道具，都同样令四阶巫师心动不已。
如果不是因为畏惧日记新主人永远不得善终的强大诅咒，奥菲利亚又怎么会任由这么强大的物品流落在外，只进行观察，绝对不占有？
而现在，基斯梅特竟然告诉她，日记上宿命一般的诅咒竟然已经被索尔打破。
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
奥菲利亚的打算还只是心底的一个念头，就突然感到一丝危机如一支利箭，直接穿透她的意识，杀人夺宝的念头，被死死地钉在心底。
血色奥菲利亚骇然转头，“基斯梅特！”
刚刚基斯梅特突然出现在柯瑞和布兰度身后诡秘身姿虽然也令那两人惊讶不已，但他们只是觉得基斯梅特是一位很强大的二阶巫师，手段高超，并没有再往其他地方想。
但奥菲利亚不同，虽然她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分身意识，但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基斯梅特释放精神力时的差别。
“诅咒被打破，你身上的禁锢也消失了？”奥菲利亚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持竖琴的银发男人，“你现在的实力……三阶？”
基斯梅特像是把玩玩具一样转着手里的竖琴，“是啊，禁锢没有了，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情。不用每天想着如何制造命运书页，如何寻找一代代日记的新主人，再一次次试图恰到好处地杀死他们时，却又盼着他们能战胜被日记诅咒的命运……”
他停下来，看着奥菲利亚，“你是在尝试将这个消息传回本体吗？”
奥菲利亚“咯咯”一笑，“是啊，你现在比从前敏锐多了。当然要尽快把这些信息传回去，你这样坦诚，其实根本就没想留下我的分身意识吧？”
基斯梅特努努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不过有一点……”
他抬起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雾气。
这团雾气左突右突，就是无法离开基斯梅特的掌心。
“虽然你反应很快，但我也是早有准备呢！”基斯梅特突然将这团雾气按在自己的竖琴上。
琴弦无人拨动，却开始自动弹奏。
乐声被禁锢在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其他人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仿佛两人其实处于另一个世界。
血色奥菲利亚再次低低笑开，“看来你的实力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你是四阶？”
基斯梅特没有否认过。
“真是，只能说不愧是可以无视世界壁垒的强大五阶巫师吗？就算是被留下原世界的属下，也有四阶的实力。果然令人羡慕啊。看来我今天是无法活着回去，这个惊人的消息也无法传递给本体了呢。”
奥菲利亚并没有因此震怒，她反而改变了对基斯梅特的态度。
这就是强者为尊。
“那么，如果下一次我们能正式见面。”奥菲利亚对基斯梅特伸出右手。
这是表示认可与尊重。
“我们也许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基斯梅特温和地笑了，同样伸出右手，抵住血色的手掌，但下一秒，对面的血色奥菲利亚就突然被一阵极其细微又高频的震荡波，直接震成了粉末。
“砰”地一声消失不见。
基斯梅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那就到时候再说喽！”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索尔完成了对法阵内所有人的治疗，一个瞬移，没有先安置其他人，而是一个瞬移，来到基斯梅特面前。
他扫过静止不动的柯瑞和布兰度，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情绪。
“基斯梅特，聊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因果论
基斯梅特看着索尔的神色有些复杂。
“好的，我的弟弟主人。”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再度出现已经来到了净灵巫师塔塔顶。
“做个交易。”索尔抬手，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突兀地出现在他掌心。
死亡巫师日记。
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这个世界。
从前，它只能被自己的主人看见。
但现在，索尔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它取出，哪怕公之于众也没有关系。
因为现在的他终于清晰地感受到日记的存在。
那是一种实质的力量，而不再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像。
其实索尔早在成功封印风眼之时，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日记的变化。
不再是高高在上，冰冷的预言者。
而是他真正能够调度的力量。
虽然日记的完全力量层级至少在4阶，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完全调度，但总算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模模糊糊，只能被动地按照日记的指示行动了。
现在，赫伯特已死，佩儿暂时救不回来，莱茵湖的污染危机也被解决，索尔总算有时间处理日记……以及基斯梅特的问题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还会留在这里。”索尔翻开日记，这一次他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拨动白色书页。
书页触感细腻，如同婴儿的肌肤。
索尔看着日记上的文字，那是他曾经的一次次冒险经历和作死经历。
心中感慨良多。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在我从风眼中出来的时候，你和日记的联系就已经断开了。不过在断开之前，上面传递给我的信息告诉我，你其实……原本是一个四阶巫师吧？”
“是的。”
和面对奥菲利亚分身时不同，此刻的基斯梅特看起来很老实。
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看清日记的同时，我也看见日记束缚在你身上的道道锁链。所以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记服务。”
基斯梅特摸摸鼻子，“倒也没那么凄惨。”
索尔轻笑一声，没有提醒基斯梅特以前有多少次感慨自己命运凄惨。
“现在，日记束缚在你身上的锁链都被斩断……不过，你还没有彻底摆脱日记，是不是？不然，你应该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立刻离开日记附近，彻底打开身上的封印。”
“刚刚掌握日记，就已经发现了这么多信息吗？”听见索尔直白的话语，基斯梅特吐出一口气，“我可爱的弟弟主人，你真的很适合做日记的新主人呢。”
“你要和我做的交易，就是帮我彻底摆脱日记，是吗？”基斯梅特已经猜到一些，反问道。
“没错。”索尔点头，“我不知道日记最初的掌控者是怎么将你的一部分灵魂封印在日记中的，但我现在的确有帮你拿回那一部分灵魂的办法。”
索尔伸出手，掌心的日记快速翻动，直到最后一页。
在第四张黑色书页翻过去后，原本应该是书籍底部封皮的地方，突然浮现了第五张黑色书页。
与前面书页不同的是，这张书页仿佛被谁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张。
但仅是这半张，和其他边缘有些粗糙的黑色书页完全不一样。
它如同黑曜石小心切割而成，整体晶莹剔透，又有着金属的弹性。
索尔屈指在上面轻轻一弹，便发出清悦如弦动的响声。
“制造死亡巫师日记的巫师真是厉害，手中掌控的意识体都是像你这样强大的存在。不过对于我来说，你虽然强大，却不可掌控，已经不适合继续驻扎在彻底属于我的日记中了。”
索尔轻轻晃着手中的黑色书页，看着基斯梅特的目光也随着书页摆动。
“而且，如果我继续用这张黑色书页控制你，只会被失去控制的你反噬，对吧？”
基斯梅特摸摸下巴，既然索尔已经发现真相，那他就不用再考虑要怎么忽悠索尔了。
也许有时候，真诚一些，直白一些，办事的效率能更高。
“好吧，你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那么，我需要什么来交换我的自由呢？”
说完，基斯梅特直接坐下来，双肘抵着膝盖，下巴垫在手背上。
他在等索尔开价。
“当然是用等价的东西。”索尔收起日记，它就像是不曾存在一样，消失在索尔手中，“你帮我晋升四阶，你这个四阶巫师，也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基斯梅特：“……”
他很想问索尔这两样东西哪里等价了。
不过看索尔的模样，他大概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如果索尔还不清楚日记里有他的部分灵魂，那基斯梅特还有耍心机的机会，可是现在……
“那么签订契约吧。”基斯梅特脸上再度扬起笑容，“不然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看到基斯梅特脸上惬意的笑容，索尔却没有交易达成的踏实感。
已经和基斯梅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对基斯梅特这个人的性格也有了一定了解。
对方这样笑嘻嘻地，心里恐怕已经开始算计了。
可是索尔想要基斯梅特协助他继续晋升。
这个任务艰难又充满了危险。一点点疏漏就可能“身死道消”。
他并不希望基斯梅特在这件事上动任何小心思，留任何手段隐患。
于是，索尔又一次把死亡巫师日召唤出来。
基斯梅特仰着头，再次看见索尔手中的日记，笑嘻嘻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小主人很多时候的举动都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基斯梅特在面对他时，也会提起十二分警惕。
然而，当他看见索尔接下来的举动时，整个人却惊呆了。
索尔竟然再次翻开日记到最后一页……然后，他一把撕下了那半张如黑曜石般晶莹剔透的黑色书页。
夹着书页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弹，半张书页便如飞镖一样，直射基斯梅特脸庞。
直到最后一秒，直到那半张书页几乎要插入基斯梅特的额头，后者才反应回神，一把捏住了索尔飞过来的书页。
基斯梅特这次是真的被索尔的操作迷惑了，惊呆了。
直到他已经捏住了封印自己灵魂的半张黑色书页时，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为什么……”
渴求了几百年的事物，以为还要谋划几十年的灵魂，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手中。
和刚刚锁链绷断的狂喜不同，此时基斯梅特只感到……空落落的。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眨个眼，就要醒了。
“不为什么。”索尔平静地说，“我已经完成了交易中我需要完成的部分，现在，轮到你慢慢兑现承诺了。”
“我还没答应呢。”
基斯梅特嘟着嘴，整个人绷紧的后背也垮下来。
虽然嘴上没答应，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自己的半张黑色书页。
索尔并没有表面看上去地那么轻松。
他刚刚扔出去的东西大概值半个无主之地吧。
他看着基斯梅特，慢慢眯起眼睛。
在他眼中，他自己再次变成了一团复杂缠绕的光线团，而对面基斯梅特身上竟然也颤颤巍巍出现一根半透明光线，犹犹豫豫，却又没有选择地，延伸到索尔面前，并和索尔光线团的其中一根线头连接到一起。
命运线第二应用：因果论——达成！

第二百六十三章 星门已开（一）
索尔一直以为自己是通过死亡巫师日记学会了命运线。
但幻彩世界里面的声音却告知索尔，他本身就拥有完整、聚集的命运线。
死亡巫师日记反而是因为他本身的这种性质，才能聚合到他身边。
而在幻彩世界，索尔也对自身命运线的特性有了进一步认知，从而模模糊糊地开发出命运线除了预言之外的第二特性。
他将之命名为“因果论”。
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谁也不能欠他的。”
现在基斯梅特只要收到索尔交给他的半张黑色书页，就相当于接受了索尔的交易。
而索尔已经完成了交易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义务，现在就变成基斯梅特欠他的。
所以接下来，在命运线的接引下，基斯梅特必将尽力帮助索尔晋升四阶。
直到索尔成功晋升，或者意外死亡，他才算了结了这一段因果。
而对面的基斯梅特在他的命运线和索尔线团交融后，隐隐意识到什么。
但是因为命运线的存在异常隐蔽，他并不是很清楚索尔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无论如何，他缺失了几百年的那片灵魂，终于回到了自己手中。
基斯梅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轻佻的笑容再次消失。
“自顾自达成交易的人真是讨厌啊。”
索尔颔首，“谢谢夸奖，跟你学的。”
基斯梅特咂咂嘴，只得默认了这个结果。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基斯梅特应下了索尔的交易，竟然变得主动起来。
“可爱的弟弟主人，唔，在你进入四阶，完成交易之前，你依旧是我的弟弟主人。”他又笑起来，指尖挑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悦耳声音，“但是在我们为进阶做准备之前，你还有个大麻烦需要应对。”
索尔走到圆台旁边，看着莱茵湖对面的一众巫师。
刚刚被他清除了体内黑潮污染的巫师和学徒们，此时正瘫在晋升法阵内部，稳定着因为污染而异常的精神体。
有的人已经从异常状态中恢复，但这些人都没有离开，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莱茵湖畔，蘑菇林外，静静地望着伫立在净灵巫师塔最高圆台上的索尔。
他们安静无声，但眼神火热。
就像是看见了拯救世界的神！
索尔能治疗黑潮污染。
这是个厉害的本领，但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崇敬。
索尔真正可怕的，是他不但可以同时救治上百人，并且本人似乎还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这就意味着，在饱受污染的无主之地，索尔就是所有人生命上的一道防护锁。
只要向索尔投诚，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污染的困扰？
这也就解决了他们在无知之地最大的危机。
从此，便可以享受这里丰富的巫术资源，同时又不用再担心污染问题。
这相当于直接把无主之地，从死地，变成富饶之地。
“我知道你指的麻烦是什么。”尽管已经晋升三阶，但将治疗污染的能力摊牌，也肯定会给索尔带来一些麻烦。
只是他未来还要往四阶迈进，如果不能占据这里的资源，单凭一个巫师塔，他很难攒够资源继续晋升，继续研究。
从这次晋升三阶消耗的资源就能看出来。
这样大量的物资，只靠索尔自己，没个几十年根本攒不出来。
可是星门议会却能在短短几个月筹备完毕。
个人力量和集体力量的差距之大，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就算要面对星门议会和裁决庭的质疑与觊觎，我都不能再躲下去了。”
感受到众人灼热目光的注视，索尔慢慢回身，“赫伯特一死，佩儿失踪，现在无主之地就只剩下我一个三阶巫师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是，从今以后，无主之地只需要我一个三阶巫师就足够了。”
基斯梅特肩膀抖动两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从今往后，无主之地就拥有了它真正的主人。”
基斯梅特丝毫不在乎自己实际上四阶巫师的身份，单手抚胸，对着索尔弯腰行礼。
“净灵塔主，索尔大人。”
他维持弯腰的姿势抬起头，“我保证，裁决庭和星门议会接下来三年内，都不会有心情来找您的麻烦。”
索尔颔首，“三年后，我会让他们清楚，只有我成为无主之地的主人，才是对所有人都最为合适的选择。”
基斯梅特微笑，慢慢直起身，“我对此深信不疑。”
“另外，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告知您。”
索尔暗笑，“果然，有了因果论的牵绊后，这个家伙主动多了。”
“第一件事，风妖异化和无主之地的黑潮无关。”
提起佩儿，索尔面色严肃，“这点我已经发现了。”
基斯梅特并不知道索尔去过幻彩世界，但他相信索尔的实力。
“是的，真正让风妖异化的，是被星门议会打开的星门。”
“星门议会……打开了星门？”
基斯梅特告诉索尔一个有关风妖身世的秘密。
风妖是人造生命，她有一半的血脉来自妖精。
另一半则来自一位疯狂的四阶巫师。对方是星门的坚定追寻者。他选择风妖，就是为了妖精一族的特性。
他们天生对空间变化敏感。
也是因此，风妖才会被选中，长年驻留无主之地。就是因为她对风眼的敏感性。
然而后来，星门议会的人却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们发现，当无主之地的风眼出现时，位于天空的星门也会随之现身。如果风眼彻底爆发，那星门就会受到影响，打开一条缝隙。而星门议会正需要这个机会，去了解位于这个世界星门所连接的异世界。”
“异世界？”索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所以，以阿利克为首的巫师们是想寻找新的世界？”
“寻找是好听一些的说法，不好听的，叫逃亡。”基斯梅特勾起琴弦，悬而不发，“这个世界已经被深渊之眼限制住了。已经无法从内部打开世界壁垒的通道，只能借助外力。”
他竖起一根食指，“伊思凯珀聚集了以星门议会为首的，一群只想借助星门逃亡其他世界的冒险者。”
基斯梅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奈弗莱特则是一群只会讨好世界意志，想借助这个世界的本源，来对抗深渊之眼的保守派。”
“原本星门议会的冒险者是想利用克拉克特殊的梦境能力，观测星门后面的世界。但可惜，克拉克的晋升将威胁到辉光家族利益。再加上您的导师戈尔萨并不看好贸然探索新世界，所以他注定会被牺牲。”
“于是，成功找回自己意志的风妖佩儿就成了星门议会的第二选择。哦，也是天空城主极力推荐。”
索尔眯起眼睛，“推荐什么？”
“推荐在佩儿身上种下星门坐标，一旦风眼出现，影响到佩儿身上的星门坐标，议会那边就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星门开启，并进行下一步实验……”
“……向那边投放标的物，以此作为探索异世界的第一步。”
“但是作为信号传导者的佩儿，必定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她将死在星空和黑潮的双重污染下。”基斯梅特平静地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星门已开（二）
“所以，现在星门议会和天空城原本认为佩儿会在无主之地的黑潮爆发后立刻死掉？”
“是的。”基斯梅特笑了，“但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原本应该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人，却在您的影响下，阴差阳错活了下来。这大概也是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吧。”
基斯梅特竟然连佩儿是受了自己影响才活下来的内情都知道？
那他是否也知道自己的来历和有关幻彩世界的信息呢？
他试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佩儿没死？”
基斯梅特几乎立刻就猜到索尔在忌惮什么，他再次抚胸行礼。
“请不用担心。我并不能窥探您的行动。之所以发现风妖没死，完全是因为……”他晃晃手里的半张黑色书页，“我能感知到，风妖和您的联系并没有断绝。”
“是您改写了风妖的必死结局，我想这大概和您的特殊身份有关。毕竟您是一位让日记直接脱离我掌控的神奇存在呢。”
“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是命运线形态的生命吗？”索尔暗自思索，现在，有关他过去的信息似乎已经揭开了遮掩的迷雾。
但其内里的复杂和神秘，并没有让索尔心中的疑惑减少一丝。
“基斯梅特，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对方摇头，“我也很想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前往星星那边之前，不要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直觉……这是你的能力，还是日记赋予你的能力？”
然而基斯梅特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转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风妖未死，现在该轮到星门议会头疼了。”
基斯梅特仍有秘密。
不过只要对方在帮助自己晋升四阶这件事上不再耍心机，索尔也无意探究他人不愿透露的隐秘。
他很自然地接道：“佩儿被人利用，身上同时连接了黑潮和星门。原本这种联结会因为佩儿的死亡，很快消散。但现在，她并没有死。哪怕她现在已经不是正常巫师的状态，可是因为她还活着，所以黑潮与星门之间的联系就没有被切断！”
基斯梅特听见索尔的猜测，笑着舔了舔嘴唇，眼含兴奋光芒。
“是的，好戏要上场了。”
索尔却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他想到了卡缪在阻止他时说的话。
“星门背后，是否存在着更危险的怪物？这个世界，会因此毁灭吗？”
“世界肯定不会毁灭，但星门已开，这个世界上的人会怎样就不一定了。”
索尔有些不安。
现在的巫师世界对抗黑潮都有些无力，更别提再加上星空的污染了。
他再次来到圆台旁，看见拜伦一行人正运送着一动不动的布兰度和柯瑞往巫师塔赶。
那两人显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索尔当时去找基斯梅特时，就发现两人的异常，见他们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某种巫术定住，就没有着急过去。
他继续对基斯梅特说：“我们需要斩断这种联系。除了杀死佩儿之外，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杀死佩儿这个选择已经不用考虑。
就算索尔愿意为了切断联系牺牲她，现在也根本找不到人。
人家现在还在幻彩世界努力地自我修复，连碎片都捡不齐。
基斯梅特一点儿也不愁，“您也不必如此担忧。这个巫师世界的巫师们还没有那么无能。这件事就交给星门议会和裁决庭的人去做就好啦！”
索尔恍然，“呵，这就是你说的，他们三年内没有时间精力找我麻烦？”
基斯梅特笑得狡黠，“是啊，只要不让他们闲下来，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去多管闲事喽。而给别人找麻烦这种事，我很在行的。”
随后他向索尔告辞，“可爱的弟弟主人，我要走了。毕竟帮你晋升四阶这种任务，可不是说说就能完成的。看来接下来几年，我还是无法好好休息呢。”
在走之前，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哦，对了。这个给你。”基斯梅特从掌心抽出两个细长的金色“吸管”。
抬手一摇，“吸管”展开，变成了两张金色书页，有快速化作细碎的闪粉消失。
与此同时，索尔感知到日记中多了两张金色书页。
“之前一直没把这两张金色书页给你，是不希望你被日记影响过深。但现在，你已经彻底掌控日记，不用担心变成它的养料，我自然也放心把剩下的书页给你。”
看着空空荡荡的掌心，基斯梅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又露出笑容。
“从今往后，如果您再想编织新的命运书页，就要靠你自己了。”
基斯梅特高高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一件事做了上百年，还真是辛苦呢。”说着，他慢慢走到圆台边缘，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伴随着孤零零的几声弦乐，基斯梅特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平原上。
……
与此同时，已经向星门对面投放代号为“锚点”的标的物的议会人员，正在紧张地等待锚点传送回来的异界信息。
但负责观察星门状态的几个巫师却越来越紧张。
最后，其中一人“腾”地站起来，绕过观测台上各种人、杂物，直接前往上方的倒立金字塔建筑，去找星门议会的议长。
通过了重重关卡，这名巫师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星门议长阿利克面前。
“议长大人，实验出现事故，目前星门并没有按计划关闭。”
阿利克坐在长椅上，因为房间的重力方向被调转了九十度，因此他一直面对着天空。
默里奇就站在议长身侧，闻言回头，单筒望远镜般的眼睛快速地调整着焦距。
“议长已经注意到了。”默里奇正在快速地翻动手里的卷轴，同时他身边还悬浮着几支羽毛笔，无人掌控，却快速地进行着书写。
“目前的问题是，议会用来定位星门的坐标和风妖建立了联系，而风妖现在失踪，却并没有死亡，因此联系没有切断，星门暂时留了一条缝隙。也许一个小时后，这个缝隙就会自动关闭，但也可能发生意外，不再关闭。”
默里奇对阿利克歉然地说：“非常抱歉，议长，我没有想到风妖佩儿竟然能在双重污染下活下来。”
阿利克摆摆手，“如果实验都会按照我们既定的设计发展，那也就称不上实验了。”
阿利克没有起身，声音也很平和，“谁也不能保证实验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星门没有完全封闭，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阿利克的指示。
“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测试了。”阿利克说，他的音声中隐隐带着雷霆，“启动锚点，反馈信息。”
其他人还在震惊，第一助手默里奇脸上已经挂上笑容。
“遵命，议长。”他又开始低头快速记录，“星门没有完全关闭也是个好事。再也不用担心讯号的清晰度了。”
这时，阿利克再次发话。
“如果星门一直不关闭，而传回的信号危险程度不到三级的话……”
众人跟着抬头，有人不安，有人期待。
“……那就派人，进行夹缝观测。”
过来传信的巫师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他颤颤巍巍地问：“议长，不需要召开成员议会吗？直接进行夹缝观测，会不会进度太快了？”
默里奇是星门议长的绝对支持者，见有人提出异议，双眼顿时聚焦在对方脸上。
但阿利克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解释道：“只有进行穿越实验时，才需要召开成员议会。这是星门实验开始前定下的决议。至于进度……我们需要尽可能地做好准备。你不会知道，明天和黑潮，哪个会先一步到来。”
第三卷 死亡织线与命运交响曲

第一章 你自由了
阴暗，潮湿。
有水珠打在玻璃窗户上，变成一道倾斜的水线。
水线越来越多，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是“哗啦啦啦”。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下雨了。
海伍德从案牍上抬起头，怔怔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天空下连成串的黑色雨滴。
他手里悬空的吸水笔沾满了墨汁，此时由于重力的关系，正在迅速地凝聚出一团墨滴，即将落在姜黄色的羊皮纸上。
“又下雨了。今年的雨水好多。”
墨汁终于承受不住，从笔尖滴落。
“唰！”
一根黑色细长的舌头突然伸出来，卷走了那滴墨汁，缩进一张漆黑完全看不见五官的脸庞中。
“你又在发呆了。”
黑影一屁股坐在刚刚被她保护了的羊皮纸上，丝毫不在乎羊皮纸会不会被她弄皱。
“雨水多就多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叹息之墙上的高阶巫师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被妹妹海蒂挡住了书写的羊皮纸，海伍德干脆将吸水笔扔回笔筒。
他向后一靠，无奈地说：“是啊，雨水再多，也不是我们两个巫师学徒能解决的。”
来到叹息之墙也有几年时光了，海伍德却依旧没有突破学徒和正式巫师之间的那道界限。
这些年来，唯一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就是妹妹海蒂从他身上被分离出来，并模仿着优拉夫人曾经的模样，改造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尽管仍然不完全是正常人的模样，但好歹海蒂也有了短暂的，可以独立活动的自由时光。
只要她每隔一段时间，回到哥哥海伍德身上补充消耗的精神力就可以。
两个人已经接受了自己无法成为正式巫师的事实，在这片危险的大海上，受庇护于戈尔萨导师，安稳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海伍德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去年戈尔萨从外面回来后，他就总觉得自己的安稳日子快要到头了。
一个月前，戈尔萨更是和叹息之墙的主人墨菲巫师告假，缩进巫师塔的最下层做实验，就连最近的一次黑潮来袭都没有出来作战。
海伍德知道，这一次戈尔萨导师就要达成他多年的目的了。
这一次，实验的进程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一直跟随戈尔萨的海伍德也不清楚。
但他清楚的是，戈尔萨不会再让其他人阻碍他进行实验了。
这一次，戈尔萨全程都没有让第三人帮忙。
“也许这一次，优拉夫人真的可以复活了。”海伍德顿了顿，看着身边黑色剪影一样的妹妹，“海蒂，你想复活吗？”
没有五官的黑影发出阵阵冷笑，放在普通人的世界，足够吓死几个胆小的人类。
“呵呵呵呵，呵呵呵，复活？我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复活？如果为了复活做一个痛苦的人，那我宁愿快乐地做一个怨灵。”
海伍德一怔，因为他没有能力复活海蒂。因此之前他从来不曾问过这个问题。
而今天，他莫名有感而发，没想到海蒂竟然是这个观念。
就连海蒂都能看出来不断进行复活实验的优拉夫人有多么痛苦，戈尔萨导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说，戈尔萨导师真的是因为爱自己的妻子，才选择复活她的嘛？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痛苦的，尖锐的叫声从地下传来。
海伍德和海蒂对视一眼，全身轻颤，恐惧伴随着刚刚那声尖叫，一点点往他们血管缝里钻。
两个人同时低头，像往常一样，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往常会持续几分钟的尖叫声，今天竟然只响了一次。
在叹息之墙外，第七巫师塔底部。
戈尔萨晃了晃手里的试管，随后取来长滴管，将里面的一滴液体滴在实验台上的女体额头。
无色透明的液体瞬间没入白皙的皮肤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躺在巫术法阵上的她，却连动一下小拇指都做不到。
戈尔萨侧头，仔细端详着女人，不愿意错过她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奇怪的是，今天这个女试验品只叫了一声，随后就安静下来，整个人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而这一变化也引起了戈尔萨的注意。
“终于开始融合了吗？”他的脸上牵起一丝笑容，俯身低头，修长的双手拢住女人惨白的脸颊，“不要睡，要彻底融合才算是真正的复活。”
女人的眼珠颤抖着移动，绛紫色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复活？”
“是的，实验到现在都很顺利。这一次你一定能成功复活的。”戈尔萨起身去检查女人身后。
在白皙赤裸的后背皮肤上，像是幼苗破土而出一样长着一根棕色枝条。
枝条沿着实验台上特意留下的孔洞，钻入下方的方形盒子里。
盒子中有着一种胶质培养基。黑色和红色参杂，散发着瓜果清香。
仔细观察，又会发现这种胶质正以心跳节奏，在轻微地震颤。
每一次震颤，就会有养料顺着枝条输送进女人的身躯，使其如同真正的活人躯体一般，散发活力。
确认培养基状态完好，能量充足，戈尔萨再次看向女人，轻声鼓励。
“优拉，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成功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完成融合，你就自由了。”
“自由？”
这个久违的词汇给了女人力量，她猛地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戈尔萨。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塔外的风雨丝毫不能影响到地下室的两人。
终于！
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从女人身上传出来。
戈尔萨立刻上前，单手按在女人的眉心，闭目感受对方凝实的灵魂。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了。通过黑海树源与红海树源的结合诞育的身体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对灵魂入驻几乎没有丝毫反噬。再加上它……相当强大、极为霸道的黏合剂，你的灵魂已经和这具巫术造物完全融合。”
他直起身，脸上是感叹和欣慰。
“简单来说，恭喜你，活过来了。”
女人，或者说终于复活的优拉感受着新躯体带来的力量。
当她的灵魂突破最后一道阻碍，和这具人造躯体彻底融合后，刚刚的无力感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若充分睡眠后醒来的满满精力。
优拉稍一用力，竟然坐了起来。
身后的枝条被拉长，但并没有断裂。下方的培养基依旧在轻微颤动，如同她的体外心脏。
虽然身体各处还有些许痛楚，但这已经不能影响优拉的喜悦。
曾经，为了巫术研究，优拉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后来，当她为了复活而受尽苦难，才明白生命的可贵。
优拉眼眶一热，感到有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
“就连，就连眼泪都有吗？”
优拉指尖擦过眼角，然后看着上面的透明液体，一时间又流下了更多泪水。
“我真的活过来了。”
戈尔萨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好了，不要一直哭，不然培养液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优拉一愣，动作僵在那里。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真正人类的身躯，有些特别反应也很正常。你可以当自己改变了种族。但你仍然是优拉。”
优拉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这明明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随后，她又听见戈尔萨的声音。
温和，缓慢，坚定。
“现在，你自由了，可以离开了。”
她抬起双眸，眸子里尽是茫然。
“什么？离开什么？”
对面，她生前的爱人，她死后的仇人轻声重复。
“离开我的巫师塔，毕竟……实验结束了，不是吗？”

第二章 死亡巫师日记
阳光明媚。
又是一年春。
距离索尔晋升三阶已经过去半年。
这半年，无主之地着实闹了一场动乱。
萤主赫伯特突然异化死亡，风妖佩儿无故失踪，再加上造梦师克拉克死亡的影响还没有彻底平复，大部分聚居地的势力都开启了一场资源争夺战。
只有莱茵湖附近还算平静。
因为这里拥有无主之地目前唯一的三阶巫师。
最开始，来投靠索尔的只有附近的一些小型势力。而其他人大多在观望。
无主之地向来都会由三位不同势力的三阶巫师共同治理。
所以很多人都想看看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反应。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时间眨眼间都过去半年了，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竟然都没有派其他三阶巫师进驻无主之地。
也没有帮助资深二阶巫师晋升三阶。
柯瑞在这里等了半年的消息后，终于明白，目前星门议会是不会再推举其他三阶巫师了。
而原因，她多少也想到了。
一个刚晋升，就独立完成了对风眼封印的三阶巫师。
一个短短一天之内就杀死了赫伯特，让佩儿也彻底失踪的净灵巫师塔塔主（外人是这样猜测的）。
无论是裁决庭还是星门议会，都不会把他当作普通的三阶巫师对待。
他们需要时间考量、观望。
柯瑞等不来她的机会，只能离开无主之地。
而柯瑞的离开，就像是一个讯号，在之后的日子里，开始有大批量势力向索尔投诚。
但无论什么样规模的势力过来投靠索尔，他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将所有的繁杂事物都交给了最初投靠的几个巫师，然后由老油条管家霍普负责管理这几个巫师。
而他自己则在出面稳定了附近局势后，便一头扎进实验室。
这半年，他除了稳固自己的魔力和精神力外，主要就是研究发生了变化的死亡巫师日记。
这本日记曾在他弱小的时候，一次次发出死亡预警，帮助索尔规避风险，修正研究方向。
但是在索尔实力越来越强，敌人的层次也水涨船高之后，日记的普通书页已经很少对他发出预警。
大部分危机索尔依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规避，而他无法规避的那一部分，往往就需要黄金书页进行预演模拟，来寻找藏在黑暗未来的那一丝光亮。
但无论是普通白色书页还是黑色书页，还是最为稀少，只剩两页的黄金书页，都是极为被动的力量。
之前索尔也只能稍稍控制储藏意识体的黑色书页。
但他对日记的力量运转方式完全不了解。
所以，虽然死亡巫师日记成为索尔的定位仪后，为他节省了很多学习和研究的时间，但索尔如果一直无法了解日记力量运转模式，就无法更进一步掌控自己的定位仪。
这在未来，绝对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为了尽快掌握自己拥有的力量，索尔在稳定自己实力后，就一直研究日记。
而在他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索尔终于找到解开日记神秘面纱的一丝契机。
此时索尔站在净灵巫师塔最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蘑菇林外正在建设中的莱茵城。
因为索尔喜静，所以对面的莱茵城距离巫师塔也有很远一段间距。
索尔抬起手，手中的死亡巫师日记浮到半空，和他的视线平齐。
他尽量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眼中除了日记是清晰的，其他事物都因无法聚焦而变得虚幻。
随后，索尔的精神力蔓延到日记表面，并不断调整着波动频率，最后和日记达成一种奇异的同调。
而曾经无法触及的日记，也很快给予索尔反馈。
在一阵通电般的刺激后，索尔眼中的一张白色书页突然失去了色彩，从立体的白色书页，变成了仿若素描一般的线条构造。
而在书页上，出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直线。这些支线有深有浅，看似只是简单的二维图案，却又给人一种浑厚立体的错觉。
索尔的精神力牵引着书页，继续调整角度和幅度。
而日记上的线条仿佛从纸面跃然而出，突然就从二维变成了三维。
索尔这才发现，刚刚看似位于同一平面上的线条，其实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图案的投影。
书页上的立体图形没有任何规律，非圆非方，似尖似钝。
看似短促的线条，其实有着微弱的延伸，从索尔面前可以一直蔓延到天际。
“这些线条有些像命运线，但又不太一样。命运线是弯曲的，时刻都在变化的线团。而书页上的线条却都是直线。”
想到这个立体图形刚刚落在白色书页上的投影，索尔不禁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会不会，这些线条其实也是事物在日记上的投影？”
“某些既定的事物就是直线，他们的走势和角度被日记捕捉，又经过演化，变成了可以被我读懂的文字。”
“这会是死亡巫师日记能发出死亡预警的真正原因吗？”
索尔伸手在日记上方的立体图形上轻轻地拨弄着。
他的手指穿透图形，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就像曾经的日记，只是位于他视网膜或者说意识体上的投影。
但是当索尔用精神力扫过书页时，却能清晰感受到日记上方的图形。
“目前我只能看到预警形成的方式。如果能解开线条构成的原理，用同样的力量对其施加影响，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改变其他事物的线条？”
“也就是……改变其他人事物的命运？”
索尔想到出神，直到天空中的太阳从头顶滑落山巅。
他揉揉抽痛的太阳穴，“还是太复杂了。三阶巫师虽然可以调度外界的力量，但还是量变，未曾达到质变的程度。想要用日记预警的力量反过来影响其他人事物，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索尔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中脱离。
日记也从他手掌上消失。
比起研究改变日记的力量，现在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索尔面前。
“掌控日记后，我才发现，白色书页的运转需要持续消耗一种能量。那应该就是基斯梅特一直搅事，改变众人命运所得到的能量。”
“暂时叫它死亡能量吧。毕竟一个人的死亡，就是对他命运最大限度地改变。”
“现在没有基斯梅特为日记补充死亡能量，依照我现在所处的力量层级，日记消耗死亡能量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恐怕剩余的能量根本坚持不了多少年。”
死亡巫师日记已经是索尔的定位仪，是他力量的核心之一，索尔不可能看着它的能量耗尽。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我也要像基斯梅特那样，到处杀人来为日记补充死亡能量吗？”

第三章 恶念
想到基斯梅特制造的一个个死亡陷阱，索尔就想到他在利用梦魇蝶观测日记历史的时候，曾经看到的一幕。
在那段历史中，日记的某一位前主人，正坐在尸山尸海之上，捧着日记叹息。
他一定是为了死亡能量，杀了大量的人。
看尸体堆积成的高山，恐怕足足杀了一个大陆的人，才能达到这种量级。
索尔问自己，难道他想变成下一个基斯梅特，或者变成和日记前主人一样的存在吗？
不用思考太久，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基斯梅特过得可并不好。而日记上一个主人显然到最后也放弃了牺牲无数人的日记。”
索尔并不打算走前人的老路。
而且对于如何补充日记的死亡能量，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新想法。
索尔离开巫师塔第五层，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
随着索尔的移动，墙壁上仿佛应激反应一般冒出几只眼睛。
它们会在索尔靠近时从墙壁内部钻出来，又会在索尔离开时重新合拢眼皮，就像不存在一样隐蔽。
当索尔走到第三层时，和巫师塔同样色系的白色大门突然冒出一张嘴巴。
“塔主大人！”
嘴巴热情地和索尔问好，但还没得到索尔的回应，它所在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拜伦木然的脸庞出现，眼底满是青黑，“也许我们可以招募一些助手。”
拜伦穿着特制的黑色巫师袍，上面插满了钢针。
“还需要购置新一批活体。”
索尔微笑，“这些事情和霍普说就行了，他会帮你联系加加鼓的。”
拜伦龇牙，“我需要学徒和正式巫师配合进行实验。”
微笑渐渐变形，索尔无奈地问：“学长，你还在研究惰化公式吗？你也该多把心思放在晋升上了。我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无主之地会再次爆发黑潮污染。”
拜伦的小规模黑潮惰化实验已经完成，但是一直无法扩大惰化的影响范围。
一次性最多只能救治一人。
后来拜伦暂时放弃扩大惰化影响范围，转而研究起惰化实验的逆实验。
也就是将已经惰化的黑粉，重新激活成为携带强力污染的黑潮。
索尔几次劝拜伦将心思多放在个人的晋升上，但拜伦有时候固执得厉害。
他一头扎进黑潮实验里，竟然怎么也不肯跳出坑。
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魔力都没有太大变化。
倒是精神力，在被污染与被索尔治疗的反复横跳中，逐渐变强韧。
“你放心，我有数。”拜伦又用惯用的借口敷衍过去，“我需要几个长期配合我进行实验的助手。可能需要他们住在巫师塔里。或者你觉得不太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搬到蘑菇林那边。”
“不用麻烦。”索尔摆摆手，“虽然我的巫师塔不是特别宽敞，但再住十几个人也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把夹层里的嘴巴和眼睛都放出来，就是为了今后有其他人进入巫师塔时，有个监控。”
索尔想了想，接着说：“过两天我要外出一趟，还会把阿古他们都带走。在那之前，我会给你安排好助手的。”
拜伦点头，也不问索尔要去什么地方，反正如果索尔需要，会叫上他的。
交流完毕，拜伦是一点儿时间都不浪费，直接把门一关，回去继续研究。
而大门上的嘴巴还在继续。
“塔主大人，晚上好，需要我为您开门吗？”
“啧。”索尔嫌弃地扯开嘴角，“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大门上的嘴巴“嘿嘿”笑起来，露出焦黄又尖锐的牙齿，“您说得太对了！”
索尔继续下行，墙壁里的眼睛就像彩色灯带一样，跟着索尔一同向下。
在他来到地下一层时，一团黑色雾气挡在楼梯中，将下一层遮得严严实实。
这层黑色雾气会挡住未经允许的擅闯者。
雾气深处藏着被索尔提取后又加工的黑潮污染，就算是三阶巫师进入，也会被突然出现的高纯度污染阻挡一段时间。
如果继续硬闯，实力不足者会很快被污染侵蚀，全身异化，变成不可知的怪物。
索尔作为巫师塔的主人，自然不会被黑雾挡住。
眨眼的工夫，索尔就穿过黑雾，进入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这里一般用来进行更加危险、隐秘的实验。
一些怪物的残肢分布在几个不同规格的实验台上，大部分肢体还保持着活性，组织中连接着不同的仪器。
仪器旁边的书册忠实地记录着各项实验过程和数据。
正在实验室内监督活性肢体数值的阿古看见索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仪器走过来。
“主人。”
“我来看看拜塞克魔镜的反应，你继续忙吧。”
阿古立刻就回忆起相关数据，主动为索尔介绍道：“目前针对魔镜中遗留的灵魂进行监测，只是因为魔镜的影响，数值总是在变幻，准确度还有待确认。”
索尔和阿古来到实验室一角。
这里看上去只放了一排货架，但在去掉表面的伪装巫术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就是一面古朴的全身镜。
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双手抱膝，蜷缩一团，坐在地上。
长发披散，垂落于地，堆积成几个自然的圆弧。
从墨色发丝的间隙中可以看出，这个背对着镜面的女人似乎没有穿衣服。
诱人的肢体曲线若隐若现，散发着勾人的魅惑。
若是心有杂念的人看到，恐怕会忍不住趴在镜面上，期待着可以因为距离的拉近，而看到更多美丽的风景。
但无论是索尔还是阿古，都是一脸平静，站在距离镜面一米远的地方，驻足不动。
等了片刻，见镜子里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索尔屈指在镜面上敲了敲。
“这里没人对幻象感兴趣，如果不想像上次一样被揍，你最好立刻出来。”
拜塞克魔镜的镜面荡开一圈水波纹。
当波纹停止，上面原本的女人背影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白色烟团。
烟团中心悬浮着一颗索尔十分熟悉的人头。
那是佩儿的脸。
但当这张脸睁开紧闭的双眼时，眼中散发的浓郁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从镜子里面钻出来。
“你终于来了。”镜中佩儿的脸庞无比阴沉。
“你现在能感应到佩儿的意识吗？”索尔无视了镜中人的怨气，沉静地发问。
“我说过！”人头猛地靠近，又砰地撞在镜面上，没能钻出来，“我要吃掉九十九个女人的灵魂，不然我是不会帮你联系那个蠢货的！”
索尔双手抱胸，“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从佩儿身上剥离的灵魂碎片。”
人脸大笑，“你懂什么？明明是我主动离开了她！离开了那个废物！那个蠢货！”
“她看起来也没有多聪明。”阿古用手背遮挡嘴巴，用不是很低的声音，对着索尔吐槽。
索尔却没有和阿古继续开玩笑。
“她是佩儿身上剥离的恶念，这种没有头脑的狂躁，也可能是只是她的一层伪装。不要被迷惑，一切按照规则来。”

第四章 黑色书页的能力
镜子里，属于佩儿的灵魂也听见了索尔和阿古的交谈。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并不在意索尔对她的看法。
索尔抬起左手，按在镜子上，精神力顺着镜面进入镜子内部。
“你也是佩儿，就不想联系上自己另一半灵魂吗？”
从幻彩世界回来后，索尔就失去了再次前往那边的能力。直到最近，一直存放在他这里的拜塞克魔镜突然有了异常反应。
索尔这才发现这面镜子里存放的佩儿的一缕灵魂竟然在长期脱离主体后，产生了自主意识。
经过艰难地交流，他惊喜地发现这个凝聚了恶念的灵魂，竟然能隐约感知到失踪的佩儿。
只是索尔让对方进一步尝试和远方的佩儿沟通时，她却十分抗拒，并要求吞噬大量灵魂。
而且必须是新死的、足够干净的灵魂。
十足的邪恶人设。
虽然以索尔目前的地位、实力，别说99个新死的灵魂，就是99个活人都能轻易弄来。
但索尔并不打算和恶念佩儿做这笔交易。
恶念佩儿的意识中缺少人性以及多年生活经历养成的三观，不能当作正常独立个体对待。
而且索尔也不打算被一个残缺的灵魂牵着鼻子走。
“联系她做什么？她回不来更好。”恶念听到索尔的话，冷笑一声，“她回来了，也只会把我关起来。我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没打算再和她融合。”
阿古轻声感叹，“分魂就是会有这样的隐患。我当初也是。所以我当初没有按照人格分魂，而是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分为三段。不过就算这样，当初若不是有您，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易地融合回来。”
被阿古一提醒，索尔无视恶念佩儿的叫嚣，若有所思。
“当初我是利用日记的黑色书页直接将你们的灵魂融合，所以毫不费力……其实我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控制恶念。”
阿古不解，“可是主人，恶念的灵魂恐怕不够组成完整的黑色书页吧？”
不完整的黑色书页是无法进行交流的。
但索尔手里别的不多，灵魂可是不少。
他抬手，一本红色的硬皮书出现。
恶念佩儿是第一次看见这本书，有些好奇，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好奇，眼神一瞟一瞟地。
索尔意念一动，书页翻开，直到最后一张黑色书页。
这张黑色书页属于曾经假冒风妖的二阶巫师奈瑞拉。
索尔原本并没有留下她的意思，因此如今的奈瑞拉已经濒临消失。
奈瑞拉的灵魂虽然着急，但索尔封闭了她对外界的感知和主动沟通的能力，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消失的尽头。
看着死亡一步步接近，令人无比抓狂。
偏偏身处黑色书页的她却连崩溃哭泣都做不到。
所以，当索尔隔了许久再次翻开奈瑞拉所在的黑色书页时，她真是恨不得立刻给索尔跪下。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奈瑞拉的字迹已经淡到快要看不清。
索尔食指点在书页上，往里面稍稍输入了一些灵魂能量。
“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索尔开始了他的引导，“我需要控制一个灵魂碎片，需要保留他的意识，但又不能伤害他。所以我会把你和他暂时融为一体。你帮我控制他，我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你愿意吗？”
【好的，大人。我愿意，我愿意！】
在过了一年等待死亡的日子后，奈瑞拉为了活下去，已经不在乎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了。
她刚听完索尔的要求，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索尔的交易。
而索尔也是干脆，立刻为奈瑞拉补充了大量的灵魂能量，并且直接将这页黑色书页撕了下来，随手甩到镜子上。
“你在做什么？”镜子里的恶念不明所以，双眼紧盯着贴在镜面上的黑色纸张。
如果说白色书页可以解读四周人事物发展趋势的线条，那黑色书页就是一个意识体人生经历的凝聚。
在索尔眼中，黑色书页中的意识体同样是无数条直线交错形成的交点集合。
当黑色书页贴在镜面上后，镜子里的恶念就在日记力量的催动下，化作肉眼看不清的线条聚合体，被吸入奈瑞拉所在的黑色书页。
线条和线条相交，彼此纠缠不清。
尽管恶念极不情愿，也无法抵抗日记的力量。
很快两组线条融合在一起。
在索尔的刻意引导下，两组线条虽然几乎分不清彼此，但并没有改变其原本的形态。
只是完成了一种浅层次的融合。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融合，就足以让力量更强大的奈瑞拉对恶念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了。
用索尔记忆中的老话，可以这样形容。
“牵一发而动全身。”
吸收完佩儿恶念的黑色书页从拜塞克魔镜上飘飘然地落下来，仿佛有风在吹动，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后，正正好好落入索尔手中。
索尔收回黑色书页，往日记的书籍上一插，黑色书页便自动融合进日记，仿佛从来没被撕下来过。
“奈瑞拉……你现在能试着利用佩儿的部分灵魂，联系她另一半灵体吗？”
【我可以尝试，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奈瑞拉先是回答索尔的问题，然后才感慨道。
【原来，您说的“他”是风妖。】
奈瑞拉的语气有些复杂。
毕竟两人之前还是生死大敌。
而现在竟然和对方的灵魂碎片融为一体了。
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索尔对奈瑞拉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反正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他的承诺，让奈瑞拉活了下来。
那么在因果论的影响下，奈瑞拉会全力以赴帮助索尔沟通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佩儿的。
只要能和佩儿联系上，索尔相信自己可以更好地了解那个神秘的，满是命运线的幻彩世界。
那个世界的力量层级可比他目前所在的巫师世界要高很多。
也是索尔为自己寻求的，四阶之后的晋升道路。
在黑潮风眼中向死而生的经历，已经彻底改变了索尔原本有些保守的思想。
他已经不满足于自己的实力停留在某个阶段，开始将目光放到更高的地方。
高到这个世界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看着奈瑞拉沉寂下去，索尔“啪”地一声合上日记。
随后日记变浅，直至消失。
阿古看着索尔的眼神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现在恶念和奈瑞拉并没有完全融合，属于一种特殊的一魂双识。你检查一下巫师塔里的藏书，看看对于这种特殊灵体，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是！”阿古连忙应诺。
索尔吐出一口气，“呼，那么接下来……去看看小藻吧。”

第五章 暴躁的小藻
在索尔晋升三阶后，若说变化最大的伙伴，就是被他种在净灵巫师塔地下的小藻了。
在黄金书页的预演中，小藻曾经因为黑潮污染异变成巨大的触手怪物。
而在实际中，因为索尔的封印，黑潮并没有大规模爆发。
可是当索尔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净灵巫师塔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被巨大黑色藤蔓状触手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
小藻……暴动了？！
经过索尔的紧急救援，才差点被挤成肉酱的管家霍普救出来。
而霍普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卡缪点燃了小藻”。
索尔顺着巨大粗壮触手的缝隙钻进去，好不容易挤到地下二层后，终于明白什么叫“点燃”。
地下二层并没有真正的火焰。
但数量众多的苍白的灵魂像是被迷惑一般前赴后继地挤进小藻的根系。
而每当有一个灵魂进入小藻躯体，黑色的触手就会壮大一分。
一间小小的地下室，早就容不下十几条直径近一米的触手分身。
土地下陷，地板被撕裂，地下一层的实验室犹如暴风过境，所有东西都散落一地。
脆弱的玻璃仪器更是摔得粉碎。
索尔来不及心疼他报废的资源，在数条暴动的黑色触手中寻找着小藻的主体。
只是当索尔找到它，往日可爱呆萌的魔性生物却对索尔张开了鲨齿状的巨大嘴巴，并狠狠咬了下来。
还好进阶三阶的索尔已经可以借用外界魔力，使用巫术硬生生把暴躁发狂的小藻压了下去。
随后索尔以自身血肉化作触手，和小藻纠缠在一起。
半透明触手上的吸盘贪婪地吸收着小藻内部的亡者灵体。
然而小藻本身就以死亡为食，进入它体内的灵体很快就被消化。
索尔也只能吸走刚刚钻进小藻躯体的灵魂。
最后，索尔不得已联合梦魇蝶以及意识空间的影响，才让暴动的小藻安静下来。
只是小藻的体型却怎么也回不到原本的大小。
就仿佛一个被吃撑的胃，失去了弹性，被扩大了数倍。
脱离回忆，索尔来到地下一层实验室的角落，用精神力打开地上的封印法阵。
和地面融为一体的漆黑法阵顺时针旋转，并在中间裂开一个入口。
索尔从入口跳进去，轻巧落在软弹的触手上。
为了容纳疯涨的小藻，索尔用巫术将地下二层扩张了十倍。
但即使空间变大许多，小藻依旧只能盘在里面，就连挪动都很困难。
空间都已经如此紧张，小藻却依旧在索尔跳下来后，第一时间“迎接”他。
一根触手从藤蔓的缝隙中猛然钻出，随后裂开大嘴，试图咬掉闯入者的头颅。
索尔抬手一挡，一个黑色屏障出现在两者之间。
而小藻尖锐的牙齿只是在屏障上咬了几下，魔法屏障就开始发出“吱嘎”的撕裂声。
但索尔反手一拢，半球形的防护屏障就翻转罩住小藻的头部。
面对内凹的圆形，就算是小藻锋利的牙齿也无从下口。
角度刁钻，它连咬都咬不上去。
这是索尔研究出来的，既不会伤害小藻，又不至于被它攻击的相处方式。
实质上，就是给狂躁的小藻上了一个笼头。
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咬到索尔后，巨大的黑色触手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少许理智回笼，小藻终于认出了索尔。
它的头隔着魔法屏障蹭了蹭索尔的胸膛，随后蔫儿蔫儿地躺倒在自己的身体上。
索尔蹲下来，摸摸小藻的身体，安慰它：“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
这样的小藻虽然比从前强大太多，但失去理智的魔性生物只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索尔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抱歉，明明你之前就有暴躁的迹象，我却没有认真追查原因。”
困在魔法屏障里的小藻甩了甩触手尖儿，反过来安慰索尔。
索尔告诉小藻：“我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让我来看看你的问题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
日记再次出现在索尔掌心，快速翻到空白的一页。
小藻扭头，不知道索尔在做什么。
在外人看来，索尔此时只是静静捧着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
但在索尔眼中，世界运转却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拥挤的房间，巨大的黑色触手，被遮挡的地下……都变成了被无数线条包裹的立方体。
这些线条在日记书页上方交汇，并投影成一行行文字。
【朔月历320年4月5日
如果痛苦的根基不被解决。
那悲剧只会源源不断。
可是当你拼命去接近真相时。
却会发现真相是你不能承受之重。】
索尔看着日记上的文字，蹙起眉头，“太抽象了。”
在掌控日记后，索尔将完全被动的死亡预警变成了一种死亡探索。
但正因为是缺乏目标的探索，他寻求的答案就变得更加模糊。
索尔做日记做了调整，最后重新收录四周的信息。
他想到日记中的“源头”，目光落在小藻身下。
当初入侵小藻的众多灵魂正是来自地下，但他们却不是莱茵湖中的亡灵。
他们来自更深的地底，就像当初的卡缪一样。
这些灵魂虽然没有卡缪那样强大，但数量众多，而且内部都有黑潮污染。
他们以自身为养料，入侵小藻，似乎是打算将小藻变成怪物。
索尔当初控制住小藻后，地下依旧有亡灵源源不断冒出来。
直到拜伦和他利用惰化公式，联手封印了地下，才让小藻不至于被持续污染。
“看来影响你的本源，还是在地下。”
可是每当索尔想进入地下一探究竟时，日记就会发出死亡预警，阻止他冒险。
尽管索尔曾经打破过日记的死亡预警，但那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尝试多种方法后，才在众多死亡结局中找到了一丝生机。
但现在，他自然不会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去冒毫无准备的风险。
索尔调整着日记，让它的力量更多地附着在地下。
这一次，日记上的文字发生了改变。
【朔月历320年4月5日
高塔建立在即将垮塌的悬崖之上。
危险注定会降临。
但如果你不带着钥匙去触碰魔鬼的盒子。
它至少不会那么快地被打开。
在你准备好解药之前。
去抓毒蛇的尾巴。
会死得很惊喜哦～】

第六章 主动
“啪！”
索尔合上日记。
“依旧是死亡预警。看来巫师塔下面真的藏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秘密。”
他摇摇头，嗤笑一声。
“还能是什么秘密呢？黑潮，锚点，深渊之眼罢了。”
星球对面的大海上，有着足以毁灭大陆的深渊之眼。
而向地心凹陷的深渊之眼已经改变了整个星体的形态。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巫师一部分企图通过星门逃亡，另一部分还在努力阻止黑潮彻底爆发。
结合卡缪的话与日记的提示，深渊之眼降临无主之地并摧毁一切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止。
裁决庭的种种举措恐怕都是徒劳。
而觊觎星门的星门议会，也未必能逃往安全的世界。
甚至星门的开启，可能还会带来不可知的灾难。
只是现在索尔虽然强大，却仍然无法影响裁决庭和星门议会。
好在日记并没有给出十死无生的预警。
它告诉索尔，要准备好“解药”。
索尔虽然不知道解药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无非是两种可能。
它可以是解决深渊之眼的能力，也可以是逃避深渊之眼危险的能力。
而索尔，打算两手齐抓。
他收回魔法屏障，又摸了摸小藻的触手尖。
“过几天，我会出门一趟。”
小藻抬起触手尖。
“不能带着你。放心，不会不管你的。现在我无法消除黑潮对你的影响。所以我打算换个方式，让你自身变得更加强大，依靠你自己的力量，战胜污染。”
索尔于重重叠叠的触手中起身。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哦。”
安抚了小藻，索尔离开地下二层，并将这个地下室封印起来。
他准备离开巫师塔一样，而这里除了他，没几个人控制住发狂的小藻，还是封印起来比较安全。
接下来，索尔用五天时间，快速地选了几个巫师学徒和一阶巫师进入净灵巫师塔。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被他救治过的——身上已经被星星眼睛污染的人。
也有天赋不错，头脑聪颖的巫师被吸纳。
这样，就算在索尔离开的时候，净灵巫师塔也能维持正常运转。
拜伦原本想和索尔一同外出，奈何索尔把所有新人都交给他。
光是怎么安置这些新人，怎么分配实验任务，就足够让拜伦忙碌一些日子了。
一天清晨，索尔结束一夜的深度冥想，叫上所有意识体来到巫师塔顶的圆台处。
安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
她不是研究型人才，在无主之地稍稍安稳后，更是无所事事。
她同样不喜欢参与到莱茵城的建设中。
曾经就是贵族家族核心人物的她，在死后已经厌倦了勾心斗角的日子。
现在每天都在巫师塔内徘徊，像个安保人员。
她也喜欢缠着索尔，只可惜索尔进入三阶后比原来还忙。
而且是她插不上手的忙。
今天索尔突然暂停了他们所有人的工作，说是要带他们外出一趟，安异常兴奋。
只是一旁的赫尔曼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安用手肘捅捅赫尔曼。
谁知赫尔曼没有回答安的问题，却突然走到正和巨鸟丢丢交流的索尔面前。
“主人。”
“嗯？”索尔微微侧头，手还在顺着丢丢的羽毛。
赫尔曼鼓起勇气，“这次外出，我就一直待在您的日记里面好了。”
索尔的动作停下，侧头正视赫尔曼。
赫尔曼目光里满是坚定，“我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算上一阶巫师，知识面也没有阿古广，战斗力更是比不上安。所以我就待在日记里，也许能帮上您。”
“不需要！”
索尔突然生硬地打断赫尔曼的话。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再牺牲了。”
他的声音同样坚定。
安突然咬住嘴唇，心中有些难受。
其实她还有阿古、赫尔曼，以及已经消失的前辈摩顿，都是没有未来的死人。
他们很难提升实力，只能依靠外物，或者索尔的研究。
很多时候，安也会觉得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所以她对很多生前喜欢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今天赫尔曼的请求虽然有些突然，但安不得不承认，她偶尔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
留守在日记里，也许还能在主人需要的时候，贡献自己的力量。
或者生命。
但是今天，她突然意识到，索尔并没有把他们当成消耗品。
和后来的黑色书页不同。
他们伴随索尔从一级学徒成长至今，即使曾有矛盾，也早已消磨在长久的陪伴中了。
安挺起胸脯，不知为什么，突然多了活下去的动力。
她走上前，一把抱住索尔的手臂，然后蹭啊蹭啊蹭。
索尔心情原本因想到摩顿，还有些黯淡，却一下被安的动作破了防。
“你又在做什么？”
安故意嗲嗲地说：“主人，路上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安说呦。”
索尔嫌弃地抽动嘴角，将安的一双小白手撸下去。
“呵，不用着急，今后你们有的忙呢。”
索尔说完，直接将三个意识体收回日记。
虽然他不会再让这几个人长时间待在日记里，但偶尔放进去，也很方便。
还很清静。
索尔跳上丢丢的背部。
拥有淡黄色羽毛的漂亮大鸟伸展双翅。
巨大的羽翼完全展开的长度已经超出整个圆台的直径。
当它振动翅膀试图飞行时，被朝阳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有种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
巫师塔下正在种蘑菇的玛什放下手中的小铲子，直起腰。
在蘑菇林外背着巨大行囊的半身人加加鼓停下脚步，仰起头。
新建的莱茵城内，和其他巫师嗡嗡争执的布兰度看向巫师塔方向，推了推头盔。
丢丢起飞，几乎惊动了附近所有巫师。
无主之地目前唯一的三阶巫师就要离开他的驻地的消息，逐渐传开。
然后，索尔在晋升半年后，第一次离开巫师塔的消息，就迅速地传到更远的地方。
然而，这些传递消息的人却不知道，索尔当着所有人的面登上巨鸟丢丢离开后，却很快从鸟背上消失，只留下一个虚影，飞向远方。
而消失的索尔，却是一个闪现，出现在已经许久没有人到访的旧日庄园附近。
他让丢丢继续向西南方飞行，自己会在几天后于垂手谷入口会合。
当索尔瞬移落地后，一个人影从旧日庄园内部走出来。
正是曾经被索尔救过两次的一阶巫师艾迪。
“塔主大人。”他恭敬地对索尔行礼，眼底如火焰一般灼热。

第七章 封印背后
和戈尔萨导师不同，索尔的瞬移能力有很大限制。
他的瞬移必须和命运线相连。
而不能像戈尔萨那样，想去哪就去哪。
索尔在来旧日庄园之前，就让艾迪提前过来。
艾迪并不清楚索尔需要他才能直接瞬移过来，还以为是让他过来探索的。
他开始向索尔汇报自己的探索发现。
“塔主大人，我检查过这里，自从上次封印了风眼后，就没有其他污染诞生。比无主之地的大部分地区都要干净。”
索尔点了一下头，“这段时间，附近有其他人经过吗？”
“有前往莱茵城的人经过，不过不管是商队，还是独行者，基本都不会靠近这里。”
毕竟曾经是风眼爆发的地方，担心会有污染隐患，一般巫师都不愿意接近。
只有艾迪，亲眼见证索尔帮他清理体内污染的能力，因此对曾经有风眼爆发的旧日庄园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忌惮。
听着艾迪的汇报，索尔的目光已经落在旧日庄园破败的屋顶上。
“好了，我知道了。接下来你先离开这里，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里的事情。如果有人问你旧日庄园……”
艾迪立刻接话，“我就说是为了莱茵城的发展，考察附近地区的安全性。”
索尔瞟了艾迪一眼。
对方额头冒出一只眼睛，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些人似乎已经把他当成城主一样的存在对待。
索尔并没有拒绝。
虽然他不会真的当什么城主，管理什么城市。
他不会忘记自己是一名巫师。未来的道路只会走在无尽的未知中。
虽然这条路艰难又危险，但不用在危险来临之时只能向上天祈祷。
等艾迪离开后，索尔才进入旧日庄园。
这里原本的规则已经被爆发的风眼彻底破坏。
在风眼被封印之后，这里暂时变得非常安全。
等过几年，黑潮的威慑过去，必定会有人重新占据这个地方。
慢慢登上破败的木制楼梯，听着脚下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索尔的身体陡然一轻。
再迈步时，就已经没有一丝步履声。
他顺着掉了半截门的正门进入。
正厅和走廊上都布满了不知名的菌丝。有的是灰白色，有的则是黑色的。
一道火光闪过。
房间里立刻腾起青烟，菌丝被高温烧成了碎末，露出原本宽敞的走廊。
现在，索尔对巫术的操控已经极为细致，这一场眨眼间的大火只烧掉了菌丝，却没有伤害四周的墙壁和脚下陈旧的地毯。
顺着熟悉的通道，索尔再次来到庄园的地下室。
庄园的原主人曾经在这里发生异化，死在无助和绝望中。
而一只巨大的老鼠吞食了死亡的巫师，并成为整个庄园的幕后黑手。
曾经众人以为解决了老鼠和原主人的恶灵，这里就不再危险。
但后来这里却还是爆发的黑潮污染。
索尔穿过翻倒的各种实验器材，来到当初巨鼠死亡的地方。
这里只剩下一片黑色污渍，完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索尔手中出现日记后，四周的安宁立刻如烧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果然，风眼最开始是从这里爆发的，只是后来转移到了外面，但根源还是这里。”
仔细观察了凝聚在日记上方的线条，索尔抬手，便有数个黑色刀刃出现在他身体周围。
他食指向前一点。
身边的黑色刀刃立刻没入地下。
犹如切豆腐一样，几个呼吸之间就把地面挖出一个大坑。
索尔脚下地面很快塌陷，但他却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大概向下挖了三四米，一个形状奇怪的圆盘出现索尔眼前。
他这才落下去，抬手拂去圆盘上的泥土。
圆盘的触感十分冰冷，仿佛是将手伸进了深夜的深海中。
“这是冰锁法阵的影响。”索尔很快看清圆盘上的隐藏纹路，“封印风眼之后就变成这个模样？似乎也不用人看管。”
索尔这段时间也了解了许多有关无主之地的历史。被封印的风眼从来没有二次冲破过封印。
这似乎是有关空间的一种特殊特性。
所以这些曾经出现风眼的地方，并不会再被人们关注。
这倒方便了索尔。
因为他今天过来，是要搞破坏的。
“我不是很擅长土属性的巫术。不过……”
索尔抬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
脚下和四周的泥土立刻如水银一般流动，并在索尔头顶逐渐合拢。
随后土质变硬，将索尔刚刚挖出来的大坑变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在这个黑暗的小空间内，索尔抬手点燃了几个光球照明，随后，他便用魔力直接在四周六面墙壁上绘制巫术法阵。
这些法阵有拜伦的惰化公式以及禁封能量防止外泄的功能。
同时他借鉴了在考古斯特城买来的空间传送法阵的部分内容，加固了这个小房间里的空间稳定性。
用了小半天时间做完准备，索尔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血肉脏器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如同落入沙漠的水滴一样被一身黑色骨骼吸收殆尽。
一具全身漆黑，只有左手食指之间有一截白色的骨架再次蹲下。
“咔咔咔咔。”
没有了筋肉，以神秘力量连接的骨骼相互碰撞，发出磨牙一般的声音。
左手唯一一截白色的骨头慢慢抵上冰锁封印的中心。
一股极强的冷气导入索尔的指尖。
“这回可是真正的冰冷刺骨。”黑色骨头架子自嘲着，没有躲避，而是继续用力抵着冰锁法阵的中心。
在用手指尖白色锚点试探封印的同时，索尔还在不断调整着日记，随时注意着上面的线条会不会投影出危险预兆。
过了一个小时，索尔觉得自己隔着封印法阵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但也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并不能确定封印下面是否有东西。
又尝试了一会儿，除了那一点模糊的感觉就没有其他进展，索尔只好起身。
再不停止就不行了。
此时索尔临时制造的封闭空间内已经析出了许多黑色水滴，就像冬天室内窗户上的水雾。
但是这些黑色水滴并不老实。
它们像是一个个挣扎中的溺水者，不断地扭动着水珠，想要从泥土制成的墙壁上脱离。
索尔虽然没有去看那些黑色的水珠，但他精神力一直覆盖着整个房间。
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见”有几滴黑色水珠已经挣脱了墙壁。
但这些水珠在挣脱墙体时，却露出了下面连接着的——一张脸。
这里圆润水滴并不是真正的水滴。
而是一颗颗人头的上半个圆润头颅。
它们露出之前埋没在墙壁里的脸，赫然与索尔一模一样！
这些脸上空洞的嘴巴开开合合，便有层层叠叠的声音传入索尔大脑。
“没有……意义……”

第八章 锚点是……
看着四周无数个酷似自己的黑色小人，索尔只是淡定地用精神力检测一番四周的污染程度。
“这里是风眼的封印点，但风眼内部最重要的锚点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不过我刚刚的实验还是引来了存在于地下的污染。”
索尔原本想尝试能不能在这里取得另一个锚点，但这次的尝试明显失败了。
不但失败，还招来了剧烈的污染反应。
“没有意义？是劝说我抵抗黑潮的行动没有意义，还是说寻找锚点没有意义？”
索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四周墙壁上的黑色人脸重新变为黑色的水珠。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污染影响了我的感知。”
尽管索尔很快就恢复过来，但这短短时间内，四周和头顶脚下的墙壁都析出了大量水珠。
这些黑色水珠汇聚在一起，在重力的影响下，变成一缕缕水流流下，或者从索尔头顶滴落。
越来越多的黑色水流聚积成水泊，并逐渐向索尔所在的位置蔓延。
看着四周的污染，索尔并没有立刻逃离。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乱域罗盘，打开表盘，看着上面的指针不停地旋转。
以前，在风眼出现时，他无法使用乱域罗盘逃离，因为风眼的扭曲让罗盘无法稳定地开启空间传送口。
但现在，索尔在实验前特意布置了稳定空间的法阵，此时即使四周有污染性极强的黑潮出现，也没有打乱罗盘的稳定性。
在索尔的操控下，来自异世空间的拉扯力出现。
他并没有立刻进入乱域，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最近的黑色水泊浸没鞋底，索尔的身影才突然消失。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索尔落在黑色的沙漠上。
他在黑潮污染接触到自己的刹那间，启动罗盘，来到乱域。
而伴随着脚掌接触地面，附着在他鞋底的黑色水珠也一同来到了这个世界。
索尔低着头，紧紧盯着鞋上的水。
而代表着黑色潮水的水珠，竟然在接触黑色沙土地面的一瞬间，没入土壤下方。
速度之快，几乎要超出索尔视力的动态追踪能力。
“活跃的黑潮污染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消失了。”
索尔蹲下，用手抚摸着地面。
一如既往地干燥，完全看不出一秒之前还有液体渗入。
索尔再次用精神力探入地下。
得到的结果和之前一样，精神力很难深入地下探索。而他所能感知到的有限范围，反馈都是一片死寂。
完全没有黑潮污染的迹象。
“是因为进入的黑潮量还是太少了。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很快就被彻底稀释，完全看不见。”
黑色骨手在地面轻轻滑过。
“如果在黑潮爆发的时候，将潮水全部引入这个世界，还能被稀释吗？”
日记的预警明显是说黑潮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爆炸，虽然这个时间应该不是很近，但索尔也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应对彻底爆发的黑潮。
毕竟他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带到乱域。
这里完全不适合巫师生活。
但如果进入这里的黑潮可以被立刻惰化，那他最起码能利用乱域罗盘，保住净灵巫师塔及周边地区。
这是索尔和拜伦一直无法研制出大规模惰化反应后，准备的第二套求生方案。
“这些黑潮污染还是太少了。”索尔收回手，甩了甩，将黏在指骨上的沙土甩掉，“叹息之墙，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黑潮海啸。可以联系戈尔萨导师，去偷点儿污染。”
索尔正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
他立刻飞到半空中，盯着地面。
“这么大的反应，不像上次藏在沙土的野兽。难道是深入的黑潮引发了什么反应？”
“如果真是这样，这片黑色沙漠之下必定藏着什么特别的存在。”
一开始只是索尔脚下的一片土地在震动，很快这震动就向四周蔓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索尔连忙散开精神力，寻找诺亚。
可是诺亚竟然不在附近。
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来不及通知诺亚离开，地面已经被某个巨大的物体突破出一个裂口。
地面被顶出一个坡度，石头和沙子簌簌向下滚落。
不远处诺亚搭建的巨大建筑门廊也在倾斜，似乎很快就会垮塌。
“是什么……”索尔原本正盯着下方破土而出的东西，突然感到自己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连忙用右手箍住自己的左手掌，随即发现真正在颤动的，是附着在他左手食指尖的白色骨头。
“锚点在动？”
意识到地下的东西引发了体内锚点异常，索尔全身骨骼表面立刻浮现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这些触手在眨眼间覆盖住索尔全身，最后不断收紧变化。
一个有血有肉有皮的索尔重新出现。
当指尖的锚点被新长出来的肌肤包裹，剧烈的颤动便也停止。
不过索尔手掌的颤动虽然停止了。
但地下的什么东西还在向上钻。
终于，一个白色的物体突破了黑色的沙土。
它一点点从地下钻出来，曾经覆盖在它身上的泥土和枯萎的根茎像是瀑布一样落下。
当所有的覆盖物都落下，索尔终于看清楚从地下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竟然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生物骨骼。
它通体苍白，头尾长度接近百米。
从骨骼的结构上来看，这个生物体型有些像巨型蜥蜴。
但同时，它背部还连接有两个巨大的翅膀。
同样只剩下骨头。
这个只有骨头的巨大生物却和索尔一样，不依靠血肉连接就能移动。
但它身上却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传来。
在彻底脱离大地的束缚后，巨大的白色骨架扇动翅膀，竟然笔直地朝着索尔飞来。
看着这样巨大的生物，索尔也是无比震惊。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如果单看颜色和骨头表面……这具骨架和我手上的锚点质感几乎一模一样！”
看着就要冲到自己面前的白色骨骼，索尔立刻向一旁飞去，闪避对方的冲击。
但对方却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再次朝着索尔飞来。
对方似乎认准了索尔，可是明明他已经通过自己被星星加工过的噬灵酯封闭了左手的锚点。
为什么对方还是在追击他？
“难道……难道所谓的锚点，其实就是这种生物的骨骼？”
“那，黑潮之下的深渊之眼，也存在着一具生物的骨骼？”
“究竟是深渊之眼杀死了这种生物，还是它本身就是深渊之眼？”
看着再次以不死不休之势冲向自己的白色骨骼，索尔眯起眼睛。
“对方应该感知不到我手中锚点，但它还是在攻击我。那如果让它发现我手中的锚点呢？”
在白色骨骼和他相距不到五米，头骨上扬，张开巨大的上下颚时，索尔突然抬起左手。
手掌上的皮肤肌肉再次褪去，露出指骨。
体形庞大的白色生物骨骼猛地颤动，一个急停，刹在了索尔面前。
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巨大骨骼，索尔不禁喃喃自语。
“你是把我……当成同类了吗？”

第九章 死亡审判官
“诺亚大人，我们被黑水部族和独臂部族的人包围了。”
蝎钻进狭小的帐篷，还不等走到诺亚身边，就大声嚷嚷着。
这样慌张的举动让帐篷附近的战士都紧张起来。
诺亚放下他用一个月时间绘制的附近地区的地图，有些紧张地抓着手里的炭笔。
“对方有多少人？”
蝎一愣，磕绊地回答：“我，不知道，肯定比我们的战士多。”
诺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口地吸着气。
没办法，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当索尔给他留下一大笔财富和资源，并告知他会很长时间不会过来后，诺亚就决定和蝎前往他所在的部族。
他要把索尔“死亡审判官”的名称传遍这个贫瘠的世界，让这里的人都成为他导师的信徒。
这样以后导师需要什么样的材料，需要了解什么信息，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不然只靠他一个人，研究进度会非常缓慢。
一开始诺亚想得很好。
反正这里的人只能依靠异变的躯体战斗，根本没有丝毫魔力，他只要借助索尔给他的强大巫术道具，就能轻易征服这些原始人。
但等诺亚跟着蝎来到他的部族后，才发现这里的人虽然不会巫术，掌握的知识也很落后，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一群好骗的傻瓜。
贫瘠的资源和艰难的生活环境让这里的人天生机警又谨慎。
因为一个疏忽就可能给整个部族带来灭族的危险。
蝎所在的部族叫巨石。
这里的族人很多都是身体表皮粗糙坚硬似石头，因此战斗力也很强。
他们敢在黑色荒漠附近定居就能说明其实力。
毕竟黑色荒漠虽然危险，但也是食物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了。
诺亚仅仅是为了让这些人臣服，就被迫使用了大量的巫术道具，消耗了不少魔晶。
还没等他安稳下来，站稳脚跟，就突然来了两个部族联合起来要攻打巨石部族。
而他们发动战争的原因很简单——过冬的食物不够了。
如果他们赢了，可以从比较强大的巨石部族抢走一部分食物。
如果他们输了，今年冬天吃食物的人会少许多，剩下的人只要不被敌人清理，就能活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关系并不是特别好的黑水和独臂部落竟然突然结盟，共同进攻巨石部落。
这就让巨石部落的优势一下消失。
不过诺亚在刚得知这件事时，心中还挺高兴的。
如果他能利用巫术帮巨石部族的人渡过难关，那这里的人肯定会更加虔诚。
可是他低估了敌人的决心和凶狠。几次接触后，他不仅没能清理掉敌人，还被人围了上来。
诺亚走出帐篷，看见很多巨石部族的人都在看着他。
诺亚忍着不安，走到山边向山下望去，果然看到了黑压压的颅顶。
“加起来近百人了。”
对于这里的部族，近百人的战斗队伍几乎可以在外围横着走了。
蝎作为和诺亚最亲近的人，紧紧地跟着诺亚。
此时他还小声提醒诺亚，“大人，你快把死亡审判官请来吧。不然我们就要变成对方的奴隶和食物了。”
四周的人也都看向诺亚，眼中有希冀，也有些别的复杂情绪。
诺亚再次估算着敌人的数量，心中倒是稍稍安定。
他手里还有两个杀伤力巨大的巫术道具。有把握解决这些敌人。
只是他有些犹豫。
这两个杀伤力巨大的巫术道具是索尔给他保命用的。
现在用在战场上是留下一个以防万一，还是全用了清扫所有敌人，并建立威望？
不过无论怎么选，他都不能让这些人留下他可以轻易请动死亡审判官的认知。
他可是要把索尔往神明的身份上推的，神怎么可能召之即来呢？
于是他故意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瞪了蝎一眼。
“现在正是我们经受考验的时候。如果遇到一点儿难题和挫折就想着向审判官求救，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追随他呢？”
蝎张了张嘴，诺亚用词太复杂，他有好几个词汇都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但他勉强清楚，诺亚是说那位强大的审判官是不会管他们的。
蝎回头看着他部族的族长，摇了摇头。
族长眼中也不禁流露失望之色。
他们之所以供着诺亚这个清瘦的少年，听他指挥，就是看在他手上那些强大的武器，和他口中那位更加强大的审判官。
可是如果对方不能在部族遭遇危机的时候拯救他们，那他们又何必去跟随一个陌生的家伙呢？
已经年过四十的族长偷偷给一旁二十出头的壮汉一个眼色。
对方本身并不是那么强大，他们完全可以把对方那些强大的武器抢过来。
他们从未接触过巫术，一直以为只要找对开关，诺亚手里的巫术道具可以由任何人使用。
作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部族人，好东西只有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不然对方若是在战斗开始后逃跑了，他们可就没有机会留下对方身上的好东西了。
蝎并不知道他的族长在想什么，毕竟在这次回来之前，他在部族一直只是个边缘的弱小人物。
就在诺亚下决心要用最厉害的战斗效果立威，而巨石部族里最强大的战士打算摸过来抢走诺亚最强大的武器时……
“哗……”
一个无比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上。
这个阴影有许多缝隙，明暗不停交错，移动速度很快。
让每个被阴影笼罩的人都忽明忽暗的，仿佛在生死之间不断切换。
已经在暗中靠近诺亚的战士茫然地抬起头，便看见一个足以遮蔽天空的白色怪物在半空中飞翔。
“那是什么？”诺亚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而他的状态还算是好的。
四下寂静无声，就连在远方准备进攻的两个部族的人也全都呆呆地高仰头颅，盯着半空中的巨大白色骨架看。
隐隐有腥臭味传来，那是有人已经被头顶的怪物吓得失禁了。
“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可怕的怪物吗？”诺亚认知毕竟有限。
他只觉得头顶这个骨头怪物，恐怕比他的导师索尔还要强大。
既然这个世界这么危险，那他的征战计划就必须暂停了。
如果这次他还能活下来的话。
就在这时，已经在想自己死后会不会变成恶灵的诺亚突然注意到巨大骨头怪物的脊椎处似乎站着一个人。
宽大的黑色斗篷，苍白的皮肤与黑色短发。
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揉了两下。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他导师啊？

第十章 狐假虎威
诺亚很想立刻和索尔联系，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
可是诺亚还想维持自己的风度，不想影响自己和索尔在这些落后原始人心中的形象。
就在诺亚思索该用什么方法吸引索尔的注意时，天上巨大的白色骨架突然开始下沉。
视觉上的极度冲击加上对方翅膀快速扇动造成的强风，直接将巨石部族的人掀翻在地。
只有诺亚灵机一动，立刻启动巫术防护法罩，才避免了像旁边人一样被吹飞。
一旁的蝎本来想抓着诺亚，但是防护法罩直接将他隔绝在外面。
重心不稳，蝎直接被大风吹得翻了个跟头。
等他勉强狂风中抬起头时，就惊恐地看见那巨大的骨架子几乎是笔直地朝着唯一还在站立的诺亚飞去。
眼看两者即将相撞，白骨怪物却在最后关头一个急停加翻转，又向高空飞去。
随后它在空中转了个圈，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是冲向了和诺亚为敌，同样被吓傻的另外两个部族中。
而这一次，巨大的白骨怪物并没有临时刹车，直接冲到地上。
巨大的撞击腾起了巨大的烟尘。烟尘如一波海浪冲击向四面八方。
就连和敌人有一段距离的巨石部族也没能幸免，被烟尘大浪覆盖。
众人身上瞬间就多了厚厚的一层浮土。
呛咳之声和呕吐声连绵不断。
仍然只有躲在防护法罩里的诺亚完好无损，风度依旧。
还没等烟尘全部散去，一骑白色身影一飞冲天，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恐怖的深坑。
尘埃落定，原本驻扎在那边，打算对巨石进行攻击的两个部族彻底消失不见。
连肉渣都找不到了。
蝎爬回原地，就看见之前驻守在最前方的战士一脸惊恐地爬回来。
“族长，族长！”不过喊到一半，他看见唯一还站在原地的诺亚，情不自禁地就换了汇报的对象。
“大巫！大巫！黑水和巨臂部族的人——都死光啦！”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听到自己战士确认，巨石的族长还是感到双腿发软，想站都站不起来。
他颤抖着看向全场最高大的诺亚，干脆也不站起来了。双手双膝快速地将身体调转了方向，面朝诺亚，将头深深地埋入面前的土地。
“感谢大巫大人，为我们求得了神明的庇护！”
部族的其他人一听，连忙学着族长的动作，也纷纷将头磕在地上。
诺亚清了清嗓子，暗自庆幸他宽大的学徒法袍遮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双腿。
“不要乱用称呼，你们称死亡审判官为审判官即可。不然你们的忠诚祈祷是无法传递到死亡审判官那边的。”
“是，是！”巨石部族的族长再次带头改口，“感谢审判官，感谢大巫！”
诺亚环视四周，就连曾经和他有些没大没小的蝎都颤抖地将头抵在土地上。
一股炽热的火焰顿时在他胸口腾烧。
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蒸透了。
这感觉太美妙，以至于诺亚不得不用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才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审判官听到了我们的祈求，但也是念在你们曾经太过愚昧，才会出手帮助你们一次。但如果你们以为可以从此不事生产，不再自我努力，就能继续得到审判官的庇护，那就大错特错了。”
“审判官曾经教导我，天助自助者。所以，要想继续得到审判官的庇护，你们也必须虔诚、努力、勇敢、团结，这才配成为一个最普通的信徒！”
诺亚把索尔曾经教导他的一些零散语言组织起来，对四周已经吓破胆的人施以教诲。
他知道现在这些人只是一时被吓破胆了，所以才更要抓紧时间，将对审判官的虔诚印在他们心底。
同时，诺亚也在心中感叹，“导师还真是来得及时，第一次冲击就让这些人领略了巫师的强大，压服巨石部族的人。第二次直接全灭敌人，让这其他人再也不敢有小心思。不过导师第一次下落，也真是把我吓够呛，差点就没站住。”
然而诺亚不知道的是，其实索尔并不是在配合他。
而那具巨大的白色骨架，也并不是在依照索尔的命令行事。
事实上，索尔正在和那具巨大骨架搏斗。
这具怪物骨架认出索尔指尖的骨头后，就没有再攻击他。但也并没有表现臣服。
显然只是把索尔当成了同类。
而且还是那种体型很小，需要照顾的幼崽。
这个家伙，竟然想用它那巨大又锋利的牙齿叼起索尔的后颈。
索尔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皮肉交出去，直接几个跳跃跳到巨大骨架的背部。
他按住骨架的后颈，想把它按回地上。
结果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对方。
巨大骨架在空中一个旋转，想将索尔甩下去。
可是索尔脚下伸出几条灰白色的触手，牢牢地吸附在骨架上，对方怎么甩都无法将索尔甩掉。
两人在空中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就这么折腾着，他们竟然渐渐离开了黑色荒漠，来到了正要开战的巨石部族附近。
巨石部族那边突然出现了魔力波动。
这对白骨怪物来说似乎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这才发生了一开始白骨怪物俯冲向诺亚的那一幕。
索尔联想到一开始白骨怪物对自己的攻击，再加上现在白骨怪物又跑去找诺亚，立刻反应过来，它对魔力异常敏感。
眼看诺亚就要被白骨怪物撞成粉末，索尔立刻向天空发射一道黑刃。
黑刃中蕴含的魔力可比诺亚那点防护法罩多，白骨怪物见黑刃越来越远，终于按捺不住，转身向天空飞去。
刚上去不久，索尔又调转黑刃。
在天上这段时间，他已经观察出来诺亚正在被敌人围攻。
既然这样，索尔也不介意帮诺亚立立威风。
他调转黑刃，向着敌人的阵地冲去。
黑刃不起眼，速度又快，除了被它枭首的倒霉蛋，其他人根本没看见白骨怪物是追着目标下来的。
制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击，索尔也没时间和诺亚交流，直接引着白骨怪物，飞回黑色荒漠。
再待下去，他也怕自己露馅。
通过索尔的初步观察，白骨怪物和他指尖的锚点的确是一样的存在，但因为乱域没有活跃的元素粒子，导致白骨怪物失去了最恐怖的污染能力。
只能和索尔硬掰手腕。
而索尔也因为这里没有魔力，三阶的实力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最后，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索尔终于将这个巨大怪物用锁链死死地绑在诺亚的驻扎地附近。
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好久没有这样打架了。”

第十一章 五芒星
将白骨怪物捆绑好，索尔利用身上带着的大量魔晶制造了一个地下封印地。
这个封印地是索尔提取了金属元素，并进行加固后制造的同样为纯物理禁锢型牢笼。
随后索尔艰难在白骨怪物身上取了一小节骨骼，埋入自己皮肤下，随后将这个巨大的怪物沉入黑沙地底。
当大量的黑色沙土重新覆盖在怪物身上，怪物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里的黑沙掺有大量的惰化后的黑潮污染，对锚点似乎有一定的封印作用。”看着安静下来的怪物，索尔也受到了启发，“看来拜伦学长的惰化实验就算不能扩大规模，也还是要继续下去。惰化后形成的黑粉也许能在将来救下大家的命。”
面对未知的黑潮灾难，准备自然是越充分越好。
索尔在诺亚建造的死亡之门下给他留了一段信息，随后见一天的冷却时间已满，便立刻离开了乱域。
回到原世界，他依旧在旧日庄园的地下室。
此时，被他临时制造的封闭房间里已经没有黑潮。
“之前接触我的黑潮，被我带到乱域一部分，但这里肯定还有剩余。现在房间却是异常干净。果然，在没有风眼和锚点出现时，黑潮多藏身地下，对住在这里的人造成的污染也很少。”
这一点也印证了索尔和拜伦对黑潮的研究。
索尔原本想利用新得到的白骨再次试探这个房间里的黑潮，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他打开头顶封闭的墙壁，从寂静的地下室钻了出来。
刚走回大厅，索尔便看见正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弹奏竖琴的基斯梅特。
半年未见，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身上的气势与魔力波动依旧像个二阶巫师。
只有眉眼间多了一丝从容，少了一点忧郁。
“你怎么在这里？”索尔问道。
基斯梅特微笑，“我来给你表演个节目。”
说着，他也不等索尔同意，就自顾自地加快了演奏速度。
随着清悦的弦声响起，两个身穿黑色巫师袍，还遮掩着面容的男人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
说走下来不准确，因为他们其实在垫着脚尖跳舞。
他们的脚尖不断踮起又放下，双手双臂也在胸前画着不甚优美的弧线。
他们的头颅微微歪向一侧，随着身体的晃动一颤一颤的，仿佛连接着头颅的脖子变成了一根弹簧，只要他们动作大一点，脑袋就会被弹簧弹飞一样。
这曲双人舞既不优美，也不滑稽，只令人脊背发凉，脚尖、手臂和脖子都不舒服。
索尔移开视线，重新转向基斯梅特。
“这两人是谁？”
“星门议会的巫师。”基斯梅特一边弹奏，一边回答索尔的问题，“他们偷偷跟在丢丢身后，也许是想察看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看见丢丢后跳了上去，结果你根本就不在上面。我想到你很可能会来旧日庄园，就顺手把这两个人也带来，免得他们像我一样扑了个空。”
“嘻嘻，你看我多善良？”
索尔只想说基斯梅特和善良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善良就是把他们弄死然后像小丑一样跳舞？”
基斯梅特嘟起嘴，“实在是等您等得太无聊，只好靠排练舞蹈打发时间。您觉得他们跳的舞蹈像小丑吗？唉，真是没有天赋。”
基斯梅特的手重重地在琴弦上一划，两个来自星门议会的巫师“噗通”倒在地上。
总算是可以安静地死去了。
“星门议会的巫师跟着我做什么？”
“大概是想请你过去做客吧，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过去，毕竟他们正在做一项非常没有把握的实验。”
基斯梅特永远有他的消息来源。
索尔和他也不客气，“什么实验？”
基斯梅特抖了抖眉毛，“星门观测实验。”
“果然是很危险的实验呢。”索尔冷笑，他可没忘记星门议会是怎么偷偷对佩儿下手，让她成为开启星门的坐标的。
到现在，索尔多次让奈瑞拉尝试呼唤佩儿，依旧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星门议会不是想利用星门离开这个世界吗？现在星门已经被打开，他们是想立刻就迁移？”
“他们倒是想。不过实力不允许。没有五阶巫师的实力，就贸然前往星门另一端……唔，就和从悬崖上跳下去期待自己被树枝接住一样蠢。”
索尔点头认同，“所以，他们现在在试探。目前是观测，下一步就是让人过去了吧？”
说到这里，索尔停顿片刻。
“那我还真是应该过去一趟。”
基斯梅特夸张地挥舞双臂，“很危险的，主人！”
索尔却是轻笑一声，“哪里不危险呢？”
基斯梅特哈哈一笑，也不装了，单手撑地站起来，双指并拢，从袖口夹出一幅卷轴，弯腰伸到索尔面前。
“您说的对，既然要向上晋升，就没有一个地方不危险。所以，我想你已经有觉悟打开这份卷轴了。”
等索尔郑重地接过卷轴，基斯梅特才起身，“您是不知道，为了拿回这份卷轴，我特意去了一趟天空城下的葬生海，深入最危险最黑暗的海底，将这个被封印了几百年的，被诅咒的卷轴带给您。”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肤。
能在四阶巫师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葬生海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不用。”基斯梅特笑嘻嘻地拉好领口。
那就多半是伪装。
索尔可没有忘记对方也是个幻觉大师。
他低头拆开卷轴外面的圆筒，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羊皮纸，也不是绢纸。
从圆筒里掉下来的东西仿佛金属细线织就的纱巾一样，像水银一般流淌入索尔掌心。
指尖传来冰凉又细腻的触感。
索尔小心翼翼展开这张用极细金属丝编织的纸张。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基斯梅特轻声说道：“这是日记上一代主人……哦，我说的是像您一样真正的主人晋升四阶巫师的方法。”
日记的上一代主人？
那个制造了尸山尸海，却又将一切抛弃的巫师？
索尔变得谨慎许多，他再次低头，精神力已经将金属丝线纸张覆盖。
下一秒，索尔的大脑轰地一震，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芒星团，出现在索尔眼底。
他双眼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双眼。
等他再睁开眼睛，手上竟然已是空空如也。
那个五芒星图案赫然出现在他的精神体中。
只是颜色无比黯淡，似乎在等人点亮。

第十二章 不死之法
在五芒星图案出现在索尔精神体上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理解了这个晋升方法的本质。
日记的上一代主人为这种晋升方式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
死亡织线。
“原来这就是四阶巫师和三阶巫师的不同……”
索尔呆呆站在原地，还在快速消化着随着五芒星一同进入大脑的知识。
如果说三阶和二阶巫师的区别在于对力量的运用程度的不同，那四阶巫师和三阶巫师的差距就更加夸张。
那是生命形态都已经改变的等级跃迁。
因为四阶巫师……几乎是不死的。
这种不死与寿命悠长的三阶巫师有着本质的不同。
三阶巫师虽然不用担心老死——他们随时可以通过吸收转换外界的力量，补充自然老化的躯体——但他们是可以被吞噬、被污染、消灭的。
但四阶巫师不同。
他们即使被彻底污染，被轰杀至渣，也有办法完全恢复。
也只有这样强悍的生命力，才能承受更加深奥的知识和更加危险的力量。
但每一个四阶巫师复生的方法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如果被其他强者拿捏住复活的关键，四阶巫师也可能就此彻底陨落。
从三阶晋升四阶的这个阶段，其实也就是一名高阶巫师将自己转化为不死形态的阶段。
而他们的复活方式，或者说致命弱点，就会在这个晋升转化的过程中被固定。
因此，每一位四阶都会仔仔细细藏好自己的晋升方式。
除非他已经完成五阶的晋升。
基斯梅特能拿到“死亡织线”的晋升方式，明显是日记的上一代主人已经晋升为五阶。
只是，基斯梅特是否有看过卷轴上的内容呢？
索尔看了一眼对面的基斯梅特，后者笑吟吟的，似乎在等待索尔的发问。
但索尔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解读五芒星所代表的死亡织线。
所谓的死亡织线，就是日记的上一代主人制造了多起大规模的死亡，并通过五芒星法阵，将这些死亡力量汇聚到自己自身的命运上。
五芒星也就意味着对方在五个地点制造了恐怖的屠杀，并禁锢屠杀得到的大量怨灵。这些怨灵产生的死气会被五芒星连接起来，并将串联的所有死亡之力，汇聚到施法者身上。
因此这个方法又被称作“死亡织线”。
而施法者的生命形态，就在死亡织线的影响下，逐渐从正常身体变成一种充斥着死亡之力的阴暗形态。
同时，他也会越来越享受死亡，漠视生命。
通过这种方式晋升四阶非常困难。
除了要制造大量的杀戮外，如何在接受死气的同时，又不被其中的怨念所污染影响，是施法者最先要考虑的事情。
但日记的上一代主人却是利用日记为自己规避了“死亡织线”最大的副作用。
承载这众多死气的，就是索尔现在持有的死亡巫师日记。
日记会欣然接受死气里面的污染，并提供日记主人所需要的纯净力量
正是借助了日记的力量，上一代主人才比较轻松地升为四阶巫师，并且实力在当时年代，也是相当强大的四阶巫师。
若想要杀死这通过种方式晋升的四阶巫师，就需要将五芒星上所有的怨灵消除，并且还要保证五芒星顶角处不会发生新的死亡。
这样，被断绝死亡来源的巫师，就会失去复活的能力。
索尔闭上眼睛，整理完得到知识，睁开眼睛看见依旧站在对面的基斯梅特。
“你也是用的这种方法晋升四阶的吗？”
基斯梅特摇头，“我并不是日记的主人啊。”
看来只有得到日记承认的人，才能使用这种方法晋升。
不过……
索尔并不打算完全依照日记前主人的方式晋升。
他并不是喜欢杀戮的人。
而且单纯的死亡织线也未必有他曾见过的命运线更高级。
但基斯梅特送来的“死亡织线”也绝对不是普通巫师能接触到的知识。
“拿到这个一定很辛苦，多谢了。”
索尔将五芒星收起来。
但基斯梅特似乎对索尔的选择非常感兴趣。
“可爱的弟弟主人，我能问一下，你的第一站想选在什么地方吗？”
索尔警惕道：“这件事你不要随意插手。”
对手举起双手，“放心，放心，这种事关系着你晋升，我肯定不会捣乱。”
索尔继续警告他，“包括未经允许的自作主张。”
“是，是，不会自作主张。”
得到基斯梅特的保证，索尔这才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告知基斯梅特。
“我要去考古斯特。”
基斯梅特立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去抢倒立之树？”
“不是抢，是求一截新芽。”索尔纠正道。
基斯梅特眯着眼睛笑，看起来是一点儿也不信索尔的话。
但他很快又肃了面容，郑重地对索尔说：“作为日记曾经的一员，我建议你将五芒星的最后一角放在星门议会。”
“星门议会？”
“嗯哼，我保证，无论你要做什么，去那边都不会亏。但前提是，必须最后去。”
索尔冷哼一声，心道：“这基斯梅特和日记都喜欢当谜语人。不过最后去星门议会，基斯梅特是笃定那里必将发生巨大的变故吗？”
“知道了，”索尔向庄园外面走去，“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的。”
基斯梅特在索尔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说话。
等索尔走出大门，再次回头，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就连两具跳舞的尸体都已不见。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出现在这里。
索尔握住手中的卷轴，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原地。
……
一只淡黄色的巨鸟翱翔于天空。
若单看上方，只是一只普通甚至有些好看的大鸟。
但若是将视角一换，来到巨鸟下面，就会惊恐地发现，这只鸟没有脚，只有十几根如同蜈蚣一样的长须垂落，还在狂风中不断地卷曲伸缩。
飞行一阵后，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增厚变灰。
天空也无比阴沉。
一道闪电几乎是擦着索尔裂向大地，轰鸣声不绝于耳。
“啧，雷电。”索尔咂咂舌头，全身皮肤瞬间收缩，变成一具黑色骷髅。
雷霆越来越密集，暴雨如注。
乌云的间隙中，一座城市出现在下方的大地上。
城市中央有一座雄伟的宫殿，古朴厚重，屹立在风雨之中。
又一次快要刺瞎眼的白光闪过后，索尔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对方身上也闪着电火花，立于空中，双臂如同两把巨大的斩马刀。
她气势汹汹，声音也响亮如雷霆。
“请问阁下是路过克马公国，还是有事来访？”
索尔拢了一下兜帽，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他笑着说：“基拉大人，许久不见。我是路过克马公国，顺便来看望一下故友。”

第十三章 打包带走
“索尔！！！！！”
雷雨让整个克马王宫变成阴沉的灰色。
宫殿的一个角楼中，长长的走廊里点着蜡烛，但光线依旧黯淡。
只有可丽飘扬的红色长发像缎子一样闪耀着柔和的光。
几年不见，当初绑着两个麻花辫，脸上带着点儿小雀斑的女孩已经长大。
可丽砰地撞进索尔怀里，扯着索尔的领子，“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晋升三阶了吗？你不是不能离开无主之地吗？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听着可丽接二连三的问题，索尔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外出办事，路过克马，如果再不来看看你，估计要被记恨吧？”
可丽捂着头，又向后跳开，“呵，你知道你在敲谁的头吗？你敲的可是克马公国未来女侯爵的头！”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可丽俏皮的声音。
“女侯爵？我记得你是伯爵的女儿。”
“伯爵大人已经去世了。基拉大公有意让我继承爵位，并将爵位升至侯爵。”
索尔听了，沉默片刻，“你快晋升二阶了吧？”
可丽拉着索尔往角楼走，“是啊，已经被你超过这么多，怎么能不拼命追赶？”
“你在这里能潜心研究巫术吗？”索尔跟着可丽来到基拉专门在王宫内给她准备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材料很多，也有瓶瓶罐罐，在火焰炙烤的坩埚。
只是除了这些，还有成山的羊皮纸，精致的花盏纸，还有几根悬浮着的羽毛笔。
在这些旁边的椅子上，还随意地搭着一件宫廷长裙。
索尔再回头看看可丽此时穿着的黑色巫师袍，不由担心地问：“你在这里，是不是还要帮基拉大公处理很多事情？”
“也不是很多，就是有时候需要……”
“我和基拉大公说，带你离开好不好？”索尔很认真地问。
桌上精美的纸笔代表着公务，而华丽的宫廷长裙代表着交际。
看那裙子随意摆放的模样，索尔几乎能想象到可丽进入属于她的独立空间后，是怎么迅速地脱下长袍，换上舒适又朴素的巫师袍的。
可丽漫步走到那条宫廷长裙前，手指揪着上面一朵绸缎花。
“我是想跟你离开，不过……克马公国还需要我，我的家族也需要我在这个位置。”
索尔蹙眉，“当初刚刚进入巫师塔时，你不是说不想回到家族吗？”
可丽吐了下舌头，“那个时候还小嘛。小时候当然是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想啊。”
索尔走上前，右手按在椅背上，指尖正好触碰到宫廷长裙的领口。
“你现在也可以。”索尔故意用左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可是三阶巫师，很快就能成为四阶。保证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丽“噗嗤”一笑，随后又认真地说：“我相信你，而且我相信，你会是最快进阶四阶的三阶巫师！”
但随即她话音一转，“只是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基拉大公把我带回来，又帮助我晋升，现在她有麻烦，我不能直接丢下她不管。至于家族，我要是不接下侯爵的身份，母亲能天天找我哭泣。”
“基拉大公有什么麻烦？”索尔明白，真正拖住可丽脚步的，其实是基拉的帮助。
“克纳斯公国在上次的战争中死了一位二阶后就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他们又要培养出一位新的二阶巫师，所以边境上的挑衅动作也多了起来。”
“现在戈尔萨塔主也离开了，克马这边的二阶巫师只剩下基拉大公，她也需要培养一位新的二阶巫师。”
“所以你就是候选人？”
可丽苦笑，红色的长发看起来也没有刚刚那么鲜亮了。
“是唯一候选人。”
索尔眼神微动，再开口却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什么？什么？”可丽几乎要扑上来，“这可是三阶巫师的礼物啊，实在太令人期待了！”
这个家伙！
索尔愤愤，“你这么说，要是我的礼物不值钱，可不是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可丽扯着嘴角，“那当然，要是这礼物匹配不上你三阶巫师的身份，我看你脸不脸红！”
索尔一脸无语，不过还是从他随身携带的空间巫术道具，储存器中拿出了一本书册。
“巫术书籍？”可丽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翻看。
看着看着，她就入了神。
动作自然地拉开长椅，坐了上去。
她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着书上的通用语文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她仿佛忘记索尔还站在她身侧。
索尔无声地笑笑，没有打扰可丽。
他退后两步，眯起眼睛看向可丽头顶。
他看见了可丽身上的一根白色半透明丝线。
这根细线慢慢延伸到索尔面前，中间一段似断似连。
这就是可丽的命运线了。
确认对方的命运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边，索尔满意地消失在房间内。
直到他消失许久，可丽都没有发现。
而索尔的身影则出现在停留在克马王宫塔顶的丢丢身边。
本来克马公国的仆从侍女想帮丢丢找个温暖舒适的马厩，但丢丢根本看不上马厩，最后顶着风雨，飞到克马公国最高的一栋建筑的屋顶。
仿佛代表了它主人超然的地位。
索尔摸摸丢丢的羽毛，抬手用魔力为它撑了一柄雨伞。
再一抬头，他就看见了同样全身浸在暴雨中的基拉。
基拉穿着墨绿色的长袖长裤，上身还穿着半身甲。
她在地面用力一跳，跃到屋顶。
“我帮你解决克纳斯公国的问题，请您给可丽自由。”
谁知听到索尔的话，基拉明显愣了一下。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一角，片刻后才道：“其实，我希望你带走可丽。她是个追求知识的人，这里并不适合她。”
基拉竟然是这么想的？
她继续说：“可丽是追求知识的人，不应该被困在世俗权势中。”
索尔从容道：“这个我需要征求可丽的意见。但无论如何，感谢你让可丽离开。”
基拉笑容微微苦涩，“你和你的导师还真是不一样。”
怎么突然提起戈尔萨导师了？
索尔：“可丽现在有点忙……等她看完书，我会去征求她的意见。”
想说的话已经说明白，索尔抬脚跨上丢丢。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后天天黑前，我会回来。到时，如果可丽愿意，我会带她离开。”
丢丢扇动巨臂，风雨在它面前也不得不绕路。
最后巨鸟越飞越远，消失在东南方。
一天后，克纳斯公国仅剩的那名二阶巫师，被人发现突然异化，随后暴毙身亡。

第十四章 专门对付巫师的武器？
无主之地的新任主人在就职期间偷偷外出，暗访故地克马公国后，又霸道地拐跑了公国未来女侯爵。
未来的女侯爵为了国家安定，家族繁荣，含泪将侯爵之位传给自己哥哥，轻装简骑，孑然一身，随可怕的三阶巫师离去。
从此音讯全无。
……
稳稳当当地坐在巨鸟丢丢背上，索尔时不时低头查看飞行坐标，等他再回头，就看见可丽笑得一脸古怪，在写着什么。
他扭头瞥了一眼，无语地直抽嘴角。
“你写的这是什么？”
可丽头也不抬，“你知道我在克马公国经常要出席一些贵族活动。在活动上我又不能做实验，又不能看魔法书，无聊至极，结果基拉大人送了我两本骑士小说。后来再出席这样的活动，我就会在后面放一本，打发时间。”
“再后来你就自己开始写？”
“没有，只是今天有感而发。”可丽终于抬起头，眼角笑得都眯起来，“我看的那些骑士小说里面，巫师都是神秘又伟大的存在。但其实巫师真的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吗？我看他们才是真正的邪恶角色。反正我看了你给的书后就一直头疼，干脆把脑子里的乐子写出来。”
这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论看小说的数量，可丽绝对比不过索尔。
“我已经提醒你不能一直看了……”索尔嘟囔一句，也难得和可丽讨论起娱乐，“你要把我写成反派，你写成等待被骑士救援的公主吗？”
“不，你只是一个传说。不过克马公国会在你的刺激下，拼命发展，最终成为强大帝国，让巫师也不敢轻易亵渎。”
“骨子里还是敬着巫师啊。”索尔道出自己的想法，“你怎么不干脆写克马帝国发展了前所未有的新技术，可以用机械抵抗强大的巫师。对付普通巫师用精准、轻便、杀伤力大又价格低廉的制式武器。”
“对付强大的高阶巫师，就用威力巨大，技术含量极高，杀伤力足以平定一座城市的核心武器。”
“对付四阶那样不死的巫师，就用特殊生化武器，直接通过靶向传染彻底斩除其力量根源。”
可丽张大了嘴巴，心中隐隐觉得恐怖，但又无比好奇。
“那五阶以上巫师呢？”
“五阶以上巫师不好处理。大概需要借助更加恐怖、人力无法抗衡的自然力量，比如让五阶巫师被迫进入无光天体之类的地方，再也无法出来。当然，这也会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可丽转着手里的羽毛笔，“你杀起自己人来，也是毫不客气啊。”
索尔重新转过身，“口嗨而已。第一层级和第二层级还好，就说第三层级针对巫师的生化武器……”
他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略有些发愣。
这不就正好有一个吗？
“难道说锚点、黑潮、深渊之眼，其实是某些文明专门用来灭绝巫师的靶向武器？”索尔突然有些被自己的想象给惊到了。
……
基拉大公又一次应付完不同贵族的各种无理要求。
身体虽无碍，但精神有些疲惫的她于午休时间回到自己的寝宫。
尽管她已经是二阶巫师，并将大部分的工作和应酬都推给了王族其他成员。
但作为一个国家真正能拍板做决定的决策者，她每天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自从和克纳斯公国第一次开战后，两国就没有迎来真正的和平。总是有局部地区发生小规模冲突。
不过现在克纳斯短时间应该没有底气和克马公国叫板。
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基拉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克马公国境内与其他边境都还有麻烦要解决。
现在，对克马来说，最令人头疼的存在就是位于整个公国最南面，将克马一部分土地分离出去的考古斯特城。
独属于拜东学院的城市。
这座缩在一隅的巫师势力竟然在前不久突然开始扩张。
这种扩张一开始是隐性的。
他们只是不断地向周围平民宣扬考古斯特城有多么好，在那里定居的居民挣钱有多么容易。
而正和克纳斯公国对峙的基拉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拜东学院的事情。她也不想激化矛盾，导致腹背受敌。
但现在，拜东学院几乎是在明着抢人。
现在考古斯特附近的几个小镇都已经被清空。根据前往探查的巫师汇报，包括蓝水湾在内的几个小镇，镇民不分身份，全都被强制迁往考古斯特。
这一点基拉就忍不了了。
现在克纳斯的问题暂时解决，她也能腾出手去看看拜东学院到底想做什么了。
曾经的拜东有三阶巫师开路，可是现在就连他们的二阶院长都已经老迈，基拉有信心压制他。
克马公国的美女大公穿着一身舒适睡袍，躺在接近三米宽的柔软床垫上，姿势却异常刻板僵硬。
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要享受舒适睡眠的人。
而且明明已经十分疲惫的大脑不肯休息，一倒在枕头上，各种想法念头就纷至沓来。
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就在基拉无可奈何地坐起来，准备又一次放弃午睡时，一个披着红色丝绒斗篷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举止优雅娴静，走路时红丝绒斗篷几乎不会被掀起来。
她关上门，来到基拉面前，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冰冷又刻薄的脸。
“都说了，你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进阶三阶上，而不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消耗心神。”
基拉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对面的那张脸。
她曾以为这张脸她无比熟悉，永远也不会忘记。
但最后，记忆还是败给了时间。
“优拉，”她顿了顿，“我收留你，不是为了让你对我的政务指手画脚的。”
优拉胸口猛地起伏一下，“我是你姐姐，也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之一，我有权利参与其中！”
眼看优拉又要暴走，基拉默默转过头，不再和她争吵。
眼前这个女人，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行为举止，都和她姐姐完全不一样。
但对方身上传来的精神力波动又清楚地告诉基拉。
这个人就是她的姐姐。
见基拉示弱，优拉又开始喋喋不休。
什么“只要你成为三阶，全王城的人死了也跟你没有关系。”
但基拉不为所动，她只是在优拉说话的间隙，沉稳又有力地说：“我要保护我的国家。”
优拉一掌按在床上，“你记住，弱者是扛不起盾牌的。不变强只能任人欺辱玩弄！”

第十五章 优拉的选择
基拉明显有自己的打算，只是挥手让姐姐优拉出去。
这个时候，几乎要欺身到基拉身上的优拉掌心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团。
在光团出现的一瞬间，拥有多年战斗经验的基拉就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光团有问题！
她立刻倒退，要跳到床的另一边。
但就在她动弹的时候，光团也跟着猛地扩张。
从一个小光球，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直接将床下的优拉，和床上的基拉全都罩在了里面。
基拉面色不变，赤裸圆润的脚尖轻轻在床上一点，不退反进。
白皙的双臂瞬间化为银色的刺刀，猛然冲向优拉。
可是优拉却只是轻轻向后一退，便退出了光罩。
随之落下的刺刀，却被光罩无声地挡下。
基拉看着自己的武器竟然无法在光罩上留下丁点儿痕迹，暗道不好。
她立刻改变双手形态，刺刀变巨斧，斧刃上还时不时地划过一道电光。
可即使是她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也无法冲破光罩的防御。
基拉停下无意义的攻击，怒目盯着优拉。
“这不是你能施展的巫术。你投靠了什么势力？囚禁我又想做什么？”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优拉曲起手指在光罩上敲了敲，确定光罩稳定性。
眼看优拉转身就要离开，基拉立刻焦急地说：“你不要乱来，克马也是你的国家。”
优拉半侧过头，低声道：“我知道。但是你所谓的保护，在真正的天灾面前没有任何作用。若是想要克马真正地延续下去，一定的牺牲就是必须的。”
基拉还想说什么，但优拉已经离开了房间。
她的声音似乎也被禁锢在这个房间里，无法传到外面。
基拉不再挣扎，而是坐回床上。
就算找人来也没有用，就连她都打不开光罩，其他人更没有这个实力。
“早知道就不让索尔走那么早了。”基拉想着，“……难道优拉就是等索尔走了，才对我出手？”
就在基拉坐在床上思考着怎么解决这个突然到来的危机时，优拉已经来到了会客室外面的阳台上。
她和基拉本来就是亲生姐妹，长相有五分相似。
在优拉踏上阳台的那一刻，身上的红丝绒斗篷就变成了银色半身铠甲。
优拉的上半张脸也被一面银色镂空面具遮挡。
再加上她周身气质一变，英气十足，看起来就和基拉有九分相似了。
站在阳台上，优拉招招手，就叫下来一只在天空中徘徊的雀鸟。
雀鸟橘红色的小脚落在优拉手指上，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像是在跳舞。
优拉抬手抚摸了一遍雀鸟，轻声说道：“告诉他，索尔要去考古斯特。为了我们的计划，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卖他一个人情。”
雀鸟对着优拉歪歪头，黑色的瞳仁内突然出现一团火焰。
优拉知道这时语音已经录入，她抬起双手，让雀鸟飞入高空。
幼小的雀鸟逐渐飞入高空，直至再也看不见。
这样的高度不是它能适应的，所以在传递完信息后，它会立刻死亡。
优拉在看不到雀鸟踪迹后，转身来到贴身女官面前。
她此时依旧是基拉的模样，贴身女官根本没有分辨出不同。
“通知各个机要，我要召开宫廷会议。”
……
考古斯特位于克马公国的南部，占据了一处交通要道，以及一处天然的优质港口。
所以考古斯特城近年来越来越繁荣。
而整个城市因为扩张，目前分为内城和外城。
没能进城的人羡慕外城的人，而外城的人又羡慕内城的人。
现在附近的城市乡镇都知道，进入外城后就可以轻松挣到很多钱。
而进入内城的普通人则可以享受以往只有巫师能享受到的优质生活设施。
同时，进入内城的人随便做一点儿工作，就能得到大量报酬。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考古斯特城的人口增长有一定回落。
主要原因，竟然是附近再没有合适的城镇迁渡人口。
索尔乘坐着巨鸟丢丢，原本打算毫不犹豫地飞过外城，前往更靠近山林的内城。
内城和外城之间隔着一圈瀑布。
是的，瀑布。
因为内城在这两年被生生拔高了十米，再加上城市周围的高大围墙，在外城的人完全看不到住在内城人里面的情形。
可是当他看到考古斯特城发生的巨大变化，以及被人用巫术封闭外部视线观察的巨大法阵，又改变了主意。
他让丢丢降落在外城更外面的一处小镇，准备把可丽丢在这里，自己前往考古斯特。
“嗯？为什么不带我去？我对考古斯特还是挺感兴趣的，他们将巫术道具去除辐射后，交给普通人使用，这种事情真的不会有隐患吗？”
“有隐患是肯定的。毕竟现在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巫术可以完全去除巫术和魔力散发的辐射。普通人长时间接触肯定受不了。”索尔解释，“但话又说回来，在拜东学院的领导人眼中，无论内城还是外城的普通人，都不过是他们的消耗品。就和魔晶一样。”
可丽来自克马公国，又有自己的家族和关系还算不错的亲属，自然不会真的把普通人当成消耗品。
但她同时也明白巫师世界的残酷，并没有发表想要救人这种圣母言论。
她救不了人，也不会仗着自己和索尔关系亲密，指使索尔去救其他人。
“看来内城的情况并不像外城的人想象的那么好。”但她脸上多少还是挂上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封堵得那么严实，肯定不是怕巫术道具的技术外流，而是怕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真实情况，而放弃成为内城的消耗品。”
索尔点头，十分默契地说：“是的。所以你先留在外面，这里的小镇十室九空，你正好可以留在这里继续研究我给你的魔法书。”
想了想，索尔又问：“需要我把安留下陪你吗？”
可丽原本想拒绝，但是想了想，主动要求，“我可以让阿古陪我吗？”
索尔一怔，“为什么要阿古？”
“他是图书室的幽灵，知道的肯定很多。”
索尔明白，可丽是把阿古当成移动字典了。
他留下安，本意是安的战斗力最强。
不过既然可丽这样要求……
“那我就把安和阿古都留在你身边……不许拿他们做实验！”
索尔竖起手指郑重警告道。
毕竟前两天，可丽还把可怜的赫尔曼蹂躏得哭着向索尔告状呢！

第十六章 真实的内城
把可丽随便扔在一个无人小镇后，索尔整理了一下衣着，准备直接进入考古斯特内城。
上次过来时，他无意中发现了倒立之树的存在，然后被一堆树枝树根追得狼狈离开。
“所以这一次也算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交换一点儿倒立之树的分枝应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这里没有能让索尔瞬移的人，他便跟着普通人从外城的城门进入。
这一次他有注意伪装，守在城门口的普通巫师学徒肯定是认不出他的。
不过等索尔混进外城的时候，左右看看，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他也曾经在这里呆了半年多，可是现在地方变了，人也不一样了。
现在真是物异人非。
索尔一边感慨感慨，一边在外城溜达，观察半个小时。
但在观察后，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外城和内城之间只有一个出入口，这个出入口嵌在山体上，是内城一圈瀑布间唯一没有水的地方。
大概是通过山体内部的通道进入内城。
可是出入口的大门却是紧闭的，看上去就好像不允许人进出一样。
外城靠近通道的地方一直有人来往，可就是没有人进去。
索尔见一直没人进入，便知道自己应该是混不进去了。
“那就用第二个方案。”索尔靠近瀑布，抬头看着眼前的水汽。
这里魔法元素浓度很高，但并没有看见维持法阵，显然又是考古斯特城新开发的一种巫术道具。
索尔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与面前的瀑布融为一体。
看着索尔面生，因此外城有几个巫师学徒一直盯着索尔的动向。
然而这群人却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索尔的踪迹。
正当他们意识到有人试图闯入内城，准备上报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银色蝴蝶。
这只蝴蝶飘飘摇摇绕着他们每个人转了一圈。
这几个学徒突然就忘记自己原本要做什么事情了。
他们彼此互相看看，一时想不通自己几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虽然疑惑，但因为各自有任务在身，几个人很快又把内心的疑惑抛诸脑后，重新分散开。
此时索尔已经飞到半空，等待梦魇蝶回归。
“索尔哥哥，完成任务。”
索尔收回潘妮，心道：“不能走正常通道，四周通道看似没有任何防护，但其中机关绝对少不了。硬闯倒是可以，不过那个倒立之树有些邪门，在找到它核心之前，最好不要暴露三阶的力量，免得它直接跑掉。”
无论是倒立之树跑掉，还是藏在大地深处，对索尔来说还是很难追踪的。
接下来，索尔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每一个疑似机关陷阱的地方，不扰乱附近的魔力波动。
短短的十几米距离，他竟然用了快二十分钟的时间才钻过去。
在跨越内城防护屏障的最后一刻，索尔面前的阻力骤降，他整个人向前一跨，顺利来到了内城。
然而，在看到内城的景象时，就连自认为已经见多识广的索尔也不由地震惊在原地。
考古斯特内城，拜东学院所在地，竟然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曾经高耸的大楼与宽敞的道路上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满地都是破碎的零件和倒塌的建筑。
阳光虽然能够穿透整个城市上方的隔绝保护层，却无法改变这里灰暗的色调。
索尔向前迈出一步，便踩进了厚厚的尘土中。
“这里……应该是我原来租住的高层附近。”
可是放眼望去，竟然已经找不到十层以上的高楼。更多的是变成废墟，或者直接横躺在地上的残骸。
“这里的魔力波动异常混乱。”潘妮也不禁从日记中钻出来，绕着索尔飞了几圈，将四周的凄惨尽收眼底，“就算我们直接施展魔法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索尔胸口钻出，化作一个青年。
他双手抱胸，“我十分怀疑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索尔将身上的斗篷收回储存器，只留下更为修身的黑色衬衫长裤。
他半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尘土。
“尘土的厚度已经超过一掌，从松软程度来看，几乎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索尔又起飞，来到附近最高的建筑物顶端，站在一根支棱在外面的钢筋上。
从高处俯瞰大地，能得到更多信息。
不只是附近，目之所及的整个内城，都没有高度超过十层楼高的建筑。
“整个内城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赫尔曼也跟在索尔身边飞行，“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什么狂暴的力量在半空爆炸，然后直接摧毁了上半个城市一样。爆炸产生的灰尘，直接给城市里所有的建筑套上一层尘土外罩。”
索尔点点头，“现在问题是，内城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
这个内城是因为意外变成面前的废墟；还是因为变成废墟后，才被人为分割出了内外城？
那么外城的人是否知道内城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在内城的人又在什么地方呢？
索尔在外城观察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正式巫师，所有职务都是巫师学徒担任。
而且还全都是新人。
“考古斯特，拜东学院看来真的是发生了巨大变故。”
索尔没有发现倒立之树的踪迹，再加上内城魔力波动混乱，他便吩咐一旁的潘妮和赫尔曼。
“你们分头去寻找内城是否还有幸存者。”
“是！”＊2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去探索。
索尔也没有闲着，跳下高楼，悬浮在地面上方半米，寻找着可能的幸存者。
或者尸体。
可是在地面与楼道内部搜寻了半天，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倒是腐烂的食物，和落满灰尘的家具看见了不少。
大部分家居都很整齐，并没有人们混乱出逃导致的凌乱场面。
“人们应该是有序撤离的。”
索尔从一扇窗户钻进去，看见餐桌上摆着几盘已经发绿发黑看不出原貌的食物。
他又翻开储物的柜子，在里面看见了满满的食物和酒水。还有一些上了锁的柜子里面还有银币和考古斯特特有的纸币。
“在撤离的时候，这些人恐怕并不会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不然不会连必需品与钱财都不带走。”
一个小时后，索尔、潘妮、赫尔曼三人又在靠近城市中心的一栋高楼顶会合。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索尔问他们。
赫尔曼摇摇头，“这里就像从来没有人生活过一样，连根手指头都没找到。”
潘妮则带回了好消息。
“我也没有发现人影，好像这里的人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过，我感应到在城市中心地带，有活跃的梦境。”
有梦境？
有梦境，就应该还有活人。
索尔立刻决定，“走，我们去城市中心！”

第十七章 毛毛虫
就在索尔继续深入已经变成一片尘土废墟的考古斯特内城时，被他留在无人小镇里的可丽突然从魔法书中抬起了头。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可丽耳边的两缕红色头发翘起，像是天线一样在接收信号。
坐在可丽身边，时不时回答她几个问题的阿古微微一顿，“安刚刚在小镇里转了一圈，这里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难道还有其他人过来歇脚？”
一直在房顶警戒的安纵身跳下来。
她再次用精神力感知四周，并没有什么发现。
“可丽小姐，你能听出来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吗？”
可丽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现在已经没有声音了，不过刚刚的声音听起来距离我们不远。”
这就更奇怪了，安可是一直监视着四周的。
如果可丽单用耳朵就直接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她和阿古没道理听不见啊？
可是他们现在的确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精神力波动。
可丽还不到二阶，照理来说实力应该还不如安，主修的方向也不涉及精神体，竟然听见了安和阿古都没有听见的动静。
不过安并没有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认为可丽是幻听了。
她直接将下身变成蜘蛛，爬上墙，在上面飞檐走壁，将他们临时落脚的小院落彻底检查一遍。
不过，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奇怪。”安疑惑地回到原地，看着四周的围墙和两侧房屋，“还是没有发现。难道是有人偷偷靠近，又离开了？”
倒是可丽有些不好意思，她揪着自己的头发，迟疑地说：“也许是我听错了。”
她低头看着摊开在大腿上的魔法书，“也可能是被这本书影响了。”
阿古连忙说：“可丽小姐，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如果真是被这本书影响到，那就应该尽快恢复精神力，以免受到更深的影响。如果不是，你也需要恢复精力，应对其他异常状况。”
可丽有些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这本书整理了索尔和拜伦研究的黑潮污染相关知识，实验室级惰化公式也在里面。
可丽大受震撼，并迅速沉迷其中。
如果不是防止她精神体异常，索尔严格限制她的阅读时间，可丽能看上几天几夜不合眼。
“其实我今天才看了不到十分钟……”
“……等我有钱了……”
可丽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连阿古和安都一脸戒备地起身看向四周。
是的，刚刚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声音更加清晰。
而且这一次，阿古和安也都听到了。
“这个声音的确很近。”安眯着眼睛，视线最后落到他们背后的房子上。
“……我也会去考古斯特的，不过不是现在……”
声音越来越清晰。
安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随后缓缓靠近她身后的房屋。
里面依旧有声音传来。
“……我现在走了，谁照顾你们呢……”
安都已经能顺着窗户听见这是一个男孩的声音，估计年龄还不到16岁。
她面色凝重，随时准备战斗。
刚刚她在做检查的时候，明明也检查了这个小院里的每一个房屋。
那里面明明没有任何人！
可是现在怎么又冒出个小男孩来？
尤其是在已经清晰地听了好几句话后，安仍然没找到应该属于男孩的精神力。
就好像里面只有声音没有人一样。
可是当安的头快要贴在窗户上时，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只是这两个身影都有些奇怪。
可丽释放了防护发育，也走到安身边。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可丽也发现了异常。
她表情严肃，但依旧一把推开了窗户。
窗户被推开后，安和阿古都在瞬间绷紧了不存在的肌肉。
窗户后面的确有两个人。
但是这两个人……竟然是长着人头的毛毛虫！
两条毛毛虫都有男性小臂粗细。
一圈一圈肥嘟嘟的白色身躯上有着黑色的斑点。细小又十分锋利的尖刺状长毛布满全身，只在脖子附近而止。
同样是在这里，白色的虫子一点点变成了黝黑的皮肤，最后演变成了一个男孩的头。
男孩的脖子和脸都不大，和虫身差不多，仿佛他的头是从虫子的身体中钻出来的一般。
可丽推门的动作并没有惊扰到男孩，或者说男孩毛毛虫，也没有惊动他对面的倾听者。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同样长在毛毛虫身上的老人头。
男孩毛毛虫还在说话。
“……不用劝我了，等我再干点儿活，给你们准备好过冬的食物，我就去城里挣钱去……”
可丽抿紧嘴唇，和一旁的安对视一眼。
随后，她轻轻地将窗户关上。
“是幻觉吗？”可丽轻声道。
在找到异常存在前，他们一直是用正常声音说话。
但被刚刚一幕惊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可丽，下意识地用最低的声音交流。
仿佛害怕屋子里的人头毛毛虫，会听见他们的交谈，然后蛄蛹着身体一点点爬出来。
“不像。”安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们的精神力波动很弱，像是两个普通平民。”
“如果他们的脑袋不是长在了毛毛虫的脖子上，一老一少两个人就像是普通人一样。”
那样两个诡异的存在，却只散发出普通人的波动。
这很难让人相信。
“不管如何，我们先离开这个院子吧。”阿古也跟着可丽一样放低了声音。
他们三个人踮着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刚刚落脚的院落。
在他们身后，依旧有交谈声隐隐传来。
直到他们将小院的大门关闭，这才彻底隔绝了声音。
可丽摸着自己的胳膊，“等一会儿，我们再过去看看。”
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可丽，“我们没有必要再次进入吧？”
现在想来，这个小院诡异得很，安作为保护可丽的战士，自然不希望可丽再次回到不知底细深浅的小院。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这里的元素粒子也不怎么活跃。”可丽想到刚刚在书中看到的惰化公式，迫不及待想要亲自试验一下。
然而等他们过了片刻，再次打开大门，却发现院子里又变得空空荡荡，丝毫没有交谈的声音。
安作为先锋，依旧第一个进去。
她直奔最里面的房间，这一次，推开窗户，她并没有看见长着人脸的毛毛虫。
“不见了。”安呆呆地看着房间里面。
屋子里落满了灰尘。
丝毫没有毛毛虫移动时应有的拖拽样痕迹。

第十八章 约纳巫师
索尔低空飞行，一路在林立的废墟中穿梭，也在寻找是否有其他可疑的物品。
“还在前面一点。”
潘妮在指挥。
“就在那边，应该在那栋建筑里。”
最后索尔停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脊，看着对面同样规格的小楼。
这里是考古斯特内城，不像西北部都是高楼大厦，这里多是低矮但精致的小楼。
曾经这里多是巫师和巫师学徒的住处，也有一些权势地位比较高的普通人居住。
这里的建筑没有那么高，也不像高楼区那样破损严重。
大部分建筑都没有垮塌，只是窗户和门基本都坏掉了。
屋檐和房间里面同样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但此刻，索尔对面的房间里却有一个黑影在蠕动。
这个黑影应该是一个人，披着一件沾满灰尘又破烂不堪的披风，似乎是在弯腰摸索着什么。
索尔没有立刻靠近，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观察他的动作。
“你们说他是在找什么？”索尔问两个待在日记里面的同伴。
“食物？”赫尔曼问。
“不像。”潘妮立刻反驳，“你看他找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放食物的地方。”
索尔也发现了。
对面房子里的那个黑影既不像在找食物，也不像在找道具或财产。
他只是小心地在地上摸索着。
仿佛地面上会存在什么东西一样。
“他对面地上的灰尘是长时间无人踩踏的模样。他应该是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
索尔几人观察的时间，对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只是在不经意间调转了方向，让索尔看见了他的脸。
“唔？”索尔扬起眉毛。
“哇！”潘妮惊叫一声，但叫声里并没有惊恐，反而是戏谑更多一些。
“索尔哥哥，这个人没有脸哎！”
“潘妮，准确来说，他是没有五官。不过这个人，我正好认识。”
“索尔哥哥，你好厉害，都变成这个模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索尔从所在屋顶一跃而起，径直从对面房间的窗户钻进去。
随后他选了一个不那么脏的地方落脚。
“约纳巫师。”索尔叫出了在地上爬行人的名字。
约纳，拜东学院原本的导师之一，主修暗属性巫术。
因为他平时都和学徒们窝在实验室里，索尔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很在乎学分。
可以一秒变耸那种。
没想到再见到他，他竟然已经变成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离得近了，索尔才看见他披着披风的身体也是残缺的。
手掌的手指都只剩下第一个指节，伤口凹凸不平，似乎是腐蚀伤。
而从衣服的轮廓看，他的小腿也一样只剩一半。
当然这些伤对一名一阶巫师来说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变得无比狼狈的还是脸上的异样。
一张脸，没有眼、口、鼻，只剩下耳朵和头发。
失去五官的地方并不是光滑圆润似卤蛋，而是和他的手指一样凹凸不平。
从下巴到额头上面一点，都是这幅恐怖模样。
“哇！”潘妮再次感叹一声，“我已经能想象到他是怎么受伤的了。”
“他肯定是被什么吊住了腰，然后垂落到某个腐蚀性溶液里沾了一下。就像用面包片，沾了一下番茄浓汤一样。”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带上食物。”索尔吐槽它。
梦魇蝶不用吃饭，毁起食物来毫不客气。
直到这个时候，对面的约纳巫师都没有理会索尔，仍然自顾自地在地上摸索着。
此时他已经从餐厅摸到了客厅的餐桌下，在往前爬行的时候，还撞倒了椅子，震起一片灰尘。
赫尔曼化作一道银光，飞身上前，又快速回来。
他回禀索尔：“不行，耳朵也只是个摆设，里面已经烂掉了。”
索尔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是谁下手这么狠？关键还这么无聊。”
如果恨一个人，杀了就是了。
如果实在不解气，折磨一番再杀也行。
但是把人搞成这个样子，然后又放任其流浪，对方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机遇翻身。
在附近已经找了许久，索尔确定这一片地区绝对没有第二个活人了。
他上前，抬手拍了拍约纳的肩膀。
后者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跳起来，面朝索尔的方向，背部也弓起来，就像一只野兽。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这样要怎么交流啊！”
整个模样的约纳就算理智尚存，也已经精神高度紧张。
恐怕根本就不会费心思理解索尔的意思。
而大部分的交流用巫术，在施展和接收的时候，都要运用到眼睛、耳朵等多个器官。
偏偏对面的人还都没有。
“难道让潘妮再找一个人？然后我就趁着这段时间，和对方交流。”
可是刚想到这里，索尔又换了一个主意。
“等等，既然很难在现实中和约纳沟通，那我可以试试在梦境中和对方沟通啊！”
只要不是天生没有五感的人，都应该会在梦中怀念自己健全的生活。
潘妮嬉笑一声，自然配合。
银色如银丝勾勒打造而成的蝴蝶轻巧地从索尔眉心飞出。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
银色的蝴蝶落到他背上，猛然卷曲，又在下一秒伸展。
银色的蝶翅在一瞬间扩张成为长近两米的巨大蝴蝶翅膀。
翅膀轻轻一次扇动。
索尔闭上眼睛后看到的黑暗世界就立刻出现了五颜六色的矩块。
这些矩块就像积木一样，方方正正，棱角清晰。
但是他们的数量又非常多，从天而降时，如同暴雨倾盆。
这些积木一样的矩块落在地上，自动拼凑成世界的原貌。
渐渐地，矩块越来越小，被它堆砌而成的物品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精细，最后，世界就变成了新的模样。
索尔仿佛瞬间来到一个舒适的卧室内。
卧室的一面墙，砌的柜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巫术书籍。
卧室的另一面墙则摆满了瓶瓶罐罐。
显然又是一个只在家中参观的问题。
而曾经眼歪口斜的巫师导师约纳，就站在他的实验桌前，捧着一个小木箱，埋头在里面翻来翻去。
“约纳巫师。你好。”索尔再次打招呼。
约纳吓了一跳，猛然回头，露出一张只剩一只眼睛的脸。
潘妮有些失望，“就这？我也不可能害怕这张脸啊！”

第十九章 院长他疯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
回过头来的约纳巫师仿佛并不是认识索尔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过了几秒甚至对着索尔伸出了手。
索尔抬手打掉约纳伸过来的手指头。
结果就真的把对方的手指头打掉了。
“呃，索尔哥哥，我现在是在约纳巫师的梦境里，不能对人家太凶。”潘妮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其实我没用力。”索尔反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是他的身体非常脆弱。”
对面的约纳看见自己的手指头掉在地上，先是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掌，随后又看看地上的断指。
“啊！”
他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连忙趴到地上，用手在地面一点点地摸索。
也许是只剩一只的眼睛干扰了他对距离的判断，明明就在脚下的断指，约纳却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手指头，并颤颤巍巍同样尝试了几次，才把手指头按回去。
就像是断指的截面涂了胶水一样。
怼上去，然后扭一扭，手指头就重新回到他的手掌上，还能继续灵活地移动。
“你们看他刚刚的动作！”赫尔曼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声说道。
“看出来了。”潘妮也兴奋地说，“和他在现实里摸索的动作一样！”
索尔最后总结说：“他是在寻找自己的身体。”
安回自己手指后，约纳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对着索尔的眼睛发花痴。
“你的眼睛真好啊。”
这一次，索尔没再拒绝约纳的靠近，反而是抬手按在自己右眼上，再放下来时，他的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瞳仁的眼珠。
“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把这个眼睛给你，你告诉我拜东学院发生了什么。”
约纳立刻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
索尔见对方同意，也不废话，直接把手里的眼球扔过去。
约纳的独眼一直盯着索尔的眼睛，双手高高抬起，小心地接住眼球，随后直接在自己脸上挖出一个血窟窿，将眼球塞进去。
塞的时候，位置不对，眼瞳朝内，他又用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调整着位置。
索尔无语地看着对方把他交出去的眼睛塞在了独眼的上方。
变成了一个拥有排成一列的两只眼睛的奇怪的脸。
还不如刚刚只有一只眼睛的样子呢！
不过，当约纳将索尔的眼睛安装在自己脸上后，索尔便看到自己身上有一根半透明的细线延伸到约纳额头。
只是这次的命运线忽明忽暗，似乎随时会消失。
“是你？”戴上了索尔的眼睛后，约纳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他竟然认出了面前的索尔，“你竟然还敢回来？”
“怎么，在你们的印象中，我当初是被追杀离开考古斯特的吗？”索尔嗤笑道。
“索尔哥哥，我们当初的确是被人追着离开这里的呀。”潘妮毫不客气地拆索尔的台。
“闭嘴，潘妮。”索尔在心中和潘妮对话。
对面的约纳并不知道索尔和潘妮的暗中交流，只是喃喃地说：“也幸好你当初那么早就离开了。院长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出现问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索尔追问。
约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告知索尔。
“在你走后不久，院长突然疯了。”
“疯了？”索尔疑惑地扬起眉毛，但并没有打断约纳。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我平时都和我的学徒待在实验室里。”
“可是有一天，院长突然惊恐地从办公楼跑出来，手里还捧着贝丝小姐的尸体……哦，你可能不认识贝丝小姐，她是院长指定的下一任院长。”
“不，我知道这个人，请您继续说。”
“贝丝小姐的身体发生了严重的异变，她的手脚都变成了树木。手上是长长坚硬又粗糙的树枝，脚下是虬结又密集的树根。但她的身体还是正常人的身体，看上去还是软软的。”
“院长说有人偷袭他，是贝丝小姐救了他。院长当时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惊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院长，他说是夏亚巫师伤害了贝丝小姐。可是夏亚巫师已经失踪很多天了。我们都怀疑他其实是跟你一起逃跑了。”
“院长将贝丝小姐的尸体抱到学院最大的广场，然后让所有的巫师和学徒集合，他说有关系整个学院生死的事情发生。因此，我才不得已从实验室出来，来到了广场上。”
约纳的脸庞渐渐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最诡异的是，他的两只眼睛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只在恐惧，而来自索尔的那只黑眼睛竟然在笑。
索尔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结果，当学院所有人，包括外出的巫师都被叫回来后，院长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把死去多时的贝丝小姐种在土里。真的是种，他用巫术造了一个大坑，然后把贝丝脚下所有的树根都埋进去。”
“贝丝闭目站在那里，依旧很漂亮……”约纳有些失神，但随后恐惧再次占据他的面容，“有人问院长要做什么。院长说他在种树，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大喊，种完树了要浇水，要浇水……”
约纳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在他说第三遍的时候，广场的地面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树根，特别多，特别尖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约纳的手指按在自己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紧接着，那些树枝就刺穿了每一个在场的巫师和学徒！”
听到这里，索尔猛然向前倾身，“树根？难道是倒立之树在攻击拜东学院的人？”
倒立之树是拜东学院培育的极为强大的魔性生物，它突然攻击自己人，会不会是本身被什么污染了？
倒立之树毕竟是索尔此次的目标，如果倒立之树真的被污染，那他就没有办法用倒立之树唤醒小藻了。
索尔的心刚提起来，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对，未必是倒立之树出问题了。第一个出问题的明明是贝丝，这个未来的学院继承人。”
“刺穿之后呢？”索尔声音冰冷，逼迫约纳回忆那天的恐怖场景。
约纳挣扎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放弃，无力地说：“那些刺穿人的树根顶端突然冒出大量的粘稠汁液，那些汁液像蜜蜡一般将人封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头颅。我听见院长说，他还需要更多的茧。”
茧……
茧和大树有什么关系？
“索尔哥哥，我觉得拜东院长说是茧，但更有可能是一种营养液。”潘妮立刻猜测着，“他不是对贝丝的死亡非常难过嘛，会不会是想牺牲其他人，救回贝丝？”

第二十章 里呼外应
“倒立之树、贝丝，还有他说的夏亚的偷袭。我记得在我离开的时候，夏亚已经被倒立之树控制，但他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难道是他的意识影响了倒立之树。”
这个夏亚巫师可真不简单，虽然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但他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一个倒立之树，一个二阶巫师，竟然被他害得失去控制。
当然，事情是不是真如约纳所说还不一定。
不是约纳会说谎，而是他所知道的一切可能也是不准确的。
但现在最起码已经知晓，倒立之树的状态已经出了问题，而拜东学院显然在用极端的方式筹谋着什么。
“被树根穿透的人都被封禁在蜜蜡一样的树脂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整个城市变成了废墟？外城的人为什么还像以前一样生活？他们知不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
约纳惨笑，“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在找……”
他突然有些迷茫，似乎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索尔哥哥，他要醒了。”潘妮提醒索尔。
索尔明白，如果让约纳意识到自己真实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副残躯，恐怕立刻会意识到现在是一场梦。
索尔立刻问道：“你既然看见了那些人的下场，那你知不知道院长后续还要做什么？我听见你说院长抱怨茧还不够，难道就是他把内城剩下的人都杀死了吗？贝丝、院长和那些变成茧的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索尔的一大串问题让约纳有些呆滞，他愣愣地看着索尔。
就在索尔以为他的大脑已经满负荷的时候，约纳却突然一把抓住索尔的胳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拧断。
“你找不到他们的。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索尔任由约纳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他们在哪里？”索尔轻声问。
“他们在……你找不到的……呵呵呵……”约纳突然诡异地笑起来，“我想起来了，在大树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献祭了自我的肢体和部分器官，成功从蜜蜡中脱困。我想起来了。”
他慢慢地松开索尔的手臂，脸上似哭似笑，“但是我还丢了最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我必须把它找回来才行。”
索尔四周的画面开始逐渐模糊，就像是有人在调节他眼中世界的像素。
方块感越来越重。
世界也越来越虚假。
梦境开始崩塌。
组成梦境的积木在崩塌倾洒。
随着房间一起剥落的，还有约纳完整健康的外皮。
当肉色和黑色的积木粒从约纳身上脱落后，里面露出来的却不是索尔在外面世界看见的残缺人体。
而是一团由灰烬组成的人影。
“我们该走了，索尔哥哥。”潘妮的声音也变得严肃，“我们必须在梦醒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出路会变成一团毛线一样的迷宫。”
尽管索尔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但他也只能点点头。
在梦境的世界，三阶巫师是无法借助外界的魔力的。
因为这里只有精神力，没有魔力。
索尔身后突然钻出两扇银色翅膀。
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世界就开始飞速倒退。
面前的灰烬人迅速远离。
世界逐渐昏暗，又于刹那间明亮。
只是这明亮中也带着晦暗。
索尔睁开眼，看见面前匍匐在地的约纳巫师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趴在地上。
头向右侧枕着没有手指头的手臂，失去小腿的大腿尽力向里蜷缩着。
团成一团。
他的脸依旧没有五官。
索尔给他的，只是梦里的眼睛而已。
但这样什么都没有的脸上，索尔却看到了一丝安详。
他死了。
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
索尔慢慢走上前，抬手轻轻拍在约纳的背上。
这个不知在考古斯特内城挣扎了多久的男人，像是被轻轻一点散落一地的蚊香灰一般，垮塌了。
变成了熟悉的灰色粉末，给这个凌乱的房间，又多添了一团尘埃。
“哎呀，”潘妮对其他人都没有所谓伤感情绪，它只是平静地叙述着，“看来他并没有真正地从那场大屠杀中活下来呢。”
索尔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导致潘妮和赫尔曼到后来都不敢说话了。
也不知道索尔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整个内城都变得更加昏暗，索尔才动起来。
他退出这个房子，回到对面的房间，抬手一挥，房间里的灰尘便被清扫到角落。
整个房间虽然不至于焕然一新，好歹也不至于沾上尘土。
索尔走到这个屋子大厅中的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支巨大的羽毛笔，还有几张没有使用过的羊皮纸。
索尔拿起大到夸张的羽毛笔，轻轻甩了甩，随后在羊皮纸上书写。
“可丽，我需要你在外面帮我做几件事……”
……
可丽身上的包裹突然震动，她低头从一个精巧的小皮包中翻出一张带有精致花边的羊皮纸，在自己大腿上摊开。
“切，不带我进去，还让我做这么多事。”
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带着笑。
虽然她和索尔一直是朋友，但她却无法插手索尔任何事情。
对方进步太快，她只能在后方眺望，而索尔给予的一点帮助，对她来说都是受益匪浅。
这让自诩天才的可丽内心不免焦灼。
也是因此，她在倒塌的巫师塔下苏醒后，并没有跟着拜伦学长去找索尔。
以她的实力，过去只会拖后腿。
所以当基拉大公过来邀请她去王都，并承诺会帮助她尽快晋升正式巫师的时候，可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并不完全是为了她的家族。
今天能帮上索尔，总算是让她稍感安慰。
她从树上跳下来，安和阿古这才凑过来。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原来的小镇，躲在外面的树林里。
“是主人传来的消息？”安很好奇，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往可丽手上的羊皮纸上瞟。
一旁的阿古就很老实，一点儿也不偷看，只是看着可丽手里的巨大羽毛笔。
“传讯笔？”
可丽嘻嘻一笑，“是啊，在戈尔萨巫师塔倒塌后，我和索尔都顺走了一支。这支笔不能在太远的距离使用，但索尔精神力强，又改造一番，勉强能在这个距离使用了。”
安对传讯笔不感兴趣，她着急地问：“是主人有事情让我们做吗？”
可丽收敛笑容，“他，让我们帮着在外面布置几个巫术法阵。这个法阵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可丽将羊皮纸展开，给对面的两个意识体看。
经过允许，安与阿古全都凑上来。
只见泛黄、柔软的羊皮纸上，在几行文字的下方，画着五个复杂的微型法阵。
这几个法阵之间还有线条相交。
赫然组成了一个五芒星。

第二十一章 故人
可丽开始根据索尔给的示意图布置巫术法阵。
还好这个法阵虽然需要五个辅助法阵，但最中心也是最复杂的法阵是由在内城的索尔负责。
可丽只要找好位置，其他的都不难。
虽然现在她的实力还不到二阶，但毕竟这几年都跟着一位二阶实力的巫师，见识还是足够的。
她计算了一下五个辅助法阵所需的位置，最后发现，以现有的地形进行布置，其中一个法阵最好布置在她们刚刚跑出来的无人小镇里。
“那我们就最后去布置那里的法阵。”可丽小手在羊皮纸上一拍，做出了决定，“这样可以防止那里的人头虫子对法阵造成破坏。”
说干就干，索尔在里面独自作战，他们在外面肯定要用最快的速度配合。
因为这个形似五芒星的法阵需要环绕整个考古斯特城。所以可丽也不吝啬魔力，直接用飞行术赶路。
两个意识体魔力不足，便挂在可丽身上当雷达挂件。
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飞了考古斯特城四个角落，于隐蔽无人处布置了辅助法阵。
幸好这些辅助法阵需要的材料不是很多，可丽手头的魔晶就足够，不然他们还要发愁怎么搞钱。
等到处理了四个辅助法阵，可丽再次施展飞行术，一行人又回到了那个无人小镇。
只是在小镇入口，阿古叫住可丽。
“可丽小姐，您还是先冥想休息一下，我和安会在一旁守护你。”
安在一旁点头。
飞行术虽然是三级巫师学徒就能学会的基本巫术。但三级巫师学徒学会后，基本就只能进行短距离飞行，他们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长时间飞行。
而可丽虽然已经是正式巫师，甚至最近还在准备突破二阶，但她的魔力在经过一天的消耗后，也逐渐归零。
再加上布置了几个法阵，中途魔力不足时，可丽就是直接使用魔晶进行恢复的。
但魔晶里的魔力虽然纯净，也不能一直使用，那样会对精神体的稳定性造成影响。
除了索尔这种精神体极度变态的家伙，其他巫师都会谨慎地使用魔晶补充魔力。
可丽天赋也很高，但为了保证最后的辅助法阵不出问题，她最好还是休整一下，保证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于是可丽听劝地坐在小镇门口的大石头上开始冥想。
而安和阿古就分立左右，像她的侍卫一样。
然而这一次的冥想还不到半小时，就被一阵突兀的鸦叫打断了。
“呱……呱……”
安立刻看向声音来源方向，便在最近的一棵大树上发现了一只黑色乌鸦。
“这里也有乌鸦吗？”她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瞬间长出八只蛛腿，迅速爬上了树，在乌鸦发现她靠近之前就一把抓住了乌鸦的两只脚。
随后，安轻轻一跃，便从树上又跳回可丽身边。
此时可丽已经被惊动，睁开眼睛。
她看着安手中的乌鸦，同样没有大意，精神力扫过，果然在乌鸦身上发现了魔力波动。
“脚上的铁环。”阿古走过去，拎起乌鸦翅膀，让安观察乌鸦的脚。
“咦，铁环上的字好像是考古斯特。”
可丽也看见了上面的问题，“难道这是考古斯特城圈养的乌鸦？”
安面色一沉，“我们会不会是行踪泄露，被人盯上了？”
还没等安继续分析，他们三人就听见了更加响亮的乌鸦叫声。
还有车轮声。
阿古轻声说：“人已经来到近前了，我去看看。”
他直接飞了出去，然后……
又一脸古怪地飞了回来。
“怎么样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安不解地问。
阿古对着安摇摇头，随后又转装可丽，“我们好像遇见熟人了。”
可丽：“咦？”
车轮声夹杂着大量乌鸦的叫声逐渐靠近。
一辆加长加大的圆顶篷车出现在可丽面前。
马车的圆顶上，还站着十几只乌鸦。
马车继续靠近，看着坐在马车前面的人，可丽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多泽？”
多泽，和可丽、索尔是同一批进入戈尔萨巫师塔的学徒。
他天赋一般，努力程度也一般，以前还有些傲气，在他的几个朋友意外死亡后，就全被打压没了。
可丽下意识打量了对方，发现多泽到现在竟然还只是个二级巫师学徒。
这么多年过去，实力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增长？
多泽这才认出可丽，他惊讶地张大嘴巴，抬手让马车上的乌鸦都安静下来。
然后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来到可丽面前，点头哈腰地问候。
“可丽大人，许久不见，之前听说您受伤了，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康复了，真是太好了。”
可丽原本的问候就这么被多泽接连的奉承给打断了。
仿佛又回到了在克马公国王都的那段日子。
可丽也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脸上变为公事公办的微笑模式。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都是同一届的学徒，不必这样多礼。”
但多泽似乎是习惯了这样说话，又奉承了几句，两人在聊起卡兹导师的时候，态度才稍稍恢复正常。
“当初卡兹导师带着我们几十个人来到王都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供大家学习。”
“王都也有一些小的巫师势力，他们在王都已经经营了上百年，已经把王都的势力瓜分得差不多了。原本卡兹导师以为凭着戈尔萨塔主的面子，应该能挣得一块地盘，可是也架不住那些势力在背后下手。”
多泽神情麻木，想起当时的时光，也不再多么激动愤愤。
“后来，卡兹导师在损失了一大笔物资后，就带着我们往西走。只是当时有些三级学徒就没跟着。”
“我们听说考古斯特正在大规模招揽巫师和小型巫师势力，允许众人在外城居住，就想过来看看。可是卡兹导师进城不久后，出来就让我们离开，继续往西走。”
多泽的声音渐低，“但是再往西，就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了，卡兹导师他想出海，但出海……太危险了。”
可丽已经知道多泽的选择了。
“所以你就离开了卡兹导师，留在了考古斯特？”
多泽沉默点点头。
可丽虽然不是卡兹导师的学生，但她还是很尊敬那个年长的正式巫师的。
“你就没有想过，卡兹导师为什么宁愿去更荒芜偏僻的西方，或者更危险的海外，也不愿意留下吗？”

第二十二章 拾荒
可丽的问题让多泽再度沉默。
过了片刻，对方才低声无力地回答：“可丽大人，出海……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见可丽并说话，他又鼓着勇气为自己辩解。
“其实不只是我，当时跟着卡兹导师过来的三级学徒几乎都选择了留下。卡兹导师最后走时，身边只有一个三级学徒和几个二级学徒了。”
可丽叹息一声，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她不可能去干涉。
这时，也许是马车停得有些久了，车帘被人掀开一条小缝，几双眼睛躲在后面偷看。
可丽看见，便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给拜东学院做事？还是加入了哪个巫师组织？”
“我现在就是一个人。在这里不加入组织，直接给考古斯特城做事。后面那些人是我从克马和克纳斯边境带回来的难民。”
可丽扬眉，“从克马公国拐人？”
人口对每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大事，多泽一个二级学徒应该不敢私下偷偷拐带人口。
“不是的，可丽大人。”多泽当然知道可丽来自克马公国的贵族家庭，连忙解释，“克马和克纳斯这些年一直有小规模战争爆发，难民和奴隶的数量都在不断增长。这是我从那边买回来的人口，已经经过当地领主许可。”
多泽还把藏在身上的许可证明出示给可丽看。
可丽知道基拉大公是不想克马人口继续减少的，但她又无力阻止边境的领主买卖人口。
只是可丽不明白，“考古斯特城要这么多难民做什么？”
明明这附近的小镇都已经被考古斯特搬空了。他们怎么还买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将人送到外城。”多泽继续低着头说。
“算了，不想这些，反正侯爵的位置也给哥哥了。”可丽撇撇嘴，也不想再过问。
“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去忙吧。”
可丽说完飞回她刚刚正在冥想的大石头上，端坐闭目。
多泽连忙弯腰，又鞠了一躬。
随后他才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可丽所在的位置距离考古斯特外城不算远，多泽继续赶路后，没多久就顺利通过外城门，进入外城。
进入外城后，他沿着既往的路线，来到一处办事处，找一位三级学徒，将马车上的交给他，并拿到了一小袋魔镜。
只是在临走前，多泽突然想起今天遇到的可丽。
那个红发雀斑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若不是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多泽根本就不敢认对方。
可丽身上的精神力虽然熟悉，但强度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想到对方至少已经进阶正式巫师，而自己还是一个二级学徒，多泽畏缩了多年的心突然就被唤醒了。
他一咬牙，拦住将要离开的三级学徒。
“前辈，我们引进这么多人，怎么都不见他们出现在外城呢？”
谁知对面的三级学徒脸色竟然立刻沉下来，原本和善的笑容也不见了。
“怎么，你很好奇？如果你真的特别好奇，我可以让你送他们过去。”
多泽心中一跳，顿时知道这些难民的去处肯定不简单，连忙陪着笑说：“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多泽害怕得直接离开。
而留在办事处的三级学徒冷哼一声，看着他离开。
离开的多泽想了想，又跑到交易中心，用这些日子攒的魔晶，买了一本魔法书。
捧着不知经过几手的昂贵书籍，他默默地想：“不求晋升正式巫师，三级学徒，应该是可以的吧？”
……
索尔从尘土中拿起一本残破的书籍，小心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这是一本巫术笔记。
看起来也是历经风霜。
尽管索尔已经很小心地抖动，还是有几页书页顺着灰尘一起被抖在地上。
离开约纳巫师所在的小楼后，索尔并没有立刻向拜东学院进发，而是仿佛不干正事一般围绕着学院游荡。
他有时会像现在这样，捡一些巫师遗留的书籍，有时则会在一个房间里待上一会儿。
这次他捡到的书是一本正式巫师的巫术笔记。纯手工装订，非常厚重，但上面的魔力标记已经消失。
“一些实验心得，可以拿回去给巫师塔的新人研究研究。”索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页，随手塞回去，然后放进自己的储存器中。
“看来当初内城爆发的灾难辐射相当大，这些简单的巫术书籍和巫术法阵都已经报废了。”潘妮也在房间内飞行，帮助索尔寻找有用的材料。
另一边，赫尔曼放下手里的几个玻璃瓶，回头无奈地对索尔说：“主人，这里的材料都被污染变质，没办法用了。”
“这也正常，摆在外面的材料的防护措施一般都不是很好。你看看有没有密室之类的地方，物理类的密室通过精神力扫描很难发现端倪。”
赫尔曼点点头，随即找了一面墙就撞了进去。
他的灵体身份在这个时候很好用，没有了魔力的物理设施基本拦不住他。
索尔继续翻找原主人的笔记和书籍，只是在翻找的时候，他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
书架上灰尘的厚度不一样。
“索尔哥哥，索尔哥哥！”潘妮飞到一个角落，又突然飞回来。
索尔还以为潘妮有了什么新发现，结果却听见她激动地说：“我又发现了活人！”
“哦？”索尔来了兴趣，“在什么地方？”
潘妮说：“有两个人，而且他们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所以我才发现他们的梦境。”
“能有意识隐藏自己的存在，要么是像约纳一样，却比他状态还好的巫师，要么就是其他的闯入者。”
考古斯特内城的防护说严很严，但说松也松。
完全依靠巫术法阵防护，没有人工干预，一旦像索尔这种找到了方法的巫师，就能钻空子进来。
“对考古斯特感兴趣的人肯定不止我们。说不定这些人会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索尔抬手一招，把在房子里面横冲直撞的赫尔曼拉回来，随后收起梦魇蝶，直接飞出房间，朝着潘妮发现活人的地方飞去。
一路上，索尔刻意收敛自己的魔力波动，维持在二阶左右。
而他的靠近，很快就引起了目标两人的警觉。
但令索尔稍感意外的是，第一个出来偷袭他的竟然是一只……猫？

第二十三章 白胡子和橘猫
索尔已经飞到潘妮所指位置，可是入目却没有人的存在。
“躲起来了呢。”
索尔落在地面。
“您那么大张旗鼓地飞过来，正常人都会先躲起来观察观察吧？”潘妮在日记中吐槽。
就在索尔和潘妮两人打趣时，一个瘦小的黑影突然从墙壁裂开的缝隙中冲向索尔。
“喵！！！！”
“喵——”
索尔随手一挥，把黑影扫回墙壁。
那黑影撞在墙上，发出凄厉的猫叫。
“竟然是一只猫？”赫尔曼不可思议地说，“一只猫竟然敢袭击您？”
“嘻嘻，是不是它已经被污染辐射到神志不清了？”
“或者……”索尔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从墙上滑落到地上的、脏兮兮的猫身上，“这就是你希望我误会的呢？”
“啊，疼疼疼，错了错了错了！”
小猫开口，竟然口吐人言。
“咦？竟然是一只具有智慧的魔性生物吗？”潘妮惊奇地说。
它很少遇到有智慧的魔性生物。
小藻虽然有，但不多。
所以潘妮看见这只能说话的猫，还是很新奇的。
它甚至想把猫养起来。
“不是。”谁知索尔却打破了它的梦，“是一个巫师。”
“哎？”
潘妮知道有的巫师可以变成动物，但那一般是短时间的变化或者障眼法。
可是眼前的猫都已经被索尔打成这副模样，竟然还没有变回原样，真是神奇！
它更感兴趣了。
索尔低头，看着脚下装死的橘色猫咪，“我还是第一次见全身变成动物的巫师，真想拿回去解剖看一看。”
“别别别别别！”地上的猫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这时，又有脚步声靠近，一直躲在旁边的第二个活人终于出现。
“抱歉阁下，我们并不是故意袭击你，主要是这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危险人物，我们需要确定来人身份，以及目的。”
索尔抬眼看过去，便看见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男人从一片阴影中走出来。
索尔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扫过。
这个男人虽然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但脸上的皮肤看起来只是中年男人的皮肤，并没有太多的松垮和皱纹。
他的目光又落在对方的肩膀上，看见一个像是黏液怪一样的存在，就在对方肩上缩成一团。
白胡子男人一直注意着索尔的视线，当发现他看着自己肩膀时，后背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能发现我的伴生妖精？”
看着对面男人的警惕，索尔状似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随后，他俯身把脚下的猫拎起来。
“攻击是试探，伪装受伤是试探，请问你们的试探结束了吗？”
索尔随手把猫丢出去，“一个二阶巫师，还在伪装一阶的魔力波动，这是你的第三次试探吗？”
被丢出去的小猫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四脚着地。
但随后它就慢慢直起上身，双手在胸前一合，“抱歉，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也是出于自保。”
这只脏兮兮的橘猫在拍手过后，身上的灰尘就被清洁一新，同时一件红色夹克出现在它身上。
“不过我们也算借此机会认识了。你的实力很强，精神力相当敏锐。在我见过的二阶巫师中，也是相当强大的。如果不介意刚刚的小误会，我们合作吧。”
索尔微微一笑，“合作什么？”
猫表情一滞，回头看向白胡子男人。
白胡子接话道：“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也不隐瞒了。拜东学院的院长疯了，这件事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过来的二阶巫师，基本都是为了他的开门方法。”
“开门方法？”索尔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橘猫瞪着滚圆的眼睛，“别告诉我你只是单纯路过。现在二阶巫师间都在传，拜东学院的院长疯了是因为他尝试开门，但失败造成的。我们进入被考古斯特封闭起来的内城，不就是为了得到他们院长推开体内大门的方法吗？”
索尔微微扬起眉毛，眼瞳缩起，一副惊讶又要克制惊讶的模样。
“那二位又为何想要与我合作呢？如果不能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我只能认为这是第四次试探。”
橘猫似乎没想到索尔这么难搞，忍不住“喵”了一声。
一旁的白胡子却是主动说：“其实原因很简单，你应该还没有去过现在的拜东学院吧？如果你去过那边，就会知道那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直径上百米的巨树。”
索尔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毕竟一棵直径上百米的巨树，他在这个位置肯定就能看见，但他现在往拜东学院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学院的围墙。
那围墙也不算太高，不到三米，怎么也不可能遮住大树。
橘猫挥舞着两只爪子，连忙说：“那哪是大树，是大树桩！只比地面高出两米，然后就像是被一个更加巨大的斧子拦腰截断了一样。”
白胡子藏在茂密胡须下的嘴巴微翘，“是的，那是一棵断树，但真正可怕的，其实是它的树根。那些树根每一个都有接近正式巫师的实力，就算无法杀死我们，却也能阻止我们进入拜东学院。我们两个已经试了几次，一直被挡在外面。现在终于遇见实力不俗的阁下，自然想与你合作。”
橘猫跳脚，“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自己先去拜东学院看看。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越过围墙，立刻就会被树根攻击。”
“不用了，”索尔思索片刻后说道，“这种能轻易验证真假的事情，想来你们也没必要说谎。那如果我们合作，需要做什么？你们对进入拜东学院找推门的方法又有什么应对计策？”
索尔这话直接把对面两人给问沉默了。
见状他不可思议地问：“你们不会是没有任何战斗计划吧？”
橘猫跳起来，“实在是那些树根的数量太多了，我们也试过其他方式，但最后都失败了。”
“那棵树桩很可能是三阶的魔性生物，想要进入拜东学院，无法取巧，只能硬闯。我和猫巫师差一些，但加上阁下应该就能进去了。”
可能是怕索尔还是不相信他们，橘猫从夹克的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石头。
留影石。
“这里是我们为了复盘之前战斗特意录的影像，你可以检查检查。当然，如果能顺便找到一条更好的进攻路线就更完美了！”

第二十四章 合作
留影石被戴在橘猫身上。
因为它一直在跑动，因此画面很是混乱。
不过以索尔的精神力，并不会觉得迷糊，相反，因为橘猫经常变换位置，他可以更完整地了解拜东学院里面的情况。
通过留影石，他也发现橘猫应该是主修土属性法术。在进攻时主要是以自己弱小的身体为诱饵，引敌人过来，然后从地下发出土刺和土陷阱的巫术来杀敌。
而白胡子巫师暂时看不出来主修什么巫术。
只是他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毛发进行攻击？
索尔看见他直接用手臂上的汗毛切割或抵挡众多树根的攻击。
柔软的体毛在他身上直接变成了钢针。钢针排布稀疏时是尖锐的武器，排列密集时是结实的盾牌。
除此之外，索尔还特意留意了白胡子肩膀上的伴生妖精。
伴生妖精在白胡子战斗时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或者示意。
看上去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如果真是这样，白胡子在战斗时完全可以让伴生妖精躲起来，以免受到影响。
“对方保留着伴生妖精，应该有什么作用。”
索尔继续观察，终于发现一点儿端倪。
被白胡子刺穿的树根似乎都会变成枯枝。
只是橘猫似乎有意不让这个画面进入留影石，因此索尔只是通过几个分散画面重新组合才推断出这个结果。
“留影石不能作假，但也可能被人误导。尤其是这种半真半假，最容易让人上当。他们不一定是为了针对我，但日常行事肯定是习惯留一手的那种人。”
看过一遍，索尔心中有数，将留影石还给了橘猫。
“那些树根的确很难对付。不过我的主修巫术正好克制这种群体性攻击的敌人。”
“真的？”橘猫还是有些怀疑，“我们已经让你看到了我们的战斗方法，如果你有诚意，现在就也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主修巫术吧！”
白胡子在一旁，换了一种方式，劝说索尔，“如果我们能了解彼此的攻击模式，在战斗中肯定会更加顺利。”
索尔自然明白这一点，反正他要展示的也不是真正的主修巫术。
大家半斤八两。
他毫无负担，双臂抬起，在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两柄黑色刀刃。
一秒后，两个刀刃分裂成四个，又分裂成八个……
最后索尔身体周围出现了上百个黑色刀刃。
看着寒光凛凛，却没有任何杀气和波动。
“好可怕！”橘猫瞪大了眼睛，“强大的攻击加上极度的隐蔽性，太适合暗中杀人了！”
另一边的白胡子同样瞪大了双眼，而且脱口而出：“灵魂之刃！”
索尔立刻侧过头。
这是他从贾西姆遗留的知识记忆里学会这个巫术后，第一次听到别人叫出这个巫术真正的名字。
“你是贾西姆的什么人？”白胡子继续问道。
他胡须轻轻颤动着，似乎很激动。
“我和贾西姆巫师见过几面。后来他突然把这个巫术教给我，说是不希望这个巫术从此消失。”
白胡子男人点点头，看起来有些沮丧，“是他的作风。”
“阁下和贾西姆巫师是什么关系呢？我记得贾西姆巫师应该是裁决庭的一名裁决巫师。”索尔反问。
“我？我和他一样都是裁决庭的弃子罢了。”
白胡子到此便不愿多说，不过神色温和许多，对索尔说：“既然你能得到他的认可，我相信这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
一旁的橘猫上蹿下跳，对两人突然叙旧很不耐烦，连忙问：“这样我们就算达成合作协议了吧？需要签订契约卷轴吗？如果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去拜东学院吧？”
“契约倒是没有必要，不过我还需要一点儿时间准备。”
“啊？”橘猫有些失望，“我看你状态很好，还需要准备什么？”
白胡子拎起橘猫，“你突然找人合作，对方需要准备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对着索尔说：“你需要准备多久？不是我催你，而是这件事肯定还会吸引更多地想晋升三阶的巫师过来。人一旦多了，麻烦和变故也就多了。”
索尔看了一眼天色，“不需要太久，明天日出时分，我们直接在拜东学院正门会合。”
“可以。”白胡子点头，就那么拎着橘猫，转身离开。
在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低矮楼层的废墟后，赫尔曼才疑惑地问索尔：“主人，您今晚要准备什么？”
潘妮恨不得搓搓自己的触角，“是不是要提前去拜东学院设下埋伏，然后把他们两人一网打尽？”
“我要一网打尽他们，还需要准备一晚上吗？”索尔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潘妮还在想索尔有什么事情没做完，结果索尔却是回到原来的房屋继续拾荒。
但是在拾荒的间隙，索尔会在几个房间里布置上一些巫术法阵。
这些法阵有的是聚灵法阵，有的是爆破法阵，还有的潘妮看不懂。
没办法，它只是一只不思进取的蝴蝶。
随着索尔实力越来越强，它的知识储备已经不太够了。
不过，比起赫尔曼，它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你看，索尔哥哥肯定是憋大招呢。”潘妮小声地跟赫尔曼嘀咕。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再上山。
索尔按时来到拜东学院正门。
他刚来到门口，就看见一只猫从大门的横梁上跳下来。
“你来得真准时。”
“那位白胡子阁下呢？”
橘猫喵喵大笑，“喵呜……你竟然叫他白胡子？”
“临时称呼而已。”索尔也没有将自己名字告知他们的意思。
“那你叫我什么？”
“橘猫阁下。”
“喵呜！我可不是橘猫！我是……不对，我不是猫。”
索尔撇过橘猫的双眼，心道：“这个巫师长时间处于猫的形态，精神体已经受到了污染。如果他不能及时解决污染，迟早会异化。”
不过索尔目前并没有指出这一点。
橘猫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精神状态异常，“那我就叫你……叫你……”
他一时没有想到索尔身上有什么特别醒目的地方。
虽然索尔外貌还不错，但看起来太正常了。
“啊，对了，就叫你黑刃巫师好了！”
终于，橘猫想到了索尔昨天施放的强大巫术。
“怎么样？不错吧？”
橘猫看起来还很得意，在那里喵呜地叫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王……哦，白胡子在里面准备法阵，等我们过去，就可以正式开始突击了。”
“那就走吧。”索尔将斗篷的兜帽摘下，当先走进去。

第二十五章 计划与意外
白胡子就在大门后。
他和橘猫已经将这里变成他们的根据地。
但是当索尔走过大门，第一个看见的却不是蹲在地上的白胡子巫师，而是大门后面密密麻麻，虬结卷曲的树根。
这些树根原本应该待在地下，可此时却像迷宫的墙壁一样，满满当当地堆积在学院内部。也仿佛是被花匠故意修剪成这个模样。
这些树根组成的墙壁比索尔还高。
当索尔飞起来，才能隔着密林一样广袤的树根墙看见里面更令人震撼的大树桩。
就像橘猫形容的那样，一个被拦腰，或者说拦根切断的树桩，平躺在学院中心。
原本的建筑都已经湮灭粉碎，或者被挤到四周。
令索尔感到奇怪的是，眼前的树桩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应该也有几个月了。可是树桩的横切面依旧鲜嫩如初，仿佛刚刚被切断的模样。
索尔眯起眼睛，树桩断裂的截面上仿佛有无数符文在游动。
它们时而出现在树皮上，时而没入树干内部。
魔力均匀地传递给四周的树根，让眼前树根组成的围墙缓慢地变高变大。
“不要想着从上面飞过去。”这时，蹲在地上绘制法阵的白胡子说道，“我和橘猫的巫术都很依赖地面，如果你在天上，我们没有办法过去支援你。”
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树根墙壁，“而且这些树根其实能长到很高的高度。而且就算你能飞得更高也没用，毕竟我们的目标巨大树桩可是在地上的。”
索尔落回地面，“感谢提醒。”
这时他才去观察白胡子画在地上的法阵。
这一小片干净的空地，几乎是学院内部最后的净土。而且这个空地上还绘制了一个几乎沾满整个空地的巫术法阵。
索尔和橘猫都只能贴着墙壁站立。
白胡子还在完善法阵的细节，为马上的进攻做最后的准备。
索尔观察了地面的巫术法阵一会儿，“空气……炮？”
“你这个形容词我喜欢。”白胡子完成了最后一个巫术符文的绘制，抬起头来，“我以前经常开炮。只是现在没机会了。”
他站起来，为索尔讲解这个法阵。
“空气炮，和你形容的一样，就是聚集附近的空气，然后像大炮一样打出去。和这些树根纠缠的时间越长，我们就越被动。这个法阵可以通过空气炮，为我们开出一条更接近树桩的道路。”
“等到了空气炮开辟的道路尽头，我们再利用巫术突进，可以省很多力气。”
白胡子似乎并不怕索尔会偷师，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原本的巫术法阵展现在索尔面前。
“你还有多久？”橘猫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等天彻底亮了，这些树根就会更加活跃。”
“现在。”白胡子站起来，“我们退到大门前，记着等听到轰鸣声时，第一时间就往缺口里冲。”
一旁的橘猫已经做好冲击准备姿势，同时目不转睛地对两人说：“记得，一旦发现疑似拜东院长的人，要等所有人都集合才能动手搜身。不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索尔听橘猫的口气，似乎已经认定，一旦发现拜东院长，就能制服对方。
可是一个大势力的院长实力会这么不堪吗？
至于对方是否异化这件事，索尔还不能确定，毕竟在约纳巫师的记忆中，对方只是为了救被夏亚所伤的贝丝巫师，才发动了牺牲众人的倒立之树。
不过，不管实情如何，他现在也该进入学院内部了。
想来，留在外面的可丽已经把五个辅助法阵布置好了。
“砰——”
突然一声爆炸，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敲破了一张大鼓。
身边的橘猫和白胡子都在第一时间冲出去，索尔则是等了几秒后，才跟在两人身后。
巨大的空气炮在一瞬间击碎了正前方的树根群，等索尔也踏入其中，身后的树根竟然已经重新封闭了入口。
三个人追着空气炮造成的缺口往里跑，越靠近学院中心，里面的树根也就越密集，越粗壮。
空气炮的威势正在逐渐减弱，加上遮挡物的逐渐增强，眼见通道扩展的速度开始减弱。
可是他们距离最中心的大树桩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准备了！”橘猫一声喵呜，突然向侧方一跃。
下一秒，几根顶端异常锋利的枝条从两侧的树根墙壁中射出来，以迅猛之势扎入橘猫刚刚所在的地方。
但随即，一根土刺也从地下升起，掐着树根最脆弱的角度，切了出去，直接就把几根偷袭橘猫的树枝给反偷袭了。
大量枝干崩碎，掉了一地。
另一边的白胡子也开始应付两边树枝的偷袭。
他的毛发像一根根钢针，并拢在一起时，又是一把锋利的刀。
对方肯定还施展了某个巫术，被钢针扫过的树枝都会暗黄变脆，最后自行从树根墙壁上脱落。
而落在最后的索尔则感到身后有风声呼啸，明显是后方合拢的树根墙壁中，也有嗜人的枝条袭击他。
索尔根本不回头，身后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刀刃。
刀刃如同雨落，无声发射，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所有试图偷袭他的树枝撕得粉碎。
等身后的声音消失，索尔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那些从树根墙壁中伸出来的枝条都已经被毁，但树根墙壁却只是多了一些细密的小洞口。
而那些小洞口也在其他树根的快速补充中，很快消失不见。
“补充得很快，甚至超过了施法速度。是什么在给这些树根提供能量？”
不用别人回答，索尔立刻想起了内城中那些消失的人。
三人一路飞快向前奔驰，一边应对着来自上下左右前后的攻击。
在失去空气炮推进的空白地区后，再次前进就需要硬顶着城墙一般的树根。
这时，索尔和橘猫换了个位置，由他打头，用更锋利的黑刃展开前方道路的缺口。
虽然三个人实力都不俗，但四周树枝根茎数量太多，很快他们身上的衣物都出现了破损。
尽管困难重重，他们还是逐渐在接近倒立之树的树桩。
“我看到树桩了，上面没有这些讨厌的树木，王……白胡子，你把我扔过去，黑刃，你替我消除半空中的攻击。”
这也是他们三人指定的计划。
白胡子没有犹豫，一把抓住橘猫的前腿，快速地在空中转了两圈，猛地扔了出去。
“喵！！！！”
橘猫愤怒地叫着，显然不满意白胡子扔他的方式。
索尔嘴角含笑，立刻挥手让黑刃跟上。
按计划，橘猫到了树桩上之后，会立刻再布置一个小型空气炮，在两人身侧开出一条新通路。
这样索尔和白胡子穿破薄薄一层“墙壁”，就能再次前进很长一段距离。
几次重复后，足够他们挣脱树根，爬上大树桩表面。
然而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橘猫飞出两人视野后，却是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呜呜呜呜呜——”
白胡子瞪眼，“难道这些树根还会爬上树桩？”
但接下来就听橘猫继续大喊：“有鬼啊！！！”

第二十六章 夜景
由于橘猫那边出现意外，索尔和白胡子没能及时得到空气炮的支援，两人一时被困在树根墙壁之中，竟然没有办法进退。
“凯特！！！”白胡子扯着嗓子喊，“不论你遇到了什么，都先放出空气炮，不然我们没办法过去帮你！”
显然凯特就是橘猫的真名字了。
白胡子怕橘猫慌乱中听不懂代号，于是喊出对方的名字，想唤起他的注意。
白胡子的话起了一定效果，但不多。
橘猫凯特真的放出了一记小型空气炮。
但是空气炮却打歪了，距离两人将近二十米，和两人到大树桩的距离也差不多。
“妈的。”白胡子见状忍不住骂出来。
白胡子其实也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备选方案，但那个方案只能保全他自己。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善良，想救下索尔，只是好不容易集合了一支配合不错的队伍，如果就这么解散了也着实可惜。
最关键的是，下一次能这么靠近大树桩不知道要到多久以后了。
就在白胡子犹豫着要不要施展最后手段时，索尔突然跳到空中。
随即就有大量树根跟上去要攻击他。
白胡子正想着索尔是不是放弃了想逃跑时，索尔身周突然出现了大量黑色利刃。
但这一次，利刃黑得发亮，和之前黯淡的状态不一样。
“他竟然改造了贾西姆的最强巫术？”
黑色利刃激射而出，瞬间就切断了攻击索尔的所有树根，并插入附近的树根墙壁中，留下道道细小孔洞。
更多的黑色利刃是冲着大树桩方向发射的，把那边的树根墙射成了奶酪。
可是看起来也就这样了。
论攻击力似乎并没有比原本的灵魂之刃强到哪里去。
然而差点令白胡子惊得揪掉胡子的事情发生了。
这次，被亮黑色利刃切断的树根竟然没有自动修补。
不但如此，树根仿佛遇上了腐蚀性液体，被刀刃刺穿的伤口还在不断扩大。
朝向大树桩那边更是夸张，都不用白胡子动手，树根墙就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索尔落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白胡子，“这是我的杀手锏了。在效果消失前快走吧。”
说完，索尔当先就冲进了破损的树根墙，继续向大树桩靠近。
尽管已经有索尔示范，白胡子还是谨慎地观察了两秒才跟上去。
他怕被索尔的巫术腐蚀效果影响。
为了防止被困在这里，他还是在索尔背影消失前追了进去。
只是进入破损的树根群后，果然感到有些难受，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能看出索尔刚刚的攻击有多么可怕。
而且这种难受的感觉还有些熟悉，似乎是某种污染，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感受过相同的气息。
没有时间多想，白胡子一路消灭着那些零星出现的树根，终于来到了大树桩前。
大树桩不过两米高，和白胡子身高齐平。
他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
起跳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黑刃巫师这个巫术的持续时间还挺长的，我们都冲到这里了，树根都没有恢复的迹象。
第二个是：怎么没看到刚刚赶到这里的黑刃和凯特？
当白胡子双脚落地，踩在树桩鲜嫩如全新切面的截面上，他眼前的场景唰地变了。
“幻觉？”白胡子没有慌乱，而是立刻开始观察四周，并散播自己的精神力，试图寻找之前上来的索尔和凯特。
现在，他身边已经没有树桩和密集纠缠在一起的树根。
不但如此，连时间都变了。
他们行动时是太阳刚出地平线的时候。
到他踏上大树桩顶多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是此时他头顶却是一弯新月。
时间一下由白天来到了黑夜。
他脚下是干净整洁的石板路。
两侧是高耸的大楼，隐约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部分都是昏暗的。
如果索尔在这里，就能认出这里明明是考古斯特内城被毁之前，市区内的夜景。
只是这里的夜景有些异常。
四周亮着灯的房间里有时会出现黑色的人影，但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就没有了。
“哼。”白胡子冷笑一声，“对二阶巫师也用这种低阶的吓人手段吗？”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地走到道路中间，远离了附近的楼房。
不是他嘴硬，实则担心这诡异的场景里会隐藏着能够伤害他的陷阱。
他不怕鬼，不怕的是弄虚作假、无法伤害他的鬼，而不是强大如二阶、三阶的鬼。
道路两侧各十几米就有一盏路灯。
不过灯光昏暗，只能让人勉强看见前方的路。
就算白胡子是二阶巫师，有暗中视物的能力也不行。
整个幻境都在给他的大脑传送着看不清的讯号。
“既然我进来了，那黑刃巫师和凯特应该也在这里，就是不知道幻境会不会让我们看不见彼此，甚至把彼此当作敌人？”
“先不找人，先找到幻境中影响我精神体的那个源头，消灭了源头，自然也就能脱离幻境。”
几个念头之间，白胡子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待，而是迈步向前走。
“既然我出现的时候是面朝这里，那幻境的源头应该也是希望我往前走的。”
跟着幻境的指引走，虽然容易遭遇危险，但也能更快地发现破绽。
白胡子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自然觉得一静不如一动。
“喵呜。”
他刚走了不到十米距离，就听见了一声猫叫。
白胡子嗤笑一声，“果然出现变化了。”
“喵呜。”
又是一声猫叫。
“模仿得不太像啊。凯特虽然长得像猫，但他的声音和真正的猫还是有些差距的。”
尽管已经识破对方的伪装，白胡子还是走了上去。
“让我看看是谁在叫？”
他循着声音往前继续走。
头顶的路灯忽闪几下，就像是里面的巫术道具装置出现故障。每一次闪烁，灯光就会再次暗上少许。
当路灯第四次闪烁后，白胡子前方的一个路灯下，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猫影。
因为灯光昏暗，白胡子只能隐约看见前方的猫的轮廓。
他微微蹙眉，觉得那只猫的样子有些奇怪。
“想要模仿凯特的模样，不过整整大了好几圈。而且那四肢是怎么回事？那只猫是在用脚尖站立吗？”
前方的猫影背部高高拱起，四肢笔直，爪子最尖端才接触地面。
就仿佛那只猫不是站在地上。
而是被吊着……
吊着的高度，让它的爪子尖，正好垂在地上。

第二十七章 灰烬人
“被吊起来的猫吗？”白胡子依旧没有感到害怕，他甚至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
可是等他来到下一个路灯前，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等到这个距离，他终于看清楚眼前体型巨大，动作奇怪的猫的模样。
那其实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猫的完整皮毛。
这张皮毛，正披在一个黑灰色的人影身上。
皮毛的四肢正好垂落在地上。
只是因为下面的阴影也是黑色的，白胡子在远处时，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什么人？”
白胡子继续上前，只是脚步变得谨慎许多。
他小心地用精神力试探着对面那个披着猫皮的黑色人影。
后者异常敏感，在白胡子精神力接触的一瞬间，就猛地扭过头来。
他的脸藏在扁平的猫脸之下，只隐约露出一个下巴。
下巴也是黑色的，仿佛一个人在煤炭灰里住了一年。
“是人？不对，是怨灵？”白胡子虽然没有后退，但心底也有些不安。
刚刚他的精神力扫过去，得到的第一反馈是对方是一个人。
但他的眼睛却告诉他，对面披着猫皮的家伙，不可能是人。
到底该相信精神力的反馈，还是该相信眼睛？
可惜在巫师的世界，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永远可靠的。
头顶的路灯再次闪烁。
等闪烁停止，眼前的世界更加昏暗。
白胡子突然觉得有些冷，仿佛有无数张嘴巴在对着他吹气。
这样想着，他余光就看见自己的胡子在轻轻地晃动。
心跳声越来越快，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的精神明显受到了影响，现在情绪紧张得都不像我自己。”
被白胡子刺激到的猫皮人依旧扭着头在看他，扭头的角度早已超过普通人脖子能承受的角度。
白胡子原本应该对着这个诡异人形发动攻击的，但他体内的魔力就是无法运转，仿佛大脑还有理智，但身体连同精神体都罢工了。
他抬头望向路灯上空的新月，似乎想让自己的注意力暂时从猫皮人身上转移，好重新稳定自己的精神体。
然而当他看见天空的月亮时，心中的畏惧感却越发强烈。
那个弯弯的新月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细了。
而且……弧度有些奇怪。
新月的弧度有些扁平，不像月亮，却是像一只笑得眯起来的眼睛。
“月亮也有问题。难道这个幻境有两个源头？”
“也不是不可能。”白胡子将心中所想直接说出来，仿佛这样能释放一些恐惧，“呼……不愧是拜东学院，就算已经荒芜，都可以制造这样大的幻境。嗯，现在这种情况，幻境的源头也可能不止两个。”
月亮在头顶，目前还无法触及，白胡子逼迫自己重新看向对面的猫皮人。
“这个幻境会释放恐惧气息，让人不受控制地感到害怕。”他抓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刺痛感让他清醒些许，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还是很快重新影响他的大脑。
“不能逃避，”白胡子抬起脚，继续向前，“越逃避，越恐惧。了解未知，才能战胜未知。”
虽然走得很慢，但这一次他没再停下。
一直来到猫皮人面前。
对面的黑影并未移动，只是随着白胡子的靠近逐渐抬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未发生的危险才是最令人恐惧的。”白胡子似乎一点点找回了自己的勇气。
他突然出手，手背上的毛发骤然变长，包裹住他原本的手臂，并在指尖形成了螺旋形的圆锥。
一只人手立刻变成一只巨大的利爪。
白胡子的手臂像风一样扫过，利爪直接抓起猫皮人的皮毛，试图将这张“低劣”的伪装外皮扯掉。
然而当他抓起猫皮时，地下的黑色人影竟也被连带着抓起来。
那张猫皮仿佛是粘在人影一样！
“喵！！！！”
白胡子的动作终于让一只安静的猫皮人愤怒了，他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尖锐的猫叫。
那动作，那声音，就像一只真正被激怒的猫。
随着猫叫，头顶的路灯更加昏暗了。
几乎和寂灭了一样。
白胡子心底颤颤，手上却是不敢停下，另一只被包裹成利爪的手凶狠地对着猫皮下黑色的影人一掏。
黑色的利爪稍感阻力，但仍然刺入对方身体。
再狠狠合拢五指，白胡子就听见一声轻微的“砰”。
手上的触感就好像抓破了一个沙袋。
而眼前的一幕更加印证了白胡子的猜测。
被他一抓几乎掏空胸腹的猫皮人浑身猛地一颤，随后无力地垂下头。
仿佛真的被杀死了一般。
但很快，这个黑色人影就像被掏空的沙袋一样瘪了下去。
最后就连人皮都变成了黑色的粉末，只剩下一张等人大小的猫皮，还被白胡子抓在手中。
“哼！障眼术，迷心术。”成功杀死猫皮人的白胡子觉得心中舒服了许多，甚至有一种刚从恐惧中挣脱的虚脱感。
路灯更暗了。
“这路灯也有问题，让我恐惧的迷心术是不是就出自这里？”
白胡子抬起头，可是头顶的路灯却没有像月亮一样发生奇怪的变化，仿佛路灯真的就是单纯地变暗而已。
当他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时，动作却突然僵硬。
在路灯旁边，或者说，在除了路灯以外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黑灰色的人影。
这些黑灰色的人影没有五官，看起来比路灯还要高。
他们就这么弯着腰，站在灯光形成的极其黯淡的锥形光圈之外，静静地注视着白胡子。
就像那只猫皮人一样。
“唔！！！”白胡子只是和这些没有眼睛的人影们对视了一秒，立刻头痛欲裂，沉重得像被塞进二十个铅块，直接抱头蹲了下去。
原本拿在手上的猫皮也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伴随着头痛的，还有强烈的恐惧感。
尽管白胡子低头闭着眼，依旧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喘着粗气。
恐惧就像蚂蚁，顺着他皮肤的毛孔，往他血肉里钻。
“呵呵呵……”在这样艰难的时刻，白胡子竟然笑出了声，“不愧是……倒立之树，如果让你进化完全，一定会成为媲美三阶的存在吧。”
白胡子抱头的双手慢慢下移，来到两颊茂密的胡须处。
手指伸进胡须，慢慢握紧，抓住大把的白色长须。
随后……
用力地向两边撕裂。
“滋啦——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分离声响起。
白胡子裂开的下巴皮肤下，又露出了一张高度腐烂的脸。
“果然，精神力的战斗还是需要精神力来抵抗。”
明明已经疼得直抽气，白胡子的嘴角却依旧上扬。
“这是精灵留给我的伤疤。”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精灵留下的污染强，还是你们这群被倒立之树操控的灰烬人的精神污染更可怕！”
“撕拉——”

第二十八章 惊喜
索尔在跳上树桩的一瞬间，就发现自己被强行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他向四周看去，周围是林立的高楼和步履匆匆的行人。
每个人脸上看起来都十分疲惫。
头顶烈日当空，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声音杂乱，吵得人心烦。
“幻觉？”这是索尔的第一反应。
“不对，这里应该是倒立之树。”
道路两边摆放着长椅，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坐在上面休息。每个人都像是背后上了发条一样忙碌。
索尔边张望，边走到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顶着下巴。
“倒立之树，可以复制一定区域内的世界，只不过对于正常世界来说，它是倒立的。”
索尔闭上眼睛，精神体微微震荡，立刻感知出身体上那股不协调的重力感。
不过索尔没有立刻解除这种不协调，而是放任自己待在这个倒立的城市中。
“上次来这里时，还是空无一人，现在竟然变得这样热闹。看来内城的人全都被聚集到这里了。”
此时街道上的人都在匆匆行走，只有索尔一个人坐着，极动极静，形成鲜明对比。
索尔看似只是坐在原地，实际却一直在观察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连表情都十分生动。
有人忧愁，有人焦急，有人愉悦。
仿佛一个真正的世界。
但观察了一会儿，索尔就发现，眼前的一幕竟然在重复上演。
比如说，十分钟前在他面前行色匆匆走过的一个棕色头发男人，又一次，以相同的动作和表情从他面前走过。
索尔清晰地记住了从他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的模样
每个人行走的速度不一样，因此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也不一样。
当三十六分钟过去，最后一个人也再次出现在索尔面前。
而这一次，索尔没让他通过，而是直接站起来拦住了他。
被拦住的男人迷茫地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向索尔。
随着这个男人被拦下，其他人仿佛被触动了发条，一个个都慢慢停下来。
他们就停在索尔附近，和第一个被拦下的男人一样，茫然地看着索尔。
可是无论周围聚集了多少人，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极动在短时间内彻底变成极静。
形成一个气氛诡异的场景。
“让我看看你们之间的联系到底在什么地方。”索尔开口打破沉默，他微笑着看着眼前众人，慢慢眯起眼睛。
一团半透明的丝线从他身体蔓延出来，这些丝线并没有去触碰眼前的人，而是在通明的空气中，在众人身边不断搅动着。
“没有命运线。”索尔嘴角的微笑慢慢消失，“和外面的约纳巫师一样，都是死人了。”
死人，也不是一定就没有命运线。
如果他们能成为形态较为稳定的怨灵，甚至是强大的恶灵，都会出现命运线。
只是和活人比起来，时断时续。
也只有索尔养的四个意识体，才有类似活人的命运线。
“你们不是活人，又没有自主意识……你们就是当初出现在考古斯特城的污染，和那些灰烬人是一样的。”
索尔收回自己的命运线。
“当初我在考古斯特城就看见了很多人，在某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怪物。而他们头顶都会有一条半透明的丝线。”
当时索尔并不知道这些细线是什么，还以为是类似人偶被操纵的牵线绳。
在成功开发出自己体内的命运线后，他便明白，那些应该是被污染者体内被强行牵引出来的命运线。
索尔还没有研究过命运线被抽离，被他人掌控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现在，眼前这些人也许就是答案之一。
没有了命运线的死人，变成了倒立之树内部被随意编排操控的人偶。
就像游戏中最普通的NPC，连句台词都没有，就按照既定的设定行动。
当他们的既定行动被打断，就会陷入迷茫。
索尔突然高举左手。
“啪！”
打了一个响指。
一道强大的精神波动伴随着声音向四周荡开。
仿佛春风吹皱湖水，泛起波澜。
每一个停留在索尔身边的人都如同湖水一样，身体像波浪一样扭曲。
“砰！”
“砰！”
“砰！”
从内到外，这些被扭曲的人表皮如同气球一样爆开，散成一团灰色的烟雾。
这些灰雾似聚拢，似逸散，勉勉强强能看出一团人形。
但变成这副鬼样子后，他们头顶却渐渐冒出了一点点透明的细线。
索尔在刚刚，彻底打破了禁锢着这些亡灵的力量，也撕去了他们身上的伪装。
果然是他曾经见过的灰烬人。
“果然没错，当初考古斯特内部那些污染，其实就是倒立之树自己制造的。当时还只是小范围地影响外界的普通人，现在都已经明目张胆到把整个内城都拖进来了吗？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索尔在离自己最近的灰烬人身上弹了一下，后者立刻变成尘土一般，簌簌落在地上。
“散了？这么脆弱？倒立之树都能把这么多人的灵魂拉进来，竟然无法维持强度？”索尔突然像发现了他人的隐秘一样笑起来，“看来约纳巫师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对。”
“倒立之树的状态的确存在问题，而这问题很可能是贝丝，院长，还有……夏亚造成的。”
夏亚，这个被害妄想症真的干了一件大事呢！
四周的光线突然暗下来。
索尔被明暗的交替晃得回过神，才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从白天变成了黑夜。而刚刚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灰烬人也不见了。
“嗯？是因为我发现了什么，所以把我转移到这个地方吗？”
他再次观察四周。
头顶是一轮明月。
两边是林立的高楼。
只是这些高楼有些过于密集了，一栋一栋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把索尔围在一个小小的空地中。
仿佛是要把他关在牢笼中。
索尔左边还有一盏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和热闹的白天不同，这个夜景十分安静，只偶尔有几声模糊的脚步声。
就像有人赤着脚，还踮着脚尖，走在石板路上。
脚步声中，还能听见皮肉和石板粘黏的声音。
一丝恐惧的情绪从脑海最深处蔓延到前额。
头顶的路灯噼啪作响，灯光闪烁几下，随后像设备老化一样变得更加黯淡。
索尔抬起头，赫然看见刚刚的圆月已经变成了一弯新月。
而路灯背后照耀不到的黑暗中，隐隐约约有像人一样却高达五六米的巨大影子在晃动。
“这么多？”索尔脱口而出，“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
他不再观察四周，以及头顶突然再次变成圆形的月亮。
索尔将身后的斗篷拉上，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两秒后，这具裹着斗篷的身躯，突然缩小了一圈！
而在斗篷和地面连接的缝隙处，慢慢伸出了一条条灰色半透明的触手。

第二十九章 猫的报恩
橘猫凯特用四条腿，和真正的猫一样，在地上狂奔。
他“喵呜喵呜”凄厉地叫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毛往下滚落。
“我讨厌鬼！我讨厌鬼！”
和鬼怪有过一次特殊经历的橘猫拼尽全力躲着身后的阴影。
如果他还用着原来那具强壮男人的身体，还有可能忍住恐惧，但现在猫的本能迫使他完全被内心滋生的恐惧压倒，只想着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四周越来越昏暗。
他超过了一盏又一盏路灯，可还是没能跑出这片街区。
头顶前方弯弯的月亮像是为他指引前进的道路，也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跑不出去啊！”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这么可怕的地方，绝对不是一个二阶巫师异化能创造的空间。”
此时凯特无比后悔答应白胡子的要求，一同来此地寻找推开体内大门的方法。
就算他不能成为强大的三阶巫师，也可以做一名自由的二阶巫师啊！
就算他不能再变回人，也可以做一只活着的猫啊！
“这条路可能逃不出去，我必须找到其他能出去的地方。异常，异常，最异常的地方也有可能是逃离这里的出口。”
凯特瞪大着猫眼，瞳孔已经扩张到和眼睛一样大。
借着猫的黑暗视力加成，他向左右看去。
前方是跑不到尽头的道路，后方是甩不掉的黑影。
凯特考虑，也许可以进入两侧的房屋。
可是当他终于勉强看清四周的情景时，才惊恐地发现，他跑了这么久，四周的大楼竟然完全没有变化。
可是在他最开始观察时，道路两边的大楼一直是高低不同，错落有致。
并没有完全一样，重复的街景。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跑了这么久，竟似完全没迈步一样。
他还记得自己左手侧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造型奇特的大楼，而现在这个大楼就在他左手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和凯特逃跑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难道是这里的道路在倒退吗？还是我的神智已经出现了问题？”
“那我身后的鬼……”
凯特的四只猫爪子立刻被钉在原地，全身的猫毛一下子炸开，整只猫像个刺球一样！
他想回头看看身后还有没有鬼，可是却又不敢动，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刚刚那个恐怖的鬼影就贴在他身后！
可是如果不看，不回头，不确定，这种恐惧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背后，再也甩不掉！
凯特只好竖起猫耳，先尝试去听身后的动静。
他听见了一阵风声。
呼呼呼呼……
仿佛是一件巨大的斗篷被风吹起。
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来到他背后，拂过他背上的毛发。
“喵呜！”
凯特浑身一抖，怎么也不敢往后看了，他又知道往前跑也跑不动，于是闷头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往两侧的大楼中跑。
刚跑两步，他突然发现自己脚不着地。
惯性地在空气中蹬了几下腿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拎到空中一米多高的地方。
“找到你了，凯特巫师。”
是那个新来的？
凯特立刻兴奋地回头。
可是在他回头看见拎着自己后颈的人时，却吓得猫脸都扭曲了！
拉着他，嘴里还发出黑刃巫师声音的家伙……竟然是一具骷髅！
面前这具骷髅通体黑色，身上没有一丝皮肉。
头颅中空荡荡的眼眶里，仿佛有灰色的火焰在燃烧。
只有他没抓着凯特的左手是白色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透明似皮肤的介质。
“喵——呜——”
橘猫叫得越发凄惨，四肢拼命地蹬着，努力想从黑色骷髅掌心脱逃出去。
但挣扎中的橘猫凯特没有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面前黑色的骷髅骨架，而是他法师袍下伸出来的半透明触手。
那些触手大部分伸向索尔身后，缠绕上他经过的每一根路灯。
只有两根触手似乎是好奇地向前伸，并刮了刮凯特伸到面前的小肉垫。
看着眼前慌乱到快要崩溃的橘猫，索尔有些不解。
对方毕竟也是一名二阶巫师——虽然变成了猫——但也不至于看到骷髅就这么害怕吧？
眼看对方就要吓到崩溃异化，精神体越来越不稳定，索尔只好收回大部分触手，脸上重新长回血肉，恢复了自己的容貌。
“凯特巫师，你如果再不能冷静下来，我可以帮你。”
索尔说着，左手指尖多出来一片黑色利刃。
“黑刃……巫师？”橘猫被迫再次回头，在看清索尔的模样后，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当然，真正让他确认索尔身份的，是索尔释放巫术时逸散出来的精神力。
凯特现在的状态，对精神力异常敏感。
见手里的橘猫终于停止挣扎，索尔将凯特重新放到地上。
“凯特巫师，给你一句忠告，尽快解决被困在猫形态的问题，不然你的精神体迟早会崩溃。”
凯特并没有回应索尔的忠告，在被放到地上后，还偷偷地瞥索尔，嘴里嘟囔着：“没有变成黑影，没有变成黑影。”
索尔知道，凯特在倒立之树这里怕是遇到了某些人、某些物，最后都变成了灰烬人。
把这只猫吓的够呛。
“凯特巫师，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还真是克制你。”
凯特原本还想嘴硬，可是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全都被索尔看见了，他只好没精打采地点头。
“是的，我这个状态的神经非常敏感，这里又有调动人心底恐惧的特殊效果，所以我……”
他终究是没好意思把“太害怕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不过换个角度，你这种特性也不错。”
哪里不错了！
橘猫凯特差点儿再次喵呜一声，来表达自己的愤慨。
索尔双手抱胸，看了一圈四周的高楼。
这些高楼看起来是立体的大楼，但盯的时间长了，就隐约有种感觉，这一切都是画在纸上的。
索尔重新看向明显不太高兴的橘猫凯特，温声笑道：“当然是聚怪的属性。”
凯特浑身一僵，差点又叫出一声喵呜。
“你，你要做什么？”
“我救了你，你总该感激吧？猫的报恩，听没听过？”

第三十章 奸商索尔
凯特没听说过“猫的报恩”，但他现在见识到了。
这个家伙在黑夜之中似乎没有恐惧这一情绪。
他抱着猫行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四周的高楼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凝视着一人一猫的黑影。
尽管被索尔拎着，凯特还是感到一阵阵恐惧。
他缩着手脚，眼睛不住地左右看，仿佛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巫师。
令他最讨厌的是，索尔每次走过路灯，都要停下来等一会儿，利用橘猫凯特对恐惧的敏感，聚集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黑影。
路灯旁边很快就会聚集起众多黑影，让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灯光更加昏暗。
当这些黑影聚集到一定程度后，索尔就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将又高又细的黑影震成一堆粉末。
凯特不知道索尔是怎么抵抗这些黑影制造的恐怖威压的。
总不能是用精神体硬扛吧？
在经过第三个路灯后，凯特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开口。
“黑刃巫师，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清除这里的敌人吗？可是我觉得这样好像行不通。”
橘猫快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高楼。
这些大楼给他带来的恐惧并没有因为索尔击杀了一些黑影而减轻半分。
“我想，这些黑影应该就是这里的附着物，你打碎这些，并不会对这个地方造成影响。”
“其实我打碎这些黑影并不是为了破坏这个地方。”索尔又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停了下来，“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直有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橘猫僵硬地伸直前爪，“当然有，一直都有，从我进来后，这些黑影就一直注视着我。在路灯旁，在房间里，还有天上那个月亮！哪是什么月亮？明明就是这里最恐怖的眼睛！”
索尔突然打断凯特：“你说得对。”
“？”凯特先是疑惑随后又强调，“对吧？与其这样白费功夫……”
谁料索尔却抬起头盯着头顶的月亮。
“我在进来之后就一直能感受到一种注视感。那目光和这里其他的存在都不一样，非常特殊……因为他很理智。”
“理智？”凯特有些想不明白。
“你不清楚也正常，毕竟你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我们究竟是什么状态。”
“你知道？”
“嗯。”索尔抬头，目光紧紧锁定头顶的月亮。
此时的月亮又变成了圆月。
仿佛也在和索尔对视。
索尔高声说道：“这里其实是倒立之树对考古斯特内城的复刻。但这里却一直有一个不属于考古斯特城的存在，没有被人发现。它存在得是如此明目张胆，以至于我一直没有考虑过，它可能不是倒立之树的产物。”
头顶的月亮就在索尔的注视下，一点点弯起来。
“是吧，月亮先生？”
索尔的话音刚落，天上的月亮就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掉下来。
“那，那不是月亮吗？”凯特终于获得自由，立刻从索尔手上跳下来，并连续向后跑了七八步才停下来转身看着天空。
“这有什么奇怪的？”月亮直接落到索尔面前，悬浮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
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来，这个月亮其实就是一个光球壳。
只是壳子上突然长出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嘴，上来就吐槽橘猫。
“你看到的月亮就是月亮吗？你看起来是只肥猫就真的是只猫吗？你以为你们周围的都是幻象吗？”
凯特被月亮顶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很想说自己不肥，但却没有开口的机会。
月亮见橘猫没了反应，似乎觉得他没有威胁，再次看向索尔。
“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当初你装老实骗了所有人，就连我也被你欺骗了。可恶，果然相信陌生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索尔扬眉，他突然知道眼前的月亮是谁了。
“夏亚巫师？”
“你不用装了，如果你不是知道我是谁，会故意在我面前展现实力，好引我现身吗？”
夏亚又犯病了。
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才让他成为被倒立之树吸收的灵体中的异类。
“随你怎么想。”索尔懒得解释，“我来这里本来是想要一样东西，但是倒立之树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所以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这棵树怎么样了？这棵树的主人究竟是谁？”
被夏亚问傻的凯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索尔。
“这个黑刃巫师又是什么人？他似乎比王尔德知道的事情更多。”橘猫呆萌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又在一瞬间消失，恢复了呆傻怔忪的状态。
他一边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又竖起耳朵听两人的交谈。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变成月亮的夏亚冷哼一声，“难道你也觊觎着倒立之树？那可不是你能肖想的东西！”
索尔双手抱胸，反嘲，“你何必关心这些呢？反正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你，一个早就成为傀儡的灵体罢了。”
月亮的眼睛猛地眯起来，“你在激将我？不用白费功夫了。你只要知道，如果没有我帮你，你们会永远困在倒立城市中，永永远远，直到你们也变成倒立之树的茧。”
月亮恶狠狠地威胁着索尔和凯特。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索尔突然欺身上前，伸手要去触碰月亮。
月亮迅速升高，眨眼间就来到路灯的高度。
可是索尔的速度也不慢，不仅如此，他突然挥臂甩出的灰色半透明触手的速度更快，直接就在半路拦住了月亮，并快速回缠，在他身上打了个结。
“你？”见索尔动手，夏亚似乎已经忘记是他自己主动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这个骗子，你果然是想杀我！”
已经在倒立之树中混迹多年的夏亚虽然愤怒但并没有惊惶。
他一边骂着，一边准备改变自己的形态，然后从索尔制造的“绳结”中脱逃出去。
于是圆圆的月亮就在眨眼间变成了新月。
可是夏亚却发现，束缚着他的绳子竟然跟着他一同缩小了！
原来绑着他的触手上面还有一排排吸盘，牢牢吸附着月亮表面。
索尔不紧不慢地拉回触手，看着夏亚想挣脱却不能。
“你的意识虽然还是独立的，但明显已经受到倒立之树的影响。如果说没有你，我们可能离不开这个倒立城市，但没有我，你会在伪装中一点点失去自我。”
夏亚挣扎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显然，他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不会这么着急地在索尔面前现身。
比起被困在倒立城市的索尔，他夏亚才是急于脱困的人。
夏亚重新变成一轮圆月，“你到底要做什么？”
索尔微笑，“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治疗，你帮我拿到倒立之树的种子。如果它还没有烂掉的话。”

第三十一章 贝丝的献祭
夏亚虽然不再挣扎，但并不相信索尔。
“你？治疗我？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以为打着治疗的旗号，暂时帮我压制住污染，然后就能让我为你卖命吗？”
似乎是在原地停留的时间太长，索尔身前、身后的路灯再次黯淡。
阴影也让索尔的表情变得模糊。
但他的声音却是异常清晰。
“你可能不知道，在离开考古斯特后的这几年，我一直兼职医师，在治疗污染这方面还是拿得出手的。”
索尔的声音十分自然且自信。
“而且，就算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可以告诉我吗？再强大的医师，在治疗之前，也要从病人这里了解病因和症状。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就乖乖配合我治疗！”
突然强硬的语气加上精神力的威压，让面前的月亮和身后的橘猫全都矮了半截。
被索尔突然变强的威压吓了一跳，夏亚颤抖着嘴唇，开口却是，“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别？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跟夏亚交易还真是麻烦！
他总是把索尔当成奸商看待，怀疑他的居心。
虽然索尔的确是个奸商。
现在，“奸商”耐心耗尽，一把将月亮按在地上摩擦，“少废话，我就问你，治还是不治？”
“治！治！”夏亚的求生欲最终战胜了他的妄想症，连声说道。
“治！治！喵！”就连后面的凯特也机械地重复。
索尔听见猫叫，回头一看，凯特都已经距离他二十米远了。
“不要乱跑。”
“是，是！”橘猫连忙迈起小短腿，跑到索尔身旁，表现得无比老实。
索尔回头看着同样变得老老实实的夏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他心道：“果然，我的处世风格还是太温和了吗？是因为晋升太快，又不接触其他势力，所以一直没能改变原来的心态。”
见索尔终于松开手，夏亚连忙缓了口气，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开始。”
说完，夏亚变化成的月亮就猛地亮起来，白光将索尔和凯特的身影包裹起来。
等白光消失，他们三人竟然来到了一个房子里。
索尔环视一圈，立刻记起来，这里就是夏亚生前一直居住的那栋别墅。
他还记得别墅的地下室里，还藏着一个空间传送法阵。
“天，你是怎么做到的？”凯特用猫爪子摩擦着地面，肉垫传来真实的触感反馈。
“如果你能在这里生活一年以上，你也可以。”
面对橘猫，夏亚还是忍不住用上嘲讽的语气。
但是一回头，看见索尔，他的气势就没了。
月亮般的外壳光罩缓缓裂开，露出里面的巫师。
夏亚在这栋别墅里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只是这个模样和原来的他也不是完全相同了。
眼前的夏亚赤着上身，而他的额头，脸颊，脖颈，手臂上全都钻出了嫩绿的枝丫。
仿佛有颗种子在他体内生根，并残忍地钻破他的内脏皮肤发芽。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枝丫，叹息一声，“你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人帮我脱出困境，我就要被这里的环境同化，彻底成为贝丝的傀儡了。”
“贝丝？”索尔并不意外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贝丝。想要了解我身上的污染缘由，就必须知道贝丝，知道倒立之树。”
“其实，拜东学院真正的掌控者并不是院长，而是看似只有一阶的贝丝巫师。而她实际上正是拜东学院的上一任院长，也就是拜东学院曾经的三阶巫师！”
“咔！”橘猫的下巴脱臼了。
索尔皱眉，但并没有打断夏亚。
接着，夏亚以他的角度，重新讲述了发生在拜东学院中的事情。
贝丝曾经是率领拜东学院打败克马帝国大军的强大三阶巫师。
但她其实也是个失败者。
当初她被迫带着学院离开无主之地，其实就是抢地盘没抢过克拉克，被赶了出去。
同时也因为在和克拉克的交战受了重伤，贝丝勉强依靠搬山埋人，制造垂手谷惨案的手段让拜东学院快速站稳脚跟后，就因伤势过重而死亡。
不过贝丝毕竟是三阶巫师，早已为复活做好了准备。
她以自己的尸体养活了倒立之树，并逐渐将其培养成足以覆盖一座城市的巨大魔性生物。
而贝丝则利用倒立之树的树枝和树脂，混合她的血液为自己制造了一具可以让她类似活人的容器。
并且将自己的灵魂寄养在倒立之树的倒立空间内，并借助倒立之树吸收的灵魂和特殊能量来维持灵魂的日常损耗，并且可以保证灵魂不会轻易被污染。
贝丝以此变相地完成了复活这个课题。
但复活对三阶巫师来说，毕竟是一个超纲的题目。
拥有新身体，并准备尽快恢复实力的贝丝很快就察觉到异样。
逐渐变得强大的倒立之树，竟然开始和贝丝抢“营养”了。
而最让贝丝为难的，是她还不能真的和倒立之树抢。
抢输了，失去补充的她就算不消失也会因过度虚弱而遭受污染。
抢赢了，倒立之树饿死，她这个依附在上面的灵魂自然也就没有了栖息地。
贝丝思虑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决定：既然营养不够，那就多吃点儿。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还没站稳脚跟的拜东学院就开始拼命扩招。
只要前来的学员有魔力资质，他们不管资质好坏，全都收下。
可是巫师学徒的数量毕竟不多，拜东学院便开始改变策略，主要招收普通人进入考古斯特城定居。
用数量保证质量。
而倒立之树则会藏在地下，享受着地上所有人共同提供给它的灵魂碎片。
尽管有这么多人分摊，还是有人在倒立之树日复一日地剥削下，倒毙身亡。
而他们的灵魂也因为早就被吸收大半，最终死后也只能变成灰烬一般的存在。
连灵体都算不上。
而考古斯特城市越来越大，住宅楼越来越高，这里就算死伤几十上百个人，也并不起眼。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美解决。
随着倒立之树越来越强，胃口也越来越大。
而贝丝若是想维持自己灵体的稳定，就要继续喂养倒立之树，然后无奈地看着它继续变强。
一切将会陷入恶性循环中。
在事情发展到难以解决的地步前，贝丝再次作出决断。
她要摒弃原来主修土属性选择的定位仪，改将倒立之树，变成她的新定位仪，从此二者合一，再也不用担心抢营养的问题，还能更好地控制倒立之树。
为了这个决断，贝丝将献祭全城的人！

第三十二章 不妨大胆一点
当贝丝准备献祭考古斯特全城的人后，她就做好了带着心腹逃离西部地区的决定。
既然都不留在这里了，她自然也不在乎这场献祭会对整个大陆西部地区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就在她将越来越多的人骗过来后，一个小小的意外，小小的疏忽，却造成了整场献祭的停滞。
这个小意外，自然就是早就被贝丝俘虏，灵体被倒立之树操纵的夏亚巫师。
听完夏亚的讲述，索尔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灵体，“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亚：“这是我的秘密武器，不能告诉你。”
索尔也不为难他，“好吧，反正我的目的也不是你。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告诉我，你现在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
夏亚烦躁起来，似乎向别人介绍自己的隐患让他很难受。
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他还是很快说出了答案。
“我的灵魂被倒立之树吸进来后，虽然勉强保持了独立意识，但很多行动都不得不听从贝丝指挥。我也一直小心没有暴露，只在偶尔的时候才会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来保持自我。”
“后来我意识到整个倒立之树其实都是在吸收城市里居民的灵魂后，我就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只要还困在这里，我终有一天会和那些被吸收的灵魂一样，变成贝丝和倒立之树的养料。”
“所以我准备几个月后，在贝丝又一次跑到倒立之树最中心时，我故意拿走了她法阵中一个关键节点，趁着她因法阵反噬被困后，立刻逃跑。”
“你胆子可真大！”凯特对着夏亚伸出了猫爪，“哪怕贝丝已经是个灵体，但她也曾经是强大的三阶巫师。你随便破坏法阵，就真的把她困住了！”
索尔看着夏亚抿嘴没有理会，知道其中还有隐秘。
“之后呢？”索尔问。
夏亚这才跳过最关键的节点，“之后贝丝为了防止我逃跑，竟然提前发动她的献祭，直接将整个内城的人都拉进来，帮她稳定精神体。”
“所以现在整个内城都变成了灰烬？”索尔双手抱胸，“灵魂被抽离，身体变成灰烬。”
“差不多，”夏亚说，“因为还没有准备好，就吸收了大量灵体，所以她现在被困住了，无法出来抓我，但如果等她能掌控住自我，肯定就会找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夏亚神情凝重，显然畏惧于贝丝的威胁。
“那你现在是因为什么无法离开倒立之树？你既然做了这么多准备，肯定知道离开的方法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在你帮我解除禁锢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不是说了么，我帮你治疗，你帮我找到种子。你身上的禁锢对你来说也是一种疾病，我自然也会帮你治疗。”
看着夏亚心动又警惕的模样，索尔加了一把火，“不过，反正你也要帮我拿到倒立之树的种子，不如在行动时再把目标设大一点儿怎么样？”
夏亚立刻开始怀疑索尔的目的，“你要做什么？不要想欺骗我，在这里，我随时可以把你们都踢出去！”
索尔轻笑一声，根本不在乎夏亚的威胁，继续蛊惑，“反正你现在只剩下灵体，相当于已经死亡，就算逃出倒立之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如去找贝丝，趁她被困，直接抢走她的倒立之树……怎么样？”
“咔！”凯特再次听见自己猫下巴掉地上的声音。
凯特扭头怔怔地看着索尔。
刚刚他还觉得敢算计三阶巫师的夏亚是个傻子，现在索尔在他眼中就是个疯子。
“你疯了！”夏亚直接说出了凯特的心声，“你是想得到逃出去的方法，然后骗我去送死！”
“我可以等到你拿回倒立之树的种子，再离开。”
夏亚还是不相信，“那你就是想趁着我去偷倒立之树的种子时做什么坏事。”
索尔心中一跳，心想：“这家伙猜得还挺准。”
不过他面不改色，“那我问你，你会带我去倒立之树的核心吗？”
夏亚一愣，立刻摇头，“不可能！”
索尔摊开手，“那你认为我要怎么做坏事呢？”
不等夏亚思考，索尔继续加码，“我可以现在就帮你治疗，你不是能随时把我们赶出去吗？等我治疗完毕，你再去帮我拿种子，怎么样？”
夏亚还是犹豫，“你会这么好心先帮我治疗？”
“灵体是你自己的，好与坏你还分辨不出来吗？”
夏亚还在犹豫。
索尔皱眉，这样不果断、害怕危险的夏亚，真的是合适的人选吗？
突然，整个房屋猛地一晃，桌子上和头顶的吊饰碎了一地。
几根粗壮的树枝钻出墙壁，蜿蜒而上，很快就将整个房间四周的墙壁包裹起来。
“喵呜！这是什么？树根怎么跑到这里了？”凯特立刻跑到房间最中央。
夏亚脸上惊惶之色一闪而过，但他并没有束手就擒，也没有反抗，而是再次变成一团光球，白色的光芒再次吞没了索尔和凯特的身影。
等光芒散去，索尔发现他们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他没来过，想来是夏亚的另一个秘密基地。
“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索尔内心还有点感谢刚刚出现的树根，“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夏亚知道索尔说得没错。
他毕竟是贝丝的傀儡，就算短暂摆脱了对方的控制，却也会在贝丝状态恢复后，不得已重新被其掌控。
在紧张和畏惧的情绪糅合下，索尔刚刚还被他当作洪水猛兽的提议，逐渐变成了一个致命的诱惑。
“如果，如果可以把倒立之树抢过来……”夏亚似乎是恐惧，也可能是激动，他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我能变成倒立之树的主人，我就不用逃跑了。”
索尔欣慰地点头，“你不但不用逃跑，还拥有了复活的希望。”
夏亚猛地抬头看着索尔。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巫师，贝丝能做到的事情，难道你就做不到吗？”
夏亚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虽然他早就不用呼吸了。
“好！”
终于，夏亚同意了索尔魔鬼一般的提议。
“你现在就帮我治疗吧，我怕那些树根过不久也会找来。这是贝丝在逐渐恢复的征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十三章 先去死
白胡子巫师倒在破败的大楼下，后背倚靠着残垣断壁，精神疲惫到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此时他下巴上还有一个非常深，非常可怕的伤口。它就像一个长在下巴上的鱼嘴。
皮肤裂开，然后下垂，露出伤口里面仿佛腐烂一般的白色皮肉。
四周一片昏暗，但这一次的昏暗总算不是因为那些黑色的人影造成的。
“想不到我王尔德竟然还会落到这般境地。”白胡子，或者说王尔德小心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伤口。
“好不容易养好的，等出去以后，恐怕又要躲一段时间了。那个半精灵留下的伤，还真是麻烦。”
这个王尔德正是前陆地行舟商会的会长兼船长。
原本计划把强大的戈尔萨拉下马，然后三家瓜分巫师塔的遗产。这样王尔德就可以借助戈尔萨的尸体和遗产尝试晋升三阶。
但是他的计划失败了。
甚至说彻头彻尾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因为在最开始，他得到的消息就是不准确的。
这导致他直接低估了戈尔萨的底蕴。
也让这位原本生活得好好的船长变成了克马公国的通缉犯。
若不是戈尔萨突然晋升并离开了西部大陆，王尔德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熬。
当然，他现在过得也很不好。
当初被半精灵追杀留下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半精灵的战斗力还不算顶尖，真正可怕的是他随身附带的污染。
被对方击伤的伤口竟然会自主生长，如果压制不好，伤口就会继续恶化，直到将王尔德变成一堆烂肉。
但受伤时间长了，王尔德也找到了把伤口内污染转化成他的攻击力的方法。
只是这种方法伤人伤己，每次施展后，他都需要重新压制伤口。
现在王尔德还没能离开充满诡异黑影的城市，自然不敢立刻愈合伤口。
他倚靠在这个废墟已经有一会儿了，一直没再受到攻击。
虽然庆幸，但他也觉得奇怪，“难道那些黑影认为无法杀死我，就退去了？不然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出现？我是不是可以找机会离开？”
说到离开，王尔德又有些犹豫。
他还没有在这里找到拜东院长推开体内大门的方法，同时又不知道那个方法是不是在这里，所以他想走，却又不想走。
突然，一个声音自王尔德身后响起。
“你很特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有些暗哑，没有起伏波动。
仿若人偶。
王尔德面色一白，猛然回头，看见一根小臂粗的树枝不知什么时候从墙壁的缝隙中探出来，尖端还冒出两片褐色的树叶。
两片树叶一开一合。
女人的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在王尔德惊疑不定时，女人再次开口。
“如果你是想要晋升三阶的方法，我这里有。”
王尔德眼睛一热。
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幻觉，但苦苦追寻多年的线索出现，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很警惕。
“你是什么人？”
“贝丝。”
王尔德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想起一个早就被埋入土里的名字，“贝丝塔娜？你是无主之地的贝丝塔娜？”
王尔德以前经常在无主之地跑商。
熟悉那里历史的人，只要将拜东学院、无主之地、强大巫师结合起来，就会得出贝丝塔娜的名字。
在无主之地势力争夺战中失利，带着大部分追随者闯出垂手谷的狠人。
一位心狠手辣、极具魄力的三阶巫师。
她失利更多的原因，大概就是对上了有星门议会背景的克拉克。
不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而且就算输了，她也保住了势力底蕴和一样具有成长性的强大魔性生物。
想到这里，王尔德终于意识到，他之前看到的树根墙、大树桩，还有这个诡异的夜晚世界，以及眼前的树枝，恐怕就是贝丝塔娜培养的魔性生物。
“原来拜东学院一直有三阶巫师坐镇。”王尔德心中有些慌，“外界的传言不符，什么院长因为推门而失控异化恐怕也是为了吸引我们这些野生二阶巫师过来的诱饵。”
如果他知道拜东学院内部还有三阶巫师的存在，他绝对不会再闯入拜东学院。
不过，王尔德此时还没有绝望，毕竟眼前的贝丝塔娜还在和他交流。
有交流，就说明有需求。
换句话说，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想到这里，曾经商会会长的气质重新回到王尔德身上。
“贝丝塔娜巫师大人，请原谅我无意闯入您的领地。”
“不用废话。”
对面的树叶根本不想听王尔德的话。
“你身上的精神力很特殊，可以进入树心空间。我要你进来抓一个灵体，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将晋升三阶推门的方法告诉你，也可以给你提供晋升需要的精神力量。”
“但如果你做不到，不能让我满意。那你就变成我的养料。”
这次的声音依旧没有高低起伏，却带来了森森寒意，让王尔德全身汗毛都在颤抖。
“听您的吩咐，不知需要我做什么？”王尔德忍着下巴的疼痛，努力微笑着说。
没办法，实力低下，连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先去死。”
冰冷的声音响起，刚刚还一副平静交流模样的树枝突然动了。
王尔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根树枝贯穿了头颅。
随后，染上红白汁水的树枝缓慢抽出，棕色的树叶还在用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说话。
“你现在还没有彻底死亡，如果你完成我的交代，我会送你回来，帮你晋升。如果你不能完成，你就不用回来了。”
树枝慢慢缩回墙壁的裂缝。
“现在，我们去树心空间。”
……
索尔的触手从夏亚眉骨中间的缝隙中抽出。
一旁的橘猫凯特看得眼角和胡须一起抽搐。
“妈的，要是有人要把触手伸进我的头颅内来治疗，那我宁愿去死。”凯特在心底嘀咕着。
和凯特的震惊对比明显的，是治疗者和被治疗者都没有对这种治疗方式感到不适。
甚至夏亚在摸到自己眉心的圆洞时，还好奇地将手指头伸进去。
“好神奇！原来你真的是医师！”夏亚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和以前神经无比紧张的他完全不同，“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但压制了贝丝对我的操控力，还……”
话说一半，夏亚似乎意识到什么，又闭上嘴巴。
索尔垂下眼眸，“我就知道你身上除了贝丝的控制，还有其他异常。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异常，你才能暂时摆脱倒立之树对你的操控。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吗？”
见索尔默契地不提自己体内的另一样污染，夏亚稍稍松了一口气，并逐渐对索尔有了些好感。
这其实也是他体内另一种污染被压制后产生的效果。
敏锐的索尔自然发现了夏亚的变化，“对了，这个东西借给你，你去树心空间偷树种的时候，应该能用到。”
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旁边凯特的视线，将一样小小的东西交到夏亚手中。
同时，他也挡住了夏亚的脸，让身后的凯特，无法看到夏亚眉心的圆洞中……突然冒出来一只彩色瞳孔的眼睛。

第三十四章 出口
“这是什么东西？”夏亚低头，没发现自己眉心多了一只眼睛。
索尔交给他的，是一个被灰色透明物质包裹着的白色牙齿。
看着像是野兽的牙齿被灰色的琥珀包裹住一般。
“是牙齿。”索尔很认真地回答。
对面的夏亚无语地眯起眼睛，“我能看出来。”
索尔微笑，“你还是不要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只要知道，如果你处在危急关头，又没有其他方法自救，这个东西可以让你和敌人同时受到极大伤害。”
夏亚又无语地瞪大眼睛，“那你把它借给我做什么？自杀？以免被贝丝控制，变成她的奴隶？”
“是慢性自杀。”索尔依旧淡定，“只要你赢了，你就能在死之前回来找我，我可以救你。若是你输了，最起码还能给自己报仇。”
夏亚一脸纠结，但还是收下了这个被包裹住的牙齿。
随后，索尔用密语术将牙齿的使用方法告诉夏亚。
夏亚瞪着眼睛看着索尔，欲言又止。
索尔拍拍夏亚的后背，“好了……”
房屋四周又开始颤动。
橘猫凯特立刻弓起后背，在反应过来后改成直立，“那些树根又来了。”
夏亚刚要再次变成圆月，却被索尔制止，“别管我们了，你直接去该去的地方。贝丝恢复得越来越快，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咦？”橘猫一愣，抢先问，“那我们怎么办？”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索尔无所谓地说。
“啊？”凯特瞪大猫眼。
夏亚却是果决，“好，那你们自己保重。”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完全不担心如果索尔和橘猫死在树根的攻击下，那谁来给他解除污染的问题。
似乎突然对索尔多了很多信任。
在夏亚离开后，这个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立刻被无数粗壮的树根枝条入侵。
这些树根枝条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一突破房间立刻对索尔和橘猫展开攻击。
橘猫凯特紧张地准备找个空隙战斗，却在行动之前被索尔一把揪住后颈拎了起来。
凯特：“？”
“你在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索尔却冷静地说：“交易已经达成，现在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凯特更迷惑了，看着那些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尖锐枝条，刚想施法，却被索尔一扯，直接打断。
“喂！！！”
然而下一秒，凯特却发现整个世界突然静止。
破损的房屋，崩飞的石块，咆哮的树根，锋利的尖刺……
一切都安静地待在原地。
只有身后的手还在拎着自己在空中打璇儿。
“怎么回事？”
随后，他便听见索尔的声音。
“想要离开这里，就需要看清这里。”索尔环视着因为他精神力压制而突然静止的世界，“就像旧日庄园，如果不能看清眼前的路，是找不到出口的。”
他拎着橘猫，飞到半空，“凯特，其实，这个城市……是倒立的。”
不给凯特理解的时间，索尔闭上眼睛。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凯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等他适应了眩晕，突然发现世界竟然倒过来了。
重力来自头顶，可是他却没有坠向地面。
“是什么让我不会掉下去？”
凯特低头察看，随后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
他一直没有掉到头顶的原因竟然是他脚下有许多细密的根须，卷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而这些根须有着极细的尖端，正顺着他皮肤的孔隙，钻进身体！
“妈呀！”凯特立刻挣扎，试图甩开根须的缠绕。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扯掉身上的根须。
正当他想尝试点火时，又听见索尔冷静的声音。
“不用怕。”
索尔也睁开眼睛，看见身上的根须，根本不在乎，他抬头看四周。
夏亚制造的房子轰然倒塌，向头顶坠去，灰尘萦绕间，隐隐看见四周伫立着许多高大的黑影。
远处有许多疑似高楼的方形影子。近处也多了几根细长似路灯的黑影。
就好像两人刚刚离开的夜间城市，主动过来寻找他们一样。
索尔抬手一挥，风带走尘土，四周的景色变清晰。
“天啊！”身边传来凯特无力地感叹，“我们一直都处在这种地方吗？”
“是的。”索尔也有些震撼，“原来贝丝的献祭是这样的。”
在他们四周高耸的大楼哪里是什么大楼？
那是一根根极其粗壮笔直向天的树枝。
在索尔眼中，就像是高楼一般。
这些树枝中生长着一个个仿佛肉瘤一样的硬结。
而硬结中间却是长着一个个人头。
仔细看过，其实不是上面长着人头，而是人被树的果实包裹住，只剩一个头颅在外面，无力地耷拉在上面。
索尔怀疑，他们在黑夜看到的影子，和在白天看到的行人，都是这些人的灵魂。
痴傻，机械。
是被倒立之树彻底控制的人偶。
生死湮灭都被他人用意识就可以轻易控制。
和清醒的夏亚不同，这些被困住的人，大概还活在当初那个忙碌又充满虚假希望的城市中。
直到死亡，然后被人遗忘。
索尔和凯特身上的根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入他们的皮肤。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些人的模样？被永远困在这里？”凯特的声音也在颤抖。
“喵呜。”他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既然已经看清了道路，就能找到回去的出口。”
索尔说完，他身上的皮肤突然开始褪去，露出里面黑色的骨头。
随着皮肤消失，缠绕在他身上的根须突然失去着力点。
就在根须试图向前继续缠绕索尔的骨骼时，几条灰色的触手伸出来，反过来绞上根须，轻轻一拧，就将对方拧断。
有黑色的烟雾从根须的端口涌出。
那是属于倒立之树的污染。
索尔还是一阶巫师的时候，曾经因为这个污染不敢和根须纠缠，但现在……
黑色粘稠液体被触手上的吸盘吐出，直接喷到黑色雾气上，又沾染上附近的根须。
这些黑色液体就像是突然被放入水中的食人鱼，一接触黑色烟雾和根须就开始拼命地腐蚀，并快速地蔓延，直接将附近的根须都清空了。
凯特被索尔拎着，自然也染上了黑色的液体。
它看到那些被腐蚀的根须，以为自己也会落入这样的境地，吓得“喵喵”直叫。
结果叫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身上的黑色液体竟然只腐蚀了自己身上的根须，而他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四周的树枝和根须本能地对索尔释放的黑色液体感到畏惧，一个个卷缩着后退。
大量的根须退去，露出索尔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光点。
“那里！那里！”凯特立刻意识到那里就是离开倒立之树的出口，“原来一直在地下！”
索尔最后一次抬头看了看头顶。
那里是一片黑色火海，火海中挣扎着无数人影。
随后，他恢复容貌，带着凯特，飞向光点。
穿越光点，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光芒一闪，索尔和凯特重新回到了光秃秃，截面却十分新鲜的大树桩上。

第三十五章 庞德院长
“喵呜！我们回来了！”
凯特感到索尔松开了他的后颈，立刻跳到地上。
索尔松开橘猫后，立刻环顾四周，“白胡子巫师还没出来？”
可是他在夜晚的城市逛了许久，都没有发现白胡子，还以为对方已经找到了出口。
其实，索尔如果不是为了寻找偷取树种的机会，也不用在里面逗留那么久。
“哎呀，您不用担心王尔德，他这个人很贼的，不会死在里面的。”
被索尔带出来后，凯特明显谄媚了许多。
刚刚的黑色液体，让他心有余悸。
生怕索尔一不高兴，呲他一脸。
“王尔德？”索尔听到这个名字，恍然道，“不太可能是重名，想不到陆地行舟的船长竟然躲在这里。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
在索尔思考的时候，凯特还在感叹。
“拜东学院都变成这个模样了，估计他们院长也变成花骨朵，我们想找的……咦？”
凯特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大树桩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皱纹，眼神迷茫的老人。
“庞德院长。”
尽管已经许久不见，尽管对方容貌和气度都已经大变，索尔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拜东学院，庞德院长。
“他就是庞德院长？”凯特一喜，就要过去，不过却在看见庞德身后的东西时停下脚步，“那是我们遇到的那些根须！”
庞德院长身后，竟然长着密密麻麻的细长根须。
这些根须又连接着树桩中心。
细长的根管仿佛人的血管一样，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输送向苍老的庞德院长。
“这些根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索尔慢慢走上前，“这本来就是倒立之树的树根，出现在内部和外面都很正常。你先不要靠近。”
说完，索尔走上前，来到庞德面前，“院长，你还记得我吗？”
一脸茫然的院长听见索尔的声音，将头抬起一点，又很快沉下去。
“他是不是和里面那些黑影一样，都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凯特显然很关心院长。
他还期待能从院长这里得到开门的方法呢。
索尔也想和这位庞德院长好好交流一番。
对方虽然不是拜东学院的实际掌控者。但他领导了学院这么多年，对贝丝，对倒立之树肯定有更多了解。
虽然已经让夏亚去偷树种了，但也不妨碍索尔再通过拜东院长这个渠道努力一下。
为了确保成功，他不介意和院长也做一笔交易。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索尔散出一股精神力，扫描过庞德院长全身。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身体状态非常好，好到几乎可以媲美二阶顶峰的巫师。
但是庞德院长的精神状态肯定有问题。
在索尔用精神力扫描他的时候，他的精神体就连最基本的应激反应都没有。
“也许是灵魂体在倒立之树内部，只有身体还留在外面？”
索尔抬手，食指化作触手模样，点在庞德眉心。
片刻后，索尔松开手，“奇怪，灵体还在，也没有超量的污染。”
索尔退后两步，又观察片刻，突然笑了，“是我最近污染遇到得多了，脑子都僵化了。这不是污染造成的效果，是巫术。”
他对着庞德院长施展了一个0阶的“头脑清明”。
虽然只是个0阶巫术，但由他这位三阶巫师施展，效果几乎媲美3、4阶的巫术。
片刻后，一脸麻木的庞德院长突然浑身一抖，整个人险些扑倒，却又被身后刺入体内的根须拉住，站了回去。
他脸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水，显然索尔虽然让他清醒过来，却也让他恢复了知觉，被身后的根须折磨。
但院长也是个狠人，虽然险些被突如其来的痛苦击倒，但他很快就适应过来，硬挺着身后的疼痛，抬头面对索尔。
“是你？”庞德脸上竟然露出笑容，“听说你去了无主之地，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已经晋升二阶巫师，不愧是戈尔萨的学生。”
索尔侧头看向庞德院长身后，“你不用关心一下自己的状态吗？”
庞德稍稍回头，想看看自己背部，但脖子刚扭到一半，立刻疼得不行。
就算他已经是个经历很多的老巫师，也有些受不住。
他惨笑着说：“还是不关心了，这样能减轻一些痛苦。”
既然对方都不担心自己身体，那索尔也不废话了，“贝丝将内城所有人的身体都化为灰烬，是为了掩盖她吸收了这些人灵体的事实嘛？”
庞德立刻透出痛苦表情。
就连索尔也看不出这份情绪的真假。
“我是想救她的……可是她骗了我，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贝丝塔娜了，她为了复活，连学院的传承都不顾了。”
“传承？你指的是倒立之树？贝丝复活之举，对倒立之树也有伤害是吗？”
庞德苦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倒立之树的，不过，你说的没错。强行复活贝丝，会消耗大量倒立之树的本源，这会对倒立之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会导致树的枯萎。在以前，我们一直是刻意放缓复活进度，保障倒立之树不会受到太大损害。
但是当夏亚那个疯子盗走了树种后，贝丝和倒立之树都受到了重创。这个时候，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首先是要保护倒立之树的，但贝丝她，她却在第一时间选择保护自己，几乎是透支了倒立之树的本源！”
说到这里，庞德院长脸上再次浮现痛苦之色，“她原来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她明明就是为了保护学院传承才牺牲的。”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经历也是。
索尔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但他却遗忘了死亡的过程。
现在想想，这也许是他的幸运。
然而索尔却没有时间感慨庞德的遭遇，他蹙眉道：“夏亚偷的是倒立之树的……种子？”
身后的凯特嘴角的胡须颤颤巍巍，强行忍笑。
看到压制自己的人倒霉，凯特非常愉悦，“还和人家做交易，先治疗对方，结果他要的东西就在人家身上都不给他！赔了吧？”
庞德点头确认了索尔的猜测。
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应该啊。”
他眯起眼睛，确认因果论已经达成，对方不过一阶实力，就算在倒立之树内已经成为二阶，也无法抵抗命运线因果论的引导。
“既然因果论已经达成，要么夏亚不知道他偷的是树种。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要么就是在当时的状态，他无法把树种交给我。”
索尔并没有生气，他心想：“还好，我也习惯性留了一手。”
随后，他再次对着庞德微笑，“庞德院长，我们做个交易啊？”

第三十六章 献祭
听到索尔要和自己做交易，庞德脸上闪过疑惑。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和你交易什么呢？”
“我帮你们找到夏亚，你安排我和贝丝见一面？”
庞德愣住了。
后面的凯特也愣住了。
并不知道索尔卖队友操作的庞德院长只能回答：“你让我帮你联系贝丝？”
索尔耸了耸肩膀，“虽然你表现得很痛苦，但你能站在这里，也是贝丝操控的吧？我想你应该有办法和她联系上。”
庞德咬着牙说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单单留下我，但我无法主动联系她。如果你真想找她，可以直接灵体出窍，去倒立之树的树心空间，她一定在那里。你是主修暗属性的巫师，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的确不难，但是放弃主场优势，去完全被贝丝控制的树心空间，然后同时面对曾经的三阶巫师与目前还是三阶的魔性生物？去赌他们还有足够的理智，不会上来就弄死我？”
索尔抬手按住庞德院长的双肩，不管他脸上露出的痛苦，“或者你也可以向贝丝传递一个信息。我要和她做一个交易，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帮助她渡过复活的难关。”
后面的凯特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觉得这个黑刃巫师，简直是奇葩。
凯特承认对方很厉害，但那可是三阶巫师啊！
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会帮助贝丝复活。
“等等，刚刚拜东的院长说他是戈尔萨的学生？莫非他能请来戈尔萨？”
凯特并不知道索尔的身份，但戈尔萨的大名在这一百年可是响彻整个西部大陆。
在这里生活过的巫师，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强大与霸道。
不过这个人却也是出了名的什么都不管。
就算戈尔萨巫师塔里的巫师外出遇险，被人算计，他也从来不会替手下出头。
这样的人，真的能被黑刃巫师请来吗？
不过这个黑刃巫师也不简单，他简直就是一个奸商！
这短短半天不到的工夫，他都和几个人做交易了？
而且转头就把前任伙伴夏亚卖了，真是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凯特原本还想跟着索尔找机会弄点儿好处。现在想想还是不要了。
他未必斗得过索尔。
这样想着，橘猫开始慢慢后退。
现在的拜东学院的敌人已经变成了两个三阶，这不是他该参与的争斗，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凯特的决定非常明智。
就在他默默退出十几米后，索尔和庞德院长突然就谈崩了！
只见刚刚表情还十分痛苦的庞德院长突然抬头，脸上竟然露出狰狞笑容。
两根细长的根须从他双肩猛地探出，并迅速锁住索尔的双臂。
与此同时，索尔所在位置的前后左右，都在眨眼间生长出蟒蛇般粗细的枝条。
它们就像是监牢的栅栏，将索尔和庞德院长围困在其中。
庞德盯着索尔的脸，目光里第一次露出贪婪之色。
“不用你费心，贝丝大人已经有复活的方法了。”
说话间，更多的枝条和根须缠上索尔的身体。
索尔试着挣扎一下，却发现这些根须异常坚韧，竟然比倒立之树内遇到的还要强大。
不仅如此，在这些枝条和根须缠绕上索尔身体的那一刻，它们就开始散发一种雨后草木的自然香气。
即使以索尔的嗅觉，都险些没能察觉这股味道。
“毒气？”
索尔发现这种气体触碰到他的身体也会往里钻，显然闭气也不能阻止毒气进入身体。
看到索尔几次未能挣脱出去，四周的“监牢”也彻底闭合，而“萌芽”已经开始起作用，庞德终于不用再伪装。
他脸上的皱纹变成了更深邃的纹理，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变粗变长，和他身后的根须一模一样。
他的皮肤变成了褐色的树皮，眼、口、鼻等五官则变成了树上的几个孔洞。
庞德院长竟然已经是一个树人！
索尔叹息一声，“原来你早就和倒立之树融为一体，怪不得身上连着这么多根须。可是你为什么要帮贝丝呢？你就不怕她真的把倒立之树害死？那样你也活不了的。”
庞德却没有解释，他只是无比兴奋，“本来我们只想引来一些贪婪的二阶巫师，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你这么个自大的新晋三阶，真是意外之喜，贝丝大人有了你做养料，一定能成功复活！”
索尔刚要说什么，突然一声极大的爆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声音来自封闭的树枝牢笼之外，而且不是一声，是十几声，连绵不绝。
巨大的爆破声越来越远，由内而外，似乎以倒立之树为中心，发生了连环爆炸。
这声音很长时间都没有停息，连带着地动山摇，威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可怕。
索尔已经可以脑补出考古斯特外城的悲惨场景。
就算被困在树枝中，他也能想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样的恐怖灾难！
他回头，吃惊地说：“你们要献祭外城？献祭整个考古斯特？”
庞德只顾着张狂地笑，为计划顺利而喜悦，完全不回答索尔的问题。
索尔叹息一声，“哎……看来你们是不打算和我做这笔交易了。”
突然，他神色一变，目光凌厉。
“先礼后兵，既然谈崩了，那就开打吧。”
他双臂一震，刚刚还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树枝仿佛突然失去了受力者一般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那些刺入索尔手掌的根须也寸寸断裂，掉在地上的残渣看上去像是被高度腐蚀过。
庞德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木头一样的双眼几乎要裂开。
索尔再次抬头，脸上已经没有皮肉，变了一个黑色的骷髅。
“不就是精神操控与污染腐蚀吗？这个我也很擅长的。”
说完，大片大片的灰色触手猛然从他的巫师袍下钻出来，如孔雀开屏，瞬间射向四周倒立之树的枝干，立刻就把封闭的“监牢”刺穿出一个个孔洞。
阳光照射进来，落在索尔脸上，在光柱中瞬间就出现了丝丝黑色雾气。
让索尔一瞬间变得像是来自深渊的使者。
庞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树皮一样粗糙的脸上突然冒出大片新芽，新芽飞速长出棕色树叶。
树叶两两一组，树叶边缘如同利齿，开合之间叶片相击，发出金属撞击声。
随后大量叶片似疯狗一般咬向索尔及其身周的触手。
咬在触手上的叶片立刻就刺穿了触手表面皮肤，但触手被咬破的地方却也流出黑色液体，直接将叶片腐蚀。
但更多的叶片也随后扑到索尔身上。
咬在索尔骨头上的叶片没能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能禁得住黑潮腐蚀的骨骼，可不会被几片魔性叶子伤到。
但同时，索尔也被树叶的攻击禁锢住了。
庞德见到索尔再次被他困住，心中稍松一口气。
“虽然困住了他，但还是吸收不了他的灵魂。可惜暂时不能把他变成贝丝大人的祭品。不过，等贝丝大人彻底献祭全城，融合倒立之树成为新的定位仪，就能真正复活！到时候这个小子就会成为贝丝大人复活后的第一补品！”
笑容，再次回到树人庞德脸上。

第三十七章 许愿蜡烛
贝丝发动了全城祭祀。
但并不是庞德院长想得那么顺利。
贝丝更多是被迫提前发动了献祭。
时间向前推。
在索尔还没有离开倒立之树的时候，因为特殊的空间性质，夏亚已经来到了树心空间。
在夏亚进来的那一刻，贝丝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你竟然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需要到最后一刻，你才会现身。”
声音暗哑，又不带丝毫情绪。
如果不是夏亚很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贝丝，恐怕还以为对方真的很平静。
夏亚仍然是人类模样，但身体在微微发光。
这光芒照亮了整个树心空间。
也照亮了最下端的贝丝塔娜。
她整个人赤裸地躺在一个悬浮中空的巫术法阵上。
赤裸的贝丝塔娜并不是真正的裸露，因为她目前只剩下脸颊、脖颈和四肢还剩下少量白皙皮肤，其他地方都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根须。
根须几乎成千上万，像纺织机上的丝绦一样弯曲吊挂。
根须上面还有同样多的细小毫毛。
似乎是将人类皮肤的特点和树根结合的产物。
示意贝丝塔娜不需要看见夏亚，就能感知到他的到来。
同时，夏亚也清楚这一点。
他更清楚，贝丝塔娜就是依靠这些带有毫毛的根须掌控着倒立之树中的每一个灵体。
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灵体会按照既定的设计保持不动，或者单一重复地行动。
但在贝丝塔娜需要的时候，那些灵体随时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
对待主人无比忠诚，对待敌人不死不休。
直到他们灵体最后一丝能量被消耗殆尽。
夏亚正是太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拼着灵魂陨灭，也要冒险盗走树种。
他没有告知索尔树种就在他体内。
一来这是他能对抗贝丝塔娜的唯一依仗。有了这个树种，贝丝塔娜就会顾忌他被逼急时，会不会破坏树种。
二来，夏亚暂时也没有能力取出体内的树种。因为他并不能真正掌控树种。
不过，如果夏亚真的能战胜此时行动受制的贝丝塔娜，他也不介意履行和索尔的交易，将树种交给对方。
“贝丝塔娜，我回来了。我知道你目前的状态非常不好，就算强行发动献祭，也有很大失败的可能。所以我回来，只要你给我一个承诺，我就把树种还给你，这样你的成功几率就会多上一些。”
不知为何，夏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之前和他做交易的索尔，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就学习了索尔的动作和神态。
贝丝塔娜的确很虚弱，她清楚夏亚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掩饰。
“你需要什么承诺？”
夏亚挺起胸膛，“我要变成和庞德一样的倒立之树分枝，之后我可以为你效力，但你要在我能独立生存时，放我自由。”
“可以，你过来。我取出你体内的树种后，会分给你一根树枝，让你栖身。”
贝丝塔娜这么干脆，夏亚反而犹豫了。
“怎么和我想的过程不太一样？”
可是尽管不安，夏亚也没有退路了。
他就像个视死如归的勇士，飞向贝丝塔娜。
密密麻麻的根须主动分向两边，给夏亚让出了一条路。
夏亚继续向前飞，“我不相信你，我需要签订一个巫术契约。你我现在都是灵体状态，不过我这里有一种无须魔力也可以签订的契约。”
夏亚说着，掌心突然多出一支蜡烛。
这支蜡烛通体白色，平平无奇，就像普通贵族日常用的白蜡。
蜡烛刚被拿出来，就自动点燃，火苗稳定，也不知道燃烧的是什么。
原本不甚在意的贝丝塔娜也集中了注意力。
能保存在灵体中的巫术道具，绝对不简单。
两条根须突然急速卷向夏亚，竟似要抢夺他手里的蜡烛。
夏亚连忙喊道：“你不要乱动，不然我立刻离开……”
可是他话刚说到一半，注意力全都被面前袭来的根须吸引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满脸黑胡子的男人，这个男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夏亚，并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夏亚立刻明白贝丝塔娜根本没有和他做交易的想法，早就准备好身后的埋伏。
他刚要挣脱身后人，却发现自己肩膀传来阵阵麻木。
麻木感快速顺着肩膀蔓延，夏亚立刻就感到自己意识也开始迟钝。
他艰难扭头终于看见身后男人的模样。
夏亚从来没在倒立之树中见过这个男人。
满脸络腮胡，而在没长胡子的地方，皮肤全都溃烂不堪。
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的灵魂搞成这副模样。
伏击夏亚的男人，自然就是被贝丝塔娜带到树心空间的王尔德灵魂。
虽然他对贝丝塔娜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抽出自己的灵魂非常不满，但事已至此，他又无力抵抗，只能先按照贝丝塔娜的要求，帮她制住夏亚再说。
他在咬夏亚肩膀的时候，就全力催动自己的精神体，让精神波动传导入夏亚的灵体。
同时，也将潜伏在他灵体内的精灵污染一并传了过去。
刚刚接触精灵污染的夏亚果不其然被这种霸道的污染制住，一时除了拼命抵抗进入灵体内的污染外，再也做不了其他反抗。
王尔德立刻押着夏亚继续飞向空间中心的贝丝塔娜。
“快一点，精灵的污染虽然霸道，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抵抗的。”
夏亚被送到贝丝塔娜身边，眼神中还带着惊恐。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不足三米，贝丝塔娜已经开始扫描夏亚灵体时，一直在麻木中挣扎的夏亚突然对着手里的白色蜡烛吹了一口气。
因为脸皮都是麻木的，夏亚吹出的气非常微弱。
常理来讲，这样的气流几乎无法动摇火苗。
可夏亚就是这么轻轻地一吹，那根稳定燃烧的白色蜡烛突然就熄灭了。
随后夏亚手里的蜡烛消失不见，又在下一秒变成一只透明的水晶瓶。
水晶瓶里盛有同样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泉水。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夏亚的手指就轻轻拨掉了水晶瓶上的瓶塞。
随即，一股甘甜的香气散播出来。
也就是在夏亚嗅到这股气息的时候，他身上的麻木迅速褪去。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
最震惊的就是身后的王尔德。
因为他也嗅到了那瓶突然出现的泉水的味道。
而困扰了他多年的精灵的污染，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在这股香甜味道的浸染下，消退了！
王尔德立刻激动起来，也不顾贝丝塔娜就在旁边，脱口而出，“那瓶水是什么？”
夏亚没说话，而是反手按在王尔德脸上，光芒闪过，对方瞬间被移到树心空间外面。
夏亚无法立刻杀死王尔德，但拥有树心的他，可以先把这个意外的地方扔出去。
解决完王尔德，夏亚立刻冲向贝丝塔娜，手里则多了一个封印在灰色琥珀中的白色牙齿。
贝丝塔娜则完全没有留意夏亚手中毫无威胁气息的牙齿，只是盯着夏亚另一只手里的水晶瓶，突然疯魔似的大喊：“许愿蜡烛！你刚刚拿的是许愿蜡烛！那传说中的诅咒之物竟然在你手里！”

第三十八章 谍中谍中谍
夏亚脸色一白，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回答。
“是的，就是许愿蜡烛。”
刚回答完，他就紧紧咬住牙关一脸无奈。
随即夏亚加速冲向贝丝塔娜。
贝丝塔娜也同样对着夏亚释放了大量根须，突然就不担心夏亚体内的树种，而准备用武力直接压制亚夏。
“既然许愿蜡烛都出现了，那我也不用管什么树心了！”
贝丝塔娜突然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仅剩的人类面容开始像恶魔一样扭曲。
夏亚一边靠近贝丝塔娜，一边努力躲避面前身后袭来的根须，实在躲不过，就发动树心的力量直接将碰触他的根须移走。
尽管有树心的力量相助，夏亚还是因为反应不及，身上多了几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肤变得粗糙，呈褐色，就像树皮。
但此时夏亚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以及上面的污染。
“可恶，许愿蜡烛原本是想用在这个时候的，却不得不提前用在那个大胡子身上了。”
没有了底牌的夏亚只好凭着毅力和敏捷的观察力，躲开一道道刺向他的根须，艰难地向贝丝塔娜靠近。
可是就在夏亚即将触碰到贝丝塔娜的时候，他还是被两根从左右分别袭来的根须刺穿了大腿和小腹，再也无法向前了。
夏亚无奈，他已经感到刺入他小腹的根须在他灵魂体内寻找树种，如果让对方拿走树种，他就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而贝丝塔娜刚刚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非常在乎树种的完好性。
她拼着树种受损也要强行将树种拿出来，恐怕就是等夏亚失去树种庇护后，好再夺取他的许愿蜡烛。
没有了树种庇护，夏亚很难在贝丝塔娜有防备时，抵抗对方的操纵。
成为傀儡的他，必定会不受控制地将许愿蜡烛交出去。
“绝对不行！”想到这里，夏亚已经是目眦欲裂，“许愿蜡烛是我最后的希望！无论是谁都别想夺走它！”
夏亚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琥珀牙齿，“还是碰不到她……但是这个距离，应该也能起效。不管了，再不用，就没机会了！”
夏亚一把捏碎了白色牙齿外面包裹的灰色物质，就像捏掉了花生的外皮一样简单。
在捏碎白色尖牙外皮之前，夏亚没有时间去思考索尔给他的武器是什么。
而等他捏碎白色尖牙外皮后，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以，他也就没能看见原本还疯狂的贝丝塔娜在看见白色尖牙，感受到其气息后，突然变得无比惊恐，甚至变得歇斯底里的表情。
“锚，锚点！！！！”
贝丝塔娜猛地后退。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树心空间内移动。
上百根连在她身体中的根须在移动中被扯断。
巨大的疼痛仿佛有人将手伸进她身体里扯断她的筋骨。
可即使忍受着这种可怕的痛苦，贝丝塔娜依旧没有停下后退的动作。
此时她已经忘记许愿蜡烛，只想着跑。
一直到退到树心空间的边缘，贝丝塔娜才不得不停下来。
但这一停，也让她差点儿混乱的意识稍稍平稳。
她这才注意到，让她吓得心跳都快停止的锚点竟然并没有爆发可怕的黑潮污染。
最起码她现在还没有变成雕塑，也没有花朵从身体的各个孔洞中长出来。
“被封印的锚点？”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现在的贝丝塔娜毕竟不是真正的三阶，因此对黑潮污染的畏惧比她生前还要多。
不过，因为没有直接接触那颗牙齿，她虽然也能感受到上面恐怖的气息，但并没有像直接接触锚点的夏亚那样失去神智。
“可恶！”贝丝塔娜在极度的惊惧后，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她猛然挥动化作根须的手臂，一下将几根根须刺入夏亚的身体，几乎将他扎成了马蜂窝。
随后她再一扯，直接把夏亚的肚子扯出个大洞。
一个褐色的种子被根须缠绕着，小心地从夏亚的肚子里带出来。
贝丝塔娜小心地避开夏亚手中的牙齿，准备先把树种收回来。
只有收回树种，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将夏亚和他手里那该死的锚点一同移出树心空间。
她也才敢松口气，再慢慢解决夏亚。
可是就在贝丝塔娜准备重新将树种吸收进自己体内时，变故再生！
一个银色的影子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像闪电一样冲到树种旁边，一把就抓住了被两条根须缠绕的树种。
贝丝塔娜没想到此时竟然还有不要命的灵体敢在她面前抢东西。
瞬间，更多的根须涌向那个银色身影，一副誓要把那个小偷扎成一滩烂泥！
银色身影速度虽快，可是要抢夺树种，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在众多根须即将毁灭这个银色影子时，银色影子体内竟然又钻出一个更小的银色影子。
这次出现的，竟然是一只银色似金属的蝴蝶。
蝴蝶翅膀一扇，看似速度不快，却在一瞬间就进入了贝丝塔娜的眉心。
而原本就虚脱的贝丝塔娜，立刻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一般垂下头颅。
而那些即将刺穿银色影子的根须也全都静止，停了下来。
【快！】
潘妮的声音在赫尔曼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
一身银色的赫尔曼连忙趁机从静止的根须中拿出了树种。
就在他拿到树种的下一秒，四周的根须突然再次动起来。
贝丝塔娜竟然在一息之内就醒了过来。
同时，银色的梦魇蝶也直接被震出体外。
赫尔曼见状，什么也不说，直接融合树心。
“我要……杀了你们！！！”
贝丝塔娜感到自己被人戏耍，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无边怒火。
随着她的怒吼，密密麻麻似暴雨的根须同时刺向赫尔曼和潘妮。
但是拿到树心的赫尔曼却有了之前夏亚一样在树心空间中移动的能力。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然后也和夏亚一样，立刻躲了起来。
潘妮却没有瞬移离开的能力。
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在嘲笑贝丝塔娜。
“哼哼，主人好好和你做交易，你却想杀主人，活该你最后一个人留在这里变成一滩烂泥！”
锋利的根须成排刺向梦魇蝶，然而当根须的呼啸声过后，原本停在空中的梦魇蝶却消失无踪。
仿佛它也拿到了树种，拥有了在树心空间中瞬移的能力。
可是树种只有一个，它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贝丝塔娜第一次露出疑惑到震惊的表情，难道倒立之树已经被别人接管了？
不然短短几秒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多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茫然中带着慌乱的贝丝塔娜立刻转头去寻找被锚点污染到失去意识的夏亚。
然而！
她却绝望地发现，夏亚竟然也不在这里了！
黢黑的空间内，只剩下一颗白色牙齿，静静地悬浮。
“不！！！！！”
贝丝塔娜几乎疯了。
锚点虽然是封印状态，可上面缓慢散发的污染依旧可以在时间的加持下，把虚弱的贝丝塔娜变成……一滩烂泥！
“……献祭……”绝望的贝丝塔娜只能想到这唯一的办法。
她要把考古斯特内外城、周边小镇，所有人的灵魂献祭给倒立之树，用所有踩在这片土地上人的生命供养她自己！
“啊！！！！”
一声尖锐啸声。
无形的波动在大地之中传递。
一根根犹如百年古树的褐色树枝从地下钻出，然后瞬间爆裂，散出大量黑色烟尘，裹挟着青草香气，由内城至外城，最后连周边的小镇都没有放过。
巨大又连绵不绝的爆破声，顿时响彻天地！

第三十九章 乱
“可以开始了。”
被大量树枝和树叶撕咬的索尔突然说话。
这让对面的庞德院长再次警惕起来。
他现在可完全不敢小瞧索尔这个新晋三阶。
但他只是一个二阶巫师，就算有倒立之树帮助，也只能将对方暂时控制住。
所以当看似被束缚住的人突然毫无阻碍地开口说话时，庞德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索尔还在自言自语，“赫尔曼拿到树种，我要去接他出来才行。”
庞德听到“树种”一词，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唬他，只能指挥着树枝把中间的索尔缠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缠成了一个“毛线团”。
可是索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告诉可丽，法阵，可以启动了。”
还不等庞德再次思考索尔话语中的意思，他面前那看似严严实实、无法挣脱的树枝禁锢，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缝。
随后那竖缝不断延伸，分裂，再延伸，再分裂。
就像是被人轻易敲碎的鸡蛋壳。
随后就是“哗啦”一声。
禁锢索尔的树枝、树叶，还有大量细长的根须全都变成碎块掉了一地。
这些碎块的内部还沾染了黑色液体，继续腐蚀着树枝的残骸。
索尔向前一步，迈出树枝树根散落形成的圆环，站到庞德面前。
“都说了，不要和我比污染。要不是我留着倒立之树还有用，早就把你们都融了。”
面前的黑色骷髅仿佛来自深渊的使者，庞德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与之作战的勇气。
在他最强大的武器也被对方轻易腐蚀后。
曾经为贝丝塔娜大人效命的信念和刚刚的树枝牢笼一样被无情地瓦解了。
庞德站在原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一条半透明的灰色触手，还有上面长着利齿的吸盘。
随手甩掉如同被雷劈过的木头人像，索尔准备再次进入倒立之树，去接赫尔曼。
刚刚他已经把潘妮直接接回死亡巫师日记了，但赫尔曼身上带着树种，不能直接回到日记里。
也只能劳烦他这个主人去接了。
只是在踏入倒立之树内部空间之前，索尔回头扫视身后，却没有看见橘猫的身影。
“看来凯特已经趁机逃跑了。呵，这个时候去外城……自求多福吧。”
那只橘猫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其实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索尔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找一只猫，他们之间的交易早已结束。
现在，他着急接回赫尔曼。
同时，如果夏亚还活着，那索尔还有一个交易，想和对方谈一谈呢。
索尔跳进树桩，身影消失不见。
……
考古斯特外城。
慌乱，死亡，挣扎，灾难！
二级巫师学徒多泽紧紧抱着手里刚刚买的巫术书籍，跟着人流向外城城门逃亡。
他们谁也不知道灾难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刚刚突然间有大量的树根树枝从地下伸出来，并迅速爆炸。
很多普通人都被炸死炸伤。
而巫师学徒则会因为爆炸产生的黑色气体而出现明显的异化征兆。
但是这些学徒还没来得及异化，就被地下生长出来的树根树枝刺穿了身体，并被更多更细密的根须缠成了虫茧的模样。
只留一颗脑袋无力地垂落。
这样的场景画面吓得多泽手脚发软，只得拼命地向城外跑去。
像多泽这样的巫师学徒，考古斯特外城还有很多。
突然，多泽脚下出现一道裂缝，把他震得站立不稳，歪向一边。
可随即他又庆幸自己没站稳，晃了一下。
因为下一秒，裂痕中就钻出了大量树枝，直接把多泽身侧的一个人给刺成了刺猬。
那个人他认识，正是和他交接难民的那个三级巫师学徒。
当初傲慢的三级学徒此时就像一条小虫子一样被吊在半空，连挣扎施法的机会都没有就死透了。
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热血，多泽几乎忘了自己是一名巫师学徒，可以用巫术直接清理掉脸上的血。
他踉跄着单手撑地站起来，然后继续猫着腰跑。
却把刚刚花重金买下的巫术书籍落在了原地。
遗落的书册被掉落的泥土半掩在尸体下方……
不久之后，一只橘猫从废墟下面钻出来，灵巧地躲过刺向他的树根。
他一脚踩上地上的书册，险些滑了一跤。
随后，稳住身形的凯特抬头便看见了被吊在一旁，已经逐渐被细密的根须困成一个茧的尸体。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橘猫四处观望一眼，找了一条人不是很多的小路继续逃亡。
……
在考古斯特城外，可丽正坐在一栋二层小楼楼顶，托着下巴等待索尔的讯号。
“你们说索尔搞这么大的阵仗想做什么？”
阿古和安一左一右坐在可丽身边。
阿古不发一言，因为他看出这个组合巫术法阵绝不简单。
就算是辅助法阵，也需要可丽和他共同努力才能完成构建。
另一边的安则翘着嘴角，“说不定主人想要占领这个城市呢！”
阿古无语地瞧了安一眼，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索尔过来做什么。但他知道索尔过来应该是为了拿一样东西。
他的主人他还是了解的，对称霸世界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就连无主之地都需要其他人帮他经营。
和当初的戈尔萨大人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我看可不一定哦！”安晃悠着脑袋，“考古斯特曾经可是追杀过我们，现在主人都已经进阶三阶，自然要报复回来。说不定会直接屠城……”
安刚说到一半，远方的考古斯特城突然爆出一阵巨响。
她直接愣在原地。
“等等，我就是说说而已，主人他不会真的要屠城吧？”
第二个屠城说出口，考古斯特城内又传来了连续的巨响，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地动，就连远离城市的他们也能感到脚下在轻微地颤动。
可丽和阿古同时站起身，跳到地面。
“考古斯特出事了，索尔在里面会不会有事？”
她看着阿古。
这几天索尔重新向她介绍了几个意识体，可丽也知道这些意识体和索尔之间有特殊的联系。
阿古正凝神等待，但是什么讯号都没收到，只能看安那边的反应。
“我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安刚刚开玩笑的戏谑已经消失，有些担忧地看着远方的考古斯特。
很快，他们发现在城墙内生长了大量树枝，隐约还能看见上面有几个奇怪的果实一样的球体。
“看来不是索尔搞的鬼了。”可丽双臂在胸前交叉，“那我们要不要进去救他？”
“我想我们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吧。”安突然抓起可丽的胳膊，猛然向后一跃。
下一秒，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从地下钻出来，擦着可丽的鞋底刺向天空。

第四十章 可丽发威
阿古和可丽都没有想到考古斯特城的混乱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小镇这边。
倒是安因为灵体武装后对震动特有的敏锐感知，预判到危机来临，这才来得及拉了可丽一把。
至于阿古，就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你先带可丽小姐先退出小镇？”阿古狼狈地起飞，但大腿还是被擦伤了一点儿。
作为意识体，也就是灵魂的加强型存在，这点儿小伤自然很快就能好。
但是阿古却在伤口中发现了一种疑似污染的毒素。
这种毒素毒性不强，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意外地顽固。
阿古还在躲避从地下钻出的树枝，一时没有办法专心驱除毒素。
“小心，树枝中有毒！”
他只能先提醒安注意保护可丽。
听到阿古的提醒，安立刻紧张起来。
主人把可丽小姐托付给她，虽然她表面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可是决定不能让可丽受一点儿伤的。
于是安立刻变成蜘蛛形态，八条蜘蛛腿如同锋利的镰刀，准备将所有靠近的敌人削成几段。
然而，在安全神贯注保护着可丽的时候，她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极为特殊的魔力。
同时，可丽一只手按在安后背，“你不要动。”
看着即将刺穿自己的树枝，安只犹豫了一刹那，还是决定听可丽的吩咐，没有进行攻击和防御。
眼看锋利且带有毒素的树枝即将刺穿二人，可丽的红色长发突然飘起来。
随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绕过安和阿古，迎上围攻他们的树枝。
而那些即将刺入安身体的树枝竟然一瞬间变得焦黑并碎成粉末。
不只是安面前的树枝，以可丽为中心，直径三十米被清出一个空白地带。
无论是安还是更远一些的阿古，都被可丽这一手清场操作震撼到了。
虽然比这强大的攻击他们也见识过，但可丽才是一个一阶资深巫师啊！
竟然已经能做到二阶巫师才有地清场类巫术了。
而且攻击效果相当霸道！
最重要的是，这个巫术他们都没见过，甚至一时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巫术！
“我现在可以动了吗？”看着满地仿佛被雷劈过般的枝条碎渣，安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可丽略带得意，收回双手，飘扬的发丝也落下来，“我这一招还不能绕开移动的靶子，所以一旦我说不能动，你们就不要移动！”
阿古也是神色复杂地扫了可丽一眼，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他落到可丽和安身边，对两人说：“很好，趁现在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再往东走。”
“不行。”可丽站出来，“索尔还等着我们启动外围的辅助巫术法阵，就算你准备留下来，一个人守在这里也太危险了。”
阿古一时犹豫起来。
从可丽刚刚的攻击巫术来看，的确适合守在辅助法阵旁边，可是他又担心敌人太强大，别伤到可丽。
从阿古的直觉和他对考古斯特城的观察来看，这些树枝的攻击不过是一场灾难的开端而已。
突然，三人四周响起“沙沙”声。
他们连忙警惕地看去，竟然看见之前消失的人头毛毛虫，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中钻出来。
这些毛毛虫的头颅大多属于老人，仅有几个年轻人。
他们瞪大眼珠看着可丽三人，完全失去了人的理智，像是一群野兽。
而打头的两只人头毛毛虫，正是可丽在无人小镇中看到的两只。
“这些虫子，不会是这里的居民变成的吧？”安跺着脚，一脸不爽，“那考古斯特城的主人不放过城市里的人，还把周边的普通人也都变成怪物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人头毛毛虫一耸一耸地爬向三人，可丽三人则守在辅助法阵前，没有后退。
眼看敌人就要爬进可丽三十米的攻击范围，可丽的红发再次飘起来，魔力运转，酝酿起新一轮的巫术。
但是还没进入三十米的范围，对面的那些人头毛毛虫突然又抬高头，对着他们吐出一串串虫丝。
这些虫丝没有射向他们，而是喷在三人周边的土地上。
似乎是要用虫丝将他们围在一个圈里。
虫丝越吐越快，几个呼吸间竟然已经围出了一个半米高的虫丝墙。
“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安沉声道：“恐怕不止，他们好像准备吐丝成茧，把我们包裹在里面。”
她直接扯下一条蜘蛛腿，把它当短矛一般投掷出去。
锋利的尖端划破空气，“嗖”一声扎在虫丝墙上。
然而看似脆弱的虫丝墙却没有被扎破，而安投掷过去的蛛腿也没有消失，直接就被粘在上面。
阿古见状，直接施展一个火球术。
然而诡异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球竟然也粘在了虫丝墙壁上面。
完全违背了常理。
因为对方没有进入三十米的攻击范围，可丽一直端着巫术无法释放。
维持巫术待激发状态的她有些喘息，“那不是纯物理意义上的虫丝。”
阿古面色凝重，“要是我们被粘上了……”
安立刻转头对可丽说：“可丽小姐，我们还是先撤走吧。”
“好的！”可丽立刻点头。
该逞强逞强，该怂怂。
可丽一点儿也不纠结。
阿古依旧留在原地，“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主人命令。”
无论如何，索尔布置在这里的辅助巫术法阵必须有人负责启动。
安想和阿古交换任务，但后者却依旧站在距离虫丝最近的地方，没有后退。
时间不容许人继续争执，安再次抓住可丽的胳膊，就准备趁虫丝还没有封闭，逃出这里。
就在两人准备先飞出虫丝墙包围时，突然发现在那些毛毛虫上方出现了一朵暗绿色的阴云。
那朵绿色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到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随后其中便有水滴滴落，仿佛下雨一般。
只是那雨水也是墨绿色的，还带有一股臭鱼虾的腥臭气息。
雨水滴在下面的人头毛毛虫身上，立刻将他们的身体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很快满地的人头毛毛虫就被腐蚀成一滩滩黏液。
看上去像呕吐物一样令人恶心。
而在这些人头毛毛虫被杀死后，可丽才发现，她们身边的虫丝墙壁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而安的蛛腿则出现在更远的地方，插在地里。
阿古释放的火球术也将附近的一片土地烧焦。
可丽吸了一口气，又被腥臭的气味呛得直咳嗽。
“咳咳，是幻觉。咳咳，不是单纯的幻觉。刚刚如果我和安试图飞出虫丝，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没飞过去，还被虫丝黏住了。”
阿古也点头，“是的，这些虫子是在我们心中铸造了一片逃不出去的墙壁。”
“难怪能射这么远，速度还那么快！”安咬着牙，“竟然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混着来，太奸诈了！”
“你们没事吧？”
看着三人全都在吐槽虫丝，出手救了他们的人一直等不到感谢的话语，甚至都没人讨论他的毒液云雨。
他只好默默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边关心可丽三人，一边在心底问候他们。
终于等到出手的人主动现身，阿古立刻转身，“感谢大人刚刚救了我们……”
刚说第一句话，阿古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看着来人身穿的特殊巫师袍，心中咯噔一下。
刚刚帮了他们的巫师……竟然是裁决庭的人！

第四十一章 驱散黑暗
裁决庭行事霸道，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太好。
可丽在认出来人的身份后，心中就提高了警惕。
用毒云杀死毛毛虫的巫师站出来后，他身后又跟着走出来三名巫师。
这几个人都穿着裁决庭的黑色制式巫师法袍，后面三人面无表情，只有第一个出来帮助他们的男人脸上带着笑。
“考古斯特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阿古和安紧紧跟在可丽身边。
可丽这两年跟着基拉大公也学了很多礼仪方面的知识。她上前和裁决庭的人行礼。
“您好，我是一阶巫师可丽，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对面的人笑得亲和，“不用这样多礼。我叫沙都，是裁决庭的二阶巫师，奉命过来调查考古斯特城。”
阿古上前，“请问大人，考古斯特城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怪物？”
沙都摇头道：“我们刚刚过来，现在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看城里发生的变故……”
他指着远方仍然有树枝在半空中挥舞的可怕景象。
“这应该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问题了。我会上报裁决庭，请一位三阶巫师大人过来处理。”
随后他又对可丽说：“地下仍有魔力波动，应该不止这些怪物，我们还是先离开。”
沙都说完，招招手，他身后两名巫师走上前，竟然有不顾可丽意愿，强行带她离开这里的意思。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安突然扯了扯可丽的袖子，“您先和裁决庭的大人离开吧，我留在这里等主人出来。”
可丽也不想走，但看见安给她使了个眼色想到对方应该是有什么打算，在脑海中飞快斟酌一瞬，还是点头同意了。
但上来的两名裁决庭巫师却不是很满意，他们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沙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
于是可丽和阿古便跟着裁决庭的人先离开了小镇。
可丽在裁决庭几名巫师的保护下，刚刚走出小镇，突然就看见小镇内部的某一处亮起了一道冲天的红色光柱。
随后在远方看不清具体位置的地方，依次升起了四道红色光柱。
这五道光柱在冲上高空后，突然一个急转弯，掉头射向中心的考古斯特。
光柱毫无阻碍进入考古斯特内城，外面的隔绝罩完全没有阻挡住光柱。
但是当所有的红色全部进入内城，天空中的异象就都消失了。
仿佛刚刚那声势浩大的五道光柱，就只是给大家看个光亮。
虽然知道自己帮着绘制的只是一个辅助巫术法阵，但就这么点儿动静还是让可丽有些怀疑，索尔让她布置的这些法阵到底有什么用。
走在可丽前面的沙都也被刚刚的动静吸引，待天空中红色光柱全部进入考古斯特内城消失不见后，他的目光一点点移向可丽。
可丽注意到沙都的凝视，毫不尴尬地回以乖巧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事情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稍稍出乎可丽预料，沙都竟然半点儿都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笑着说：“太好了，看来考古斯特城内已经有一位三阶巫师。那就不用我辛苦回去找人求助了。”
其他三名裁决庭的巫师干脆什么都不说，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没多久，安也从小镇中出来。
在出来之前，她已经观察过可丽这边，气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显然，就算裁决庭的几位巫师猜到了光柱和可丽有关，也没有真的为难可丽他们。
安整理了一下情绪，跑了过去。
“辛苦了。”
可丽还没说话，沙都就开口，“不辛苦，”他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请问，在考古斯特城内的是索尔巫师大人吗？”
……
索尔第二次进入倒立之树，和第一次的低调完全不一样。
他在漆黑的城市中一路向前飞，所到之处房屋倾塌，路灯折断，阴影中的黑影被索尔飞行的呼啸声扫到，立刻尖叫着化为粉尘。
而且，索尔每飞过一处，街道上面就有一个红色的微型法阵亮起。
像是被点燃的火把，逐渐从星星之火变成燎原的烈焰。
火，烧起来了。
黑暗和阴影被驱赶到不可视的角落。
被倒立之树禁锢着上万灵体，尝试着向索尔进攻，但他们还没能靠近，便被地上一个个微型法阵吸引了心神。
微型法阵中央突然冒出半透明的纤细丝线，逐一穿透了每一个靠近的黑影的头颅。
这些黑影如遭重击，全都被钉在原地，任凭倒立之树的枝条如何驱动，也不肯再移动一步。
索尔身后，尽是如此景象。
他感知到赫尔曼的位置，立刻转头向一侧高楼飞去。
在他靠近的时候，黝黑的高楼如褪去表面外皮一样，变回了原本树枝的模样。
挂在树枝上一个个只露出头颅的茧轻轻摇晃着，头颅也在上面左右摇摆。
树枝摇晃，茧不停地撞击着树干，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那声音每响一次，就让眼前的世界昏暗一分。
就算是索尔也不能幸免，眼前的世界逐渐向一片黝黑靠拢，再不见半点光明。
索尔慢慢停下来。
目不能视物，只能依靠感知。
就连对赫尔曼位置的感知也因为眼前的黑暗逐渐模糊。
不得已，索尔停下来，在原地等待。
现在倒立之树的空间内唯一的光芒，就是他刚刚一路激活的数百个微型巫术法阵。
就像是夜晚的星星，让天空的颜色不至于彻底单调。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越来越多的黑影聚集在微型法阵附近，法阵的光芒也在消耗中逐渐黯淡。
高楼在摇晃，像是在嘲笑。
这构建了几十年的地下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被瓦解的。
就在这时，世界顶端，天际突然降下五道红色光柱。
这五道光柱如同朝霞，彻底撕裂黑暗。
五合为一时，又仿佛新生的太阳。
太阳轰然灌入悬浮在高空的索尔体内。
命运线骤然开始移动，编织起新的故事线。
索尔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一团缠绕的透明丝线，在红色光柱的充盈下散发光芒。
光芒撕碎黑暗，高楼、怪物、阴影皆不能挡。
摧枯拉朽。
光芒彻底照亮这个黑色的城市，天地倒转，周围重新现出倒立之树的模样。
感知再无干扰，索尔重新加速，最后在一处边缘的枝丫上看见了精神萎靡的赫尔曼。
赫尔曼眯起眼睛，终于看清索尔，脸上露出笑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探进自己胸口，捧出一颗暗红色的种子。
种子一露面，便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真实与虚假两种气息同时在它身上出现，十分矛盾。
索尔接过种子，小心地将其封印在右手掌心。
现在，他也可以进入树心空间了。
索尔一把拉起虚弱的赫尔曼。
随后赫尔曼便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掌心突现的日记当中。
索尔“啪”地一声合上书页。
“现在，让我们去当面感谢一下贝丝塔娜巫师吧。”

第四十二章 树心空间的亡灵
和倒立之树伪装的夜景城市不一样。
树心空间就是一片单调的黑暗。
索尔一进来，就感到潮湿和压抑。
仿佛被人活埋在深深的地下土壤中。
但是倒立之树树种带来的温和触感，让他很快缓解了不适。
如果索尔能够彻底吞噬树种，而不是简单地携带在身上，那他说不定还会喜欢上这种黑暗又静谧的感觉。
可惜树种是为了给小藻准备的。
索尔适应这里后，抬头望向前方，看见只剩下半张脸还是人的贝丝塔娜。
也就是他曾经在拜东学院院长办公室看见的面无表情的巫师贝丝。
此时的贝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她除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没有其他身体了。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树枝，且生长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细小根须。
这些根须有的高高挂起，有的笔直下垂。
这些根须和树枝簇拥着中心的贝丝塔娜的头颅。
“索尔巫师，当初你来到考古斯特城，拜东学院可是热情招待了你，还给你提供了很多帮助。如今你竟然这样回报我！”
贝丝塔娜的声音不见起伏，但言语中已满是愤怒。
索尔冷笑，“别装模作样了，贝丝塔娜巫师。如果我在外界被庞德院长制服，你恐怕会很开心地把我当作你维持灵体的养料吧？”
索尔上下左右打量着贝丝塔娜，突然摇摇头。
“其实我此次过来，原本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的。但是现在看来，你连达成交易的基本资格都没有了。”
索尔直接抛下贝丝塔娜，飞到失去意识的夏亚身边。
此时夏亚手中拿着索尔从乱域带回来的白骨怪物的牙齿，已经被上面的辐射污染，灵体开始往恶灵转变。
索尔从夏亚指尖取走牙齿，按回左手掌心，封闭了上面的污染。
随后，他的右手再次化为触手，直接呼在夏亚脸上，左手轻轻一划，竟然把夏亚的头颅和身体直接分开。
身首分离后，夏亚的身体在一个呼吸间彻底异化，变成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球体。
除了颜色，还真的有些像月亮。
但是这个月亮很快开始变形，表面凹凸起伏，最后竟然生长出一根根尖刺。
好好的一个月亮，竟然披上了刺猬的表皮。
索尔很快在这团没有意识的恶灵上面发现了“尖锐”“伤害”等特性。
如果有普通人或巫师学徒不小心碰到这个恶灵，身上便会出现无法愈合的伤口，痛苦流血直到死亡。
然而在已经三阶的索尔面前，夏亚部分灵体异化的恶灵还不够看。
索尔把夏亚的头颅转移到自己左手，随后右手化作的触手一瞬间扩张，变得巨大无比，直接就像章鱼伸展开所有的触手，张大嘴巴将这个刺球直接吞下。
锋锐和伤害半点儿作用都没起，就被触手直接当成果冻吸收了。
吸食之后，灵体和污染在触手内被一分为二。
灵体再次吐出，而污染则被留在触手尖端，最后被索尔揪了下来，隔绝保存。
索尔将干净的灵体重新接在夏亚脖子上。
只是干净的灵体就像被咀嚼过的蛋糕，已经不是原来那精美的模样了。
夏亚的身体部分灵体，变成了一团混沌的软泥。
索尔用手掐了两把，发现很难恢复原样，于是决定还是等夏亚以后自己处理吧。
在得到索尔治疗后，夏亚凝滞的意识终于开始运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第一个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索尔身后的贝丝塔娜。
“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将污染和灵体彻底分开了？”
索尔拖着夏亚靠近贝丝塔娜，并在暗中警惕对方的最后反抗。
“我和死人打的交道比较多，见过的灵魂也很多。比如说，我现在就看出来，你的献祭并没有取得预料的效果。”
索尔越靠近贝丝塔娜，越能看出对方的情况并不正常。
贝丝塔娜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就像枯枝一样凌乱地翘着。
“是的，正是你送给夏亚的那颗牙齿。”
贝丝塔娜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哪怕她正在讨论自己的灭亡。
“我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接触到那颗牙齿上的污染，还在嘲笑夏亚的同归于尽太过冒失。想不到，真正愚蠢的人竟是我自己。”
“这颗牙齿自从暴露在外面的那一刻，就开始隐秘地散发着我无法察觉，无法抵抗的污染！”
她的脸微微上扬，似乎想看看天空，但头顶只有一片黑暗，还有因为她动作而摇晃不已的根须。
“我献祭了全城的人，可是每吸收一份灵体，我身上的污染就会加重。我已经能感受到它的污染遍布我的根须和枝叶，充盈的灵体力量只让我觉得无比虚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索尔腾出一只手，托着自己下巴，“你说得这么详细，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贝丝塔娜眼睛猛地瞪圆，不可思议地看着索尔。
“不用夸我。”索尔摆了摆手。
“呵呵呵……”一直没有情绪波动的贝丝塔娜突然开始大笑，“就算你发现了又能怎样呢？我已经封闭了树心空间，就算你是三阶，也打不开我用生命组成的牢笼！既然我无法复活，那你们就也死在这里陪着我好了！”
树心空间突然变亮，就像是一瞬间从黑夜切换到白天。
在索尔周边，目之所及，竟然全是数不清，看不尽的树枝和树根。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已经遍布整个树心空间，组成了一个根本看不到边际的牢笼。
“树心空间只有灵体能够进入，你的身体还在外面。就算你再强大，失去了灵魂的身体也能被倒立之树一点点磨死。之后，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在我死后，一点点消散！”
贝丝塔娜似乎已经放弃了复活，全身力气都放在了将索尔困在树心空间禁锢中。
索尔试着感应自己的身体，但密密麻麻的树枝和根须让整个空间仿佛已经和世界脱离。
索尔脸上倒是不见慌乱，思索片刻，竟然带着夏亚继续靠近贝丝。
两者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十米、五米……一米。
最后索尔只要一抬手，就能触摸到贝丝的脸。
仅剩的那一张脸皮。
“其实我还有办法可以活下来。”索尔真的抬起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的鼻子。
“那就是代替你，成为倒立之树的核心，与它建立连结，将它变成我的定位仪。相当于变成另一个你。”
贝丝塔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然而还不等她反驳什么，就见索尔突然低头，忍不住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演技可真差！”索尔一瞬间收敛笑容，“其实，你封闭树心空间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让我主动顶替你成为倒立之树的核心吧？”
贝丝塔娜一怔，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索尔歪过脑袋，“不管你是想让我也受一遍你受的苦，还是单纯地希望在你因污染死去后，我可以代替你让倒立之树继续活下去……哦，你的眼神告诉我是后者……”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办了。”索尔右手指尖突然变成灰色半透明触手，“我给你第二条路。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四十三章 五芒星其一
贝丝塔娜喃喃地问：“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贝丝塔娜的状态有些不对，她的声音闷闷的，仿佛缩在某个箱子里说话。
她的情绪异常消极，明明外界的献祭还在制造惨案，但她似乎认定自己无法复活。
但这和她刚刚果决地发起全城献祭的做法完全不符。
刚刚她要拉着索尔和夏亚一起死的时候，还有最后的决绝，在听见索尔说还有第二条路时，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泄劲儿了一般。
“反正除了相信我，你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贝丝塔娜眼珠勉强转动，“相信你，也只会变成你的实验品吧。”
“交易当然要付出代价，不过和你想象的实验品不同。你可以理智地活下来，但自由受限，不过我可以保证，在你为我效力百年后，我会放你自由。”
贝丝塔娜还在犹豫，索尔已经用精神力悄悄探查对方的情况。
他要小心贝丝塔娜在暗中施展什么手段，同时对方这种犹犹豫豫又脆弱敏感的状态实在不像一个三阶巫师。
这时，他的精神力在扫过贝丝塔娜身后被根须紧紧包裹的一块阴影时，精神力突然感到一阵灼热，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那是什么？”索尔正在好奇。
谁知贝丝塔娜竟然直接回答他，“是许愿蜡烛。”
“许愿蜡烛？”索尔并没有听过这个东西，不过贝丝塔娜为什么真的回答他了？
难不成这个家伙已经疯了。
贝丝塔娜经索尔提醒，才想起她刚刚从夏亚那里得到的许愿蜡烛。
“这个东西对我没有用。”她用树枝将一支白色蜡烛递到索尔面前，“而我还要承受使用它的代价。”
索尔精神力先扫过这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蜡烛，随后才接过蜡烛。
就在这时，蜡烛突然“哧”地一声亮起。
同时，索尔心中一动，张开左手，一本暗红色的厚皮书出现在他掌心。
【朔月历320年5月15日，晴
许愿蜡烛。
诅咒之物。
每次烛火亮起。
你都可以许一个愿望。
它会从虚空中召唤来一个有助于你实现愿望的道具。
但它并不负责确保你愿望能够实现。
但是作为许愿吹灭蜡烛的人。
你的一种负面情绪会被放大。
愿望越难实现。
你的负面情绪越强烈。
直到你的灵魂彻底扭曲。
最后成为蜡烛的烛心。】
索尔看了看身边还在昏迷的夏亚，以及面前失去斗志的贝丝塔娜，终于明白这两人性格上的异常是怎么造成的。
贝丝塔娜被放大的情绪应该是绝望。
至于夏亚……
大概是被害妄想症？
贝丝塔娜在索尔掌心出现死亡巫师日后，就一直盯着日记看。
索尔合上日记，直接将硬皮书的一角抵在贝丝塔娜仅剩的脸皮上。
“你没有时间了，如果同意交易，那就放松不要反抗，如果不同意，我们再打个你死我活。”
说完，索尔不等贝丝考虑，立刻使用死亡巫师日记吸收贝丝塔娜的灵魂。
贝丝塔娜毕竟曾经是三阶巫师，而且目前也不是彻底死亡状态，如果她反抗，日记还真有可能无法吸收她的灵体。
但日记只是稍稍受阻，很快就将贝丝塔娜的灵魂吸收进来，并变成了索尔第五张黑色书页。
失去了贝丝塔娜的根须彻底将她最后一点躯体化作树根。
同时没有了操控者的倒立之树开始疯狂生长，几乎是在短短几秒内就把索尔和他身边的夏亚全都卷了进去。
这个树心空间也在不稳定地颤动。
没有贝丝塔娜控制的倒立之树开始凭心情随意生长。
如果再无法对其进行控制，可能会演化为到处吞噬人灵魂的恐怖三阶怪物。
“醒醒，接下来该你了！”索尔抡起昏迷的夏亚，在空中转了两圈，狠狠地扔进贝丝塔娜刚刚所在的中心位置。
夏亚在被扔进树心的前一刻突然睁开眼睛，似乎刚刚一直在装昏迷，结果索尔连问都不问，竟然就要把他扔进倒立之树中。
可怜的夏亚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突然失去核心的倒立之树吸了进去。
不过他的确需要倒立之树，尽管心中愤愤，还是老老实实在树种稳定下来。
夏亚睁开眼，“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愕然看见索尔竟然挥着拳头要揍他。
“你做……”
同样没能说出完成的话，夏亚再次被索尔拳头上的红色光柱吸引了心神。
夏亚的视野立刻变成一片通红，就连意识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这种停滞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刺目的红光就消失了。
夏亚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索尔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捧着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动作优雅，气质沉静。
仿佛刚刚挥舞拳头砸人的根本不是他。
“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在我身体里埋了什么炸药？还是给我下了诅咒？”
索尔毫不意外夏亚的一系列质问。
但他没有立刻理会对方，而是直到确定可丽的辅助法阵已经完成了和夏亚的接轨，这才抬头，“这是我的一次改造尝试，也是确保你之后不会走上贝丝塔娜老路的方法。”
夏亚此时还待在倒立之树的核心中，连一具自己的躯体都没有。
他虽然被索尔蛊惑，来抢贝丝塔娜的倒立之树，做自己复活的依仗。
但事实上，他对自己如何复活并没有太明确的规划。
强大如贝丝塔娜这样的三阶巫师，都没能做到利用倒立之树复活。
他一个一阶——虽然自认为是天才——真的能做到三阶巫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吗？
眼下，也只能先信任索尔了。
索尔知道夏亚还不信任他，若不是对方已经被星星眼睛寄生，此时空跑已经跑到倒立之树其他位置躲避索尔了。
索尔拿出许愿蜡烛，此时蜡烛还没有熄灭，似乎在引诱索尔赶快许一个愿望。
但索尔却没有许愿，而是将它还给夏亚。
夏亚不可置信地看着索尔，他以为没有人能抵御许愿蜡烛的诱惑，可是索尔竟然一个愿望都没有许，就将蜡烛给了他。
“你现在能动吗？不能我也可以先帮你保管这支蜡烛。”
夏亚连忙拼尽全力尝试，终于操纵两根细长绵软的根须，从索尔手中拿回了蜡烛。
可即使拿到了蜡烛，他也有种不真实感。
“所有人趋之若鹜的许愿蜡烛，你为什么不要？”
“许一次愿就要被诅咒失去一部分理智的东西真的是什么好东西吗？作为巫师，能掌控自己的大脑和理智才是最重要的。”
索尔在看过日记对许愿蜡烛的介绍后，就不打算使用这个蜡烛。
没有什么金手指比一个巫师的脑子还重要的。
不过索尔却对另一样东西感兴趣。
“蜡烛还给你，作为回报，你把那瓶水晶瓶送给我。”
夏亚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到索尔怎么知晓那个水晶瓶，明明当时索尔根本不在空间内。
“可以给你，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那瓶水究竟有什么作用，都需要你自己去研究。”
夏亚艰难地用树枝把之前的水晶瓶送到索尔面前。
索尔看着夏亚艰难地移动。
“看你这个样子，想要适应还需要很长时间……不过我不可能一直在树心空间里看着你。”
拿回最重要的许愿蜡烛，夏亚镇定许多，他终于能理智地说：“你需要我怎么做？”
“停止对外界的献祭，将所有树枝回笼，动静大一些。”
夏亚不知道索尔要做什么，但现在他已经和索尔上了一条船，只能说：“我尽力。”

第四十四章 命运交响曲
夏亚的声音沉寂下去。
但树心空间却开始沸腾。
原本安静悬挂在中心的根须轻轻飘荡，如同河边的杨柳枝。
但阴暗的树心空间，这画面并不美妙。
一股破败而颓唐的精神力以夏亚为核心向两边散开，渐渐扩散到树心空间外部。
虽然看不见，但索尔能感知到自己留在倒立之树内部，和考古斯特内城里的微型法阵都沉寂下来。
显然外面的暴乱开始平息。
只是强行停止已经开始的献祭，让原本就被贝丝塔娜折腾的萎靡的倒立之树状态越发不好。
只是此时还有夏亚在树心中尽力安慰，才没有导致倒立之树爆发。
尽管如此，不断晃动的根须也表明了倒立之树的焦躁和不安。
失去献祭得来的灵魂，就像让一个饿了三天，刚吃半个馒头的人停止进食。
简直是惨无人道。
片刻后，暴躁的倒立之树渐渐安静下来。
黑暗中原本一直存在的呼啸声也渐渐停止。
“上手挺快的嘛。”索尔赞叹一句。
夏亚一个一阶巫师，能这么快安抚住倒立之树，显然精神力天赋卓绝。
夏亚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回笼了所有的树根，将它们缩在拜东学院内。现在外面看我们这里，就是一片干枯又密集恶树林，你只要不把这片树林给烧了，做什么事情，城外的人都看不到的。”
索尔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收敛笑容，面容肃穆，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又迅速往两边拉开。
十根红色光线被从掌心拉出。
他手腕轻轻一抖，光线便自动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五芒星图案。
法阵成型，开始间断地闪耀。
频率越来越快，光暗明灭之间，快要把夏亚“眼睛”闪瞎了。
他无法再注视空中的五芒星法阵，也看不清后面的索尔，干脆关闭了对外的视觉感知，安静地等待索尔操作。
随着时间推移，夏亚逐渐感到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将他和那个五芒星法阵连接起来。
明明他没有看，脑海中却清晰地显示出五芒星法阵的模样。
同时，他那死气沉沉的灵体突然变得充盈，就像他真正复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夏亚慢慢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睁开了眼睛。
肌肉和神经的牵涉反馈是如此清晰。
那是灵体状态所没有的真实感。
夏亚低头，看见自己的躯干和四肢。他竟然重新拥有了身体！
夏亚激动地抬头看着索尔，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你现在还没有彻底复活。只是借助倒立之树重塑了身体。”
夏亚的身体其实和正常人的还不一样。
最明显的就是他有根。
在他背后，有几根根须像血管一样连着他的身体。
这是旁人能看见的。
但在夏亚体内，还有旁人，包括他自己都无法看见的“细线”。
这些细线贯穿了他身体所有重要器官，然后从头顶颅骨的缝隙中钻出来，一些连接着倒立之树。
但有一根特别的细线，则和索尔相连。
这根细线是断断续续的，看似已经断开，实则被无形的力量连接，就像画在空气中的虚线。
这根虚线和拜伦、基斯梅特等人延伸到索尔面前的线不一样。
其他人的命运线延伸到索尔附近触手可及的地方，索尔伸手触碰就可以感知对方的一些信息，或者直接瞬移。
但它们并不与索尔的命运线直接相连。
而夏亚身上伸过来的这根虚线却缠绕在索尔的命运线上。
而这正是索尔使用刚刚的五芒星法阵造成的结果。
索尔将自己的命运和夏亚的命运单向连接起来。
这种连接方式源自死亡巫师日记原主人晋升四阶的方法——五芒星法阵“死亡织线”。
但索尔并没有完全复刻死亡织线。
死亡织线本质是选取世界中五个特别地点，先利用日记感知命运的能力，这五个地方关系到一起。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制造大量毁灭性灾难，一举将这五个地方变成人间炼狱。
灾难造成的大量死亡灵体，会在死亡织线的相互作用下越来越强大，同时反馈制造更大的灾难和更多的死亡。
最后被反复提纯的死亡之力沿着死亡织线够早的通道，传输到日记上，并最终反哺日记主人身上。
如果索尔原封不动地按照日记原主人的晋升路线走，必定需要屠杀上百万人。
这个巫师世界可不是索尔人口爆炸的前世，几百万人的死亡就足以让这个世界产生巨大动荡。
索尔……不愿意。
而且，索尔曾经借助梦魇蝶的力量，看过日记的一部分历史。
在那段历史中，日记原主人晋升五阶，脚下的尸体堆积成山。
但他也被卡在某个层次，晋升无望。
最终不得不连死亡巫师日记也抛弃了。
因此，索尔在研究死亡织线的晋升原理后，决定结合自己的能力特性，还有他在这个世界堪称怪物的灵体，将死亡织线改造成。
他给自己研究的新的晋升方式起了一个名字，叫命运交响曲。
命运交响曲和死亡织线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命运不只是死亡。
命运的改变、新生、终结都会产生巨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只有索尔的命运线能感知到。
他称之为因果能量。
索尔将自己的命运线通过五芒星和他选中的特别对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单向传送能量的通道。
成为倒立之树新的核心的夏亚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倒立之树给了夏亚生存的保障，许愿蜡烛让他拥有解决困难的手段。
再加上夏亚自身的天赋、手段和心性，索尔相信他一定能活得很精彩。
而夏亚的命运越波折，到给索尔的反馈能量也就越澎湃。
理论上来讲，如果索尔完成了五个关联对象，并用五芒星法阵将他们所有人再次关联起来，这五个对象彼此还会进行相互作用，那他就能获得极为强大的因果力量，同时又不同负担这些因果力量的牵绊。
这一切的关键点都在索尔身上。这个命运交响曲晋升方式其他人无法复制。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图纸上的畅想，索尔甚至不能保证在夏亚身上的首次实验就能成功，一切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目前，这个实验进程还是顺利的，并没有遇上什么突发问题。
夏亚欣赏完自己的新身体，脸上止不住笑荣，他对索尔也越发信任。
不过夏亚也很快就有了新的烦恼。
“唔！倒立之树内部的污染好恐怖，贝丝塔娜之前到底是怎么忍受的。”
还没得意多久，一种被浸泡在强酸中的痛苦就从夏亚的每个毛孔里钻进来。
让他的表情一阵扭曲。
“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污染，异化，重新变成怪物！”
夏亚非常着急，他好不容易有了生的机会，再也不想品尝死亡了。
“不用担心。现在污染严重是因为贝丝塔娜刚刚发动了全城献祭，倒立之树吸收了大量生者灵魂造成的。我会帮你清理体内污染，之后只要你不再使用倒立之树大量吸收灵魂，就不会产生如此多的污染，你只要尽快恢复实力，是能承受低程度的污染的。”
夏亚连忙点头，虽然他现在仍然很难受，但只要有解决的办法，他就不怕了。
“我现在非常佩服贝丝塔娜，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竟然只是疯狂，而不是疯了。”
夏亚不知道，他已经比贝丝塔娜幸福太多。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日记，“你有话要说？”
【索尔，我有命运线的线索，你能否在十年后，就放我自由？】

第四十五章 等你半天了
贝丝塔娜还是第一个进入日记黑色书页后，主动发声的人。
索尔还是很满意对方的积极主动，“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足够价值。”
贝丝塔娜不清楚，当她身在日记黑色书页中时，她对索尔来说已经没有秘密了。
如果索尔想，甚至可以问她最隐秘的隐私。
而她连拒绝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索尔还是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他施展命运交响曲的时候并没有屏蔽贝丝塔娜对外界的感知，就是想看看这个三阶巫师对此的了解。
在了解贝丝塔娜的经历后，他更希望这个强大的三阶巫师能为自己所用。
就算不能成为像安、阿古、赫尔曼那样名义上的仆从，实际上的伙伴，也可以互利互惠。
【倒立之树并不是本世界的产物。在比暗月纪年更早的上古时期，曾有其他世界的文明拜访我们的世界。】
【根据有限的记载，对方突然向当时的巫师势力发动攻击，被击败后，退出了我们的世界，空间通道也被封闭。】
【但这棵倒立之树却是留存下来，最后成了我们拜东学院的依仗和传承。】
“我曾经在被倒立之树控制的人身上看见了外露的命运线。这也是倒立之树的能力吗？”
【原来你……您已经见过，看来您是故意让我看见你对命运线的掌控力的。】
“是的，毕竟我也非常在意倒立之树的力量。你如果能尽力配合，也有助于我更好地利用倒立之树。”
在索尔和贝丝塔娜交流的时候，一旁的夏亚在最初地兴奋过劲儿后，开始感到疲倦。
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索尔见状，知道夏亚此时需要好好休养，以适应新的身体和新的伙伴。
他对夏亚说：“你现在刚刚成为倒立之树的核心，需要好好休养。我会尽力帮你创造一个安稳的环境。等你状态平稳，就……”
索尔想了想，从自己身上揪下来一截灰色半透明的小触手，交给夏亚。
“……就通过它和我联系。我收到信号后，会尽快过来，或者找其他人过来。”
夏亚点点头。
但在眼皮合上之前，夏亚突然想到了什么，树枝托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了少量清水一般的透明液体。
“你都拿到倒立之树了却还回来帮我，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知道感激。这是，我刚刚通过许愿蜡烛得到的精灵泉水……这个东西我现在也用不上，就送给你了。”
索尔接过精灵泉水，有些意外。
许愿蜡烛竟然还能得到这个世界上几乎灭绝的物品。
这个许愿蜡烛获得的道具到底是通过空间转移传送过来的，还是藏在某个地方拿出来的？
现在可是很难看到和精灵有关的巫术道具，毕竟一般人也不敢持有此类道具，以免遭受和精灵一样的诅咒……
“等等，夏亚突然提出把这个东西送给我，不会是为了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吧？”索尔猛地抬手盯着夏亚看。
看着对面夏亚有些心虚的表情，索尔知道自己怕是没有猜错。
算了，反正这个东西索尔就算用不上，也可以留着当坑人的道具用。
“那我就收下了。”
夏亚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准备休眠。
看到夏亚不太熟练地利用树枝和根须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整个空间变得安静，索尔离开了倒立之树。
当他重新出现在大树桩上，就发现原来光秃秃的树干此时已经缠满了树枝和树根。二者连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彼此，将整个直径百余米的树桩都掩盖在下方。
索尔再次飞到高空，整个拜东学院都被干枯却又茂密的树枝所掩盖，只剩下一些高耸建筑还能露出一点点屋脊与塔楼。
“现在就等果实慢慢成熟，再看结的是甜果还是苦果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几条半透明的细线蓦然出现在他视野内。
索尔认出属于可丽的那一根，刚要点上去，突然又看见了另一根细线。
他轻笑一声，触碰了另一根。
随后，索尔的身影出现在考古斯特外城一角。
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地上遍布着可怕的深洞和巨大的裂隙。
地上、墙上、屋顶都是残缺的躯体。
也有幸运儿缩角落，瑟瑟发抖，面色仓皇。
这些人虽然从贝丝塔娜的献祭中活下来，但今生恐怕都无法走出今天的阴影了。
突然，一个橘色的身影从墙壁的一处裂缝中钻出来，一头撞在索尔胸口。
“砰！”
“哪来的混蛋，敢当……”橘猫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个被拜东学院院长禁锢住，无法反抗的黑刃巫师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索尔微微一笑，再次拎起凯特的后颈肉。
“你跑得也太慢了，等你半天了，跟我走吧。”
凯特立刻开始挣扎。
他可不觉得索尔等他会有什么好事。
毕竟在对方刚刚被拜东学院院长困住的时候，他就跑了。
虽然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他没有义务救索尔。
但他可不觉得索尔就不会恨他临阵脱逃。
“那个，黑刃巫师，我觉得我们既然已经逃出来，那就各奔东西……”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听索尔说：“我还没有带过人，不，猫。不过可以尝试一下。”
随后，索尔再次触碰了面前属于可丽的细线。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可丽面前，手里还拎着一只晕死过去的猫。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
“好香，你竟然还有这一手？”索尔心情愉悦，将手里半死不活的橘猫扔在篝火附近，然后毫不客气地上前扯下一条腿开吃。
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可丽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索尔吓了一跳，听见他的声音后，才放松下来，“这几年我每次参加聚会，无聊了就会躲到后厨去看他们做饭。看多了就会了。”
看着索尔毫不客气，毫无风度地在那里啃兔脚，可丽看看索尔身后站着的一排人，犹豫一下，还是说：“呃，要不你等会儿再吃？有人等着你呢。”
索尔自然知道身后有人正注视着自己，只是他忙碌了一天多，还没有吃任何东西。
不饿，但是馋。
他笑笑，没有整理仪容的意思，直接拎着兔脚回头，看到四个陌生人。
阿古和安则站在四人和可丽之间，忠实地执行着保护可丽的任务。
陌生的四个巫师中，为首的男人见索尔转身，立刻欠身行礼。
“没关系，您先享用美食。我们不着急。”沙都笑得和善又带着点儿谦卑。

第四十六章 来自裁决庭的邀请
“你们是裁决庭的巫师？来这里有什么事情？”索尔微微点头回礼。
“我们是来调查考古斯特和拜东学院暗中培养高危魔性生物的问题。不过看来这场灾难已经被索尔大人您解决了。”
索尔回头看着远处的考古斯特。
解决了？
也许吧，对于裁决庭来说，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已经被索尔控制。
除非他们还想把倒立之树从索尔手中抢过去，不然这次暴动的源头的确已经消弭，但倒立之树造成的灾难还没有解决。
考古斯特内城已经没有活人，外城应该还有一些幸存者。
这场献祭，对他们来说才是灾难。
“裁决庭会派人进去搜寻幸存者吗？”索尔问。
对面的沙都却是非常干脆地摇头。
“如果是普通人，早在倒立之树爆发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污染，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不过只剩一口气。至于巫师，在灾难被您阻止的那一刻，还活着的人自然也就获救了。他们会自己出来的。”
这就是巫师的可怕。
普通人遭遇巫师的屠戮比遭遇天灾还可怕。
就算不直接死在灾难下，也会在后续死在巫师的各种辐射污染中。
“是我天真了。”索尔自嘲一笑。
“你阻止了灾难的蔓延，这不是天真，是高尚。”沙都微笑，毫不脸红地拍着索尔的马匹。
索尔这个被夸赞者都觉得讽刺，对方却一脸自然。
随后沙都转移话题，“请问，拜东学院的院长是否已经被您处决？”
“他已经死了。”
“那就好，倒立之树在您手中，我们也能放心了。”沙都暗示索尔，裁决庭不会和索尔抢夺倒立之树。
随后，他又对索尔发出邀请。
“另外，索尔大人，我们庭主弗立姆大人想邀请您去裁决庭一叙。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裁决庭庭主邀请索尔前往裁决庭？
为了布置命运交响曲的五芒星法阵，索尔的确有前往奈弗莱特大陆的打算。
但不是现在，小藻还等着他的树种呢。
可是一位四阶巫师的邀请，可不是能随意拒绝的。
可丽原本一直安静地听索尔和裁决庭的人交流，此时也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她听索尔讲过，戈尔萨巫师塔的叛乱和裁决庭可能也有些关系。
只是不知道现在他们对索尔又是什么态度。
索尔斟酌片刻，“我倒是愿意前往裁决庭拜会庭主，但我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立刻动身。”
沙都连忙笑着说：“都怪我说得不明确。是我们邀请您，如果您有事情要处理，自然先紧着您的事情处理。当然，我们还是希望您能在一年内来奈弗莱特，我们随时可以派专门的飞艇去接您。”
对方说得很客气，但也明确地给索尔限定一年的时间。
一如既往地霸道。
“我知道了。”索尔收起笑容，微微颔首。
沙都再次微笑行礼，随后带着身后三个一直未说话的巫师离开了这里。
“裁决庭的人找你做什么？”可丽有些担忧。
望着裁决庭的人离去的背影，索尔咬了一口兔脚，“要么和无主之地有关，要么和戈尔萨导师有关。”
“要不要去找戈尔萨塔主帮忙？他不是在叹息之墙吗？总比奈弗莱特近很多。”可丽建议道。
索尔却摇摇头，“导师他未必有时间。”
上次分别时，戈尔萨导师已经明确告诉索尔，他回去后就要准备晋升四阶。
这件事绝对是戈尔萨导师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索尔也不想用自己的事情麻烦他，打扰他晋升。
他也希望戈尔萨导师尽快晋升。
毕竟一个四阶的导师和一个三阶的导师哪个更拿得出手，还用考虑吗？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可丽一挺小胸脯，手里还举着大半的烤兔子。
安和阿古没有表态。
反正索尔在哪儿，他们肯定也在哪儿。
“到时候再说吧。”索尔晃了晃手里的兔脚，“先吃饭。”
两人边吃饭，边聊了彼此的经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你要把倒立之树带回去吗？”可丽嗦着手指头。
索尔并没有将命运交响曲的事情告诉她。
这种事情她知道了反而是负担，不利于她晋升。
“倒立之树我已经交给一个厉害的人看管，我们先回无主之地，拜伦学长也在那边。”顿了顿，索尔问她，“你愿意跟我去无主之地吗？我在那边建立了一座巫师塔，现在倒是没有几个人。”
可丽扯扯嘴角，“头一次见绑架犯问被绑架者意愿的。”
说完，她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闪耀金属光泽的长发，“只要你不嫌弃我现在还只是一阶巫师的实力，帮不上你什么忙就行。”
索尔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嫌弃是肯定嫌弃的，但你不是准备晋升了吗？这样吧，如果你在三个月内不能晋升，我就把你挂在巫师塔顶当旗帜好不好？”
“为什么是旗帜？”可丽被索尔搞懵了，但她突然反应过来，一拳砸在索尔肩膀上。
“旗你妹！”
“咦，堂堂侯爵怎么还说脏话？”
“跟你学的！对了，你这只猫要一同烤了吗？”
“别了，挺贵的。”
两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仿佛回到了还是巫师学徒的时光，全然忘记了来自裁决庭的压力。
阿古和安站在一旁看着，又觉好笑，又是羡慕。
巫师本就是理智压倒感情之人，又有几个能在晋升三阶后还保有如此纯粹感情的？
“主人就是晋升得太快，太顺利了，身上都没有多少三阶巫师的威势。”阿古感叹道。
安白了他一眼，不赞同道：“威势是只有架子没有实力的人才需要拿来吓唬人的。我看主人现在这样就挺好。”
……
带着倒立之树的树种和绑来的女侯爵往回赶的邪恶巫师索尔并不知道，守在净灵巫师塔的拜伦突然做了一个梦。
在前一秒，拜伦还埋首于实验室，进行着一个复杂的培养实验。
但下一秒，他突然就失去了意识，一头砸在实验台上。手里的瓶瓶罐罐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黑暗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虚幻，如水波般荡漾的人形影子。
影子是彩色的，还在晃动中不断变换着色彩，仅仅只是注视，就令拜伦头晕眼花。
但是拜伦并没有紧张，这样的场景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睡着了，而且是被动入睡。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两年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面前的人影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好，拜伦。”
拜伦面无表情地问：“你是谁？”
对面的人影安静了片刻。
“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可以直接叫我……半精灵。”
拜伦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 精灵泉水
拜伦有些迷茫，也有点失落。
“我已经疯了吗？”他并没有和自称半精灵的人影交谈，而是喃喃自语，“虽然早就发现自己精神上有些问题，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疯了。疯到这种程度应该就是异化了。不过一个人异化后意识还是清醒的吗？还是说，在我异化后，我的灵体意识其实是被关在脑中一个封闭空间里？唔，真想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啊！”
半精灵：“……”
半精灵还是头一次遇到刚看见他就放弃治疗的人。
“你还没有异化，虽然已经有这方面的趋势。”半精灵等拜伦停止自言自语后才说道，“我还没有危险到可以让一个普通巫师瞬间异化的程度。”
“我不是普通巫师。”拜伦说得十分肯定，“我用着的可是你们精灵王的脑袋。”
“……正是因此，我才能和你直接沟通。”
“你说你是半精灵对吗？为什么不是精灵过来和我沟通？”拜伦立刻问对方，“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血统，只是在精灵社会，精灵王应该是看不上半精灵的吧？他的头颅中怎么会藏着你？”
这一次，彩色的幻影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是我太久没与人交流了吗？”
“我并不在精灵王的头颅中，只是通过这个媒介和你沟通。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现在，只有我还记得怎么和人交流了。”
“看来精灵真的都过得很不好啊。你在我的梦中出现了很多次，这是你第一次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刚刚发现了精灵泉水的气息。这对你，对我们都非常重要。”
“精灵泉水？”拜伦认真起来，自从他使用了精灵王的头颅做新的定位仪后，就一直留意着精灵的传说。
其中精灵泉水虽然不是传说中出现得最多的物品，却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据说在精灵最强盛的地方，有精灵泉水，精灵们就相当于有第二条命。
只是在朔月纪年之前，精灵泉水就开始逐渐干涸，最后竟然成了传说中的物品。
精灵泉水的功能有很多，拜伦最看重的功能之一就是它对于精灵精神力的镇定作用。
使用精灵王的头颅作为新的定位仪，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但当时已经失去原来定位仪以及身躯的拜伦别无选择。
得到精灵王的头颅后，拜伦虽然顺利进阶正式巫师，却因为精灵带来的副作用一直不敢继续晋升。
如果他能得到精灵泉水，最起码是敢于继续尝试了。
所以，一听到精灵泉水的消息，就连拜伦也激动起来。
没有一个巫师不想继续晋升，甚至很多巫师愿意拿命去博。
拜伦也是其中之一。
“在什么地方？是在无主之地吗？”
“不知道。”
拜伦皱眉，“那你们是怎么感知到有精灵泉水出现的？”
“就是知道。”
“你不讲道理啊。”
半精灵看出拜伦生气了，只得和他解释，“在精灵出事前，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滴精灵泉水了。所以当新的精灵泉水出现后，我们立刻就能感应到。这次出现的泉水很可能是曾经被封印起来甚至并不是这个世界中的泉水。”
“那精灵泉水是什么样子的，我要怎么找？”
“精灵泉水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泉水一样，但是当它出现在你附近，你一定能认出它。”
“又是精神感应，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们精灵总是活得这么依赖直觉。”
半精灵不再说话了。
他的精力似乎已经不允许和拜伦有太多交流。
能和他解释这么多已经是半精灵目前的极限了。
拜伦睁开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
看着眼前的狼藉，他默默将所有东西整理好，然后将暂时不用的材料随意地堆放在房间角落。
“我也要出趟门。”拜伦一出门，就去找正在忙碌的管家霍普。
“好的，拜伦阁下，您要去什么地方，需要车辆吗？或者需不需要我派几个学徒跟着您？如果塔主大人回来，需要给他留个口信吗？”管家问了一连串问题。
但拜伦却只是盯着霍普不说话。
霍普深吸一口气，“好吧，您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霍普立刻扭头拉过一个路过的巫师学徒，“卡米拉，你去把魔狼领到出口，路过一楼的时候，让明斯备上两百魔晶过去。”
做完这些，霍普回头对拜伦微笑。
拜伦点点头，“谢谢。”
他回去实验室收拾了一些必需品，然后穿上斗篷，直接下楼来到一层出口。
此时，魔狼已经在门口趴着，而旁边一个瘦削的男孩正一脸肉疼地捧着一袋魔晶。
拜伦不知道对方是谁。
现在巫师塔内多了不少人，拜伦只认识给他做助手的两个巫师学徒。
他上前拿过魔晶，骑上魔狼，就准备出发。
然而还没等他催动魔狼起身，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鸟叫声。
他刚一抬头，眼前一花，索尔竟然瞬移到他面前。
“拜伦学长，我回来了。怎么，你要出门吗？”索尔手里还拎着一只没有意识的橘猫。
“嗯，我要去……”
拜伦刚要通过秘语术告诉索尔他要去寻找精灵泉水，突然就在索尔身上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气息。
半精灵曾经说过，只要精灵泉水出现在拜伦附近，他就能感应到。
而现在，拜伦怎么在索尔身上就感受到了泉水的气息呢？
“拜伦学长！”头顶再次传来熟人的声音。
拜伦下意识地抬头，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只能看见一只大鸟和上面一个人的轮廓。
倒是那人的红色长发十分耀眼，就像一团火焰。
巨鸟很快降落在拜伦和索尔身旁，几年不见的红发少女骑在鸟背上，正一脸兴奋地对他挥舞手臂。
“啊，接回来了。”
拜伦一时间都不知道先问索尔哪件事好了。
……
净灵巫师塔内，管家霍普正和负责财务记账的二级巫师学徒明斯对账。
现在净灵巫师塔已经是无主之地内最强大的势力。巫师塔内的人员越来越多，外面的莱茵城也在快速发展扩建，虽然巫师塔名下多了很多财产和巫术资源，但花钱上却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刚对一半，霍普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传来。
他惊讶地回头，便看见拜伦正快步走上楼。
“呃，拜伦阁下，您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
拜伦走到霍普身边，顿了一下，“不……我是外出回来了。”
霍普张了张嘴，只得说：“欢迎回来。”
拜伦继续上楼，步履匆匆。
一旁的明斯小声地问霍普，“管家先生，我可以去问拜伦大人把那二百魔晶要回来吗？”

第四十八章 第二个目标
索尔也没想到，拜伦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的机会就这么被他扼杀了。
拜伦在发现索尔身上的精灵泉水后，立刻开口讨要。
索尔也不废话，直接将泉水交给拜伦。
他相信，拜伦现在对精灵的了解肯定比他多。
那些危险的注意事项也不必他一一告知。
随后，索尔又让霍普去给可丽安排食宿，他自己则上到第五层的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后，索尔立刻开始查看自己设计的命运交响曲法阵。
观察一阵，他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目前来看整个法阵运转顺利，和夏亚的连接也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而变微弱，信号很稳定。”
索尔拿出纸笔，将自己这次实验的过程和中间遇到的问题全都记录下来。
这次他特意整理了一个专门的笔记，如果他的命运交响曲能彻底撬开进阶四阶的大门，他还要以此作为依据和根据，继续向五阶和六阶迈进。
上次意外前往幻彩世界，给了索尔很大触动。
那些星星眼睛说他们可以是一阶，也可以是六阶。
实力强弱可以自由转变。
但这一切的本质就是要有稳定六阶的实力。
索尔还不是很明白六阶意味着什么，他目前只知道五阶似乎就可以穿梭不同世界。
但现在前往五阶的路已经完全隐匿，现存的四阶巫师们都在努力地去寻找进阶的方法。
只有索尔，作为同样拥有清晰命运线能力的他可以走上一条特别的晋升道路。
他的经验和一丢丢直觉告诉他，只要沿着命运线继续摸索，他也可以像幻彩世界的星星眼睛一样，成功进入六阶！
只是索尔现在还在初始阶段，整体战略可以放在六阶，但实际去做还是只能瞄准四阶。
他将死亡巫师日记拿出来，平摊在桌上，翻到贝丝塔娜所在的那一页，而前一页，正是曾经假扮风妖的奈瑞拉和佩儿遗留的一部分灵魂结合而成的黑色书页。
索尔非常想再次和幻彩世界的意识沟通，以便更好地印证他进阶的思路。
而现在，本世界的佩儿一直未能联系上远在幻彩世界的佩儿，他也只能想其他办法更加深入了解命运线的力量了。
如果贝丝塔娜的消息可以帮他和佩儿联系上幻彩世界就更好了。
“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好的。倒立之树是木属性的魔性生物，但它对命运线的应用是我曾经见过最彻底的。当然，现在我见过使用命运线最厉害的就是索尔巫师您了。】
说到这里，贝丝塔娜又有些疑惑。
【还有您这本书，竟然可以完整保存我的意识，甚至我之前被倒立之树污染造成的偏激都被彻底剔除……不敢相信一个三阶巫师竟然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巫术道具。这本书怎么看，至少都有四阶的价值。】
索尔心想：“日记的特殊之处还不止这些呢。如果让你看见黄金书页对未来的预演，能判断风眼、锚点变化的日记，至少是五阶才对。”
他清了清嗓子，“这些你不用管，目前你只要知道我需要命运线相关的知识就行。”
【明白了。其实在和倒立之树结合的那段时期……】
索尔安静地听着贝丝塔娜讲述她在倒立之树内获得的力量和感知，其中的确有和命运线紧密相关的部分。
比如说被倒立之树控制的人，就是命运线被倒立之树从体内扯出来，然后对他们施加影响。让他们在平常时候看起来就是正常人。
但如果倒立之树需要，就可以操纵他们按照树的意志行事。
同时如果倒立之树需要灵魂了，这些人也会从傀儡变成树的养分。
贝丝塔娜曾经发动的全城献祭，就是将后一种能力彻底开发，不计后果地全力催动。
索尔突然有些好奇，“我记得在树心空间里，你告诉我许愿蜡烛是你从夏亚手中抢过来的。而你后来变得那么消极应该也是许愿蜡烛的诅咒造成的。当时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复活成功。】
【但也许是我使用不当，许的愿望太难实现。许愿蜡烛虽然变出了一瓶液体，但我依旧没能通过那瓶液体完成复活，反而整个人陷入了绝望中，所以才在发现你进入树心空间后，一心只想着和你同归于尽。】
【如果不是你突然说出还有另一条路选择，当时被绝望情绪控制的我，肯定已经对你动手了。】
“液体？是什么液体？”
【不知道，许愿蜡烛并不会告知我许愿得到的物品的信息。我当时什么也没想直接使用了。它的确加速了我和倒立之树的融合，但也加速了我身上的污染。呵，果然，许愿蜡烛不负它诅咒之物的称号。】
“这世界上的诅咒之物多吗？”
【很少，最起码我知道就连很多三阶都没见过。所以我完全没想到夏亚一个一阶巫师手里竟然有许愿蜡烛。许愿蜡烛的诅咒特性之一，就是一旦有人问及，你必须回答且解释。】
“怪不得我当时问你那是什么，你立刻就回答我。这个特性还真是……”索尔嗤笑一声，“想引起人们的争斗啊。”
不怪夏亚之前神经那么紧张。无论是谁拥有这个只要被发现，被问起，就会将许愿蜡烛的事情告知。
而他还只是一个一阶，谁来抢，他都抢不过。
过了片刻，贝丝塔娜突然反应过来。
【是不是我的信息……对您来说不是很有用？】
索尔摇头，“那倒也不是，倒立之树剥离命运线的方式我很感兴趣。只是我现在更需要的是如何与其他人的命运线联系。”
索尔曲起手指，用关节敲敲另一张黑色书页。
“比如说，我现在拥有一个人的部分灵魂，以及她的命运线，但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她和另一部分远在其他世界的灵体连接起来。”
【您要如何连接，将这里的灵魂和那边的灵魂融合吗？那恐怕需要前往另一个世界，或者让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过来才行。世界的隔断是困扰四阶巫师的难题，不是我们现在能解决的。】
“暂时不用彻底融合，但最起码要让两者完成交流沟通。”
【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也需要四阶巫师的力量才行。他们才有可能敲动一点儿世界屏障，将信息传送出去。】
索尔在思考，如果必须请动四阶巫师帮他的话，他目前能开出的价码，能请得动哪位？
或者说哪位四阶巫师更安全一些，不会在中途突然对他使绊子？
这时，一直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佩儿却突然书写起白色的文字。
【去找奥菲利亚那个混蛋吧。】
索尔低头，“奥菲利亚明知佩儿会被牺牲，仍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你确定她会帮我们？”
【呵，那个——】
【佩儿小姐，请不要说脏话。】
同一张黑色书页上，竟然出现了另一种字体，那是奈瑞拉的字体。
【可恶！不要叫我佩儿，我可不是那个愚蠢的女人！】
索尔又敲了一下书页，“继续说。”
【奥菲利亚虽然不看好星门计划，但她对外面的世界也很感兴趣。这个女人利益至上，为了目的，脸都可以不要，你只要给她透露一点外界的消息，她一定会积极帮你的。】
“很好。”索尔满意点头。
这样看来，奥菲利亚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求助对象。
强大又聪明，清醒又冷酷。
这样的巫师，很适合成为命运交响曲的第二个目标！
至于怎么将她纳入命运线的五芒星，就需要索尔好好筹谋筹谋了。

第四十九章 欺负小藻
在索尔和可丽离开考古斯特后，裁决庭的人就将整个外城封闭起来。
而曾经杀死过许多人的倒立之树，彻底封闭起来。
位于拜东学院内部的倒立之树的树根则已经将露出地表的部分变成了一个巨型半球，且与外界彻底封闭。
考古斯特的人并没有去动倒立之树。
他们已经默认倒立之树是索尔的财产。就算对方此时离开这里，他们也不会去触碰，甚至禁止其他人接触。
这也变相方便了夏亚，可以好好休养。
就在索尔离开考古斯特的第二天傍晚，安静了一整天的考古斯特内城竟然又走出一个幸存者。
王尔德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花白的胡子都已经变成黑色，人看上去也精神了很多。
刚刚他并没有被贝丝塔娜真的杀死，只是被对方吸走了灵魂，并在树心空间阻击夏亚。
虽然阻击失败，但他却因为夏亚拿出的精灵泉水，意外治好了半精灵在他身上留下的暗伤。
王尔德原本就是因为身上的伤势，一直无法继续钻研巫术，只能寻求其他方式推开体内大门，试图通过晋升三阶来排出半精灵的污染。
只是没想到，竟然意外解决了身体里的隐患。
这样，贝丝承诺的开门方式就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他觉得贝丝的状态也不好，便趁着他们两人纠缠时，偷偷离开了树心空间。
驻扎在外城的沙都感知到王尔德的魔力波动，直接飞到了对方面前。
“你竟然还活着。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我以为你已经变成倒立之树的养料了。”沙都笑着说，脸上倒是一点担忧的神情都没有。
王尔德不在意对方的嘲讽，只是意外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裁决庭不是向来不管拜东学院的事情吗？”
“优拉传来消息，索尔前往考古斯特，目标很可能是倒立之树，反正贝丝塔娜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她让我们过来给索尔卖个好。”
“优拉？”王尔德更加疑惑了，“优拉不是被戈尔萨带走了吗？还是她又跑出来做你们的内应了？”
“呵，你真是躲戈尔萨躲太久了。你不知道，优拉已经被戈尔萨彻底复活，然后就像丢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了吗？”
王尔德捂着额头，他头顶的窟窿还没完全治好呢。
“果然，还是被抛弃了。其实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优拉，当年的优拉在灵魂实验后，就已经彻底死亡。这个灵魂，可能只是戈尔萨为了完成复活实验，找来的可怜虫。”
沙都摆摆手，“当年的真相我们都不知道，不过那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优拉能为我们做更多的事。”
王尔德点点头，“我相信，现在的优拉一定恨透了戈尔萨。这样也好，那个家伙自己找死，也方便我们完成庭主的吩咐。”
沙都面色微冷，“现在辉光家族力保戈尔萨，就等着他晋升四阶后，好在他们四阶巫师衰亡后，维持他们辉光家族的地位。但是你我都知道，戈尔萨这个疯子一旦晋升四阶，绝对会掀桌子。到时候庭主努力维护了上百年的安稳局面就要被毁了。”
王尔德点点头，继续表着忠心。
两人表面上已经达成一致，只是内心是怎么想的，就无人得知了。
……
“那就先去天空城吧。”
索尔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作出决定。
随后他合上日记，抬手看着右手掌心。
手掌的肌肉纹理缓缓移动，从里面挤出一枚葵花籽大小的褐色树种。
这枚树种看上去平平无奇，如果不是上面的旺盛生命力，根本无法想象它将来有机会成长为能吞噬一个巨型城市的参天大树。
不过这枚树种到了索尔手里，基本也就失去了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机会了。
索尔起身，书桌上的日记霍然消失不见。
索尔快步向楼下走去，一路行来，发现巫师塔里多了几个人。
这些人看见索尔后都会带着些畏惧的表情，给索尔让出一条极为宽敞的道路。
索尔一直下行，穿过黑雾走廊，最后来到地下二层。
这里依旧只有小藻和悬在空中的一棵小树苗。
因为索尔不在，没人敢来招惹小藻，它在刚刚感受到光亮时，第一反应就是发起攻击。
索尔也不客气，反正他是不怕比谁触手多的。
黑色的藤蔓和灰色半透明的触手纠缠在一起，但很快藤蔓就败下阵来。被触手一根一根死死地按在地上。
就像一个被壮汉制服的少女。
等小藻终于安静下来，索尔才腾出一只手，将倒立之树的种子慢慢地送入小藻核心根系。
种子在被激活的一瞬间，立刻就开始萌芽，并生长出细细密密，如头发丝一般的褐色根须。
小藻似乎被吓了一跳，竟然僵直在原地没有动。
但索尔可不会任由倒立之树的种子夺取属于小藻的营养。
他立刻对其施加一层封印，并斩断其大部分根须。
再次布置了三道限制生长的封印后，索尔才慢慢松开小藻。
小藻有些懵，但也终于认出了来人是索尔，瘫在原地，也不动弹。
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索尔轻轻拍拍小藻的触手，“这个种子在长大后会帮助你吸收身体里的污染。就是那些令你不舒服，想要打人的东西。”
小藻小心地探出一根触手，裂开鲨鱼状的嘴巴，但这一次他没有攻击索尔。
“阿巴阿巴阿巴……”
知道这是小藻让自己不用担心，索尔轻叹一声。
“倒立之树可以吸收污染，不过肯定也会和你抢食物，你记得分它一点儿，我会给你加餐的。”
看着小藻乖乖点头的样子，索尔也露出笑容。
这时，他发现日记又有动静，于是拿出来查看。
原来是贝丝塔娜在里面说话了。
【索尔巫师，如果你拿倒立之树的树种就是为了救眼前这个噬魂魔沼，我只能说您选错了方式。】
“怎么说？”
贝丝塔娜对倒立之树非常了解，索尔也很重视她的建议。
【倒立之树虽然强大，也能吸收生物体内的污染和暴乱，但它自主意识过剩，就算你能暂时压制树种的成长，它也会在吸收噬魂魔沼体内的污染后逐渐变强大。而噬魂魔沼的等阶原本就比倒立之树低很多，最后难免被反过来吞噬。】
索尔承认贝丝塔娜说得有道理，“这一点我也考虑过。所以我在树种上下了封印，之后也会随时关注他们的变化。”
【恕我直言，你又有多少精力能一直看着它呢？只要一次疏忽，你的小可爱，就会变成倒立之树的傀儡哦。】
索尔双手交握，眼眸低垂，“那你就直说吧，有什么建议。”
【黑海树源。】
【其实您身边就有更合适的吸收噬魂魔沼体内污染的选择，但是您一直没发现呢。】
【……】

第五十章 黑海树源和红海树源
贝丝塔娜本来是想卖卖关子，谁知在死亡巫师日记的影响下，她竟然先不由自主把答案告知，才说出后面绕圈子的话。
搞得好像是她精神错乱了一样。
索尔自然也知道贝丝塔娜在郁闷什么。
黑色书页的有问必答功能，对于一个骄傲的三阶巫师来说，肯定是无法忍受的。
这也是贝丝塔娜急于脱离的原因。
哪怕在黑色书页内，她丝毫不用担心灵魂遭受污染的问题。
索尔没有戳破她的尴尬，转而问道：“我对黑海树源了解得不多，只是听说裁决庭那边一直在追查。它和在奈弗莱特那边种的红海树源有什么关系吗？”
此时贝丝塔娜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
【其实黑海树源和红海树源都是由倒立之树改造后得出的新产物。】
竟然都和倒立之树有关？
【因为倒立之树的自主意识太强。在一定范围内也只能成活一株，所以当年裁决庭在了解这一点后，才没有夺走倒立之树。不过我为了保留倒立之树，主动分株给他们研究新物种。】
【当时奈弗莱特的永夜帝国王室就先研究出了黑海树源。而裁决庭那边则研究出了红海树源。】
【黑海树源和倒立之树更像，独立意识很强，不过不会反抗主人。而且它有很强的吸收并处理污染的能力。】
【红海树源则更符合裁决庭的要求。它几乎没有自主意识，可以任意栽种培育。但它虽然同样可以吸收污染，不过效率比黑海树低，而且还无法自主处理。吸收到一定程度后，会将污染集中排出去。】
“这两种树侧重点明显不同，不过应该可以应用在不同的场景。”索尔摸着下巴，“那为什么黑海树源的主人会被裁决庭追杀呢？”
将黑海树源交给索尔看管的贾斯汀已经死了。
索尔担心黑海树源有其他问题，虽然有种植，但并没有精心培育。
甚至还将其半封印在这里。
不过想到这棵树竟然在黑潮爆发后都没有任何异变，不愧是永夜帝国的得意之作。
【因为有黑海树源的地方，红海树源就无法生长，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变成黑海树源的养料。而裁决庭需要大量能吸收海水中污染的树源，黑海树源却又无法大量繁殖，因此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原来如此，既不能满足需要，又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养成的红海树源，难怪裁决庭要将黑海树源清理掉。而好不容易繁育出黑海树源的王室自然不甘心，所以两者就打起来了？”
【永夜曾经试图反抗，但庭主弗立姆一出手，就将整个王室端了。只有一两个人在外面得以幸存。后来似乎又有其他势力说情，并保证不会让黑海树源出现在奈弗莱特，这才停止了追杀。】
“难怪贾斯汀最后在无主之地才能勉强生活。不过后来似乎还是被顺手杀掉了。”
索尔打开对黑海树源的防御，第一次把这个黑海树源拿出来。
“既然已经种下树种，那在我离开之前，再把黑海树源移植进去，拔出树种就好了。”
小藻听到这里，触手尖抽搐一下，彻底躺平了。
离开地下二层，索尔准备去看一看可丽。
无主之地到处都蕴藏着危险，还有无处不在的黑潮污染。
可丽想适应这里，恐怕也要一段时间。
然而等索尔去找可丽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不在房间。
“人呢？”索尔走出可丽房间。
“可丽小姐正在三楼和拜伦阁下讨论事情。”霍普适时出现出现在五楼楼梯口，“塔主大人，需要我请可丽小姐过来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索尔摆摆手。
可丽最近看的巫术笔记是索尔和拜伦一起记录的。
刚刚索尔不在，可丽肯定去找拜伦去讨论了。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虽然有更方便地瞬移，但平时他还是愿意通过自己的肢体来行动。
霍普就默默跟在索尔身后，等下到转弯处，他突然低声问道：“塔主大人，我们该怎么称呼可丽小姐呢？”
索尔疑惑地驻足回头，“这么称呼就行。”
他没明白霍普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还是说：“当然，你也可以问她，她希望被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霍普抿唇微笑，点头，“我明白了，大人。”
总觉得管家的笑里蕴含着深意，不过索尔此时心里还想着再次前往天空城之前，还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并没有细想管家的话。
走到三楼，索尔左转，管家则对着他的背影鞠躬后，继续下楼。
敲敲门，里面没人回应。
索尔推门进入，看见可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正在发生反应的容器。
而拜伦在房间的另一边处理着什么材料。
“在看什么？”索尔走上前。
“我看了你们的惰化公式，拜托拜伦学长帮我全程演示一遍。”
在金属仪器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细针，每根针的上方都悬浮着一颗魔晶。
而金属圆盘下面则密封了一点黑色的组织。
随着时间推移，银针上的魔晶一点点变黑，下面的黑色组织则逐渐变成灰色，并呈半透明状。
拜伦此时走过来，用镊子将变黑的魔晶夹下来。
“这种方式可以比较彻底地清除体内的污染。不过，我和索尔讨论过，如果是爆发像海水一样的黑潮，我们这种方式速度太慢了。恐怕来不及清理污染，就要被淹没。”
可丽点点头，“我明白了，放水的速度比不过注水的速度，池子里面的人迟早是要淹死的。”
她只看了一遍，便将整个流程牢记于心，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发现这个实验在进行时，银针并没有彻底解除污染物。这种能量的传递依靠的是什么？”
“是一种和污染传播方式很像的辐射，或者说是一种波。”索尔依靠在实验台边，将自己的设想告诉可丽。
“辐射？”可丽咬了一下嘴唇，“我也有研究辐射。”
拜伦收起仪器，然后将已经变成灰色半透明的组织直接扔给索尔。
索尔抬手一接，那块组织就融进他的手掌，消失不见了。
“那是什么？”可丽大叫一声，上来扒索尔的手掌，“你们是在做人体实验？”
“哈哈哈哈！！”索尔笑倒。
拜伦耸了耸肩膀，“可丽，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让索尔躺到实验台上去。”

第五十一章 参观乱域
看着可丽对黑潮污染非常感兴趣的模样，再加上拜伦在这上面耗费的精力，索尔做了一个决定。
“黑潮污染是潜伏在我们所有人脚下的潜在危险。虽然我现在可以治疗部分被污染影响的人，但如果黑潮大规模爆发，就连我自己都难逃死劫，所以我和拜伦学长一直没有放弃惰化实验。”
可丽从众多书籍中抬起头。
在了解了无主之地的历史后，她也不禁感到担忧。
“我的金属辐射和黑潮辐射也有部分相似的地方，我会把我这些年的心得和笔记都拿过来。不过，我们真的能找到大规模处理黑潮的方法吗？你不是猜测，黑潮可能来自某个更高阶的存在吗？我们会不会从力量层级上就难以抵抗呢？”
就像巫师学徒永远不是正式巫师的对手一样。
“黑潮的来源，那个深渊之眼可能是来自更高阶巫师的手段，但黑潮还不至于无法抵抗。事实上，我就知道一个地方，曾经爆发了黑潮污染，但最后，所有黑潮都彻底惰化成黑粉，混在大地中，而我们更加恐怖的锚点，在那里则是沉眠在地下的白骨怪兽。而且也失去了污染我们的能力。”
拜伦若有所思。
可丽则惊奇地站起来，“什么地方？我能过去看看吗？”
索尔顺势拿出他的乱域罗盘，“那是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侧，我对它的探索还有限，目前只是称呼它作乱域。至于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直接带你们过去看看。”
见可丽和拜伦都准备好了，索尔直接启动了罗盘。
在一阵头晕目眩后，索尔落到地上。
一旁的拜伦还好，他精神体强大，过来后虽然踉跄一下，却还是很快就站稳。
至于可丽……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斜眼看着身边两个男人，可丽无声地吐槽一句。
“两个变态。”
一直等到穿梭世界带来的眩晕感消失，可丽才揪着索尔衣角站起来。
在拍打屁股上的尘土时，她听见索尔说：“你拍的这些尘土里面就有少量黑粉。”
“哈？”可丽连忙停止拍打，观察自己的手掌。
拜伦也是立刻蹲下，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土看。
知道两人已经开始钻研，索尔没有打扰他们，先走到一旁诺亚的住所。
精神力扫过，此处空无一人。
他在房间内发现了一封用通用语写的信。
这封信放在一个玉石模样的小箱子上。
索尔打开信。
不出所料，这封信是他的小学徒诺亚留下的。
信中写明，诺亚打着他的旗号，带着蝎所在的巨石部族吞并了附近仅有的几个部族。
重新合并建立的部族被起名叫黑潮部族。
诺亚用索尔给他的巫术道具帮着制造不少工具。这些工具都用在黑潮部族的基建上，人们的生活也逐渐变好，生存变得容易后，人们就有多余精力做别的事情。
诺亚命令这些空闲下来的人专门进入黑死沙漠去挖沙子，而诺亚则会筛出里面的黑粉，收集起来交给索尔。
信下面的玉盒里装的就是诺亚这段时间收集的黑粉。
诺亚在心中还提到了白骨怪物。
据说这里的人早就有关于白骨怪物的传说，但人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而索尔那天骑着白骨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这些人不用诺亚暗示，就已经认定索尔是神了。
但诺亚执意让他们称呼索尔“死亡审判官”，以免在后来给索尔招惹什么麻烦。
“死亡审判官？”索尔嘴角抽抽，“好难听。”
对于诺亚的所作所为，索尔并没有干预太多。
他很少来这边，对这里的了解已经没有诺亚多。
而且一个巫师学徒，带着一群普通人，在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世界，想惹出什么大乱子也很难。
不过倒是可以让他们注意搜集有关白骨怪物的信息。
索尔现在抓了一只，正在研究。但如果能再多一只，他也不嫌多。
索尔给诺亚留下口信，并再次给他留下一些魔晶。
随后他走出诺亚的房子，就看见拜伦和可丽竟然已经把房子外面的土地挖了个大洞。
他走到大洞前，看着蹲在洞底的可丽。
“不用着急，这个乱域罗盘我会留给你们。你和拜伦轮流使用就行。不过你们每个月只能过来一次。”
“为什么？”可丽蓦地抬头。
“是因为这里缺少魔力吧？”拜伦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的最大问题。
索尔点头，“缺少魔力的世界对于我们习惯了魔力的身体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在我们实力不够时，长时间待在这边，也会受到很多不好的影响。”
索尔拿出罗盘，丢到拜伦手里，“这个罗盘冷却时间是一天，你们每次过来最好在冷却时间一到就回去。这样对你们身体产生的影响最小。”
结果索尔刚说完，拜伦竟然和可丽一样跳到洞底了。
索尔愕然，“你？”
拜伦的声音从洞底传来。
“时间宝贵。”
索尔哭笑不得，“不是，如果你们是想要收集黑粉的话，我这里有现成的一盒。”
“我们是在观测这里的土质和分层。”这次是可丽回话。
“好吧。”索尔站起身，双手抱胸，“我去看看白骨蜥蜴。”
他把两个研究狂丢下，自己前往地下，去查看被他封印的白骨怪物。
似乎是因为索尔这次把身上的锚点藏得好好的。
当他到达地下封印点时，里面的白骨怪物没有任何反应，像睡着了一样。
索尔又从对方身上取了一小截骨骼，随后重新封印并加固了这个地方。
全程白骨怪物都没有丝毫反应。
一天过后，索尔带着灰头土脸的拜伦和可丽回来。
三个人在实验室又待了三天才出来。
之后，索尔终于有时间听管家霍普汇报巫师塔的新情况，见了几个新加入的巫师和巫师学徒一面。
这些人第一次见索尔，一个个噤若寒蝉，紧张得瑟瑟发抖。
索尔还发现其中一个学徒竟然全程没有唤气，也不知道他一会儿出去后会不会直接缺氧晕倒。
等见过这些人，又听管家汇报了近期情况后，索尔满意点点头。
这些琐事他没时间管，只能全交给管家，幸好管家早就习惯这些事物。
不过在最后，当索尔问管家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的时候，霍普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塔主大人，目前我们的巫师塔面积和高度都有限。这些新人都是住在外面的蘑菇林中。不过一些事情需要他们处理，这样还是不太方便。你看，能不能扩建净灵巫师塔？”
“是啊。”索尔有些感叹。
当时建造这个巫师塔时，他身边只有一群灵魂体，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没想到才过去几年，巫师塔旁边都已经建立了一座城市了。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身边的墙壁。
“我今晚会和它们沟通一下。”

第五十二章 猫的报恩
当索尔再次离开净灵巫师塔时，原本五层高，头顶大圆盘的纯白巫师塔变成了17层高。
当然，索尔只是改变了巫师塔整体的构造，内部装修还需要麻烦管家。
同时，索尔也规定，地下二层和13层至17层这七层空间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如果有哪个不要命的想擅闯一下，巫师塔内部的众多怨灵碎片会好好教育他们。
如果是巫师塔内部人员，只要他们立刻退出，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如果是其他人擅闯巫师塔，索尔不会给他们活着离开的机会。
霍普管家一开始愁巫师塔太小，现在又愁太大，最后决定去莱茵城招一批仆从负责打扫卫生。
于是在索尔离开后，净灵巫师塔又多了几分戈尔萨巫师塔的影子。
索尔这次离开，没有带可丽或者拜伦。
这两个人已经全情投入在对乱域的研究上。
但是他带上了一只橘猫。
……
八月，烈日炎炎。
从海边吹来的海风都仿佛被烤焦了。
沉重又潮湿，还夹杂着奇怪的腥气。
索尔拎着一个巨大的皮箱，脚旁蹲着橘猫，跟在一群普通人身后，等待排队上空艇。
他这个无主之地的新主人再次翘班前往外地，虽然自己是不怕人查，但出行时还是应该低调一些。
再加上索尔个人恶趣味，于是脆连巫师的身份也没有保留，直接伪装成商人，准备乘坐空艇，前往四阶巫师奥菲利亚所在的天空城。
天空城顾名思义，就是悬浮在天空中的。
所以前往那里，一般都会选择空艇。
就算是强大的巫师，也不愿意将自己宝贵的魔力浪费在路途中。
四阶巫师除外。
人群又往前走了几米。
每个上空艇的人的行李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以免携带危险物品上去。
毕竟是空艇，出了事很可能造成无人生还的惨案。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这么大热天，都不会出汗。”
当前进的脚步再次停下后，索尔身后的人突然和他搭话。
索尔将大箱子放在脚边，橘猫喵了一声甩开了自己的尾巴。
索尔回头，看见一位不是很胖，但已经满头大汗的男人。
天气这么热，对方还穿着一身衬衫礼服，不出汗才怪。
索尔虽然也穿着长袖长裤，但一身衣服都是透气的亚麻料。
可惜他自认为能融入普通人的服装却在这里格格不入。
这里等待登船的人，十有八九都穿着礼服。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这些人的仆从，要么穿着也是类似制服的着装。
倒少有人穿得像索尔这么随意休闲的。
“还好，可能是我体质天生就不容易出汗。”索尔简单回了一句，就准备转身。
谁知站在他身后排队的这个男人竟然还是个话痨。
“哈，那就更羡慕了。不爱出汗就不用经常换洗，不知道要节省多少时间呢。”
他的目光扫过索尔的手，和他脚边的大箱子，又主动问道：“小伙子，你是第一次坐空艇吧？”
索尔腼腆笑笑，“不瞒您说，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排队呢。”
“不用紧张，其实空艇也没什么。只要不到甲板边缘往下看，跟坐船也没什么两样。”
男人先是安慰了索尔一句，随后自我介绍，“对了，我叫迈克，这次是去天空城探亲的，你呢，小伙子？”
“我叫索尔，这次去天空城一是想见见世面，二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谋生的机会。”
“求职啊？”迈克似乎有些意外，他再次上下打量着索尔，这次的目光就不加掩饰了。
“天空城可不是别的什么地方。那里虽然又被称作知识的乐园，但我听我的亲戚说，在那里只有高阶巫师才能生活惬意。很多巫师学徒甚至一些低阶巫师都过得比较困难。”
“真的吗？”索尔很是吃惊，他回想着行商加加鼓的描述，“可是我听朋友说，在天空城，即使是普通人也有资格追求知识啊。”
“嘶……索尔，你不会是一位学者吧？”迈克的面皮变得紧绷，“你有哪个巫师势力认证的学者资格吗？”
学者资格？
索尔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但感觉它在普通人中应该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于是，索尔只是老实地摇头。
迈克脸上的肌肉立刻放松下来，“嗨，你以为传言中的普通人真的就是普通人吗？只有拿到巫师势力证明的学者资格的人，才可以进入求知院学习和工作。”
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年轻，看起来身体素质也不错，还是有机会进入实践院做些辅助工作的。但是那里的工作可是相当难进啊。普通人就算一切条件都符合，想要得到一份工作，也许要运气超出常人才有可能。”
“看来竞争真的很激烈啊。”索尔点点头，但并没有被吓到。
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看索尔并不接话，迈克凑得近了一些，随后压低声音道：“索尔，我看你面善，又是个实诚的小伙子，不忍心让你空手回去。我给你指条路，虽然不能保证让你进入实践院，但绝对能给你增加五成几率。”
索尔看着对方小心翼翼怕别人听到，又遮遮掩掩说话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但他依旧维持着自己憨憨人设，诧异地问：“什么路子？”
然后他就听迈克再次压低声音，将头探过来，“你听说过猫的报恩吗？”
索尔：“？！”
橘猫：“喵？”
索尔还在等下文，谁知迈克竟然不继续说了。
“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上空艇后，我会把我的房间号告诉你，如果你想给自己多条路，那就在晚餐后过来找我。如果你有其他顾虑，不来也没关系。”
说完，迈克又缩了回去。
就算索尔追问“到底什么是猫的报恩？”，对方也不肯继续说了。
见对方卖关子，就是不说，索尔也没有用武力的想法，而是像一个普通年轻人一样。在得不到对方进一步解释时，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去。
这时橘猫凯特小心地传来密语。
“索尔大人，这个猫的报恩，不会是您传播出去的诅咒吧？”

第五十三章 幸运传说
索尔又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上空艇。
他真的是第一次排队上空艇。
以前拥有戈尔萨导师的名额，空艇都是专门绕路过来接他。
从巫师塔到空艇贵宾房，一步到位。
这一次，索尔也不着急，带了一箱子书和笔记，打算在空艇上好好用功，将自己缺失的基础知识再好好补一补。
上空艇前的行李检查非常细致。连行李箱都要打开一一查看。
索尔利用自己打开箱子的工夫，塞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进去。
不然一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普通人要在空艇上生活一个月，只带一箱子书和纸笔，想想都很奇怪。
通过检查后，负责检查他的女人露出了些真挚的笑容。
“你是学者吧？我会帮您尽量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住在走廊尽头呢？那里会更清净一些。”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索尔连连点头。
终于登上甲板，索尔找了个离入口不远的地方站着。
这艘空艇上一般没有巫师，因此票价也是附近几个空艇中最便宜的。
空艇上有巫师，其实也是一种安全保障。
只要他们不遇到巫师战斗，就算空艇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有人能第一时间补救。
而三个大陆的官方势力都强调过，巫师不可以破坏运行的空艇。也算是从制度上保障了乘客的安全。
索尔看见刚刚跟他说话的迈克也登上了空艇。
“这是我的房间号，晚饭后我一直在，如果你也希望能得到幸运的眷顾，记得过来，我可以请你喝一点葡萄酒。”
索尔含笑点头。
他倒不是在这里刻意等迈克，而是他在甲板上感受到魔力波动。
只是波动很小，感觉应该是巫师学徒的。
但索尔在乘客中并没有感受到有谁是巫师学徒。
有空艇上的侍从见衣着朴素的索尔一直站在甲板围栏附近，有些警惕地上前问候。
“哦，我没事，就是看看风景。”索尔摆手，示意自己不会从这里跳下去。
侍从依旧跟着索尔，“那我送您回房间吧，毕竟一会儿空艇起飞时，乘客是不能待在甲板上的。”
索尔点点头，踢了一下脚边的橘猫，拎起巨大的皮箱往船舱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对依旧跟着自己的侍从说：“请问，这艘空艇上有巫师大人吗？”
“没有巫师大人。不过空艇上有一位随船的巫师学徒大人，只是轻易不会见外人。”
索尔点点头。
看来他刚刚感受到的微弱魔力波动就来自这位随船的巫师学徒了。
在晚餐过后，索尔还在房间里看书。
倒是一旁的橘猫凯特像人一样系着餐巾，手拿刀叉，正在吃索尔没有动的肉排和蔬菜汤。
“索尔大人，您打算去听听那个叫迈克说的猫的报恩吗？”凯特状似不经意地问。
索尔目光依旧在手中的书页上，“怎么，你也想学学怎么报恩？”
凯特现在相当于索尔的俘虏。
一开始他还总想着跑，可是在发现索尔就是目前无主之地的新主人后，就老老实实跟在索尔身边。
作为一个变成猫的巫师，他太需要索尔这种强大又会治疗精神污染的靠山了。
而索尔也是好奇凯特的状态，因此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研究。
此时看的书也是和灵魂转移有关的研究。
他想尝试能不能不借助日记的力量，将凯特的灵魂转移到人类的身体中。
凯特看着索尔手里的书，总是觉得脊背发凉。
他挪了挪屁股，身后的尾巴无意识地甩了一下，“我是有些好奇，毕竟大人当初也说过这个词汇。我想它一定不简单。”
索尔将书册抵在下巴上，想着要不要告诉凯特，其实猫的报恩就是他说的一个笑话而已。
片刻后，索尔什么也没有解释，将书放到桌子上。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也许能从一个普通人手里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凯特一听，脸上露出笑容，一条猩红的长舌头突然从小猫的嘴巴里伸出来，能有一米长，在餐桌上一扫又一卷，就将上面的食物全部清空。
随后橘猫跳下来，用两条腿走到索尔面前，“我吃好了，索尔大人，让我陪您去吧。”
索尔低头看着还系着餐巾的凯特，“让你跟着也可以，不过我带着的可是一只猫，而不是……”
凯特秒懂，头一低，前爪一踩，就把脖子上的餐巾扯掉。
随后他四脚着地，抬头“喵”了一声。
索尔满意微笑，推门走出去。
橘猫轻巧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一层楼梯，在这一层的中间找到了迈克所在的房间。
“笃笃笃。”
索尔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迈特从里面打开门。
一看见索尔，他脸上就露出笑容，“这么着急地过来吗？我还没吃完晚餐。”
他脖子上还挂着餐巾，跟刚刚橘猫的形象一致，似乎索尔的到来正好叨扰了他用餐。
索尔什么也没说，目光越过迈克，看着他桌子上早已不再温热的晚餐。
“咳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我其实晚上不怎么吃东西。”迈克轻咳两声，连忙让开。
索尔这才走进去。
橘猫也在关门的一瞬间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迈克放下刀叉，扯掉脖子上松松垮垮的餐巾，探头去看走廊上没有人才把门关上。
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索尔，说实话，我是看你年纪轻轻就独自出来闯荡，很不容易，才给你一个变幸运的机会。不然的话，这点幸运我一个人用都有点儿不够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幸运还能分给别人？还有你说的猫的报恩，到底是什么？”
迈克神秘一笑，脑袋也跟着晃了晃，“我知道你这次过来，心中有九成是不相信我，一成是碰碰运气。”
他走到床边，从一层层被褥下面拿出来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包裹。
“不过你不信没关系，我现在就能让你相信。这是一个有魔力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什么神奇的道具都不足为奇。”
迈克一边说，一边拆开了他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经过层层解封后，一只白色的陶瓷小猫出现在索尔和凯特面前。
这只陶瓷小猫做工粗糙，通体白色，只有一双眼睛，用粗糙的颜料染成了红色。
与它那普通外表相符的是，索尔在上面没有发现一丁点魔力或精神力波动。
而迈克却还在得意地介绍着他的宝贝。
“这就是猫的报恩了。拥有它，你会变得无比幸运，心有所求都可达成。”
“呃……喵？”
凯特差一点儿口吐人槽。

第五十四章 我必定赢你三局
迈克拿出来的东西就像是工匠学徒才能做出来的工艺品，没有一点儿艺术气息。
他手上白瓷猫雕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只有一个整体轮廓了。
看起来，有一些高冷的神情姿态。
“哈哈，索尔，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对它有些失望是吧？”迈特神秘兮兮地笑，似乎并不意外索尔的表现。
他伸出食指在索尔面前摇了两下，“这是一个在外面跑商十几年的长者给你的第一个忠告：永远不要被事物的表面性蒙蔽。”
他将白瓷小猫放在餐桌上，用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我现在给你亲自演示一遍。”迈克又拿出一个正十二面体的骰子，“骰子知道吧？我们随意扔，来比大小。我刚刚抚摸了猫神，得到了短暂的赐福。在接下来的三局中，我一定能够赢你。”
说完，迈克对索尔伸出手，示意他先来。
索尔捏起骰子，心想：“难道迈克是个老千，还是个技艺高超的赌徒？”
他并没有控制力道，随意地将骰子扔进迈克摆好的盘子里。
骰子朝上的数字是10。
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迈克胸有成竹地笑笑，拿起骰子，也是很随意地一扔。
骰子和盘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当骰子再次停下时，最上面的数字是11。
恰好比索尔的多一点。
索尔没说什么，拿起骰子随手又扔了第二次。
这次是6点。
而迈克也很随意地抛了一下。
骰子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停下来后，是8点。
迈克抬眼看着索尔，“我已经赢了你两局哦？”
索尔双手抱胸，又伸出一只手指了一下盘子里的骰子。
“这次你先请。”
迈克扬起眉毛，笑得很贼，似乎是在说“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并没有推辞，仍然是拿起骰子，随意地扔了一下。
这次他扔了个11点。
一个相当大，但还不是顶峰的点数。
索尔伸手捏出骰子。
他用手指感受着骰子的质感，并没有发现里面材质有夹层。
那看来是对方扔骰子的手法很精妙了。
不过索尔也不怕，凭他对肌肉的掌控力，想扔几点就能扔几点。
他中指轻轻一弹，骰子飞了出去，“叮”的一声落在盘子里开始打转。
当旋转快要停止时，两人已经能看清骰子最上面是个12点。
可是，就在骰子快要停下时，整个空艇忽然颤动一下，瞬间向下落了半米左右。
“不用担心，有时候气流，或是飞鸟，都会造成空艇的震动，不会出事的。”迈克很镇静，他都没有去看盘子里的骰子。
索尔将目光从迈克从容的脸上转移到桌子上的盘子。
因为刚刚的震动，盘子里的骰子瞬间由即将停止的12点，变成了9点！
索尔再次看向迈克，对方从头到尾没有乱动一下。
最后，他看向了桌子上安静蹲坐的白瓷小猫。
“运气就是这样子的，说不清，道不明，但它的确存在。”迈克向后一靠，笑得更加得意，“以前人们总说运气喜欢光临有准备的人。但就是有的人准备了一辈子也不见运气垂青一次。”
他身体再次前倾，双肘拄着肘子，十指交叉，抵着下巴，“而你今天获得了一次可以直接购买运气的机会。”
“多少钱？”索尔直截了当地问。
迈克被手指挡住的嘴角一翘。
从索尔刚刚最后一次扔骰子他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小伙子有些本事。
但越有本事的人，在自己笃定的事情上失败后，就越容易陷入另一个极端。
他们会莫名相信战胜了自己本领的那个契机。
哪怕那个契机看起来无比荒谬。
“既然你这么痛快，那我也不卖关子了。两万银币，或者二十魔晶。”
索尔扬眉，“你还收魔晶？”
“当然，都是去天空城谋生的人了，别告诉我你身上没有准备魔晶。”
“有是有，但我需要考虑一下，这笔钱……太多了。”
“当然可以。”迈克先是点头，但随即又提醒索尔，“不过索尔，好运可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你。如果你在空艇到达天空城之前不能下定决心的话，我只能放弃这次交易了。”
待索尔回到房间后，憋了一路的凯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我看这个人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骗子。那个白瓷小猫又丑，又没有一点儿魔力波动，他竟然想骗你二十个魔晶。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普通人，那二十魔晶基本就是一辈子的积蓄了。”
“不过他的确赢了我三次。”索尔若有所思，“而且最后一次的意外，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索尔大人，一看您就不常和这种人打交道。”凯特舔了舔猫爪，“像迈克这种人，就算不遇到空艇震动，也一定会有其他方式干扰您的骰子的。而且您注意到他给您的考虑时限了吗？为什么要在空艇到港前？因为只要你们完成了交易，他就会立刻离开空艇，然后让您再也找不到他！当然，这只是建立在您只是个普通人的前提下。”
“有点儿道理。”索尔点头，“所以我打算今晚再过去看看那个陶瓷小猫。”
“今晚？”凯特脱口而出，“怎么去看？”
索尔用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波浪线，“飘过去。”
凯特嘴角的胡须颤了颤，“……您高兴就好。”
……
当晚，索尔躺在狭窄的床铺上，完成了一次灵体出窍。
窝在椅子上睡觉的橘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一只眼皮，看见索尔还在床上时，又闭上。
它嘴里还在喃喃着，“我就知道不会去的。”
索尔没叫醒凯特，直接向上漂浮。
他很快来到了上一层，穿过几道墙壁后，终于来到了迈克的房间。
今天白天，在空艇震动的时候，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精神力。
可是那股精神力很特别，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精神力波动。
又快，又微弱。
像是飘在柳絮中的绒毛，让人完全分不清它和风的区别。
索尔决定，变成对精神体感应更敏锐的灵魂出窍状态，过去再次查看一下那个白瓷小猫。
他相信在这个状态下，只要白瓷小猫产生了一丁点儿的波动，他都能感应到。
然而，当索尔穿过最后一道墙壁，来到迈克的房间时，他却沉默了。
因为迈克……已经死了。
他坐在椅子上，弯着腰，脸朝下。
淹死在水盆中不到三厘米深的洗漱水里。
在他脚边，那个白天被迈克小心保管的白瓷小猫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第五十五章 审问
“死了？”
听见回来的索尔的描述，凯特惊讶地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一圈。
“在水盆里淹死的？真是……什么死法都有。”
索尔依旧靠在单人床上，手里依旧捧着离开前拿着的那本书。
但他却没有看书，而是看着前面的空气，露出一抹困惑。
他像是给凯特讲解，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检查了白瓷小猫，外面和里面都没有任何魔力存在，整体构造材料就是最普通的陶土和最普通的颜料，也不是巫术材料。”
“那也可能是谋杀。”凯特说，“这个人到处骗人，说不定结了不少仇家。”
索尔用书脊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我查看了他的行李，里面藏有大额的票据。但是他的行李没人动过，应该不是为了求财或者因为被骗钱而报复。”
凯特原本根本不在乎一个骗子的死活。但他突然发现索尔调查得很认真。
似乎对那个骗子的死因很关心。
这样凯特支起上半身，竖着耳朵听索尔说话。
“我还检查了他的灵魂，想通过探查意识了解他的死因。”索尔用书脊点下巴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是他的灵魂没有了。”
“喵？”
“他的灵魂消失得很彻底，干干净净，就像被你舔过的碗。”
“……您高兴就好。”
索尔轻声一笑，倒在床上，将书扣在脸上，竟然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这趟旅程恐怕不会无聊了。”
凯特见索尔躺下，他也重新蜷缩在椅子上，还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您高兴就好。”
一个三阶大佬在空艇上，就算发生什么意外，对人家来说就跟看了一场话剧似的。
他一只猫，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第二天一早凯特就明白了，索尔为什么说这趟旅程不会无聊。
因为他们房间的大门在一大清早就被人暴力地拍响了。
“索尔先生！索尔先生！你在里面吗？”
索尔慢慢睁开眼睛。
他昨晚只睡了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冥想。
之所以还不起床，是因为正常人此时应该十分困倦，不会立刻清醒去开门。
凯特也早就醒了，他无视越来越响的敲门声，就像猫一样抻了个懒腰，然后就扭头去看小圆窗外的风景了。
就在索尔想着时间差不多，该过去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无声地打开了。
同时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顺着门锁的小眼扩散进来。
“唔？门扉洞开吗？挺熟练的。”
索尔坐起来，脸上的书掉到腿上，“有什么事情吗？”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好像没睡醒似的。
“你们为什么不经我允许打开我的房门？”
他的目光扫过门外三四个人，最后落在靠着左边门框站立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巫师学徒，看精神力波动已经到达三级，不用再担忧三十岁的学徒异化问题。
对方阴沉着脸，看上去比索尔更像被一大清早叫醒的人。
索尔目露疑惑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曾经指引过索尔的那名侍从首先开口。
“索尔先生，空艇上有一位客人出事了。我们想和您了解一下情况。”
“嗯？”索尔适当露出一丝诧异，随后用手指着自己，“我？”
五分钟后，索尔被单独带到上层的一间空房间。
房间很干净，只有一整面墙的柜子，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
其他人都离开，只留下那个阴沉的男人。
他让索尔坐下，自己坐在索尔对面。
“我叫保罗，会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试图说谎。”
叫保罗的三级巫师学徒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立了一根蜡烛，指尖轻点蜡烛，蜡烛便“哧”地一声燃烧起来。
索尔定定地看着那支蜡烛，直到保罗也拉开椅子坐下，才重新看向保罗。
“你胆子很大，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为难你。”保罗向后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对审问索尔这件事并不是太上心。
“您是巫师学徒大人？”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保罗低沉又强硬地说，“你和商人迈克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迈克的死亡被他们发现了。
效率好高啊。
对方是在晚上死在卧室里的，他们清晨就发现了端倪。
难道他们每天都会核对乘客的生命体征？
“我和迈克是在登空前在一起排队时说了几句话才认识的。”索尔如实说道，“难道是迈克出事了吗？”
保罗依旧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而是再次提问：“有人看到你们在晚餐后又在他的房间见了一面。只是在一起排队的人，为什么还要在晚餐后见面？”
索尔顿时挪动了一下身体，坐得端正了一些。
对面的保罗看见索尔的反应，立刻眯起眼睛。
索尔目光游离片刻，突然吸了一口气，“那个，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如果我说实话，怕您认为我还是在说谎。”
保罗瞟了一眼蜡烛，像死人一般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说谎，我可以保证无辜的人不会受牵连。”
索尔突然觉得有些有趣，这个保罗竟然向普通人保证。
这保证是嘴上说说，还是真心实意？
“好吧。”
接下来，索尔将自己和迈克在房间里的交谈都告知了保罗。
当然，扔骰子那里，他只是说自己比较擅长，并没有说具体擅长的原因。
保罗显然对索尔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他似乎是依靠桌子上的蜡烛，来确认索尔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在他听到迈克拿出了一只白瓷小猫后，他原本倚靠在长椅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白瓷小猫？”他紧紧盯着索尔，“小猫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
“你确定？”
“是的，那只白瓷小猫通体是白色，只有眼睛是红色，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保罗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这让索尔愈发感兴趣，“巫师大人，您也听过‘猫的报恩’吗？那只白瓷小猫真的能给人带来幸运吗？”
但是保罗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索尔最后一个问题。
“你离开房间的时候，迈克还活着吗？”
“活着……您是说他现在已经死了吗？”
保罗却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索尔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好的。”
他起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外，还站着刚刚跟着他们过来的几个侍从。
他们看着索尔毫发无伤地出来，似乎很是诧异，纷纷看向房间内的保罗。
保罗比划了一个手势，这些人才纷纷让开通道。
索尔看了一眼房间里面，这里唯一的巫师学徒正紧锁眉头，思考着什么事情。

第五十六章 远离有水的地方
索尔离开上层房间后，正准备回自己的舱室。
但他在楼梯的拐角处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小小的一团，大概四五岁，一边咬着左手拇指，一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索尔。
“哥哥，你是坏人吗？”
索尔许久没有看到这么小的人类幼崽了，他蹲下来看着小女孩，“我不是坏人。”
“不是换人，你为什么进那个房子？”
“哥哥要是换人的话，就出不来了。”
小女孩嘴巴顿时张得圆圆的，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索尔觉得有趣，摸摸小女孩的头，起身准备下楼。
“爸爸！”
索尔动作一僵，低头一看，原来小女孩叫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身后的人。
他回头，惊讶地看见刚刚审问自己的巫师学徒保罗竟然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
可爱的人类幼崽直接扑到保罗身边，抱住他的膝盖弯，“爸爸！”
巫师学徒保罗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样子，仿佛不是被小女孩抱住了，而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身体。
但索尔能看出来，保罗面对小女孩时，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张。
高度紧张。
“还真是孩子爸爸啊。”索尔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好笑的表情。
“咳，”保罗清了清嗓子，突然捂住小女孩的耳朵，然后对索尔说，“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相信猫的报恩，接触它的人虽然会在一开始变得幸运，但最后都会被淹死。”
“淹死？”索尔想到了迈克的死状。
那个死在薄薄一层洗脸水里的男人。
保罗俯身，像抱一块奶油一样小心又僵硬地将小女孩抱在怀里，不再和索尔交流，转身离去。
小女孩紧紧抱着保罗，将下巴垫在保罗肩膀上，扑扇着大眼睛看着索尔。
索尔对着小女孩挥挥手，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埋在保罗肩膀里。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孩子的巫师学徒呢。”索尔晃悠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商人迈克的死似乎被人有意压下来。
索尔在之后的行程中没听见有人讨论死亡，也没有其他人再发生意外。
空艇在安稳又无聊地在天空中飞行了一个月后，终于来到了索尔此行的终点站——天空城。
“这里就是天空城了。”
在快要和天空城的空港对接时，大部分旅者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站到了最上层的走廊上。
虽然在停靠前，旅客仍然不被允许出现在甲板上，但最上层的走廊却是有观赏风景的窗户。
索尔第一次站到这里，看着对面的风景。
此时他身边也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来过天空城，正对另一个作介绍。
“天空城原本是在海上的一座岛屿，后来被天空城主施法移到了空中。”
另一个人非常配合地赞美。
“哇！像天神住的地方。”
索尔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在一片碧蓝如洗的晴空中，看见了一座浮在云雾上的空中小岛。
整座岛面积不小，下半部分全部被看不穿的云雾遮挡着，仿佛漂浮在云海上面。
岛的上半部分是围绕着一座环形火山建造的城市。
一条灰色的道路蜿蜒盘旋向上，直达最高处的一座水蓝色城堡。
山顶还挂着皑皑白雪，山脚则被花海淹没。
白色和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卷入当地住户的房间内。
就算隔了一层窗户去看，都仿佛嗅到了一阵花香。
“看着倒像个世外桃源。”索尔在心底称赞一句，目光却落在了被云雾彻底遮挡的岛屿下半部分。
距离有些远，他现在也看不清云雾下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要升起一座岛屿，肯定需要相当强大的巫术法阵支撑，以及持续不断的资源消耗。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啊。”索尔暗中摇头，“耗费大量魔力升起一座岛屿，难道只是为了好看吗？”
欣赏归欣赏，索尔可不赞同这样浪费魔力的做法。
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几分钟后，空艇轻轻一震。
两个侍从过来打开了通往甲板的大门。
“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船，不要拥挤。”
能坐空艇的人都是有些身家或身份的，并没有谁争抢。
很多人甚至还在房间里，准备等最后人走差不多了再离开。
索尔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小心地拎着自己的沉重皮箱，另一只手抱着橘猫，踏上并不算很宽的踏板，走下空艇。
等他跟着人群，来到空港外面的广场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随便找了一处店铺外的遮阳棚下的阴影中等待。
“索尔大人，您在等什么？”
凯特被放在箱子上，方便两人交流。
这里已经能看见不少巫师学徒走来走去，两人秘语术交流产生的微弱魔力波动根本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等猫。”
“喵？”
索尔嘴唇没动，声音却传进了橘猫凯特的耳朵里，“空艇上的巫师学徒在发现迈克的尸体后，却并没有发现白瓷小猫。而是在我提到后，才变得郑重。在那之前，他可能只是把迈克的死当成了一起普通的谋杀。这说明什么？”
凯特砸吧一下嘴，“说明有人在保罗看到尸体前，就把那只白瓷小猫拿走了。”
他扭头看向索尔，“您对那只小猫那么感兴趣，为什么当时不拿回来？”
“因为我想要客观地观察。”索尔微笑，“你看，就像观察那个侍从一样。”
曾经引导索尔上空艇，又把他带给保罗审问的那个侍从，此时行色匆匆从空艇下来，手里也拎着一个行李箱。
索尔刚要跟上去，突然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来人是一个身穿水蓝色斗篷的巫师，斗篷上还落了几片花瓣。
斗篷上铭刻着隐匿法阵，让外人看不出眼前人的实力。
但索尔的精神力扫过去，立刻就探查出对方是一名正式巫师，而且还是二阶正式巫师。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艳丽的脸。
“欢迎来到天空城，索尔大人。”
索尔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丝毫架子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女巫粲然一笑，“您的模糊认知巫术施展得非常巧妙，旁人根本认不出您，我是在城主的指引下，才知晓您在这里的。”
“奥菲利亚城主吗？她竟然会关注空港这里。”
来接索尔的女巫微笑，“在天空城，城主大人无处不在。”

第五十七章 天空城，呢喃花
索尔被天空城女巫请上了一辆小型空艇。
这艘小型空艇的技术含量明显要比大型空艇高很多。
大型空艇依旧依靠轻气球起飞，巫术在上面主要起引导方向，控制速度，维护安全的作用。
但索尔现在乘坐的小型空艇就完全是依靠魔力为动力起飞的。
天空城都能长时间让一座巨大岛屿漂浮，更别说小小的袖珍空艇了。
“当地人都叫它飞行马车。”女巫刚刚完成自我介绍，她叫奥娜，奥利菲亚的近侍官，负责天空城内部事务。
在索尔看来，就是和管家霍普一样的角色。
“前面就是天空城最美的景观，花海街。”奥娜似乎并不着急把索尔带到奥菲利亚面前，而是像导游一样，给索尔介绍着天空城的布局和景致。
索尔顺着飞行马车的窗户向外看，便见到了他之前在空艇上看到的那片花海。
起风时，就有粉的、白的花瓣打着旋飞到车窗上，然后又很快被下一股微风吹跑。
“这是城里数量最多的植物，呢喃花。其实我们种植它主要是为了加固土壤和保存水分。”奥娜还真的像模像样地介绍起来，“对了，从这里开始，您基本就见不到普通人了。在这里做事的最低要求也是二级学徒。”
似乎是为了迎合呢喃花梦幻般的美景，这里的建筑也都非常精巧。
街道上最多的就是二三层的小楼。几乎每个小楼的楼顶和墙壁上都铭刻了巫术法阵。
街道上行人不多，有也是步履匆匆。很多人身上都粘了花瓣。
似乎是因为匆忙，没有人会拂去身上的花瓣。看起来这些路人也和周围的花海融为了一体。
飞行马车的左前方，正好有一扇位于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一个满头金发，面容白皙的少年探出头，似乎是在欣赏外面的美景。
然后，索尔便看到他抬手从窗户里面推出了一具……尸体。
尸体的头颅和四肢都已经残缺不全，似乎被什么生物啃食过。
当它顺着二楼的窗户掉落时，有大量的血液喷洒在粉白色的墙壁上。
“砰！”
尸体掉落在落满了花瓣的街边土壤上，溅起了无数已经残破的花瓣。
花瓣重新掉落时，又将尸体掩埋。
没过多久。
飞行马车疾驰而过的瞬间，那具尸体突然消失了。
只有墙壁上的血迹还能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奥娜坐在索尔身边，也看到了刚刚抛尸的场景，但她表情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之前金发少年扔出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捧野花。
“好吧。”索尔暗笑，“这里果然还是巫师世界，并不是世外桃源。”
飞行马车继续前行，花海渐渐消失，精致的景观小楼也变成了板板正正的联排高楼和一个个功能不同的小广场。
“这里是求知院，那边是实践院。”
求知院没有什么风景，大部分人都在房子里不出来。偶尔也有人在广场上看书，十分用功刻苦的模样。
但等飞行马车路过实践院时，索尔便发现这里的小广场就热闹许多。
其中一个小广场上的巫师似乎在做什么实验。正巧实验失败，一旁辅助的巫师学徒上半身被炸成了碎片。
大量的血液伴着肉块喷射出来。
而什么事都没有的巫师看着自己的笔记在复盘，只关心刚刚的实验为什么会失败。
几分钟不到的工夫，索尔就目睹了两起死亡事故。
但无论是发生事故的地方，还是这辆飞行马车上，都没有人大惊小怪。
只有粉红色的花瓣像是被惊扰一般，在风中打旋。
索尔打开车窗，伸手捏住一片花瓣，“这呢喃花瓣不会是用人血染就的吧？”
奥娜惊讶地捂嘴，话语中又带着几分俏皮，“您别打趣我们，人血很臭的。”
飞行马车穿过实践院和求知院，又跨越了密密麻麻的居住区，和一片环形花海后，终于来到了天空城最高的建筑，一座可以和天空融为一体的浅蓝色城堡。
奥娜微笑，眼中带着自豪，“那里就是城主所在的白琉璃宫殿了。”
飞行马车缓缓降落在一处露天平台。
平台边缘正站着三个人，两人一女，他们专注又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马车的降落。
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巫师袍，女人则一身海蓝色礼裙，长发盘起一半，剩下的垂在肩膀和胸前，连皮肤都在闪闪发光。
站在那里突兀又耀眼。
飞行马车停稳后，奥娜当先跳下车。
索尔看见她径直走过去，对着穿着蓝色礼裙的女人屈膝行礼。
“城主，我把索尔阁下请过来了。”
那个女人竟然就是奥菲利亚？
她不会是在这里等我吧？
索尔在她身上几乎没有感受到一点儿魔力波动，除了外貌出众，其他地方就像一个普通人。
奥菲利亚听见奥娜的话，停止讨论侧头看过来，对着索尔略一点头，然后对奥娜说：“请索尔阁下去见正殿的我吧。”
奥娜再次屈膝行礼，随后回来，也没有让索尔上前跟奥菲利亚打招呼。
索尔有些疑惑，又听奥娜说：“请您随我去正殿见城主大人。”
说完，奥娜就走在前面。
索尔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仍然站在平台边缘和两个男巫说话的奥菲利亚。
“也许她聊完了会去正殿？”索尔回头继续跟着奥娜，“看来要在那边等一会儿。也许我可以把佩儿和奈瑞拉放出来，奥菲利亚既然能感应到我上岛，应该也能发现自己的妹妹。”
可是索尔过头刚刚走了不到十米，竟然又遇上了奥菲利亚！
此时这个身穿蓝色礼服的女巫正和另一个巫师——不同于之前两个男巫的巫师，边走边讨论着什么，手里还攥着几张雪白的稿纸。
神情平和又专注。
奥娜在距离奥菲利亚不到三米的时候，再次屈膝行礼。
“城主大人。”
奥菲利亚这次甚至没有对她点头示意，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从奥娜和索尔身边走过。
索尔目光跟着与他擦肩而过的奥菲利亚，一点点回头，直到看见对方也走到平台那边。
此时平台上竟然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奥菲利亚！
而无论是奥娜，还是分别和两个奥菲利亚交谈的巫师们，都没有对此发出任何质疑。
“这是分身巫术吗？”索尔不禁问身边的奥娜。
“是的，索尔大人。”奥娜微笑着点头，“城主大人总是说时间是有限的，知识是无限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化身万千，以追求更多的知识。”
索尔不禁感叹，“制造分身不难，分割灵魂也不过是痛苦一点，可是分割灵魂的同时分割出去一部分可以独立思考的意识……奥菲利亚大人可真是厉害！”
他突然想到日记里的佩儿。
其实她也是被风妖佩儿主动分割出去的意识。
这两姐妹竟然都喜欢自我切割！

第五十八章 我们合作如何
穿过露天的走廊，迈上几层旋转台阶，深入黑暗的拱门。
索尔一直跟着奥娜，来到了整个城堡最庄严的主殿。
一路上他又看见了几个奥菲利亚。
只能说这个女人的确比她妹妹疯狂多了。
在进入奥娜提到的正殿时，奥娜没有走进去，只是做了个手势，请索尔单独进入。
大门推开，房间里意外的昏暗。
不过索尔凭借他优秀的视力，还是轻松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宽敞的正殿里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头顶是一盏巨大又华丽的吊灯。
两边的墙壁也有精致的古铜色烛台。
只是头顶和两侧的光线都比较暗淡。
每个烛台下面都摆着一只圆底细颈的白瓷瓶，但瓶子里面没有放任何装饰物。
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瓶子。
这些白瓷瓶随着烛灯一直铺设到正殿尽头。
尽头是三十三阶楼梯。
楼梯上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座金银交织的华丽王座。
但诡异的是，王座上没有坐人，而是在中间摆着一款同样大小、同样形状的白瓷瓶。
本来应该坐人的地方，坐着一个瓶子。
好笑，又有那么一点毛骨悚然。
正午的阳光几乎无法踏入这间房间，两边的窗户都藏在厚重的窗帘后面。
正殿内无比昏暗。
有一种肃穆又阴森的氛围便像蜘蛛一样爬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咔！”
当索尔彻底步入正殿，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闭。
而房间里的光暗程度竟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现在整个正殿，似乎只剩下索尔一人。
等待片刻后，索尔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奥菲利亚阁下，您或者您的分身，在这里吗？”
“哗啦啦！”
首先回应索尔的，是一阵水声。
然后是一阵呢喃一般的笑声。
“嗯呵！”
高台上的白瓷细颈瓶中突然升起了一个颅顶，然后它继续升高，出现了被挤压变形的额头，眉骨，眼睛……
直到整张人脸都从白瓷瓶中挤出来，那些堆积在一起的肉块就开始蠕动，扭曲，然后一点点变成索尔刚刚见过好几次的奥菲利亚的美丽面容。
只是她的脖子仍然长得吓人，更像是一根肠子。
“欢迎你，索尔阁下。”
索尔抚胸行礼，“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奥菲利亚抿唇微笑，“怎么会怪你呢？自从你独自解决了风眼的爆发，还没有损伤一人，我就一直想请你来天空城做客。只是担心无主之地离不开你，才没有冒昧邀请。”
索尔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无主之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风眼困扰，而且我也一直监控着那边的情况。”
“那么，你为什么不远万里，前来天空城呢？”奥菲利亚歪头，她的脖子像麦穗杆一样弯曲。
“我是为了风妖来的。”
“呵呵呵呵，风妖？”奥菲利亚又笑了，她似乎很喜欢笑，“何必这么生分，你和她什么关系，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索尔并没有因为奥菲利亚的调侃而羞赧，反而变得有些严肃。
“我自然知道我和佩儿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现在并不确定您和风妖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奥菲利亚脸上的嬉笑消失。
“哦，你是在怪我任由别人把自己的妹妹送上天？”
奥菲利亚并没有生气，而是轻叹一声。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佩儿早就被星门议会盯上了。按照计划她原本应该成为克拉克晋升的垫脚石，可惜克拉克自己不争气，死在别人手里。”
她斜眼瞧着索尔，“那个别人你应该也认识哦！现在想想，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果断呢？”
难道奥菲利亚已经猜到是戈尔萨导师出手杀死了克拉克？
那星门议会和裁决庭会不会也发现了呢？
自上次分别后，戈尔萨导师就说要晋升四阶，至今再无音讯。
索尔并不怀疑他是否能够晋升四阶，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再次被人设计针对。
奥菲利亚轻点了索尔一句，见他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这才继续说：“佩儿虽然因为克拉克的死亡逃过一劫。但计划失败的星门并不打算真的放过她。没办法，谁让她身上流着少量风妖的血脉，这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现在想想，当初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同意帮佩儿晋升三阶，入住无主之地，大概就已经想好了今后要怎么使用她。”
索尔听了，没有争辩，而是问对方：“照您这么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您并不愿意牺牲佩儿？”
“当然。”
“那您和佩儿的感情其实还不错喽？”
“我们身体里毕竟有一部分血脉来自同一个男人。”
索尔一拍手，“那，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佩儿回来，您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小忙？”
奥菲利亚慢慢直起脖子，“哦？原来，你是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呢？”
索尔顿时感到一股精神压迫，像巨石一样砸在他身上，让他身体直接晃了两下。
这压力不只来自身前，还来自身后那些形状样式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其实，这对您也是个不错的尝试。”索尔顶着压力说道，“毕竟佩儿现在正在星星中间，我想您对那边应该也很感兴趣。”
奥菲利亚并没有心动，“我是向往着星星那边，但那边同样非常危险，完全不在我掌控范围。而光是尝试把佩儿带回来的举动，都可能招致非常危险的敌人。”
“而且佩儿在那边很可能连具尸体都不剩。”
这一点奥菲利亚说得没错，星星的那一边非常危险，而且佩儿真的已经连尸体都没有了。
索尔并不着急，“如果我说，我已经联系上佩儿一次，并且她那边暂时没有危险呢？您是否愿意冒一次险呢？”
奥菲利亚的头突然伸到索尔面前，她那细长又白皙的脖子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弯。
“你联系上星空那边的世界了？你怎么做到的？难道你掌握了另一个星门？”
索尔微微后仰，避开奥菲利亚那美丽又恐怖的人头。
“我和佩儿之间建立了一个特殊的关系连接，曾经短暂沟通过一次。但后续再想联系她，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索尔侧头，毫不犹豫地凑到只有一颗头颅的奥菲利亚左耳边，轻声道。
“奥菲利亚阁下，其实我也非常好奇星星那边的世界，所以……我们合作如何？”

第五十九章 奥菲利亚的委托
暗月纪年之后，巫师晋升五阶前往其他世界的道路便已断绝。
但直到朔月历，世界上仅存的四阶巫师也没有放弃寻找晋升的方法。
裁决庭寄希望于罪魁祸首深渊之眼。
星门议会把持着唯一的星门不肯放手。
而作为独立势力的天空城主奥菲利亚一直在寻找上古巫师的晋升方式。她相信就算这个世界变了，曾经走出过五阶巫师的道路也不会完全断绝。
经过天空城所有巫师的努力探寻，和拼命钻研，奥菲利亚也得到了几个疑似五阶巫师晋升的方法。
只是这些方法要么缺失了重要资料，要么一看就是十死无生太危险，要么就是缺少对应的巫术资源。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那些上古的愚昧之人信奉的神灵。你知道比奇耶吗？”奥菲利亚说了很多感慨，随口问索尔。
“听说过一些。”
“最初比奇耶的活人祭祀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的暴行，其中还蕴含着许多巫术原理，只是现在都已经失传，只剩下几个小戏法，和只为了宣泄的杀戮。”
奥菲利亚的脖子慢慢悠悠缩短，脑袋回到了白瓷瓶上，像螺丝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才慢悠悠地面朝索尔停下来。
“你希望我能帮助你联系佩儿，如果在平时，我也很想和你说的那个幻彩世界联系上。但现在，我一直追求的上古巫师晋升道路终于有了线索，我暂时不能分出精力帮你。”
“您需要多久才能腾出时间？”
“巫术实验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在没有确认无法继续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索尔也想过奥菲利亚可能不会帮他，虽然有备选人选，但他也要再努力争取一下。
“幻彩世界对您的吸引力还比不上一个五阶巫师吗？”
奥菲利亚轻笑，“如果幻彩世界的确像你说的那样，的确可以达到六阶的层级，但那也意味着强大、危险、难以抵抗，对于我来说，还是五阶的晋升方案更实际。”
索尔还想提条件，却见自己的日记动了动。随后他便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并从太阳穴抽出一缕灵体。
奥菲利亚注视着索尔的动作，显然对他接下来要提的条件还是比较关心的。
然而，索尔却是把一直处于黑色书页状态的佩儿从日记中拉了出来。
灵体落体，蠕动成型，变为一个拥有两个头颅的女人。
一个头是佩儿的模样，仰头恶狠狠地瞪着奥菲利亚，面目狰狞。
另一个头是奈瑞拉，第一次面奥菲利亚，很是不安，只能不断地用余光追寻索尔。
索尔示意她不用担心，看佩儿怎么说。
奥菲利亚在看见佩儿后，有些惊讶，却也有些恍然。
“难怪索尔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原来是你提醒了他。”
佩儿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收起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吧。别人不知道你什么情况，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另一个头颅奈瑞拉低垂着头，下巴都要抵到胸口。
佩儿还在说，丝毫不在意当众揭奥菲利亚的底，“如果那些上古巫师的晋升方法真的适合你，你还会为了参与星门的研究直接出卖我吗？”
佩儿咬牙切齿，“我从来没去过星门，他们想了解我只能通过你。如果不是你把我的信息全都告知了星门议会的人，他们怎么敢直接就让那个傻子成为探索星门坐标的实验品？”
“她的确是个傻子。”奥菲利亚幽幽地说，“都已经告诉她，在分离意识的时候，不要分离自身情感。结果她还是分割出一个你。现在看来，你已经有了相当独立的意识，佩儿她就算回来了，恐怕也很难再把你收回去了。”
“就算她回来，也是我吞噬她！就凭她那个脑子，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佩儿一挺胸，似乎想上前一步，但是身体的行动权还在奈瑞拉那里，这个二阶小巫师根本不敢上前面对奥菲利亚，双脚死死定在原地不动。
佩儿行动失败，只能狠狠地瞪奈瑞拉一眼，幸好她还记得自己出来的任务。
“总之，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了。就算你真的在研究晋升五阶的方法，你那么多分身不是都在钻研，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时间去连通幻彩世界？你有什么条件，就赶快提，说慢了，我直接让索尔去找阿利克。他对幻彩世界的兴趣绝对不会比你小。”
奥菲利亚也不生气，“你说得对，我是对幻彩世界比较感兴趣，但我现在很忙也是真的。”
她看向索尔，“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现在就帮你尝试连接幻彩世界，你需要接受一个委托。只有你接下这个委托，我才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帮助你沟通幻彩世界。”
索尔点头，“这倒是可以看作一场交易。具体是什么，阁下说来听听。”
奥菲利亚突然放低声音，“天空城最近死了一个三阶巫师……他是淹死的。”
淹死？
不知怎地，索尔突然想到了在空艇上看到的那只白瓷小猫。
那个工艺品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连三阶巫师都能杀死吗？
索尔面色不改，“您是想让我查清那位三阶巫师的死因？”
“不只如此。他是在帮我研究一个上古巫师进阶的方法时死去的。但是他背叛了我。”
奥菲利亚的声音听不出来有没有因为手下的背叛而愤怒。
“我曾经和你说的比奇耶，在上古时期是享受杀戮和血腥的野蛮人。而我这次找到的晋升方法则来自上古时期被称为水神的存在。”
索尔心想：“被称为水神的存在吗？看来奥菲利亚内心并不认可水神这种说法。也是，我现在在乱域，不也被称呼为死亡审判官吗？要是诺亚胆子再大点儿，我现在就是死神了。”
奥菲利亚似乎没有发现索尔走神，或者发现了也不在乎，她继续说着，“死掉的三阶巫师叫克鲁姆。曾经是奈弗莱特大陆的巫师，他来投奔天空城后，我没有计较他的出身，将和上古水神有关的几份传记交给他研究。谁知他真的发现了上古水神的痕迹。”
“然而，他发现水神遗留的痕迹后，却没有上报给我，而是自己找了一间被冰封了六面墙壁的房间，偷偷在里面研究。”
佩儿突然大笑，毫不留情地说：“看来你的手下已经找到规避你监视的方法了。冰冻的房间，没有液态水，哈哈哈……唔！”
佩儿大笑突然止住，因为奈瑞拉在索尔的示意下，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
索尔转过头，“请您继续说吧。”

第六十章 追查
奥菲利亚依旧沉静微笑。
索尔相信，她那红艳的双唇下，不是咬牙切齿地撕磨。
但天空城主依旧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是的，克鲁姆的确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在天空城白琉璃堡内规避我监视的方法。”
她看着被捂住嘴巴的佩儿，“不过我也想到了应对方式，你想听吗？”
佩儿瞪大眼睛，呜呜两声。
“可我不想告诉你。”
奥利菲亚一句话，让佩儿再次目露凶光。
索尔上前一步挡住佩儿，“您是想让我继续帮您研究克鲁姆死前看的那本有关水神的传记吗？”
奥菲利亚摇摇头，“你虽然是个天才，但水神的知识并非你擅长的领域，找你帮我研究，还不如找几个普通学者。事实上，我在死去的克鲁姆身上只发现了传记的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则被他藏了起来。”
她忍不住将头颅升高了一些，露出那细软雪白，弯弯曲曲，就是不像脖子的脖子。
“我现在就在暗中寻找那些传记的后半部分。同时封闭了大部分出城的通道，监测全岛的异状。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与你合作。”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说到这里，索尔终于知道奥菲利亚现在在忙什么了，“追查克鲁姆的死因，找回隐匿的传记。完成这些，您就可以帮助我联系幻彩世界的佩儿了？”
奥菲利亚终于点头。
“那么，我们的交易可以开始了。”索尔点头行礼，随后转身就走，“请您先让人带我去克鲁姆死亡的地点。”
索尔走到大门口，大门被一双无形的手打开。
外面的阳光试探着照进来。
领着索尔前来的奥娜巫师依旧站在门口，像一尊娴静的雕塑。
“奥娜，你暂时担任索尔的助手。不涉及绝密级的信息，都可以任他调取。”
之前面对奥菲利亚分身一直能自然行礼的奥娜却浑身颤抖一下，随后才僵硬地弯着膝盖，“是，城主大人。”
索尔回头，但王座上只剩那只白瓷瓶，里面的天空城主已经不见踪影。
大概是又钻回去了。
大门在索尔离开正殿后立刻闭合。
“索尔大人，您现在需要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克鲁姆巫师死亡的地方。”
奥娜一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之前好看了。
“原来城主大人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您。”
索尔观察着奥娜的表情，在对方几乎流汗的时候才说：“克鲁姆的死，和你有关吗？”
“不，没有。”奥娜低头，神情倒是并不慌张。
那她就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在紧张，以及，恐惧。
克鲁姆的死亡的地方就在白琉璃堡内部的一个房间。
这里比较偏僻，四周主要是放置一些不怎么常用材料货物的地方。
索尔和奥娜刚一走近，就感到一股凉气。
他发现前方出现一个小房子，门扉的内侧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凉气就是从房间里散出来的。
索尔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左右看看，“这个房间虽然可以隔绝奥菲利亚城主的监测，不过他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引起怀疑吗？”
“不会。城堡里类似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一路行来，奥娜已经整理好情绪，笑容满面地为索尔解答，“白琉璃堡内住了很多巫师。他们大多是非常擅长钻研学问的学者，不过脾气也非常古怪。有的时候他们就是喜欢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研究，去阅读，说是这样能激发他们的灵感。所以城堡内就布置了很多房间，就是为了方便给他们提供研究的地方。”
索尔慢悠悠点点头，“再加上城主可以监测整个白琉璃堡，甚至能感应到整个天空城，所以她并不在乎这些巫师在什么地方研究。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利用冰封房间四周，隔绝了她的监测。”
奥娜脸色微白，不自觉压低声音，“所以我们一直都是暗中追查克鲁姆的死因和他偷走的东西的去向，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我带您过来，正常是无法进入的。”
索尔回想一路过来的情景，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阻止其他人进入的设施，就连精神暗示类的道具都没有。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奥菲利亚城主是怎么阻止其他人进来的。
因为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穿海蓝色长裙的奥菲利亚从那冰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城主大人。”奥娜立刻行礼。
面对穿裙子的奥菲利亚，她的情绪就没有刚刚那么紧张。
她似乎是把城堡里随处可见的奥菲利亚，和正殿内只有头颅和脖子露在外面的奥菲利亚当成了两个人。
“嗯，你在外面等着吧。”蓝裙奥菲利亚并没有笑，不过也没有白瓷瓶里的奥菲利亚那么有压迫感。
“您好，城主大人。”索尔上前一步，主动说道。
面前的奥菲利亚依旧是娴静地点点头，随后转身进入冰封的房间。
“进来说话吧。”
索尔跟着走进去。
房屋的大门立刻关闭，将这里重新变成了冰封的世界。
冰封的房间可以隔绝奥菲利亚的监测，但对方不可能任由索尔调查，而不关注他的动向。
所以面前这个蓝裙奥菲利亚就是特意留在房间内的，更精确的、有独立传输信号的摄像探头。
“看样子您是知道我为什么过来的？是您之前的准备，还是正殿那边传递给您的消息呢？”索尔好奇地询问。
面前的奥菲利亚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你是想问不同的奥菲利亚之间，传输信息是否是同步的吗？”
索尔托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否认。
“不过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奥菲利亚说着，走到房间一旁，让开里面的空间，也让索尔看见了位于里间休息室内的尸体。
尽管已经死亡超过两天，但倒在地上的尸体依旧新鲜，并没有亡者面无血色的那种惨白模样。
索尔蹲下来用指尖按了按克鲁姆的皮肤，也是柔软有弹性，丝毫不受这里冰封寒气的影响。
索尔抬起手，又按了下去，而这一次他的指尖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皮肤。
皮肤在接触死者尸体的时候立刻没入其中，只有骨头还留在外面。
蓝裙奥菲利亚就站在索尔身后，静静地看他施为，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监视的本意。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
“咕噜噜……”
他听到了一阵水里冒泡泡的声音。
片刻后，索尔睁开双眼重新站起来，面对奥菲利亚，“他的身体的确死于溺亡，但体内的水分和这里的存水不一样。”
索尔有些疑惑，“水中盐分很高，还有一些藻类。似乎来自深海。”
他回头再次看向克鲁姆外表类似活人的尸体。
“他的灵魂只残留少许意识，本体已经不见。在他残留的意识里，我听到了水的声音。”

第六十一章 索尔的价值
“这附近会有存放海水的地方吗？”索尔从克鲁姆尸体上采了一些组织样品，准备回去再测试一番。
“天空城的下方就是大海。”
“那稍微远了点儿。”
“我们并没有储存海水的习惯，不过你可以自己去找找。”奥菲利亚丝毫没有插手帮忙的意思，“但不能泄露克鲁姆的死和那本遗失的传记。”
“懂！”索尔也不管奥菲利亚能不能看懂，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那可以让我看看和水神有关的那本传记吗？”索尔解释，“我想看看传记的下半部分可能是什么样子的。”
蓝裙奥菲利亚抬手，掌心冒出一个泡泡。
泡泡之中呈现出一个石板。石板灰扑扑的，边缘也有很多破损。一些细小的缝隙中，似乎有些墨绿色的植物。
不知道是苔藓还是藻类。
在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一些小字。
这些字的构造比较简单，和高原巫师语言有些相似。
泡泡里呈现的只是传记的影像，索尔并没能从上面感受到任何强大或神秘的气息。
“这是下半部分传记的模样？”
“不是，这是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克鲁姆每次进出白琉璃堡都会被搜查，下半部分不可能被原封不动地带出去。”
“会不会是藏在白琉璃堡的某个角落？”索尔猜测。
奥菲利亚幽幽地看着索尔，“你觉得呢？”
好吧，还是不能小瞧四阶巫师的能耐。既然需要奥菲利亚耗费相当多的精力去寻找，那对方肯定藏得很深。
索尔又拿出日记。
当暗红色的硬皮书出现在索尔掌心时，站在一旁的奥菲利亚眼神闪烁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的样子。
索尔没有去观察旁边人的神情，专注地看着从日记上延伸到房间各个角落的直线。
散出的直线将索尔身边的事物都变成了线条的构造体。
但只有站在身边的奥菲利亚形态很奇怪。
它不是直线，而是一些波浪线，而且这些波浪线恰好避开了日记发散出去的直线。
如果索尔想，也可以让日记的线条纠缠上奥菲利亚的波浪线。
但这必定耗费日记的大量能量，而且还不一定能从奥菲利亚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日记的死亡线也没有在这里找到属于克鲁姆的那一条直线。
要么是克鲁姆的死线已经消散，不会对这里的人产生什么明显的影响，要么就是有人抹除了克鲁姆死亡的痕迹。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裂。
尽管对方在没有水的地方淹死这种事情很离奇，但对于巫师来说，这也不是办不到。
索尔对这里的人也不够了解，一时间几乎没有头绪。
其实，作为四阶巫师，以及白琉璃堡的监控者，奥菲利亚真的是最适合追查克鲁姆死因和水神传记去向的人。
不过……
索尔倒也不是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他收起日记，看起来自信满满地说：“既然白琉璃堡内已经没有线索，那接下来我会去天空城内寻找。”
奥菲利亚也没看出索尔找到了什么，“你有线索了？”
“很多线索其实是被我们忽略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只有在得到特定信息时才会变成线索。所以我只能说我需要获得更多信息。”
“那你还需要什么信息？”
“目前来看的话，我想看一下水神的那本传记。”
索尔以为奥菲利亚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对方立刻同意了。
“我会让奥娜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再把传记的上半部分送到你的房间。你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阅读。第二天清晨我会收回来。”
索尔抬手，“不，住就不用了，观看水神的传记也不用一晚上的时间。我对水神的晋升方法并不感兴趣。只是想了解一下可能会涉及的细节。”
奥菲利亚凝视了索尔，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感兴趣。
一个有概率晋升五阶的方法，就算索尔只是一个三阶巫师，又怎么会真的不感兴趣？
但接下来的一小时，索尔就真的只是在冰屋外面翻完了另一个奥菲利亚拿过来的水神传记，然后乘飞行马车离开了白琉璃堡。
在索尔走之前，他将自己联系幻彩世界的方法交给了奥菲利亚。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对方会在索尔追查克鲁姆和下半本传记的时候，先了解索尔提供的知识。
两人后续会沟通进度，尝试对幻彩世界的佩儿进行联系。
索尔走后，将他送走的奥娜又回到了克鲁姆死亡的房间。
她脸上已经没有和索尔在一起时大方又标准化的微笑，脸上带着疑惑，轻声问这里的奥菲利亚。
“城主大人，索尔不是无主之地的三阶巫师吗？他为什么可以离开无主之地？”
奥菲利亚瞥了凑近的奥娜一眼，平淡地声音响起。
“他晋升三阶并没有真的依赖星门的资源。更何况，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一个风眼。这件事无主之地之前的三个三阶都做不到。”
“这样一个天才，无论是裁决庭还是星门议会，必定会拉拢他。就看他们拉拢的力度和手段了。”
奥娜微微向前倾身，“那我们也许要拉拢他吗？”
奥菲利亚一手托着另一只手臂，竖起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就要看他对我们来说，都有什么价值了。”
奥菲利亚微笑，笑容里没有喜悦的情绪。
……
索尔乘坐飞行马车离开白琉璃宫后，立刻就回到了空艇的港口小广场。
在他白天曾停留的雨棚下面，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块猫爪形的石头。
爪子尖端正对着一个小巷。
没错，索尔在遇见奥娜的时候，就把凯特留下在原地，伪装成一只小猫咪。
对方显然只是对索尔感兴趣，看都没看橘猫凯特一眼。
而凯特便留下来执行索尔的任务——追踪那个侍从，找到白瓷小猫。
相比较去觐见一位四阶巫师，他显然更愿意去欺负普通人。
在沿着凯特留下的记号追踪时，索尔体内响起一个声音。
【索尔哥哥，你不着急寻找水神传记吗？难道还要去追踪白天空艇上那个侍从？】
潘妮不太明白，它觉得一件能杀死普通人、可能带有诅咒的白瓷猫，有什么吸引力，能让索尔这位三阶巫师放下奥菲利亚的委托，先去追查呢？
“那个能带来幸运的白瓷猫没有它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我几次观察它，都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魔力和诅咒，但当商人迈克第三次掷骰子的时候，我却隐约感到上面传出的力量。微弱，隐蔽。但是这样不起眼的力量却能让那个富商赢了我。”
索尔迈开腿，为了隐蔽，他没有使用瞬移。
“这才是它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

第六十二章 找不到的异象
索尔选择追踪空艇上的侍从，除了的确对白瓷小猫感兴趣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克鲁姆的死状和商人迈克的死状非常像。
他们又是索尔在一个月内见到的仅有的两具尸体，因此索尔对他们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两个人都是溺死的。
一位三阶巫师和一个普通人一样，没能逃过死亡的召唤。
而且他们两人在死后灵魂都不见了。
索尔在搜寻他们的意识时，都听见了水声。
再加上空艇上的三级巫师学徒保罗曾经警告索尔，白瓷小猫可以让人溺亡的话，让索尔将两个死者联系到了一起。
因为已经接近黄昏，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
偶尔经过的人，都是一些巫师学徒。
这些人看起来行色匆匆，神色疲惫，像是上班族一样。
索尔也有种回到了戈尔萨巫师塔的错觉。
他继续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和魔力波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街道的边缘。
凯特一路留下的指路石虽然粗糙，但它没有任何魔力，在街上的巫师学徒眼中，就是最不起眼的石头而已。
索尔没走多久，就在一条靠近空港的小巷内，找到了侍从的住处。
那是一个老旧但独立的二层小楼。也许是为了迎合天空城整体的装修风格。就连这样的老房屋也在外面刷上了茶色的墙壁和酱色的屋脊。
看上去就没那么破旧。
不过即使如此，这里也不像是一个侍从能拥有的房屋。
索尔注意到，这栋二层小屋中只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侍从是独居。
索尔抬头，看见在屋脊上趴着的橘猫。
他对着橘猫微笑，然后直接从二楼半开的窗户跳进去。
窗户所在的房间正是侍从的卧室，而这位侍从此时也正好在卧室中鼓捣着什么。
尽管他面对着窗户，可是就像瞎了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柔软的躯体，从只开了半臂的窗户缝里挤进来。
索尔进来后，橘猫落后一步也无声地跳了进来。
两个人明晃晃地存在却没有引起侍从的注意。
索尔上前，来到一直低头看着什么的侍从身边，突然抬手在对方后脑按了一下。
侍从立刻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索尔大人，您不审问他？”
“麻烦，我还是直接看吧。”
索尔说完，整个人仿佛定在原地。
凯特看了他一眼，没敢乱动。
橘猫不知道的是，索尔此时已经进入了侍从的梦境。
尽管是被索尔打晕的，但有梦魇蝶运作，侍从还是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梦。
他的梦非常实在。
索尔看了两眼，大概就是一夜暴富后，买下空艇，训斥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高级侍从、守卫、女仆、船长等人。
这些人全都跪趴在侍从面前，亲吻他的脚趾头。
“享受够了吧？回想点儿有用的东西吧。”
索尔一挥手，面前的场景就变了。
侍从回到了这个房间，但房间里却摆满了白瓷小猫。这些小猫的眼睛也是白色的。并没有被涂红。
和索尔在商人迈克那里看到的不完全一样。
侍从还没有从刚刚的美梦中回神，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不过他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兴奋。
“努力，继续努力，我存的钱很快就能买上一艘空艇了！”
他钻到床底，从里面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知成分的红色颜料。
他打开瓶子，一手用刷子蘸上稍许颜料，一手拿起一个没有红色眼睛的白瓷小猫，小心地将小猫的眼睛部分全部涂红。
索尔注意到，侍从将小猫眼睛涂红后，就会非常小心地捏着小猫的身体，把它们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而此时柜子里面已经装了十几个涂红了眼睛的白瓷小猫。
索尔走上前，拿起一个没有涂眼睛的白瓷小猫。
梦境中的细节告诉索尔，这些的确是低劣的工艺制品。
他又提起一个涂红了眼睛的小猫，无论是颜料还是小猫，都没有任何异常。
索尔甚至学着商人迈克的样子，摸了摸白瓷猫的头。
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也没有发生幸运的事情。
“是因为我的实力不是白瓷猫能影响的，还是这里只是梦境，对方不是真身，无法影响到梦中的人事物？”
索尔将白瓷小猫放回去，全程侍从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也不对。”索尔手再一挥，“这既然最让他激动的时刻不对，那最让他害怕的时刻呢？”
侍从的梦变成了几个吓人的场景。比如说掉入水中，或者空艇爆炸。
但这些梦全都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
“相当的干净呢。”索尔手再次一挥，“让我看看最让你难忘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索尔和侍从一同来到了大街上。
这里的街道很陌生，索尔今天经过的几条街道都不长这个样子。
最特别的建筑是不远处有一座断塔。
塔顶是残破的砖头和支出来的横梁。
断塔下面站着一个大男孩，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穿着最普通的巫师学徒法袍，底层边缘甚至都起了毛边。
但是侍从却立刻跑过去。
索尔像背后灵一样跟在侍从后面。
他听见侍从和男孩说：“我的货快没了。”
男孩却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找你之前，你不可以过来。再发生一次，我们就终止合作。”
“不会了，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主动找你了。”
男孩并没有为难侍从，似乎从来也没对侍从有过任何期待。
“听话，不然我随时可以换掉你。”
侍从连连点头。
男孩转身离开，到头来也没有拿出任何疑似侍从口中“货物”的东西，相当地有原则。
索尔想跟着男孩去看看，但这毕竟是侍从的梦，男孩走到街道边缘时，身形就已经开始模糊淡化。
正当索尔考虑这个男孩是不是他要找的人时……
“咕噜噜……咕噜噜……”
他突然又听见了水冒泡泡的声音。
一瞬间，索尔眼神变了。
“找到你了。”
索尔退出了侍从的梦境。
侍从还正面趴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索尔大人，您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只能说是用小虾米牵出了另一条小鱼，还不清楚这条小鱼是不是罪魁祸首。不过一个巫师学徒，不像是能掌握白瓷小猫的人。”
“那需不需要我搜查一遍这间房子？”
索尔摇头。
“小猫的主人非常善于隐匿痕迹，他甚至会抹去人意识中白瓷小猫的异常信息。换作其他人，恐怕怎么追查，都只能查到白瓷小猫只是普通的工艺品。所有和它异象有关的信息，全都被抹除了。”
索尔双手交握。
“有趣，既然用高阶的方法找不到它，那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好了。”
“喵？”凯特还没明白。
“就像你用最普通的石头雕刻出形状为我指路一般。这种在巫术层面隐形的人，往往是可以用肉眼看到的。”

第六十三章 代课老师索尔
从侍从家里出来后，天色已晚。
索尔将自己的魔力波动维持在一阶正式巫师的规模，然后随便找了一间向巫师提供服务的旅店住下。
他原本是想伪装成巫师学徒，好去接近侍从梦中出现的那个学徒男孩。
但是他发现，巫师学徒在天空城的地位好像有点儿太低了。
和遍地是普通人的斯塔特大陆不一样，天空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型巫术造物。一般人还真住不进这里。
供普通人住的地方只有两条偏僻的小巷。
那里住的多是像侍从一样在空港工作的普通人。
而巫师学徒在这里竟然是不能住旅店的。
有专门的学徒宿舍提供给学徒居住。
无论你是不是本地的学徒，来到这里就只能住指定的地方。
有钱也不行。
等级限制非常森严。
只有到了正式巫师才好一些。
最起码可以不被指定居住场所，但靠近白琉璃堡的那些区域也是进不去的。
索尔住的这间旅店普普通通，完全看不出对巫师的任何优待。
还好索尔也不是追求享受的人。
他随便定了一间单间，就直接冥想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索尔便出门，在问过几个路人后，成功找到了侍从梦境中出现的断塔。
尽管梦里的那个巫师学徒未必就住在断塔附近，但侍从既然会来这里找人，对方最起码比较经常出现在这个地方。
索尔在这里的第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他没有使用任何巫术，第二天继续在断塔附近等待并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
那个男孩并没有让索尔等太久，就在第二天早上，索尔看见他一路小跑，经过了断塔。
“找到了。”
索尔背着手，悠闲地跟在后面。哪怕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索尔也没有加快脚步。
在他即将失去对方踪迹的时候，索尔看到男孩走进了一个大礼堂一样的地方。
这个大礼堂占地面积不小，四周是开满了白色粉色呢喃花的广场。
广场上也有不少巫师学徒，一级的少，二级三级的多。
这里距离学徒们的宿舍区域也很近。
比起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的学徒宿舍，这里就宽敞许多，像是学生的操场一般。
索尔在穿过广场的时候，每个注意到他的学徒都会低头行礼。
就算是之前坐在长椅上的人也会立刻起身。
“等级制度相当严格。”
索尔走到礼堂门口，还没进去，里面就先出来一个人。
那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尽管皮肤依旧光滑白皙，但眼神中的沧桑和疲惫却掩饰不了。
她看见索尔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嫌弃待遇不好，已经放弃了呢。”
索尔停下脚步，“你知道我是谁？”
女人点点头，“虽然没有见过，不过年轻一阶巫师，陌生的面孔，这个时候出现在讲堂外的人，也只有我们在岛外招的代课讲师了。”
索尔耸了耸肩膀，“事实上，我还在考虑……”
女人抬起双手，“我知道我们的报酬低了些，但在你有能力进入求知院或者实践院之前，学徒学堂的讲师是最合适的过渡工作了。”
女人看索尔一直没走，以为他已经心动，干脆拉着索尔的袖子，领他进去。
“还没介绍，我叫劳拉，在这里已经做27年的讲师了。”
“索尔。”
“你好索尔。我知道你还犹豫，但你真的可以先试试。哪怕只代一节课呢？”
劳拉碎碎念般地说：“三级学徒的课其实很好上的。他们会问一些令人头疼的愚蠢问题。如果你实在不会，就直接告诉他们，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
两人身边还时不时地有学徒经过，但劳拉也肆无忌惮地讲着应付学徒的方法。
“如果你实在有事，也可以通知我们将课程变成自习课。当然这种情况我们是不会支付课时费的。”
劳拉用手背挡住嘴唇，看似隐秘，实际声音依旧洪亮地说：“当然，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过来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实际上那些学徒自习就好。”
索尔扬眉，恍然般点头。
面前这些劳拉巫师显然只是个打工人，不是这个学堂的所有者，更不是负责支付工资的那个人。
“你们这些年轻人，刚刚当上一阶巫师，野心十足，不懂这里的好。其实在这里的正式讲师都像我一样干了几十年了。”
“虽然这里没有办法让你晋升或者获得很多珍稀资源。但它能让你活着，像国王一样活着。”
劳拉说到这里，突然对着距离她比较近的一名学徒挥手。
那名学徒立刻像遭遇飓风一样被掀起来，然后狠狠地拍在走廊的墙壁上，立刻吐了一大口血。
附近的学徒吓得一声都不敢吱，全都自觉地靠墙站立。
劳拉用完全不同的语气对还没爬起来的学徒说：“斯科特，如果你不懂得对正式巫师的尊重，下一次我就会把你的脑袋像浆果一样拍碎！”
趴在地上的学徒根本不敢爬起来，甚至也不敢和劳拉对视，只能一边吐血，一边拼命点头。
可是明明……他只是站得离劳拉近了一些。
索尔张张嘴，又很快闭上，面色愕然，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老师。
劳拉很满意索尔的反应，她知道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对这份薪水微薄的工作改观了。
于是她又开始给索尔危机感。
“当然，如果你还是有其他打算也没关系，只要代理这几天的课程。原本负责三级学徒的讲师去参加求知院的考核了，如果他没能通过考核，就会回来继续讲课的。”
这时，两人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教室。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
看样子能坐二百多人。
但此时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五十人，还坐得异常分散。其中有七个人坐在了最后一排，在索尔和劳拉走进来时，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坐直身体。
而一直大声说话的劳拉也首次改用秘语术和索尔说：“对了，除非最后一排的学徒主动问你问题，平时你不用管他们。这些人要么有正式巫师的近亲，要么天赋不错有机会成为正式巫师。到这个阶段的学徒我们一般不会管，以免等他们晋升后，见面尴尬。”
索尔随意地点着头，事实上他并没有仔细听劳拉说话。
因为他在最后一排，看见了那个出现在侍从梦境中的巫师学徒男孩！

第六十四章 现场改造定位仪
索尔现场签订了代课协议。
虽然薪水少得可怜。
签订代课协议后，劳拉一秒钟都没耽误，塞给他一本前任讲师的授课计划就走了。
索尔走上讲台，随手让部分站起来行礼的学徒坐下，就开始翻看授课计划。
他没怎么教导过别人，目前唯一的学徒还是个一级学徒兼职神棍。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怎样给人授课。
不过既然决定了不借助巫术的力量接近男孩，以免他身上的异样消失，索尔自然要先拉近两人的关系。
最好是能让男孩主动上来联系他。
一瞬间索尔就想好了自己的人设，一个有些本事，有些傲气，但经常差些运气的年轻巫师。
索尔快速地将上任讲师的授课计划看了一半，也发现他们已经讲到如何运用复合符文改进原本简单的巫术法阵，使其增加功效，减少能耗之类的。
下面的学生大多数并没有关注索尔的动作，他们更多是啃着厚重的巫术书籍，或者写着自己的学习笔记。
似乎并不真正关心这节课要讲什么。
索尔看了课表，三级学徒每周只上两节课，一节课持续一个上午。
而这本教学计划里的内容可以讲一年。
索尔啪地把两指厚的授课计划扔回讲台，发出巨大的响声。
坐在教室里的巫师学徒好几个都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新任讲师，生怕他也要看谁不顺眼，要揍一顿。
在这里，高级学徒欺负低级学徒，讲师欺负学徒的事情都太常见了。
有人依靠着特殊的身份或者能力置身事外，也有人受不了走了。
但大多数学徒还是留在大讲堂的，毕竟这里是最便宜的学院了。
只要还想继续晋升，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学徒们，就只能忍受这里的人文环境，然后努力刻苦钻研，希望有朝一日能进阶正式巫师。
索尔突然摔书的动作吓到了前面的一些学徒，但越靠后的学徒反应越小。
尤其是最后一排的人，头都没有抬一下，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索尔的目标正托着下巴，侧头看窗外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尔暂时没有管他们，而是双臂撑在讲台上，上身前倾，用比平时高一些的语调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索尔，是你们的代课讲师。不出意外，我并不会在这里呆很久，所以这段时间的授课内容我会自行安排。如果你们有人还是想学计划上的课程，可以过来自学，只要不发出噪音，我不会管你们是否听我的课。”
索尔话音刚落，所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立刻拿出其他书本开始看。
最后排的三名学徒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索尔不慌不忙，左手打了个响指，他身体左侧立刻一团红色烟雾并迅速凝结成几个大字。
定位仪的选择。
一直关注索尔的几个三级学徒眼睛顿时瞪大。
“我注意到，你们现在虽然都和自身的定位仪产生了关联，但大部分人的关联并不牢固。”
索尔边说边走下讲台，随手拎起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学徒，把他拉到前面。
“就像这位学徒，费尽工夫找了个不适合自己的定位仪，然后又勉强自己，改造自己，去适应那个不适合他的定位仪。”
索尔毫不客气一把扯开学徒的衣袍，露出里面的胸膛。
这个学徒的胸膛中间有个金属圆筒。
是中空的，手可以直接穿过去的那种。
当外面的衣袍被扯下，金属圆筒立刻发出“呜呜呜”的呼啸声。
“这个垃圾本质是一个风属性的定位仪。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戴、戴维，导师。”
戴维都懵了。
虽然三级学徒已经不会特别紧张小心地隐瞒自己的定位仪，但这么被人大庭广众地揭露出来，还被称之为垃圾，这让他十分不爽。
但比不爽更强烈的情绪是恐惧和羞愧。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定位仪真的很垃圾，几乎没有晋升正式巫师的可能。
而这件事被其他学徒知道后，他们也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平视自己了。
戴维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精神体，让自己的激动情绪不要传导到身体上，被索尔导师看出来。
就当戴维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想着是不是也像其他晋升无望的三级学徒那样退学然后去找个普通的工作时，他又听见了索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垃圾定位仪公式的，或者你得到的公式本身就是残缺的，反正经过你自己的改造。它无愧垃圾之名。”
戴维的头已经要垂到胸膛去了。
可是接下来，索尔的话突然一变。
“但你也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你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为了这个垃圾定位仪彻底毁了自己，而这个垃圾改造一下，勉强还能晋升为普通品质。”
索尔又打了个响指，他身侧“定位仪的选择”几个红字就变成了“适配性”三个字。
到了现在，除了最后一排的三个学徒，其他人都已经抬起头，紧紧盯着索尔和紧张不安的戴维，生怕错过一个字。
“戴维，你是风属性，定位仪选择金属巫术材料其实会克制风的灵活。”索尔抬手，竟然直接把戴维胸口的金属圆筒抽了出来。
戴维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却被索尔一把拉住，没有倒下。
索尔拿着定位仪轻轻一抖，整个定位仪顿时四分五裂，悬浮在空中。
索尔抬手轻弹，直接将几个金属部件丢出窗外。
“首先去掉已经无法使用的垃圾部位。”
他掌心又出现了一块看似不起眼的木板，上面还有烧焦的痕迹。
“然后替换上更适合的材料。哦，这个雷击木质量一般，不过也不便宜，一会儿你要把魔晶补给我。”
戴维愣愣地点头。
他已经傻了，他怎么感觉索尔导师，好像，好像要当场给他改造定位仪？！
索尔的手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在雷击木上划了几下，就将整块木板变成了形状统一的零件。
而这些零件在索尔的魔力调动下，直接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截面为六边形的圆筒。
随后索尔又把戴维原本的定位仪材料一一弹进新的木制桶中。
“然后把你定位仪剩下勉强能用的垃圾放进去，这样就成为一个普通品质的定位仪了。”
索尔直接以手在空中绘制微型巫术法阵，然后铭刻在新定位仪上，再回手把新的定位仪塞进戴维的胸膛。
戴维低头看着自己的新定位仪，脸上先是惊恐——毕竟这个新的他根本就没有测试过——然后又变成了惊喜！
“你可能需要点儿时间适应，回去冥想。”索尔又把呆愣的戴维塞回他的座位，“最起码你现在有那么三成希望晋升正式巫师了。”
之后，他再次走回讲台。
这一次，就连最后一排的三个巫师学徒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么，你们有谁看懂我的改造中真正重要的一步是什么吗？”

第六十五章 三级学徒纳森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分钟。
索尔皱眉，一脸失望。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有人看懂吗？”
索尔的话像敲钟一样震醒了阶梯教室里的所有学徒。
只有刚刚被改造定位仪的戴维还闭目坐在椅子上认真冥想。
他明白这可能是他唯一晋升正式巫师的机会了。
再加上索尔刚刚的提醒，他自然不会再分心去处理其他事情。
但在索尔的提醒下，终于有一个三级学徒举起手。
“索尔导师，是不是选择适合自己的定位仪？”
“这谁都知道。”索尔摆摆手，显然不认可。
后续又有几个人给出了答案，什么属性匹配，什么迎合自身，但索尔一直都是摇头。
这时最后一排中间的学徒突然开口，“导师，您是不是想说，要清楚地认知自己？”
虽然回答问题的不是索尔的目标，不过没关系。
“没错。如果不能认清自己，那就不用提什么适配、属性……”
索尔又简单地讲了讲怎么了解自己的属性，知道自己更擅长什么。
“……当然，每个人的情况都非常复杂，我说的办法也不一定适配所有人，但这正是你们作为巫师学徒需要思考的地方。如果只是僵化地接收信息，那就连猫都能做巫师了。”
“喵？”
在大讲堂窗外趴着的凯特表示有被冒犯到。
也许是看索尔还会开玩笑，并不像其他讲师那么严肃不可冒犯，一个坐在前排的学徒小心地举手提问。
“导师，您能再举例讲讲如何认知自我吗？”
索尔背手走到过道中，途径提问的学徒旁停了片刻，后者额头上立刻渗出几滴汗珠。
索尔心道：“我还没开始吓唬你呢。”
他继续往前走，“我希望你是真心希望我举个例子，而不是用你举例，代替你思考的过程。这样的你就算进阶正式巫师，也会很快产生异化。”
索尔一直走到最后一排，突然指着他的目标，“我随便选一个人举例吧。你叫什么名字？”
目标学徒有些惊讶，没想到索尔竟然会选他。
要知道以前的讲师是从来不管他们最后一排的学徒的。
不过他还是站起来，“导师，我叫纳森。”
索尔点点头，故意没有看他，似乎真的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学徒。
“刚刚劳拉巫师已经和我说过，最后一排的学徒都是很有希望晋升的学徒，所以他们平时不会管你们的进度。不过也正是因此，我用你举例子不会影响你自己的思考，因为你已经都思考差不多了。”
索尔一挥手，“我会查看你的情况，不要反抗。”
索尔说完根本不给纳森机会，就用精神力从头到尾将人扫描了一遍。
纳森有些怔忪。
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惊讶，可是又掺了点儿恍然大悟。
索尔将纳森的情绪变化记在心底，“他有些惊讶，但似乎不是惊讶我用他举例，还有一些对这件事情发生的笃定。难道他已经预感到我会这么做？或者是预感到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白瓷猫！
索尔明悟，这个纳森恐怕也利用了白瓷猫的能力！
“那我算是变成了他的幸运？或者是他幸运地在我等在断塔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难怪索尔只等了两天就遇见了纳森。
原来这是双向奔赴啊！
索尔微笑，开始顺应白瓷猫的幸运，给纳森讲述他的情况。
“你的天赋不错，精神力稳定，魔力储备也足够。你的定位仪也相当适合你的身体。”
索尔自然不能把纳森的情况全部透露给其他人，只是讲了纳森可以从几个方面了解自己的情况。
全教室的学徒都转过来，包括最后一排的其他两人，然后纷纷开始记笔记。
等索尔说完几个通用的方法，稍稍等了一会儿。
纳森脸上便出现些许焦急。
显然索尔的这些讲解很有价值，但还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索尔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这才继续，“你的定位仪证明你对自己的了解是足够的，但是……”
一个“但是”，让纳森重新紧张起来。
“你的定位仪很霸道，而你，又太懒惰了。”
“索尔导师，其实纳森很努力的。”还是最后一排那个回答问题的学徒为纳森说话。
“还不够。”索尔却否认了旁人的想法，“我想，可能是你太幸运了，只努力了几次，就得到了相当正确的答案，这就导致你虽然做对了题目，但并没有总结出题目中蕴含的真正规律。所以你现在……快要压制不住你的定位仪了吧？”
索尔笑笑，这次他没有帮纳森改造定位仪，而是背手慢慢悠悠走回了讲台。
和索尔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学徒震惊的表情。
他们纷纷看向纳森。
索尔最后的话分明是在提醒纳森，他的状态已经很危险了。
难道这个班级里的天才之一，其实是已经要异化的可怜虫吗？
当然，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但他们时不时回头看向纳森的视线已经将他们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
纳森攥紧了拳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在索尔离开后坐了回去。
虽然一节课的时长有一上午，接近四个小时，但没有哪个讲师真的会一直讲课。
于是在这次的讲解过后，索尔就让教室里的学徒们自我审视，而且不允许问他问题。
而索尔则一边闭目冥想，一边思考如果有奥菲利亚的帮助，他该怎么继续和幻彩世界的佩儿沟通。
这显然才是他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一直等到中午，索尔听见了特别的铃声，像鸟叫。
他这才起身，离开了教室。
索尔离开后，教室里的学徒们立刻小声议论起他这个新的代课讲师，纷纷称赞其有真实本领，又畏惧，又庆幸。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教室，径直来到最后一排，“纳森，借我点儿钱。”
纳森本来是想立刻去追索尔的，被来人拦下，却是面露惊喜，没有任何不耐烦。
“保罗？你现在不用跟空艇了？”
保罗正是在空艇上曾经审问过索尔的那个三级巫师学徒。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空艇上出了人命，现在被扣押搜查，我只能带着米娜先住在绿荫巷。”
纳森一边掏钱，一边奇怪地问：“现在怎么死个人还需要扣押空艇了？”
保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天空城似乎在戒严，进来容易，出去必须经过严格的搜查。”
纳森神色一动，不过还是很快无所谓地说：“不论发生什么，都是那些大人物的事情，跟我们巫师学徒无关。”
保罗说：“希望如此。”
在离开大讲堂后，索尔并没有立刻回旅店。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就遇见了劳拉巫师。
劳拉似乎已经从其他学徒那里听说了索尔上课的内容，有些意外。
很少会有正式巫师去讲定位仪。
一来这相当于压箱底的本领，二来就算是一阶正式巫师对定位仪的理解也是有限的，万一被学徒问住就丢人了。
“索尔巫师真是厉害啊，我想你很快就能进入求知院了。”
索尔刚要回答，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魔力波动靠近，于是回答的内容就变成了……
“希望如此吧，不过我有的时候……真的欠缺点儿运气。这次来天空城，也没我之前设想的那么顺利。”他苦笑着说道。
一脸真诚。

第六十六章 互飙演技
劳拉巫师并不知道索尔说的“运气不好”其实是给其他人听的。
她一脸理解地点头，“是的，说实话，在这里的讲师哪个不是欠缺点儿运气呢？”
会长时间在这里当讲师的一阶巫师基本功肯定没有问题，但在晋升上肯定出了问题。
不然这群追求力量和知识巫师怎么会真的甘心当一群学徒的导师？
劳拉还想安慰索尔，但索尔却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索尔。
“索尔导师！”
索尔回头，看见纳森正小跑着过来。
劳拉看见是纳森，再次瞄了索尔一眼，第二次刷新了对索尔的印象。
“那我先回去了。”她知道纳森恐怕要问索尔问题，便主动离开。
索尔目送劳拉巫师离开，随后双手抱胸看着纳森，似笑非笑地说：“你是想问我如何改进你的定位仪吗？”
纳森张张嘴。
索尔说得没错，他就是来请教这个问题的。
纳森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问题。
虽然他可以强行晋升，但那样成为一阶巫师的他状态会很不稳定。
所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寻求着解决方案。
甚至不惜再次动用白瓷小猫。
虽然他是白瓷小猫的真正拥有者，但他几乎不会依靠它。
到现在纳森也只用过两次白瓷小猫而已。
一次是选用定位仪的时候。
另一次就是昨天，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定位仪反过来掌控，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决方案的时候。
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纳森，索尔并没有主动靠近对方。
他转身，竟然打算直接离开。
“我说过，答案不能代替你思考的过程。如果你是来直接寻求答案的，我的回答是不告诉你。”
纳森见索尔真的要走，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导师，我真的已经思考了很久，快有半年了。其实我半年前就能尝试晋升，但因为定位仪状态不稳，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索尔一脸“与我何干”继续往前走。
纳森忍不住上前抓住索尔的袖子。
感受到胳膊上的阻力，索尔脸色一冷，低头看着纳森的手。
“是不想要手了？还是不想要命了？”
纳森脑海中突然回响起索尔和劳拉巫师说的话，连忙在索尔真的动手前开口：“导师，您觉得一个人的运气可以凭空增加吗？”
索尔脚步停下，脸色并没有好转，“运气？也许吧，但那不是你能研究的知识，连我也望尘莫及。”
纳森再次开口，已经用上了秘语术。
“虽然很冒昧，但是索尔导师，您听过猫的报恩吗？”
来了！
索尔面色微动，亦真亦假地说：“你……有？”
纳森看看左右，“导师，我们换个地方吧。”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个酒馆的包厢中。
这里也只接待正式巫师，纳森跟着索尔才能进来。
包厢的墙壁上还有最低等的隔绝巫术法阵，保证一般人无法偷听房间里人的交谈。
尽管如此，纳森和索尔交流的时候，依旧在使用秘语术。
“导师您是在什么地方听说的？”
索尔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了他。
“在过来的空艇上。见识了一次，但是没能拿到手。”
纳森抿了一下嘴唇，索尔能感到他的精神体变轻松了许多。
“我手里的确有，不瞒您说，是从一个外地的商人手里买到的，花了我一大笔钱。不过它是真的有用。”
索尔终于坐直了身体。
“你手里有？给我！”
纳森似乎被索尔的直接吓到，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索尔导师，您先别急。猫的报恩是不能硬抢的，不然它会主动逃跑。”
索尔向后依靠，脸上扯出一抹笑容，“谁说我要抢了，你花了多少钱，我给你两倍！”
看着索尔强硬又贪婪的面孔，纳森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不要钱，索尔导师。”
索尔恍然点点头，“你想要我帮你改造定位仪？”
索尔用食指敲击着自己的脸颊，在思考对方话语的可靠性。
“如果你骗我，我会立刻杀了你。”
纳森连连点头，“我可以和您签订妖精契约。”
“不用。”索尔并不想让白瓷猫和妖精契约染上关系。
以免又带来未知的影响。
他起身，“下次我的课结束后，你还来这里等我，带上你的猫。”
纳森开心地笑了，连忙点头。
“现在，你先闭上眼睛，睡一觉。”
对方一愣，笑容差点儿冻在脸上。
“我要再仔细检查一下你的定位仪，好确定改造方案。下次会面，我再正式给你改造。”
索尔瞥了纳森一眼，差点就翻了个白眼。
……
当天晚上，索尔再次回到旅店。
凯特一路跟在索尔后面，从外墙跳进了索尔的房间。
“索尔大人，您找到那个白瓷小猫了？”
索尔却是摇头，“我在纳森的梦境中也没有看到异象。他的梦中甚至都没有出现白瓷小猫。”
索尔有些担心纳森也不是白瓷小猫的最终拥有者。虽然他还可以从纳森身上的线索继续找下去。
但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过几天他还要去一趟白琉璃宫，总不能什么消息都不带回去。
“纳森和我说他是在空艇上的一个商人那里得到的白瓷猫。商人很可能就是迈克。”
此时，日记中的阿古开口。
【主人，您说纳森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商人的死讯？毕竟，他认识空艇上的侍从。】
阿古的话提醒了索尔。
“对啊，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商人的死讯，所以才选择将白瓷猫的来源推到商人身上，反正已经死无对证。”
索尔微笑，“这样其实更证明他才是白瓷猫的源头。”
故意提起和白瓷猫的确有关联的商人，再加上侍从从纳森那里“拿货”的梦，已经可以确认对方跟白瓷猫的纠葛很深了。
【啊！索尔哥哥，你们两个都好能演戏啊！不然你真的收他做学徒吧，以免浪费了你的演技。嘻嘻嘻……】
潘妮在日记里窃笑。
“切！”索尔切切实实赏了潘妮一个白眼。
三天后，索尔再次完成了他的代课任务。
下课时，教室里的三级巫师学徒已经开始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了。
虽然索尔教的知识并没有超出一阶巫师应有的范围，但他对知识的理解是其他讲师从来没有涉及的深度。
下课后，索尔依旧在门口和劳拉巫师聊了两句，在看见纳森从大讲堂出来后，才告辞离开。
十分钟后，两人重新在上次的酒馆包厢碰头。
关好门后，纳森走上前，直接拿出一个小布袋子放在桌子上。
索尔看了一眼纳森，抬手解开布袋上的绳扣。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瓷小猫。
一对用颜料涂红的眼睛，正好对着索尔。

第六十七章 猫咪实验
没想到纳森竟然直接把白瓷猫带到了交易现场。
“你这么信任我？”索尔面上惊讶。
“事实上，我还以为您上次就会跟着我，直接把它抢走。但是您不但没有抢，还在认真帮我思考改造方案。所以我想就直接把它给您，以表我的诚意。”
索尔并没有感动，“我不过是担心硬抢得没有效果。毕竟在巫师界经常会存在一些隐形规则，无法被人察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突然问：“这个猫的报恩……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或者更多？”
纳森是真的愣住了，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其实……是的，我还有，但，但这个并不是越多越好的。好运往往会伴随着不幸。”
索尔端起桌子上的鲜花酒抿了一口，不再追问，抬手一挥，便将纳森带来的白瓷猫收进了储存器中。
纳森看到这一幕，眼瞳轻微收缩，双唇掩盖的牙齿张开一道小缝，但最后还是紧紧咬死，没有说话。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索尔没有食言的打算，将这两天自己随手做的改造方案扔到纳森面前的桌子上，“你先好好看看。实在看不明白，再来问我，保持思考。”
说完，索尔起身离开了包厢。
拿到白瓷猫后，索尔径直回了旅店。
他用几样仪器检测了上面的辐射，发现几乎什么都没有。
和他通过精神力感知到的情况一样。
随后，索尔就要按照纳森告知的方法，摸摸小猫的头。
但日记里的赫尔曼却说。
【主人，还是让我来吧。您的等阶太高，这只小猫不一定会影响您的运气。】
索尔想想也对。
这只小猫当初就影响了空艇，间接地帮助商人迈克赢了他。
但索尔自身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如果不是他留意着白瓷猫，恐怕都无法发现它捣鬼的手段。
索尔将赫尔曼从日记中拉出来，又把一旁看热闹的橘猫凯特拎过来。
“赫尔曼是一阶的实力，不过他是灵体，又和日记绑定，也不一定能测出来白瓷猫运作的原理。所以一会儿凯特，你也试试。”
凯特胡子都翘起来了，他磨磨蹭蹭走到白瓷猫旁边，用尾巴蹭蹭白瓷猫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发生。
“摸头。”
“其实，我的状态也不太稳定。这毕竟不是我真正的身体。”
“但你快要和它永久绑定了。乖，摸摸头，做好了，我会请人给你打造一具新身体。”
凯特还是第一次听索尔谈及他的身体情况。
他迫不及待地问：“真的？您真能帮我把身体换回去？”
“提取灵魂和制造容器我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但是你总不能让我平白帮你。要配合我记录你身上的一切试验数据。”
“没问题！”
基本交易达成，凯特积极主动上前摸了摸白瓷小猫的头。
索尔在一旁一直注意着白瓷猫的动静。
这一次，索尔终于再次感应到他在空艇上感受到的那阵异样波动。
“你有什么感觉？”索尔连忙问凯特。
“感觉就像嘴里含了一口水，很想把它喷出去。”
索尔点点头，抬手拿出死亡巫师日记，“你先含着，别吐。”
日记开始收集四周的情况，一道道直线从外界投影在日记上，变成了可读的信息。
在这次检查中，索尔终于在繁杂的信息线条中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信息。
“凯特身上有一道弯曲的波浪线。这条线条目前是小心地避开其他直线，再加上四周的信息本来就多，因此很容易被遮挡，让人误以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随后索尔随便用身边材料制造了一个骰子，让凯特和赫尔曼两人比运气。
同时让凯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玩了十几次，凯特都是胜者。
而这期间，索尔一直拿着日记，观察凯特的状态，随后他便看见那根隐藏起来的波浪线影响了骰子。
同样因为作用力很小，速度也很快，索尔都险些没能发现它的影响。
“可以停下了。”
感受到白瓷猫上的力量发生了变化，索尔立刻让凯特停止掷骰子游戏。
随后他拿来旅店里的木盆，制造了一些清水灌进去。
“你要喝点儿水吗？”
凯特不太情愿地走过来，“索尔大人，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我还是喜欢用杯子喝水的。”
“洗手也可以。”索尔只是想让凯特接触水试试。
纳森说白瓷猫带来的不只有幸运，还有不幸。
空艇上的三级学徒保罗告诫他接触白瓷猫的人都溺亡了。
再加上在冰冻房子里莫名淹死的克鲁姆。
索尔总结认为当白瓷猫的力量遇上水会产生新的巫术反应。
于是他让凯特直接接触水源。
凯特虽然也听说了不能靠近水的问题，但他自己本身是二阶巫师，又不清楚克鲁姆的死，因此对水并没有什么抵触。他知道索尔要进行实验，于是跑到木盆边，直接跳了进去。
然而看似粗粝的木盆底部竟然异常地滑，橘猫跳进去后，竟然一个打滑直接平趴在水中，口鼻都被水没过。
更诡异的是，这些水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主动向凯特的口腔和肺部流动，完全无视了重力影响。
“啪！”
索尔一掌拍在木盆边缘。
木盆没有翻，但盆里的水突然恢复了重力，哗啦几声流回盆底。
而此时凯特也终于从盆中跳出来，抖了抖身上被水打湿的毛。
“这水有问题，我一个二阶巫师，在里面竟然真喘不上气。”
“那你还能施展巫术吗？”索尔问他。
“可以，只是我当时觉得这么点儿水没有必要……”
索尔点点头，“所以说尽管溺水，你还是有力量自救的。这就有些奇怪了。你都有力量自救，那三阶巫师克鲁姆为什么会淹死呢？”
凯特：“？！您说什么？”
索尔便将自己在白琉璃堡和奥菲利亚交易的事情告诉了凯特，“因为都是莫名溺亡，所以我把两者暂时联系到一起。今天在你身上我又看到了避开所有直线的波浪线。看来白瓷猫和克鲁姆的死真有关联。”
索尔还没说完，就看见珍珠大的眼泪从橘猫的眼角挤出来。
“呜呜呜，三阶巫师都会死，您还拿我做实验？”

第六十八章 纳森要赌一把
尽管已经从纳森手里拿到了白瓷猫，索尔也没有放弃他的代课讲师身份。
因为在凯特试验过白瓷猫的功效后，白瓷猫身上的异常就又消失了。
索尔据此判断，白瓷猫上足以影响三阶巫师的力量并不在它们自身。这些被分开售卖的白瓷猫，应该只是起到了一种媒介的作用。
而媒介的另一头，还是有很大可能在纳森身上。
所以第二周，索尔还是去代课了。
但这天纳森却没来。
想来是钻研索尔给他的定位仪改造方案去了。
索尔也不急，继续按着自己的计划，每天弄点不超纲，但一般学徒接触不到的新知识炸他们一下，把他们骂到低头努力思考，不敢随便打扰他，再研究自己的东西。
这段时间中，索尔还去了一趟白琉璃堡，和奥菲利亚研究了一下该如何建立通道，联系幻彩世界。
奥菲利亚也问了索尔调查的进展。虽然她能看到索尔在什么地方，但索尔具体做了什么她还看不了那么清楚。
索尔只是简单告诉她有线索了，正在追查中，奥菲利亚便也点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研究和另一个世界的沟通了。
两周后，索尔任教的班级竟然有一个学徒回去准备晋升正式巫师了。
虽然大讲堂并不会为此奖励索尔，但那个学徒在离开前说如果他晋升成功，一定会支付索尔一大笔教资。
索尔倒是不缺钱，但净灵巫师塔缺，因此他并没有拒绝。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纳森终于回来了。
他在下课的时候直接找上索尔，说有事情想和他说。
纳森神色疲惫，眼底泛红，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
索尔知道，他丢下去的饵起作用了。现在鱼儿已经咬钩，还在犹豫要不要吐出来。
两人又回到曾经的酒馆包厢。
“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面的纳森深呼吸两次，突然站起来，“索尔导师，我希望能正式成为您的学徒！”
“哦？”索尔向后一靠，一派悠闲，“你的定位仪改造后，应该也快晋升了吧？再找我当导师，合适吗？”
“其实我已经发现了。”纳森很是紧张，握拳的两只手骨节都发白了，“您不是一阶巫师，甚至不是二阶巫师！”
索尔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但他仍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阶，甚至也不是二阶呢？”
他在纳森的改造方案中藏了一个小手段。一般是二阶巫师以上才能做到的。
他想看看纳森是否能借助白瓷猫的力量确认这一点，或者他身后是否还有其他存在。
“因为一阶巫师对定位仪的了解是无法达到您的程度的。而您在上面留的信息虽然二阶巫师能做到，但想要像您那么轻松，恐怕要到三阶才有可能。”
“你一个三级学徒学识再广也不可能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水神告诉我的！”纳森一鼓作气地喊了出来。
说完后，他就像失去了全身力气一样，身体晃了晃，险些坐下。
“水神？现在还有人敢在巫师面前自称神明？”索尔勾起嘴角，镇定自若。
看着索尔的样子，纳森似乎也得到了鼓舞。
“水神其实就是白瓷猫的本体，而我卖给您的白瓷猫只是伪造品。但是因为曾和本体一同存放，便获得了本体的一些力量。”
“原来还有本体。你给我的伪造品最多只能影响一阶正式巫师，对二阶以上巫师能起到的作用小得可怜。那本体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可以杀死三阶巫师吗？”
纳森被索尔说的话吓到，“杀死三阶巫师”？难道索尔认为自己是来害他的？
“不不不，索尔导师，我来找您没有恶意。事实上，我口中的水神也处于一种封印状态。不然，他也不会找上我。”
“你是说这个水神处于封印状态。那你偷偷把白瓷猫交给空艇的侍从去售卖，空艇侍从又把它卖给不同的商人这件事，也是水神指使你做的？”
纳森惊呆了，他发现自己原本是要和索尔坦白的，但对方竟然早就知道了他要坦白的内容。
那他的投诚还有意义吗？
想到这里，纳森也只能尽力再提供一些更有用的信息了。
“是的，虽然水神没有明说，但我想他向外传递白瓷猫，应该是为了突破封印。只是这件事太危险了，如果被人察觉，很可能发现水神的存在。所以我一直只让他们对普通人出手。”
纳森大概没有想到，竟然还有索尔这样无聊的三阶巫师，竟然会去挤普通人乘坐的空艇。
“你也太谨慎了。用普通人又能积攒多少力量？你的水神什么时候能突破封印？”
“偶尔，我也会暗中出售给巫师学徒们。他们后续再出售的话，就算找上我，我也会推到空艇的商人们身上。”
“将自己隐藏在一个圆圈中，这样就不会出头被发现了。”索尔倒是挺欣赏这个三级巫师学徒。
水神让他帮着贩卖白瓷猫，他就把这些小猫先卖给普通人，等货源散开后，他手里的白瓷猫来历就不好追查了。
其他人也很难想到他才是真正的供给者。
而且那个所谓的水神可不会温和地请求纳森帮他。必定使用了比较强硬的手段。
而纳森选择对自己全盘托出……
“你是想让我帮你摆脱水神的控制？”
纳森点头，脸上虽有畏惧，但眼神很坚定。
“水神已经在催促我将白瓷猫扩散到正式巫师那边了。可一旦我这么做了，就算再小心，也早晚会被发现。到时候巫师们知道我把会带来死亡的白瓷猫当成幸运道具卖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可是我若不按照水神说的做，他也随时可以用我自己的口水淹死我。”
“所以你在意识到我其实是三阶巫师后，主动来找我坦白？你想成为我的学徒，然后把水神当学费？”
“都被您说中了。”纳森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我知道这也可能让您不虞，但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赌一把。”
他抬头，眼睛死死盯着索尔。
“我在赌您伪装一阶巫师来大讲堂就是因为我！就是因为我背后的水神！”

第六十九章 坠海
听了纳森的放手一搏，索尔再次对他另眼相看。
按照索尔的计划，纳森怎么也要了解求证索尔的目的，拉近和索尔的关系后，再慢慢将自己的困境透露给索尔。
可是纳森只犹豫了两周，或者更短的时间，就决定把一切告知索尔。
相当地有魄力，当然也可能是水神逼得太紧。
但不管怎么说，他帮索尔节省了很多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去见见那位水神吧。”
纳森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索尔当即就决定去见那位水神。
如果连三阶巫师都不是水神的对手……
纳森只模糊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就连忙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深思。
既然是赌一把，买定了就不能离手。
纳森连忙给索尔带路，边走边小心地问：“索尔导师，那，那我现在能叫您导师吗？”
这是问自己同不同意收他做徒弟了。
索尔认认真真考虑片刻，“你可以叫我导师，但仅限我在天空城的这段时间。”
纳森一愣，明显是没想到索尔还给限定了一个条件。不过他现在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仅愣了片刻，就连忙点头，“好的，导师。”
生怕索尔又后悔了。
天空城没有夜晚居民不能出门的说法。但夜间的治安的确比不上白天，如果夜晚出门，安危就要自己负责。
纳森平日在夜晚出门一定会小心行事，还不会离开巫师学徒活动的区域。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走在索尔前面，根本就不看路。
反倒是索尔一直注意着周围。
他要排除纳森这次过来，有没有其他人插手。
一直走到纳森所在的宿舍楼，索尔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窥视的痕迹。
纳森的宿舍很普通，他甚至还是和另一个学徒合租的同一栋小楼。
“你不怕室友发现你的秘密吗？”
“我室友经常睡在大讲堂里。”纳森苦笑一声，“而且就算他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我买的是仿制品。如果他真起疑心了，那倒霉的也只会是他。”
“怎么说？”
“上一个就是偷我东西时，把它也拿走了。后来喝牛肉汤的时候，淹死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纳森在二楼的宿舍。
学徒的宿舍其实也相当于他们的私人实验室，只是要自己负责房间的安全。
当纳森开启大门上的巫术法阵时，索尔就发现这个法阵主打一个“防君子，不防小人”。
当然，就像纳森所说的，小人进来了，恐怕就会变成死小人。
纳森的房间很简单，一进门就能看见满墙的羊皮纸和环绕着三面墙壁的超长桌子。
桌子上物品杂乱，但索尔依旧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窗台下面放着的一只白瓷猫。
那只白瓷猫的眼睛也是红色的，但相较于仿制品的红，眼前小猫眼睛红得更剔透，仿佛是水晶镶嵌而成。
纳森跟在索尔后面进来，立刻将房门紧闭，并开启了隔音法阵。
他指着索尔正注视的白瓷猫，小声说：“就在那。不过您过去后不要触碰它，除了我之外的人碰到它就会立刻被诅咒。”
索尔点点头，面对能杀死三阶巫师的“水神”，他自然不会太过莽撞。
索尔刚往前迈了一步，突然听见身后的纳森喊了一句，“导师，小心！”
索尔本来就一直注意着日记的反应。
纳森的投诚会不会夹杂着其他意图？坦白的背后会不会有陷阱？
但在纳森提示他之前，日记中一直都没有出现异常线条。
所以他暂时没有防范对象的索尔不仅注意着身前的白瓷猫，还留意着身后的纳森。
然而下一秒，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竟然向下坠落。
伴随着坠落的，还有耳边突然传出的“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
转眼之间，索尔竟然从纳森的卧室，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水域中。
索尔张开嘴，立刻有水灌入他的喉咙，腥咸苦涩，是海水！
海水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试图入侵他的口腔，穿透他的器官，一直浸润到每一个肺泡中。
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下意识地如同正常溺水的人一样慌乱地舞动手脚。
可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根本就没有给他提供任何浮力，似乎只想让他在一片黑暗中沉溺。
索尔越是挣扎，在这片漆黑的海域中就下沉得越深。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最深处的海底，有一只白色的小猫，瞪着红色的双眸，凝视着上方的人。
见索尔下沉得有些慢，小猫身后的尾巴甩了甩。
海水中立刻卷起一股漩涡，拉扯着索尔加速下沉。
看着水里的索尔渐渐不再挣扎，小白猫紧蹙眉头，再次甩了甩尾巴。
漩涡变得更大了。
索尔几乎是眨眼间又下沉了三四米。
这时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足百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白猫耳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奇怪，你似乎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要把每个向你祈求好运的人淹死？”
小白猫愣了一下，立刻从原来蹲坐的姿势变为站立，仰首看着头顶快速下坠的人。
伪装成尸体的索尔一个扭腰，从背朝下变成面朝下，只是眼睛还没有睁开。
而在这样什么都看不清的环境中，索尔也不需要睁眼。
他将精神力散出去，感受到下方小白猫的存在和它刚刚的动作。
对方在看到自己做出溺水的动作后，还控制海水让他加速下沉。
这个举动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但对方仍然两次加速，显然它更急于让索尔快些来到它面前。
只是索尔在停止伪装后，海底的小猫并没有回应。
明明索尔已经感应到对方的精神力，可是对方却并没有和他交流。
但看小猫的模样，肯定已经听见了索尔的话。
索尔看着反馈回来的精神力，略一思索，没有着急任由身体继续下沉。
虽然在刚刚进入这片漆黑的海域中，他的确也有溺水反应，但三阶巫师的精神力轻轻扫过自身，失控的口腔和鼻腔就恢复了正常功能。
同时，他也感受到从海底传递上来的一股精神力。
这股精神力搅动着海水，环绕在索尔身边，带着他下坠，但全程没有对索尔进行攻击或者束缚。
索尔突然意识到，原来攻击他，想溺死他的一直只有海水，而不是下面精神力的来源。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海底精神体，他不禁产生一个新的想法。
“也许给予人幸运的力量，和让人溺死的诅咒，并不来自同一个对象呢？”

第七十章 被封印的水神
“咕噜咕噜……”
泡泡声一直伴随着索尔左右，一直到他双脚踩在某个坚硬又不平滑的物质上。
而在索尔面前，就是刚刚把他拉下来的精神体来源。
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手向前方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团肉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即使在冰冷的海水中，也能感受到对方毛发的顺滑。
对方用头顶了顶索尔的掌心，他立刻摸到了一对小耳朵。
“这个手感，还真是猫啊！最近我和猫很有缘呢。”索尔笑笑，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手臂传递过去。
“你好，你就是水神吗？”
小猫在索尔的掌心上下蹭了蹭，算是回答。
对方的精神体很活跃，却无法传递信息。
“就连直接接触都无法通过精神力交流吗？还是上古水神不会说话？”
可只要是智慧种族，就算语言不通，也可以通过精神体直接进行信息交流。
索尔之前怀疑海水会隔绝双方的交流，因此才等到自己沉到小猫身边，才试着用肢体接触直接传递信息。
但对方却是用肢体动作回复他。
这就意味着眼前的水神恐怕被海水压制得更严重！
他甚至都无法用精神波动交流。
“他可以搅动海水，却不能说话，是因为他不能进行更复杂的精神力操作吗？看来事情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这位水神……活的挺憋屈啊。”
因为最近习惯了摸橘猫，索尔的手下意识地在水神的猫头上拍了两下。
掌下的小躯体立刻僵硬。
他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真的把它当成小猫对待的人。
“也许是被海水包裹的时候，对方是无法进行直接沟通的。”
索尔感受着海水压力和包裹全身的冰凉，“我之前在纳森宿舍并没有感受到空间传送的力量。所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海底。应该是禁封在水神精神体外的精神世界。唔，所以想要和水神进行有效沟通，必须更直接地和他交流，还不能接触海水。”
想了想，索尔再次拍拍水神的小脑袋。
“水神，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没有海水的地方，如果你有话想和我说，就不要反抗。”
手掌下的小猫没有乱动，似乎同意了索尔的提议。
上一秒，两人还浸泡在水压极大的海底。
下一秒，一人一猫就从半空掉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
失去视觉不知多少年光景的白色小猫双瞳顿时放大，快要充斥整个眼球。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脚下的平台，又抬头环视一圈四周神秘的黑暗和黑暗中闪烁不停的星星。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色小猫第一次发出了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好听的男声，但声音里的木然和沧桑让人无法忽视。
仿佛是一个声带还很年轻的百岁老人。
“这里是我的意识平台。”索尔暂时脱离了压力巨大的深海，吐出一口气，直接盘膝坐下来。
“想不到一个三阶巫师，竟然能有这样强大又广袤的意识平台……难怪能将我从那个地方暂时拉过来。”白猫如实地表达着心中的感叹。
索尔看着对面的白色小猫，“感谢夸奖，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原来以前的水神长这个样子。”
白色小猫很人性化地缩回双手，看着自己的爪子。
“这当然不是我原本的模样，我以前是青鳞族……不过想来你们这个纪年的人根本就没听说过青鳞族。”
他又放下双手，高傲地坐着。
“不说这些，既然你成功和我建立交流通道，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得到水神的赐福。”
水神：“说吧，你想要什么？”
索尔：“说吧，你想要什么？”
水神：“……”
两人同时说出同样的话，让水神产生了一丝迷茫。
索尔摸摸下巴，“你想趁着我溺亡前，把我拉到海底，难道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见水神没有立刻回答，索尔又嘀咕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神，说实话，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能在上古时代自称神明的存在，至少要达到五阶巫师的程度。但看你的模样，称为三阶都很勉强。”
小白猫挺直的后背稍稍有些弯曲，“按照你们现在的力量体系划分，我曾经是相当于五阶巫师的存在。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是称呼自己为神。至于现在……你也能看出来，我被人封印在海底。”
索尔点点头，和巫师界的传说差不多，以前巫师未兴盛的纪年，神也不过相当于强大的巫师。
眼前这位水神应该是对水元素的掌控已经到了近乎随心所欲的地步，才能被称呼为水神。
但近乎并不代表就是随心所欲。不然对方一届水神，又怎么会被困在全是水的深海海底？
大致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状态，索尔决定先办正事。
“我就先说了。水神阁下，我来找你，主要是想问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还溺死过一位三阶巫师？”
“你就是想问我这个问题？”水神不可思议地问。
他觉得他可能是被封印太久了，已经看不透外面巫师的心思了。
那么多人妄图得到它获得好运，眼前这个人过来竟然就为了问他找人？
还是一个已经溺死的人？
“这只是第一个问题，不过我要根据你的回答，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白猫的胡须动了动，似乎对索尔直来直去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一边说着“三阶……好像有印象”，一边用眼睛偷偷瞟着脚下圆台上面铭刻的法阵。
索尔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轻叹一声：“水神阁下，请你不要打意识平台的主意。我还想用正常状态，好好和你沟通。”
水神并不在乎索尔看见了他的小动作，甚至还反问：“哦？你不正常的状态是什么样子呢？”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他现在仅是三阶的实力。但有着五阶意识的他，并不认为索尔会是自己的对手。
他被封印在海底那么久，现在竟然意外进入一位三阶巫师的意识空间内。如果他能夺取这个意识空间，不就可以借助这个巫师的身体，离开封印他的鬼地方吗？
事关自由，就算对不起眼前这个小巫师，也没办法了。
看着水神那副猫样，索尔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弃。
他又不想把星星眼睛叫出来。那样一来，他的神智也会迷失，变得易怒又嗜血，不适合再正常交流。
幸好，他现在还有另一种选择。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索尔的身体中突然冒出了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
丝线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就要彻底覆盖索尔，让他变成一团缠绕扭曲又没有交点的线团。
可就在这个时候，索尔又停止了变化，并重新变回他原来的模样。
因为对面的水神，此时四肢着地尖爪勾地，后背高高弓起，身上的毛发根根直立。
就和真正的白猫一样，就差那一声惊恐的“喵呜”了。
“告死魔！！！”
索尔：“？”

第七十一章 不存在的下半部传记
看见水神如此恐惧的模样，索尔既是满意又是警惕。
他现在的模样和幻彩世界的那些智慧生命是一样的。对方就曾自称一阶到六阶都是他们。
但索尔目前对五阶的概念都很模糊，因此并不清楚可以在一阶和六阶之间任意切换的幻彩世界智慧体意味着什么。
不过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索尔立刻从纠缠的命运线状态变回原来的人样。
一直在炸毛的水神，在看见索尔恢复原来样子后，才勉强镇定下来，重新蹲坐，只是双足还有些不安地轻踩。
等最后一丝线条像吸面条一样地缩回身体，索尔才想起来问：“什么是告……”
“请不要说！”水神立刻打断他，语速飞快，“请忘记我刚刚说的内容。我是被封印了几百年，封印傻了。你不可能是，如果你是，不，你不可能是。”
看着对方言语颠倒的样子，索尔已经想到他在说什么。
“难道上古巫师称呼幻彩世界的那些智慧体为告死魔？这么称呼听着就不太受欢迎啊。”
索尔奇怪，那些命运线和他沟通的时候，明明……挺亲切的。
“请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水神再次开口，“不然容易引起未知的注视。”
“好吧。”索尔决定先将这件事放在一旁，正事要紧，“那你是同意和我好好沟通了吗？”
“当然。”这次水神答应得十分痛快。
“那好，时间有限，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装了一个水神，他的意识平台维持时间有限。
索尔要加快交流速度了。
“见过一个。”水神这次没回忆多久就想起来了，“不过他其实不算是被深海溺死的。”
索尔：“嗯？”
“他是刚刚死亡的时候，灵魂被深海勾进来的。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他。”
“呕……呕……呕……”堂堂水神，在对面干呕半天。
“噗！”
从嘴里吐出一个沾满了黏液的灰色不规则小球。
仔细一看，哪是什么小球，分明就是一个蜷缩着双腿，弓着背，将头埋进双膝间，双手紧紧抱着小腿的人！
“时间有点儿久了，不过应该还能沟通。”
索尔抬手，控制着缩成一团的灰色小人悬浮在自己面前。
只是这个小人并不像水神说的那样能沟通，紧紧抱成一团，面容几乎都看不见，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如果不是他的手脚皮肤偶尔还抽搐两下，恐怕根本看不出来他还有意识。
水神就静静地蹲坐在索尔对面，并不提供建议。
“看来他平静之后开始怀疑我是在故意扮什么告死魔吓唬他。”
虽然索尔也的确是有意在展露和幻彩世界相近的形态。
为了再次震慑实力大减的水神，以免他心怀不轨还想捣乱，索尔直接拿出日记，往灰色的灵魂“球”上一扣。
等他再次拿开硬皮书，空中的灵魂体已经消失不见。
而日记中又多出了一张黑色书页。
接下来，索尔就当着白猫的面，审问黑色书页。
“你是谁？”
【我是克鲁姆。这里是……很神奇的空间，我竟然恢复了意识。不过似乎受制于人，你算是我的新主人吗？】
果然是这个人！
“你是怎么死的？”
【我是在研究水神传记中晋升方式时，没能控制好自身魔力和精神力的冲突，被传记上的知识污染了……原来我已经死了。】
“一个三阶巫师竟然敢窥视我的晋升方法，不是找死是什么？”就在对面的水神冷笑一声。
对于克鲁姆的死因，索尔早就有所预料。对方偷偷在冰封的房间里研究水神传记，自然不可能只是喜欢看故事。
既然敢冒险学习四阶升五阶的知识，那也要做好死在书上的准备。
索尔继续，“你的灵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我知道。”白猫水神主动说，“他应该是在学习前向我祈求了好运，所以才能顺利解读我留下的知识，不过没能顶住知识附加的污染死掉。而那时深海的诅咒也生效了，意识失控的他，被自己的口水淹死了。”
【……】
看着黑色书页上的六个点，索尔也能感受到克鲁姆的无语。
堂堂一个三阶巫师，被水神诅咒肯定不会死。被水神的知识污染了，也不一定这么快死。
可他偏偏遇上了两者结合，刚刚因为污染失去意识，就死在自己口水中。
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死成了一个笑话。
索尔在心底为克鲁姆默哀半秒钟，随后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水神传记的下半部在什么地方？”
【什么下半部？】
谁料应该被日记强迫回答问题的克鲁姆却反问索尔。
而对面的水神也甩了一下尾巴，“你竟然在找我传记的下半部？”
索尔感到意识平台的持续时间已经不多，没有理会水神，追问，“奥菲利亚交给你研究的下半个石板，或者是其他什么形态的东西。你把它藏到什么地方了？”
【如果你说的是天空城主交给我的关于水神传记的东西，那我只能说，她不会让有关水神传记的任何东西离开她的视线。所以我每次研究都是硬背下石板上的内容，回到冰封小屋在脑中研究的。】
没有……东西？
是谁在说谎？
奥菲利亚？还是克鲁姆？
在禁锢对象是三阶巫师时，黑色书页的能力是否会出现漏洞？
此时，意识空间的圆形平台开始产生些许颤动。
索尔突然扭头问水神，“你知道下半部在什么地方？”
尽管平台在摇晃，水神白猫还是安稳地蹲坐着。
“我当然知道，下半块石板在我进阶五阶的第一时间，就被我摧毁了。”
“你不需要回顾知识了吗？”
“事实上，下半部只是我对五阶进六阶的畅想。那时我进展顺利，心高气傲，认为自己的进阶方法可以直接通到六阶。可是在我晋升后，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自然不会留着当笑话。事实上，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那个传记还有下半部。”
“因为传记就是我自己写的。”白猫平静地说。
下一秒，天地星辰飞速旋转，索尔闭上眼睛，退出了意识平台。
他再次回到了深海中，感受着全方位的压力。
在黑暗中，他感受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再下一秒，索尔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纳森的宿舍。
而此时纳森在提醒他小心后，刚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第七十二章 交差
这一次，和水神交流的时间很短，两人最开始还在互相试探底线的程度。
不过没关系，等索尔精神体恢复平稳，可以再次和水神聊聊。
毕竟白瓷小猫的本体就在眼前。
索尔径直走上前，拿起窗台下面的白瓷猫，他本想把白瓷猫收进储存器中，却发现白瓷猫的本体根本没有办法收进空间道具里。
他转手把白瓷猫塞进巫师袍里面，回头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纳森说：“你暂时不用帮水神转播他的复制品了……突然觉得这家伙还真是自恋。”
“哎？都已经解决了吗？”纳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正版水神奴役的他刚刚发现水神竟然能隔空对索尔产生影响，于是立刻提醒对方小心。
但他提醒的话音还在房间中回荡，一切异样竟然就消失了。
就好像刚刚的不安只是他的错觉。
“嗯。”索尔走回纳森身边，一只手在他右肩拍了一下。
纳森立刻感到束缚了自己多年的水神痕迹消失不见了！
他露出轻松又惊喜的笑容，终于确定索尔已经彻底帮他解决了水神的问题。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义务，那接下来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作为使用因果论的索尔，自然也十分重视自己的承诺，“接下来我应该不会再去代课了，让我看看你目前的学习进度。”
第二天下午，纳森晃晃悠悠从宿舍里出来找吃的。
他的室友恰好在一楼，看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纳森顶着黑眼圈，默默看了室友一眼，“脑子不太够用了，我出来看看吃什么补脑子。”
室友第一次见纳森如此模样，愣愣地瞧着他像幽灵一样从眼前飘过。
索尔其实早就离开了纳森的宿舍。
他给纳森塞了一堆知识，只讲解一遍，就让他回去自己琢磨理解。
没办法，纳森以前就很聪明再加上有幸运的帮助，缺了点儿钻研能力。这些稍稍超纲的知识正好帮他补回来。
而索尔则在清晨回到了旅店，看见房间里呼呼大睡的橘猫。
“猫和猫之间也有很大差距啊。”他摇摇头，坐到长桌前。
他把怀里的白瓷猫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水神目前是被封印的状态，他控制纳森就是想利用好运作为诱饵，将深海的诅咒分散，直到他能挣脱深海。”
可是就索尔前往深海的那次经历来看，水神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挣脱封印，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时光。
说不定真等他出来了，世界都被深渊之眼毁灭了。
而水神后来那么合作，未必没有想请索尔帮他挣脱封印的想法。
可是要不要帮他呢？
索尔还没有想好。
在晋升四阶之前，索尔并没有把握他的因果论能束缚住五阶巫师。
尽管水神的实力目前只有三阶，但谁知道他懂不懂什么高阶知识，可以摆脱因果纠缠呢？
而且现在，奥菲利亚那边的态度还是个谜。
想了想，索尔决定还是先不让水神出来捣乱了，以免影响奥菲利亚和他的合作。
随后，他拿出日记，直接把日记上的四个意识体抽出来，只保留了奈瑞拉和佩儿所在的黑色书页。
索尔又把克鲁姆所在的黑色书页彻底撕下，斩断与日记的联系。
对方便从书页重新变回了抱成一团的灰色灵魂体。
在索尔彻底掌控日记后，他就可以彻底分离黑色书页上的灵魂了。
就像将基斯梅特的残魂还回去的操作一样。
看着漂浮在空中，再次失去意识的克鲁姆，索尔对其他几人说：“接下来我会去找奥菲利亚，将克鲁姆的灵魂交给她。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一个不存在的水神传记下半部。也许这次她会说一点儿实话。”
阿古站出来，“主人，天空城主会不会想用这个理由拖住您？”
“拖住我做什么呢？”索尔暂时没有头绪，“算了，我们对奥菲利亚了解太少，只能等见到她再说。这段时间你们分工合作，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多了解一些天空城和奥菲利亚的情况。”
几个意识体纷纷点头。
索尔扭头对橘猫说：“不要装睡了，接下来你就本色出演，到这里著名的求知院和实践院看看，他们是在求什么知，实什么践。”
在对奥菲利亚几乎全然不了解的时候，猜测过多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等我意识平台恢复，我会再和水神聊聊。”
五芒星的事情索尔只告诉了阿古、安、赫尔曼和潘妮，贝丝是自己观察出来了隐隐的真相。
其他人就不知道索尔来找奥菲利亚，除了联系在幻彩世界的佩儿，还有构建五芒星第二个顶点。
索尔原本是想把第二个命运交响曲放在奥菲利亚身上的！
可索尔也清楚，奥菲利亚和夏亚不同，对方并没有依靠索尔才能活下去的把柄。
所以这一次，索尔想偷偷地奏响命运交响曲。
这样大动静的巫术肯定需要更大动静的巫术遮掩。
联通幻彩世界就是最好的机会。
尽管奥菲利亚态度不明，还在水神传记上先给索尔挖了个不知道多大的坑，但他现在还没有放弃。
休息了两天，等自己状态恢复最佳时，索尔拿着克鲁姆的灵魂，再次前往白琉璃宫，拜访四阶巫师奥菲利亚城主。
这一次，索尔仍然是在奥娜的接引下，在正殿见到的瓶中美人，奥菲利亚。
“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克鲁姆？”
奥菲利亚美丽的头颅从白瓷瓶中钻出，飞到索尔面前，带出好长一段弯弯曲曲的脖子。
“不到三周的时间，就算是我亲自去找，也不一定有你快。看来你还真是不简单，难怪基斯梅特愿意认你为主人。”
提起基斯梅特就有些尴尬了，毕竟对方算是背叛并戏耍了奥菲利亚。
不过看奥菲利亚的模样，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不知道基斯梅特是怎么做到的。
“快让我看看克鲁姆。”奥菲利亚催促道。
索尔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飘着灰色的雾气。
当他把瓶塞拿开，灰色的雾气便从里面冒出来，聚集成一个抱成球的小人。
“他的状态不太好……”
说到一半，索尔就被奥菲利亚打断。
“没关系。”
奥菲利亚微笑着，一口将克鲁姆的灵魂吞了进去。

第七十三章 屡次试探
吞噬了克鲁姆灵魂的奥菲利亚心满意足地回到瓶口处，双眼半闭，似乎在享受。
索尔并不知道奥菲利亚是否也能直接读取克鲁姆脑中的记忆。
不过就算她发现索尔曾审问过克鲁姆也没有关系。
毕竟克鲁姆当时在书页中，并不能主动接收外界信息。
奥菲利亚顶多知道索尔已经发现没有什么下半部传记。
片刻，奥菲利亚睁开眼睛，“这次的委托，你完成得很好。接下来，我们可以讨论如何联系幻彩世界的佩儿了。”
对方竟然对下半部传记的事情闭口不谈。
难道当初她让索尔追查克鲁姆的死因和下半部传记，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对！没这么简单。
“关于下半部……”索尔主动提及。
“不要相信一个背叛者的话。”奥菲利亚轻声说，“既然你将他完整的灵魂带回来了，我自然可以挖掘出他隐瞒的秘密。”
对方显然不会跟索尔说实话了。
索尔笑叹一声，“好吧，这件事我就不管了。本来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揭过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连接的问题。
“你给我的方案我看过了，的确有可行性，但也很冒险，你怎么保证在连接过程中不会受到外来的攻击，以及幻彩世界是否会以佩儿为跳板，攻击我们的世界？”
索尔见奥菲利亚真的有考虑过连接的问题，于是也认真和对方讨论起来。
在讨论了半天后，奥菲利亚和索尔初步确定了两种连接方案。但最终使用哪一种，还是需要在后续的研究中再确定。
接下来，两个人就要为第一次试连接做准备。
在临走前，奥菲利亚却突然叫住索尔，“对了，你把佩儿留给我。”
索尔转身的脚步一顿，又慢慢转回来。
“阁下要佩儿的残灵做什么？”
奥菲利亚慢条斯理地说：“在我们的两个方案中，都需要我将力量融合进佩儿的精神力帮她突破世界壁垒的隔绝，我自然要和她好好磨合一下。”
“我还以为阁下与佩儿是姐妹，在磨合这一步上不用太麻烦。”
“呵，为了实验研究做好充分准备，我在这方面，可不会随随便便。”
对方突然提出留下佩儿的要求，尽管解释过得去，但索尔总觉得奥菲利亚另有其他原因。
不过他想到日记，还是没有拒绝。
索尔抬手，直接从太阳穴抽出佩儿和奈瑞拉的结合体。
“佩儿，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奥菲利亚阁下身边。”索尔叮嘱着。
“不要！”结合灵魂体上左边的头颅摇得飞起，“我才不要待在老巫婆身边！”
等等，老巫婆不是你自己吗？
索尔暗中摇头，又对着高台上笑着眯起眼睛的天空城主说：“佩儿是残灵，所以我让奈瑞拉保护她，但他们毕竟是灵体状态，没有身体……”
奥菲利亚打断，“你不用担心，我可是非常擅长制造容器的。”
她话音刚落，佩儿左侧的一个白瓷瓶就发出开水沸腾的声音，随后，瓶口冒出白色泡泡。
泡泡越聚越高，随后顺着瓶口边缘流下来。
泡沫堆积在地上，一点点摞高，就像挤在一起的奶油。
随后奶油开始蠕动变形，左挤右凸，逐渐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小人。
没有五官，身体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廓。
但索尔探查这个容器时，便发现白色小人里面非常适合容纳灵魂。
这眨眼间塑造的小人，就已经比索尔在戈尔萨巫师塔制造半年多的人体容器还要优秀了。
“不愧是拥有无数分身的城主大人。”索尔都想把这个小人带回去研究一下。
奈瑞拉看着地上还不到她膝盖高的小人，心里有些不安，见索尔示意，只能压着紧张，向白色小人走去。
她左边的佩儿还在拼命摇头，一点儿也不想进入奥菲利亚制造的容器中。
可惜这个结合的灵魂中，她并不是掌握主动的那一个。
在奈瑞拉蹲下触碰到白色小人后，她直接被吸了进去。
随后木楞的小人变得生动起来，看看手，抬抬腿，适应着新的身体。
小人圆滚滚的头颅上也长出了五官，不过就是几个孔洞。
“奈瑞拉？”
“主人。”
“佩儿？”
“哼！”
索尔抬手，想把她们拾起来，然而手还没碰到小人，后者就突然向后一个大跳躲开，并转身跑向高台上的奥菲利亚。
“主人，这具身体会自己动，不受我的控制！”奈瑞拉惊惶地叫喊起来。
索尔没有追，而是起身问奥菲利亚，“阁下，佩儿和奈瑞拉留下是为了与您磨合的，请不要太过束缚他们。”
说完，索尔还暗中调动了一下日记的力量，发现自己还是可以轻易将两人的灵体收回来后，才放下心，只是面上依旧严肃。
“呵，不用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他们。这只是为了保证他们不会乱跑。”
果然，白色小人跑到高台上就停下来，并重新被奈瑞拉控制。
“那么，你就先回去吧，我让奥娜送你。接下来，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她。”
奥菲利亚突然把“任何”两个字说得重了一些。
索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佩儿和奈瑞拉，这才离开正殿。
正殿外面，阳光刺目，奥娜巫师就站在阳光下。
她突兀地没有穿黑色的巫师袍，而是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宫廷长裙，领口和裙摆上点缀着黑曜石，显得她的皮肤白皙胜雪。
“索尔巫师。”奥娜粲然一笑。
索尔突然明白奥菲利亚所谓的“任何需求”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对方之前可没说会提供这种服务，怎么今天突然开启色诱了？
虽然索尔现在和奥菲利亚属于合作关系，但对方和索尔自己肚子里其实都各有算计。
面对这样的对手，索尔没有丝毫兴趣，哪怕是为了迷惑对手，应付一下的打算也没有。
“你好，奥娜巫师，我先回去了。”
奥娜快步走上来，并没有刻意展露风姿，但她本身就很美，再加上明艳的笑容，看起来就是夏花一样的景致。
“索尔巫师这些天为城主奔波也是很辛苦，不如先去我的住处，喝两杯，放松一下？”
索尔摇头，“我不喝酒。”
“不是酒。”奥娜掩唇微笑，“是奶油汤。”
索尔还是摇头，转身就走，举起手臂随意地挥了挥，“不了，我还是回去喝水吧。”

第七十四章 隐蔽封城
“他拒绝你了？”
在飞行马车起飞后，一袭蓝裙的奥菲利亚提着裙摆从一侧的楼梯登上平台。
奥娜有些难堪地说：“抱歉，城主大人，我没能完成您的交代。”
奥菲利亚上前捏起奥娜白皙的下颌，“不应该啊，论长相，你并不比佩儿差。”
奥娜脸色微红，“也许，也许是索尔巫师很喜欢您的妹妹。”
“嘁！”奥菲利亚甩开奥娜，嗤笑道：“和一个巫师谈感情？我更愿意相信，是他对着你连发泄本能的兴趣都没有。”
奥菲利亚走到平台边缘，单手扶在围墙上，“不过他毕竟已经是三阶巫师，对肉体的兴趣减少也正常。”
食指轻轻敲击着砖石，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和佩儿在一起时还只是二阶，而佩儿已经是资深三阶巫师……”奥菲利亚微笑，头侧向一边，让微风吹动发丝，“也许他更喜欢心理上的快感。”
跟在后面的奥娜脸色一僵，“城主大人，您不会是？这怎么可以？”
奥菲利亚根本没注意身后奥娜情绪的变化，她越想越感兴趣，“这个索尔的身体里一定有某种秘密，佩儿自从跟他在一起后，精神体内就多了一处我也无法探知的阴影。而这个阴影，一定就是让她在星门之外还能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她猛然转身，长裙在空中飘荡出凌厉的弧度。
“我现在对他非常感兴趣！在我得到他的秘密之前，任何人不准放他离开天空城，必须给我死死拖住了！”
奥娜立刻跪下，“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还有，我会继续努力得到索尔巫师的青睐，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奥菲利亚这才瞥向奥娜，脸上的笑容消失，“去吧。”
奥娜松口气，“是。”
“另外，传讯给基斯梅特，说我这边有事情，让他先不要过来了，半年后再说。”
“是。”
……
索尔还不知道奥菲利亚因为佩儿的遭遇，已经在觊觎他的身体。
他回到旅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四散出去的意识体们叫回来。
“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阿古在学徒区收集情报。
“这里的学徒在成为三级学徒前都是免费上学的，但魔晶和巫术材料需要他们自己花钱或自己准备。等到成为三级学徒后，可以在外城区工作生活。据说很多三级学徒就在空港和空艇上工作。”
“有的天赋不错，或者有钱继续进修的，就会继续在大讲堂学习，或者前往求知院和实践院，只要通过考核，就能继续在那里学习。不过两院对学徒要求很高，只有天赋突出的才会被录取。”
索尔听了阿古的介绍，顿时觉得天空城就像一座大学城。
“那一阶巫师呢？”
“一阶巫师和二阶巫师大部分都在两院。”说话的是贝丝，她原本就是三阶巫师，前往求知院和实践院探查情报最安全。
“两院的院长都是三阶巫师。不过那边多是高阶巫师带着低阶巫师和学徒做实验。而且，在那边的学徒日子可不太好。”
贝丝双臂抱胸，“这里和拜东学院可不同，我们可是认认真真教学的，他们更像是把学徒当成了不要魔晶的仆从和实验品。我敢打赌，这里学徒和低阶巫师的死亡率一定比他们对外公布的多！”
“这里可是个大熔炉。”贝丝冷笑。
赫尔曼左右看看，举手说：“我在空港那边发现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空港好像戒严了。”
“出什么事了？”
“空艇上死了几个人，据说有一位其他势力的小公主，现在为了追查凶手，暂停了所有空艇进出。”
安接着说：“其实在死人之前，空艇就已经开始限制出入了。我在大讲堂附近看见了当初和我们在同一个空艇上的巫师学徒，他似乎一直没能离开天空城，正在想办法挣钱。”
索尔手背抵着自己的下巴，“和我们同一个空艇过来的人，至今也没离开。看来这次封港，有五成可能是针对我的。”
“唉？”＊4
贝丝皱眉，面色不太好看，“难道奥菲利亚巫师不想让你离开？那我们过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先不要着急。”索尔还算冷静，“就目前来看，她还不打算在明面上直接禁锢我。她这样拐弯抹角地封锁天空城，还是不想让我察觉。如果我猜得没错，接下来她肯定会用其他方式绊住我的脚步。”
索尔对其他几人说：“既然如此，我们也要早做准备。接下来，你们暂时不用回来，按照我的分配，将辅助法阵隐蔽地布置下去。”
阿古有些担忧，“可是主人，奥菲利亚可能会对您不利，您还想选择她做第二个吗？”
“先看看，目前并不清楚奥菲利亚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先做好准备是没错的。”
阿古这才点头。
待几人都离开了，索尔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下意识地开始抚摸桌子上的白瓷猫。
“如果奥菲利亚不行，那五芒星必须换个人选了。”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天空城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
索尔照常去大讲堂授课。
现在，三级学徒的数量不减反增。
这并不是索尔的学徒晋升失败，相反，他代课的班级已经有三个学徒成功进阶正式巫师。
这个概率已经震惊了其他的讲师和学徒。众人都知道，大讲堂来了个非常厉害的代课讲师。一些原本已经放弃晋升的三级学徒纷纷报名上课，就是为了抓住这次的机会，希望也能成为下一个晋升巫师的学徒。
一个月后的一天，保罗被同样已经许久不去大讲堂的朋友拉着去上课。
他本身并不想来上课，不是不想晋升，而是他这次做护卫任务的时候，把自己女儿米娜也带来了。
结果这段时间，天空城只进不出，他一直没能把女儿送回老家。
天空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美好，保罗甚至都不放心让米娜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但是现在，他的房东，也就是拉他过来上课的好友让他的妹妹陪米娜，保罗这才有时间单独出门。
他的好友尼禄眉飞色舞地介绍，“听说那位新导师一周前又在课堂上用一个学徒举例，直接把他的定位仪改造得非常厉害，现在已经回去准备晋升仪式了。哎，要是他今天也能用我举例子就好了。”
保罗还在频频回头，虽然他一天到晚阴沉着脸，但他对女儿非常在意。
“我就陪你上一节课，下课就走。”
“真是，自从有了女儿，你根本就不配当一名巫师了。真正的巫师，应该是索尔导师那样的，理智，高傲！”
保罗回头的动作一僵，“什么导师？他叫什么？”

第七十五章 回归的讲师
保罗跟着好友尼禄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这是学徒间对实力的默认排名。
尼禄又在旁边嘀咕着“希望今天自己能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儿”，保罗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知道索尔这个名字不算常见，但也不是不会重名。
可是在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初在空艇上，明明被他审问，却一脸平静的乘客索尔。
但是他当时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就连空艇上的检测设施都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异常。
这位新讲师，和那个令保罗印象深刻的旅客真的会是同一人吗？
就在保罗纠结的时候，走廊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导师来了！”
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然而，当大门被推开，众人看见进来的导师时，全都瞪大了双眼，一脸茫然。
“看什么看，不是索尔巫师你们很失望？”
进来的人竟然是这个班级原本的导师。
他一脸阴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心情很不好，如果谁敢在这个时候被他抓住，就要狠狠收拾一通。
教室里的学徒立刻收起脸上的失望和惊讶，老老实实坐好。
但也不是所有学徒都害怕导师。
最后一排的学徒明显失望地皱眉，“索尔导师今天不能过来了吗？”
讲台上的巫师嘴角一抽，“他已经被求知院招揽，你们以后不用想——”
“笃笃笃！”
一阵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响起，突然打断讲台上巫师的声音。
下一秒，索尔竟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讲台上的巫师看向大门，面色不虞，“你是谁？”
索尔不紧不慢走到讲台上，“这个班级的讲师。”
对方扫过索尔全身，虽然很想随口说一句“原来你就是索尔”，但想到对方是被求知院主动招揽的人，而自己应聘却没通过，于是露出个笑容。
“原来您就是索尔巫师，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索尔知道面前就是被他代课的原讲师，只是目前他在这里讲课的目的已经不再只是接近纳森了。所以还不能让这位原讲师回来。
索尔侧头，在对方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张开嘴巴，半天没有说话，又在某一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收拾起自己放在讲台上的东西。
“好的，没有问题，真是太感谢了，这些学徒以后还要麻烦您了！”
他似乎害怕索尔反悔，抱着书一路快步走出了教室。
留下一教室的学徒们，既茫然又惊喜。
他们还以为以后再也上不了索尔的课了。
只有保罗，看着从容依靠在讲台上的索尔，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他突然看见索尔抬头和他对视，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索尔依旧按照他自己的进度给三级学徒们讲解有关定位仪的知识。
期间也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他也捡着不超纲的部分回答了。
对于这些学徒来说，在没有对应天赋或理解能力时，某些深层的知识是不能随便了解的。
下课后，索尔先是被劳拉巫师找上。
“索尔巫师，您怎么不去求知院？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会拒绝求知院的招揽呢！”
劳拉巫师一脸震惊，但面对索尔又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不是不去，只是我在教导这些学徒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疏漏的知识和理解得到了补全。我现在和学徒们处于一个互相印证的阶段，等我完成这个阶段，我会去求知院报到的。”
劳拉还是觉得可惜，对于他们这群可能永远困在大讲堂的一阶巫师来说，求知院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存在，以至于他们表面上还要装作不在乎来维护自尊心。
等打发完劳拉巫师，索尔等来了保罗。
保罗其实想偷偷溜走的，但在离开的时候看见索尔，想到跟自己住在一起的米娜，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索尔……导师。”
索尔笑着招呼保罗一起走。
“不必在意在空艇上的事情。事实上我还要谢谢你提醒我‘猫的报恩’的事情。”
保罗不擅长讨好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沉默摇头。
于是，继续说话的还是索尔，“你现在来上课，不需要再去空艇上工作吗？”
“最近，空艇没拿到出港许可。”
“是吗，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还不能出港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也不清楚。”
看着不安的保罗，索尔停下脚步，“你的女儿呢？”
保罗立刻紧张起来，可是也只能回答，“跟我住在朋友家。”
“不用这么紧张。”索尔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脑子里已经想到什么可怕画面，脸色都白了，“你也算帮过我，如果以后上课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结果保罗却说：“索尔导师，以后我……可能不会再去上课了。”
“怕我？”索尔扬眉。
他自觉已经是大讲堂最亲切、最善良的导师了。
最起码他还没有把谁打吐血过。
“不是，不是！”保罗连连摆手否认，“三级学徒上课就需要缴费了。我现在在空艇的工作暂停，米娜又跟着我……”
“知道了。”索尔了然。
保罗的女儿小米娜应该有着不错的精神力天赋。如果能顺利活到十岁，经过测试，也许会成为比她父亲还厉害的巫师。
保罗小心藏着也有道理，以免被哪个吊死巫师抓去当成巫术材料养着。
不过比起还看不出具体情况的小米娜，索尔更看好保罗的能力。
“不过，你的天赋不该止步在三级学徒。如果你没时间过来上课，可以在下课后在外面等我，我可以给你留十分钟时间。”
保罗紧握着双手，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已经在发呆。
索尔笑笑，也不管对方考虑如何，径直离开。
待走出好远，潘妮才不解地问。
【索尔哥哥，你怎么突然想要继续来上课了？我们不是打算在求知院布置一个辅助法阵吗？】
索尔大步向前走着，风和人群都被他甩在后面。
“辅助法阵是会布置的，但不急，只要在连接幻彩世界的实验前完成就行。而在这里教课，是我为另一个家伙准备的后手。”
潘妮思索片刻。
【你是说……水神？】

第七十六章 六阶和七阶
从大讲堂回去，索尔进入天空城正式巫师才能居住的内城，并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的墙垛上种满了粉的、白的呢喃花。每天开了谢，谢了开，从头到脚都在彰显证明力。
索尔现在已经不住在旅店了，而是用一阶巫师的身份在这里租了一间规模统一的二层小楼，并亲自里里外外布置了基层巫术法阵。
这段时间他基本确定天空城在隐蔽地封城。
虽然也有人能够离开，但必定会经过仔细地筛选，不被允许的人，连一个消息都带不出去。
索尔并没有亲自去试探能否离开天空城。
他还有要紧的事情，并不想真的离开天空城。
另外这也是一个底线。
如果他亲自去试探能否离开，一旦被拒绝，他和奥菲利亚之间那点儿脆弱的利益平衡也很容易被打破。
就算对方因为因果论的影响，还是会帮他连接幻彩世界，但此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既然短时间无法离开天空城，索尔也不能总住在旅店，于是在纳森的介绍下，他搬到了这个小楼。
回到小楼后，索尔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水神聊聊。
距离上次和水神沟通已经过了一个月，现在他有把握再次把水神拉进意识平台。
并且这次有准备，意识平台持续的时间也会比上次更长。
然而等索尔再次见到白猫时，却发现他的精神波动比上次见面要差了不少。
“你这是怎么了？”
白猫原本趴在地上，见索尔过来立刻重新优雅蹲坐。
“没什么，只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祭品，所以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自从索尔将白瓷猫本体带走，纳森就暂停了复制品的传播。缺少灵魂帮水神抵消深海的诅咒，他就只能自己硬扛，自然耗费心神。
索尔还没有好好了解过水神的状态，这次便直接上前检查。
白猫一样的水神本来是有些警惕的，但他突然想起索尔展露的那副化为缠绕曲线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乱动。
索尔检查过，后退两步，“你身上的封印十分强大，难怪在你的意识世界会化为深海。”
水神却摇了摇头，“其实这个封印原本更可怕，只是过了上百年，被时间削弱了而已。我也是在十几年前才能感知到外界，近两年才有办法抵消一点诅咒，让封印破解得快一些。”
索尔干脆也坐在圆台上，面朝白猫。
“你不是水神吗？为什么会被人封印？而且还是用深海这种……”
用水封印一个自称水神的存在，也是相当用力的嘲讽了。
“……你还是别叫我水神了。我本名是弗洛可。”
想到被封印的原因，白猫脊背微弯，又在瞬间挺直。
“其实，我是在穿越星门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另一位五阶。那时我刚刚晋升，心高气傲，结果直接被人几下毁了本体，精神体也几近湮灭，还是敌人为了羞辱我，才留下我的意识，封印在深海中。”
弗洛可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然，又有些释怀的情绪。
这些事情压在他心底几百年，原本的愤恨激动都已经消散，对着索尔说出来，反而多了一丝轻松。
索尔听了弗洛可的故事，心中发凉，“都是五阶巫师，难道星门外的就比你厉害那么多吗？”
“越到高阶，同阶之间实力差距也就越大。你还不是五阶不清楚，其实五阶的最低要求就是可以凭自身实力穿过星门，遨游各界。只要能做到，都是五阶，可能做到的五阶之间，实力比学徒和四阶巫师之间的差距都大。所以说，很多人就算有了五阶的实力，也不愿意穿越星门，就是怕遇到我这种情况。”
“五阶巫师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这么大。”索尔突然好奇到达六阶又是什么要求。
他想到弗洛可活着的时候，此处巫师世界应该还没有被封闭，也许他清楚高阶巫师的实力应该是什么样的。
于是索尔就直接问了出来。
弗洛可也不意外，每个人都会对顶尖的实力层次感兴趣。
巫师这个群体更是充满了好奇心的存在。
“虽然你还只有三阶……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一位五阶的存在，只要能做到彻底毁灭一个世界，就可以晋升六阶了。注意，是彻底毁灭，把大陆上的人类杀光这种可不算。据说，是据说，最厉害的那种六阶，只要调整一个底层规则，就能直接瓦解一个世界。”
“啧！”索尔忍不住咂舌。
“至于七阶，在我的那个世界，被称为造物主。也就是可以独立创造一个世界。”
“这个，倒和大众的神话故事差不多。”
弗洛可还在说：“很讽刺吧？一个六阶要毁灭世界，一个七阶却要创造世界。”
索尔点点头，“但也有迹可循。巫师就是这样。追逐知识，学习知识，了解知识，掌握知识，质疑知识，最后用知识创造知识。”
弗洛可怔怔看着索尔，“你这些话说得倒像个巫师了。”
“我之前不像吗？”索尔笑着问。
“你之前像什么还用我说吗？”水神弗洛可在心中嘀咕着，不过并不想再提起那个名词。
终于对五阶以后的实力稍有了解，索尔考虑片刻，提起另一件事。
“弗洛可，如果按照之前的进度，你需要多久才能解除封印？”
白猫的尾巴从左边慢慢悠悠甩到右边，“可能还需要几百年吧。用小汤匙想舀干大海的水，哪是那么容易的？不过我已经被关了几百年，早就不着急了。反正只要外界的人还有祈求幸运的想法，自然就会给我送祭品来。”
四阶巫师基本就是不死的存在，几百年的时光对五阶巫师来说更不算悠长，但如果有可能，谁又愿意被困在一只猫的身体里呢？
索尔身体前倾，胳膊枕着膝盖，露出蛊惑的微笑。
“弗洛可，想舀干海水很难，但掀起一场海啸，有时候只需要一场大爆炸。你有没有考虑过用这种方式脱困呢？”
弗洛可抬眼看着索尔，猫眼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郑重。
“当然考虑过，可是我在被封印的地方只是一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猫，除了能传递一些幸运的力量，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索尔拍拍自己的膝盖，“可是你现在不是遇见我了么？”
白猫缓缓点头，带着点儿讨好地说：“是啊，几百年了，这份幸运的能力总是反馈到我自己身上了。”

第七十七章 试连接
索尔帮弗洛可分析情况。
“现在你每次将幸运传给外界的人，他们就能帮你分担一部分深海的诅咒。这份诅咒也会很快生效，对他们造成危害。但只要小心躲过去，外界的人也不一定会死亡。”
索尔这段时间习惯了上课，身后圆台应景地从地面升起一个小黑板。
黑面上面出现了粉笔质感的画面，自动演示着索尔诉说的情景。
“目前你在封印中，能动用的力量很少，但是有一样力量你可以利用，那就是目前封印你的深海诅咒。平时这些诅咒或压制在你身上，或反噬给那些得到了你幸运的家伙。如果有人得到了你的幸运，而深海的反噬却没有作用在对应的人身上，就会形成与它原本相反的作用力。”
“这个方法我也想过。但是我没法压制诅咒不反噬。”
“所以我来试试。”
弗洛可被封印了几百年，想尽各种办法逃脱，但都没成功，索尔现在虽然提出了一种方案，但他也没有抱很大希望。
“你要怎么试？”
“我会尝试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反噬的力量反连到你身边。”
说着，索尔指尖探出一根半透明的细线，就像一条活体蚯蚓一般，在空气中移动，一点点伸向弗洛可。
“咕咚。”
又看到这条细线，弗洛可喉头耸动两下。
他当然是不需要咽口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特别想做这个动作。
“你要把这条线连在我身上吗？”
索尔已经开始动作了。
“不，是凝聚在你身边，将它变成一个炸弹。炸弹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
“我会注意调整好角度，尽量不让爆炸波及到你。不过为了将封印你的海水从海底送到海面，所以威力一定不能小。”
越来越多的线条已经开始缠上弗洛可，最可怕的是他还没有办法反抗。
如果是以前的水神，就算不想招惹告死魔，也完全可以尝试逃离。
但现在他可是被捆着的啊！
而且他还被捆着又带到了这个地方……
告死魔的老巢？
既然已经不能反抗，弗洛可决定多为自己争取力量，并搞清楚索尔的目的。
“你这样帮我，又想要得到什么？”
索尔托着下巴，没什么精神地坐着，“还没想好。”
“嗯？”
“我还没有想好。”他换了一只手，“不过，‘猫的报恩’这个传说，该重出江湖了。如果收集的诅咒力量不够多，又怎么能掀起一场海啸呢。”
……
在把佩儿留给奥菲利亚的一个月后，对方终于给索尔发来信息，告诉他可以进行第一次试连接。
几个意识体，索尔只带上了贝丝，其他人仍然让他们游荡在外面。
因为连接幻彩世界的实验到目前还是索尔和奥菲利亚两人的秘密，因此在试连接的实验场地，还只有索尔和奥菲利亚两人。
这次试连接实验大概会持续半个月。所以蓝裙奥菲利亚直接带着索尔来到了另一处更适合做实验的地方。
在白琉璃堡正殿的地下，有一处空间传送法阵。
这里被两个巨人一样的生灵把守。
在索尔跟着蓝裙奥菲利亚经过两个守卫时，他们的眼睛没有动，鼻孔却一直朝向两人。
“你站到最中间就可以了。”奥菲利亚指着法阵最中间的圆环，“这个是空间传送法阵，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用过。”
索尔摸着下巴，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巫师塔下面就有一个用来紧急逃生。
他走进法阵站好，示意蓝裙奥菲利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奥菲利亚看着索尔熟练的样子，就知道他懂得空间传送法阵运行的原理，于是到一旁启动了开关。
下一秒，整个法阵发出耀眼的白光，覆盖了索尔的视野。
等白光退散，索尔看到自己来到了一片蒸腾满白色雾气的地方。
即使以他的视力，也无法穿透白雾看见三米外的东西。
索尔抬手在眼前挥舞两下。手臂活动之间，带着微弱的魔力组成一股清风。
可是清风穿过白雾，仿佛穿过一层金属锁链组成的珠帘，完全无法波动白雾。
“似乎是刻意用来遮挡视线的巫术道具。”
因为没有下一步指示，索尔暂时留在原地没有乱动，但他转了个身，准备在有人接应前尽可能地观察四周。
就在他转身后，周围的雾气突然淡了许多，十几米外的场景终于穿透雾气，进入索尔的视线。
“这……”
索尔看着身后的庞然大物，心中震撼一时竟不能言语。
在他身后，有一座无比巨大的机械装置，与巫师的魔法风格格格不入。
巨大的齿轮被同样巨大的链条连接着。比人还粗的管道纵横交错，穿梭在疑似钢铁制造的支架中。又仿佛巨蟒游走在原始森林。
最高处的几根管道向外散发的白色的烟雾，管道口的栏杆就是那参差的蛇牙。
“对机械之心的观感如何？”奥菲利亚的声音从索尔身后传来。
“非常壮观。”索尔由衷赞叹一声。
“呵，你还是第一个见到机械之心后，没有质疑它和巫术联系的人。”一颗人头从雾气中钻出来，后面跟着的脖子隐没在雾气中，完全看不见身体，也没有找到奥菲利亚的白瓷瓶。
“我更倾向于不同形式的力量最后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
“如果你很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机械之心的原理。”
“谢谢，下次吧。”索尔指着四周，“我们的实验就在这里进行吗？”
“第一次就在这里。”奥菲利亚微笑，也不在意索尔拒绝了她介绍机械之心的提议。
她的头颅在索尔身边绕了一周，“在这里不要乱动哦。”
奥菲利亚直接将头伸到机械之心旁，用牙齿将旁边的一个操控杆咬下来。
原本就在转动的巨大机械开始轰隆隆作响，并带有高频的震动。
原本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雾气突然开始移动，围着索尔所在的空间传送法阵，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雾墙。
“元素粒子消失了？”索尔一愣，立刻释放出自己体内的魔力，然后就感知到这股魔力中携带的元素粒子被四周的雾气迅速吸纳。
很快，围墙之内变成了一个魔力的真空地带。
奥菲利亚的头颅这才慢慢悠悠地回来。
不过和之前在空中飘过去不同，回来时，她是依靠着脖子对地面的支撑爬回来的。
“现在，我们不用担心其他干扰，可以开始了。”

第七十八章 试连接（二）
索尔很快就想清楚奥菲利亚为什么要费一番功夫制造魔力真空地带。
没有外界元素粒子和其他各种辐射的干扰，巫师的实验数据就能更加接近理论。
这是在黑潮都惰化的乱域也无法做到的魔力真空。
在这里，所有的魔力都将由巫师和魔晶提供，以最大程度地保证数据的准确性。
随后，索尔便在奥菲利亚单颗头颅的注视下开始布置巫术法阵。
这个法阵是他在巫师塔就用过的改良款。
索尔虽然几次连接幻彩世界失败，但他认为自己法阵的设计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点也得到了同为三阶巫师的贝丝的肯定。
用了两个小时，索尔将自己的精神力连接法阵布置完毕，随即起身看向立在一旁的奥菲利亚。
“我这边准备完毕。现在需要佩儿过来。”
奥菲利亚张开嘴，她的舌头就像青蛙的舌头一样，原本是卷在口腔中的。但在伸出嘴巴后，就一圈圈展开，吐出了一个白色的小人。
白色小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过了几秒手脚才开始抽搐。
最后它一下坐起来，睁开一双黑洞一般的眼睛。
“啊啊啊啊！混蛋，你竟然把我丢给这个老巫婆！”
白色小人看见索尔后，立刻甩开手臂，向他冲过来，只是它的手脚都像布偶一般柔软，跑起来的姿势很是好笑。
索尔瞄了一眼奥菲利亚，对方没有因为“老巫婆”的称呼生气，依旧微笑着看着两人。
他低下头，先问奈瑞拉，“奈瑞拉，你们状态怎么样？”
白色小人撒丫子跑到索尔小腿边后，又淑女地站立。
“我们很好，主人。奥菲利亚大人一直都适应佩尔的精神力。只是佩儿不太高兴。”
有日记的连接，索尔能感受到奈瑞拉并没有说谎。
而奈瑞拉此时和佩儿又共用一个灵体，所以也清楚佩儿的感受。甚至作为掌握主动权的她，还能稍稍控制佩儿。
这也是索尔留下奈瑞拉的原因。
“验完货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在佩儿恼怒的“谁是货物”的声音中，索尔将白色小人放在巫术法阵的左半部分，自己站在对应的右半部分。
已经熟悉法阵原理的奥菲利亚不用索尔提醒，自动将头颅落在位于法阵边缘的第三个关键点。
察觉三个人的力量在法阵的作用下开始融合，索尔抬手一点，隔空点燃了法阵四周的魔晶。
魔晶上面立刻开始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并伴随着“噼啪”声。
大量的魔力涌入法阵，将原本不起眼又粗糙的笔绘法阵变成了如同最精细量尺绘制的图案。
索尔在法阵启动的光影中看向法阵一角，然后又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仿佛刚刚只是在检查法阵运行情况。
但那里其实隐藏着索尔绘制在法阵之下的另一个法阵……命运交响曲。
只是索尔现在并没有启动这个隐藏法阵。
毕竟现在只是第一次试连接，他要先确定连接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想好。
越来越多的魔力在法阵中沸腾，明明没有水汽，空气却在扭曲变形，仿佛受到了强力辐射的影响。
当整个法阵的势能达到最大，索尔分别对着佩儿和奥菲利亚伸出手。
他的掌心延伸出一条细线，笔直地连接在两人身上。
奥菲利亚还是第一次看见索尔施展这种巫术，她饶有兴致地垂眸看着细线，但是忍住了没有用舌头去拨弄它。
而另一边的佩儿就很习惯细线的存在，为了尽快联系上幻彩世界的佩儿，也是为了尽快摆脱老巫婆，这次她没有再抱怨，而是非常积极地开始进行精神力的连接。
接收到佩儿的信号，索尔闭上眼睛。
世界在他面前安静，变成幽深的宇宙，只在无法触及的远方，有几点星光在闪烁。
很快索尔身周慢慢亮起来。
因为在他身边，围着几根透明又微微发亮的细线。
这些线属于索尔的一个个病人，属于他的好友和同伴，属于一个个与他命运相连接的人。
但在这里，原本还应该有一根线。
那是属于佩儿的。
只是现在，索尔虽然还能隐隐感知到他和佩儿的联系，却已经无法再看到属于佩儿的命运线。
身边，佩儿残魂及时传递来属于她的精神力波动。索尔接收了她的波动，并让自己的精神力波动无限趋近于佩儿的波动。
此时，索尔身边其他命运线隐去，周围又变成漆黑一片。
不过索尔也正需要这样的黑暗，只有在极度的黑暗中，遥远佩儿所产生的那一点光明才会足够明显，让索尔能够隔着几个世界的距离，再度捕捉到她的信号。
只是索尔和佩儿残魂的精神力同调之后，仍然无法在黑暗中探寻到相同的信号。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先简单地寻找一遍后，索尔发出了另一个信号。
随后，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仿佛一道巨大的海浪，直接罩着索尔的头扣下来。
索尔和佩儿的精神力就像是在大洋上航行的小帆船。身后来了一阵强风，虽然让他们航行的速度变快，却也快把他们的桅杆给吹断。
索尔脸色瞬间变白，几乎是咬着牙，才勉强维持住自己和佩儿精神力的稳定，没有在这股新加入的精神力的冲击下散架。
四阶巫师的精神力……果然强得可怕！
索尔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和四阶巫师的差距。
从前他还是二阶巫师时，面对三阶巫师也没有这样的无力感。还有意识战场这个底牌足以一战。
但在面对四阶时，索尔相信，就算自己把人拉入了意识战场，那战场恐怕也会立刻被对方强大精神力的巨浪淹没。
“果然，越到高阶，阶级之间的差距就越大。”索尔吐出一口气，稳定心神，不让自己因为实力差距而胡思乱想。
这时，刚刚如同飓风一样的恐怖精神力突然减弱。虽然依旧很强大，但总算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
索尔也终于能顺利地借上对方的力量，开始在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宇宙中航行，寻找着幻彩世界的坐标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力宇宙依旧是黑暗的，而索尔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
“这次只能先到这里了。”
索尔发出停止的信号。
奥菲利亚的精神力率先退出。
随后索尔才睁开眼睛。
他的精神又回到了他的肉体。
“啪！”
法阵一角的白色小人脱力地倒在地上。
“主人……”奈瑞拉疲惫的声音传来，“佩儿她晕过去了。”

第七十九章 星星之火
“你真的打算使用猫的报恩吗？”保罗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尼禄。
尼禄深深吸气，又慢慢地吐出去，感受着胸腔从火热变为清凉。
他苦笑一声，“保罗，你知道我的，我今年已经三十五了。虽然多大年龄晋升正式巫师的人都有，但我若是不能在四十岁之前晋升，我的导师就不会再资助我。到时候我为了还债，就必须去实践院做最危险的耗能工作了。”
三级学徒要继续在大讲堂学徒，或者在外面找个更好的导师，往往需要付出大量的魔晶和资源。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强大的实力背景，有人愿意资助他们学习。
在天空城，巫师学徒如果签订了一种契约，就可以获得大量资源和财富。但同时，如果他们在契约规定的年限前无法晋升正式巫师，就必须去求知院或实践院做最危险的耗能工作。
这和应聘到两院的人不同，去做耗能工作的人很多都没有再回来。就算回来人也是死里逃生般的惊惶。
可是不签订契约，大部分学徒根本就没有机会继续学习。
因此，就算这个契约已经吞没了大量学徒的生命，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签订契约。
就是为了那一点点晋升正式巫师的可能性。
因为在天空城，一级和二级学徒同样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不到三级学徒，没有独立工作的资格，他们连放弃这种生活方式的权利都没有。
保罗看着自己的好友，也只能沉默。
当年他如果不是意外有了米娜这个女儿，他恐怕也会在求知院发下来的契约中签署自己的名字。
为了女儿，他不能再冒险，也永远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前些日子索尔给他的承诺说出来。
一方面，索尔不一定喜欢看到他把求助的机会让给别人；另一方面，尼禄一直在听索尔的课，不也是没能晋升？
保罗闭上嘴，阴沉着脸，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会捅人刀子的可怕凶手。
看着保罗这样，尼禄反而笑了。
“你看，就是你这个样子，才会让别人都不敢接近你。”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放心，最近已经有人研究出怎么规避‘猫的报恩’的诅咒方法了。我听说几个用过的人都没有出事。而且我们已经是三级学徒，本身也有一定抵抗能力。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尼禄在安慰保罗，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等我弄到了规避诅咒的方法，我就告诉你。这样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直接就晋升正式巫师了呢！”
保罗却一点儿都不动心，摇摇头，“算了，我不能出事。”
他还有女儿。
现在天空城还是戒严，想出城非常难，他至今都没有抢到名额。
如果他在天空城出事，米娜她……
他都不敢想象米娜会遭遇什么。
看着好友身上的气压更低了，尼禄也只能摇摇头，“算了，那我还是自己去试吧。”
像尼禄和保罗的对话在天空城的其他地方也有发生。只是多发生在实力弱小的人群中，再加上诅咒甚至都没有引起新的死亡，根本就没有引起上层人的重视。
但有时，微弱的力量积攒得足够多，也是能够燃起燎原之火的。
在第一次试连接后，索尔虽然没能找到佩儿的坐标，但已经确定他们的研究方向没有错。
随后双方聚在一起商议了一下改进方案，奥菲利亚提议一个月后再做第二次尝试。
索尔原本是不想拖这么长时间的，但奥菲利亚却说机械之心每次启动都要修整一次，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但索尔总怀疑一个月的时间可能只是奥菲利亚拖延他的一个借口。
只是没有办法反驳。
而在回到大讲堂后，纳森就开始按照索尔的指示，让同样被迫留在天空城出不去的侍从将白瓷猫的仿制品流入市场。
侍从只是一个普通人，谁都知道他肯定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但也因此，谁也不清楚幕后之人其实就是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正式巫师。
没错，在索尔的一对一指导下，纳森成功晋升一阶正式巫师。
这段时间他除了完成索尔交代的任务，其他时间都在拼了命地学习。
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索尔就会离开天空城，而等索尔离开天空城，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指导他学习了。
因此纳森恨不得连休息的时间都不要了，只想尽快提升自己。
又过了一周后，索尔第二次收到求知院的邀请。
而这一次，索尔在考虑一天后，终于答应前往求知院任职。
同时，他还借着这个机会，将白瓷猫偷偷带到了求知院。
渐渐地，这个只在学徒间流传的“猫的报恩”传说，在低阶巫师间也散播开来。
对于正式巫师来说，猫的报恩基本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研究，但偶尔带来一些助力还是可以的。
而且猫的报恩附带的可能会溺死人的诅咒被人研究出规避的方法后，它的副作用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些工艺粗糙的白瓷猫逐渐变成了一种物美价廉的巫术道具。
就连一些二阶巫师在进行不确定性较高的实验前，也会使用猫的报恩，来提高自己实验成功率。
索尔在求知院仍然维持着一阶巫师的人设，从学院接了课题就交给刚刚晋升的纳森去做，只在偶尔有空的时候指点他两句。
而刚刚晋升的纳森就不得不面对他这个阶段根本不应该面对的难题。
这天，索尔刚刚把纳森代写的一份报告交给他所在团队的二阶巫师，就在求知院的门口被奥娜巫师堵上了。
奥娜看看索尔身后的求知院大门，又看看索尔身上的巫师袍，有些怨念地说：“索尔巫师，如果您真的喜欢求知院，城主大人也可以给您安排一个副院长的职务。何必在低阶巫师中混日子呢？”
索尔身边没有其他人，不然一定会惊讶于索尔怎么认识直属白琉璃堡的巫师。
索尔耸耸肩，也没有刻意解释，“我这也算印证所学。”
奥娜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三阶巫师整日研究一阶巫师的课题，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不过一般高阶巫师的脾气都很古怪。之前奥娜还觉得索尔正常得有些不正常。现在看见他喜欢伪装低阶巫师，突然又觉得对方不愧是一名高阶巫师，做什么都有可能。

第八十章 燃料炉
奥娜虽然无法理解索尔的爱好，但她也不会真的干预对方。
她也不担心索尔进入求知院有什么阴谋。
在奥娜看来，至少在天空城的范围内，奥菲利亚城主就是无敌的存在，没有谁能算计她。
而且，索尔的爱好如此无公害，奥娜也乐于趁此机会接近他。
毕竟她还背着接近索尔的任务。
想到这里，奥娜上前和索尔并肩行走。
“那索尔大人愿意和我分享您所印证的知识吗？”
索尔也没有拒绝奥娜的靠近，就像对待求知院其他同阶巫师一样，和她随意地交谈着。
奥娜毕竟是二阶巫师，虽然平日主要工作不是负责研究各种理论知识，但需要的话她也能在多个领域侃侃而谈。
于是在索尔刻意放低姿态，而奥娜努力垫脚展示自己的情况下，两个人很是愉快地聊了一路。
聊着聊着，索尔逐渐把话题引到了机械之心上。
“机械之心不是奥菲利亚城主发明的吗？”
“并不是。而且这在天空城也不是秘密。最初的机械之心是由现在的求知院院长提出的设想，经求知院和实践院的通力合作，最终完成了设计和组装。也是在第一代机械之心问世后，奥菲利亚城主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组建求知院和实践院，以便创造更多更有用的知识。”
索尔听了也忍不住点头。
“其实两院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发生头脑风暴的地方，也是一个充满创新的地方。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奥娜掩唇微笑，“看来您还真是喜欢两院。其实如果不是您的身份太过重要，城主肯定希望您能长期留在天空城。这里的研究氛围也非常适合您呢！”
这是在隐晦地传达，他们并不是想长时间困住我吗？
索尔瞥了奥娜一眼，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
“我也很喜欢这里的研究氛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低阶巫师在这里压力也不小。一定时间内没能提出新课题，竟然会被带走处罚，比没完成报告任务的惩罚都重呢。”
奥娜不以为意，“毕竟人都是有惰性的。如果不能为天空城注入新鲜血液，那城主又为什么养着这些低阶巫师，让他们做重复又简单的实验呢？”
索尔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机械之心，赞叹其设计的精妙。
奥娜小心地捡着自己能说的信息都说了，同时心中还暗自得意。
这位索尔大人喜欢伪装亲切，和低阶巫师打成一片，于是她抛弃原本礼貌但疏远的态度，改为更亲密无拘束的态度接触，果然拉近了和索尔关系。
最后，两人一路走到索尔目前居住的小楼。
看着眼前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奥娜上前一步，小心地拉近和索尔的距离，“索尔大人介不介意我上去参观一下呢？”
索尔打开门，上前一步先进入，随后转身对外面的奥娜说：“参观就算了吧。”
随即他就关上了大门，将欢快聊了一路的奥娜直接关在门外。
奥娜眼角一抽，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灿烂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瓷猫逐渐从只能在几个学徒之间流传的诅咒物，变成了可以拿到市场上售卖的小型量产巫术道具。
而作为生产商的索尔和纳森竟然因此赚了不少魔晶，并且索尔拿大头。
很快，又到了第三次连接实验的日子。
奥娜一脸幽怨地迎接索尔进入白琉璃堡。
这些日子她经常出现在索尔身边，努力拉近关系，并找准一切机会制造暧昧氛围。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们这种巫师来说，肉体的欢愉明明就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普通享受，为什么索尔就是不肯碰她。
没能完成奥菲利亚城主交代的奥娜，自然也就一天比一天焦虑。
“索尔大人，城主请您过去一趟。”奥娜在索尔的二层小楼外面发出邀请。
“稍等。”
索尔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没过多久，大门打开，精神饱满的索尔从里面走出。
“我送您进入白琉璃堡。”
“其实，奥娜巫师，你不必每次都来接我。我现在已经完全认得路了。”
“哎。如果您都不让我来接您，那我还有什么机会和您交流呢？能得到三阶巫师大人的指点，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索尔摇头笑笑，“别人这么说就算了，您可是经常跟着奥菲利亚阁下的人，怎么会缺少高阶巫师的指点？”
奥娜又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是什么意思，索尔大人您真的不知道吗？”
见奥娜要挑明，索尔干脆闭口不谈，拒绝交流。
于是幽怨的奥娜就更幽怨了。
抗压能力极强的索尔顶着奥娜灼热的注视，穿过空间传送法阵，来到机械之心。
而此时，奥菲利亚的一颗头颅已经等在这里。
“久等了，我现在就开始布置法阵。”索尔对着奥菲利亚点点头，随即就要开始准备巫术法阵。
然而今天奥菲利亚却叫住了他。
“经过之前两次的实验，我发现我提供给你的精神力不够稳定。所以今天我准备换一种方式，不再由我给你提供精神力支持。”
索尔的动作一顿，不太赞同地皱眉，“可是奥菲利亚阁下，除了身为四阶巫师的您，其他人提供的力量恐怕不足以穿透星门的阻隔。”
奥菲利亚耐心地解释着，“不必担心。我还是会帮你突破星门的阻隔，但之后的精神力模拟同调和精神力的补充就交给机械之心。”
索尔意外地问：“机械之心竟然还有这样强大的能力吗？”
“你眼前这个自然不行。”奥菲利亚笑笑，头颅一点点缩回浓郁的白雾中，“所以今天，我会带你去见真正的机械之心。”
看着消失的奥菲利亚，索尔开口还想问什么，却突然发现身边的雾气骤然加重。
浓郁的雾气几乎变成了凝实的胶质。
索尔站在浓郁到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竟然感受到如同深海海底的恐怖压力。
随后，他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竟然被其他方向的压力挤得掉了下去。
等索尔从白雾中掉落，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的温度很高，空气仿佛都要沸腾冒泡。
他揉揉疼痛的额角，让自己清醒。再睁眼，看见面前伫立着一座巨大的钢铁熔炉。
熔炉里的“薪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股股热浪从炉口传出来，几乎要灼伤索尔的皮肤。
“这里是燃料炉。”奥菲利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这里就是机械之心的核心，也是整个天空城的供能核心。”
索尔抬起右手，试图阻挡面前熔炉散发出来的热浪，但他的双眼却在看清熔炉中薪柴的模样后慢慢睁大。
在燃料路中燃烧的竟然是一具具漆黑如碳的尸体！
那些尸体在燃烧的同时还散发着旺盛的精神力与魔力。
而且即使已经在燃料炉中烧了许久，那些尸体薪柴也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表明，在燃料炉中燃烧的，正是一具具巫师的尸体！

第八十一章 再临幻彩
什么样的燃料是最好的燃料？
高效？清洁？还是可再生？
索尔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了用巫师做燃料的人。
“奥菲利亚城主，您虽然是四阶巫师，不过用正式巫师的尸体炼制燃料，不怕遭受反噬吗？”
索尔的语气还算平静，并没有义愤填膺。
“你误会了索尔巫师。这些人并不是我杀的。他们死于各种意外，我只不过是进行了一次加工处理，废物利用。”
奥菲利亚的声音依旧从头顶传来，她仍然没有露面。
索尔想到他第一次来到天空城时看到的场景。
“我在路上看到消失的尸体，就是被呢喃花转移到了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群不值得被复活的人，还在乎自己的尸体做什么？”
索尔沉默片刻。
尸体会消失，已经成为天空城中默认的规则。
但那些人恐怕想不到，自己的尸体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了，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三次连接实验吧。”
索尔耸了耸肩，“那就麻烦城主动用核心了。”
他隐约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巨大的燃料炉，恐怕就是整个天空城被云团包裹的下半部分。
奥菲利亚说这里是机械之心的核心，但应该不止如此。
整个燃料炉外面逸散的能量都极为强大，恐怕这里就是让整个天空城飞在空中的动力源。
对方为了提升连接实验的成功率，不惜带索尔来到天空城的核心，也算是非常有诚意。
按照之前的实验步骤，索尔开始布置巫术法阵。
但这一次，法阵的第三个核心要放在燃料炉上。索尔对燃料炉不够了解，自然无法很好地将其和法阵连接到一起。
不过经过两次实验，奥菲利亚已经完全掌握了索尔布置的这个法阵，便由她将燃料炉提供等量连接到索尔的法阵上。
只是在连接的时候，奥菲利亚依旧没有出现。
或者说是她的头颅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双白皙纤细，但被拉长了一百倍的手臂。
手臂上没长眼睛，却完美地将法阵和燃料炉连接起来。
“我这边可以了。”
等到法阵完成，手臂直接脱落，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进了燃料炉，立刻像绢纸一般被轻易地点燃，然后化为灰烬。
今天的奥菲利亚有一种……仿佛不愿和索尔产生一点儿联系的隔离感。
索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等到蕴藏着佩儿和奈瑞拉灵魂的白色小人也从头顶掉下来，正正好好落在巫术法阵对应位置时，索尔才提醒道：“阁下，法阵还需要你协助佩儿疏导精神力，您仍不打算出现吗？”
奥菲利亚的声音带着笑意，“经过之前两次的连接尝试，我认为幻彩世界太过危险，并不想直接和那边建立联系。”
“你个老巫婆……”
“佩儿！”
安抚住要骂人的佩儿，索尔等着奥菲利亚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对方虽然半路退出，但她特意带索尔在这里，肯定不会看着实验失败的。
果然，奥菲利亚接着说：“我已经分离出精神力，就放在人偶身上，等你启动法阵后，它会代替我完成疏导。”
“那奥菲利亚阁下就打算全程围观？”
“我会在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拉你们一把。”奥菲利亚娇笑着。
“那多谢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索尔！你就同意让她半路退出？”佩儿显然还气愤于奥菲利亚临时变卦。
索尔摆摆手，张牙舞爪的人偶立刻安静下来。
看着奈瑞拉控制住佩儿，索尔没有再犹豫，立刻开启了法阵。
身边燃料炉中的火焰猛地钻出来，火舌舔舐着地上的法阵，却没有造成丁点儿破坏。
火焰触碰到的法阵反而被激活了上面的魔晶。
整个法阵一点点被点亮，最后汇聚在佩儿所在的位置。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任由世界变得漆黑。
他熟练地触碰到身边佩儿的命运线，并牵引着它，向不知名方向探索，寻找着完全同调的另一种精神力。
也许是奥菲利亚临时变卦，也许是燃料炉强大的后助力，索尔冥冥中感觉，这一次，他能找到幻彩世界的佩儿。
命运线在孤寂的黑暗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只有佩儿稳定的精神力波动伴随着索尔的意识，让他不至于在黑暗中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终于，索尔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从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传递过来，连接着他的命运线，和佩儿的精神力形成同频率的波动。
“是佩儿！是幻彩世界的佩儿！”
索尔精神一振，再次舒展命运线。
对方的精神力仿佛变成了大洋中的灯塔，给索尔指引着方向。
终于，索尔感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细线，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是那么醒目。
两截不断波动的曲线努力靠近着彼此，将足以容纳几个世界的空间变成触手可及的距离。
下一刻，索尔只听见自己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睁开眼”开始接收新世界的信息。
这里充斥着不断变幻的众多色彩，即使以索尔目前的认知，也无法分辨一共有多少种颜色。
这里就是同时存在1阶至6阶智慧体的幻彩世界！
“佩儿？”
索尔试图呼唤佩儿。
毕竟对方的精神力引导他过来，也许此时的佩儿已经苏醒。
然而回应索尔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又过来了。”
幻彩世界的扭曲线团似乎并不意外再次“看见”索尔。
索尔当即恭敬地传达自己的信息。
“您好，请问佩儿是否苏醒？”
“她苏醒所需要的时间，不是现在的你能理解的。如果你想尽快和她交流，可以回到这里。这样，你就可以在下一个意识诞生前，见到独立的佩儿。”
幻彩世界意识说的话，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抱歉，我目前还不打算回来。”
“那你不应该频繁地过来。每一次加深联系，都会让你的坐标不由自主地滑向我们。”
索尔心中一紧，他所幻化的线团收缩成了一个小球。
仿佛想要用这样封闭的姿态，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很快，线团又慢慢散开，变成散漫的状态。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回来，但我希望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足够的知识储备面对这个幻彩世界。”

第八十二章 改进命运交响曲
“你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晋升，但你越晋升，其实就越接近原本的你。”幻彩世界的意识仍然不理解索尔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如果想要变强，似乎回到幻彩世界，彻底变成命运线的状态才是最快的捷径。
索尔思索片刻，回答，“也许孩子终将会成为大人，但如果失去了成长的过程，那我也就不是我了。”
“你不必执着于你。”幻彩世界的意识并不认可索尔的观点，但好在他也不会干扰索尔的决定。
见对方态度依旧平和甚至友善，索尔也鼓起勇气询问。
“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
“命……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们不需要特定的称呼，但如果你习惯于有一个称呼……你可以叫我告死魔。这是我们在星空中留存最广的名字。”
告死魔？！
索尔心情上的波动，让他的线团身体再一次鼓动收缩。
所以上次水神弗洛可见到他命运线形态那么恐惧，果然是和这些扭曲线条有关。
“告死魔就是宣告他人死亡吗？”
“这是外界对我们的称呼，并不能完全代表我们，但可以用来指代我们。你不必纠结于此。”
告死魔的位阶太高，他们对自己的认知已经超出索尔能理解的范围。
如果想知道外界对告死魔的看法，还是要通过弗洛可去了解。
至于弗洛可说的，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因此他们注意这种事就不需要担心。
毕竟索尔已经和告死魔对上话了。
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索尔没有纠结告死魔的身份和能力，立刻开始询问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我打算用命运线作为不死的基石，晋升四阶巫师。以其他和我关联人的命运作为补充能量。但我现在遇到一个问题。对于补充者，我是该选一个现在就很强大的存在进行连接，还是该选一个有潜力的对象进行连接？”
索尔说着自己的顾虑，“如果选择当前就很强大的存在，对方有可能发现我的手段，解除连接或者反过来操控我。风险很大。”
“但如果选择潜力大，但目前很弱小的存在，对方却可能来不及给我提供多少能量就被摧毁。”
如果索尔成功晋升四阶，他施展的命运交响曲关联的五个对象如果同时被摧毁，就会影响到他的状态。
相当于命门被人发现，有了击杀的可能。
告死魔很快回答，“你想利用命运线作为基石晋升四阶，就要理解命运线提供能量的原理。”
索尔现在对这点掌握得还很模糊。
因为他的晋升方案是根据日记前主人的死亡织线改造的，所以有些部分还只是他在纸面上的设想。
命运交响曲在彻底成型前，他只能和对方建立连接，无法接受对方的命运线的能量。自然对命运线传递能量的原理认知不足。
不过还好，告死魔是一位很有耐心的导师。
“命运的力量不在于它当前强大还是弱小，在于它的变化。”
“变化？”索尔若有所思。
“至于你担忧的问题。首先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再去考虑如何让命运之力的单一提供者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告死魔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一直保持高频思考的索尔已经想到了什么。
“单一提供者对我的影响降低，其实可以将功能对象变成群体。可是我现在只能和单一对象建立连接……”
见索尔在思考，告死魔便开始沉默。
等到思考中的索尔状态开始变得不太稳定，他才出声提醒。
“你该回去了。”
索尔也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有些溃散，明显是消耗太过。
“是的，我该回去了。感谢您的解答。我可以在这里留下一个坐标吗？”
“如果你清楚并愿意承受后果。”
索尔当然知道在这里留下坐标有多么危险。
但那是对其他人。
对于他来说，风险其实比星门议会穿越星门更可控。
这次索尔没有犹豫，在这里留下了一小节自己的命运线作为日后再度光临需要使用的坐标。
这样，只要他准备足够的能量，就算没有四阶巫师保驾护航，也可以再次来到幻彩世界。
在临走前，索尔想最后确定一件事。
“告死魔阁下，我来到这里的同时，是否还有除了佩儿的其他意识也跟着过来了？如果有的话，您能帮我消灭他吗？”
索尔问的不是佩儿。
佩儿的意识并没有跟过来，只是她的命运线被索尔纠缠着带了过来。而且索尔也小心地将佩儿的命运线护在自己的线团内部。
怕怀里的精神体被这个世界污染。
尽管佩儿的主体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但不代表着残魂佩儿也能生存。
索尔自然要小心护着。
他问的其实是伴随着自己一同过来的属于奥菲利亚的精神力。
对方嘴上说不想和幻彩世界直接建立联系，但她一定不会放弃探索这个新世界的机会。
这份精神力并不在索尔的掌控中。如果对方也跟着来到这里，那索尔便不打算让属于奥菲利亚的精神力成功回去传递信息。
头顶的扭曲细线突然探出一个圈，在同样是线团状态的索尔身边转了一圈。
“如果你说的是另一个比你强一点点，距离你很近的那个意识的话……在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吃掉了。”
吃、掉、了？
而且还是在进来的那一刻就被吃掉了？
可是之前告死魔完全没有提这件事。
也许对于他来说，奥菲利亚的精神体就像是粘在衣服上的灰尘一般，进房间的时候随手拍掉就行了。
甚至不需要特意和索尔强调。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
索尔刚刚传递完最后一个字，便突然感觉大脑又“嗡”地一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天空城，回到了灼热的燃料炉旁。
“精神力到极限所以直接断连了吗？”
索尔抬头看着被白色雾气笼罩的头顶。
“奥菲利亚阁下。您还在吗？”
“哼！没死！”奥菲利亚的声音不太愉悦，“你找到幻彩世界了？”
“多亏了您。”
“那里是什么样的力量形态？”
索尔苦笑，“是我理解不了的力量。”
奥菲利亚并没有怀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太高阶的力量，就连信息的接收都是一个难题。果然，想要借助星门之外的力量，知识壁垒就是最难翻越的高山。”

第八十三章 我也可以哦
完全没有接收到幻彩世界信息的奥菲利亚感叹一声。
但随即又问，“你这次连接幻彩世界不至于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吧？”
“那倒没有。再次进入幻彩世界，我感觉自己对能量的认知更清晰了一些。”
这一次和告死魔的交流不能让奥菲利亚知情，不过之后再连接幻彩世界倒是可以给对方透露些信息。
毕竟对方为了帮助自己也出了不少力，索尔也不能让别人白忙一场。
再说，他还想继续和奥菲利亚合作。
“等我们下次实验……”
“等你下次实验，我恐怕还是毫无收获。”不知什么时候，一席海蓝色长裙的奥菲利亚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索尔看着对方，他还是第一次在实验的时候看见符合正常人类模样的奥菲利亚。
对方突然身着正装出现，必定有事情发生。
索尔主动说道：“下一次我会用首先保护阁下的精神力，这样应该可以带着您一同进入幻彩世界。”
奥菲利亚走到索尔面前，她这身长裙的领口很低，虽然有银色蕾丝装饰，但透过镂空的蕾丝仍能隐约看见下面雪白的肌肤。
和她的脖子一样白皙。
她走到索尔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你保护着我的精神力，就能把我带到那个世界吗？”
索尔皱眉，“我没有十足把握。不过可以尝试。”
奥菲利亚轻轻摇头，“每一次连接幻彩世界都意味着和那边的联系加深。在不清楚对方世界层级的情况下，贸然加深联系也是不理智的。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确保下一次我就能顺利进入幻彩世界，而不是精神力被抹除。”
“城主还有其他想法？”索尔看出奥菲利亚应该是又有提议。
奥菲利亚轻笑，“你身边不是已经有成功的例子吗？我们只要复制就可以了。”
“成功？”索尔反应过来奥菲利亚指的是谁，“您是说佩儿？可是我也不清楚佩儿为什么能在幻彩世界活下来。”
奥菲利亚突然上前一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气。
“你真的不知道？佩儿能在幻彩世界活下来，不就是因为你？”她的手轻轻按在索尔胸前，“明明只是一具普通的躯体，怎么会有如此顽强的精神体？”
索尔全身一僵，刚想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奥娜几次邀请，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索尔脸上礼貌的笑容褪去，“我不喜欢自己变成实验台上的材料。”
奥菲利亚上下打量着索尔，“你这全身上下改造了多少次，哪里还不是实验台上的材料？”
索尔一滞，他对自己的巫体改造是挺狠的，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把自己当材料。
“佩儿能在幻彩世界生存下来是很多因素导致的。奥菲利亚阁下何必打我的主意？我才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吧？”
“谁说的？”奥菲利亚的手指突然戳进索尔胸膛，伤口处的肌肤立刻变成半透明的灰色，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无论是我还是星门议会，从来没给佩儿提供适应外界世界的保障，除了你，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佩儿在幻彩世界活下来？”
奥菲利亚慢慢将手指抽出，看着索尔胸前的伤口一点点闭合，又变回平滑的皮肤。
“如果你看不上奥娜……”奥菲利亚抬头，她似乎是有意调整了自己的身高，仰头时嘴唇刚好能触及索尔的下颌，“我也可以哦。”
索尔依旧无法动弹，但也因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奥菲利亚的呼吸吹拂在他下巴上的些微凉意。
“我怕变成奥菲利亚大人花瓶中的浓浆。”索尔委婉拒绝。
奥菲利亚却丝毫不在乎，她直接贴上索尔，让索尔感受到她肢体的柔软。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了你的。而且我可以模拟出各种器官，无论你的喜好是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哦。”
索尔嘴角抽抽，“那多委屈您。”
“不委屈。”奥菲利亚毫不在乎地笑着，“这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说着，也不等索尔同意或拒绝，奥菲利亚的手指点上索尔的长袍。
索尔一身黑色的巫师袍立刻变成了同色系的液体，从他身上滚落，却没有打湿里面的衬衫和长裤。
索尔呼吸一滞，眼看对方就要对他衬衫下手，突然开口：“其实奥菲利亚大人一直知道水神的传记并没有下半部吧？”
奥菲利亚的动作停下来，“你是想拖延时间吗？”
“我只是好奇，既然奥菲利亚大人已经有晋升五阶的方法，为何又要在这个关键的阶段，冒风险帮助我连接幻彩世界？”
奥菲利亚将手放下来，“谁会嫌晋升的方法多呢？”
“那奥菲利亚大人不怕我影响您现在的晋升方案吗？”
“一个分身而已，还不至于影响我。等我真正开始晋升，就没有时间吃掉你了。”女人抬手，挑起索尔的下巴，“看起来就很美味呢。”
索尔知道眼前这个天空城主对他的兴趣完全来自佩儿的经历，但研究他的身体又绝对没有晋升重要。
可即使只是一时兴起，索尔也不可能正面抵抗一位四阶巫师。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不可以。”奥菲利亚轻柔着说出强硬的话。
“那您总要让我准备一下吧？您可是位四阶巫师，我不想结束后就污染异化变成一滩碎肉。”
奥菲利亚这才退后一步，并放开了对索尔的禁锢。
“你说的对。我也不希望你变成一次性的用具。”
对方似乎恢复了正经模样，刚刚那种若有似无的诱惑消失不见，重新变成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度。
“听奥娜说你这段时间在求知院？”
“嗯。”
“接下来你去实践院吧。我会吩咐他们专门开个课题……给你补补身体。”
察觉奥菲利亚肆无忌惮的眼神在自己身体上游走，索尔脸色发黑，“我自己可以。”
“呵，不要逞强，我可不想你死在我的床上。毕竟再过几个月，你不是还要去裁决庭么。”
奥菲利亚抬手轻轻一挥，索尔被直接送出了燃料炉所在的房间。
索尔黑着脸从白琉璃堡正殿走出。
无论身为一个男人还是一名巫师，他都不能容忍别人把他当成实验的温床。
【索尔哥哥。】
潘妮也能感受到索尔压抑的怒气，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要不我们跑吧？】

第八十四章 奉命变强
潘妮知道索尔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退路了。现在就跑的话，是有很大几率能离开天空城的。
“跑？”索尔站在正殿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皎月，心中回应，“现在跑也解决不了问题。四阶巫师可是会瞬移的。”
贝丝更理性一些。
【其实只要小心一些，以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会被奥菲利亚污染。你倒也不用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索尔缓缓摇头，“如果真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也不会如此抗拒。有第一次利用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那个女人不挖干净我身体里的秘密，是不会放我离开的。”
虽然奥菲利亚已经暗示他，会在两个月内放他离开，让他可以履行前往裁决庭的承诺，但这两个月索尔绝对会被对方翻来覆去地利用。
而且，索尔身上的秘密还不少。
对方现在愿意放他离开，可是真要是被奥菲利亚察觉索尔身上的异常，恐怕就算和裁决庭撕破脸，也不会放索尔离开。
更何况，她也完全可以假装放索尔离开，再把他偷偷藏起来。
那时候索尔就只能任人上下施为了。
贝丝：【看来你向四阶巫师透露幻彩世界的存在，还是太冒进了。】
索尔垂眸。
贝丝并不知道他在刚刚的实验中已经连接上幻彩世界，并成功留下坐标。
以后就算没有奥菲利亚帮助，也可以自己布置巫术法阵，去连接幻彩世界了。
所以他并不后悔来找奥菲利亚，只是现在有些麻烦需要甩掉。
“你们还记得，刚刚奥菲利亚说，等她开始晋升，就不能再纠缠我了？”
【是没有时间吃掉索尔哥哥了。】
潘妮残酷地重复了原话。
索尔没有理会，而是紧握双拳道：“那就帮她快点儿开始晋升。她不是在走水神的老路吗？就让弗洛可给她分享一下经验吧！”
贝丝疑惑：【你要怎么做？】
对面，一个人无声地走近。
索尔感受到熟悉的魔力波动，抬头看见奥娜面色复杂地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是先把水神放出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
“索尔大人，”奥娜的眼中隐隐有怒火，似乎比索尔还生气，“您应该接受我的。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去向城主大人汇报。随时可以与您进行实验，我想您也更能接受这种方式。”
看见奥娜这样生气，索尔心中的愤怒反而消失。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索尔摸着下巴，打量着失去明艳笑容的奥娜，“可是你看起来很生气……不会是觉得我玷污了你们的城主吧？”
奥娜脸色一变，狠狠咬住嘴唇，又一点点放开，“我尊重城主大人的一切决定，但是为她不值。说句失礼的话，您只是一名三阶巫师而已，配不上她。”
索尔一点点挺起胸膛，“本来我还不是很情愿，不过经你提醒，突然觉得自己的确赚了。”
“呵呵，”索尔突然笑道，连敬称都不用了，“毕竟奥菲利亚答应我，什么姿势都可以呢。”
“你！！！”奥娜的脸瞬间涨红，但绝对不是羞的。
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轻薄奥菲利亚。
看着就要怒气爆发的奥娜，索尔又瞬间收敛笑容，“我看出来了，相比害怕，其实你更崇敬奥菲利亚。”
奥娜知道自己打不过索尔，也无法对奥菲利亚指定的临时伴侣动手，只能强忍怒气，“在天空城，没有人不崇敬城主大人。但我接受城主大人的一切决定，却不代表你可以对她不敬！”
“我道歉。”索尔很干脆地说，“不过你也不用如此生气，毕竟奥菲利亚不会在意我这点不敬，更不会在意你的心情。”
索尔抬脚往前走，经过奥娜身边时又停住脚步。
他侧头靠近奥娜耳畔，“巫师慕强，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奥菲利亚恐怕看不到你的存在。等她晋升五阶，你就更是低入尘埃，恐怕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奥娜没有说话，但她脸色同样不好看，只是从愤怒变成了压抑。
“我是好心劝慰。与其嫉妒我，不如尽快提升自己。在四阶巫师眼中，三阶都勉勉强强，二阶就更没有存在感了。”
索尔故意上下打量着奥娜，“你其实很聪明也很努力，不该停留在二阶这个层次的。”
“当然，你也可能只是欠缺了点儿……运气。”
说完，索尔不再观察奥娜的反应，大步向外走去。
贝丝的轻笑反映在黑色书页上。
【呵呵，你这是在逼一位二阶巫师去向白瓷猫祈求好运么？可是水神弗洛可对二阶巫师的影响恐怕是微乎其微吧？】
索尔继续向前走，面无表情。
夜晚的微风不断挑逗着他单薄的衬衫，胸口衣料的破损异常明显。
他在心中说道：“弗洛可的确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但我可以让他有。反正运气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有时候心理作用，比实际物质的影响还要强大。就看你会不会利用了。”
索尔一路走到白琉璃堡的平台。上面有一辆飞行马车正等着他。
【看来你要开始对高阶巫师下手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需要我出去帮你吗？】
“当然。”索尔毫不客气，“正好，我在求知院的布置已经完成，但后续需要你帮我盯着，确保事情按照计划开展。”
【那你呢？】
“我？当然是去实践院传播猫的报恩喽！顺便奉命变强。”
【嘻嘻，索尔哥哥又要被女人包养了呢。】
潘妮见索尔没那么生气了，又开始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嘁，别人都向我开炮了，我吃个糖衣不过分吧？”
……
实践院的院长沙奎尔接收到来自白琉璃堡的紧急任务。
奥菲利亚城主命令实践院倾尽全力，帮助一个叫索尔的巫师强化身体和精神体。
一开始沙奎尔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太过动容。
因为他听过索尔这个名字，知道是求知院最近引进的一位优秀的一阶巫师。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引起了城主的兴趣。
倒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巫师。
可是等沙奎尔真的见到索尔巫师后，整个人都傻了。
没有继续遮掩实力的索尔出现在实践院院长面前，同为三阶的院长立刻明白了索尔的真正身份。
随之而来的，更是巨大压力。
毕竟全力帮一位一阶巫师变强，需要的资源是一个数字。
而全力帮助一位三阶巫师变强，需要的资源就是一个概念了。
沙奎尔绝望地想着，“等完成城主交代的任务，整个实践院都要被薅空了，几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第八十五章 保罗求助
索尔配合着实践院，检查他的身体和精神体，莫名有种为了结婚量体裁衣的感觉。
奥菲利亚的一道命令，便调动了实践院和求知院所有三阶巫师过来一起研究怎么帮索尔变强。
这些人并不知道奥菲利亚这样做的原因，但冥冥中懂得“福祸相依”的道理，并没有嫉妒索尔的待遇。
要知道囚犯在上绞刑架之前，也要吃顿肉。
索尔现在每天白天在实践院配合测量身体素质，定制提升方案，晚上就回到临时租住的二层小楼。
他回到小楼，主要是为了和纳森交流白瓷猫的事情。
现在“猫的报恩”已经在天空城的下层广泛流传。纳森虽然有其他几个意识体帮忙，也有些掌控不住。
还好索尔也不指望纳森能稳住太长时间。现在索尔又需要把水神的影响力向高阶巫师扩散，只有纳森肯定不行。于是他开始在晚上回来主持大局。
至于奥菲利亚那边，索尔已经想清楚了。
对方故意将连接幻彩世界的实验拖到一个月一次，就是因为她现在正在用水神留下的方法尝试晋升，因此能分给索尔的精力有限。
但她还不愿意放弃幻彩世界，所以在尝试成功，能稳定连接幻彩世界前，她也不会放索尔离开。
因此，为了尽快完成实验，她选择和索尔挑明，哪怕索尔不愿意，也要复制佩儿成功留在幻彩世界的经历。
计划的倒是挺好，只可惜，索尔不愿意。
一周后，索尔闭目冥想，适应着新的药剂对魔力的提升。
三阶巫师想提升魔力很难。虽然三阶巫师可以在施展巫术的时候借用外界的元素粒子，但自身魔力越多，能撬动外界的魔力才会越多。因此对自身的提升仍然很重要。
这时，有人靠近索尔的卧室。
“索尔。”贝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纳森带了一个人过来。”
也许是认为自己一定会离开日记，贝丝至今也不曾认索尔为主人。
索尔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仆从。
况且他也不把阿古他们真的当成仆从。
听见贝丝的话，索尔停止冥想，一个瞬移，出现在纳森身后。
此时纳森和另一个男人正站在一楼客厅中。
纳森还在安慰对方，“保罗，你不要着急，导师很厉害的，一定能帮你找到米娜。”
纳森带过来的人正是索尔见过两次的三级巫师学徒保罗。
向来沉着脸的保罗此时却是满脸焦急，在清凉的秋夜，额头竟然渗出了几滴汗水。
“我不知道索尔大人愿不愿意帮我。”
纳森张张嘴，却没敢替索尔保证。
他这次带保罗过来，事先没和索尔请示，其实已经很冒险，如果索尔因此生气，他可能会受到惩罚。
听到这里，索尔才开口，“你女儿怎么了？”
纳森和保罗身体瞬间僵硬，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缓缓回头看向索尔。
“导师！”
“索尔大人。”
索尔摆摆手，示意不用行礼，然后他看向保罗，“米娜被人带走了？”
保罗一愣，随后快速点头，“有一位二阶巫师在街上看见了米娜，直接把人带走了。我的朋友尼禄认识对方，帮我去求情，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其实，满打满算，米娜被带走的时间还不到10个小时。
但带走小女孩的可是一位二阶巫师，谁知道这段时间他会对米娜做什么？
保罗并不知道索尔是三阶巫师，只是纳森向他提议可以找索尔求助，再加上索尔也曾说过有事情可以去找他，保罗这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
不然他认识的人里面，根本没有能和一位二阶巫师抗衡的。
保罗只希望目前在实践院很受重视的索尔，有足够的人脉和能力，把米娜带回来。
听完保罗的讲述，索尔了然点头，“那个二阶巫师眼光还不错，米娜的体质的确特殊，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
保罗缩在袖子里的双手骤然紧握。
他一直清楚女儿的特殊，但是孩子还小，不能开始学习巫术。而在米娜成为巫师学徒之前，她的天赋其实就是她的隐患。
那么诱人的精神力天赋，绝对能引得巫师们争先恐后掀开她的脑子。
所以保罗一直小心地藏着米娜，尽量不带她出现在巫师较多的地方。也因此才会接下护送普通人乘坐的空艇，这种没什么油水的工作。
可是他没想到索尔竟然会伪装成普通人乘坐空艇，而且早就认出米娜的特殊性。
当然，他更没想到自己带米娜来到天空城后，就没能回去。
而米娜在尼禄家藏了几个月，终是忍不住去街上玩一会儿，没想到竟然就被意外路过的二阶巫师看见。
而那个二阶巫师正好也很擅长精神力辨析，发现米娜特殊，当街就把人带走了。
“我最近好像欠缺一些运气。”保罗苦笑着说。
他没想到索尔竟然早就知道米娜的特殊，只能寄希望对方并不会对米娜下手。
“没关系，现在市场上也有不少改运的巫术道具，你可以去试试。”
保罗一怔，没想到索尔竟然会提这些。只是现在他除了想尽快把米娜救回来，根本没有心情想运气的事。
索尔也没多提，反正一些暗示会在以后派上用场。
他问两人，“你们既然知道是谁带走了米娜，那就带路吧。”
保罗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
尼禄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此时正站在鲜花街11号大门外。
这里是整个天空城最美的街区。
粉的、白的呢喃花遍布每一栋精致的房屋外层。
花香沁人心脾，还有一些提神醒脑的特殊作用。
但身为天空城长大的巫师，尼禄太明白这些漂亮的花是以什么作养料的。
因为家里有些势力，尼禄成长得也算顺风顺水。最近更是在幸运白瓷猫的帮助下成功晋升正式巫师。
可即使如此，他在帮好友保罗救回女儿的时候，依旧被帕林巫师从房间里丢了出来。
就这还是对方看在尼禄家族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他。
不然此时尼禄应该是躺在地上的。
此时尼禄也很着急，他可以说是看着米娜长大的。
可是如果真的救不回来，他也只能回去劝好友……不行就再生一个吧。
正当尼禄踌躇着是不是该离开，以免惹怒帕林巫师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尼禄完全没有发现有人站在身后，被这只手吓了一跳，愕然回头。
“索尔导师？”

第八十六章 又见面了，哥哥
尼禄没想到纳森说要搬救兵，竟然把索尔导师给搬来了。
可是索尔导师也不过是一个一阶导师，就算最近去实践院任职又怎样？
帕林巫师也是实践院的高层，可不会在乎一个有天赋的新人。
“索尔导师，帕林巫师可能不会听我们求情。”尼禄很尊敬索尔，不希望对方冒险，尤其还是为了一个普通人。
跟着索尔过来的纳森上前拉开尼禄，“索尔导师可不是来求情的。”
尼禄不解地看着纳森。
纳森自从晋升正式巫师后，就再没有去过大讲堂。
尼禄没想到他竟然和索尔导师走得这么近，看样子不只是在课堂上的交情。
“你们两人等在这里。”索尔没有向尼禄解释什么，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白墙灰瓦的小楼，目光扫过蜿蜒在墙壁上的灰绿色苔藓，心中若有所思。
尼禄也不傻，从纳森的反应和索尔气度来看，索尔导师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刚刚顺利晋升一阶正式巫师，可是看索尔还是觉得深不可测。
也许索尔导师……不止一阶？
索尔让两人在外面等他，自己则迈步进入眼前的房屋。
这栋房子外面利用植物和房屋的纹路布置了十分隐晦的防御法阵和预警法阵。
不过这些法阵可以抵挡二阶以下的巫师，对索尔却是没什么作用。
他有好几种方法可以不惊动里面的人进去。
不过为了米娜的安全，索尔还是选择了最隐蔽的一种方法。
他抬起手，一只银色蝴蝶飘然从指尖钻出。
蝴蝶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后来越来越大，直到如成人手掌。
它无声地扇动翅膀，没入砖石瓦房之中，没有引起丝毫动静。
旁边两个新晋正式巫师茫然地看着索尔和房屋之间的空地。
他们刚刚好似看见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恍恍惚惚，如同大晚上打了个盹儿。
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
一个头发花白，胡子凌乱，皮肤粗糙好似被火烧的巫师正用站在一个溅满血渍的实验台前。
在实验台上正躺着他今天带回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下了咒，浑身无力，四肢摊开。
但她意识还是清醒的。
面对阴暗的房间，昏黄的蜡烛，还有面前可怖的老人，她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畏惧的情绪。
这让帕森非常满意，缺乏确定眼前的小女孩就是一个天生通灵者。
天生通灵者，无需学习巫术知识便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灵体和幻象。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恐怖阴森的世界中。
常人眼里的美味烤鹅，在天生通灵者的眼中就是流着浓浆的灰败残肢。
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则可能是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的片片嘴唇。
城市里洒满阳光的整洁街道，也会变成时不时爬过巨型蠕虫的恐怖地狱。
天生通灵者常年生活在恐惧中，但这些恐惧又无法真实地伤害到他们。时间久了，他们的恐惧就会一点点变成麻木，最后变成缺失情感的怪物。
但帕林这次找到的小女孩却不太一样。
她没有天生通灵者的那种麻木感。倒是像一个过分冷静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因为帕林本身也拥有很强的精神力天赋，旁人的匆匆一瞥，根本不会发现小女孩的特殊。
而帕林虽然发现小女孩的特殊，却也无法立刻确定对方就是天生通灵者，于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他做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实验。
他把小女孩的额头——摘下来了。
在眉毛上方一厘米的地方，直接下刀，然后将上半个头颅拿掉，露出粉白色微微颤动的脑部组织。
因为巫术的作用，小女孩并没有感觉疼痛，她的双眼还在不停地转动。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好奇和疑惑。
她时不时地努力上翻着眼睛，似乎想看清自己头顶的伤口。
或者是在她这个天生通灵者的视野中，已经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颅的伤口里面缓缓地向外爬行。
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这栋房子的外表虽然按照天空城的一贯风格，装修粉饰得秀美精致，但其内里永远改变不了家主人的冷酷与残忍。
也许是认为绑走一个三级巫师学徒的亲人并不算什么大事，堂堂二阶巫师帕林根本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意图的想法。
他也不怕小女孩的父亲回来后来找他报仇。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不知好歹，那就让他变成一具尸体喂呢喃花。
看着小女孩的脑组织，帕林找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
“果然是天生通灵者，还完全没有衍生出魔力，是最鲜嫩的果实。”
帕林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将小女孩变成药剂来提升他的精神体了。
手里的半个头骨还在滴血，帕林随手将这块已经没用的骨头扔到墙边的大水缸里。
“哗啦！”
“哗啦——砰！”
头骨落入水中，溅起一小撮水花。
但随后，水下隐藏的阴影却猛然钻出，扑向落入水缸的骨头，就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猛犬，拍击出更大的浪花。
只是水缸很深，很大。激起的浪花拍打在玻璃上，最后却只能无力地滑落。
而水缸里的生物在吞噬了染着血的头骨后，又渐渐沉低下去，潜伏在水底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是制作成药剂直接服用，还是先做成巫术道具？”在确定了小女孩的身份后，帕林却有些犹豫了。
做成药剂就是一次性提升精神力，但如果他吸收得效率不高，有可能会造成浪费。
做成巫术道具，比如血肉帽子，倒是能长期使用，但速度慢了些，只能通过日积月累来提升精神力量。
这样利用的效率更高，但在高阶巫师满地走的天空城，却也有被人抢走的风险。
“尤其是实践院的那些老家伙，用一个研究参考的名义就能打上一百年的欠条！”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帕林还是愤愤然下定决心，“就直接做成药剂，虽然利用率低了点儿，但好歹只有我一个人能享用！”
说完，他回身就去身后的柜子里拿试剂。
然而等他再次转过来时，却愕然地发现，在小女孩身边，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低头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也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男人，然后露出甜甜的笑容。
“又见面了，哥哥。”

第八十七章 找你监护人
“疼吗？”索尔低头看着米娜。
他得到消息还是太晚了。
或者说这个二阶巫师下手太快了。
等他找到小女孩时，对方已经上了实验台，半个脑袋都被切下来。
可是小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苦，也没有害怕，只是在看见索尔后傻乎乎地笑。
“不疼，哥哥。”
旁人看不见的银色蝴蝶在空中飞舞，嘴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呀呀，这个小女孩是天生通灵体，普通巫师吃了她的脑子，精神体能获得二次发育呢。索尔哥哥，你要不要尝尝？虽然你这么强大，可能提升不了多少，但苍蝇肉也是肉啊！”
身为梦魇蝶的潘妮完全没有对人类的同情心，反而第一时间就想着让索尔吃掉小女孩。
然而，米娜却在潘妮说话时将目光准确地移向银色蝴蝶。
“小蝴蝶会说话。”
索尔习惯性地想摸摸小女孩的头，不过看看那粉嘟嘟、肉乎乎的软组织，还是放下手。
“你能看见梦魇蝶？”
米娜想要点头，但是动不了，“梦魇蝶吗？这个名字真好听啊。”
她又看了银色蝴蝶一眼，随后乌黑的大眼珠转向索尔，“哥哥，你要吃了我吗？”
“还在考虑。”
米娜眨巴一下眼睛，“如果是哥哥想吃米娜，米娜还是很高兴的。但是哥哥可以让米娜和爸爸说再见吗？”
潘妮落在索尔肩膀，“哎呀，小女孩都夸我名字好听了，要不索尔哥哥，你就让她和她爸爸告别吧。”
索尔没有理会潘妮，只是对米娜说：“你爸爸看见你这个样子，可能会很伤心。”
“没关系。”米娜说，“爸爸说过只要说了‘再见’就一定会再见面。等我和爸爸说完再见，我们以后就会再次遇见。也许爸爸的下一个孩子也是我。”
索尔默默地注视着米娜，听着她不知是童真还是诡异的话语，似乎还在犹豫。
一旁的帕林虽然看见突然出现的索尔，也听见了他和米娜的对话，但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太明白一个能瞬间出现在他布置了重重防御法阵的房间里的巫师究竟有多么厉害。
别的不说，就说瞬间移动这个能力，基本只有四阶巫师能掌握。没到四阶却能瞬移的巫师无不拥有可怕的实力。
所以帕林在意识到索尔不简单后，根本就没有上去抢回自己“东西”的想法。
他只希望眼前这个巫师把小女孩做成药剂后，能当他不存在，直接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那个男巫师抬头瞥了自己一眼。然后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就变了。
变成了一个充斥着各种颜色，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他变成了一团杂乱的线条。
帕林慌忙想把自己梳理整理，却怎么也找不到线条的端头……
看着眼前的丑陋老巫师茫然地挥舞着双手，索尔知道他已经陷入梦魇蝶制造的梦境。
这个梦境参考了幻彩世界的设定，对方一个二阶巫师，估计看一眼就已经疯了。
随手解决可能会碍事的人，索尔低头对米娜说：“你年纪太小，不能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我还是问问你的监护人吧。”
米娜猛然地看着索尔。
她不知道什么是监护人。但在她开口询问之前，索尔的身影突然消失。
米娜顿时瞪大眼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看见了爸爸说的什么幻觉，她想抬手抓抓索尔刚刚存在的地方，却已经动不了一根手指。
就在米娜茫然的时候，索尔的身影却又突兀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而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满眼血丝，无比疲惫的男人。
“米娜！！！！”
被留在尼禄家等消息的保罗没想到索尔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来不及多想，只想问有没有找到他的女儿。
可是索尔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单手按在他肩头，随后保罗的视界就变成了被无限拉长的线条。
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大脑和头骨不断地撞击，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而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原样。
可是保罗怎么也没想到，还没等他从眩晕中恢复，就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竟然看见自己那可爱又乖巧的女儿，失去了上半个头颅，无力地躺在满是鲜血的金属实验台上！
“米娜！！！！”
他想上前一步，抱住米娜，可是刚刚瞬间移动带来的眩晕感却让他双膝一软，马上就要跌倒。
关键时刻，索尔一把拎起保罗，抬手在他额头拍了一下。
精神力疯狂颤动，马上就要崩溃的保罗一下子冷静了许多。
他无力地扭头看着索尔，刚刚看见米娜第一时间浮现的震惊和愤怒都变成了无尽的悲伤与痛心。
“索尔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眼泪和鼻涕肆无忌惮地流出来，这个可怜的父亲再也不见曾经阴冷与孤傲的气质。
索尔放开对方，双手抱胸，“我带你过来就是要确认，这个女儿，你还要吗？”
若是平时，保罗听见这样的问话，一定会无比愤怒。
即使面对的是一位不知有多强大的巫师，他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可是看着此时的米娜，他根本顾不得思考索尔的问题有多伤人，连连点头，“我要的，我要的！”
索尔点点头，看向米娜。
米娜此时没有再看索尔了。
她盯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保罗哭泣到没有形象的模样，小嘴一撇，也要开哭。
索尔可不想看着一大一小一起哭，连忙说：“要也分两种。一种是我可以把她的灵魂给你，你虽然才是三级学徒，但保存一个怨灵应该没问题。”
保罗努力止住哭泣，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女儿变成灵体，要怎么保护她，怎么维持她意识清明？
索尔没等保罗想清楚，就说了下一种方式。
“另外一种，我可以保证她活着，但她的形态模样，还有身体属性，大概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你……能接受女儿变成可怕的怪物吗？”
保罗猛然抬头，嘴唇颤动，但他没有犹豫超过一秒。
“哪一种对她来说更安全？”

第八十八章 人鱼
保罗没有考虑，他只想选择一种对米娜最好的拯救方式。
但是他忘了，即使米娜是个缺失了恐惧情感的小女孩，对自己的外貌也是特别在意的。
“米娜不要变成怪物！”
米娜看看她的父亲，又看看一旁的大哥哥，小嘴一撇，“米娜不要变成难看的怪物。”
如果忽略小姑娘头顶还在颤颤悠悠的脑组织，这画面一定非常惹人怜爱。
索尔伸向米娜的手一顿，轻叹一声，“好吧，不会让你变成难看的怪物的。”
他对保罗说：“你去外面等着。”
保罗擦干眼泪，原本想留下来帮忙，也想时刻看顾米娜，结果听见索尔的话，焦急地说：“索尔导师，请你让我留下来帮忙吧。”
索尔横了他一眼，“你一个三级学徒，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
保罗平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今天事关他的女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请求。
可是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等眼前的世界重新平稳，保罗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房间外面。
而对面，他的好友尼禄和纳森都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保罗？”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
保罗也说不清楚，他愕然回头，看见紧闭的大门，终于明白是索尔巫师不喜欢他留在房间里，将他直接驱逐出来。
他想冲回房间，可是想到索尔刚刚的话，攥紧的拳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三级学徒……太弱了……”
……
索尔让潘妮把保罗催眠，将人丢到房间外面，以免他碍事。
随后他低头看着米娜，思考该如何将这个小女孩救回来。
考虑片刻，他很快有了初步决断，于是走到陷入梦境的老巫师身边，在房间里寻找着合适的材料。
转了一圈，索尔来到另一面墙壁前。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缸，玻璃侧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水藻，将缸底完全遮挡。
但是从偶尔冒出的气泡和水面的波动来看，缸底是养着什么动物的。
“这样大的水缸，不会养着像大白鲨那样的生物吧？”
索尔好奇地将精神力探入其中。
然而反馈到他意识的画面却让索尔感到一丝震惊。
这个巨大的水缸里面，竟然有一条人鱼！
从形体来看，就是童话故事中，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那种美丽的人鱼。
而不是其他诡异型人和鱼的组合方式。
索尔手指一抬，直接把老巫师拉到身边。
潘妮恰于此刻结束了老巫师的梦境，只是他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没有完全清醒。
“这条人鱼是你改造的？”
“不，不是。”老巫师站都站不稳，“是我从奈弗莱特大陆那边买入的人鱼。”
“奈弗莱特还有人鱼？”索尔还从来没有听过见过人鱼族。
事实上，现在的巫师世界其他种族的生物少得可怜。他也只在无主之地见过老巫婆囚禁的其他种族。
深渊之眼的出现，再加上巫师群体为了晋升做的各种实验，导致这个封闭的世界其他种族数量越来越少。
这里可没人讲物种多样性。
索尔将手指伸进水缸，水面的波动立刻引起缸底生物的注意。
一个黑影瞬间跳出，速度极快，残影靠近索尔的手指，似乎是把它当成了新的食物。
然而当锋利的牙齿咬住索尔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手指虽然略有凹陷，却完全没有撕裂断裂的迹象。
而人鱼死死咬着手指，也不想放开。
就这样，这条在水缸中不知生存了多久的人鱼在索尔面前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或者应该是她。
胸前的女性特征非常明显，也没有童话故事里遮掩的贝壳。
如果不是对方胸前一共有两对乳房的话，那画面还是比较美丽的。
眼前的人鱼拥有一条深蓝色的尾巴，尾巴上的鳞片边缘异常锋利，似乎可以当武器使用。
而人鱼的头在没有张嘴的时候，还能算上一个美丽的女人。
张嘴后则露出了两排锋利尖锐的牙齿，嘴唇则退到鲜红的牙龈后方，最大限度地方便上下颚的开合。
简单来说，静若处子，动若邪魔。
索尔任由对方咬着自己的手指，仔细打量着人鱼，面色一点点变得奇怪。
银色蝴蝶落在他头顶，翅膀开开合合，“索尔哥哥，你再发呆，那边的小怪物就要死掉啦！”
索尔回神，手指轻轻一甩，直接把人鱼甩回缸底。
“这只人鱼身上有相当多种类的污染……”
“咦？”梦魇蝶并没有发现人鱼身上的异常，它自己飞进去转了一圈，“真的，天啊！她是怎么做到身上有这么多污染，却还没有发生严重变异，精神似乎也挺正常。”
一旁的老巫师帕林甚至恢复了一些，虽然他不认识索尔，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对方手里活命。
“这种人鱼是裁决庭培育的，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最大的特点就是即使吸收了很多污染，也不会彻底异化，还有就是即使异化，他的危害也很低，因为他会将污染封闭在体内。”
帕林小心翼翼地说着，见索尔听得认真，心中稍安，继续说：“在奈弗莱特大陆南面海岸线种满了红海树，人鱼就生活在树丛下的海域中，和红海树一同过滤深渊之眼掀起的黑潮污染。”
“原来如此。”索尔问他，“裁决庭改造的物种的确不凡。”
正好好地说着话，索尔突然抬手扼住了帕林的脖子。
帕林下意识要反抗，可是还没等他的魔力成型，索尔的手指就突然变成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触手有极强的延展性和弹性，猛地张开糊满帕林整张脸。
帕林整个人抽搐一下，随后就无力地倒下。
索尔竟然直接吸走了老巫师的灵魂。
“索尔哥哥，你怎么突然把他杀了？”
潘妮也吓了一跳，明明两人都要聊起来了，索尔却突然杀人，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啊！
“我转遍了整个房间，发现救米娜最好的药剂就是这个精神力同样强大的巫师。”
索尔拖着瘫软的尸体，走回实验台。
尸体的衣料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米娜不能扭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见索尔举起了一颗皮肤皱巴巴的老人头。
“给你换个头骨，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应该比你的结实。”
一夜过后，保罗、尼禄和纳森三人依旧站在房间大门外，无声地等待着。
“吱嘎——”
大门突然打开。
三个人此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刻整齐地面朝大门探头。
“进来吧。”索尔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
保罗像一阵风一样，第一个冲进去。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第八十九章 愤怒的水神
纳森落到三人最后。
他相信导师一定能救回小米娜，只是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法。
米娜只是个普通人，被巫术药剂和实验变成了那副模样……纳森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通过保罗的描述，也能猜到米娜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凄惨。
就算索尔能将人救回来，最后真的还能恢复普通人的生活吗？
保罗一直那么小心地保护着女儿，最后可能还是要让这个小女孩提前见识巫师世界的残忍和恐怖了。
这样想着，纳森慢慢地走进外表甜美，内里阴森的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首先冲进来的保罗怔怔地站在门口，紧随其后的尼禄则张大嘴巴，仿佛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
“果然……小米娜是回不去了。”
纳森深吸一口气，先做好心理准备，才迈出最后一步，抬眼向房间内部看去。
他首先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背影。
应该就是米娜。
她穿着一身红裙子，和她被掳走时一样，只是衣料上的红色似乎比原来深了一些。
随后，纳森便看见米娜头上已经没有伤口，但原本是耳朵的地方，却变成了一对白色的翅膀。
翅膀不大，就像鸽子的翅膀，但质感看起来更柔软，就像是棉花一样。
“米，米娜？”保罗终于回神，轻柔地叫出女孩的名字。
他小心地调整着面部表情，确保等米娜转过头时，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自己的表情都不会发生变化。
原本安静站立的小女孩肩膀一颤，整个人快速转身。
她黑色的齐肩长发飞舞跳跃，画出愉悦的弧线。
替代了耳朵的白色翅膀“呼哧呼哧”地扇动，就像小狗左右摇摆的尾巴。
“爸爸！”
米娜瞪大眼睛，满脸喜悦，张开双臂向保罗扑过去。
保罗看见除了耳朵，面容没有其他变化的米娜，激动地咧开嘴角，一把搂住女儿，不住地亲吻着女儿的发丝。
纳森侧身从保罗和米娜身边绕过，进入房间，看见站在一个大水缸对面的索尔。
“导师。”他轻声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索尔指着面前的大水缸，“你把这个水缸搬到我的住处。注意不要碰到里面的东西。”
纳森没想到自己一过来就要做苦力，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索尔愿意让他干活的。
他对索尔越有用，那这段师生关系也许就能持续更长时间。
“好的，导师！”纳森也顾不上询问米娜的情况，立刻施展了一个漂浮术，把几乎有一张单人床大小的水缸提起来。
“你，”索尔又指挥起尼禄，“把这里收拾干净，明天去实践院汇报，就说帕林巫师实验失败，被污染异化。”
尼禄连连点头。
他非常愿意效劳，要知道这里可是二阶巫师的实验室，随随便便一样巫术材料都价值不菲。
就算索尔可能将最有价值的部分拿走，但剩下的对尼禄来说也是一笔意外横财。
“保罗，你带着米娜跟我走。”
索尔则叫上保罗和米娜，直接离开了房间。
无论是搬水缸的纳森，还是收拾房间的尼禄，全都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站着，目送索尔离开。
米娜被保罗抱着带离的时候，终于注意到尼禄和纳森，对他们挥动着小手再见。
看着米娜性情似乎没受影响，依旧像原来那么乖巧可爱，就算是纳森也忍不住露出放松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刚绽开一半，就僵硬在原地。
小女孩在对着他们挥手的时候，她头上的两个翅膀也在挥动，就像小女孩多了两只手。
可是再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翅膀，明明就是两只惨白如纸的手掌，在对着他们轻轻挥动。
仿佛有个人，就要从小米娜的脑子里……长出来了。
……
索尔再次来到“深海”。
“你准备一下，三周后我会给你制造一次爆炸的机会。但这场爆炸能不能掀起海啸，还要靠你自己努力。”
水神弗洛可沉默片刻，“才准备两个多月，会不会太着急了？”
为了脱困，他已经努力了上百年。这次和索尔合作，就是因为索尔可以通过他特殊的能力，将深海释放的诅咒困在海底一隅，等聚集的诅咒之力达到一定量，便可以产生强大的内压。
运作得当，这股内压就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变成爆炸，释放巨大的能量，将被压制在海底的弗洛可带到海面。
哪怕不能一次性推进到海面，只要脱离深海，封印的力量就会减弱，弗洛可便可以依靠自己目前恢复的力量，从封印中脱困。
可是现在这股压力才聚集了两个多月，虽然为了控制诅咒不提前爆开，弗洛可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坚持得很辛苦，但他仍然觉得不是时候。
最起码，也要积攒一年的时间，才应该考虑爆破能量啊！
“你是还能等，但我没有时间了。”索尔摇头笑叹一声，“原本我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待上半年。”
“有半年也行啊。”
“但事实上，一个月后，我会进行一次实验，在这次实验前，奥菲利亚为了做准备，很可能会发现我帮助你脱困的秘密。她现在，可正在用你当初晋升的方法，尝试进阶五阶巫师呢！”
白猫依旧端坐，可是他晃来晃去的尾巴暴露了他的惊讶。
“都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想用我的方法晋升。”随即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怕是她想得太美了。”
索尔神色一动，“怎么，你认为她不可能成功吗？”
“我是自诩水神，但也是因为我的血脉天生就对水元素异常亲和。我曾经告诉你，我属于青鳞族，这其实是我们对自己的称呼，外界往往依据我的模样，称呼我们为人鱼族。”
人鱼族？
索尔赫然抬头，但并没有立刻打断弗洛可。
“在我进阶的时候，人鱼族大部分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而你们人族，其实是无法像我一样将水元素粒子替代全身的。”
“看来奥菲利亚的晋升之路不会太顺利。不过你确定人鱼族都已经离开这个巫师世界？可是我刚刚听说，在某个大陆近海区就生活着大量人鱼。”
“什么？”弗洛可很是惊讶，“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的水元素粒子已经不再纯净，就算有人鱼族还留在这里，也很难繁衍。怎么会有大量人鱼族？”
在索尔的意识空间，他可以幻化出任意物品的表面形态。
索尔也没多争辩，直接抬手，身旁便出现了一个立体投影。
投影极为清晰，灵动凶残，正是索尔在帕林巫师实验室中见到的那只人鱼。
谁料，在弗洛可见到人鱼模样的那一刻，浑身的猫毛都炸起来了！
“是哪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把人鱼族变成这个样子！”

第九十章 猫和鱼
保罗带着米娜回到他暂住的地方。
虽然看起来，米娜的外表似乎只有耳朵发生了变化，但保罗很清楚，女儿肯定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小女孩了。
多了两个雪白耳朵的米娜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索尔给保罗交代了几句后续如何照顾米娜的身体，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看着对方刚刚坐着的椅子，保罗愣了几秒才回神。
接着他走到米娜床边蹲下来，看着熟睡的米娜和她头顶的两个小翅膀，抬手想如以前一样摸摸女儿的发顶。
然而刚刚还很安静的翅膀却突然抬起来，羽翼分开，竟仿佛一只惨白的人手，试图握住保罗伸过来的手。
保罗的胳膊僵在原地，终究是没敢继续摸下去。
“我的小米娜，终究是变成小怪物了。”
说这话时，保罗的声音里有遗憾，有释然，唯独没有恐惧。
“爸爸也要努力了，只有三级学徒这种程度，是没办法保护米娜的。”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索尔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
保罗心中一紧，连忙转身，发现索尔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出现在刚刚坐着的椅子上。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索尔大人。”保罗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种礼节是面对上级长官或者导师才会用到的礼节。
索尔知道，这是保罗向自己投诚。
这个天赋心性都不错的巫师学徒，终于不再带着女儿逃避巫师界的危险了。
索尔点点头，受了对方的礼，也算是接受了保罗的投诚。
他抬手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个盒子大概一米长宽，半米高，密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安安静静，和桌面轻轻撞击时也没有发出零碎的声音。
“这个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平时多让米娜和它接触。”
索尔没有解释太多，保罗也只能点头称是。
想了想，保罗过来试探着将箱子搬到米娜的小床上，放在米娜头顶。
“您看这样行吗？”保罗回头，小心翼翼地询问索尔的意见。
索尔轻笑一声，“呵，你倒是积极，如果你以前也能这样，不会现在还是一名学徒。”
见保罗无语沉默，索尔也不再逗他，“米娜这次遭难，必定会提前进入巫师界，你是怎么想的？”
“我……索尔大人，我能成为您的学生吗？”
一对一讲课和在大讲堂那种公开讲课的师生关系完全不同。
“不行。”索尔无情地拒绝了他。
保罗没有气馁，又小心地问：“那……米娜呢？她的天赋绝对不会差的。”
“米娜已经被其他人看上，会亲自收米娜为学徒的。”索尔虽然再次拒绝，但还是给保罗指了一条路，只是指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是谁。
“别的你不用管，我会把掳走米娜的巫师的遗产分给你和米娜一部分。你先用这些材料晋升正式巫师，并帮米娜调养身体。这个盒子的存在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让其他人注意到它的特殊。”
保罗连连点头。
安排好一切，索尔的身影再度消失。
保罗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索尔不会回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米娜枕边的箱子，轻叹，“不知道索尔大人让我保管的是什么东西。特意放在米娜身边……会不会他帮我救下米娜，其实也是为了这个箱子？”
此时睡得正香的米娜翻了个身，小手正好搭在箱子边缘。
而箱子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
索尔从保罗住处瞬移回到他的小屋。
房间里，橘猫凯特正好奇地扒在纳森刚刚带回来的大水缸旁边，瞪着猫眼努力往里瞧，却依旧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索尔在水缸外加了一层隔绝层，只有二阶的橘猫凯特自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凯特回头看见索尔突然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
“人鱼，你听说过吗？”索尔随意地坐在一旁，并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瓷小猫，放到桌旁。
“人鱼，好像是以前的物种，但是不是快要灭绝了？”
“正统的人鱼族几乎没有。你眼前的这个算是改造后的产物。”索尔抬手放出一团白光，摄入水缸，整个水缸立刻变得干净如新，就连里面不知存了多久的水也变得清澈见底。
凯特因此看清楚里面的生物。
“嚯，这个人鱼比记录中的要丑很多啊！”
“你帮我检测一下。我怀疑这个人鱼身体中，属于人鱼的血脉只占了一部分，还有他的灵魂体，你也做个透析实验，看看是不是原装。”
凯特惊讶地回头，“我现在只是只猫！”
他挥舞着猫爪，现在他连试管都拿不起来。而一些实验仪器是禁用魔力使用的，以免造成实验数据不准确。
“我会让阿古留在这帮你操作。”索尔说完起身，“这个白瓷猫就留给你，如果实验上需要运气的地方尽情使用他就行。难得有这么一个可以得到好运，又不用付出诅咒代价的机会。”
“哇偶！”凯特这下感兴趣了，他立刻抛弃丑陋的人鱼，跳到桌子上，用他的猫爪轻轻拍着白瓷猫的头，“我早就想试试看了。您放出去那么多白瓷猫的仿制品，竟然也不给我用一个。”
摸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似乎想感知自己的幸运有没有加一。
可是等他睁开眼，却疑惑地说：“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不是原版？”
“这当然是仿制品。”索尔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我是二阶巫师啊，仿制品也有效果吗？”橘猫搓着双手，像个市侩的商人，“索尔大人，请您让我用一下原版吧。”
“原版我另有用处。”索尔低头看着装可怜的胖橘，“你有什么事情，必须向原版祈求好运？”
“嗨！”知道拿不到原版，凯特兴趣寥寥，放下手，“还能是什么愿望的，我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只猫的身体。”
“咳咳……”索尔用轻咳掩饰尴尬。
原本他答应帮凯特做一个人类的容器，然后将他的灵魂从猫的身体转移到新容器中。
可是谁知后来奥菲利亚突然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为了避免节操失守，更重要的是为了保住自己身体和灵魂的秘密，索尔开始紧锣密鼓地扩大白瓷猫的影响，一时间就没顾得上凯特。
尴尬过后，索尔像拍白瓷猫一样拍拍凯特的头，“一个月，这个小猫你可以使用一个月。一个月后，要么你离开猫的身体，要么你就自己逃命去吧。”
“啊？”凯特眨巴眨巴猫眼，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渗下来。

第九十一章 精神洗礼
索尔坐在一个巨大的沙漏内部。
整个沙漏由黄铜掺杂着秘银、魔镜制成，上面镂空雕刻了许多星云图案，让空气和阳光能够穿透进沙漏内部，但是又保证从外面看不到沙漏里面的情形。
沙漏原本是用于计时的，当它失去了观察里面沙砾能力时，计时的能力自然也被摒弃。
目前索尔所在的位置，是天空城实践院中的一个大型实验舱内。
前一段时间，奥菲利亚亲自下命令，让求知院和实践院帮助索尔尽快提升魔力和精神力。
魔力的提升已经初步完成。索尔本身就是三阶巫师，其他人想帮他提升魔力的手段有限。
在服用了一些药剂，并做了几次提升实验后，实践院终于拿出了他们用来提升个人精神力的大杀器。
就是索尔目前所在的巨大沙漏——血沙沙漏。
准备工作用了两周，才将索尔叫过来。
从实践院院长沙奎尔脸上心疼的神色可以看出，为了准备这次的实验，他们的资源库真的已经大出血了。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着沙漏，回音在内部回响。
“索尔阁下，我们要放沙了，请您坐在中轴不要动。”
“好的，我已经做好了。”
索尔进来后就一直坐在中轴的位置，在其他人准备时也没有移动过。
“好的，”沙奎尔最后叮嘱着，“当血沙彻底没过您的头顶，您就可以开始冥想。这段时间您不要动用魔力，不然沙漏就会立刻停止，整个实验也就无法继续进行了。而短期内，我们手里剩余的血沙量不足以进行第二次实验。”
“我知道了。”索尔的声音很平稳。
沙奎尔退后，一直退到实验舱外，并命人将舱体整个封闭。
这是为了防止其他人的魔力进入实验舱，导致仪器被迫终止运行。
其实为了保障实验顺利，正常是应该给坐在沙漏内部的巫师带上禁魔锁环。但索尔毕竟是三阶巫师，还是奥菲利亚城主的贵客，因此在实验前，谁也不敢提这茬。
就算最后浪费了大量血沙，也比被一个强大的三阶巫师记恨要好。
当实验舱完成封闭，沙奎尔指挥着手下巫师，操纵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杆，拉开了放沙的阀门。
随着金属杆拉下，在实验舱内部，金属沙漏上方的一个管道被打开。
晶红色的细腻沙砾从管道中落进沙漏的上半部分。
待将上半部分几乎填满，管道便停止落沙。
随后，一个巨大的机械臂平移过来，机械爪上抓着沙漏上半部分的盖子，轻轻放下。
盖子和沙漏整体严丝合缝，最后用螺丝固定。
当一切完成，沙漏内部才开始向下落沙。
“沙沙沙沙……”
大量的血沙从沙口中间的孔洞落下来，直接落到索尔头顶，再顺着他的衣襟滚落到地上。
每一颗沙砾落下，敲在索尔头顶，都仿佛有一个小锤，直接砸在索尔的灵魂内。
他虽然在冥想，但脑海内的世界已经从一片漆黑变成一汪红色的海洋。
而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在巨浪中挣扎求生的小船。
随着血沙没过索尔的身体，小船也被大浪迎头拍下，没入海面之下。
身体仿佛散架，腥咸的海水灌入身体，阻隔了空气。
早就经历过许多幻境和精神攻击的索尔并未惊惶，他沉稳地调整着自己的精神体，没有去抵抗巨浪，而是让自己化作一尾小鱼，就算被巨浪卷着在海水中不断翻滚，也不会因此窒息。
等他重新找回平衡，便可以在海中畅游。
这个时候，沙漏中的血红色沙砾也没过了索尔的头顶。
在外面一直谨慎观察的沙奎尔立刻下令，“倒转沙漏！”
几个强壮的巫师学徒奋力拉起两根黄铜锁链。
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带动着头顶的齿轮不停地转动。
实验舱里的巨大沙漏慢慢倒转。
最后上下翻转，索尔也从沙漏下方，来到了沙漏上方。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没有使用任何魔力，也没有任何固定设施，可是索尔依旧坐在他原来的位置，即使整个人倒立，也没有掉下来。
而覆盖在他身上的沙砾则遵循重力簌簌地向下方落去。
随着身上的沙砾一点点剥离，索尔感觉自己仿佛一颗洋葱，正被一层一层扒着表皮。
扒到最后，他已经不是深海里的一条小鱼，而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他自己。
四周也没有红色的巨浪滔天。
只剩一片安静的时空。
没有重力，没有声音，仿佛也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索尔静静地悬浮在这个干干净净的世界，竟然也没有感受到那极度静谧中的孤寂。
“原来这一步，才是这个血沙沙漏中最重要，也最能提升人精神力的一步。”
索尔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又很快放空。
这是一次极难得的净化精神体的经历。他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思考太过反而会影响效果。
不如就让自己回归成一个小婴孩，什么也不想，彻底放空精神，接受完完整整的洗礼。
这次沙漏实验一直持续了五天，远远超出沙奎尔一天到一天半的初始计划。
全实践院的巫师几乎都因为这次实验暂停了他们原来进行的工作。
但见索尔迟迟不出来，沙奎尔也不能让整个实践院就这么干等着，所以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让其他人回去，而他自己作为实验的组织者，亲自守在实验舱外面。
而一直到第五天的晚上，索尔才从沙漏里面出来。
因为所有的血沙都已经被彻底利用，从血沙变成了黑沙，索尔也不用担心不能使用魔力这一项规定，直接一个瞬移，从沙漏里面来到了外面。
怎么瞬移？
自然是先把梦魇蝶放出去，再到外面变成他定位的坐标。
因为出现了强大的魔力波动，原本已经变成黑沙的沙砾突然噼里啪啦一个个裂开。
随着索尔身影出现在沙漏之外，沙漏内部就像同时点燃了上千个鞭炮一样，轰隆隆作响。
“我的沙漏！”实践院院长沙奎尔嘴角抽搐，心在滴血。
尽管在实验前就知道会有这一步，可是真正损耗了沙漏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索尔走出实验舱，整个人精神焕发，精神体和身体魔力达到了新的平衡。之前一些污染带来的隐患似乎都被清理掉。
同时，长时间的独处，也让索尔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总之，他的收获，和他使用血沙沙漏的时间一样，远超旁人。
只是这一点，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抬头看着一脸扭曲的沙奎尔，索尔歉意地笑笑，但他很快又收起笑容，一脸正经地对面前同为三阶巫师的院长说：“沙奎尔院长，麻烦您和奥菲利亚城主说一声，三天后，我去找她。”

第九十二章 奥菲利亚的本体
净化精神体后，索尔发现自己对其他人的魔力和精神力波动更加敏感。
比如他已经能分清，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奥菲利亚并不是本体。
现在，他站在白琉璃堡最高的一座塔楼上。
这里也是整个天空城最高的建筑。
巨大的塔楼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还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天文望远镜一样的巨大仪器，应该也是用来观测天空的。
不过更可能是用来观测星门的巫术仪器。
“为什么来这里？”索尔双手藏在黑色巫师斗篷下，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蜿蜒的山路，山路两边是样式不一的多层小楼。粉白色的呢喃花即使在秋日也没有凋零，在巫师血肉的滋养下，永远茂盛。
花瓣随着风飞舞，一直飘到天空城边缘。
往日忙碌的空港已经连续几个月没什么空艇进出，显得有些落寞。
再远的地方，是一轮清丽满月。
看似遥遥挂在空中，又好像近在咫尺，抬手就能将玉盘一样的明月摘下来，揣入怀中。
索尔回头，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奥菲利亚阁下，您难道喜欢露天？”
在索尔身后的奥菲利亚难得没有穿那身深蓝色的礼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白色贴身鱼尾裙，乍一看有点儿像白色的花瓶。
这次进入白琉璃堡，并没有奥娜巫师引路，而是面前这位奥菲利亚亲自迎接，亲自引路。
奥菲利亚抱着双臂，在月色下皮肤也泛着白色柔光，“这里可以接收星光，对我们接下来的实验有利。如果你不习惯……”
奥菲利亚竖起手臂，敲了敲身边的玻璃。
四面玻璃就像是自动控制一样，突然由透明变成了磨砂，然后又从磨砂变成了完全不透明的白色。
整个房间，只有头顶还有一点儿月光洒下，在白色玻璃的反射下，照得人的身姿都变朦胧。
有一种如坠梦乡的不真实感。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奥菲利亚，换成其他女性，也许索尔真能好好享受这一夜。
至于现在……
他慢慢走到白裙奥菲利亚身边，上下打量几眼，“奥菲利亚阁下，你挑的环境不错，不过人选是不是有些问题。”
索尔上身前倾，下巴几乎要抵在对方的雪白肩窝里。
“我记得，我想要的是你本人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
奥菲利亚面对索尔挑逗般的行为，也不恼怒，轻颤着身体。
“我就在这里啊。”
她说完，不等索尔反驳，柔美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形。
仿佛在一座冰雕上突然浇了一勺沸水。那笔挺的鼻梁，柔美的下颌，纤细的脖颈都在沸水的浇筑下收缩变形。
一个大活人，一个美女，竟然在索尔眼前一点点融化变形。
这个身穿白裙的女子，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圆底细颈的白瓷瓶。
索尔眼神一震，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魔力还在高速涌动。
变化还未停止。
渐渐地，白色的瓷瓶就像刚刚玻璃变色地逆向演变，逐渐由完全不透明的白色，变成完全透明的玻璃。
索尔脸色一变。
他第一次看见白瓷瓶内的景象。
就像是被绞肉机绞过的残肢，血浆混着白色的脂肪，在花瓶中缓缓转动。
在这个瓶子里根本看不见奥菲利亚的头颅和那些如大肠一样的脖子，但却能在模糊的肉浆中偶尔看到一些较为完整的器官。
花瓶内的肢体混合物还在转动，慢慢露出了原本背对着索尔的那一面。
而那一面所呈现的东西，直接让索尔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转到他面前的那些血肉组织中，竟然夹杂了半个人体。
而这个人虽然只剩下一半脸，一半身躯，索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许久没有出现的奥娜巫师！
对方随着花瓶内的组织一同缓慢转动，白皙的脸庞失去了弹性，在和花瓶壁摩擦的时候，发生了严重变形，露出另一侧暗红的肌肉。
就算是早已经见惯了尸体和异变怪物的索尔，在看见前些天还鲜活着想要勾引他的女人变成这副模样，还是不禁心中发凉。
“你杀了她？”索尔想不通。
难道奥娜也背叛了奥菲利亚？
可是看奥娜对待奥菲利亚的感情，并不像会背叛她的人啊！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奥菲利亚的声音自那坨血肉中传出，“正好奥娜最近也不太老实，竟做些小动作，我自然要教育教育她。”
有这种破坏且不可逆的教育方式吗？
“她做了什么？”
“妄图用一些小玩具，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罢了。”
注意到索尔神色微动，奥菲利亚调笑着说：“你很关心她？还是你拒绝她，其实是因为害羞？呵呵……早知道就换种方式惩罚她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索尔心中清楚，奥菲利亚指的小玩具，恐怕就是他命纳森在暗中传播的猫的报恩。
奥娜用了猫的报恩祈求好运，但可能是影响到了奥菲利亚。对方是四阶巫师，自然能察觉到不对。
只是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奥菲利亚就直接杀了奥娜！
索尔从震惊中缓过神，原来那一点儿轻松笑容也消失不见，“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既然奥菲利亚阁下已经在这里，那我先做一下准备。”
“哦？你和佩儿在一起之前，也做准备了？”奥菲利亚完全不在乎索尔的情绪，调笑着说道。
“你和佩儿又不一样。”索尔随口说道，他发现肉浆状态的奥菲利亚看不出脸色变换，但转动的速度稍稍加快，似乎也会受到心绪起伏的影响。
“我和佩儿在一起半年多，你想一次就达到效果，自然要多做准备。”索尔语气平稳，完全没有受到奥菲利亚胁迫的感觉，仿佛接下来只是要进行一场复杂的实验。
说完，他也不等奥菲利亚质疑，就开始在地上绘制巫术法阵。
奥菲利亚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索尔用魔力在白瓷地砖上绘制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等巫术法阵渐渐成型，她才轻声问：“这个法阵不就是你用来连接幻彩世界的法阵吗？”
“不对，那里有些变化呢。”还不等索尔解释，奥菲利亚就看出两个法阵之间的差异。
索尔直起身，看向奥菲利亚指出的那一处套嵌在整个大型法阵里的小法阵，眼神闪了闪，又很快恢复正常。
“我们这次不用连接幻彩世界，所以我将原本的法阵替换成一个辅助法阵。”

第九十三章 吻
“辅助法阵？”奥菲利亚的语气，并没有完全相信。
但是等她认真观察一会儿，没能从辅助法阵上发现什么异样，似乎就是很普通的提供能量的法阵。
索尔没有再解释什么，过多地解释反而会引起对方警觉。
奥菲利亚最终也没能从改变的辅助法阵上发现什么异常，再加上她是四阶巫师，面对索尔这个三阶，有天然的自信。
就算她清楚索尔内心并不情愿，但也不担心对方能反抗自己。
反正也不是要他的命。
对方还不至于拼死抵抗。
想到这里，奥菲利亚甚至还有些恶趣味。
她倒要尝尝被死亡巫师日记挑中的男人，究竟有多么特别。
“那么就开始吧。”奥菲利亚轻声说，完全没有一点羞涩。
索尔歪头看着面前的花瓶，“不过奥菲利亚阁下，你不是说可以模拟成任何形态吗？如果是眼前这副模样，恕我直言，不是很能引起我的兴趣。”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喜欢什么模样呢？”
索尔可没心情在这里建模，“直接用您本人的模样就行。”
透明的花瓶开始膨胀，涌动，从瓶口一点点挤出。
但是那些恶心的血肉从瓶口出现时，就变成了一张美丽而熟悉的面孔……奥菲利亚。
她的头颅钻出瓶口，接着是正常长度的脖颈，随后在一阵“吱嘎”的摩擦声中，雪白的肩膀和凹凸有致的身躯也从瓶口挤出。
最后，她坐在瓶口边缘，抽出修长的双腿，左腿自然地搭在右腿上，圆润的脚趾还在一勾一勾地颤动。
如果没有看到这坨血肉变成美女的过程，索尔可能会更享受地欣赏眼前赤条条的美女。
是的，目的明确的奥菲利亚这次干脆就没有穿衣服。
“过来吧。”
纤细的手指对着索尔轻轻勾动，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媚笑容。
真的是非常敬业地在诱惑索尔。
索尔深吸一口气，漫步上前。
“你不脱……”
奥菲利亚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索尔突然伸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向自己怀中一拉。
原本坐在花瓶口，略高于索尔的奥菲利亚顺从着被按下腰肢，随后，她略微泛紫的双唇就被索尔狠狠含住。
大概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大胆地对待她，奥菲利亚双目略微睁大，又很快染上冰冷的笑意。
“原来你喜欢强势一些，没有问题哦。”
索尔的动作略微停顿。
他明明占据着奥菲利亚的嘴唇，却从对方胸腹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用秘语术传进他精神体的。
“这算什么？腹语吗？”索尔分心垂下双眼。
奥菲利亚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你不是心疼奥娜吗？没关系哦，我可以让她和我一同陪你。”
索尔动作停滞片刻，随后又是更加猛烈地压制。
同时，他用秘语术向奥菲利亚表述：“我比较喜欢并排躺着的美女，而不是内外嵌套的。”
奥菲利亚又笑了，这一次，对方的声音来自喉咙。
索尔一把将笑得浑身脂肪都在轻颤的女巫从花瓶上抱下来，随后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而全程，两人的嘴唇都没有分离。
在两人交叠着躺倒在巫术法阵的中心后，整个法阵亮起了灰黑色的光芒，将索尔的脸庞映衬得仿佛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
奥菲利亚的双手从索尔的领口伸进去，同时还用秘语术继续调笑他。
“小家伙，你只会接吻吗？难道以前都是佩儿主动？”
不怪奥菲利亚调笑，索尔亲了半天，双手都老老实实撑着地面，甚至都没有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奥菲利亚毫无遮掩的身躯。
见索尔没有说话，奥菲利亚还以为自己猜中了。
面前这个小家伙，真的青涩得很。
她停止向下探索的双手，准备翻身自己在上，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安安分分运行的法阵突然冒出一道红色的强光。
瞬间将整个房间从灰色变为暗红，就像是被血染就而成的颜色。
奥菲利亚的眼神瞬间从迷离变为冷峻，她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束缚。
眼神扫过，压在她身上的索尔竟然只有头颅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其他肢体都变成了灰色的触手，死死地缠绕在她身上，并且还在不断扭曲。
奥菲利亚心中冷笑，刚想让眼前这个不安分的小巫师明白明白什么是四阶巫师的力量，就突然感到对方口中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
一瞬间，她眼前的小巫师，身下启动的巫术法阵还有四周被映成红色的玻璃全都消失不见。
奥菲利亚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最远处，有些闪烁如星星的家伙点缀深空。
她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姿态依旧优雅中带着妖娆。
“这里是……他的意识世界？”奥菲利亚掩唇轻笑，“真是大胆的孩子，竟然敢拉我进入他的意识世界，也不怕我毁了这里。”
刚说完，奥菲利亚便听见头顶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抬头，便看见一本巨大的暗红色硬皮书在头顶十余米的高度静静漂浮。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死亡巫师日记……他是想用这个拖延时间？”
另一边，索尔一个踉跄，瞬间从白琉璃堡最高的塔楼来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上方有着错综复杂的管道，侧面则有一个安静燃烧的巨大火炉。
火炉中是一具具焦黑的巫师尸体，即使燃烧了这么久，尸体依旧没有彻底烧毁。
这里，就是天空城的核心……燃料炉！
索尔身形一晃，最后还是没有站住，半跪在地上，单手撑地。
“喂！你没死吧？”白色人偶从房间的角落蹦跶出来。
索尔抬头，他的嘴唇此时已经变成深紫色。他轻咳两声，吐出一截已经紫到发黑的舌头。
刚刚辅助法阵启动的瞬间，奥菲利亚就反应过来，为了按住对方，争取时间将人拉入意识平台，索尔立刻化身章鱼索尔，死死缠住对方。
虽然最后拖延的时间让他成功将奥菲利亚拉入意识平台，但对方在那短短瞬间的反击还是直接震伤了索尔的精神体，口腔也如灼烧般疼痛，就像喝了一罐硫酸。
不过即使有些狼狈，索尔在抬头时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哈，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新长出来的舌头有些不太灵敏，而奥菲利亚造成的伤势还在继续绵延。
但索尔现在仍然很满意。
他瞬移到佩儿和奈瑞拉结合体这边，就是在赌，赌奥菲利亚将她们安置在燃料炉这里！
因为按照计划，他们两人在结合后，会立刻开始新一轮的连接实验。实验需要佩儿到场，也需要燃料炉，奥菲利亚很可能会将这两者提前放到一起。
就像上次一样。
而现在，索尔赌赢了！

第九十四章 水神出狱
“我困不了她多长时间，现在立刻开启连接！”索尔指着早已准备好的法阵，让佩儿去指定位置站好。
“只有我们两个？能行吗？”佩儿这些天一直待在奥菲利亚身边，并不清楚索尔那边的情况。
但她还是老实听从索尔的指挥，迈着人偶的小短腿，向属于她的位置跑去。
然而佩儿刚要移动到法阵中，白色人偶的躯体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转向索尔，左臂瞬间化成一条长鞭，向索尔甩去。
索尔虽然受伤，但警觉还在，立刻抓住长鞭末端。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滋滋冒烟。
那长鞭上竟然有着极强的腐蚀力。
“啊啊！”奈瑞拉惊惶的声音传来，“主人，我和佩儿的身体不受控制！”
话音未落，白色人偶的另一条手臂再次甩过来。
同样是一条白色长鞭，索尔这次没有用手去抵挡，而是瞬间启动了电光防护。
然而强大的电网防护在接住长鞭时，也开始冒出黑烟，并在短时间就被破出一个缺口。
“好强的腐蚀力，连魔力构造的巫术也能腐蚀！”
索尔心中一惊，明白这也是奥菲利亚的手段，但他现在也只能硬扛。
“主人，怎么办？我们现在没办法过去，也没办法从这具身体中出来。”奈瑞拉很是焦急，她也不知道索尔还能困住奥菲利亚多久。
知道时间紧迫，索尔二话不说，立刻抬手。
死亡巫师日记瞬间出现在他掌心。
同一时间，白色人偶全身一震，竟然缩回原来的模样，瘫软在地。
而索尔手中的日记自动翻开，里面逐渐形成了一张黑色书页。
索尔微笑。
就算奥菲利亚用白色人偶困住了佩儿和奈瑞拉，但他用日记轻轻一拉，立刻就把黑色书页重新拉回日记。
更令他惊喜的是，没有了灵魂的白色人偶，就像失去了动力一般，不再进行攻击。
索尔没有耽误时间，再次撕下黑色书页。
这次他直接将撕下的黑色书页抛向法阵指定的位置。
而书页在落地的一瞬间，立刻变成拥有两个头颅的意识体。
没有一句废话，佩儿立刻闭上眼睛，开启法阵。
索尔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紫色血液，同一时间，开启连接！
……
头顶的死亡巫师日记突然消失，奥菲利亚知道索尔一定在搞什么小动作。
没有了日记的压制，她轻而易举就能离开索尔的意识平台。
然而就在她准备摧毁这里时，头顶突然从幽深的天空变成漫天繁星。
而那些星星闪动几下，竟然睁开了眼睛。
奥菲利亚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反手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
再次利用幻彩世界力量拖延住奥菲利亚的索尔，一阵摇晃，险些晕过去。
他利用自己为媒介，传递了幻彩世界告死魔的力量。尽管对方对待自己是友善的，而他也去过两次幻彩世界，但在传递力量时，仍然几乎耗尽他所有精神力，精神体也受到创伤，险些失去意识。
索尔强撑着指挥佩儿，“你留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将这部分改造成辅助法阵！”
佩儿也睁开眼睛，心中忐忑不安，但她也只能快速点头，并立刻按照索尔的指示，将法阵一角套嵌的小法阵稍加改动，变成命运交响曲的辅助法阵。
索尔没有时间留在这里，顶着颅骨要裂开的头痛再次瞬移。
这一次，他直接来到独自在房间里玩耍的米娜身边。
米娜看见索尔突然出现，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露出甜甜的笑容，“索尔哥哥！”
她头顶的两只翅膀模样的手掌也在快速挥舞。
然而索尔却没有时间理会米娜，直接来到米娜依靠的木箱旁，一掌将木箱打得粉碎。
碎片炸开，露出箱子里面一个精美的白瓷小猫。
小猫的双眼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索尔一只手按在小猫头顶，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小心，海啸来了。”
米娜撑着小小的身体坐起来，就看见索尔手里的小猫内部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爆炸把白瓷猫的头顶炸开一道裂缝。
而索尔的手一直按着白瓷猫，即使在爆炸的一刻也没有松手。
在爆发发生的时候，他的掌心同时爆出一团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在大讲堂、求知院、实践院、索尔租住的房间，以及白琉璃堡最高的那座塔楼，全都向天空射出一道红色光柱。
光柱射向高空，在高空紧急转了个弯，全部调转向五个发光点的中心汇聚，随后又消失在半空，仿佛有什么吞没了光。
小米娜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索尔手中的白猫。
在她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从五个方向射进房间的红色光柱。
光柱集合在爆炸白瓷猫身上，再次消失。
只有索尔知道，那些红光不是消失了，而是进入深海。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
在他的视线中，有数根半透明的生命线从他的指尖伸出，穿过白瓷猫裂开的缝隙，同样进入深海中。
在生命线的极限拉扯下，原本困于海底一动不能动的弗洛可猛地一个跳跃，顺着海底掀起的巨大暗流，向着有光的方向冲去。
弗洛可没有任何保留，释放自己全部的力量，向自由发起冲击。
他知道这次机会非常难得，如果不是索尔在这段时间大肆宣传猫的报恩，并用命运线的力量帮他积攒了很多深海诅咒，他根本无法等来这次的“海底暗流”。
弗洛可用尽全力，突破压制在身上的深海水压，只是这次的暗流虽然掀起了强大的海啸，但想要把他从海底带上去，仍需要九分的努力和一分运气。
可是运气却似乎不愿意眷顾这个提供运气的水神。
当他逐渐靠近海面时，深海的诅咒似乎反应过来，竟然从头顶掀起滔天海浪，狠狠拍下。
带来的压力，自上而下阻止着弗洛可脱困。
就算调动全身积攒的力量去对抗深海的压制，但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看着眼前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却怎么也碰不到的阳光，弗洛可大吼一声：“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我要出去，让我出去啊啊啊啊！！！”
然而这一声怒吼并没有给他带来力量，却让他身上的阻力越来越重，就像深海的水流化作重重锁链，束缚着他，誓要将他带回海底。
终于，弗洛可耗尽了全部力量，却在距离海面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停止了上浮。
冲劲已失，就像是一颗被抛到最高点的铅球，巨大的重力，即将让它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坠回地面。
自由，似乎和飞翔一样，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在弗洛可眼中的光芒即将退散之时，突然有数根半透明的细线，穿透海面，缠绕在弗洛可的白猫身躯上。
这几根纤细的丝线看着脆弱，却在给弗洛可提供些微的拉力时，又给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下一秒，弗洛可眼中爆出光芒。
“哗——”
沉重的水压再也束缚不住他，海面被击破，白猫的身躯破水而出！
“哗啦！”
同一时间，索尔掌下的白瓷猫彻底化作一团透明的水流，飞到空中，从凝聚成一团的水珠变成一个巴掌大，有着人身鱼尾的细长水精灵！

第九十五章 第二目标，达成！
索尔仰头看着面前的水精灵。
对方全身都由水构成，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因此索尔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整体的轮廓。
就像是一个水做的简约雕塑。
但是当索尔眯起眼睛看过去时，他却能在水神的身体内部，看见五芒星的影子。
命运交响曲，第二目标，达成！
索尔先是微笑，然后再也撑不住，直接坐在地上，向后一靠，靠在米娜的小床上。
尽管疲惫到脱力，索尔的心情却是非常愉悦。
在水神挣脱封印之前，他便将自己的命运线连在对方身上，形成五芒星，先把自己拥有的命运之力传输给弗洛可。
而当弗洛可因为接受了他的力量从而顺利挣脱深海封印时，对方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一位五阶巫师命运被索尔改变。
这释放了巨大到无法估量的命运之力。
现在，这股力量正顺着索尔和弗洛可连接在一起的命运线反馈到索尔身上。
虽然这股命运之力并不能直接体现在精神力和魔力的增加上，但索尔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弄清楚命运之力增加所带来的好处。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声音传自白琉璃堡的方向。
同时，索尔也发现在白琉璃堡上布置的辅助法阵也被人破坏了。
“不愧是四阶巫师，这么快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索尔先用意识平台拖住她，再连接上幻彩世界，借助幻彩世界的力量暂时强化了意识平台中的星星，对方恐怕早就突破禁锢了。
而现在，索尔终究是快了一步，将水神释放出来。
他看着变成人鱼模样的水神，轻声道：“按照约定，我把你救出来。现在，该你去帮我解决麻烦了。”
弗洛可在空中甩了下鱼尾，一些水珠从他身体上脱离，又被吸回去。
“放心，既然和你达成约定，我自然会帮你拦下奥菲利亚。”
话音刚落，弗洛可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不愧是曾经的五阶，瞬间移动的能力就是标配。”索尔感叹一声，回头看着呆愣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米娜。
他揉揉米娜的头，“睡吧，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会被迅速遗忘的梦，等到你成为正式巫师的那一天，你才会想起这个梦的内容。”
米娜原本还奇怪地看着索尔，似乎想问这个梦怎么这么清晰，但还没等她张口，眼睛就先一步闭上，随后身子一软，倒回床上，发出悠长的呼吸声。
她真的睡着了。
这时，憋了许久的佩儿才在日记里吵嚷。
【快快快！我要去看那个家伙揍奥菲利亚！】
索尔精神力稍稍恢复，立刻瞬移。
然而他并没有前往白琉璃堡，而是回到了自己在天空城的临时住所。
【咦，你来这里做什么？】
索尔一边往鱼缸那边跑，一边解释。
“水神弗洛可虽然突破了封印，但他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就算现在能挡住奥菲利亚，也撑不了太久。还是不要去看热闹，趁机逃跑才是正理。”
【什么？这么废？那你费这么大功夫救他出来做什么？】
佩儿很不理解。
“因为我和他的约定并不是让他救我，而是自救。”
【自救？】
佩儿还是不明白。
索尔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
现在弗洛可已经是索尔命运交响曲选中的第二个目标，他的命运线已经和索尔相互连接。
只要他活着，就能给索尔提供命运之力。
而如果他接下来的命运发生大量波折，就能给索尔提供更多的命运之力。
对方为了救索尔，必定会和奥菲利亚对上，也意味着他以后的命运肯定不会一帆风顺。
从幻彩世界告死魔那里，索尔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越发波折的命运，才能诞生越发强大的命运之力。
他要救弗洛可，却也不能让对方从此高枕无忧了。
这就是索尔的阳谋。
想要自由，就要接受自由附带的压力。
弗洛可也清楚这一点，但被封印了几百年的他，还是痛快地和索尔达成了交易。
索尔突然就理解了基斯梅特的行事风格。
命运之力和死亡巫师日记涉及的死亡之力很像。所以当初基斯梅特既不想让索尔死掉，也不想他活得太顺利。
“屠龙少年终成龙啊。”索尔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而是开始寻找一直没出现的凯特。
索尔瞬移的坐标正是橘猫凯特，然而等他来到实验室，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凯特的身影。
“奇怪，凯特应该就在这里啊？”索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依旧没有看见那只肥猫。
只有旁边重新变得干净的大水缸中，丑陋的人鱼正在上下游动，似乎被刚刚的爆炸惊吓到了。
“凯特到底去哪了？”索尔还着急离开，没有多少时间寻找凯特。
“算了，先把其他人叫回来。”
死亡巫师日记出现在掌心，索尔意念一动，几张黑色书页瞬间出现在佩儿和奈瑞拉所在的黑色书页前面。
这就是现在日记的强大之处。
几个意识体明明被索尔分散到其他地方布置辅助法阵，但索尔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全都拉回日记。
也算是被动的瞬间移动了。
“一切顺利？”索尔询问阿古等人。
【没有问题，按照您的吩咐，暗线已经埋下。】
几个意识体都给出了差不多的答案。
索尔很满意。
随后他走向大水缸。
其他重要物品，索尔都在去找奥菲利亚之前收到储存器中了。但是水缸里的人鱼却不能装进去。
所以他在离开前选择回来一趟，就是要把橘猫凯特和人鱼一起带走。
只是不知道凯特跑到什么地方了。
然而当索尔无奈准备放弃凯特，去把人鱼打晕抱出来时，他却发现面前的人鱼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等等，你是凯特！”索尔终于从人鱼散发的精神力波动中发现了异常。
这个没有什么智慧的人鱼，竟然和凯特有着同样的精神力波动。只是非常微弱，以至于他在没有仔细检查时，根本没看出人鱼的内在变了！
“凯特，你的灵魂怎么会进入人鱼的身体里？”
先是猫，现在又是鱼，凯特的灵魂还真是喜好特殊，哪都能住！
丑陋的人鱼趴在玻璃壁上，嘴里说不出话，却露出非常难过的表情，等她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时，又开始猛烈地拍击玻璃，然后……
哇哇大哭！
“算了，现在没时间研究你，老实别动！”
索尔上前，一把将人鱼从水中捞出来，夹在腋下就跑。
原本他就想把人鱼打晕带走，但现在人鱼内里是凯特，比较老实，自然就不用揍。
索尔拿出一管试剂倒入口中，随后彻底推开体内之门，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下一秒，索尔整个人冲破了房顶，直接飞到天空城的上空。
远方，两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白琉璃堡上空交战。
强大的魔力波动几乎震碎了白琉璃堡所有的玻璃和陶瓷制品。
甚至几座尖锐的塔楼也倒塌在地。
有几个三阶巫师也飞在空中，但没有人敢靠近交战双方。
索尔最后望了一眼气息已经开始减弱的弗洛可，扭头就向天空城外冲去。

第九十六章 命运的反馈
【你不用管弗洛可了吗？他虽然挣脱了封印，但实力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恐怕拖不了太久。】
贝丝在日记中提醒索尔。
【如果他落败，奥菲利亚肯定会过来追你。以你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跑过她。】
索尔在高空快速飞行，手里的人鱼已经用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尾巴。
“不是我不管他，我已经给他安排了退路，如果这样他还不能从奥菲利亚手中逃走，那我也没有培养他成为第二目标的必要。”
现在是秋季，不过天空城的位置纬度较低，太阳依旧火辣。
天空万里无云，非常不利于索尔逃跑。
不过在可以长距离瞬间移动的四阶巫师面前，索尔逃跑的距离并不重要。
天空城距离伊思凯珀大陆很近，只隔了一个海峡。索尔要做的，就是在奥菲利亚挣脱水神弗洛可之前，找到星门议会位于海岸线的巫师分部。
虽然星门议会对他的态度不明，但星门议会中最大的势力之一——辉光家族可是他靠山的靠山。
等他到了星门议会，就算是奥菲利亚也不敢强硬抓人了。
至于以后？
等弗洛可慢慢恢复实力，必定会和同样钻研水属性的奥菲利亚发生一定的冲突，那个时候奥菲利亚估计就没有时间再想和索尔深入交流了。
而且按照奥菲利亚之前的意思，等她尝试晋升五阶后，这具身体可能会发生意料不到的变化，就无法验证索尔身体的奥秘。
总之，索尔只需要躲过这段时间，后续就不用担心贞操问题了。
只不过，得罪奥菲利亚已经是既定事实。
索尔现在的打算，是先去辉光的势力范围，然后再前往更远的奈弗莱特大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在半路被奥菲利亚抓回去。
幸好，就算是四阶巫师，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瞬移的。他们同样会受到距离、环境的限制。
尤其是在索尔学会短距离瞬移后，他猜测其他巫师想要瞬移，也需要一个坐标。
但并不是像他这样受限比较大的命运线坐标，应该有其他方式帮他们定位传送。
这时，索尔感到身后的魔力冲突似乎已经变小。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天空城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儿，但是索尔仍然能隐隐感受到奥菲利亚的威势。
“真不愧是四阶巫师。不知道等我通过命运交响曲成为四阶后，能不能压制她？”
“咦？他怎么在这里？”
索尔还在畅享进阶四阶以后，好好“回报”奥菲利亚报，但飞行的速度可是没有半分减弱。
只是飞着飞着，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魔力波动。
同样是强大的四阶巫师的波动。
他眯起眼睛，视线中瞬间多出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命运线。
“基斯梅特？”
索尔抬手，轻触那条命运线，整个人瞬间消失，又在下一秒出现在海面的一条巨大海鱼上。
这条鱼形似鳐鱼，扁平巨大，还有细长的尾巴。光是浮出海面的身体面积就有近一百平。
而这条巨鱼身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竖琴，正一边发呆，一边演奏着忧伤的曲调。
在索尔出现在巨大鳐鱼背上时，他也转过头。
银色的卷发混着水汽，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基斯梅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主人弟弟！”
索尔也笑道：“许久不见。不过基斯梅特，我已经把你的灵魂残片还给你了。现在你已经不是日记的仆从，没有必要再叫我主人……当然，也不要叫我弟弟。”
基斯梅特立刻回绝，“那可不行。我都已经认您为主人，怎么能半路变强了就把你抛弃呢？”
基斯梅特边说边仔细观察着索尔，随即扬起眉毛，诧异地说：“你身上没有死亡之力，你没有用我交给你的晋升方式？”
“当然用了，只是做了一些改动。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送给我的晋升方式真的非常厉害。”
基斯梅特有些感慨，他脸上很少出现这么正经的表情。
“那可是死亡巫师日记前主人的晋升方式，是已经被验证可以成功的方法，对于同样让日记正式认主的你来说，更是能百分百复刻的方案。你竟然还舍得改动？”
他再次打量索尔，神情复杂，“而且还改得非常成功。怎么看起来是比死亡之力还要高级的力量？”
虽然对索尔现在的状态很好奇，但基斯梅特并没有深入探究索尔现在的晋升方案。
三阶晋升四阶的方案就像二级学徒选择定位仪一样，至关重要，又容易被针对，所以不能轻易探究他人的晋升方法。
而四阶晋升五阶就没有这么谨慎，水神弗洛可都把方法藏在他的传记中，而奥菲利亚也毫不吝啬地将传记交给索尔看。
只是方法虽然不是秘密，但难度在那里，依旧没有多少人能够成功。
索尔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哪怕他的这种晋升方案别人根本无法复制。
最起码，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告死魔了。
正在两人交谈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沿着海面蔓延到两人附近。
索尔微微蹙眉，“奥菲利亚！”
遇见基斯梅特后，索尔就没有着急逃跑，而是落在大鱼身上和对方交谈。
这条大鱼甚至还是游向天空城方向的。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索尔甚至还靠近了天空城。
但他并没有紧张。
五阶水神突破封印给他带来了大量的命运之力。这种力量不单单会成为他晋升四阶的依仗，还能在生活中的其他方面给予索尔正面反馈。
比如说现在。
索尔立刻对基斯梅特坦白，“奥菲利亚可能是来抓我的。”
基斯梅特看起来并不惊讶，但嘴上还是在问：“哦，你怎么得罪她了？”
“不是我得罪她，是她突然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刻，可不想沦为她的实验品。”
基斯梅特闻言，深深地看了索尔一眼，脸上表情要笑不笑的。
“看来因为风妖的缘故，天空城主也对主人的身体感兴趣了呢。”
索尔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哈……”基斯梅特笑着摇头，手里的竖琴在指尖摇晃，“弟弟主人请放心，有您最忠诚的仆从在，只要您不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抢走您的清白之躯。”
索尔额角抽抽，觉得基斯梅特是在故意嘲笑自己。

第九十七章 前主人
和基斯梅特的相遇非常短暂。
在奥菲利亚的精神力顺着海水飘过来后，基斯梅特便让索尔先行离开，自己则替他迎接天空城主的怒火。
虽然有些抱歉，但索尔还是很痛快地同意把麻烦交给基斯梅特。
随后他继续起飞，前往既定的目的地。
而在他起飞许久之后，身后也没有发生两位四阶巫师的大战。
索尔几次回头，都没有看见什么异常情况。
“没打起来？”他有些疑惑。
基斯梅特曾经伪装二阶，假装认奥菲利亚为主，多少带着戏弄的成分。
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肯定也不小。
没想到直到现在竟然都没有打起来。
“看来是基斯梅特能说会道，把奥菲利亚劝回去了。”
如果不发生直接冲突，当然最好。
奥菲利亚毕竟是一名四阶巫师，还是天空城主。虽然她的势力在四阶巫师中算比较小的，但也不容小觑。
能避免冲突升级也是好的。
等了十几分钟，身后也没有出现追兵，索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其他几个意识体都在恭喜索尔。
只有佩儿的残灵不太满意。
【瞧你得意的。你就是好运遇到了基斯梅特，不然按照你之前的计划，恐怕已经被那个老巫婆追上了。感谢你的运气吧，不然你就要被老巫婆吃干抹净，然后再真的吃干抹净了！】
索尔却是摇头。
“无法被人控制的，缥缈无常的力量才称之为运气。我这次不叫运气。”
【那是什么？】
“叫命运交响曲的回响，叫命运之力的反馈，当然，还掺杂了点猫的报恩。”
佩儿似乎不太明白，又似乎明白一点，迷迷糊糊地安静下来。
索尔也不再说话。
在眼前视线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海岸线。
……
索尔以为基斯梅特劝服奥菲利亚不要追击他，却不知道，在奥菲利亚看见基斯梅特时，完全没有生气，甚至不需要对方开口，就主动放弃抓捕索尔，降落到基斯梅特乘坐的大鱼背部。
“不是说让你半年后再过来吗？”奥菲利亚坐在鱼鳍上，双脚伸进海水中。
原本正在晃动鱼鳍划水的巨大鳐鱼瞬间老老实实，不敢再动，像尸体一样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我看你是囚禁了我的主人，不想让我提前过来吧？”基斯梅特嗤笑一声，也看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奥菲利亚大大方方地说：“怎么是囚禁呢？不过是一场实验罢了。”
“你不是正在专心用上古水神的方法晋升五阶，怎么有精力和我的主人做实验？”
说到这里，奥菲利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看起来有些不甘，有些决绝。
“本来只是想留下一个分体做备选方案。可是刚刚和一个水元素生命打了一架后，我却认识到，我永远无法用上古水神的方法晋升五阶！”
“水元素生命？”基斯梅特有些疑惑，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纯元素生命？
不过眼下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确定上古水神的方法无法晋升吗？你可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主修水元素的四阶巫师。如果连你都不能用这个方法晋升，那其他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奥菲利亚神色一暗，“不行。我一直忽略了一点。上古水神不是人类，他应该是传说中的青鳞族，也就是人鱼族的一种。而青鳞族，是可以将自身彻底化为水系生命的。而我……无论怎么向水系靠近，都不可能完全变成单元素生命。”
基斯梅特并没有同情奥菲利亚，甚至还笑着提议，“或者你也可以把自己改造成红海树下的人鱼族？”
奥菲利亚横了基斯梅特一眼，“别把裁决庭制造的怪物称作人鱼族。”
“也是，听说裁决庭给他们起了个新的种族名，鲸人。”
奥菲利亚浑不在意，“不过是一群生活在泥浆垃圾中的低等生命，难为他们想了个名字。”
基斯梅特没有再说话，低头又开始摆弄他的竖琴。
倒是奥菲利亚先沉不住气，“既然你不让我去把索尔抓回来，那就开始我们原本的计划吧。”
基斯梅特骤然抬眼盯着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轻笑一声，“这么盯着我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合作联系死亡巫师日记的前主人——道格拉斯阁下。”
基斯梅特面无表情，“你确定要联系他？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使者。你就不怕联系上他，他反过来把你当成一道点心吃掉吗？”
奥菲利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显然，在提到日记前主人时，她也本能地感到畏惧。
但奥菲利亚是个目标明确，且相当固执的人，很快她就战胜自身的恐惧，“我敢联系他，自然也有不被吃掉的底气。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为我做这个介绍人了。”
基斯梅特低下头，轻轻拨弄着竖琴。
琴声叮咚，却被周边的海浪声淹没。
“就算我愿意也没有用啊。现在唯一一扇星门被星门议会牢牢掌握，根本不让人靠近一丝一毫，要我怎么联系道格拉斯呢？”
奥菲利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的头颅突然从肩膀上飞起，把脖子拉伸得极长，脸直接凑到基斯梅特面前。
她脸上满是兴奋，兴奋到五官都有些狰狞。
“谁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星门？”
不等基斯梅特询问，她就主动坦白。
“这次我帮索尔去沟通连接另一个世界，而在前往那个世界的途中，我在世界壁上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缺口。索尔也是通过那个缺口，才能尝试连接其他世界！”
“现在，我们有自己的星门了，再也不用去看那些胆小鬼的脸色了！”
基斯梅特彻底被震惊，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低下头，肩膀抖动，笑个不停。
“索尔还能沟通另一个世界？呵呵呵呵……他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奥菲利亚眯起眼睛，静静地等待基斯梅特的回答。
笑声戛然而止，基斯梅特重新抬头，目光狰狞又扭曲。
“既然你连世界壁的缺口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帮你联系我的前主人。正好，我还有个东西寄存在他那里呢！”

第九十八章 飞马迎客
索尔虽然没看见基斯梅特是怎么拦下奥菲利亚的，但他相信那个家伙一定有办法。
思索间，索尔已经降落在伊思凯珀大陆最西边的海岸。
当初为了尽快找到辉光家族的人，摆脱奥菲利亚的控制，索尔特意选择了人口最多的港湾。
然而索尔还没降落，距离港湾较近的一座小山上突然浮现一个黑影，随后那黑影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索尔飞来。
离得近了，索尔才发现飞过来的黑影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棺材，长有接近三米，通体由黑色的木头围成，是那种上宽下窄型的棺椁。
索尔立刻停下。
对面的棺材在距离索尔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也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
索尔眯起眼睛，对面也是一个三阶巫师。
虽然在伊思凯珀大陆，星门议会驻地，三阶巫师数量肯定不少，但没想到他随便找的一个城市附近就有一位。
因为巫师资源也是有限的，尤其在普通人的城市附近很少有高阶巫术材料，所以大部分高阶巫师都会集中在几个区域。
对面的漆黑棺椁在停下后，上面的盖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填得满满当当的黑色泥土。
泥土里面混合着枯叶和灰白色的石子，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找的田地里翻出来的土壤。
随后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钻出来，然后是赤裸的肩膀，同样苍白的身躯，细长的、可以清晰看见紫红色血管的脖颈。
只是……没有头。
脖子上面骤然收紧，从拇指粗的尖端，冒出一根紫红色的根茎，在生长了5厘米的高度后，倏然分开，变成两片有着锯齿边缘的巨大叶片。
有些像捕蝇草。
外部翠绿，内部鲜红。
有声音从对方脖子附近传过来。
“索尔巫师，你应该待在无主之地。那是你的领地，也是你的职责。”
对方应该是星门议会的人，但索尔没想到他说话这么霸道。
“既然是领地，那就不是牢笼。”索尔笑着说道，“还没请教阁下是？”
“奥勒。但这不重要，你应该回去了。”
索尔垂眸，看着下方的港口和海浪，“如果我不回去呢？”
草头人身，躺在泥土里的奥勒把另一条手臂从泥土里抽出来。
手臂从小臂开始收缩，变成一根同为紫红色的藤蔓，藤蔓的尖端同样是一对边缘是锯齿形状的叶子。
“那我就送你回去。”对方声音冷漠，不像在开玩笑。
索尔微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眼看两人就要爆发冲突，被索尔拎着的人形包裹瑟瑟发抖。
凯特虽然看不见外面，但精神力也能大致感知出发生了什么。
他可不想呆在两个要爆发战斗的三阶巫师中间。
好不容易脱离了猫的身躯，没想到代价却是进入人鱼的身体，还这么丑。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对着白瓷猫许愿了。愿望倒是达成了，可这实现的方式也太坑了！”
就在凯特担忧自身安危，索尔和奥勒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时，又一个强大的魔力波动从奥勒刚刚过来的山间爆发，带起一阵气浪，声势浩大地飞过来。
索尔和奥勒同时看向来人，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等来人靠近，索尔发现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星门议会，索尔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戈尔萨导师勉强算作其内部人员，另一个就是曾经是他的对手，后来因为无主之地黑潮爆发成为同伴的——擅长情绪控制的柯瑞。
近一年没见，对方仍然是资深二阶巫师，看来想要进入三阶，真的非常不容易。
柯瑞依旧面无表情，穿着一身洛可可样式的华丽裙装，看起来像人偶多过像活人。
她看出索尔和奥勒之间的紧张气氛，还没靠近就散发出一股不同于海水的清香水汽。
让索尔和奥勒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些许。
最明显的，奥勒将他那只变成紫红色藤蔓的手臂收回土壤内。
柯瑞见状，脸上没有表情，但心底却是一松。
她一个二阶巫师，对两个三阶巫师的影响有限。能够缓和气氛，多半还是因为双方也不是真的想打起来。
更多的是傲慢地试探，和直面试探的自信。
等来到索尔和奥勒中间，柯瑞先是对索尔微微颔首，“许久不见，索尔阁下。”
两人也曾经配合默契，索尔同样点头回礼，“你好，柯瑞巫师。”
打过招呼，柯瑞转身面向奥勒。
“奥勒阁下，索尔阁下来到伊思凯珀，也就是星门议会的客人，请让我来招待他吧。”
“客人？星门议会也没有邀请他吧？”植物头奥勒轻笑一声。
柯瑞面对三阶的奥勒顶住压力，“不是星门议会的客人，也是辉光的客人。”
提起辉光二字，奥勒终于松口。
“既然是你们辉光的客人，理应由你招待。”
说完，奥勒准备躺回棺材。
只是躺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伸出还是人形的那只手臂，在棺材边缘拎起什么东西，扔了下去，随后才继续躺下。
笨重的上盖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随后就像一颗炮弹，弹回了深山中。
柯瑞这才回身，对着索尔微笑。
她的笑容只带动了嘴唇附近的肌肉，眼睛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索尔看得有些难受，捏了捏鼻梁，“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不行，”柯瑞的声音毫无起伏，笑容还固定在脸上，“族长说要我多练练待人接物，不能一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娃娃。”
关键你这笑也没有感情啊！
索尔在心中吐槽一句，转移话题，“刚刚的奥勒巫师和辉光家族不对付？”
柯瑞奇怪地瞄了索尔一眼，“他与你不对付。他的学生卢克死在了无主之地。”
卢克正是当初和索尔与科瑞共同竞争三阶巫师名额的最后一人。
“他的死和我可没有关系。”
“但你是最后的赢家。”柯瑞毫不客气地说，“一个三阶巫师，是相当重要的筹码。”
“你这么说，是把自己也当成筹码了吗？”索尔笑着问。
柯瑞没有回答，“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拜见辉光族长诺顿大人？”
索尔摸着下巴，他在想柯瑞会出现在这里，打断他和奥勒之间的冲突，是不是也和水神弗洛可反馈给他的命运之力有关。
“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柯瑞惊讶地回头，她抿了抿唇，“族长说，如果遇见了客人，可以把人带回来见见。”
此时两人已经接近港湾，海岸上的人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他们。
但索尔却停了下来，“今天恐怕见不成了。”
柯瑞也只好停下来，她顺着索尔的目光看去。
海岸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双乘马车，在她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拉着车架的两匹马竟突然展出一对黑色的巨大羽翼。
两匹马带着后面低调的马车骤然起飞，将四周的普通人吓得纷纷避让。
看着迅速靠近的暗色马车，柯瑞双瞳蓦然睁大。
“永夜帝国的飞马，”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看向一旁的索尔，喃喃道，“裁决庭接待客人的最高等座驾。”
索尔苦笑一声，“大概是怕我迟到吧。”

第九十九章 提灯
柯瑞可以拦下同为星门议会成员的三阶巫师的试探，但她一个人绝对拦不住裁决庭的飞马车。
即使那驾车的车夫也不过是一名二阶巫师。
除非刚刚离开的奥勒巫师再次回来，并和她统一战线，留下索尔。
但柯瑞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告诉索尔，奥勒巫师因为他的学生死在无主之地而对索尔不满。但双方的矛盾根源其实是辉光家族和星门议长之间的观念冲突。
面对已经注定属于辉光一派的索尔，他们肯定不会出力挽留。
而且裁决庭这架势是请人而不是抓人，对方就更不可能为了索尔和飞马马车发生冲突。
看见柯瑞眼中的担忧，索尔反而安慰她，“不用担心，反正我也答应去一趟裁决庭，见见那位大佬。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等在这里。”
索尔算了算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月，这个时候出发是有点晚了。”
也许是裁决庭见索尔迟迟不出现，才决定过来接人。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索尔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和辉光的族长一样，各有知晓方法。
说话间，除了马匹其他地方都很低调的飞马车已经在索尔和柯瑞面前停下。
就算翅膀没有大幅度扇动，马车也能平稳地悬浮在空中。
驾驶马车的巫师全身都罩在黑色斗篷中，即使来到索尔面前也没有露出面容。
巫师车夫声音暗哑，“索尔阁下，请上车，我会带您前往永夜王宫。”
索尔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永夜帝国，“不是去裁决庭吗？”
“庭主会在那里等您。”
索尔侧头对柯瑞说：“我之前就曾答应过前往裁决庭，现在也算赴约。就麻烦你帮我向诺顿族长致歉，有机会我会再去拜访。”
柯瑞什么也没说，只能安静地看着索尔登上裁决庭的马车。
裁决庭的马车内部和它的外部一样低调，甚至都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马车里面除了最基本的木制座椅，就连靠垫都没有。
整个马车甚至也没有一扇窗户，但在最后面的座位上放了一盏提灯。
整个提灯架由黄铜制成，内部的玻璃壁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尘。提灯上方的把手也被磨得锃亮。
看起来是一盏使用了很久的灯。
内部的灯光倒是稳定，即使在颠簸的马车内，里面的灯芯也没有剧烈晃动，而是一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这辆暗色调的马车看起来暖洋洋的。
索尔选择靠右边的座椅坐下，目光不禁落在后方的提灯上。
他心道：“裁决庭规格最高的马车里面没有任何巫师道具，不用巫术或者萤石照明，却选择这么一盏普通的提灯。难道那上面有什么我看不出来的机关？”
索尔已经用精神力扫过整个马车，除了前面的飞马和二阶巫师车夫，其他地方没有丝毫魔力反馈。
包括眼前的提灯。
可是索尔也无法相信，这辆飞马马车真的就这么普通。
这时，被索尔随意放在地上的凯特从斗篷里挣扎出来。
“我，我需要水。”凯特艰难地呼吸着，“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干裂了。”
幸好马车空间够大，索尔从储存器中拿出一个大木桶，正好可以将凯特整条鱼塞进去。
他又施展0阶水系巫术，直接给桶里灌满水，这才看见凯特把头钻出来，靠着木桶边缘，缓过来一口气。
“新身体适应得怎么样了？”索尔封闭了马车内的空间，外面的巫师听不见他们说话。
“一点儿也不好。”凯特沮丧地说，“索尔大人，您还是尽快给我制造一个新的容器吧。这具身体没有腿，而且内部器官也很奇怪，我觉得再待下去，我可能就要疯了。”
索尔抬手按在凯特头顶，他并不是想摸摸头，而是将魔力注入凯特的新身体。
“这具身体里的污染的确很多。本来是想到了辉光驻地，帮你把污染清理一下，没想到现在又开始奔波了。”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些类似泥土和水藻混合物的杂质。
索尔将手里的杂质倒进一个试管里，封好口，放回储存器。
“现在先简单给你清理一下，你尽量适应这具身体。”
凯特愕然抬头，“难道您不打算给我换个容器了？”
索尔笑着靠回座位，“原来一直测试的是你在猫咪体内时灵魂的反应，现在正好有机会看看你在人鱼体内的状态。人鱼啊，多难得的实验材料。”
凯特的脸皮在抽搐。
不过他也清楚人鱼的珍稀，如果换位思考，他肯定个也想研究一下人鱼的躯体。
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唉，好吧，那您可看顾着我的灵魂，可别让我真的疯了。”
之后凯特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泡着澡，修复着因为之前高空急速飞行而龟裂的皮肤。
在封闭的马车里，索尔看不见外面，也不知道马车飞到什么地方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颠簸的车体开始下落，随后是轻微的震动，然后彻底停下来。
马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阳光立刻照进车厢，让原本暖黄色调的车厢内部变成了亮白色。
但是门口的车夫却没有让索尔下车。
“索尔阁下，接下来我们要进入伊思凯珀大陆通往斯凯特大陆的超远距离传送阵。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同时在这期间也不能调动魔力和精神力。”
索尔听说过超远距离传送阵。
但是……
“为什么前往斯凯特？”
斯凯特大陆在世界现存的大陆中的西北侧，中间是伊思凯珀，而奈弗莱特在东方，且更靠近南半球。
索尔前往奈弗莱特，正常是要经过伊思凯珀，谁料他好不容易过来，却又要被裁决庭的人带回斯凯特。
“我们不去永夜王宫了吗？”
“去。只不过这样走更快一些。”还不等索尔询问，车夫压低声音继续说，“伊思凯珀和奈弗莱特没有直通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星门议会和裁决庭之间的矛盾都已经这么深了吗？
车夫没有给索尔思考的时间，直接将车门关闭。
本来他的任务就是要带索尔前往奈弗莱特，只要索尔乖乖跟他走就行。
反正……就算他想跑，也已经跑不了了。
索尔坐在马车里，突然感到失去对空间的感知能力。
因为他已经有过几次前往乱域的经历，这种跨大陆的空间传送阵并没有让他失去镇定。
同时索尔也牢牢控制着自己的魔力不要冒头。
但就在这时，精神力极其敏锐的他突然转向马车内的提灯。
那盏提灯竟然在空间移动的时候，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就好像它并不在马车里，而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完全不受超远距离传送的影响！
索尔瞳孔骤然收缩，在混乱的空间感知中，在轻微的眩晕中，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弗立姆！

第一百章 人鱼之殇
接下来的行程，索尔一直盯着提灯。
提灯在传送中表现得比索尔还稳定，以索尔的精神力，目前在精神力上能比他强的大概率只有四阶巫师。
而和光有关的四阶巫师，又是裁决庭的人，除了裁决庭庭长弗立姆，索尔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空间变幻终于稳定下来，马车停在原地，外面的车夫可能是在调节身体的不适。
超远距离传送阵对人体和精神的影响很大，即使传送阵中有保护设施，索尔也在长时间的传送中感到精神体有些震荡。
而他对面的提灯却是依旧稳定，如果不是在法阵启动时，索尔隐约感到提灯上面稍许的精神力波动，恐怕会把它当成和马车一样的普通物品。
“庭主亲自来接我？”索尔试探地问道。
被索尔认出来，提灯的光芒依旧温暖稳定。
弗立姆没有故作不在，一道精神力传入索尔脑海，自动响起一个威严又有些缥缈的声音。
“奈弗莱特的人鱼不可私自贩卖，发现将进行惩处。”
索尔立刻回：“我这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现在去奈弗莱特也算物归原主。”
见提灯没有说话，索尔就当这件事就这么模糊过去。
“庭主来不会就是想要罚我钱吧？”索尔继续试探对方的态度。
提灯内再次传来精神意念。
“你依靠自己就将几乎爆发的风眼压制并封印……”
听到这里索尔在心里挑了挑眉毛，“这件事已经过了一年，对方这时候提起，会不会是借口？”
如果对方将目的搬到明面上，索尔还好针对性地想办法，就像处心积虑对付奥菲利亚那样。
“……我需要确定你身上是否有潜在的污染。”
索尔立刻想到自己的右手指尖的那截白色骨头。
那上面的污染可是直接“引爆”了一个三阶巫师。
索尔没有乱动，想着自己已经和这盏提灯待了快一天，慢悠悠地装作恍然问：“那您看我身上有潜藏的污染吗？”
“你身上几乎没有黑潮特有的污染，所以更可疑。不过具体的检查，到永夜后我会亲自检查。”
亲自？
面前这个其实也不是本人，更像是意念寄附在上面。
不管怎么样，今后会不会再去裁决庭，面前不是一个真正的四阶大佬，还是让索尔松口气。
刚刚从奥菲利亚那里跑出来，他可不想立刻和另一个四阶对上。
而且裁决庭和天空城也不一样。
因为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强势，奥菲利亚的影响力多被限制在天空城，所以她不可能满世界追杀索尔。
但要是真的惹怒了裁决庭，又没有其他四阶出来力保索尔，那就要接受遍及全世界的通缉令甚至裁决令了。
想到裁决令，索尔其实很好奇。
裁决庭的巫师曾经拿着一纸裁决令奉命杀人，而杀的人又多没有明确理由，那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颁布的裁决令呢？
总不能是单纯地排除异己。
但索尔又不好直接问。
他转而提起，“外面的车夫说这次的目的地不是裁决庭，而是永夜王宫。”
索尔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前往裁决庭，必须要通过永夜王宫。就像他现在回到斯塔特就是为了去奈弗莱特大陆一样。
然而弗立姆的回答却和索尔想得完全不一样。
“去永夜王宫，是因为有件事请你帮忙。”
裁决庭竟然有事要请我帮忙？
索尔目露诧异，不过还是平静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请索尔医师，治疗被黑潮污染的人鱼一族。”
弗立姆着重强调了“医师”一词。
索尔笑笑，“原来我医师的名头都已经传到奈弗莱特了吗？那我也不自谦了，对黑潮造成的污染，我的确有些心得。”
“如果你能解决人鱼的问题，裁决庭不会让你白辛苦的。”
传递完这个消息，提灯里的暖黄色光芒突然消失，整个马车内部一片漆黑，索尔也感受不到弗立姆的存在。
他将车厢门推开一道缝隙，看着车夫的背影。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出发，索尔阁下。”车夫立刻半侧过身回应。
两人都没有提及刚刚离开的弗立姆。
“那就走吧。”索尔打了个响指，用照明术让车厢重新明亮。
反正在进入下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阵之前，他可不想一直待在黑暗的车厢里。
飞马马车没有起飞，而是在陆地上平稳前行，显然通往奈弗莱特大陆的传送阵距离这里并不近。
索尔顺着没有完全闭合的车门向外看去，突然觉得远处的景色有些熟悉。
“这是斯塔特大陆的哪个区域？”
“这里您应该非常熟悉。”车夫低声说，“这里是无主之地的入口之一，矮人谷。”
索尔对矮人谷还真不太熟悉。
不过他知道，和位于世界侧的精灵四季森林不同，矮人谷就位于主世界。
谷内经过矮人的刻意改造，变成了一个近乎无魔的环境。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矮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幸存的矮人都离开了矮人谷，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死地。
不过听说有人在这里看见了矮人，但是对方的状态很不正常，像行尸走肉一般。
当时的目击者因为实力不够，准备不足，最终没敢追上去，怕遇见什么诡异的事情，因为无法使用巫术而遭遇厄难。
索尔倒是很好奇，但他一直没有时间前往矮人谷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对面的人鱼凯特突然将脸转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淡然，像是突然精神分裂了一般。
索尔看着凯特表情变化，默默将半开的车门关上，并施加了一个隔音的防护屏障。
“凯特，你怎么了？”索尔一只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触手，随时准备上去制服疑似出现问题的凯特。
还没等索尔动手，凯特脸上的表情突然彻底变成了淡然，还无声地扫了索尔胳膊一眼。
索尔将手变回原样，觉得对方的眼神莫名熟悉。
此时，不属于凯特的声音响起，“矮人一族最辉光的时候，险些把这个世界的人族变成他们的奴隶和工人，谁能想到现在的结局却是濒临灭族。”
索尔惊叹一声，身体前倾，靠近人鱼。
“你是……弗洛可？”
人鱼平静地点头，说：“我的实力虽然还没有恢复，但好歹也曾是五阶，分一道意念在外面还是可以的。”
索尔分出去的灵魂体只能充当实验材料，他早就对奥菲利亚将意识分体以及佩儿能留下有自己意识的灵魂碎片的方法感兴趣了。
他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将意识体也分离出来的？和奥菲利亚制造分体的方式一样吗？”
弗洛可轻轻摇头，显然他控制这具身体比凯特熟练多了。
“不一样，我能将意识分到这具身体上，是因为这怪物一样的人鱼体内……还真有我的一丝血脉。”

第一百零一章 临时坐标
早在弗洛可说自己是青鳞族，也就是索尔认知中的人鱼族后，索尔就一直怀疑面前这个丑陋的人鱼和弗洛可是否有关系。
虽然弗洛可说青鳞一族基本已经迁出了这个巫师世界，但目前奈弗莱特所培育的人鱼族和青鳞族是有些相似的。
弗洛可嗤笑一声，“真是耻辱。”
索尔沉默片刻，只能说一句，“巫师世界向来如此，弱肉强食。”
当个体力量可以超过集体力量时，黑暗森林的法则就会越发明显。
弗洛可坐起身学着索尔的模样，放松向后一靠，“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你看我在自己的世界自称水神，可是在外面遇见比我强大的五阶，就被人封印在海底。水神被淹死，呵呵，那人就是在羞辱我。但最可笑的是，我竟然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我。”
“外面的世界真是可怕，但就算是这样，像奥菲利亚那样的四阶巫师仍在孜孜不倦地想要晋升五阶，跨越星门。”
弗洛可也沉默了。
在跨越星门前，他一直很骄傲；在跨越星门后，他突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生命的渺小。
车厢安静后，索尔推开车门向外看去。
马车已经在地面行驶一段时间，一直没有重新起飞，索尔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想赶路，飞在空中不是更快吗？
他推开车门，问外面的车夫，“我们还没有离开矮人谷吗？”
在空中虽然颠簸，但索尔现在更想带着弗洛可去看看永夜帝国的人鱼。
车夫沉默一秒，回答索尔：“索尔大人，通往奈弗莱特大陆的另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阵在矮人谷对面，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横穿矮人谷。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三天一直待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封闭马车里也太无聊了。而且索尔也不想在这里研究自己的课题，以免裁决庭庭长弗立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
他想着：“这里距离无主之地应该不远，我是不是可以瞬移回去，等马车到了再回来？”
想来弗立姆都出动了，应该不怕他半路逃跑。
“我可是很有诚意的。”索尔这样想着，眯起眼睛，眼前明亮的车厢瞬间变得幽暗，一根根半透明，微微发光的丝线出现在索尔面前。
“果然，我在这里能接触到可丽他们的命运线。”
索尔没有立刻出发，他非常有礼貌地对外面的车夫打了一声招呼。
“这里距离无主之地不远，我先回去，等三天后，我会直接回到车上。”
索尔说完，感觉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车夫似乎轻笑了一声，但因为声音特别模糊，也像是在叹气。
“只要您能在三天后回来，我不会限制您这期间的行动。”
索尔摸摸下巴，抬手从体内把赫尔曼召唤出来。此时赫尔曼是灵体状态，隐藏在黑暗的角落。
索尔在心中对赫尔曼说：“你留在这里给我当坐标？”
“好的主人！”赫尔曼立刻应道。
但此时贝丝却提出另一个建议。
【索尔，其实你也可以学着刚刚弗立姆的样子，留一个短期坐标。】
索尔明白贝丝指的是弗立姆放在车厢内的提灯。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分割过自己的意识。”
【你在我们身上，也从来没有存放过意识体啊。】
索尔豁然开朗。
他将自己的一截指尖化为灰色触手，自动截断。
随后他仔细观察这一根带着灵魂碎片的断指，上面并没有出现命运线。因为它并不是索尔，也不是索尔的分体。
索尔没有放弃，思索了片刻，指尖缓缓生长出一根白色半透明的丝线。
他将丝线缠绕在断指上，随后尝试截断丝线。
但位于意识内部的丝线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断裂，只是更加牢固地缠绕在断指上。
“不行吗？”索尔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变，“果然现在命运线并不是我能随便截断的。”
不能截断就不能留下痕迹吗？
索尔没有放弃，调动精神体，开始一遍遍地让自己的精神力扫荡过整个断指。一次又一次，似乎要把精神力镶嵌在断指上。
在高频率的精神力震荡后，索尔终于松开了自己伸出去的命运线，并将其缩回指尖。
此时再观察断指，竟然就有种和自己本体隐隐有所联系的感觉。
索尔将断指放在车厢角落，然后眯起眼睛。
整个车厢内部果然多了两个可以触碰的瞬移点。不同的是一个是赫尔曼的命运线，一个是模模糊糊的点。
索尔对缩在车厢角落的赫尔曼说：“这段时间你依然留在这里，如果临时坐标在我回来前失效，我就直接利用你作为坐标回来。”
赫尔曼连连点头，将索尔留下的断指捧在手心。
“主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这个临时坐标的！”
索尔失笑，“一点儿灵魂碎片而已，我分分钟就能补回来，你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主人～～～”赫尔曼眼泪汪汪。
索尔可看不惯赫尔曼这个样子，撇撇嘴，直接打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坐在他对面的人鱼。
正在驾驶马车的车夫动作蓦地一僵，随后他立刻转身，有些粗鲁地打开半扇车门。
在车厢内，赫尔曼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见车门打开，还转头对车夫笑了笑。
“请放心，我是主人留下的人质，主人一定会在三天后回来的。”
但车夫就好像没有听见赫尔曼的话，仍然急刹车，然后弯腰走进车厢，在原本空间就不大的车厢内硬生生转了两圈。
赫尔曼坐在车座上，茫然地看着车夫。
“呃……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车夫刚刚明明说不会限制索尔的行动啊？
转到第三圈，仍然一无所获的车夫终于停下来看向赫尔曼。
由于赫尔曼是坐着的，对方是弯着腰站着的，赫尔曼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表情。
怎么形容呢？
对方好像比被单独留下的赫尔曼还茫然。
茫然中有三分疑惑，三分不可置信，还有一分恐惧。
赫尔曼看见车夫嘴角狠狠抽动一下，然后突然又回到外面坐好，甩动缰绳，让两匹飞马快速奔跑起来。
而从头到尾，赫尔曼都没有搞清楚车夫在抽什么风。
他也不在乎车夫的反应，小心地将索尔留下的断指护在怀里，似乎会有人来抢劫一样。
而另一边，在一瞬的视线扭曲后，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
同时，和他一同瞬移的人鱼也“砰”一声落在地上。
这样巨大的动静直接把房间里埋头书写的人惊得抬起头。
“索尔，你终于回来了？”
面前，是半年未见的拜伦学长。
只是此时的拜伦学长虽然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但看起来总让人有种……令人震撼的惊艳！

第一百零二章 危险和机遇并存
看见索尔眼中的惊讶，拜伦想起什么晃了晃脑海，刚刚那种带着冲击气势的惊艳就突然消失。
又变回那个外貌普普通通，性格奇奇怪怪的学长了。
因为瞬移落在索尔脚边的弗洛可坐起来。他虽然披着斗篷，但人鱼尾巴因为太长，从斗篷的缝隙中露出来。
“索尔，你的瞬移竟然可以不借助魔力元素粒子，要知道矮人谷那里的环境，就算是四阶也无法在里面瞬移的。以后，裁决庭对你的重视程度肯定会再提高一级。”
索尔愣了一下。
原来矮人谷是无法瞬移的。看来那是裁决庭的车夫想要嘲笑他异想天开，但最后忍住了。
“无意间暴露了我瞬移的方式。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们发现我瞬移不依靠魔力，也不知道我以什么为坐标。至于重视不重视的，以后为了布置新的命运交响曲，我肯定也低调不了。”
想到这里，索尔对弗洛克说：“没关系。”
随后索尔走到拜伦身边，“学长身上的精灵气息更重了，上次用的精灵泉水没有效果吗？”
没有必要隐瞒，刚刚拜伦身上的精灵气息那么重，曾经五阶的弗洛可肯定能认出来。
而且弗洛可在几百年前就是五阶了，对精灵的了解应该比他们都多。
弗洛可刚刚一直在想索尔瞬移的事情，待索尔跑到拜伦那里，才想起刚刚拜伦身上的确有精灵的影子。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坐到拜伦实验台上，要不是人鱼的脸比较丑，那一条银蓝色的大尾巴看起来倒是很吸引眼球。
“人鱼？”
拜伦之前也没见过人鱼，看见那条尾巴，立刻凑上去，看样子要不是因为对方是索尔带来的人鱼，恐怕下一秒就想先拔下一层鳞片研究研究了。
不过凑近的时候，弗洛可一把拍在拜伦额头，将人怼回去。
拜伦一怔，这才发现眼前的人鱼散发着二阶的魔力波动，“二阶巫师？”
“随你怎么看。”弗洛可随意回答。
人鱼的身体只是勉强一阶的程度。里面的灵魂凯特却是实打实的二阶巫师。
而暂时利用人鱼血脉抢走身体控制权的弗洛可更曾是五阶的存在。就算是现在，水精灵形态的他也算得上接近四阶的强大个体。
“与其研究我的实力，你不如多担心自己。”弗洛可转身一甩尾巴，对着桌子对面的索尔，“他已经开始出现精灵化特征，如果是我那个时代，这还是件好事，但在现在……被精灵盯上可是很危险的。”
索尔听了，随手变出一把椅子坐到拜伦对面，还把给人鱼湿润身体的大水缸从储存器中拿出来。
“请细讲。”
弗洛可早就觉得这具身体缺乏水分了，也不客气，一扭身直接跃入水缸。
水花非常小，仿佛只是投入了一个小石子。
在小水缸里勉强转了两圈，弗洛可才把头从水下伸出来。
“我先给你们讲讲精灵的起源吧，当然是我知道的那一部分。”
听见眼前的人鱼竟然还知道精灵的起源，拜伦再也不敢把他当实验材料看，连忙正襟危坐，就像在上课一样。
“精灵是一种无性别种族。和我们青鳞族不一样，他们出生也不是通过双性结合，而是从生命之井中诞生的灵魂。生命之井中的泉水混合不同的果实或种子，演变成精灵的身躯。”
现在的巫师世界已经没有这样的生命体，索尔和拜伦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那个时候的精灵一出生就近乎不老不死。他们成长得很迅速，然后会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稳定下来。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死亡，也会回归生命之井。”
“但是自从深渊出现，黑潮对水属性的生命之井影响极大，生命之井被污染，曾经遍布世界各地的精灵泉水一点点消失。极度依赖精灵泉水的精灵也开始出现各种原因不明地大批死亡。”
黑潮污染对精神力的影响最大，精灵成为深渊出现后的第一个牺牲品也很正常。
“眼看精灵一族就要灭亡，世界也被禁封无法晋升五阶，在高阶精灵死伤殆尽后，精灵族临时推出的新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这个索尔知道，“放弃肉身，以纯精神体存在？”
弗洛可点点头，尾巴在水缸里缓缓地划水。
显然他对这具身体的操控力比凯特好多了。
“他们想把自己精神体剥离，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却不知道没到五阶就放弃肉体非常危险。就像海中的贝类，褪去外壳，只剩一块嫩肉，谁都想吃。”
此时拜伦插了一句，“但据我所知，现在精灵的灵魂体似乎是被困在一个地方。”
“你说的那个地方应该是世界壁。”弗洛可说道，“精灵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却不知道早就饥饿的世界意识根本不会放走这么大一块肉。最后，就是精灵们被困在世界壁中，成为这个世界的养分。”
索尔：“世界意识是什么？难道也是像我们一样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这个可能要六阶以上的存在才能真正解释清楚吧。”弗洛可开了个玩笑，“不过就算真的有六阶给我们解释，估计我们也听不懂。你们可以先笼统理解为属于这个世界的求生欲。”
说到这里，弗洛可对拜伦招了招手。
拜伦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走到水缸旁边。
弗洛可立刻捧着拜伦的脸，近距离端详了一阵。
如果不看那张不符合索尔审美的脸，还有那不符合人类审美的上半身，单看尾巴画面还是很唯美的。
终于，弗洛可放开了拜伦，轻叹一声，“你现在已经开始向精灵转化了，但因为你本身并不是精灵，体内还有精灵泉水帮你稳固精神体，因此才能完好地存活到现在。”
拜伦面色不变，显然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索尔却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的意思是不是后续还有危险？我们有防护的方法吗？”
精灵王的头颅是索尔送给拜伦的。如果是别人，索尔肯定不会管这颗头颅后续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反正没有这颗头，受益人也活不到现在。
但对方可是拜伦，在索尔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他最公正帮助的人。
现在这份公正已经转为两人之间最牢固的友情，因此索尔对拜伦的身体和精神体情况非常关注！
弗洛可摸了摸尖锐的下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办法给你明确的解决方案。一切都需要慢慢摸索。不过，他这种情况是危险也是机遇。”
“一个不慎，他可能被精灵的意识拉入世界壁，永远困在那里，直到成为一团混沌的能量。但若能在和精灵精神体连接上，并不被对方拉走，那他将来就可以拥有所有精灵的、近乎取之不尽的精神力！”

第一百零三章 和白骨怪物的沟通方式
如果不看精灵带来的危险，光看其中的好处，索尔都要流口水了。
虽然他自己的精神力在同阶中属于变态强，但那也是同阶，如果真的能获取所有精灵的精神力，他说不定可以让命运交响曲绑定对象从原来区区五人，增加为上百人！
那样的话，作为四阶的存在，索尔的命运就几乎和这个世界中所有高阶巫师绑定，除非世界同一时间全部毁灭，不然他的不死之身将无法被人破除。
到时候索尔也会成为聚集全世界命运力量的人。
只可惜想象虽然美好，但现实非常残酷。
即使精灵化的人是索尔自己，他也没有把握能抵抗精灵的拉力。
“弗洛可阁下，该怎么防止拜伦被精灵拉到世界壁内部呢？”
“阁下，我该怎么利用精灵的精神力？”
索尔和拜伦同时开口，但两人问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
弗洛可和索尔更熟悉，对方又是帮他解开封印的人，自然先回答了索尔的问题，“稳定！精神体的稳定，不能超出自身能承受的极限，还有就是精神体也不能进入极度疲惫的干涸状态。小树苗会被大风吹飞，但稳固健康的百年巨树可不会。”
“至于借用精灵的精神力……”弗洛可摇了摇头，“还是等你进入二阶巫师再说吧，目前这个状态，别想动用精灵的力量。”
拜伦也只能沉闷地坐回去。
他得到精灵泉水后才有继续晋升的可能性，但直到今天，他才刚刚开始尝试晋升。
索尔又向弗洛可请教了几点注意事项，随后才和拜伦聊起正事。
“我这次外出，出了点儿意外，现在才回来，你们在乱域推进得怎么样？”
将乱域罗盘交给拜伦和可丽，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研究惰化公式。
现在得知拜伦的状态，索尔只能说乱域和惰化公式太适合他了。
“我们去了三次，带回来不少实验材料，还和你的小学徒联系上。”拜伦脸色古怪，“反正诺亚他……做的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索尔也想到诺亚给自己安的死亡审判官的名头，嘴角抽抽，莫名尴尬。
“哦，对了，诺亚说他们稳定下来后，就在搜集其他白骨怪物的遗骸，还说想请你过去一趟，似乎有了些收获。”
索尔现在只有三天时间回来办事，既然提到了乱域，那就干脆去一趟。
反正来回至少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对了，可丽呢？”
因为曾经嘱咐两人去乱域时，不能分开行动，索尔知道可丽现在应该不在乱域。但他都出现这么长时间，对方怎么还没过来？
“可丽前不久晋升了二阶，到现在一直在房间里稳定精神力。”
这也是他们这半年才去了三次乱域的根本原因。
在精神力极不稳定的情况下，是不适合进行空间传送的。
“既然这样，那就我们几个先过去吧。”
拜伦将手里的东西收拾起来，直接拿出贴身放着的乱域罗盘。
“出发。”
眨眼间，索尔和拜伦落在黑色的荒漠上。
一旁是诺亚曾经的据点。
但现在诺亚长期不在黑色荒漠，这里就变成了可丽和拜伦的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旁仍然伫立着诺亚为了充门面建造的宏伟大门。上面还多了一些真正的巫术法阵，估计不是拜伦就是可丽铭刻在上面的。
索尔先是跟着拜伦逛了一下他们的实验室，随后带着弗洛可进入地下，参观他俘获的那只白骨蜥蜴怪物。
索尔的本意是想问一下弗洛可对这种在黑潮末日出现的白骨怪物有没有了解。
谁料，弗洛可在看见白骨怪物的瞬间却是立刻震惊，“这里几乎没有魔力，怎么会出现亡灵族的怪物？”
索尔皱眉，“这个怪物和书上记载的亡灵族完全不同，而且他也听不懂亡灵低语。”
亡灵低语，是巫师界常用的魔法语言之一，就是由亡灵族的语言演化而来的。
索尔在尝试和白骨怪物沟通时就用上了他会的几种语言，可是对方一个也听不懂，只能硬来。
弗洛可再次观察眼前的白骨怪物，对方被索尔封印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但弗洛可在靠近时也非常小心，似乎不想触碰到对方。
“这的确和以前的亡灵族不太一样，看它身上的特质，我认为是被黑潮污染后产生了本源性的异变。不过如果按照以前对亡灵族种族特征定义，那它也算一种新类型的亡灵，还是可以归在亡灵族内的。”
索尔了然点头，“所以它们并不算原版的亡灵族，我用亡灵低语它也不可能听懂。”
弗洛可却是摇头，“如果你真的用现在的亡灵低语和历史上的亡灵族交流，他们也是听不懂的。”
他笑笑，“除了时代造成的文字演变，更是因为亡灵族，尤其是低等亡灵，并不通过语言交流。他们的身躯来自腐烂的大地，无法承载过于复杂精细的动作，所以交流更多依靠精神直接传递。”
“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信息可是个精细的工作。”索尔倒不是不相信弗洛可，但直接用精神力交流，对巫师精神力的控制能力要求非常高。
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少也要是个二阶巫师。
亡灵一族总不会连最低等的骨头架子都是二阶的存在吧？
那也太可怕了。
比精灵都夸张。
“高等亡灵才需要精确的交流，低等的本身智力也不够，他们只负责接受一些简单的指令。”
索尔闻言，若有所思，“那你看这具白骨蜥蜴是否能接收精神力传递的讯号？”
弗洛可不是很看好，“虽然他块头大，但精细结构不多，看起来也就是个强力的打手。我估计能听懂一些，但执行起来可能还要打个折扣。”
尽管弗洛可对沟通情况并不看好，但索尔还是有些意动。
这具白骨怪物在这个魔力异常匮乏的世界已经可以算上顶尖战力，如果不是他误闯入这个世界，白骨蜥蜴也不至于被封印在这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他出现，这具巨大的骨骸恐怕还在地下一直沉睡呢。
索尔直接将弗洛可送回地面，随后独自一人返回地下封印处。
站在巨大的白骨蜥蜴面前，索尔身上的皮肤就像是水滴入沙漠，瞬间消失。
一具黑色的骨架出现。
对面原本正在沉睡的白骨蜥蜴晃了晃脑袋，慢慢地抬起头来。

第一百零四章 白骨飞蜥
弗洛可知道索尔特意把他送上来肯定是要自己私下做一些实验。他也不说破，转身就和坐在简陋实验室，仍一脸认真研究笔记的拜伦说话。
“这个乱域，是不是被深渊之眼吞噬的那个大陆？”
拜伦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
弗洛可叹息一声。
他只是觉得这里近乎无魔的环境，再加上大地中都满溢的被惰化的污染源，让他不得不想起某个已经消失在巫师世界的大陆。
如果不是他在之前就被封印在深海，被迫留在这里，恐怕此时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会变成这个模样。
可是仔细想想，在广袤的宇宙中，又有多少个世界在无声无息中就彻底消亡？
拜伦看到弗洛可感慨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人鱼多了些真实感。
他走过来，向弗洛可请教，“弗洛可阁下，我还是想问问您，我该如何利用精灵一族的精神力？”
提到精灵，弗洛可也没心情继续感慨，笑着说：“我可以教你，但你也需要有所回馈。”
拜伦点头，“应该的，您需要什么？”
“等你能主动提取精灵的精神力后，我也要一部分。”
拜伦很认真地说：“我没有问题，但您不怕污染吗？”
弗洛可轻笑一声，“我连星门都能闯过去，还怕夹在世界壁中的精灵吗？”
这话其实有些吹牛的成分。
如果是以前他实力巅峰期，的确不怕，但现在……他也只敢要一小部分。
毕竟目前水神的状态比精灵也好不了太多。
不过为了尽快恢复实力，在这个世界被深渊之眼吞没之前离开，那还是需要冒点儿险。
索尔恐怕还不清楚，他用命运交响曲救出来的这位前五阶，并不看好这个世界的未来。
不过就算索尔清楚，他也不会后悔救出这位前五阶。
除了对方可以帮助索尔从奥菲利亚那里逃出来，更是一个可以提供相当多命运之力的好人选。
拜伦并不清楚眼前的弗洛可是一位前五阶，但从索尔那里接收到的信息可知，眼前人至少也是一个等同三阶巫师的存在。
不然，普通巫师连星门这个概念都不知道的。
“那……成交。”
虽然猜到对方至少是一位三阶，拜伦说话的方式也和原来一样。
在弗洛可教授拜伦有关稳定精神体和运用精神力知识时，大地突然一阵摇晃。
两人立刻停止交流，离开了简陋的实验室。
乱域缺乏元素粒子，如果不是必要，拜伦不会浪费自己的魔力。
而弗洛可更不会，他现在使用的也就是一个普通人鱼的身体，想用也没得用。
两人跑出实验室，想看看出了什么事，也是怕实验室塌了，自己被埋进去。
幸好他们跑出来，两人刚踏上黑色荒漠，在距离实验室不远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下陷。
黑色的砂石顺着凹陷簌簌下落，然后中心又突然拱起一个土包。
土包越来越大，土包上的沙子更是像瀑布一样下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包下的巫体逐渐显露出真貌。
那是一具巨大的蜥蜴骨架，骨架上还连着一对白色骨翼。
黑色的砂石从白色的骨架上落下，又腾起了灰黑色的烟尘。
一时间黑白交织，气势恢宏，有种大BOSS登场的既视感，就差一首背景音乐。
等白骨怪物彻底从黑色荒漠中挣脱出来，仰着头的拜伦和弗洛可才看见怪物骨翼前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对方全身都被一个黑色的斗篷包裹，就连脸上都带着一张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具。
他骑着巨大的白骨蜥蜴，身姿稳健，丝毫不在乎身下的狰狞怪物。
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从对方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非常熟悉。
拜伦抬手遮在眼睛上方，“索尔怎么跑了？”
弗洛可怔怔看着骤然起飞，没入阳光里的白骨怪物，“这个家伙，精神力有些变态啊！”
拜伦在一旁很是认同地点头，“是啊……”
弗洛可无语地看了拜伦一眼，十分怀疑这个家伙完全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说变态。
不过谁让这个直性子背后有一世界的精灵呢！
弗洛可用尾巴甩了拜伦一下，“我们回去继续，对了，给我弄缸水。”
……
索尔变身黑色骨架，骑在巨大的白骨蜥蜴身上，于高空中飞翔。
虽然他自己也可以飞，甚至飞行速度比身下的白骨怪物还快，但感觉可不一样。
骑着这只白骨怪物可不用索尔消耗魔力。而且白骨蜥蜴再加上一对骨翼，看起来就像一只骨龙！
龙骑士！
索尔拍拍身上的白骨怪物，对方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
也许是索尔能通过精神力传达一些复杂的信息。白骨蜥蜴直接把索尔当成高阶的亡灵，没有反抗就开始听从索尔指挥。
只是脑子是真没有，索尔让它顺着通道从地下出来，但是白骨蜥蜴却直接来个原地起飞，差点儿将上方的简陋实验室给掀翻了。
幸好大体方向没错。
索尔看了一眼地面的两人，释放出魔力波动让他们安心，便骑着白骨蜥蜴，向诺亚所在的黑水部落飞去。
飞行中，寒风猎猎。
索尔看着身下的白骨怪物，觉得可比骑巨鸟丢丢帅气多了。
巨鸟丢丢是佩儿送给索尔的坐骑，形象还是偏向可爱一些。
但这只白骨蜥蜴可不一样，无论是庞大的体型还是飞行的姿势，都炫酷无比。
“以后就叫你……白骨飞蜥。”索尔随便起了个名字。
白骨飞蜥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认可了这个名字，还是干脆没听懂。
飞了一个多小时，索尔就看见了驻扎在黑色荒漠边缘的黑水部族。
仅仅过去半年，黑水部族在诺亚的强势领导，以及拜伦可丽资源供应下，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半地下部落，演变成为一个初具规模的城镇。
城市外围建立的石头围墙，上方还有弓箭与巨型弹弓。
城市中心是一个个小房子，虽然排布凌乱，全无规划，但最起码也有几百个，看起来还是比较壮观的。
在城市的最中心伫立着一座接近十米的简陋高塔。
看外形似乎在模仿巫师塔。
不用想，诺亚肯定是在这里，索尔便让白骨飞蜥落在城外平地上。
他也不敢让白骨飞蜥落在城内，万一刹车失灵，诺亚那辛辛苦苦大半年建造出来的简陋城镇，就真的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一百零五章 诺亚的野心
虽然白骨飞蜥没有进入黑水城，但也让守卫城池的士兵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白骨飞蜥，但白骨飞蜥一个对地冲击直接毁了两个部族全部兵力的震撼传说早已流传整个荒漠。
没有见识的乱域人对它的畏惧比诺亚提及的死亡审判官还要重。
只因他们无法理解死亡审判官的实力，但白骨飞蜥的实力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
成为无数人夜晚的噩梦。
所以当白骨飞蜥在距离城门五百米外的荒地上降落后，立刻就有士兵跑去向住在黑石高塔里的城主和大神官汇报消息。
然而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身影在士兵跳下城墙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城主和大神官面前了。
索尔一个瞬移，直接来到诺亚身后。
此时诺亚正躺在铺着野兽毛皮的长椅上小憩。
而他所在的房间另一边的长桌后面，曾经的普通少年蝎正在苦恼地看着沙盘上的文字。
“我为什么要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学啊？”
蝎趴在桌子上，此时他身上穿的衣服比之前精致许多，背后还披了一件用巨大羽毛制成的褐色披风。
因为他现在正是整个黑水部族的族长，也是黑水城的城主！
在见识过索尔及白骨怪物的威力后，原本的族长没有多加犹豫，在第二天就宣布将族长的位置转给蝎。
没有给诺亚，是对方明确表示终身侍奉死亡审判官，不会担任任何部族的族长。
老族长也就此松口气，他内心也不愿意将族长的位置传给一个外人。
和诺亚关系最好的蝎被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直接被砸晕。
原本因为身体异化不够强大的他，一直是部族边缘人物，结果却因为带回了诺亚，而且和对方关系很好，就直接成为新任族长。
当黑水城建立后，诺亚更是直接拥护蝎成为黑水城主！
只是当城主并没有蝎想象得好玩。
他不但每天都要为黑水城的事情操心，还要挤出时间来学习。
学习文字，学习数算，还要学习武艺，学习管理。
刚刚恢复的蝎再一次被繁重的任务砸晕，他甚至都想把自己这个城主职位交出去了。
但诺亚却告诉蝎，一旦他不再是城主，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会死于非命。
这把蝎吓得再也不敢说卸任的话了。
虽不说卸任，但每日的抱怨声却是不减。
“诺亚，你就不能像死亡审判官大人那样，一挥手就让我学会所有的文字呢？”
蝎目前学的是通用语，字符数量和语法比乱域用的象形文字复杂多了。
“别天天想着偷懒，学习也是一种提升的过程。不然等到黑水城的规模继续扩大，你却不能胜任城主的职位，迟早会被淘汰。”
蝎眼珠子一转，他和诺亚相处时间不短，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畏惧他。
而且他也见过诺亚狼狈的一面，不像其他族人那么憧憬诺亚。
他试探地问：“那要是我真的当不了城主，能不能当个长老？”
他的前任族长现在就是黑水城的长老，每天都没有什么事情做，还特别受人尊敬，拿到的供奉也不少。
蝎现在看着他，很是羡慕。
谁知诺亚听了蝎的问题，却从躺椅上起身，嘴角勾起，冷眼看过来。
“你是得到死亡审判官赐福的人，你不可能无法胜任城主的职务而卸任，你只能死在战争中，或者为了黑水城而牺牲！”
听到诺亚的解释，蝎直接愣在原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猛然低头，去看那些复杂的字符。
看着眼前一幕，索尔无声感叹，诺亚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因为早年的经历，现在心性已经不同常人。
反倒是比诺亚高大年长的蝎，还是一副“咸鱼”做派。
索尔抬手，直接将蝎的意识禁封，随后显出身形，走到诺亚面前。
诺亚见刚刚还露出些许慌张的蝎突然定格，心下一跳，刚要戒备，就看见索尔出现在面前。
“导师！”诺亚欣喜地站起身，一瞬间又恢复了孩童般天真模样。
“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是不容易。”
诺亚凑到索尔身边，“不辛苦，事实上，我觉得导师让我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自从您告诉我，我的身体因为几次失败的巫术实验，已经无法适应普通环境的元素粒子，我就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您却带我来到这里，不仅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可能，还教导我巫术，给予我这么多的资源。不夸张地说，您给了我第二条生命！”
索尔没有被这小子的恭维糊弄，笑了笑直接道：“你现在建立了这么一个势力，以后也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了。”
诺亚立刻对索尔表忠心，“导师，您放心，无论是建立势力还是信仰，我都是为了您交代的任务。”
他眼睛一亮，“对了导师，这一年来，我派出的队伍终于找回了一具完整的白骨骨架，和您上次乘坐的白骨怪物非常相似。”
索尔已经听拜伦提起诺亚找到的东西，并不惊讶。白骨怪物并不常见，而且一旦苏醒可能非常危险，索尔目前还无法确认诺亚找到的就一定是变异的亡灵族骨骸。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来到黑水城确认。
“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好的！导师请跟我来！”诺亚立刻引着索尔向外面走去，“我们这次找到的骨骸比较小，和您乘坐的不能比，不过也有一米大小。我怕上面有我们能应对的危险，也怕别人乱动，就单独存放在黑水塔最上层，平时没有其他人能接触到。”
索尔点点头，倒觉得诺亚的谨慎也合他心意。
就在诺亚走在前面，将房门打开时，走廊里突然冲上来一个身高马大，头上长了一对牛角的男人。
这个强壮的乱域人此时满脸惊惶，一见诺亚从房间里出来，立刻大声汇报，“大神官大人，不好了！半年前出现的那只白骨怪物又出现了！它就落在城外不远的地方。”
诺亚立刻回头看向索尔，却见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同时诺亚还敏锐地发现，前来汇报的士兵只盯着自己，视线完全没有移向旁边的索尔。
他立刻意识到索尔在刻意隐藏身形。
于是他也没有暴露索尔的存在，只是厉声喝道：“有什么好慌乱的？那是死亡审判官的坐骑，偶尔出现在黑水城是很正常的，你们应该立刻恭敬地行礼才对！传令下去，以后见到死亡审判官的坐骑，所有人必须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行最高礼节！”

第一百零六章 安的新工作
诺亚轻松打发了惊慌失措的士兵，转身又恭敬地引着索尔上楼。
索尔看着面前表情气势变换自如的男孩，在心中感慨这个小学徒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可是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在历经千帆之后，仍然保持初心呢？
他也没有资格评判诺亚。
索尔跟着诺亚上到黑水塔顶层。
由于建筑工艺落后，顶层只是一个高度不足两米，四面都是斜坡，更显得空间狭小。
而这个房间里面只摆放了一个箱子，箱子上面盖着一个木盖子，盖子中央还放了一个巫术道具。
这个道具也是索尔之前交给诺亚的。
是一种带有自动防御反抗的巫术道具。威力不大，但耗能低，而且制作并不复杂，在巫师学徒中非常受欢迎。
现在不用诺亚介绍，索尔就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他们找到的东西。
他上前，抬手就将防御的巫术道具拿下来，那个巫术道具安静老实得就像一只兔子。
还是刚烤完的那种。
索尔抬手将盖子也掀开，低头看见了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白骨鱼。
鱼身有一米长，鱼头几乎占据身体的三分之一。
鱼嘴里的牙齿异常锋利，而且很长。就算鱼嘴闭合，这狰狞的牙齿也会从鱼嘴里呲出来。
但无论对方的容貌多么恐怖……这条鱼大概是没有办法像白骨飞蜥那样战斗的。
“算了，虽然体积小了些，但好歹也多了一个完整的实验对象。总比从白骨飞蜥身上拔牙下来好。”
索尔抬手，直接将眼前的白骨鱼放进自己的储存器里。
诺亚在后面诉苦，“导师，您不知道，黑水部族为了找到白骨怪物，深入地下和荒漠，这半年就死了几十人，现在还有几十人在外面继续探索呢。”
索尔好笑地回身，“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诺亚嘿嘿一笑，瞪着大眼睛盯着索尔，“导师，我想要一些小藻的分支可以吗？”
小藻！
索尔一怔，他回来后还没有去看小藻，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苏醒。
等回去后，一定要去看看小藻的状态，虽然有巫师塔的人帮忙照看小藻，但他还是要亲自看一看才能放心。
但以小藻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诺亚能够掌控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整个黑水城的人都吞了。
“小藻不行，小藻也是魔性生物，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它。”
诺亚张了张嘴。
索尔知道他是想解释自己只要一个分支。
“分支也不合适，小藻现在状态并不稳定，在这种环境，是有可能异化的。”
诺亚立刻把嘴闭上。
他想借用强大的小藻作为黑水城的护城兽，可不想被自己人给误杀。
只是现在黑水城的势力越来越大，难保不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
他手里虽然有不少巫术道具，但基本都是学徒级别的。
巫师学徒还没有超凡出尘，如果面对强大的个体，可能也会被一换一。
所以诺亚现在亟需一个强大又听话的底牌。
一开始他盯上了导师的小藻，因为小藻又呆萌又听话。
可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诺亚眼巴巴地看着索尔，显然是想让索尔帮他想办法。
“好吧，看在你找到了一只完整的白骨怪物的份上，我给你找个保镖兼打手。”
不管诺亚在这个世界搞了多少事，他都是在努力完成索尔交代的任务。
索尔翻开精神体中的日记。
“安，你愿不愿意留在乱域帮诺亚开拓领地？”
安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主人，您无须问我愿不愿意，只要能帮上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索尔知道安的话没有丝毫折扣，就像之前她主动要求留在日记里，好学着摩顿前辈那样，随时准备为了帮助索尔而牺牲自己一样。
安在倒立之树那里找到仇人，并亲自吞噬仇人的灵魂后，就表现出了一种消极的态度。
不是对索尔消极，而是不像其他人那样渴求实力，渴求新的知识。
再加上索尔现在实力已经超越了日记里大多数的灵魂，他们跟着索尔也只能打打下手，很难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因此当索尔选择让安留下来帮诺亚时，她先是心中一沉，后又觉得有些高兴。
不管怎么说，以她接近二阶的实力，在乱域中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战斗力了。
在这里，她更有价值。
得到安的答复后，索尔当着诺亚的面，直接将安的灵魂体从日记中抽出来。
半透明的身躯出现在索尔和诺亚之间，并逐渐蠕动变化成一个下半身是八条蜘蛛腿，上半身是美女的高挑身形。
安单手掐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诺亚。
“小家伙，姐姐留下来保护你好不好呀。”
诺亚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他果然还是想要小藻啊，强大，最重要的是呆萌听话啊！
诺亚最后还是“欢欢喜喜”地接受了安的保护。
索尔直接从体内抽出大量灵魂碎片交给安。经过他过滤的纯净灵魂碎片对安来说比魔晶还要重要。是她补充能量的重要方式。
解决完诺亚的问题，索尔无声无息地回到白骨飞蜥上，随后飞离了黑水城。
全程除了诺亚和安，没有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这也是为了配合诺亚的造神计划。
既然是神，又怎么可能经常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呢？
索尔从黑水城回到临时实验室后，看见水神弗洛可正在指导拜伦。
他从白骨飞蜥跳下来，落在两人附近。
“弗洛可阁下，接下来你要不要留在净灵巫师塔？”
弗洛可对精灵了解最多，能帮上拜伦。
然而弗洛可却摇头拒绝。
“我的意识在这具身体里也待不了多久。现在我的状态还不稳定，在这边时间长了，米娜那边会出现问题，暴露她和我的关系。”
弗洛可在帮索尔拦下奥菲利亚后，就一直躲在米娜身边，继续恢复实力。
解开封印后，他可以将自己转化为水精灵，随便躲在米娜的水杯里，甚至是米娜的血液里，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以说在晋升五阶时，弗洛可就已经将自己完全转化为水元素生命。这一点是奥菲利亚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后者撑死也只能将意识寄托在不同的液体中，但本体还是有血有肉的巫师。
提起米娜，索尔也想起了那个孤独又可爱的小女孩。
他不禁问道：“米娜现在怎么样了？”
弗洛可笑笑，“还不错，比她父亲强，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巫术符文和冥想了。”

第一百零七章 淡定
米娜已经开始接触巫术了。
正常来说，普通人接触巫术的最佳年龄是十岁到十八岁之间。
接触早了，精神力和魔力潜质都不稳定，可能被污染。
接触晚了，学习的时间不够。如果不能在三十岁之前晋升三级学徒，也要面临被污染的危险。
但米娜为了活命，已经接受了索尔的改造。索尔对这个小姑娘也很不错，消耗了一个二阶巫师，帮她活下来，并提升了米娜的资质。
只要米娜稍稍用功，成为一阶正式巫师只是时间问题。
索尔又问了在天空城其他几个熟人的情况。
不知道是索尔在和那几个学徒往来时比较隐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还是奥菲利亚根本懒得和巫师学徒计较，反正纳森几人都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被四阶和五阶巫师的空中大战吓了一跳。
而在那场大战之后，天空城就诡异地平静下来。就连禁封了近半年的空港也彻底解封，可以像以前一样正常出入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索尔总觉得这一切和基斯梅特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乱域罗盘冷却了。
这段时间弗洛可主要是在给拜伦讲解如何更好地利用精神力。
有时候也会用他自身来举例。
想起弗洛可的水精灵状态，索尔临时插了一个问题，“弗洛可阁下，在你们那个时代，有很多人自称神明。神明和现在的四阶五阶有什么区别吗？真的有信仰之力这种能量吗？”
拜伦听到索尔的问题，瞪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弗洛可也许不止三阶。
弗洛可没有立刻回答索尔，而是在思索片刻后才说：“我不知道星门外其他世界有没有信仰之力，但目前的巫师世界应该是没有的。”
“在暗月纪年之前的新月纪年，很多四阶和五阶的存在都曾对外称神。但他们其实更像是一个势力的领主，和现在的国王、大势力的巫师差不多。他们所需要的信仰，其实更多地是反过来控制信徒的手段。这种信仰能给他们造势，但并不能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不过若是放宽定义的范围，这种信仰带来的威势何尝不是一种力量？”
“另外，我也听说过，有的神可以通过扩张血脉、势力获得一种模糊的力量。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化为一种势能，影响未来的运势。这种势能看不见，摸不着，比运气还难以定义。却有几个五阶亲口承认存在这种势能，让我不得不相信它的存在。”
弗洛可的描述倒是让索尔想起一个词——气运。
只是现在没有办法求证。
不过不着急，索尔面前就有一个很好的实验机会。
现在诺亚建立的黑水城完全就是信仰索尔的一个势力。
这个世界层级较低，称神很容易。索尔决定以后就让安配合诺亚的造神计划，亲自感受一下信仰是否可以带来气运。
反正诺亚自称大神官，肯定也是为了以后称神做准备，索尔不介意帮他加快点儿进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乱域罗盘再次启动，带着索尔三人回到净灵巫师塔。
刚回来，弗洛可就往地上一倒，随后凯特哼哼唧唧地醒来。
他对人鱼身体的控制还生疏，在地上躺了半天爬不起来。
而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惊讶，应该是弗洛可已经向他解释过。
“救救，救救……水……”凯特在地上，像被钓上岸的鱼一样蹦跶着。
索尔变出大水缸，直接把人鱼扔进去。
凯特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随后一脸安详地沉入水底。
看着凯特的模样，索尔就知道他已经不急着脱离人鱼的身体了。
索尔想着去看小藻，转头准备和拜伦道别。
谁料他一转头，就看见拜伦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重影。
就好像是眼花，将一个人看成了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人一样。
只是那另一张面孔和拜伦并不相似，表情也不一样。
但是这张脸索尔却见过。
只见过一面的半精灵。
可是此时此刻，再见到这张脸索尔并不高兴。
他并不反感半精灵，甚至很钦佩对方慷慨赴死，也感谢对方最后送给自己的大量魔力。
但这不代表索尔愿意在拜伦身上看见半精灵。
之前在黄金书页里预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拜伦在超负荷使用精神力救助索尔之后，就被那些混沌一样的精灵拉到了他们所在的世界。
现在索尔已经知道，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就是世界壁内部。
虽然索尔没去过那里，但他清楚，世界壁内部一定比戈尔萨巫师塔的夹层恐怖万倍，也危险万倍。
想到这一切，索尔压着怒意对拜伦身上的重影说道：“如果你们敢把拜伦学长带走，将来我就算凿穿世界壁，也会去把你们碾成粉末的！”
拜伦身上的重影这才消失。
原本拜伦正盯着水缸里的人鱼看，听见索尔的话，很是惊讶，回头拍了拍索尔的肩膀，只笑着说了两个字。
“淡定。”
索尔哭笑不得，只能先离开。
刚出门，迎面就看见一团火红！
“索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实验室出来的可丽一头撞进索尔怀里。
就像是一头公牛在撞击斗牛士。
索尔只得拍拍可丽的头，“做什么？”
可丽这才向后一跳，“你看我已经二阶了！”
索尔点头，“看出来了。”
“不，你没看出来。我展示给你看。”可丽不由分说，一把拉住索尔，带到她所在的实验室。
半路正好遇见管家霍普，似乎有事情找索尔。但他看了一眼可丽牵着索尔的手，默默靠墙站立，让出楼梯通道，只在他们路过时，对着两人行礼问好。
“午安，塔主大人，午安，可丽大人。”
索尔只来得及对管家点点头，就被可丽再次拉远。
等来到可丽的实验室，他才发现可丽已经把实验室从头到脚改装过了。
之前的实验室墙壁四周都是砖石，而可丽的实验室上下左右都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
“这墙壁是你自己制造的材料？”索尔上去摸了摸，手感略微粗糙。
“是，专门用来隔离辐射的。”可丽关上门，还刻意上锁，并启动了上面的巫术法阵。
“下面到我表演的时间了！”可丽大笑一声，跑到一个禁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试管。
索尔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存放了黑潮污染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么？
可丽要表演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我保护你
“神神秘秘的……”索尔嘟囔一句，环视四周，“你不会是要做和辐射有关的实验吧？”
可丽瞪大眼睛，“谁告诉你了？”
索尔摊开手，“没人告诉我，不过你还能表演什么？”
可丽努努鼻子，“那你也想不到我能做什么。”
她不再废话，怕索尔也立刻猜出来。
随后，可丽直接将手里的试管打开，瓶口倒置。
里面的灵魂碎皮便沿着玻璃壁一点点滑落。
看起来像一块果冻。
当这块“果冻”彻底滑出试管后，便骤然加速，“啪”地一声落到地上。
灰色的表壳像果肉一般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污染源。
那小小的一团污染源一接触外界，便毫不客气地开始扩张，蔓延，如烟似雾。
地面很快就多出一块黑色的污渍。
看起来像人的一只手。
但只有四根手指头。
地面上的污染扩散得还算慢，在空气中的烟雾则迅速膨胀，眼看就要触及不远处的可丽。
就在这时，索尔突然感到可丽身上释放了一股奇特的波动。
这波动不同于魔力，也和精神力波动不一样。
它的频率更密集，振幅更高。
就仿佛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尖刀，带着肃杀的寒气。
同时可丽控制着这股波动，均匀地向外散发，并环绕其身体，形成了一个带刺的“外壳”。
正在扩散的烟雾靠近“外壳”时，立刻就被表面的尖锐刺穿。
原本成型的烟雾立刻被击溃，化作细小的颗粒，掉到地面。
可丽向前一步，周身散发的特殊辐射靠近地面那个只有四根手指的黑色手印。
诡异的是，那个手印竟活过来一般，活动着四指，向远离可丽的方向爬走。
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可丽并没有放过手印，直接大步上前，一脚踩在逃跑的黑色四指手印上。
“咔！”
明明存在于平面的黑色手印竟如同真的被踩到一般，啪地摊开。
不仅如此，它上面还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裂痕。
因为可丽踩着不放，手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整个黑手印砰地散作大量碎片。
做完这一切，可丽侧头看过来，微扬着下巴，脸上满是骄傲。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索尔面色严肃，走上前俯身捻起一抹粉末，在指尖搓成更加细小的黑色颗粒。
“没错，这就是黑潮惰化后会形成的黑粉。除非用特殊的方式激活，不然就会一直维持，失去污染的特性。”
索尔站起身，感叹到：“你的辐射攻击竟然能自动惰化黑潮，消耗的只有你的魔力，比我和拜伦研究的惰化公式要节省多了。”
可丽习惯性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消耗的只有我的魔力？我的魔力也是很值钱的好不！”
索尔收起地上独自蛄蛹的灵魂碎片。
这灵魂碎片离开索尔不知多长时间，再次被回收时没有丝毫排斥，欢快地融入索尔手指。
可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
虽然她的辐射攻击已经可以解除黑潮污染，但索尔改造后的躯体更加强大，竟然还能在保持污染活性的前提下，保存那么久。
看着可丽鼓起的脸颊，索尔笑着投降，“非常厉害，我是没有你这个能力。”
可丽拍着小胸脯，半开玩笑地说：“承认了吧，所以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看着可丽，索尔略一犹豫，最后还是说：“谢谢，不过你还是先晋升三阶吧。”
可丽再次鼓起脸蛋，但她眼珠一转，又挂上笑容，而且还带了几分讨好。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对抗污染的能力很强。你能不能……”
“嗯？”索尔看她犹犹豫豫的，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她不好意思开口的。
“你能不能……把那个白色的东西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
可丽举起手，拇指和食指几乎要捏在一起，但还留着小小的缝隙。
以此来强调她真的只要一点点。
索尔疑惑了半秒，随即恍然。
但他却是面色严肃，立刻摇头，“不行！”
他明白，可丽要的是他从乱域带回来的白骨怪物的碎片。
但那个东西在乱域没有什么杀伤力，带回来后却有着非常强的污染特性。
而且这个特性还和索尔从黑潮污染中得到的锚点非常相似，只是从目前的实验结果看，没有锚点的污染霸道。
索尔在和拜伦进行了初步研究后，就立刻将白骨怪物的碎片样本封存在自己体内。不让任何人单独研究使用。
目前也只有他这具能硬扛黑潮风眼的身体，才能最安稳地保存碎片样本了。
可丽在来到巫师塔后，肯定也从拜伦那里了解到白骨碎片的可怕。
但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跃跃欲试想要拿碎片样本进行实验。
如果可丽要其他东西，索尔肯定不会吝啬，但这个白骨碎片太过危险，一个不慎，就可能走上萤主赫伯特的老路，立刻发生无法逆转的异化，直至死亡。
看着可丽还不放弃的模样，索尔再次严肃拒绝，“那个东西就连我都要小心处理，你刚刚晋升二阶，就连精神体都不够稳定，怎么能接触它？不小心碰一下，就是死。”
如果是其他人，看见索尔现在的表情，肯定不敢再多嘴，但可丽不一样，在实验研究上，她的固执不比索尔差。
“我很小心的，你看我现在经常使用阿尔法和贝塔（可丽研制出来的两种具有极强放射性的合金物质），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索尔也了解可丽的性子，平时大大咧咧，但一涉及她研究的领域，就变得特别犟。
于是索尔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可丽争论的机会。
可丽刚想追上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哪能不知道是索尔捣鬼？
索尔随手打开被巫术封印的大门，身子探出一半又回头，“对了，你快点晋升三阶，我还等着你保护我呢！”
“切！”可丽对索尔龇牙，像一只被惹怒了的泰迪。
出了实验室，索尔就解开了对可丽的束缚，但后者也没有追出来。
大概是知道追出来就会被再次定住。
死亡巫师日记里的意识体们全程围观。
贝丝先是发出感慨。
【索尔，你真是好心。】
有人主动帮他趟河，竟然拒绝？
佩儿则冷哼一个字，随后毫不客气地吐槽。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善良，一旦做坏事，根本没下限！】
……
斯塔特大陆极北地，叹息之墙外。
此处最强四阶巫师墨菲身影一个闪现，出现在一座建造于风暴海上的巫师塔。
巫师塔的外墙上铭刻着一个个或攻击或防御的巫术法阵。
但这些并不能阻拦一位四阶巫师。
墨菲之所以没有直接闯入，是因为这座巫师塔目前的主人是戈尔萨。
一个刚刚晋升三阶没几年，就放话要晋升四阶的男人。
偏偏还没有人质疑他的话！

第一百零九章 怕尽头没有路
身为四阶巫师，叹息之墙的缔造者，满头白发的墨菲上前一步，敲响巫师塔顶层的大门。
身处巫师塔的学徒海伍德和他的妹妹海蒂同时抬头。
“奇怪，现在也不是巡回巫师巡访的时间，怎么会有人上门？”
如果是其他巫师塔，可能还有人串门，但戈尔萨的巫师塔……一般情况是真没人来。
“我去看看。”如同黑色影子的海蒂刚准备钻墙过去，就听见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们留在这里。”
是戈尔萨的声音。
顿时，海伍德和海蒂全部定在原地，低声应是。
戈尔萨缓缓走在旋转楼梯上。
他明明可以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巫师塔外，但他就是要慢慢走过去。
哪怕在外面等他的人，是极北地唯一的四阶巫师。
戈尔萨一步一步走到巫师塔顶层，在门内站了片刻。
门外的人已经知道他的到来，仍然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
仿佛此刻两人的身份地位已经对调。
终于，戈尔萨开门，面对外面被众多巫师尊敬的老人，微微笑道：“墨菲阁下，何故光临？”
墨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慢慢地扫过戈尔萨全身。
这个辉光家族的继承人拥有他们家族特有的英俊外貌。未经打理的长发凌乱却不失潇洒，皮肤更是白得好像在发光。
但墨菲在审视戈尔萨时，完全没有在乎对方的容貌。
甚至当他重新对上戈尔萨金色的双眸时，还发出了一声叹息。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墨菲神色复杂，面带悲悯，“你有想过失败会怎么样嘛？”
戈尔萨歪头，就像听到一个简单到令他发笑的问题。
“呵呵，那就死呗。”
墨菲摇摇头，既敬佩眼前年轻人的勇敢，又遗憾于对方的鲁莽。
“死，也分很多种。有的死亡只在一瞬间，你甚至感受不到痛苦，只是对于你来说，世界结束了而已。”
“但有的死会很漫长，你可能会在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中，乞求结束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墨菲的声音充满感叹，仿佛他正在经历这一切。
戈尔萨缓缓摇头，“我不怕死，也不怕活。”
“那你怕什么？”墨菲并没有因为戈尔萨几次反驳而生气，反而还有心情开玩笑了，“说出来，让我用来吓唬吓唬你。”
戈尔萨弯弯的眼睛眨了眨。
“我怕尽头没有路，我怕失去向前走的勇气。”
墨菲嘴唇突然一颤，笑容就变得有些勉强，“你这……真是，两个方向都给我堵住了。”
他长叹一声，“你比我勇敢。那我就不劝你了。不过你还需要多长时间迈出最后一步？”
戈尔萨抬手点着下巴，“我在等一个契机，想来应该快了。”
墨菲笑着问：“下一次黑潮爆发，你还能帮上忙吗？”
戈尔萨只给了个模糊的大概，“大概能吧。”
交谈过后，墨菲独自离开。
两人隔着门交谈这段时间，墨菲没要求进去，戈尔萨没请人进来。
心照不宣。
仿佛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从可丽实验室逃出来后，索尔又看见在走廊里等他的霍普。
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索尔这个不称职的塔主终于有时间听霍普汇报净灵巫师塔和莱茵城的情况了。
霍普的前一任主人戈尔萨虽然也不太称职，但人家至少常年待在巫师塔内，霍普有什么急事都可以找到人。
而索尔则干脆消失，每次就回来几天，好像净灵巫师塔就是个旅馆一样歇脚的地方。
霍普看出来索尔还有事情着急处理，于是以快速又清晰的声音汇报着情况。
“……目前的莱茵城主是卢克，曾是您的一位病患。我观察了一阵，发现他对您的忠诚度非常高，头脑也灵活，便让他暂管莱茵城的事务。如果您有其他人选，随时可以换掉他。”
“不用，就他吧，出了问题再说。”索尔大笔一挥，直接同意。
卢克对他是极为忠心的，就连命运线都已经出现在索尔身边。
霍普点头应是，又说起巫师塔的事情。
“……我又招募了一些巫师，主要是一阶巫师，配合目前净灵巫师塔的各个实验课题。”
现在巫师塔不像戈尔萨在的时候，是导师教导大量学徒。
而更像是天空城那边求知院和实践院的结合体，以一个实验研究课题为组，由一个或几个正式巫师带着高级学徒进行研究。并不负责培养新学徒。
反正在无主之地生存的正式巫师没有弱者，而巫师学徒更是生命力顽强。
索尔依旧点头，“你请示拜伦和可丽就好。”
索尔现在是三阶巫师，晋升四阶的方法又是独一无二，没有人能参与他的实验。
都汇报完，霍普恭敬行礼，随后立刻退下。
索尔则顺着楼梯向下，一直来到地下二层，封闭小藻的地方。
刚打开通往地下二层的大门，索尔就看见有个黑影向着自己的脸冲过来。
索尔眼疾手快，一把捏住。
“呜呜呜呜呜……”
小藻鲨鱼状的嘴巴被索尔熟练地捏住上下颚，也不敢用力挣脱，只能老老实实地装可怜。
索尔欣慰地笑了，“小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黑海树源好用吗？”
等索尔松手，小藻再次上前，像围巾一样在索尔肩膀上绕了两圈。
“唔～”
“怎么看起来有点儿委屈？”索尔心里想着，继续向下走去，然后他就看到了小藻触手后面连着的躯干……
“呃……”
小藻原本粗大的主干不见了，变成了密密麻麻、纤细弯曲又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的细长枝条。
比它原来的模样更像海藻团子了。
而且体积也不大，索尔两只手就能托起来。稍微一动还颤颤巍巍的。
索尔用手指戳了戳，那纠缠在一起的海藻团子就动两下，然后缩得更小了。
索尔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皱着眉头，仰首看着唯一还伸在外面的小触手尖。
“小藻，说实话，你是不是……把自己缠成死结解不开了？”
“嘤嘤嘤嘤……”

第一百一十章 制造伪风眼
是的，小藻在从沉眠中苏醒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原来足有大腿粗的触手此时只有婴儿手臂细，而且还在持续缩小。
在索尔找来之前，就已经缩到普通人手指大小。
而且也不知道它睡着后有梦游的习惯，总之醒来后，它就已经缠成一团，而且是怎么也捋不直的那种。
小藻很努力地想把自己解开，可是钻来钻去，最后反而越缠越紧，整个身躯，除了露在外面的那一点，其他部分都已经缠成了一个团。
索尔拨了拨小藻的团子，最后摇摇头，“算了，你就这么待着吧，等你的身体彻底稳定下来，应该就能自己解开了。”
如果到最后也不行，大不了索尔就把小藻剪断。
不破不立，等都剪开了，再接起来！
开玩笑似的想着，索尔摸了摸小藻的头，“我来看看你，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再好好休息，估计有个一年半载就能继续……”
索尔没说完，因为小藻已经带着它后面的团子，一个鲤鱼打挺，跃到了索尔脸上，直接糊了他一脸。
索尔将小藻从自己脸上扯下来，小藻的新身体还挺粘的，撕扯间发出了“撕拉”的声音。
再仔细一眼，那并不是黏性，而是小藻浑身上下都排布着密密麻麻的钩子。
索尔连忙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撕下一层皮。
被索尔扯下来的小藻再次缠上他的脖子，然后往头顶爬。
看着这样锲而不舍往自己身上爬的小藻，索尔也明白了它的意图。
“你想跟我走？”
“嘤嘤嘤！”小藻欢快地点头。
的确，自从第一次见到小藻，两个人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哪怕是乱域，也是小藻第一个陪着索尔去的。
索尔再一次抚摸着小藻的团子。
这次小藻将它的倒钩全部收起，摸起来还挺顺滑的。
索尔一边抚摸小藻，一边思考要不要带着小藻，而小藻就安安静静地缠着他，没有再撒娇。
如果索尔最后还是决定不带小藻离开，它……大概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看着这样乖巧的小藻，索尔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那你就跟着我吧，在哪里睡不是睡呢。”
一听索尔同意，小藻立刻用它的触手尖不停地蹭着索尔的脖子，十分高兴的模样。
蹭了片刻，它一头钻进索尔后颈，连带着后面的团子一同消失在索尔皮肤之下。
索尔抬手摸摸后颈，那里有个小小的鼓包。
以前可都没有的。
“看来真是个死结。”
小藻似乎和黑海树源与倒立之树种子彻底融合，和原来的噬魂魔沼已经不是同一种类下的魔性生物了。
至于现在算什么，索尔也不知道，很可能是一种新的物种。
从前没有，今后也应该不会再出现。
索尔笑笑，环视地下二层一圈。这里就只剩下一株还未发育完全的黑海树源了。
小藻离开这里，没有人和它抢营养，也许能成长得快一些。
带着小藻离开地下二层，并重新将大门封闭，索尔回到拜伦那边。
此时拜伦已经开始新的学习。
虽然水神弗洛可只教导了他小半天，也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此时正在忙着巩固知识呢。
而凯特则像一具尸体一样泡在水缸里，看见索尔进来，才爬上来。
“索尔，我是不是还要在这具身体里待很久啊？”
凯特有些委屈。
看着凯特用人鱼的脸做委屈表情的索尔觉得有些辣眼睛。
“还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接下来的旅程如果有水神帮忙，会轻松很多。”
“接下来？您还要带着我一起去奈弗莱特吗？”凯特瞪大了眼睛。
“都说了要把你这条被走私的人鱼送回去。而且我也很好奇，那边的人鱼又是什么样子。对了，水神附身在你身上时，你有意识吗？”
凯特回忆之前的感受，“有意识但不是很清晰，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做梦。”
弗洛可的意识降临在人鱼体内时，他五阶的能量必定会压制凯特这个二阶。凯特之所以没有受伤，应该还是弗洛可有注意保护他的意识。
这时大门被打开，可丽冲进来。
她没有继续索要白骨碎片，因为刚刚索尔的表现明显不会同意让她用白骨碎片做实验。
也许只有等她实力再进一步才可能接触白骨碎片。
看见可丽过来，索尔也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很认真地对两人说：“可丽，学长。”
可丽走近，像个淑女一样静静地看着索尔。
拜伦也抬起头望过来。
“接下来我会去一趟奈弗莱特，这一次大概也需要半年时间。之后这段时间，巫师塔还是需要拜托你们。”
拜伦略有担忧地问：“你去那边，会不会被人针对？他们会不会不放你回来？”
索尔笑了，“我也不怕被人针对。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困住我，不让我回来。我可是目前无主之地唯一的三阶巫师。如果再次发现风眼，还需要我回来解决黑潮隐患。就算他们想困住我，也只敢困个半年左右，时间长了，星门议会和天空城都不会同意。”
这就是索尔现在身份特殊，三个四阶巫师代表的势力，彼此制衡，从而让索尔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而这一次裁决庭邀请索尔，表面上是请他帮助解决人鱼的某些问题，但本质上应该还是想探查索尔的能力和底细。
毕竟索尔和戈尔萨现在可是同一阵营，而其他势力对索尔的了解又太少了。
看着可丽和拜伦终于放心的样子，索尔话锋一转，“当然，我也要防备着他们因为其他目的要牵绊住我的脚步。所以有件事还要拜托你们。”
可丽一只手搭在索尔肩膀，“说！”
淑女气质瞬间溃散。
“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们认为我必须回来的事情，或者裁决庭有什么阴谋，你们就要想办法制造一个让我必须回来的契机……制造一个伪风眼！”
拜伦抿紧嘴唇。
可丽瞪大眼睛。
风眼，那是黑潮爆发的前兆，可丽和拜伦一个二阶，一个快要二阶，要怎么制造这么可怕的东西？
拜伦思考片刻，首先反应过来，“你是想用逆惰化公式？”
索尔笑着点头。
逆惰化公式，顾名思义，就是惰化公式的逆向反应公式。
也就是将已经完全惰化的黑粉，反过来变成有着强大污染力的黑潮。
虽然逆惰化公式也无法做到大规模，但伪造一个即将诞生的风眼还是可以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抵达永夜
可丽提出问题，“可是风眼的诞生除了污染，还有很关键的空间反应。”
还不等索尔解答她的疑问，可丽自己就突然反应过来。
“哦～乱域罗盘？”
索尔欣慰点头，两人都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意图，彼此默契度很高。
“到时候拜伦学长负责进行逆惰化公式，而可丽你则开启乱域罗盘，但小心不要彻底过去，开一下就关，让人找不到风眼的具体位置才更真实。”
前两年无主之地出现风眼时，裁决庭、星门议会还有天空城全都提前得到消息。
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当索尔亲自封印了一个风眼后，也知道哪些前兆，什么迹象代表着风眼已经出现。
自然有把握制造一个假的风眼。
风眼一旦出现，他必须立刻回到无主之地。
就算裁决庭还不打算放他回来，星门议会的人也会亲自上门把他接出来的。
裁决庭接索尔的马车穿越矮人谷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索尔就相当于回到巫师塔放个假。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放假放轻松，而是和可丽、拜伦两人继续商量如何让伪风眼更加真实。
以及如何让星门议会和裁决庭的人及时发现伪风眼的存在。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在第三天中午来临前，索尔身影一个闪现，重新回到了裁决庭的飞马马车上。
依旧是那个黑暗简陋的小车厢。
“主人？”赫尔曼试探地问。
“啪！”索尔打了个响指，照亮了整个车厢。
“实验成功，临时坐标可以使用。”他很满意。
这次回来，他并不是用赫尔曼的命运线定位瞬移，而是使用自己制造的临时坐标。
临时坐标不是命运线，而是一个比较大的点，当索尔触及这一点，也可以完成瞬移。
只是这个临时坐标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索尔首次制作的临时坐标，顶多能坚持十天。只能应急使用，无法长期定位。
但等他再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把临时坐标的维持期限延长到几个月。
那样就能在更多的场景下使用它了。
裁决庭的马车还在地面平稳地行驶。
索尔满意地收回自己的灵魂碎片，随后将马车大门推开一条小缝，示意车夫自己回来了。
马车外，全身罩在斗篷里的车夫后背骤然僵直，又缓缓放松。
“索尔阁下，欢迎回来。”
车夫的声音一直很低哑，但今天格外虚脱，仿佛耗尽了所有体力。
索尔现在已经知道其他人无法在矮人谷内瞬移，但他也不好跟车夫讨论这件事，于是继续当作自己不知道，通知车夫自己回来后又将马车门关闭，坐在车厢内冥想，恢复因瞬移为略微起伏的精神体。
他不知道，裁决庭的车夫是真的紧张了三天。
因为身体太过紧绷，所以才在索尔回来后，因一瞬间的放松，险些脱力。
索尔并不知道，他所在的这个简陋的车厢其实内有乾坤。
就算弗立姆的意识离开了提灯，他也别想逃离车厢。
事实上，一旦索尔想要逃离车厢，或者准备暴力破坏车厢，车厢就会立刻启动防御功能，从精神上剥夺索尔的行动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眩晕或者沉睡。
就算索尔因为其变态的精神力不会真的晕过去，也会因为精神体的大幅度震荡而无法继续逃脱。
因为，整个车厢都是弗立姆亲自制造，为的就是押送那些不听话的高阶巫师。
也因为这辆马车只会接送强大的巫师，导致外界人还以为这是裁决庭迎宾的最高标准。
谁能想到，它其实是个囚笼呢？
而那些尝试逃跑却失败的巫师能隐约猜到这辆马车的真正用途。
可是为了面子和里子，他们可不会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然而，制造马车的弗立姆大概也没有想到，索尔根本不用离开车厢，也不用暴力破坏车厢，他只要一个瞬移，就能离开这个隐蔽的牢笼。
因此，在索尔离开后，车夫虽然还是按照原计划驾车驶向通往奈弗莱特大陆的传送阵，但心中其实惴惴不安，就怕索尔不回来了，他没能完成庭主交代的任务，被迁怒。
还好索尔回来了，他的任务也可以按时交差了。
索尔的时间掐得很准，在他回来后，又过了一个小时，马车缓缓停下来。
索尔再次开门，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巫术法阵上。
上次降落在伊思凯珀大陆的传送阵上，索尔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这次他顺着车门向外看，才发现这个法阵四周立着一排围墙，将这个巨大的法阵牢牢包裹其中。
围墙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根立柱，上面有一团火焰，悬浮在立柱上方一米处。
围墙上还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巫术法阵。
索尔随意扫过几个，就发现了隔绝法阵和防护法阵、攻击法阵等。
看来为了防护好这个超远距离的传送阵，裁决庭也下了不少功夫。
索尔相信，一旦有人想要破坏法阵，或者未经允许擅闯，立柱上悬浮的那些火焰就会教他们下辈子重新做人。
也许是车夫急着把索尔交出去，索尔还没来得及多观察，就听车夫提示他，“要开始了，请您关上车门。”
已经多少猜到车夫紧张的原因，索尔没有捣乱，非常配合地关上车门，并主动停止所有魔力和精神力的波动。
下一秒，空间错乱感再次传来。
而这一次给索尔带来的混乱感觉比上一次更甚。
“上一次应该是有弗立姆的意识在旁边，所以车厢内空间比现在稳定。”
索尔顶着超远距离传送的难受感觉，还有心情思考问题。
因为空间的急速变换，索尔对时间的感知也出现了混乱。
有几次他甚至怀疑时间已经被停滞，但下一瞬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索尔终于听见外面的车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索尔阁下，我们到了，您可以出来了。”
索尔闭眼，稍稍恢复几秒，待感觉自己已经重新稳定下来，这才推开车门走出来。
而车厢外面的场景让他有些惊讶。
飞马马车停在法阵中央，但法阵外围，竟然围了一圈人。
索尔正对着的方向，还铺了一层金色的长条地毯。
就好像迎宾用的红毯。
车夫从马车上下来，将空间让开，“索尔阁下，这些人是前来迎接您的永夜帝国的重要臣子和贵族成员。”
顿了顿，他又说：“永夜的皇帝，正在王宫等待您的莅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旧相识
其实以索尔三阶巫师的身份，就算是永夜帝国的皇帝，也应该亲自迎接他。
但索尔并不会计较这些，反正他也不见得会尊重对方。
永夜的几个大臣和贵族倒是恭恭敬敬地围在旁边，但没有索尔的示意，他们也不敢上前。
队伍中还有几个精挑细选的美貌女子，什么年龄段都有，虽然巫师大多不在意外貌，但也有那么几个耽于美色。
万一能被人看中，那也是多了一个大靠山啊！
可惜这一次索尔连看都没有看他们，直接踩着金色地毯，登上了通往永夜王宫的马车。
索尔以为他会乘坐马车去见那个什么永夜的皇帝。然而马车将他拉到永夜王宫后，却是直接安排他在一座华丽宽敞的宫殿内住下。
所有起居用品一应俱全，精美又昂贵，就像把永夜最高档的用具全都送上来给索尔使用。
可是，和丰厚的物质待遇不同，索尔进入这个王宫后，就没有人理会他了。
也不是没人理会，门外站着不知多少侍卫侍女，只要索尔一个吩咐，就有上百人为他服务。
可是真正应该来见索尔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比如果永夜的皇帝，比如果裁决庭的人。
不过索尔也不着急，反正是他们邀请自己来解决人鱼被黑潮污染的问题的，而他也做好了在奈弗莱特大陆住上半年的准备。
大不了就把这个宫殿发展成第二个实验室好了。
反正索尔的储存器里面随身携带着大量巫术材料和实验器材。
而且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需要自己回去，相信拜伦和可丽能够下决断，制造伪风眼。
有了这些准备，索尔就安心地在这个华丽又空旷的宫殿里面住下来。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终于有人主动敲响了宫殿的大门。
索尔没有立刻起身，他正在思考自己在永夜这边能选什么人作为他命运交响曲的第三个目标。
因此当敲门声响起后，索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而门外的人也很有耐心，再过了五分钟，才第二次敲门。
“请进。”
索尔放下纸笔，他现在还没有确定目标。
他对奈弗莱特的了解太少，除了裁决庭庭主弗立姆，其他人他都没怎么接触过。
而通过和幻彩世界自称告死魔的线条们接触，他知道自己选择的目标应该是能面对不断起伏命运的勇者，而不是已经站在世界顶峰的强者。
所以弗立姆就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着急，反正我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观察。”索尔抬起头，恰好此时，宫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外，站着一名三阶巫师。
这名三阶巫师长着一双倒三角的眼睛，嘴角也是微微下撇，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但是在面对索尔时，他还是努力露出一个礼节性微笑。
只是这个微笑也只不过将他下撇的嘴角拉到平直而已。
“您好，索尔阁下。”
看到一位同阶的巫师，索尔也没有拿架子，直接站起来。
“您好，阁下是？”
倒三角眼睛的巫师这才走进来，“我是永夜的宫廷巫师，阿方索。主修暗属性元素。”
“巧了，我也是。”索尔开着玩笑。
但严肃的阿方索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不是巧合，我们都主修暗属性元素，今天才会在一起研究解决黑潮污染的方法。”
见对方性格和外貌一样严肃，索尔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做正事了？来这里几天，我还以为你们请我过来，是为了把我软禁在这里呢！”
“庭主的确说过，不能让你乱跑。”
阿方索竟然直接把他顶头上司的真实意图说出来了。
索尔听完，把手里的羽毛笔往桌子上一扔，“怎么，怕我探索裁决庭的机密啊？”
这次阿方索没有说话，大有一股默认的意思。
对方这么直接，索尔也懒得废话，“今天你过来，就是可以开始研究人鱼了吗？我带了一条人鱼过来，不知道和你们本土的有什么差别。”
阿方索静静等索尔说完，才点头道：“你有人鱼，说明对这个种族有一定了解，这很好。”
随后，他又说：“不过今天我们不去人鱼那边，先去见永夜的皇帝。”
索尔一怔。
他过来的这些天，就没见过永夜帝国的皇帝，还以为对方根本就不打算出面。
虽然和大贵族们迎接的宏大仪式不相匹配，但索尔本来也对见皇帝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没想到等了几天，竟然又要去见他了。
“难道这个皇帝的身份也不简单？是不是像摩顿前辈那样的巫师？”
“请不要抵抗，我直接带你过去。”
阿方索对着索尔伸出左手，强大的魔力在他掌心涌动。
索尔眯起眼睛，他竟然感到了空间的震荡。
“哗！”
阿方索的左手突然燃烧起黑色的火焰，火焰又骤然爆开。
就在这一瞬间，索尔眼前一花，便发现眼前的房间已经变成另一个。
这个房间同样精致又华丽，墙壁上的壁纸花纹都是用稀有的植物系巫术材料编织而成。
脚下的瓷砖花纹密布，里面也隐藏着暂时不知作用的巫术法阵。
更不用说其他的摆设装饰，里面似乎都有巫师的特意设计手笔。
索尔扫过眼前布置，心道：“这位皇帝要么是位高阶巫师，要么就有什么特殊身份。”
不过相比这位皇帝的身份，索尔现在对阿方索巫师更感兴趣了。
毕竟对方刚刚可是展示了一手瞬移巫术。
能在四阶之前掌握瞬移，哪怕是残缺型瞬移的巫师，将来都有不可小觑的发展前景。
索尔心下意动，“这位阿方索适不适合成为我的第三个目标呢？”
见索尔在思索，阿方索等了片刻，才说：“索尔阁下，永夜皇帝就在您身后。”
索尔回神，对阿方索点点头。
他虽然刚过来，但也已经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只是对方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他只当是个侍卫之类的角色。
看来这个皇帝不是巫师，就连身上也没有什么巫术道具。
和他们所处的房间完全不搭啊！
索尔带着被勾起的一丝好奇，转身，然后愣了一下。
对面的永夜皇帝在看见索尔的正面容貌后，惊讶地张大嘴巴。
“索尔大人？”
“桑德？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当凄惨
上一次见桑德，还是把他妹妹密朵儿的灵魂从蓝水湾的灵魂潮汐里救出来的时候。
在那之后，对方为了感谢索尔，将祖传的乱域罗盘送给了他。
当然，那个时候桑德只知道乱域罗盘可能是一件巫术道具，不清楚那究竟是一件多么珍稀的巫术道具。
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就算他知道，也启用不了。而且启动乱域罗盘还需要索尔手里的上古巫术金币，这都是从朔月纪年之前流传下来的东西。
当时索尔就想过，桑德过得这么拮据，却有种发自内心的骄傲，手里还有这么古老又强大的巫术道具，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但他也没想到，几年不见，对方竟然从街头的落魄商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奈弗莱特大陆最强帝国的皇帝。
阿方索也没有想到索尔和皇帝竟然认识。
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有追问两人的关系。
作为宫廷巫师，他当然知道现在的皇帝是前不久才从斯塔特大陆接回来的，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
对方之前和索尔在一个大陆，应该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看来两位认识，那就好办了。陛下，索尔阁下，我们去那边坐下谈。”
阿方索抬手，请两人到房间尽头的沙发坐下。
索尔看着桑德慢慢走过去，从对方的面色和走路姿势来看，身体似乎十分虚弱。
桑德的皮肤不但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还有一种失血的苍白感。
“看来桑德这个皇帝的生活也不怎么样。”他想起前来迎接自己的人中并没有桑德，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
“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身体精神状态还挺不错的。”
索尔在桑德坐下后直接将手搭在对方后颈。
桑德身体一僵，不过并没有躲避。
阿方索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同样没有戒备。
“精神体没有问题，身体被改造过，体质更强……唔，你是不是当了皇帝后不太节制？”
面对索尔这么直白的问题，桑德苦笑道：“索尔大人，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索尔面色古怪地看向阿方索。
和克马帝国的宫廷巫师不一样，阿方索对待桑德明显没有那么恭敬。
甚至有一种管着对方的感觉。
此时见索尔看过来，阿方索点头，“亚利桑德拉陛下是永夜仅存的皇室血脉，必须尽快留下更多的继承人。”
索尔嘴角抽搐。
这么看来，还真不是桑德因身份骤然改变导致的放纵。
“你现在有几个孩子了？”他问有些尴尬的桑德。
桑德抿唇，脸色更难看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细如牛蚊。
索尔沉默片刻，手掌再次盖在桑德后颈。
桑德低下头，知道索尔这是要帮自己检查身体。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他感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从自己的后颈刺了进去。
一股剧痛顿时顺着脊柱传到了大脑。可是他刚想条件反射性地躲避，就发现身体竟然如同冻僵一般冰冷，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豆大的汗珠立刻从他的额头、鼻翼冒出来，聚集在一起后，又顺着脸颊滴落到前襟。
阿方索在一旁看着，倒是有些好奇索尔和桑德的关系了。
索尔都让亚利桑德拉这么痛苦了，后者竟然也没有向自己投来救助的目光。
这是完全相信索尔的表现啊！
一般的交情可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不过，阿方索只是好奇，他并不真正关心永夜皇帝的情绪和他的社交。
反正这个皇帝只是空有其名，连永夜的政务都接触不到，只是一个用来延续后代，以及……
在阿方索思索的时候，索尔终于抬起手。而被他折磨得不轻的桑德也在下一秒猛地垂头，晕了过去。
索尔抬手，让桑德依靠着沙发靠背半躺着，同时施展一道巫术，恢复刚刚为了探查身体造成的创伤。
同时，因为桑德已经晕过去，索尔在和阿方索交流的时候，就不用顾及桑德的感受了。
“弗立姆阁下邀请我过来的原因是治疗人鱼身上的黑潮污染。不过你却是先带我来见桑德，难道人鱼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我给这位皇帝陛下治疗？”
阿方索仍然是那一副严肃的模样，“应该说，治疗永夜皇帝是治疗人鱼污染的一部分。”
索尔托着下巴，猜测，“难道你们强迫桑德尽快诞下后嗣，也是和人鱼有关？”
阿方索点点头。
“永夜的皇族不会拥有人鱼的血脉吧？”
“差不多。”
索尔直接对着阿方索伸手，“请讲！”
阿方索这次带索尔来见永夜皇帝，也是为了将事情讲清楚。
他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始讲述永夜皇族和人鱼一族的关系。
“您知道在奈弗莱特大陆的东南海岸线，种满了红海树吧？”
索尔对和黑潮污染有关的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
“是的。用来吸收深渊之眼中涌出的黑潮。”
“红海树是能吸收黑潮污染，但却不能消除污染。当吸收的污染达到一定程度，红海树就会将吸收积攒的污染反噬，就算想办法去收集隔离污染，也会造成很大的危害。”
“为了解决红海树的污染反噬，裁决庭用了十年的时间从上古流传下来的血脉中分离出人鱼族的血脉，并制造了大量人鱼。同时通过改造，削弱了人鱼族的精神体，单纯增强体质耐受性，使他们比其他种族更适合黑潮污染。甚至能在其中生存一段时间。”
“经过改造的人鱼，以红海树底结出的根茎植物为食。而根茎植物就是红海树储存黑潮污染的部位。”
索尔眼角微颤，突然想起留在自己宫殿中的人鱼。
当时他就发现人鱼的智慧很低，似乎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但却能在体内有大量污染的时候，依旧活着。
可是就算他们再能适应污染，也有个上限。
红海树会将储存不了的污染反噬，那人鱼呢？
当他们吃了红海树结出的污染根茎，并且体内污染达到上限时，也只有被销毁一种结局吧？
水神弗洛可在恢复实力的关键时刻，仍然分出意识到索尔携带的人鱼身上，是不是为了看看他的后代人鱼族当前是什么生存状态？
现在看来，真是相当凄惨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可怜的皇帝
人鱼族处境凄惨，而眼前的桑德似乎也有苦难言。
阿方索将永夜皇帝的存在价值告知索尔。
“当年提取出人鱼族的血脉后，为了更好地控制人鱼，裁决庭的前辈又提取了人鱼中王族的血脉，融入永夜皇族后代。”
阿方索看向正在安然熟睡的桑德，“通过控制皇族来控制人鱼。当然，作为回报，裁决庭也会保证永夜皇族的地位不变。”
“但是你不是说，现在皇族血脉只剩下桑德一个人了？”索尔听得好笑，永夜皇族的地位倒是没变，但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是的。”阿方索皱眉，显然也在为这件事情困扰，“也许是诅咒，也许是命运使然，原本昌盛，亲缘众多的永夜皇族在接受了人鱼血脉后，数量就开始锐减。即使庭主亲自出手，仍然不能阻止皇族人员减少的趋势。到了现在，除了亚利桑德拉，整个皇族已经没有其他人还拥有人鱼王族血脉了。”
“所以说，你们找我来，主要是为了……”索尔顿了顿，总觉得哪里古怪，“让桑德生孩子？”
阿方索竟然还点点头，“这么解释也没有问题。接下来的实验主要由我们两人负责。我们初步认为，亚利桑德拉一直没有孩子出生，是因为他体内的人鱼王族血脉过于稀薄。虽然他目前还能起到安抚人鱼的作用，但却无法将血脉传递给他的后代。”
“所以我们打算拿出剩下的人鱼王族血脉，再次融合入他人体内，看看能不能制造一个新的皇族。”
注意到阿方索话语中指代变化，“融入到他人体内，你们是打算放弃桑德？”
“是的，现在的永夜皇室，没有办法进行第二次血脉融合。当然，如果在新的皇室诞生前，桑德能拥有血脉浓度足够的后代的话，那我们也会让他继续当这个皇帝。”
哦，可怜的桑德。
被永夜找回来，也只是被当成生育工具。不仅如此，还是个备选的生育工具。
“你刚刚说还需要永夜皇族安抚人鱼族。这个要怎么安抚？”索尔问。
这一次阿方索沉默片刻，“他的血可以安抚人鱼。”
索然不禁看看依旧沉睡的桑德。看他这副苍白虚弱的模样，肯定是不可能参政的。
而为了更好地传宗接代，太过奢靡地享受肯定也不行。
真是……可怜的皇帝。
不管怎么说，索尔对桑德印象不错，他起身问：“如果裁决庭制造出新的皇族，桑德会有什么结局？”
阿方索努了一下嘴，“既然亚利桑德拉和你认识，那让他换一个贵族身份到乡下隐居也可以。”
这意思，如果索尔不打算保桑德的命，裁决庭大概率是不会留他活口的。
很可能是不想让这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皇族，影响裁决庭对人鱼族的掌控力。
就算他们同意让桑德去乡下隐居，也肯定会派人看管他，让他剩余的人生都只能在同一个地方度过了。
知道索尔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阿方索从沙发上站起来，“这里的情况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血脉研究室看看。人鱼族在海岸边，需要坐传送阵，我们明天再过去。”
索尔欣然点头，不过在离开前，还是先走到沉睡的桑德身边，“不介意我取点他的血，回去研究一下吧？”
“当然，你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实验了。”
阿方索抬手，示意索尔自便。
索尔从静脉和动脉分别取了一点血肉组织，随后跟着阿方索离开了永夜皇帝的宫殿。
在两人离开很久后，桑德慢慢睁开眼睛。神色清明，完全不像刚刚睡醒的人。
突然，一只蓝色蝴蝶出现在他右眼的瞳孔内，轻巧地在眼球中飞舞。
“密朵儿，”桑德低声说，“你说我们还能够向他求助吗？”
蓝色蝴蝶飞到右眼的边缘消失不见，又很快出现在左眼眼球中。
“我明白了。”
在无声之间，两人完成交流。
桑德再次闭上眼睛，连动作都没变。
他知道，等到一定时间，会有人叫醒自己，去寝宫休息的。
毕竟这里的侍从对他身体状况非常非常关心。
此时，离开王宫的索尔跟着阿方索瞬移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就和冷清的王宫完全是两个风格。
随处都可以见到正在忙碌的裁决庭巫师，有的人在用各种仪器进行实验，有的人一边观察一边记笔记，还有的人埋头铭刻着不同的微型巫术法阵……
索尔跟着阿方索进来后，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似乎都忙得不可开交。
阿方索也没有为索尔引荐的意思，带着他径直往最里面走去。
索尔一路走，一路看，凭借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能很轻松地分辨出，这些巫师都在做什么实验。
而在他看来，融合人鱼族血脉这个实验恐怕还在刚开始的阶段。还没有整合出一个大方向的设计思路。
不过，在没有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索尔也不会随便开口提建议。
两人进入了一个单独的实验间。
这里有专门的巫师守卫，而没有在进行研究实验的人，显然这里是阿方索专门的实验室。
“先坐。”阿方索随意指了一下，然后走到房间尽头的墙壁处。
墙壁上铭刻了一个异形巫术法阵，看上去像一个平行四边形和月亮形状的组合。
索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组合的巫术法阵，顿时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
阿方索感受到索尔的目光，也没有避着他，伸手在法阵上画了两个复合符文。
绘制完图文后，整个巫术法阵亮起光芒。
阿方索将自己的手臂直接伸到墙壁内部。等他再把手臂抽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两个试管。
其中一个试管内装满了清澈透明的液体，液体中心悬浮着一滴深蓝色的小圆球。
另一个试管内则盛了少量的暗红色液体，只覆盖了试管的底部。
阿方索指着装有蓝色小球的试管说：“这是血脉融合剂，这些量大概能用三次。另一个就是庭主交给我的人鱼王族血脉，也只能用三次。所以我们正式开始实验前，必须将前置工作准备充分，尽可能不造成浪费。”
索尔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人鱼王族的血脉可以交给我一份，拿回去研究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罗耶
“暂时还不可以。”阿方索板着脸说，“我会将相关的研究资料给你，等你熟悉上面的知识，我会向庭主申请。”
索尔失望地叹息一声，“不给我的话，拿出来让我眼馋吗？”
阿方索仍是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用实物讲解知识，会更具体。”
说完他就走到实验台旁，将两个珍贵的试管随手放到试管架上。
“人鱼族的血脉传承自上古青鳞族。不过在深渊之眼出现前，大部分青鳞族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留下的多是低等的青鳞族，也被称为人鱼族。这里是相关资料书籍，你今天可以带回去看看。”
阿方索一挥手，地上出现三摞一米高的书册堆。
每一本书侧面的书页看起来都很陈旧，边缘不太整齐，似乎经常被人翻看。
阿方索解释：“我在研究的时候，习惯将自己所得的知识记录在纸面，而不是巫术道具中。”
现在很多高阶巫师喜欢将知识记录在知识阵盘中，可以用精神力直接读取。携带方便，提取知识的速度也很快。
但阿方索仍习惯和低阶巫师一样，使用书籍记录、阅读。
索尔没有意见，“我也刚刚晋升三阶不久，呃，其实也刚刚晋升一阶和二阶不久，所以我很喜欢阅读书籍。”
索尔将手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书册上，意念一动，所有书册都被他收集手腕的空间道具储存器中。
随后他抬起头对紧蹙眉头的阿方索说：“请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知识的。”
阿方索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放松。
“那就好。”
将研究的书籍交给索尔，他又开始给索尔讲述人鱼王族血脉和融合剂的特性。
“这份融合剂是庭主亲自参与研究制造的，非常稀有，状态也非常不稳定，在使用的时候，只能使用玻璃镊子提取。当它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在三秒内自燃，所以拿出融合剂后，需要在三秒内加入血脉中，最好是在一秒内……”
阿方索认真地讲，索尔认真地听，房间里的两个守卫巫师就站在旁边，似乎丝毫不关心两人交谈的内容。
时间在双方探讨中一点点流逝。
在索尔的感知中，太阳应该快要落山了。
阿方索和索尔的初次学术探讨也告一段落。
“……现在人鱼王族血脉活性已经不如从前，如果这一次要制造新的永夜皇族，庭主可能会消耗大部分仅存的血脉。毕竟这些血脉可能支撑不到下一次皇族人脉衰竭了。”
阿方索合上书，同时站起身准备将两支试管放回墙内的巫术法阵里。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外面敲响了这间独立实验室的房门。
“当当当当！”
很急促的敲门声。
索尔注意到阿方索的表情并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去开门的打算。
他回头看去，刚一转身，大门就突然被人直接推开。
仿佛之前急促的敲门声就是一个预告，预告着“我要进来了”，而不是“请给我开门”。
大门被大力推开，撞击到墙壁，再次反弹回闯入者手里。
“和阿方索不对付的人？”索尔刚想到这里，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个刚刚进来的人一脸灿烂笑容，不盛气凌人，也不阴阳怪气，就是那种很开心的笑容。
“阿方索，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闯入者一头火红的头发，大概和外面的夕阳一样红。头发不长，很浓密，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非常有节奏感。
他进来后就把门向身后用力一带，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呦，有客人？”红头发看向索尔，“哦，我知道了，是庭主大人请回来的客人……索尔巫师是吧，您好，我叫罗耶，是阿方索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罗耶见到索尔非常热情，整个人像一团火焰，和这座实验室的其他巫师格格不入。
索尔第一反应不是和罗耶打招呼，而是回头看阿方索的表情。
对方眼眸低垂，但下撇的嘴角却稍微拉直了一些。
嗯，应该是真的朋友。
索尔再次回头，看着热情如火的罗耶，站起身友好地说：“你好，罗耶巫师。”
罗耶丝毫没有掩饰身上的魔力波动。和他性格一样活跃的火属性元素粒子最为密集，强大的振幅表明了对方三阶巫师的强大实力。
罗耶走到实验台旁边，“你们在做什么？哦！人鱼王族血脉啊！要我说管他什么皇族不皇族的，先把血脉融进去，谁能活，谁就是皇帝，死了的直接喂鱼好了。”
阿方索挥挥手，“这不是你的实验项目，不需要你的意见。”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但罗耶丝毫不在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浪费精力嘛！像索尔巫师这样天才的暗属性巫师，就应该直接去研究红海树源。如果能提升祸红海树的吸收污染能力，或者改进我们处理污染的方式，那不比研究人鱼有用多了？”
“罗耶巫师研究的项目是……红海树源？”索尔问道。
罗耶猛点头，一点儿都不像一个三阶巫师。
“对啊，你说我容易吗？我主修火元素，结果现在却要研究怎么在海里种树，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说着，罗耶甚至想上来拉索尔的胳膊，“你们应该也聊完了，我带你去看看海边的红海树啊？黄昏时的红海树最漂亮了！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带上两个漂亮的女巫。你有什么特殊爱好吗？喜欢长得像人的，还是不太像人的？”
阿方索原本拉直的嘴角又撇下去。
索尔摸着下巴，配合又试探地问：“有符合人类审美的人鱼吗？”
奈弗莱特大陆拥有大量人鱼，而被当作清道夫、吸尘器的人鱼显然不会拥有多高的社会地位，在巫师面前更是要低到尘土里。
索尔以为他这么说，也许能从罗耶或者阿方索这里弄来一条人鱼。
带回去和凯特对比对比。
然而没想到，对面的罗耶却是突然止住笑容，甚至可以说一脸厌恶到恶心想吐。
“不不不！索尔，我的朋友，你不会喜欢人鱼的。它们是最低贱的物种，你这样说在我看来，就是要和地缝里的老鼠上床一样难受。”
罗耶又很快露出笑容，耸了耸肩，“不过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不是奈弗莱特的人，不了解人鱼也正常。我会给你挑个漂亮的女孩，你可以把她翅膀撕下来，非常助兴！”
索尔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微笑道：“那还是算了，我刚刚拿到阿方索巫师的几十本巫术笔记，短期内没有时间去撕别人翅膀。”

第一百一十六章 珊瑚
罗耶显然还想劝，但一旁的阿方索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突然站起来，提高了声音，“罗耶！”
“嗯？”罗耶脸上还挂着笑，望向好友。
“啪！”
阿方索突然打了个响指，然后罗耶整个人突然消失不见。
随后他对索尔说：“我把罗耶移到实验室外了。关于你参与的实验项目，除非有庭主同意，否则不能擅自更改。”
索尔颔首，“我知道。放心，目前我还是对人鱼更感兴趣。”
对面的阿方索安静三秒。
“嗯……索尔阁下，不建议和人鱼发生肉体关系。”
“咳咳咳！”索尔忍不住轻咳两声，为自己辩解，“阿方索阁下，我刚刚只是和罗耶巫师开玩笑。”
阿方索抿了一下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点点头，“那就好。我不太能分得清真实意图和开玩笑。”
索尔双手合十，“明白，以后我会尽量不开玩笑的。”
阿方索满意点头，随后起身，“那么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刚刚不是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吗？
索尔疑惑跟着起身，“我们要去哪里？”
“去看你感兴趣的人鱼。”阿方索作出要打响指的动作，“放松，不要抵抗。”
索尔眨了一下眼睛。
“啪！”
两人同时离开了封闭忙碌的实验室，出现在一艘木制小艇上。
此时他们位于一个阴暗的地下水道中。
不过凭索尔的视力和精神力，依旧能看见两边岩石上密布的苔藓与不停滴落的水滴。
这条逼仄的地下水道在很长的距离内只有一条路，看上去像是人工开凿的地道，而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里是皇宫下方。”在黑暗中，阿方索收起船上拴着旁边石墩的铁链。
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有一头掉在水里，“咕咚”一声。
“我只能在皇宫的某个范围内瞬移。这也是庭主大人赋予我的能力。”
不知道阿方索为什么把自己的力量范围都告诉索尔。
索尔眼珠转了转，单手扶着船沿，老实坐在船里，“哈，我现在相信你和罗耶巫师是很好的朋友了。”
“嗯？”
“你每次带我瞬移时，都会提醒我，但却不需要提醒罗耶，显然你经常把他扔出去，而他也不会反抗。”
阿方索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不过索尔也不是很好奇。
他坐在船上，看着阿方索放下一个圆形仪器，随后小艇下面发出马达一般的震动声，整艘船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刺。
阿方索指尖点在船上，船壳外面就多了一层黑色雾气。
每当小艇因为超快的速度撞击在两个岩石上，这些黑色的雾气就会像保护膜一样缓冲撞击，并导正方向。
狭窄的水道在经过一个猛然的下坠后豁然开朗。
似乎是从人工开凿的水道进入了大自然原装河流。
这里的水流更加湍急，暗流涌动，让小艇时不时地颠簸几下。
偶尔冒出水面的石柱让航行变得充满挑战。
还好船上的两人都到了不把这点儿挑战放在眼里的程度，在“哗啦啦”声音响彻溶洞的背景音乐下还能饶有兴致地交流。
小艇在黑雾的帮助下绕开挡路的石柱，只是要小心头顶的石笋。
在这个地方又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有光从前方照进来。
索尔终于可以用正常的眼睛视物了。
溶洞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破碎着星空的倒影。
“倒是个夜游的好天气。”索尔向左右看看，“不是说东南方的海岸都种满了红海树吗？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永夜既然要培育和控制人鱼，不可能把皇宫建立在西北海岸线。
“涨潮了。现在红海树都在海水下面。人鱼生活在红海树根处。不过我们今天并不去那里。”
“那去什么地方？”
“人鱼族群中出现部分个体，他们对黑潮污染的抗性因不明原因减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污染症状，而且有传染趋势。为了控制污染态势，我把所有出现污染症状的人鱼都单独隔离在岸边。”
小艇调转了方向，开始沿着岸边行驶，速度依旧很快，有种想要把船上两人甩下去的不管不顾。
“DUANG！”
又是几分钟后，小艇以撞在一块凹陷的大石头上为代价停了下来。因为有黑雾的保护，船身没有任何破损。
索尔从船上跳下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你的驾驶技术有待提高，我是认真的。”
阿方索没有回答，只是指挥着船上的铁链自动绑在一个钉在石头缝隙的粗大铁钉上。
随后，他也跳出来，“就在前面。”
索尔跟着阿方索继续走，绕过一块巨大的、小房子一样的礁石，终于看见一汪水潭。
水潭非常清澈，非常深。有种要把人吸进去的恐怖感。
索尔自然不怕被吸进去，更深的海底他也去过。
当时还得到了一枚特殊的海洋符文。只不过除了研究，还没有派上其他用场。
“人鱼在下面？”索尔站在水潭边缘，任由波澜浸湿鞋底。
他感受到十几个微弱的精神波动。
不是巫师的那种强大波动，而是比普通人还要微弱的正常精神波动。
他看着在水中晃荡不停的水潭侧壁，“他们都藏在里面？”
阿方索手里突然多出一把棕色的碎块，然后扔进水潭。
原本清澈的水潭立刻被搅浑。水潭深处，甚至更深处，就连月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钻出一条条人鱼。
水波遮挡了他们的面孔，纤细窈窕的身姿连带鱼尾不停摆动，转着圈向上游，画面唯美，令人心旷神怡。
等离得近了，一张张上下都是锥形的脸露出来，现实就打破了幻想。
细细观察后，索尔发现这些人鱼虽然长得奇怪，脸型更接近鱼而不是人，但最起码比凯特现在所附身的那条人鱼要正常一些。
他们有如水藻一般墨绿的长发，但没有六个胸。
看起来稍微养眼一些。
“也许天空城那个巫师在养人鱼的时候进行了私下改造。改造哺乳器官，难道是想进行私下繁殖？”
就在索尔比较凯特和眼前人鱼的外观时，一道火红突然出现，映入他眼底。
那是一条独特的，拥有红色长发的雌性人鱼，当她游动时，细密的红色发丝在水中绽开，如同一朵大地玫瑰。
“珊瑚来了。”阿方索轻声说道，似乎是怕自己的声音吓到水潭里胆小的人鱼，“她是一条返祖人鱼，外观更接近上古时期的青鳞族。”

第一百一十七章 烂尾
在阿方索轻声介绍后，水下的珊瑚似乎听见了声音，怯生生地抬头，看向水面。
这也让索尔看清了她被红色发丝遮挡的脸庞。
他竟然有一种见到了童话故事中小美人鱼的即视感。
名为珊瑚的人鱼颅顶和下颌相较普通人虽然窄一些，但已经可以称作瓜子脸。
她拥有和头发一样的红色眼瞳，就像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然而还没等索尔继续欣赏美人鱼的外貌，后者在水潭中一个仰身后翻，露出下半身的尾巴。
索尔立刻皱起眉头。
珊瑚的鱼尾巴，竟然有一半都烂掉了。
她的尾巴是青色的，如同雨后晴空，但缺失了大半，露出尾骨和大量在水中泡得发白的烂肉。
还有零星的肉块被细小的肉丝连在尾巴上，似乎用力一挣就能扯下来。
半透明的尾鳍明明像贝母一般反射出多彩光晕，却也多了许多缺口，残破不堪。
总之，看起来就很疼。
“这就是你说的黑潮污染？其表面特征和我之前见过的黑潮污染不太一样。”
阿方索严肃地说：“已经初步排除了其他物品造成污染的可能性。只要他们呆在有黑潮的海水里，污染就会加剧。”
如果阿方索没有骗人，那还真有可能是黑潮污染引起的腐烂。
“好吧，黑潮污染的表现特征多样，也许这就是新出现的一种特征。”索尔没把话说死。
“我给这种污染疾病命名为‘烂尾’。”
索尔点点头，“很形象。”
“烂尾病的第一个病例就是珊瑚。因为她是返祖人鱼，所以我们对她的关注度比较高。也可能是因为返祖，造成她对黑潮污染的耐受性比不上现在的人鱼族。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病症，而且发现其传染性，这才能在病症大规模爆发前将患病的人鱼全都隔离出来。”
索尔再观察其他人鱼，发现他们也是尾巴腐烂，但腐烂程度最高的，还是珊瑚。
“我想取一点她的病灶组织。”
阿方索没有反对，“可以，不过你要小心，这些人鱼对巫师非常警惕，如果吓到她，可能会挣扎得非常剧烈，她是第一个病患，现在还不能让她死掉。”
“放心，我也做过几年医师了。”索尔脱下巫师袍，随手丢在身后的沙地上。
随后，他跳下水，入水丝滑，水面只泛起了浅浅的波澜。
阿方索站在岸边抱着双臂看着索尔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怔愣。
索尔入水，水中那些争抢食物的人鱼立刻惊慌失措地向岩石缝隙中躲藏。
但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同样畏惧人类的珊瑚却依旧留在原地，看着索尔的目光中还有一丝好奇的亲近。
在索尔靠近的时候，珊瑚竟然也向他游过去。
在这个距离，索尔敏锐地发现，珊瑚的精神体要比其他人鱼稍强一些。也许是返祖的功劳，她的智力更接近人类的小孩子。
珊瑚靠近索尔后，伸出双手，拉住索尔的一条手臂。
“是不是因为弗洛可，我身上有弗洛可的精神力残留，让她对我比较亲近？”索尔大胆猜测。
水神弗洛可就是青鳞族，而珊瑚身上又发生返祖现象，可能对弗洛可的精神力比较熟悉。
索尔伸手化作半透明的触手，覆盖在珊瑚半腐烂的鱼尾上。
不痛不痒，索尔从珊瑚身上取下几片样本，用触手包裹收回体内。
因为对珊瑚身上的污染还不了解，索尔谨慎地隔绝了样本和本体。
取完样本，索尔再次扫过珊瑚的精神力，看着对方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抬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
珊瑚脸颊两侧有细小的鳞片，摸起来粗粝中带着光滑。
珊瑚闭上眼睛，像是一只小猫，就差发出“呼噜噜”的享受声。
索尔认真地检查过珊瑚的身体构造，转身上浮。
珊瑚疑惑地睁开眼睛，甚至追着索尔游了几米。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索尔的后颈冒出来一根黑色的小触手。
触手尖端咧开，露出黑色的舌尖。
“噗噜噜噜噜……”
小藻吐着舌头，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珊瑚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去薅那根黑色的触手，但在余光中，她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的水面，那个阴沉的男人。
珊瑚动作一顿，缩了缩肩膀，似乎很害怕，然后一甩尾巴，逃也似的钻回水潭深处。
索尔没有留意下边的动静，只能感受到珊瑚追了一段后，就放弃了。
他从清澈冰冷的水潭中爬出来，用巫术清理掉衣服上多余的水分和污渍，又套上扔在一边的巫师袍。
“珊瑚怎么会和你如此亲近？”阿方索早就看呆了，等索尔一出水，就迫不及待地问。
“可能是我身边也有一条人鱼，她觉得气息比较熟悉吧。”索尔随口说道，“而且我这个医师，自然要懂得安抚病人。”
阿方索若有所思，“你能教我怎么安抚人鱼吗？”
“你也需要安抚人鱼？我以为你们裁决庭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
“那不是暴力，只是必要的手段。”阿方索反驳道，不过想到索尔安抚人鱼的方法，难得放软了语气，“我可以用我独有的暗属性巫术和你交换。”
索尔摸着下巴，“我考虑一下。”
看完人鱼，阿方索今天的介绍工作就到此为止，下一次再接触，就要等到索尔把从阿方索这里得到的资料和样本了解清楚。
不然连基础理论都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开展进一步研究。
原路返回，索尔不需要阿方索送他回去，直接定位凯特，瞬移回自己的王宫。
回到宫殿后，索尔也没有乱串。裁决庭对他的态度还不太明朗，索尔自然不会四处乱窜，给自己找麻烦。
在索尔和阿方索都离开后，清冷的月光一如既往地照耀在沙滩上。
海边的深水潭中，一头红色秀发的珊瑚正在向水潭的最深处游去。
游到肉眼不能视的深度，她突然转身，撞向一块岩石。
然后她的身体就整个没了进去。
这块岩石下面竟然有个机关，不依靠巫术，只用染了色的海苔水藻，伪装成岩石的一部分。
巡逻的巫师除非亲自下来，不然精神力探查不出这里有问题。
机关后面是一个只容一条人鱼通过的缝隙，一直向上游出缝隙，珊瑚来到一个昏暗的溶洞。
她从水面跳出来，拖着残破的鱼尾，向溶洞对面另一个水潭爬去。
“姐姐，你别动，我过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溶洞中响起，带起断断续续的回音。
珊瑚的脸上突然有了灵动的怒意，“小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的表情就足以传达信息。
对面的水潭中突然钻出另一条人鱼。
是一条雄性人鱼。
他和珊瑚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头发和眼瞳都是碧蓝色的，像是海蓝宝石一样深邃美丽。
他的名字，也叫海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海蓝
海蓝和珊瑚是同胞人鱼兄妹。但海蓝一出生，就自动掌握了隐匿精神力的手段，所以他一出生就被藏了起来。
海蓝知道姐姐尾巴上的伤行动不便，自己从水潭中爬出来，借助滑腻的石头，轻松地来到珊瑚身边。
他看着姐姐的尾巴，心疼得直咬嘴唇。
“你那药还要吃多久？”
珊瑚再次按住弟弟的嘴巴，“不要说，不要问，跟你没关系。”
这不是珊瑚第一次拒绝海蓝的关心了。
海蓝心疼、内疚，但也知道两个人最好不要通传彼此正在做的事情。他们在这里见面，其实都是很冒险的行为。
如果被大魔头阿方索巫师发现，他们说不定都活不了。
他们活不了没关系，可是事关人鱼一族的未来，不能不谨慎。
而这一次见面，还是因为珊瑚久违地发出信号，他才敢从深海游上来，来到这个秘密基地，与姐姐会合。
按捺住关心彼此境况的迫切心情，珊瑚开始分享她今天的重要发现。
“今天有一个巫师和大魔头一起过来，我在他身上发现了很熟悉的气息。”珊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海蓝说。
“熟悉的气息？我们和巫师有什么好熟悉的？他们都是我们的仇人！”
海蓝对巫师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虽然因为返祖变异，他和姐姐的智力与精神体要比其他人鱼强很多，但并不代表他拥有同等的智慧。
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被藏在海底的人鱼，就算再聪明，也缺乏生活的经验阅历。
珊瑚再次捂住弟弟的嘴巴，不让他说话，一脸郑重地说：“嘘，我怀疑，那个新来的人……也是一条人鱼，而且拥有人鱼王族的血脉。”
海蓝瞪大了眼睛。
他想笑，但又觉得嘲笑姐姐不太好。
巫师，怎么可能是人鱼呢？
他看着姐姐残破的尾巴，想笑的心情又消失了。
“不管你有什么猜测，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多做多错。那个新来的巫师，我会找黑鱼先生确认的。等时机到了，我们把公主救出来……”
海蓝说到一半停下来。他知道虽然话没说全，但珊瑚能明白他的意思。
珊瑚虽然不聪明，但两人之间异常默契。
珊瑚果然听明白了，她还嘱咐弟弟，“如果时机到了，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告诉我，也不用顾虑我。”
海蓝没应声。
每次见面珊瑚都说不用管她，但海蓝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他都要把姐姐一起带走，不会留她一个人，跟改造人鱼一起用生命充当垃圾清理器。
短暂的交流过后，海蓝跃回来时的水潭，穿过狭窄的水道，进入幽深海域。
这里是近海区，再深的海水也躲不过红海树树根的纠缠。
但深海的树根总是比海面附近要稀疏一些。
海水中有些看不见的黑色颗粒，在触碰的时候就会像烟尘一样消失不见。
这些就是混在海水中的黑潮污染，是整个世界巫师都惧怕的东西。
海蓝并不知道深渊之眼，但他觉得既然人鱼族能在充满污染的海水中生存，那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比人类、比巫师更适合这个世界。
只要他们能抓住机会，逃出巫师的控制，生命不再无意义地消耗在给其他人清理污染上，那人鱼族将来一定能崛起。
就像上古时代的青鳞族一样。
这些知识都是黑鱼先生教给他的。
在海蓝心中，黑鱼先生来历神秘，却是对他们最好的人。帮助他们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还帮他们想办法逃出巫师的控制。
“黑鱼先生身上的王族气息也很浓郁……难道那个新来的巫师真的是黑鱼先生？”海蓝越想越动摇，“如果是黑鱼先生的话，也许有办法假扮成巫师吧？下次见到他要不要问一下？”
海蓝在水中优美地摇摆着鱼尾，银色的鱼尾中有三分之一是青色的鳞片。这是他们返祖青鳞族最大的特征。
而海蓝的姐姐珊瑚，其实尾巴上的青鳞更多，但她没有海蓝可以隐匿精神力的天赋，所以最后还是她挡在前面。
为海蓝挡下了所有的觊觎和审视。
甚至不惜染上那恐怖的污染，就为了隐藏他的存在。
海蓝眯起眼睛，他们人鱼没有眼泪，不代表没有心。
穿过用树根特意编织成的掩体，经过复杂的地下缝隙，海蓝来到一片静谧水域。
在这片海域中，有二十几条人鱼在畅游。
无论性别、容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尾部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青色的鳞片。
像是雨后的晴空。
那也是他们人鱼族的希望。
……
从阿方索那里拿到人鱼研究的资料后，已经过了近十天。
这些天索尔一直窝在房间里阅读书籍，并在人鱼凯特上进行简单验证。
效率很高。
今天，他终于把基础资料都看得差不多了，于是拿出从人鱼珊瑚身上得到的污染样本，准备和自己以前收集的黑潮污染样本进行比较。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大水缸突然哗啦一声，人鱼的尾巴甩出来，溅出一地水花。
索尔转头看过去，便看见凯特换了一副神态，悠闲地趴在鱼缸上。
他连忙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用魔力制造了一个屏障。
“不用担心，我在出来的时候，也会留意你这边的情况是否合适。”弗洛姆笑着说。
他很享受地在水中摇着鱼尾。在天空城，他想好好泡个水都不行，只有翻身都困难的木桶。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不是人鱼形态了。现在的这具人鱼身躯虽然很糟糕，但莫名让他怀念。
索尔稍稍放松，既然水神大人都认为没问题了，他也没发现有人偷窥，那应该是安全的。
“我还以为你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过来了。毕竟你那边情况比这里要艰难一些。”
当初弗洛姆化身水精灵和奥菲利亚狠狠干了一架，虽然在状态不佳时，及时退走，但也引发了奥菲利亚地毯式搜查。
所以他现在其实躲得很憋屈，但在索尔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我感受到你接触到我后代血脉的气息，所以找个机会过来看看。你已经见到这边的人鱼族了？”
“现在只见到了少部分，”索尔顿了顿，“他们当前的状态，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差很多……”
索尔详细讲述了他这些天目睹的，和在书本上了解的情况。
总体来说，现在的人鱼族，就像被饲养的牲畜，存在的价值完全在于巫师们的需求。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同病相怜者
听完索尔的讲述，弗洛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仍是一派悠闲。
对方的反应和索尔预料的不同。
“我以为你听了之后会生气，至少也要感慨一句。”
弗洛可摆了摆手，“当初青鳞族离开这个世界，剩下的人鱼都是血脉驳杂的旁支，他们原本的地位就非常低，就算我还在这个世界，他们过得也不一定比现在好……当然，表面上可能会比现在名声好一些。”
弗洛可就相当于青鳞族的神，神也许会爱护自己的信徒子民，但不会在乎某一群子民活得是否快乐。
“你不是说这条人鱼里有你的血脉吗？”
弗洛可毫不客气，“繁衍后代是基本需求，种族扩张是生存保障。”
索尔不评价对方的生活习性，拿出从人鱼珊瑚尾巴上得到的污染样本。
一团肉，和一点血。
“这是从发生返祖迹象的人鱼身上拿到的血肉，你能分辨出是否有你的血脉吗？其实还有浓度更高的人鱼王族血脉，不过那个我暂时拿不到。”
肉团发白，血液却偏深。
弗洛可精神力扫过，摇摇头，“和我无关，应该是其他青鳞族的血脉。”
他对索尔说：“这不重要。就像我说的，当年留下的人鱼都是驳杂血脉，根本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王族。应该是留下的人鱼自行升高了自己的地位。”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索尔表示理解。
“既然不是你的后代，你也不在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弗洛可抬抬手，“你随意。”
索尔提出自己这几天思考的问题。
“返祖人鱼的精神体要强于改造人鱼。但他们对黑潮污染的适应能力却因此降低，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对比了解裁决庭在人鱼身上都进行了哪些改造。”
裁决庭和黑潮污染斗争了上百年，有些知识是索尔天赋异禀也得不到的。
“这也正常。越强大的精神体，越不稳定。就好像越高的楼，越容易塌一样。”
索尔点头，“所以我们要加固我们的建筑材料。”
没有偷工减料的高楼大厦，肯定比茅草屋抗造。
他看着眼前头脑清明的弗洛可，又想到凯特，最后想到原来只有生存本能的丑陋人鱼，脑子里亮起一盏灯。
“对于裁决庭来说，最难的其实是控制人鱼。也许他们只是对人鱼的精神体动了手脚，然后将所有人鱼投入黑潮污染，选择其中活下来的进行大量繁育？”
“用自然突变代替人工改造，如果样本数量足够大，那的确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弗洛可说起这件事也毫无波动。
索尔又有些忧愁，“但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以借鉴的技术含量了。珊瑚遭受污染可能仅是因为她精神体强大但不稳定造成的。可是要解决污染，难道就要毁了她的精神体？”
想到那个如红宝石一样的人鱼，索尔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他心里想着：“还是要去红海树和大量人鱼那里看看，比较两者的不同。如果阿方索不领我过去，可以去找罗耶巫师帮忙。”
……
被索尔电击的阿方索巫师此时正在永夜王宫，皇帝陛下的起居室，看着桑德抽血。
有两名少女巫师学徒正蹲在桑德的双膝前，一人捧着他的一只手臂。
这两个巫师学徒的嘴巴都经过了专门的改造，唇部突出，然后逐渐收敛成一个细长的针管。
她们的胃袋也被改造成两个，一个用来进食流食，一个用来储存桑德的血液。
这样大量地抽血每个月会进行一次。
除了这件事，桑德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就是每周一次的配种。
虽然宫廷的人为这种行为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传承，但桑德内心只把它当作配种。
这个词语带来的羞耻感，让桑德没有如同前几任皇帝那样快速沉沦麻木。
完成抽血后，两名女性巫师学徒退下。在她们储存血液的胃袋被拿走前，是不能再度进食的。
有的人幸运，很快就做完了开腹手术，但也有的人因此直接被饿死。
抽完血的桑德脸色又白了三分，他向后依靠在躺椅柔软的皮质靠垫上，颅内的眩晕却并没有因此减轻。
他闭上眼睛，但觉得更加难受，于是勉强自己睁开眼睛，看向对面。
在桑德的对面，有一扇通顶到底的巨大玻璃。
那是他隔壁的房间，一个由水晶玻璃围出来的房间。
玻璃里面是清澈的海水，干净的石头和水藻一应俱全。
这是一间水做的房间，里面也关着一位王室。
一位人鱼王族血脉的继承者。
珍珠。
她也是一个返祖人鱼，而且是返祖人鱼中血脉最浓的一个。
她一诞生就拥有着完整的青色鱼尾。
她被叫做珍珠却是因为她拥有一头珠光白的秀发。阳光照射上去，就会反射出柔和的彩光，就像真正的珍珠一般。
阿方索在人鱼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存在，用巫术将她从海水中摄出。
他发现这条外貌奇特的小人鱼竟然拥有一张酷似人类少女的面孔。从头到小腹，都接近人类十七八岁的少女，几乎没有人鱼族的外貌特征。
阿方索几次检查她的身体，总怀疑对方身上存在着某种幻觉影响。
但检查了几年，他仍没有发现人为操纵的痕迹。
珍珠真的是天生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然而，和珍珠极度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貌不匹配的是，她的精神体是残缺的。
这一点已经被裁决庭庭主弗立姆亲自验证过。
珍珠只有三四岁儿童的智力，而且至今不会说话。
阿方索至今没有研究明白，拥有最强人鱼王族血脉的珍珠为什么精神体却是残破的。为了她身上的血脉和特殊身份，阿方索一直将其单独关押。
对于同样被“软禁”的桑德来说，珍珠就是同病相怜的伙伴。
对面的玻璃水房内，珍珠也趴在墙上看着桑德。
每次永夜的皇帝被取血，珍珠都会张着红润的小嘴，一脸震惊地趴在透明墙壁上看热闹。
每次她都觉得新奇，哪怕这画面已经看了几百遍。
桑德艰难地对着珍珠露出笑容。对面的珍珠立刻回以更大、更灿烂的笑容。
这让桑德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但很快心情又变坏了，因为阿方索已经拿着一瓶黑色药剂出现。
他将黑色药剂直接怼到桑德脸前，挡住桑德看向人鱼的目光，声音低沉，“喝掉，回去睡觉。”

第一百二十章 人鱼公主
面对阿方索，桑德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对方让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
如果表示抗议，就会被人用巫术直接架着行动。
那样还不如乖乖听话。
桑德刚被抽血，身上都没有什么力气，挣扎着才伸出手，接过阿方索递来的药剂。
黑色的药液在瓶中晃荡，时不时形成一些诡异的形状，仿佛药液本身也是有生命的。
桑德已经习惯服用这种药剂，不像最开始那样恐惧，一仰头就将黑色药液顺着喉咙灌进去。
之后他紧紧闭着嘴，表情痛苦。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药剂，但不代表他就喜欢。尤其是在喝下药剂后，那些黑色的液体仿佛即将掉下悬崖的小人，拼命地扒着他的舌苔和喉咙，不想被他咽下去。
桑德恶心得直想吐，却不能喝水，只能用物理方式避免自己真的吐出来。
面前的阿方索，绝对会让他怎么吐出来，就怎么吞下去。
终于，来自喉咙的挣扎告一段落，桑德吐出一口气，向后一靠，满头大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想撑起身体站起来，但手臂刚按在扶手上就滑了下去。
桑德晕过去了。
阿方索皱了一下眉头，刚想上前，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阿方索，我又回来啦！”罗耶依旧热情地和阿方索打招呼，仿佛已经忘记前些天是谁把他丢进皇宫外的喷水池里。
“你怎么来了？”只要罗耶不捣乱，阿方索也不会继续往外面丢人。
“新的血脉融合实验已经开始，我来带走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咦，已经睡着了吗？”
罗耶拉了一下桑德的胳膊，直接把人拽到地上。
阿方索告诫罗耶，“我负责人鱼，你负责红海树，我们都需要这位皇帝，你还是要保护好他。”
“皇帝？恐怕他很快就不是喽！”
“在他不是之前，他都还是。”
罗耶知道认真的阿方索有时候真的是极其固执的，他也懒得与好友争辩，乖乖用一个漂浮术，让桑德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飘在空中跟着他走。
走之前，他的余光瞥见对面玻璃房间里的人鱼，眼中闪过厌恶和鄙视。
“你研究这个人鱼公主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如果没有什么进展，不如送给我玩玩？”
阿方索垂眸，清理着手上的药液，“我还在尝试提取她体内的王族血脉，如果能提取出来，血脉的存量就不会告急。”
罗耶撇撇嘴，“其实要我说，根本就没有必要用什么血脉控制法，只要清空水里的食物，他们就只能吃树根。”
“那样的话，人鱼的寿命就会变短。”
“变短就变短喽，只要培育个几百万，清理污染的总量还能提高呢！给他们改造成雌雄同体，哈哈，自产自销！多弄几个生殖器官，提升效率！”
阿方索一点儿也不心动，“你这个提议只会耗尽他们的生命力。不太可行。”
“真的吗？”罗耶摸着下巴，还不想放弃，“其实最近还有人向庭主提议，把人鱼族改造成虾，这样一生能生上百只。”
“庭主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庭主不会同意？”罗耶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事实上，庭主已经答应过，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这条最特别的人鱼公主交给我抽血。”
阿方索骤然抬头，眼神凌厉，“你想抢我的实验项目？”
罗耶哈哈大笑，连忙给阿方索顺背，“一条破人鱼，不值得生气！凭我们上百年的交情，你送我一条人鱼不过分吧？”
说完，罗耶紧紧盯着阿方索。
阿方索这才收回凌厉的视线，抬手打掉罗耶的手臂，“反正没有庭主的命令，我不会把这唯一一条人鱼王族交给你。你要是真想要，就去请庭主的命令吧。”
罗耶讨了个没趣，耸耸肩，“好吧好吧，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把这位尊贵的皇帝给你送回来。”
阿方索连送别的话都懒得说，一挥手就把起居室的大门给关上了。
之后他亲手收拾着剩下的实验器材，没有找巫师学徒进来帮忙。
隔壁的人鱼珍珠依旧趴在玻璃上看他，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
收拾好东西，阿方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仿佛断了电一样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回神，一直走到玻璃墙壁前，仰头看着正和他对视的人鱼。
“你的血脉浓度最高，却不会说话，是你不喜欢说话吗？”
珍珠眨巴着眼睛，乳白色的长发在水中缓缓浮动。
彩色的光晕在阿方索眼中不停变幻。
他突然抬脚迈步走进玻璃墙壁。
水晶制成的坚硬墙壁在阿方索面前仿佛乳酪蛋糕一样，完全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阿方索进入充满水的房间，依旧抬头看着珍珠。
珍珠摆动着鱼尾，靠近阿方索。
她低头，他仰首。
两个人的唇一触即分。
珍珠眼睛明亮，像吃到糖的小孩子。
阿方索眼神忧伤，像困在囚笼里的野兽。
……
“所以说，人鱼王族的血脉其实并不利于提升人鱼对黑潮污染的适应性。但这血脉却是控制大群人鱼乖乖听话的重要力量。”
索尔合上书本。
“大量人鱼生活在红海树下的区域，用这种方式控制他们效率的确高。如果按照阿方索的办法，将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鱼集中在干净清洁，但又距离大海较近的水域，也能完成对人鱼的控制。”
“这样的话，我只要单纯治疗人鱼其实就能完成任务。不过事情未必只有我看到的这么简单……”
索尔正在思考，突然有人敲响宫殿大门，“索尔巫师，我是罗耶，我可以进来吗？”
索尔一下就想起来那个开朗的红发巫师。
“请进。”
索尔站起来，算是欢迎和自己同阶的罗耶巫师。
大门本来就没锁，对方敲门也是礼貌。
罗耶推开门，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上次见面时看到的笑容。
“索尔，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索尔没有拒绝。
罗耶继续说：“我听说你一直闷在这个宫殿里，快十天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去看看奈弗莱特的盛景啊！”
奈弗莱特大陆的盛景，必定是红海树林。
索尔眼睛一亮，他正好想去看看红海树。
不仅是为了看红海树，索尔更想去看看大海里的人鱼！

第一百二十一章 海面之下
罗耶不会瞬移，索尔在王宫外没有坐标，两个人老老实实地从天上飞过去。
好在三阶巫师的飞行速度不慢，永夜王宫距离海岸也很近，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大海。
上次和阿方索去海边，索尔没能看到红海树，这次天气晴朗，又恰好赶上落潮，放眼望去，海边一片耀眼的红。
红色的树叶形似手掌，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零星的黑棕色树干露在外面，表皮亮得仿佛涂了油。
密集的红海树林几乎覆盖了整个近海海面，落叶将附近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罗耶飞在前面，直接大头朝下冲进树下的海水中。
索尔紧跟其后，一个漂亮的姿势跟着入水。
在红海树下游泳非常困难。红海（这片海域的名字）下面并不像其他海水那样宽敞，里面充满了盘根错节的红海树根，而且他们还不能破坏。
不过好在，两个人即使在海水中行动，动作也非常灵敏迅速，仿佛之前在天空中徜徉。
罗耶一路上给索尔介绍着红海树，这是他精心培育的孩子。
这孩子虽然不是他生的，但绝对是他养大的。
“红海树的树叶在空气中吸收营养，树干则是对抗污染的重要部分。”
两人一路下潜，光线已经越来越暗。
虽然知道索尔的视力在这种环境下也不会受到很大影响，但为了炫耀，罗耶很热情地点亮了附近海域。
“这里是红海树储存污染的地方。”罗耶带着索尔靠近一根大腿粗的树根处，那里结了四五个人头大的茎块。
和地下的红薯有些像，但外表还算光滑。
罗耶毫不在意地捏碎一个茎块，露出里面深棕色的内瓤。
索尔想到，前些天阿方索好像就是往海边深水潭里扔的这个东西，引出了藏在里面的生病的人鱼。
索尔过去也拿了一个，捏碎一半，用手细细检查着茎块的成分。
他发现了活跃度较低的黑潮污染就藏在茎块的纤维中。
但在他捏碎茎块后，里面的黑潮污染就在迅速恢复活跃。
果然，红海树只能吸收储存污染，完全无法处理。
不过即使这样，它们用根茎暂时储存海水里污染的手段，总算让沿岸居民能够正常生活。
“罗耶，”索尔向一旁盯着自己的罗耶问，“你知道黑海树吗？”
罗耶一点儿也不惊讶索尔也晓得黑海树的存在。
裁决庭虽然不会公开进驻无主之地，但不代表他们对那里的消息一无所知。
事实上，原来无主之地的三阶巫师，就是他们最大的消息来源。
“当然知道，当初主张保留黑海树的巫师家族，还是我带人裁决的。”罗耶脸上带着张扬得意的笑容，好像他炫耀的不是杀人全家，而是救人全家。
索尔忍不住瞥了罗耶一眼。
三阶巫师活得久，很多听起来是历史传记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眼前人身上。
“黑海树在吸收污染上效率更高，还能对污染进行一定的处理。你们没有尝试将红海树和黑海树的优点进行融合吗？”
物种杂交，各取所长。
虽然艰难，但为了奈弗莱特的未来，值得一试。
罗耶脸上的笑容淡去一些，“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关键是黑海树和红海树在几个核心特性上，是完全不兼容的，没有办法让两个物种结合。甚至只要黑海树一出现，红海树就会被掠夺营养，大量死亡。”
罗耶这个人虽然傲慢又张扬，但对待自己的实验，他还是很认真的。
“为了确保红海树吸收污染的效率，我们根本不敢让黑海树出现在奈弗莱特，如果不是为了保留物种多样性，以待日后，甚至都不会允许黑海树源留在无主之地。”
罗耶突然盯着索尔，“黑海树源的原保存者贾斯汀已经死了。杀了他的赫伯特也死在你手中。现存唯一的黑海树源，应该就在你手里吧？”
索尔默认。
罗耶耸肩，在海里做这个动作特别不明显，“在你手里就在你手里吧。只要你不把它带到奈弗莱特，我就不会带头追杀你。”
索尔一脸坦然，“我还是知道红海树与黑海树的故事的。”
罗耶见索尔一脸真诚，心里还挺高兴，难得提起人鱼，“你不是对人鱼感兴趣吗？我带你去看看，他们除了进食，一般不会上浮到浅水区。”
他转身向大海的更深处游去，那里的红海树根从密集逐渐变为稀疏，但从无断绝。
索尔连忙跟上罗耶，只是脸色有些僵硬。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脖子后面住的小藻，现在可是刚刚吞噬了黑海树和倒立之树的部分精华。
因为时间匆忙，索尔还没有测试过能把自己打成死结的小藻，现在都有什么能力。
万一融合了黑海树的小藻，也拥有可以让红海树自绝而死的能力……
他是不是也会迎来裁决庭不死不休地追杀？
索尔脊背发凉，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然后顺势在后颈处按了按。
还好小藻虽然没有脑子，但胜在听话，不让出来就坚决不会出来。
嘱咐完小藻，索尔稍稍放下心，恢复从容神色，跟着罗耶继续下沉。
很快，索尔就看到了在深海区生活的人鱼。
或者不能说生活，应该叫勉强活着。
海底和树根交错的地方，躺着大量人鱼。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尾巴上的鳞片斑驳脱落，身体上到处都是伤口。
这些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早已经腐败。如果不是红海树和巫师的手段挡住了海底的掠食者，这些血腥味早就引来大量肉食猛兽了。
人鱼一族，就是在巫师刻意制造的安逸环境中，艰难地延续着。
索尔看到，海床上的人鱼交叠在一起，就像秋天掉落在地上，然后堆积在一起的落叶。
没有人会在意某一片叶子的感受。
“现在是冬天，海水温度低，等春天到了，你可以过来看看。”罗耶笑得不怀好意，“大型繁殖现场。”
索尔不置可否，春天的时候他还在不在奈弗莱特都不一定，就算在，他也对这些不感兴趣。
罗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海床，但索尔还在下降，罗耶也没有阻止他。
因为下面躺满了人鱼，索尔找了一个位置——一个表面长着水藻的石头上落下。
但是刚落下他就发现不对劲。
来自精神力的反馈告诉他，被水藻覆盖的不是石头，而是不知死去多久的人鱼尸体。
索尔沉默片刻，魔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将躺在附近的人鱼全都扫走。
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尸骨。
不知死了多久的人鱼尸骨。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正被保护者
索尔没有在海底停留太久，他回到罗耶身边时，已经收拾好情绪。
“你看，其实人鱼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罗耶笑道，觉得索尔面无表情是因为见到人鱼群感到失望，“你应该见过那条叫珊瑚的人鱼了吧？但那种返祖人鱼其实只是个例中的个例。而且阿方索也做过解剖实验，返祖人鱼对污染的适应性还不如我们制造的变异人鱼。中看不中用的垃圾罢了。当然，你要是实在喜欢，我也可以让阿方索送你一条返祖人鱼，没生病的那种。”
索尔没有接话，而是指着下面问：“我能带走一条回去研究一下吗？”
罗耶无所谓，“谁会在乎海里有没有少条鱼呢？”
这就是同意了。
索尔准备在离开前挑选一条带走。
他一边观察着下方懒洋洋的人鱼，一边和罗耶就红海树的问题继续交流。
毕竟罗耶只对红海树感兴趣。
“如果没有红海树，黑潮污染对岸上居民的影响会有多大？范围有多广？”
索尔曾在黄金书页的预演中见过被黑潮吞噬的无主之地。
简直可以说是无人生还。
那么经过大海稀释的污染，威力会下降多少呢？
罗耶没有立刻回答索尔，“这个嘛，影响因素太多，我要算一下。不过我可以把之前的历史资料借给你看，裁决庭也是在那段时间附近成立的。当然，很多事情跟现在也不是完全一样，只能当个参考。”
索尔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其实裁决庭改造红海树，根本原因并不是为了保护沿岸的居民。”罗耶突然严肃地说，“你能想到，我们耗费人力物力，大量巫术资源，将奈弗莱特的东南沿岸变成一片红海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保护谁吗？”
索尔原本想说是保护裁决庭的巫师，但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保护奈弗莱特大陆？”
“聪明！”罗耶击掌，“深渊之眼出现后，可是吃掉了一整个大陆的。当时奈弗莱特和伊思凯珀上仅存的五阶巫师们为了活命，直接驱动两个大陆远离深渊之眼，只为了延长他们苟活的时间。只不过伊思凯珀上的巫师更擅长逃跑，所以现在伊思凯珀才会在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中间，被保护得好好的。”
罗耶冷笑。
“现在五阶都死光了，变异没了。四阶巫师也撬不动大陆，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裁决庭也是在等死吗？”索尔可不相信。
等死的人，不会做这么多小动作。
罗耶抬眼看着索尔，显然另有内情，但他并没有告诉索尔的打算。
“如果你加入裁决庭，也许能成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罗耶诱惑着索尔，“你知道的，对于巫师来说，知识有时候比魔力更重要。”
索尔笑笑没有说话。
他的身份特殊，地位特殊，如果宣称加入裁决庭，那星门议会肯定第一个扭头过来追杀他。
就算戈尔萨导师也保不住他。
罗耶显然是不会替索尔考虑这么多的，见索尔不表态，刚刚侃侃而谈的兴致褪去很多。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在这海里泡着，时间长了也不好受，我们回去吧。”
罗耶说完就向水面浮去。
索尔也立刻跟上。
虽然罗耶没有强调索尔不能单独留在海里，但索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现在的状态，说好听了是堂上客，不好听了就是阶下囚。
看似比在天空城自由，实则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距离海面越来越近，索尔心中思考，“还是要晋升四阶啊，只要头上有人压着你，就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索尔想到这些天见到的人，一时也没有想到谁可以成为他的第三目标。
裁决庭的生活太稳定，稳定的命运线可提供不了多少命运之力。
现在唯一有点儿意思的就是人鱼珊瑚和傀儡皇帝桑德。
可是这两个实际实力都太弱小，很容易死掉。
虽然死了索尔也可以换一个目标，但终归麻烦。
而且他也不是很想待在奈弗莱特。
回到海面之上，两人清理掉多余的海水和污渍。
“说真的，要不是治疗人鱼是庭主的命令，我现在就想把你拉到我的实验室去。”
看着索尔手里拎着的人鱼，罗耶厌恶地皱皱眉头，“等你治好他们的病，我会建议庭主对人鱼进行新一轮的改造，尽最大可能提高他们的繁殖率，这样死得再多，也不用心疼，你和阿方索，也就能腾出精力，做一些真正有用的实验研究了。”
罗耶心底就不喜人鱼，认为在人鱼身上的实验都是浪费时间。
但他又不能改变弗立姆的决定，只能在嘴上抱怨。
以前主要对阿方索抱怨。
现在抱怨对象又多了个索尔。
索尔也没有拒绝，“等我完成手里的任务，一定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今天参观过红海树后，他心里也有了一些改造方案的初步设想。
只是这些设想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完成后续推演，只能将灵感埋在心底。
离开了红海，索尔和罗耶分道扬镳。
他带着从海床上随便捡来的人鱼回了临时居住的宫殿，而罗耶在半路被人传讯叫走了。
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三天，索尔就在房间里进行治疗污染的研究，而凯特也多了一个人鱼玩伴。
只是这个玩伴智商太低，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人鱼吃的东西就是红海树储存污染的茎块。茎块里还有从桑德身上提取的血液制造的特殊物质。
这个特殊物质对于人鱼，就像猫薄荷对于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吃完红海树茎块后会很难受，人鱼也抵抗不了它的诱惑。
凯特本来想尝尝茎块的味道，但被索尔制止了。
“其实你不用顾虑我的身体。”和索尔相处时间长了，凯特也发现这个家伙对于他认可的人总是会心软。
“与其在这些不会表达的人鱼身上实验治疗方案，不如在我身上试验。我可以把试验情况更准确地反馈给你。”
凯特顶着一张丑陋的脸，说得坦然，丝毫不在乎自己可能会因此躺到实验台上。
【其实我们也可以进入人鱼的身体啊！】
赫尔曼受到启发，也为索尔的治疗研究出谋划策。
索尔考虑片刻，知道他们的提议有道理，有反馈的实验总是能更准确一些。
但就在他准备导入日记中的意识体时，又有人敲响了他住处的宫殿大门。
“索尔大人，亚利桑德拉陛下请您过去一叙。”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桑德的请求
桑德竟然能派人过来请他？
索尔若有所思，“看来桑德在这里也不全是一个傀儡。”
一旁正在水缸里甩尾巴的凯特突然从水下钻出来，“带我一起过去。”
弗洛可又占据了凯特的身体。
索尔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把凯特从人鱼的身体里弄出来。
弗洛可过来得有些频繁，这对凯特身体和精神都会产生伤害。
这个能轻松适应各种物种身躯的灵魂，索尔还不想让他这么快坏掉。
带上人鱼，给他披上斗篷，然后用漂浮术直接牵着他走。
这次乘马车前往桑德居住的宫殿，索尔总算把附近的环境了解了一遍。
永夜的王宫并不以华丽著称，但是宫殿非常高大，道路也很宽阔。仿佛只有这样雄伟的建筑才能体现王室尊崇的地位。
索尔临时居住的宫殿在这个王宫建筑的西北角，而永夜皇帝的宫殿则在西南角。
非常明显，索尔和桑德都不是永夜的政治中心。
下了马车，在侍从的指引下从中间的拱形大门走进去，索尔抬头只看见一条拱顶长廊。
“穿过门廊，就是陛下所在的宫室，接下来的路，就请索尔大人自行过去了。”
侍从恭敬地行礼，然后退到马车旁，“我在这里等您。”
索尔牵着人鱼，像牵着气球，走进门廊。
四周不见仆从，索尔的脚步声在宽敞的门廊中响起回音。
也许是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在索尔抬手推门之前，宫殿的大门就向内拉开了一条小缝。
开门的竟然是永夜皇帝本人。
门里面很暗，只有一束黄色烛光照射。
奈弗莱特最大帝国永夜的皇帝，亚利桑德拉身穿一身白色荷叶领无束腰长袍，手持一个黄铜烛台，站在门里面对索尔微笑。
“索尔大人，好久不见了。”
桑德将门缝打开一些，方便索尔进来。
索尔跟着桑德走进来，发现里面的宫殿正是上次阿方索带他过来的地方。
然而今天这个宫殿里面却很黑，只在四个角落点了烛灯，勉强达到人在其中行走时，不会摔倒。
桑德走在前面，他知道索尔并不需要自己的烛灯照亮。
“我们到里面的房间去，外面这里平时也不用。”
索尔跟在桑德身后，“你不是永夜的皇帝吗？身边连个漂亮的小女仆都没有？”
桑德回头笑了笑，在昏黄的烛灯下，脸色蜡黄，像一具干尸。
“索尔大人，您不知道，我也只有一个皇帝的名号而已。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子嗣，无论是裁决庭还是永夜的几个贵族，都已经等不及换一个皇帝了。”
他瞥了一眼索尔牵着的人鱼。
“只要他们现在手里的人鱼王族血脉能再和一个人完成融合，我的脑袋就会立刻被他们切下来，给新皇当酒杯。”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扇小门前，桑德推开门，顿时有柔和的黄光从里面照射出来。
也许是亮度提高，桑德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他们走进这个小房间。和旁边的大宫殿比起来，这里就像是仆从房。
但是这里的家具摆设要多很多，看起来更温馨。还有一张四面带围帐的立柱床。
桑德将烛台放到一张小几上，转身对索尔说：“索尔大人，我想和您做一个交易。”
索尔知道桑德找他不可能是为了叙旧，“说说看。”
“您能帮我拥有子嗣吗？”桑德一脸认真地问。
“咳咳。”索尔忍不住咳了两声，“虽然我自称医师，但你的问题……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拥有子嗣容易，但裁决庭和永夜的人想要的是继承了人鱼血脉的孩子。但我检查过，你身上的人鱼血脉已经无法分割。而且你身上的人鱼血脉还必须和特定的精神体契合。这让血脉遗传更加困难。”
如果是简单的血脉植入，裁决庭很轻松就能做到。但人鱼王族的血脉要想能控制在红海树下生活的人鱼，就还需要特定的精神体。
精神体无法改造，只能在茫茫人海中寻找。
这也是为什么强大如裁决庭，也一直没能找到桑德的替代者。最后只能启用新的人鱼王族血脉，尝试重新寻找和新血脉匹配的精神体。
桑德一脸坚决，“我知道。没有真的子嗣，也可以制造一个假的。”
索尔立刻提醒他，“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骗过裁决庭的人，尤其是庭主弗立姆。”
桑德突然向前一步，靠近索尔，仰着头，让索尔能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
“虽然是假的子嗣，但也是真正的血脉拥有者。”
一只蓝色蝴蝶从桑德的眼角飞出来，在他的眼球中翩翩飞舞。
“这是？”索尔竟然在桑德的眼睛里面发现了一个独立的精神体。
“这是我的妹妹密朵儿。当初是您把她从冰冷的海底救了出来。”桑德说，“这就是我未来子嗣的精神体。”
他退后一步，蝴蝶消失，随后转身到后方的床底拉出一个巨大的藤箱。
他没有打开箱子，但索尔已经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里是密朵儿的尸骨，也是第二份人鱼王族血脉。”桑德抚摸着箱子，面色沉重，“其实论血脉浓度，密朵儿比我更高，也是因此，她才能在大海上保护我。”
索尔摸着下巴。
桑德的血脉已经无法分割，他的子嗣继承人鱼王族血脉的概率也非常低。但如果用密朵儿的精神体和尸骨中的血脉，的确有很大概率能再制造一个永夜皇帝，甚至比桑德的血脉浓度还要高。
但做这件事有个非常大的隐患。
“你知道裁决庭不允许复活二阶以下的巫师吧？更何况密朵儿在死亡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人。”
桑德有些紧张，在他的认知中，能瞒着裁决庭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索尔了。
“我知道，但密朵儿现在的状态非常特殊。而且……我可以用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巫术道具作为请您冒险的酬劳。”
索尔现在对于巫术道具的需求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他自己的能力和命运线的能力，就足以秒杀很多强大的巫术道具。
不过，若是有和乱域罗盘一样稀有又特别的巫术道具，索尔也不是不能考虑桑德的诉求。
“是什么？”
“是一枚定魂针。它的作用非常简单。它可以让你在彻底异化后，立刻恢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定魂针
听完桑德对定魂针的描述，索尔在惊讶的情绪涌上来之前，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你……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巫术道具？”
索尔从来没听说过定魂针。但这不妨碍他清楚这件巫术道具有多么强大。
在巫师界，致死率第一高的死因是战争，第二高的就是污染！
各种原因的污染影响着巫师的身体和精神体。
有的巫师可能饱受污染的折磨，在痛苦中异化死亡。
也有的巫师什么反应都没有，突然之间就发生异化，直接变成怪物，杀死别人，或被别人杀死。
而且有时候污染异化比死亡还要危险。
因为对于高阶巫师来说，死亡还能复活，异化了……就真的异化了。
若是能拥有桑德所说的定魂针，那巫师就相当于拥有了第二条生命。
可是这样的东西，怎么会落到桑德一个普通人手里？
它和乱域罗盘还不一样，乱域罗盘在没有关键道具时，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只会被当成一个具有收藏价值的古老怀表。
但桑德却准确地知道定魂针的功能。
看着索尔怀疑的目光，桑德颇有压力地吞了吞口水，“其实，这个道具现在并不在我手上。”
哦，画饼！
索尔相信桑德不敢耍他，双手抱胸，等待桑德接下来的解释。
“其实在我小时候就知道定魂针。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它的能力和名字。父亲只是告诉我，如果到了家族无法延续的关键时刻，可以用这个定魂针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秘密只有皇族直系的长子能够知晓。现在，唯一知情人，就是我了。”
“但目前定魂针并不在你手里，对嘛？”索尔问道。
“是的。上古时代的强大巫术道具很多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在你知道正确使用方法之前，就算这个巫术道具在你面前，你可能也只会把它当成一样普通物品。”
“不用说这些，直接告诉我东西在什么地方。我要先确定有定魂针，才有可能考虑之后的交易。”
桑德一愣，双手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索尔见桑德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纠结，怕索尔拿到定魂针后就放弃与他的交易，甚至直接出卖他。
但同时，桑德也明白，他没有其他人能求助了。
裁决庭的巫师，他一个也不信。
而除了裁决庭之外的巫师，他一个也见不到。
索尔是桑德被接回永夜王宫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一只蝴蝶从桑德的左眼飞到右眼，又消失在眼眶后面。
桑德猛地抬头，“好！我将定魂针所在的位置告诉您，同时，也把我和密朵儿的性命，也都交给您了！”
桑德上前，附到索尔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索尔一怔，看着桑德，“怎么会在那里？”
桑德苦笑，“谁让他是奈弗莱特大陆唯一能抗衡裁决庭主的人呢？而且他并不知道那个东西就是定魂针，只以为是我们为留后路准备的钱财宝藏。像他那样层次的人，自然是瞧不上我们的宝藏，也不怕他私吞。”
索尔思索片刻，轻声笑道：“放在那里的确安全，不过我还需要确认，你们放在他那里的东西就是定魂针。”
“没有问题。”桑德点头，“我有办法可以让他近期过来一趟，将定魂针拿回来。您可以在拿到定魂针之后，帮密朵儿复活。”
桑德的诚意已经非常足，简直就是告诉索尔可以先拿报酬后办事。
当然，他也别无办法，只能选择相信索尔。
索尔满意了。
但是为了确保交易不出现主观上的问题，他还是要加一层保障。
“好，我帮你妹妹密朵儿复活，作为交易，你要尽全力帮我拿到定魂针。如果你同意，我们交易就达成。”
桑德终于稍稍放松，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您，索尔大人。”
“箱子我先带走，密朵儿的灵魂对你还有帮助，就继续待在你的身体里。等我需要的时候，会把她带走。”
桑德爽快点头。
既然选择相信索尔，也已经达成交易，他就不想表现得犹豫不决，以免引起对方不快。
“另外我还需要你的血。”
“没有问题。”
“还有人鱼王族的血脉，你能弄到吗？”
人鱼王族血脉存量非常少，阿方索未必会将其交给索尔操作实验。
而且索尔为了复活密朵儿做的实验，也不想让裁决庭的人知道。
桑德皱眉，苦笑道：“那个我也接触不到……那是制造新的皇族的重要材料，他们也怕我搞破坏。”
如果拿不到人鱼王族的血脉，索尔的一些设想就不能进行实验。
索尔托着下巴想：“难道要去偷？偷容易，可是偷完了怎么摆脱自己的嫌疑？我还要在后续进行实验呢？”
桑德不知道索尔要人鱼王族血脉有什么，还以为这对复活密朵儿有用，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案。
“索尔大人，您见过返祖人鱼了吗？”
“见过一只。”
“返祖人鱼，其实就是身上微弱的人鱼王族血脉觉醒了的人鱼。他们身上的血脉虽然微薄，但若是能多找几只，也许能提取出足够分量的人鱼王族血脉。”
说到这里，桑德心中一狠，咬着牙道：“我知道有一只返祖人鱼，血脉最浓厚，就在这个宫殿，最深处的房间里！”
桑德需要一个表面上的子嗣，确保他不会变成下一任皇帝的庆功酒。
为此，哪怕要牺牲令他颇有好感的人鱼公主，也在所不惜。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只要密朵儿成为他的继承人，皇族血脉有人继承，他就能摘掉身上的枷锁，摆脱傀儡皇帝的身份。
如果运作得当，甚至能重回永夜的政治中心！
索尔在桑德表情恭敬的面容上，看见了一双暗藏野心的眼睛。
但他什么也没说。
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这是人之常情。
索尔用储存器收起装有密朵儿尸骨的箱子，随后道：“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你说的那条返祖人鱼。”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个狭小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间。
回到外面昏暗的宫殿，穿过三扇华丽的大门，走过两间宽敞的宫殿，索尔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
他推开最后一扇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墙壁。
那不是一面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屋，里面装满了水。
一条拥有青色尾巴的人鱼正趴在玻璃上和索尔对视。
珠光色的头发与珠光色的眼睛就像是贝壳里最美的珍珠。
“长得比那只叫珊瑚的人鱼还好看。”索尔心中想着。
突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索尔阁下，你怎么在这里？”
索尔回头，便看到了刚刚瞬移过来的阿方索。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秒记忆
“有意思。”看着突然出现的阿方索，索尔心想，“我和桑德聊了那么久，也不见他过来，刚刚看到这条人鱼，他就冒头。难不成这条人鱼除了好看之外，还有其他特殊的？”
索尔心中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回身，“我听说这里有一条货真价实的人鱼公主，过来看看和其他人鱼有什么不同。”
阿方索绕过索尔，率先走进去，“珍珠是王族血脉最浓的人鱼。但也就这样，在其他方面，她就没有特殊之处了。甚至在智力和精神体上的表现，还不如珊瑚。”
他走到玻璃墙壁前，将手放在玻璃上。
珍珠立刻好奇地下沉，瞪大眼睛看着阿方索贴在墙壁上的手掌，就想靠近。
就在这时，阿方索的手突然翻过来，指关节用力地敲了一下玻璃，发出非常响亮的“咚”的一声。
刚要靠近的珍珠顿时被吓了一跳，整条鱼惊慌失措，在水中连翻了几个身，摇着尾巴，一路晃到房间的角落，然后惊恐地看着阿方索。
面无表情，嘴角下撇的阿方索转过身对索尔说：“这样的把戏我已经做了十几次，每一次她都会被吓到。”
索尔觉得好笑，但又不方便笑，于是双手一敲，“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他也走到玻璃旁，等了七秒，然后学着阿方索的模样，将手放在玻璃上。
阿方索皱眉，“不至于只有七秒，一般到了第二天，她就会忘记……”
话还没说完，阿方索瞪大了眼睛。
因为角落的珍珠真的又回来了。
她瞪着乳白色泛着珠光的双眸，像刚刚一样好奇地凑近索尔的手掌。
在珍珠靠得很近的时候，索尔也“咚”地敲了一下墙壁，然后不出意料地看见珍珠被吓得游回角落。
之后索尔默数七秒，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珍珠再次被他从角落里引出来。
阿方索眉头越皱越紧。
索尔这次没吓唬珍珠，任由对方隔着玻璃观察他的手掌。
他看着懵懂的珍珠，说出了阿方索没说出口的话，“这位人鱼公主的智力……是不是在持续降低啊？”
阿方索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
索尔拽了拽自己牵过来的人鱼，“我想看看人鱼王族和普通人鱼的差别，能从珍珠身上取些样本吗？”
阿方索嘴唇抿得发白，几秒后才开口，“你要取什么样本？”
索尔一样样数着，“至少也要一瓶血，一掌大小的皮肤，如果可以，我还想截取一节骨头，最好是脊骨……”
“够了！”阿方索突然低喝一声。
索尔茫然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怎么了？难道珍珠也像人鱼王族血脉一样稀有珍贵吗？”
阿方索有些艰难地说：“珍珠是目前返祖人鱼中，返祖表现最多的一条人鱼。你看她的尾巴全部都是青色鳞片。虽然她的智力低了一些，但也是重要的实验对象。我也在研究如何从她身上提取足够浓度的人鱼王族血脉，所以你暂时不能乱动。”
看着索尔似乎还想争取一下，阿方索连忙又说：“你可以把珍珠看做目前的亚利桑德拉。也许她的确没有那么珍贵，但目前还是无可替代的。你看她的尾巴鳞片全都是青色的，非常像上古书籍中提过的青鳞族。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轻易将珍珠变成实验材料。”
说到这里，不管索尔认不认同，阿方索已经准备送客了，他对着索尔竖起手掌，这是即将瞬移的准备动作。
“如果你真的想要研究返祖人鱼，去红海里找吧，也能找到血脉浓度比较高的。等你能通过其他返祖人鱼确定实验方向，我再带你来研究珍珠。”
索尔反问，“红海里还有返祖人鱼？”
“不多，但的确有。好了，不要反抗。”
索尔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多纠缠，反正今后还可以用拜访桑德的名义来看人鱼。
然而阿方索的手掌举了半天，却都没有进行瞬移。
“怎么了？”索尔都没有感受到空间的波澜。
阿方索一脸纠结，慢慢缩回手，“弗立姆大人有事召集所有三阶巫师立刻过去。”
正常阿方索应该立刻过去的，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再次叮嘱索尔：“珍珠目前是唯一的样本，无论如何，在我没有同意前，你不要动她。”
“好，我不动。”索尔点头，表现出不甘心又不得不同意的模样。
阿方索不能再等了，他看了珍珠一眼，随后身影消失。
“估计是去裁决庭了。”索尔脸色立刻轻松。
索尔重新回到玻璃旁。
玻璃里面的珍珠依旧趴在索尔对面，只是此时目光看着阿方索消失的地方，似乎不明白人怎么突然就没有了。
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潘妮在日记中说。
【嘻嘻嘻，索尔哥哥，你不是说不动她吗？】
索尔牵着人鱼，“对，我不动。”
他轻轻一推被漂浮术飘起来的人鱼。
索尔的人鱼飞向玻璃，竟然直接穿了过去，掉到对面充满水的房间。
在水里，人鱼露出一抹笑容，似乎很舒服。
索尔知道此时控制人鱼身体的是准五阶巫师弗洛可，因此也没有刻意提醒。
潘妮则叽叽喳喳。
【快快快！抽了她的血，扒了她的皮，掰她一截骨头。】
索尔没有理潘妮，用手指着水。
“弗洛可阁下，不要进行无法修复的破坏。”
弗洛可虽然在水中，也能听清索尔的声音。
他点点头，然后靠近珍珠。
珍珠看见弗洛可飞向玻璃，先是害怕，然后又很快好奇地靠近弗洛姆。
弗洛姆并没有抽血，只是上前拉住珍珠的手。
珍珠懵懂地被弗洛可牵住，竟然还下意识地看向玻璃外面的索尔。
发现珍珠在看自己，索尔也挥了挥手，然后他发现珍珠的表情更茫然了。
“她为什么这个表情？”
没等索尔想明白，弗洛可就顶着那张丑陋的鱼脸从水中跑了出来。
全程不到一分钟。连里面的水都没带出来一滴。
“这个所谓的人鱼公主，身上流的也不是我的血脉。”
“珍珠不是青鳞族吗？”
“应该是某个旁支，血脉混杂。”弗洛可看起来有些失望。
也许他内心深处还是想找到自己的血脉后人。
没有失落多久，弗洛可抬手，一滴暗红色液体从他掌心飘向索尔。
“这是我从她身上提取的血脉，只有一小部分，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外人只要不抽干她的血检查，就不会发现少了一些。过两个月就能自我修复。”
这真是帮了索尔的忙，他连忙收起人鱼血脉，“多谢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弗洛可迟疑着说，“不知道你关不关心，她的精神体被人为破坏过。手段非常高明。你们恐怕都会认为是天生如此。”

第一百二十六章 血脉
什么人会破坏一条人鱼的精神体？
或者说为什么要让一个本来就不聪明的物种变得更笨？
那一定是不希望珍珠拥有自主能力的人。
“会是阿方索吗？”索尔猜测。
但他很快就自行推翻了之前的猜测，“不会，阿方索的精神力还没有我强。”
这点儿信心索尔还是有的。
“而弗洛可说对方破坏珍珠精神力的手段险些把他都骗过去。”
这是对水神的信心。
“弗立姆？”
索尔和弗洛可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这个人。
“弗立姆破坏珍珠的精神体，可能是因为珍珠本身有什么特殊性。但这种特殊性会妨碍到弗立姆，所以他直接掐断了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趋势。”
索尔最后看了珍珠一眼，对方再次忘记害怕，趴在玻璃上盯着索尔和弗洛可。
左看看，右看看，都要忙不过来了。
“走吧，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索尔没有再去找桑德，而是回到宫殿门口，找到一直等候他的侍从，回到他临时居住的宫殿。
等到四下无人，弗洛可感叹一声，“看来在这个世界，我的血脉已经近乎断绝。”
几个返祖人鱼身上都没有发现弗洛可流传下来的血脉。
索尔说：“也是巧合。竟然只有这一条被偷渡的人鱼拥有你的血脉。”
弗洛可回到鱼缸里，他刚刚动用了力量，这具人鱼的身体受到超负荷力量的影响，表皮已经开始龟裂，急需补充水分。
他在水中听见索尔的话，又把头冒出来，“不是巧合。”
他脸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笃定，“拥有我血脉的人鱼注定比其他人鱼要强大。这条人鱼应该是远离了红海树，远离了裁决庭的监控，才能被其他地方的巫师抓获并卖到天空城。”
他又感叹，“因为优秀，所以知道红海树的危险，主动逃出来，但也不够强大，逃出来后反而落入其他人手中。除了裁决庭，其他人得到人鱼，恐怕都用来做巫术材料了。”
成也优秀，败也优秀。
碌碌无为、懵懂无知者，反而在红海海底一直活到了现在。
如此类比，人鱼公主珍珠恐怕也是因为优秀，才被人拎出来单独关押，最后还毁了精神体。
索尔垂下眼眸，不禁想着：“在我晋升四阶之前，命运交响曲的本质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在他晋升四阶前，死亡巫师日记里的意识体也不能离开日记。
哪怕为此可能会违背和贝丝的约定，也不能在四阶之前放她自由。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放任天才成长的。
索尔自认为不是绝顶的天才，但他因自身经历得到的天赋绝对已经超出这个巫师世界的上限。
弗洛可是命运交响曲的第二目标，虽然他并不清楚索尔究竟做了什么，但以他五阶的实力，隐隐能感受到索尔和自己已经有了一定关联。
在见过索尔的行事风格后，弗洛可并不反对这种关联，甚至还会在恢复力量的关键时刻，时不时过来帮着索尔出谋划策，实际也是想主动加深和索尔的联系。
虽然索尔现在还只是一个三阶巫师。
但别忘了，他可是和那群混乱的家伙有很深的渊源。
弗洛可的思绪在这里打住。
他不愿深思，怕引起那些家伙的注意。
现在他已经帮了索尔一次，不必再长时间停留在索尔身边。
毕竟，弗洛可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恢复五阶的实力。
这可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弗洛可并不想等那么久。
谁知道在深渊之眼的影响下，这个世界还能存在多久呢？
他需要给自己准备点大补的药剂。
比如说某个主修水元素，还是四阶的强大存在。
“好了，接下来我要回去了。这具身体估计也承受不住我下一次附体。索尔，你可以从这具人鱼身体里提取青鳞族的血脉，它绝对比裁决庭保管的王族血脉要强大。”
弗洛可将提取血脉的最佳方式告知索尔，便回去天空城，为恢复实力继续做准备。
弗洛可离开后，凯特慢慢悠悠醒过来。
“哈欠……啊，我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迷糊。
弗洛可的附体对寄存在人鱼体内的凯特也造成了很大的压迫力。
导致凯特因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失去意识。
而凯特一醒过来，就看见索尔靠得很近，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发现还有四个露在外面，只好躺平任蹂躏般地放下手臂，“索尔老大，你要用我做实验吗？可不可以轻一点？”
看着凯特这副模样，索尔顿时有种想把他红烧了的冲动。
“你这具身体应该保不住了。”
凯特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索尔。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带你先去海里看看。”
虽然弗洛可说这里应该没有他的血脉后人了，但索尔还是打算带着凯特去海里找一圈。
万一找到了呢？
有谁会嫌弃青鳞族血脉，这么强大的巫术材料数量太多呢？
不过前往红海最好还是经过裁决庭的同意。
索尔很自觉，在阿方索或者罗耶来找他之前，都没有乱跑。而是老老实实在临时宫殿内继续做研究和一个大胆的设想。
三天后，仍然是阿方索先来找索尔。
“好久不见，阿方索阁下。”索尔从浓郁的蒸汽中抬起头，他手里的坩埚已经快要烧糊了，但他仍然在加大火力，“你那天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阿方索仍然是板着脸，看着很阴沉，今天他的脸上还多了三分疲惫。
“是庭主有事找我们。几乎所有三阶巫师都过去了。”
阿方索简单提了一句，但并没有说明具体事项。
索尔也没追问，而是埋头继续做实验。
“哦。”阿方索没想到索尔就这么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不理他了。
现在反倒是他有话想说，却又不好说。
他忍了忍，没忍住，上前一步，“你那天……没有对珍珠做什么吧？”
索尔起身，指着阿方索的衣摆。
“你过来得匆忙，连衣角上的水汽都没有完全去除，刚刚就在检查人鱼公主的身体吧？难道没看出来我有没有做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步，完成
索尔的回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阿方索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再问索尔也不会说了。
如果他发现索尔做了什么，索尔会承认，但如果他没有发现，索尔也不会说明。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真的没看出来索尔有没有对珍珠做什么。
阿方索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珍珠是稀有人鱼，不能随便就消耗掉。”
这次，就连不怎么在意的索尔都忍不住抬头看了阿方索一眼。
他心想：“这个阿方索对人鱼公主真重视。难道珍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价值？”
阿方索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干脆问索尔，“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的坩埚已经烧焦了，发出刺鼻的气味，锅底中心黏着一团黑色物质。
索尔用刮勺小心地将锅底的黑色物质挖到一个干净的培养皿中。
等封闭好培养皿，清洁了坩埚，索尔才直起腰说：“可以开始第一次实验了。事实上，我就是在等你出现。”
阿方索明白索尔为什么要等他们。
这算是双方没有明说的规定。
“走吧。我们去珊瑚那边。”阿方索对索尔说，“你带上需要的材料，示意我就行。”
索尔把他这些天的研究成功收集到储存器中，然后又把人鱼形态的凯特也带上。
阿方索看着被索尔当成气球牵着，又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鱼，想不通索尔为什么对这个普普通通的人鱼这么看重。
阿方索也很看重珍珠，但珍珠是人鱼的公主，身上血脉最浓郁。
而且珍珠……还很漂亮。
但索尔肯定不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索尔带着的人鱼，比红海中大部分的人鱼还要丑陋，而且身上还有明显被深度改造的痕迹。
“难道索尔想制造一个新的人鱼族群？”阿方索眼神闪了闪，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汇报给庭主。
但眼下他没有多问，而是带着索尔再次来到地下水道，乘坐巫术小艇，很快来到关押被污染人鱼的海边水潭。
看见阿方索再次利用一些棕色的碎末将藏在深潭下面的人鱼引上来，“这些棕色碎末是红海树的根茎吗？”
阿方索点点头，“是的，不过是没有储存过黑潮污染的根茎。”
这些被污染的人鱼现在最怕的就是黑潮，自然不能用储存了黑潮污染的根茎喂食。
“这些人鱼平时也吃其他东西吗？”索尔问。
“嗯，红海树根茎是必需品，但这些根茎无法满足人鱼生存的最低能量，所以他们平时也会捕鱼虾吃。”
想到上次看到的那些躺在红海海床上懒洋洋的人鱼，索尔猜测，“但是你们平时只会给他们少量的食物，让他们没有多余的力气活动，是不是？”
阿方索嘴角微微下沉，“罗耶认为人鱼不需要其他活动，只要负责吸收污染，然后老老实实地生育死亡就可以了。”
这时，一抹灿烂的红色出现在索尔眼中，珊瑚又一次浮到水面附近，她红色的双眸紧紧盯着索尔，好奇地打量。
索尔手臂甩出一条触手，仿佛闪电刺入水中，直接将人鱼珊瑚从海水中卷到岸上。
不过他比较温柔，虽然速度快，但轻拿轻放。珊瑚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一块光滑的礁石上，半腐烂的尾巴垂落在一旁。
索尔抬手，变出一个巨大的实验台，架子上还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药剂。
索尔一个公主抱，将珊瑚从礁石上抱到实验台上。
冰凉的实验台让珊瑚瑟缩一下，然后又好奇地伸手去摸。
这个灰黑色的东西，似乎比深海的海水还要冰凉。
索尔没有放任珊瑚的好奇心，上前用皮带扣将珊瑚的手臂、脖子、尾巴固定好。然后又用巫术加固了一遍。
阿方索走上前，在旁边看着，“需要我帮忙么？”
“当然，你可以帮我记录实验数据。”
索尔先用精神力彻底检查了一遍珊瑚的身体，发现她体内的污染主要集中在尾部，因此尾部的腐烂也最严重。
检查过后，索尔的双手化作半透明的灰色触手，贴在珊瑚腐烂的伤口上。
很快，一些黑色的物质从发白的伤口下冒出来，又被吸入索尔的触手中。
令人畏惧的黑潮污染在进入索尔的触手后，并没有像进入其他人身体那样，开始扩散并产生恶劣影响，而是老老实实被半透明的皮肤包裹，就像变成了一些黑色的沙砾。
看见索尔的出手，阿方索也微微眯起眼睛。
请索尔过来治疗人鱼污染是庭主的决定，但庭主还特意吩咐阿方索，比治疗人鱼更重要的，是弄清楚索尔是怎么对抗黑潮污染，以及治疗病人的。
能够独立封印黑潮风眼的索尔，其自身价值早就超越了普通的三阶巫师。
用了一个小时，索尔才将珊瑚尾部的污染全部清除。
然后他又开始吸取珊瑚身体其他部分的污染。
被牢牢捆住的珊瑚渐渐红了脸，她感到那些触手上的吸盘似乎变成了小鱼的嘴巴，啃食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似乎吸走了什么，但却没留下任何伤口。
不疼，但很痒。痒得让她只想在沙地上打滚。
不过尾巴上的腐烂伤口，没有原来那么疼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索尔才收起触手。
阿方索盯着索尔的触手，看见里面的黑色物质被一点点逼到两条触手的尖端。
等到所有的黑色物质都集中在触手尖端，那一截肢体就自动脱落，掉在索尔早就准备好的密封瓶里。
索尔的触手重新变成双手，将密封瓶收起来，并没有分享给阿方索的意思。
随后，两名三阶巫师开启测试仪器，重新测试珊瑚体内的污染。
仪器显示，污染值已经大幅度降低，甚至低于普通人的安全警戒线。
“第一步，污染已经清理完毕。”阿方索如实记录着，但手又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
清理污染，原本是对抗黑潮的第一个困难关卡，也可以说是最困难的一个。
可是在索尔面前，它就变成了记录在纸张上的一句话。
虽然不那么高效，但是异常安全。
如果这样的手段能在高阶巫师身上施展，索尔将成为整个巫师世界，最受欢迎的医师！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毫无头绪
清理污染完毕，索尔开始下一步。
“生病的人鱼，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无法像其他人鱼那样在黑潮海水中生存，这样的人鱼对于裁决庭是没有利用价值的。”阿方索指着珊瑚，“如果人鱼不能高效低耗地吸收红海树中的污染，裁决庭就会换更极端的方式来处理污染。”
顿了顿，阿方索又说：“红海树保护的是奈弗莱特大陆，不是上面的居民。”
索尔明白，如果整个大陆被深渊之眼摧毁，就算大部分巫师可以逃亡到其他大陆，但也意味着整个巫师界的资源至少会消失三分之一。
而剩下的大陆如果没有有效的抵抗方式，那就只能一点点等死。
而四阶巫师，也会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和这个世界仅剩的残渣同归于尽。
被封闭的巫师世界，想逃都无路可逃。
因此，如果改造的人鱼不能成为红海树的垃圾桶，那裁决庭就只能换一个垃圾桶。
无论换成什么，都会给整个奈弗莱特大陆带来一场浩劫。
索尔将珊瑚尾巴上的腐肉剔除，用药剂暂时封住伤口。
随后，他引来混有黑潮污染的海水灌注入装过凯特的玻璃水缸。
人鱼凯特站在沙滩上，看见水缸，非常想钻进去。只可惜为了排除其他干扰因素，暂时不能让他也进去泡水。
在索尔注水的时候，阿方索过去将珊瑚身上的皮带解开，然后用漂浮术抬起珊瑚。
全程，他都没有触碰到珊瑚。
珊瑚飘在空中时，有些慌张。
原本离开水，就已经离开了最让她安心的地方，只是一时对索尔和仪器的好奇让她暂时忘记了警惕。
结果现在突然飞起来，身体悬浮，虚不受力，尾巴摆动，也没有熟悉的阻力传来。
“丫丫……丫丫……”珊瑚突然张嘴叫出来，很害怕的模样。
阿方索面无表情，将珊瑚快速扔进水缸。
水花四溅，但珊瑚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见自己周围的海水，欢快地转了个圈，然后一头撞在水缸壁上。
“人鱼，好像智力是挺低的。”索尔站在水缸旁，默默地观察着，“不过珊瑚的精神体看起来……有些不同。”
阿方索也站在旁边。
虽然刚刚索尔只是很简单地吸出了珊瑚体内的污染，但他使用方式和阿方索用的完全不同。
他不清楚这种方式，能不能避免后续的污染。
如果能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阿方索快速地瞟了索尔一眼，随后重新将目光定在珊瑚身上。
几分钟后。
“珊瑚体内的污染已经到达普通人的警戒线了。”阿方索持续记录着。
然后，他们便看见珊瑚刚刚被治疗的尾巴，竟然又开始出现新的腐烂伤口。
“不行。”阿方索脸色一沉，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如果索尔治疗的病人都不会再犯病，那他个人的价值在这个可能被黑潮污染覆灭的世界，就显得太过可怕了。
索尔也看到珊瑚身上的伤口。
一头红色秀发的美人鱼似乎感受不到尾巴上的伤口，也可能是已经习惯，她只是看了一眼尾巴上新出现的伤口，就继续在水里小心地转悠，避免再次撞击。
索尔附身，再次变出触手，覆盖上珊瑚的新伤口。
珊瑚想到之前的遭遇，想往后躲，却因为水缸太小，根本就躲不开。
索尔这次没有清除她体内的污染，只是检查一会儿，便将触手拿开。
“她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异变，皮肤在污染超标时，就会溃烂。只是并没有发现传染的迹象。这种类似基因异变的病，为什么会传染呢？”
索尔之前已经提取过珊瑚身上的腐肉，进行了培养实验，可是并没有发现传染迹象。
“难道传染渠道并不是接触？”
索尔起身，把珊瑚从海水里抱出来。
“再来一次！”
阿方索：“嗯？”
珊瑚：“丫丫！”
再次将珊瑚身上的污染清理干净，索尔手中又多了一瓶装有黑潮污染的密封瓶。
清除完毕，索尔再次抱着珊瑚来到水缸旁。
然而，这一次，在把珊瑚扔进去之前，索尔却突然出手，一道黑色的利刃一闪而过，直接将珊瑚从锁骨到小腹，切开一个巨大的伤口。
黑色的利刃没有刻意避开要害，沿途的皮肤、肌肉、内脏、骨骼全部被切出平整的切口。
血一下就迸发出来。
索尔却在血液溅到他身上之前，就将人扔进了水缸里。
原本就不算清澈的水缸，立刻被鲜血搅浑。
“呀呀呀呀呀呀……”珊瑚似乎终于明白了死亡的威胁，在水缸里挣扎着，鲜血更多、更快地从伤口中涌出来。
但是这样浑浊的水况也不能阻挡索尔和阿方索的视线，两个人就站在水缸旁边，认真地看着珊瑚伤口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珊瑚的尾巴再次出现了腐烂的伤口。
索尔瞥了一眼尾巴上的伤口，随后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珊瑚胸腹的巨大伤口上。
又过了几分钟，珊瑚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
一刚的阿方索开口了。
“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杀死她的话，可以收手了吧？”
再等待下去，就算是人鱼体质强悍，也要死亡了。
索尔点点头，俯身将珊瑚从血水中抱出来。
这次他的动作比较轻柔，将珊瑚抱回实验台上，立刻开始清理伤口并用治疗术将刀伤合拢。
虽然得到了治疗，但因为伤口过大，失血过多，又在海水中泡了几分钟，珊瑚还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索尔回身拿起阿方索记录的数据，“珊瑚的身体数据和其他人鱼的差距不大，会被污染主要还是在精神体出现了活跃性变化。”
珊瑚的尾巴“啪嗒”甩了一下，看起来就要醒了。
“可是精神体污染依旧无法解释腐烂病症会传染的原因。”
索尔皱着眉，他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情况了。
阿方索走到索尔身边，注意到他为难的神色，开口道：“你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就算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也可以按照罗耶的想法通过数量弥补损失。”
“就算数量再多，如果病原体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疾病就会以无法控制的态势扩散，到时候多少条人鱼都不够死的。”
索尔转身，看向大海，这里的近海，是一片耀眼的红。
就像是被血染过一般。
“阿方索。”
“怎么？”
“大海里面，还有返祖人鱼吗？”
“虽然大部分的返祖人鱼已经被我收集起来。但这片海域这么大，肯定还有遗留在外面的。”
“我去海里看看。”索尔说完，从地上拎起人鱼凯特，“我们一起过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命运是无常的
阿方索虽然不负责照顾红海树，但带着索尔进入红海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进入红海的时间比较巧，索尔和阿方索下来的时候，成群的人鱼没有趴在海床上犯懒，而是围在红海树根处，用他们尖锐的牙齿啃食着什么。
仔细看去，便能看见一个个棕色的根茎，像是树瘤一样挂在树根上。
这些人鱼的表情非常奇怪，十分享受，像是在享用大餐。
当索尔他们经过时，没有一个人鱼分心注意他们。
索尔放开凯特，低声对他说：“我们分头寻找，如果发现有相似气味的存在，你就呼唤我。”
凯特点点头，他对青鳞族的血脉还没有索尔敏感。如果不是弗洛可此时不方便附身，其实让他过来一起寻找是最快的。
目前索尔和凯特也只能根据弗洛可留下的线索，试图寻找其他拥有青鳞族血脉的人鱼。
阿方索没有寻找，他在树根最密集的地方停下，注视着索尔和凯特的一举一动。
红海树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事关整个奈弗莱特大陆的未来，他自然不会让索尔一个人留在海面下。
当然，也不会太过担忧。
红海与红海树的特殊性，使得整个裁决庭都把关注的目光放在这里。
如果出现超出掌控的事态，即使是裁决庭主弗立姆，也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阿方索看着索尔不让他捣乱，其实也是在保护索尔。
索尔知道阿方索在注视着自己，虽然名义上在寻找返祖人鱼，但实际还是在搜寻自己的目标。
在红海树下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鱼，索尔只扫了几天，就下沉到海床，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凯特则在树根附近通过气味寻找目标。
索尔越游越深入，已经靠近一些远距离的峡谷和洞穴。
阿方索的眼睛紧紧盯着索尔，不知不觉双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
索尔并不知道上方的阿方索莫名紧张起来，只是在一些鱼迹罕至的地方搜寻。
他要找的是拥有弗洛可血脉的人鱼。这样的人鱼很可能会像凯特附身的人鱼一样，一直在试图逃离红海，也许会出现在红海边缘的隐蔽区域。
就算因为整个红海树都被裁决庭严加防控，他们逃不出去，也很可能会尽力摆脱红海树根茎对他们的影响。
突然，在途经一处覆盖着重重根茎的地方，索尔隐约感到了一股有些奇特的精神力。
只是那股精神力一闪而逝，仿佛索尔刚刚感受到的异常只是他的错觉。
但索尔明白，他绝对没有出错。
他站在刚刚出现精神力波动的那片树根上，用脚轻轻地跺了跺地面。
精神力探查的结果是下面的确有一道缝隙，很窄，但足够让瘦弱的人通过。
正当索尔想掀开树根看看的时候，阿方索从上方下来。
“有什么发现吗？”
“这下面可能也有人鱼。”
阿方索主动上前，直接掀开大片的树根，带起海底的泥沙。
动静有些大。
索尔略一扬眉，却也没有阻止。
“下面是有人鱼。”阿方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索尔说，“你要下去把那条人鱼抓上来吗？”
索尔笑笑，“我去看看就回来。”
阿方索这次没有其他动静，就在上面等着。
索尔下去游了一圈，看见趴在石头上的一条人鱼。
这条人鱼尾巴上有几片青色鳞片，一看就是和返祖人鱼有关。
但当索尔扫过对方的精神体时，发现对方的精神力波动和他刚刚发现的隐蔽精神力不太一样。
刚刚的人鱼，应该已经跑掉了。
索尔没有再深入寻找，就算他下去了，估计顶多也是找到一两条普通人鱼。
刚刚那个极为隐蔽的精神力，肯定已经消失。
现在没追踪到刚刚的目标，基本就已经跟丢了。
索尔揪着被他发现的人鱼从地缝中钻上来。
人鱼也没有反抗，看起来和其他人鱼一样痴痴傻傻，没有主动意识。
“这里藏了一条。”索尔把拉出来的人鱼展示给阿方索看。
“这里的人鱼太多了，可能是被挤下去的。又不知道跑出来。”
索尔带出来的这条人鱼非常瘦，比其他人鱼还要瘦一圈。
如果不是索尔已经分辨出，眼前的人鱼不是他刚刚发现的那条，恐怕还会认同阿方索的看法，是一条被挤下去，又找不到出路，生生被饿瘦的人鱼。
阿方索目光下移，看到这条异常瘦弱的人鱼尾巴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青色鳞片。
“恭喜你，竟然在这么多人鱼中找到了目标。”
索尔能说他的真正目标其实不是返祖人鱼吗？
不能，所以他把这条成为替死鱼的人鱼带了回去。
离开红海的时候，索尔还带了一些红海树的树根、茎块回去。毕竟研究人鱼哪能没有红海树的配合？
只可惜如果要带走完整的一棵红海树，必须向裁决庭专门的红海树维护组申请，然后临时撤离部分对红海树的封印维护，才能进行无损害移植。
而维护组的组长，自然是对红海树爱护无比的三阶巫师罗耶。
但是罗耶不在。
索尔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截生命力比较旺盛的枝条，准备回去插水里试试。
坐在返程的小艇上，人鱼凯特抱着刚刚被捕获的返祖人鱼缩在角落。
两条人鱼虽然血脉并不相同，但好歹属于同一物种，有凯特安抚，新俘虏能安生一些。
给凯特投去个眼神，索尔回头问开船的阿方索。
“这条人鱼有名字吗？”
阿方索专注地开船，一眼也不看那条新人鱼，“是你先发现他的。”
索尔回头，新抓到的人鱼是一条雄性，按照阿方索习惯的命名方式，“先叫他石英吧。”
有了新名字的人鱼动了动，然后再次被凯特牢牢抱住。
回去的道路依旧昏暗，就像索尔现在正在面对的困难。
“如果找不到，或者解决不了人鱼生病的原因，你可能就要接受罗耶关于制造新皇族和改造人鱼的方案了。”
阿方索却说：“我对罗耶的方案也不抱多少期望。新的皇族？如果血脉融合的事情这么简单，裁决庭也不会让现在的永夜皇族存在这么长时间了。”
在黑暗的流水中，一声感叹响起。
“血脉的融合，不是计算和公式能搞定的，有时候，它像命运一样无常。而命运，是无法被制造的。”

第一百三十章 那就制造命运
听见阿方索的感叹，索尔一开始还想要附和，但他脑中突然闪过五芒星的画面，刚刚要冒出口腔的话就突然变了。
“挑战命运才有意思，我突然有灵感了。等会我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
阿方索有些吃惊地看了索尔一眼。
在黑暗中，索尔灰色的眼眸仿佛在发光。
阿方索仿佛被光芒晃到，竟扭过头不愿意再去看索尔。
自从他在裁决庭的帮扶下成为三阶巫师。或者说从他接手了改造人鱼的项目后，他的人生仿佛就已经注定。
永远要和红海树制造的污染垃圾为伴。永远想着怎么提升人鱼的数量，怎么延长人鱼的寿命，怎么增强人鱼对污染的耐受性，怎么更好地控制人鱼一代又一代地为奈弗莱特大陆牺牲。
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已经不是挑战，而是永无止境地折磨和压力。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也许有一天，当巨大的黑潮化作遮天蔽日的海啸，彻底将整个奈弗莱特大陆吞没，才会是噩梦的结束。
只是阿方索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出这么严重的问题，所以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
就像有些人天天在嘴里说着“毁灭吧，世界！”，但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希望世界毁灭。
所以阿方索现在在尝试另一种方式纾解压力。
回到永夜王宫后，索尔被阿方索送回临时居住的宫殿。
随后索尔将大门紧闭，布置多重防护和隔绝法阵，丝毫不在乎被人发现他要做隐秘的事情。
但是外面的人未必能猜到索尔要做的，与治疗人鱼这件事几乎没有关系。
索尔拿出自己惯用的实验台和各种器材，随后从储存器以及身上的其他地方，找出来各种稀有材料，摆在桌子上。
凯特抱着自己的水缸，摆到索尔实验台旁边，方便他观看。
只是等他看向桌子上摆放的材料，有些疑惑地问：“索尔大人，您这是要治疗人鱼？下的本钱也太大了吧？”
只见桌子上放的东西从左到右分别是：黑潮污染源，红海树未失活的根茎，黑海树枝条，倒立之树枝条，从珍珠身上拿到的人鱼王族血脉，最后是……小藻！
小藻：“嘤？”
正在看着桌子上材料思考的索尔，听见了一旁凯特的声音，直接把正要往水缸里爬的凯特拎起来，同样放到实验台上。
凯特吓了一跳，刚要从实验台上跳起来，就被索尔一指头点在眉心，顿时动弹不得。
他带着哭腔说：“索尔大人，真的没有必要为了帮助裁决庭，将您的身家全都搭上去。就算我不值钱，小藻也值钱啊！”
虽然他和小藻并没有那么熟，但能寄生在索尔身上的魔性生物怎么会普通？
就连和小藻玩的很好的潘妮也忍不住从日记中飞出来。
“索尔哥哥，您……真的要把小藻用掉吗？要不要我给您递刀子？”
索尔挥了挥手，让两个家伙安静一点。
“人鱼的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索尔边说，边拿出另一张桌子，在上面铺满了空白的纸张，然后写写画画，“有的人不打算治，有的人不是真心治，有的人不想好。我掺和在里面，也不用太上心。”
凯特听得一头雾水，但这些天一直在日记中跟着索尔的潘妮却很聪明地将每个人都对上了号。
但是对上号后，它又有些担忧索尔的处境。
“索尔哥哥，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们岂不是什么都不做才最安全？”
“也不是，问题肯定是要处理的。裁决庭不会真的放任红海树出问题。你别看现在事情好像很紧急，但我相信，这些人私下已经准备好了备用方案。”
“那索尔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潘妮现在已经看不懂索尔写的公式了。
虽然单独的巫术符号它都能看懂，但连在一起就像是天书，完全不符合它的认知逻辑。
索尔没有隐瞒梦魇蝶，低声为它讲解，同时也是在帮助自己理清思路。
“我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几个人都不适合成为命运交响曲的第三个目标。但是阿方索今天的话提醒了我。”
“想要融合血脉有多么困难，它就像命运一样无常。但是潘妮，我的命运交响曲，不就是在制造新的命运吗？既然我能制造新的命运，那我为什么不能制造一个目标呢？”
“哇哦！”
听了索尔的想法，潘妮飞到实验台上，最后落在老老实实躺平的小藻触手尖儿。
“所以，索尔哥哥，你要把小藻和凯特融合成一个新的个体吗？”
索尔轻笑，摸了摸小藻的触手，“制造的目标是要留在奈弗莱特的，我可舍不得让小藻留在这里。我打算截取一部分触手，用小藻强大的吞噬融合特性，将这些材料有价值的地方，都融合到一起。”
凯特终于听懂，他躺在小藻旁边，小心翼翼地插话，“索尔大人，就算我和小藻没意见，可是红海树和那个（他指着黑海树枝）是无法共存的吧？”
索尔拾起红海树枝条。
当红海树枝条靠近黑海树枝的时候，就开始失活，一旦远离，就会停止失活。
但是当索尔举着红海树枝条靠近小藻的时候，红海树枝却没有失活的迹象。
潘妮想起来，“对了，小藻也吞噬过黑海树源，虽然只是一部分，但理论上红海树应该也怕小藻才对。但现在它却没有反应，所以小藻可以避免红海树因为黑海树而失活的特性！”
“难道索尔大人您是想要将红海树和黑海树融合，制造出一种新的树木？”
索尔摇头，“我的目标，不能是一株无法行动，只能任人施为的植物。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的家伙。”
潘妮看看桌子上的其他材料，有所猜测，但又说不出来。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设计实验，你们都躺平，方便我取材。”
闻言，就算凯特满心不安，也不得不像小藻一样，在实验台上躺平。
躺平后，他还是忍不住嘱咐一句，“索尔大人，您轻一点啊！”
小藻：“嘤！”
半个月后，闭关不出的索尔再次收到了永夜皇帝的邀请。
这半个月，有不少永夜的贵族也托人给索尔递过口信和珍稀的巫术资源，只是索尔一概不收，全都退了回去。
现在的他与谁合作都一样，那为什么不找个自己认识的？
乘坐熟悉的马车，索尔来到寂寥又空旷的皇帝宫殿。
依旧是尊贵的皇帝本人来开门，并领着索尔进入他那狭小却温馨的小屋。
将手里的烛台放下，桑德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对索尔说：“我已经把那位请过来了，等他到来，我就有把握拿回定魂针。”
“哦？”索尔没想到这么快，“不禁问道，黑炎帝国的皇帝不是和裁决庭主一样是四阶巫师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你请过来？”
桑德压低声音，“因为……新一轮的黑潮要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考验
黑潮要来了。
索尔立刻想起出现在无主之地的风眼。
那里也曾经涌出过大量黑潮，索尔也切身体会到其中的恐怖。
这让他不禁紧蹙眉头，“裁决庭有应对的方法吗？”
桑迪请索尔坐下，随后坐到他对面的床沿。
“这个您不用担心，裁决庭对抗了黑潮这么多年，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应对措施。”桑德连忙说。
他怕把索尔吓跑了。
“虽然每次黑潮来袭都会对红海树和人鱼造成巨大的破坏，但在裁决庭也会出手，在红海树数量下降到警戒线之前，巫师会联合抵抗黑潮以及其中的怪物。”
“这么多年来，黑潮虽然对奈弗莱特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威胁，但从来也没有真的突破大陆的防线。”
看着桑德极力解释的样子，索尔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用这样，我本人并不畏惧黑潮，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亲眼去看看奈弗莱特大陆的黑潮是什么样子的。”
桑德毕竟被关在永夜的皇宫里，成为一个人形血袋，对外界的事情只知道一个大概，并不清楚索尔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半个无主之地的。
他见索尔这么说，便顺着他的话，“好的，如果索尔大人想去见识一下黑潮，我想裁决庭的人一定不会拒绝的。”
桑德匆匆将黑潮的话题带过，“等黑炎帝国的皇帝艾洛到来，出于政治需求，他一定会和我见一面，到时候我会请他归还定魂针。”
“黑炎的皇帝会按照和你祖先的约定，归还信物吗？”索尔手中变出一根黑色的枝条，像转笔一样在手中不停地旋转。
“一定会的。因为黑炎皇帝的定位仪，他轻易不允诺，但允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定位仪？
和诺言有关的定位仪，索尔知道两个方向，一个是像他一样，和命运、因果有关，另一种和契约有关。
但无论是哪一种，黑炎的皇帝的确不会轻易失信。
就像索尔在使用因果论时，除非他愿意承受巨大的因果反噬，不然绝不会在以果导因发生后，再违背诺言破坏已经产生的果——如果“果”被其他因素破坏，不会反噬在索尔身上。
“永夜的前辈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索尔手中的黑色枝条停止了转动。
桑德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索尔又目露期待，“那么索尔大人，关于我的子嗣……我已经在安排可靠的人选进入永夜皇宫，之后，她会成为我孩子的母亲。”
既然桑德提到这件事，索尔也把自己的准备告诉了桑德。
只是事情的进展和桑德之前设想的不太一样。
“我会给你一点人鱼的血脉，让你拥有一个特别的子嗣。”
“嗯嗯。”桑德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过这个子嗣是无法出生的。”
“啊？”桑德愣住。
如果他的孩子无法出生，那跟没有子嗣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桑德说到一半，被索尔抬手打断。
“拥有人鱼王族血脉的子嗣，只不过是让你在傀儡的位置上多待两年而已。等到你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量放血已经会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裁决庭的人绝对会抽干你最后的利用价值，然后将你的子嗣扶持上皇帝的宝座，然后延续你的命运。”
桑德也知道索尔说的是事实。就算他打算利用妹妹的特殊性和自己最后的时光打造一个新势力，也不过是在裁决庭巫师的阴影下寻求一个安稳的归宿。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所以，与其给你一个子嗣，不如给你一个靠山。”
“靠、靠山？”桑德眼神游移不定，他想要一个保障，让自己重新掌握世俗的权柄，但并不是想跟着索尔搞事啊！
他一个肉体凡胎跟着索尔搞事，那些大巫师过来只要稍微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他。
就算为了饲养人鱼，暂时不杀他，恐怕也会直接抹除他的意识，让他成为一个单纯的血库。
……和隔壁房间的那位人鱼公主一样。
作为样本活着。
见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对面的桑德就已经震惊恐惧到失去表情管理，索尔也是挺无奈。
他明白桑德对巫师的畏惧，可如果只满足于苟活几年，索尔又何必冒险帮他？
索尔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桑德。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将自己放到裁决庭的对立面，但也算是挑衅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如果桑德没有足够的勇气，那他最好还是换一个合作人选。
他静静地注视着桑德，手里的黑色树枝又开始在指尖飞舞转动。
桑德额头开始冒汗，注意力不自觉就被索尔指尖飞舞的树枝吸引过去。
那是？
他蓦然看向索尔，“黑……”
说出了第一个字，却不敢完整念出它的名字。
如果桑德猜得没错，这个东西在奈弗莱特可是禁忌之物啊！
索尔怎么敢把它带到这里来？
桑德觉得自己的大脑要停止转动了。
怎么办？
一只蓝色蝴蝶从桑德眼中飞过。
就像是冰块掷入沸水，让桑德迷乱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神情渐渐变得坚毅。
“反正赌输了，也不过是一个死。我早已没有其他人可以求救。黑炎的皇帝会遵守诺言送还定魂针，但也是因为他并不清楚保管的东西就是定魂针。所以他只负责保管，并不会做任何影响裁决庭的事情。”
“现在索尔说的话虽然隐藏着危险的信号，但也表明，比起我，索尔图谋得更多。”
在妹妹密朵儿的提醒下，桑德终于意识到危险背后隐藏的机遇。
他腾地站起来，“索尔大人，无论您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配合！”
索尔清楚地看见桑德眼中的蓝色蝴蝶，心中满意一笑。
这一次，索尔真正的合作对象，其实是密朵儿！
也只有以普通人的灵魂在蓝水湾挣扎活下来，并成为特殊灵体，在桑德体内活下来的密朵儿才有希望驾驭索尔制造的第三个目标。
“你答应，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索尔起身，用手中黑色的枝条抵住桑德的眉心，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其颅骨。
“密朵儿，我先带走，至于她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我会给她一个足以影响整个红海的身躯。你只要负责在这段时间，替你的妹妹吸引走其他人的注意力即可。”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黑鱼先生
在红海树下有一片隐藏在海床之下的空间。
这里有着足以让人一辈子迷路其中的水道，还有纠缠在一起的海藻，更是被藏身其中的人鱼布置了大量遮蔽物。
人鱼海蓝穿过一条狭长的水路，来到这片海底空间最隐蔽的一个区域。
已经有五条人鱼藏身此处，在海蓝出现时，他们在从岩石和沙土的缝隙中钻出来。
这五条人鱼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尾巴上都有部分鳞片是青色的，而且面积都比较大。最少的一个，也至少有三分之一尾部鳞片是青色的。
而这些带有青色鳞片的人鱼，眼神也比其他人鱼要灵动许多。
其中一条人鱼游到蓝海面前，“小蓝被带走了。”
海蓝咬着牙。
他虽然没有在现场，但在小蓝顶替他的位置留在上面时，就意味着小蓝很可能会被追来的巫师杀死或者带走。
“是我的错。”海蓝没有推脱责任，“是我冒失去观察新来的那个巫师。”
他是因为前几天和珊瑚见面时，听对方提到了一位新来的巫师，身上的气味特别熟悉，才没忍住稍稍拉近了距离观察对方。
可是谁想到对方的精神力竟然如此强大。
海蓝的精神体非常特殊，拥有极强的隐蔽能力。很多二阶巫师在他头上走过，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而那些三阶巫师，尤其是那个一头红色短发的男巫师，只要距离足够，也不会被他发现。
可是之前，海蓝刚刚靠近海床，竟然就被那个新来的巫师发现了。
当时他意识到不妙，立刻按照平时演练那般从隐蔽的水道逃走，而小蓝则立刻上前，顶替他留在原来的位置混淆视听。
之后，海蓝一直逃到红海边缘，又躲藏了几天，才在其他人鱼的提醒下，回到了原来众人聚集的地方。
而回到这里，他并不意外得到小蓝被带走的消息，但不意外不意味着不难过。
他们返祖人鱼至今也只聚集了二十多条，每次行动都要特别小心。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被裁决庭的巫师发现，然后带走。
带走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除了珊瑚，但珊瑚不一样，她很特殊，巫师都不一定舍得杀死她。
而且，珊瑚其实是故意暴露并被带走的！
其他人鱼见海蓝内疚，还纷纷上前安慰他。
反正对于人鱼来说，被带走研究，被杀死都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要海蓝没事，他们的计划就不会受影响。
但是这些人鱼不怪海蓝，并不意味着就真的没有人会责骂他。
“你知道自责，就还不算无药可救！”
一条黑色人鱼从海蓝来时的路口出现。
对方只有半条漆黑的人鱼尾巴露在外面，其他部分全都被黑色的雾气遮挡。
这样一条神神秘秘的人鱼，一开始并没有得到海蓝等返祖人鱼的信任。但这条人鱼身上却有他们返祖人鱼王族的气息。
而且非常浓郁。
他们还没有见过谁身上有这么强的王族血脉。
对方自称“黑鱼”，在得到海蓝几人的信任后，帮了他们很多。
帮他们修复精神体，让他们不用继续浑浑噩噩的人生，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教导他们如何捕食，而不是等待人类的投喂。
带领他们开辟海下的生存空间，能在其他普通人鱼的掩护下，找到一个合适的隐蔽之所。
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红海树对人鱼的伤害。让他们懂得抵抗红海树茎块，抵抗来自血脉深处的吸引和呼唤。
现在藏身在海底的返祖人鱼都已经明白，如果他们继续使用红海树的茎块，好不容易修复的精神体会继续被黑潮污染，然后重新变成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
生命没有未来，种族也没有未来。
面对黑鱼先生，海蓝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错了。”他只能再次认错。
黑鱼游到众人中间，“黑潮即将来临，你们现在不要再去做多余的事情。”
海蓝小心翼翼地问：“黑鱼先生，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个成员，数量是不是少了些？我们这些人，就算能逃出红海的范围，又能在外面安定下来吗？”
黑鱼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在外面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只要这次你们能逃出去，就可以先在那个地方安家。”
随后，黑鱼先生对所有人鱼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就把海蓝一个人鱼拉走。
两人远离其他人鱼聚集的几个洞窟，来到一处狭长的水道中间。
黑鱼停下来，背对着海蓝问：“你平时不是冒失的人鱼，为什么会去试探那个新来的巫师？”
海蓝早就想和黑鱼先生说这件事了。
“黑鱼先生，我只是对那个巫师太好奇了。他……他是不是您在人类伪装的身份啊？”
黑鱼立刻转身，尾巴几乎擦到海蓝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
海蓝有些怕黑鱼，硬着头皮说：“您，您对巫师那边的情况非常了解，所以我和姐姐一直猜测您是不是在裁决庭内部也有伪装的身份。”
“前些天，姐姐看见一个新巫师，他身上有和您很像的气息。”
“和我很像？”
“不是一样，但是那种感觉……除了在您身上发现过，其他人身上就没有过。”
黑鱼的脸都裹在黑色的雾气中，完全看不清楚。
但海蓝却在一瞬间感觉对方非常可怕。
那包裹在对方身上的黑色雾气，似乎正化作一张张利口，想要撕咬他的血肉。
海蓝缩了缩脖子。
但黑鱼先生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很快就消失了。
他又恢复了原本的平和的气势，“那不是我，你们以后也不要主动和他接触。尤其是你，躲远一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海蓝从黑鱼先生的话语中听出来，对方似乎和那个新来的巫师认识，但是为了不再度惹怒对方，他只是点头，没有再说出自己的猜测。
两人说完索尔的事情，话题转到最重要的地方。
“我最后再告诫你一遍，这次的黑潮褪去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几个按照既定计划既定路线离开。我会在中途与你们会合。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
海蓝早已经将逃跑路线烂熟于心，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黑鱼先生，我可以先问一下，会发生什么吗？我不是想窥视您的计划，只是，只是我想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黑鱼看着海蓝，心中不由感叹，“人鱼，哪怕是返祖人鱼，目前的心智都太弱了。不过没关系，等经历了那件事后，他们应该能获得一些提升……不提升不行啊，别浪费了这么优秀的身体！”

第一百三十三章 罗耶的邀请
索尔关上门。
这已经是他拒绝的第三个登门拜访的贵族。
“如果还是这样的人，就不要带过来找我了。”他对一旁的侍从说。
“可是……”侍从一脸为难，“考格尔勋爵代表的是永夜的一位公爵，我也得罪不起。”
索尔点点自己的下巴，“那你就告诉他们，下一个来烦我的人。会变成鱼饲料。”
看着侍从愕然的表情，索尔笑笑，没有再次强调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反正如果真的有人来，那以后的人就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索尔回到宫殿内，此时宫殿里还有一位客人。
罗耶靠在宫殿中间的立柱上，笑得开心。
“这些贵族很烦人吧？不过你放心，他们也很聪明。他们会在你的忍耐限度上拼命试探，但只要你稍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们就会老老实实退回去。”
罗耶撇撇嘴，“不知道退回去的，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希望如此。”索尔低声说，“我不喜欢养鱼。”
罗耶点点头，“我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人鱼就像是红海树的养料，没有他们，红海树也就无法持续生长。”
他跟着索尔走进实验室。
罗耶脸皮很厚，只要索尔没有直接阻止他，他就敢跟进去翻别人的笔记。
而索尔侧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制止罗耶进来。
反正从表面上的这些材料，罗耶是无法看出他融合的东西都有什么原材料的。
比如说小藻，谁知道它吃过什么呢？
此时摆放在实验台上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一团软软的、红色的肉。
那团肉颤颤巍巍的，在罗耶靠近时似乎还想逃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罗耶俯身，仔细观察着这团红色的肉。
“我带来的那条人鱼。”
“哈，你特意带在身边养着，还以为多特殊，这就宰了？”
索尔用玻璃棒戳戳面前的肉团，“养着，是因为有用；杀掉，也是因为有用。”
红色的肉团就像一滴刚刚滴在玻璃器皿的血滴，似乎随时会破裂，却又因为表面张力而维持着稳定。
罗耶不愧是三阶巫师，只观察了几眼，就发现问题。
“这团血肉里面注入了意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怎么做到，让意识体能够在完全不符合人类生理构造的情况下维持清醒的？”
“让意识体先适应，等习惯了就好。”索尔一笔带过，“这次你过来，除了检查我的试验进度，还有别的事情吗？”
罗耶直起腰，“哈哈，怎么能叫检查呢？不过是大家一起探讨。不过话说回来，阿方索那个家伙看着呆愣愣的，但研究人鱼也研究了几十年，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也没有期待你一上来就能解决。就算你最后说无能为力，我也不会怪你。”
他凑近索尔，“说实话，其实我过来是想和你合作的。”
索尔放下玻璃棒，将故意展示给罗耶的肉团推回隔离仓。
“合作什么？”
“制造新的皇族。”罗耶大大咧咧地将胳膊搭在索尔肩膀上，他比索尔矮一些，做这个动作还有些别扭，“我知道亚利桑德拉最近总找你，但是无论他承诺你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同等价值的东西。”
索尔不动声色，“我和他是故交，你们要查可以查到。”
他在蓝水湾的行动并不算多隐蔽。高阶巫师若想追查，很容易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事情的真相。
当然，某些细节就难以界定了。
尤其是在海面下发生的事情。
“故交？”罗耶嗤笑一声，“巫师和普通人类能有什么交情呢？一定是亚利桑德拉手里有他们家族流传下来的某些宝贝吧？他手里的资源我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些特殊的巫术道具。”
他猜的方向不错，只是没考虑到索尔也是寻求合作的一方。
而且他也无法想象到，亚利桑德拉的祖先竟然还和黑炎帝国的皇帝也达成了保管协议，将一件普通人用不上，巫师趋之若鹜的巫术道具交给其他人保管。
索尔自然不会提及自己和桑德交易的内容，“那你能给我开出什么条件呢？”
“怎么会是我开条件呢？想当皇帝的人又不是我。”罗耶笑嘻嘻。
“谁想当这个傀儡皇帝？”
“亚利桑德拉的继母。她和上一任皇帝有个孩子。只不过运气不好，没有像亚利桑德拉那样继承到人鱼王族血脉。所以在老皇帝死后，我们把亚利桑德拉接回来，顺便把她和她的孩子送到内陆一个小山村里。”
“所以，当他们听说你要用新的人鱼王族血脉进行融合，他们就立刻跑过来报名了？”
“报名？你这个词用得很对，他们的确是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呢。不过我也是考虑到他们家族毕竟有过成功融合血脉的经验，融合新血脉成功率也能高一些，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索尔原本对罗耶的实验不感兴趣，毕竟他自己的事情都要忙不过来了。
一边要治疗人鱼的污染传染病，一边还要制造命运交响曲的第三目标。
但就在索尔准备开口拒绝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帮你进行血脉融合实验，是不是就能接触到裁决庭存放的人鱼王族血脉？”
罗耶摸着下巴，“你果然还是对人鱼感兴趣啊！好吧，如果你能帮我进行融合实验，我现在就可以承诺你，至少会给你十分之一份的原始王族血脉用于初始研究。”
罗耶对索尔眨了一下眼睛，“怎么样，我很大方吧？听说你现在都还没有碰过阿方索手里的那份。哈哈，你别看他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人可是小气得很。”
索尔啧了下舌头，“那就试试吧，我对融合血脉不感兴趣，不过原始王族血脉的确眼馋了很久。”
罗耶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实验室，最后定格在一个小水缸上。
“你这是要养其他的鱼类？”
那个玻璃小水缸目前还没有放水，干干净净。
“不是鱼。”索尔岔开话题，“血脉融合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真是心急啊！”罗耶已经达成目的，往外走去，“过两天，过两天，明天黑炎帝国的艾洛阁下就要到了，这段时间一切项目都要暂停。等招待过他，我们再进行实验。”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炎艾洛
接待邻国的皇帝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哪怕这位巫师皇帝并不在乎繁文缛节，有些流程上的事情也必须要遵守。
桑德也难得穿上永夜帝国皇帝全套服饰，佩戴着各种珠宝，最重要的是头戴镶嵌满红宝石的金色皇冠。手持一柄顶端镶嵌拳头大同色系的红宝石黄金权杖。
黄金代表着永夜皇族的威严，红宝则代表了红海树。
它是永夜的责任，也是永夜的骄傲。
桑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即使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临时傀儡，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骄傲。
“总有一天，我也能赋予这权杖真正的权力！”
现在想想，索尔的计划虽然十分冒险，但却是真正能解决他尴尬处境的方法。
不然就算他借助子嗣重新拿回权力，本质仍然只是一个移动血库。永夜和裁决庭根本不会真正把他当回事。
“陛下，黑炎皇帝陛下已经往永夜星宫去了。”高大威猛的侍卫在旁边躬身行礼。
已经当过几年皇帝的桑德自然知道侍卫是什么意思。
“走吧。”
桑德最后看了镜子一眼，然后拿着权杖，昂首挺胸走出休息室。
穿过一条长廊，桑德来到和黑炎皇帝会面的会客厅。
整个大厅金碧辉煌，从屋顶到地毯都极尽奢华。
但桑德知道，等黑炎帝国的皇帝离开，这里就会恢复成原来宽敞但一无所有的模样。
桑德刚按照侍从的指示，在中间的王座坐下，就看见侧面的双扇大门被人推开。
然而出乎桑德预料的，推门的人，竟然就是黑炎皇帝本人——艾洛巫师！
和桑德一身华贵不同，对面的艾洛皇帝只穿了一身黑色带暗花的简约款礼服。
就连头戴的皇冠也很奇怪，像是一圈荆棘做了个花环。
只是这个花环要比鲜花做的花环狰狞许多。
看起来丝毫不顾及舒适性，如果是普通人佩戴，王冠上的荆棘刺恐怕都要扎进肉里！
然而和黑炎皇帝简单的装束比起来，对方的神态却是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抬头望向桑德，眼神中没有情绪，目光却像利箭一般刺得桑德皮肤生疼。
桑德明明坐在高位的王座上，此时却有种被对方俯视的感觉。
这位黑炎皇帝身后只跟着一个侍从。
侍从也是一身黑，身上没有任何饰品，看起来瘦瘦小小，还没有桑德高。对方一直低垂着头，十分不起眼。
但桑德早就被人特意提醒过。
这位不起眼，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仆从其实也是一位三阶巫师。
眼看黑炎皇帝靠近，桑德从座位上站起来。
在侍从的提示下，两位皇帝相互问好。两边的侍从也相互向对方的皇帝行礼。
黑炎皇帝带过来的那位三阶“侍从”没有任何脾气地对桑德行礼。
这让桑德心中稍感满足。
只是他心中骄傲的气球还没起飞，就被黑炎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戳破。
“好了，现在也见过你们的皇帝了。带我去见弗立姆吧。别告诉我他现在没有时间。那我亲自就去迷失回廊找他！”
桑德身后的侍从立刻微笑回应，“弗立姆庭主也在等您。我们为您准备好了通道。”
黑炎皇帝轻点了一下头，回头看向身后的侍从，“走吧。”
在最简单的见面礼后，桑德竟然被彻底无视了！
“请等一下！”桑德突然高声说道。
刚刚心中骄傲的气球被扎破后，掉下来变成碎片，呼在他的嗓子上，让他吸气都困难。
在黑炎皇帝离开前，桑德总算是喊出了声。
黑炎皇帝艾洛总算是看了桑德第二眼，“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一位四阶巫师，桑德鼓起勇气，“两国还没有交换见面礼。”
艾洛大手一挥，“不必这么麻烦，心意到了就行。”
可是你哪有什么心意？
桑德忍住吐槽的冲动，继续快速说道：“我要求交换见面礼，也请黑炎皇帝遵守两国的约定，尤其是和永夜三世的约定！”
艾洛根本不想搭理桑德，但在听见对方提及永夜三世，总算想起来他有个承诺。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艾洛抬手从荆棘王冠上掰下一根金刺，不过小拇指长短，看起来能稍微换点儿钱。
他将手里的金刺随意地丢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到桑德掌心。
“好了，你的礼物放到我的飞艇上就行，临别的时候，我会带走的。”说完，黑炎的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夜皇宫。
随着黑炎皇帝的离开，永夜皇宫里的其他人也逐渐跟随离开，或者去处理其他事情。
最后，竟然只剩下桑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皇位上。
他看着眼前空旷的宫殿，紧紧攥着手里的金刺，直到掌心被扎出血来。
过了片刻，他独自走回皇宫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起居室。
脱下身上华丽的装饰，擦去脸上的铅粉，丢掉王冠和权杖，只把黑炎皇帝作为礼物扔给他的金刺拿在手里。
等到满心的愤怒稍稍平复，桑德才摇了摇床边的金铃。
过了片刻，有一名侍从在外敲响房门。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把索尔巫师请来！”
“……陛下，索尔巫师现在可能和阿方索巫师一同迎接黑炎皇帝。现在恐怕没有时间过来。”
“哗啦！”在房间内，桑德将桌子上的饰品全都扫到地上。
但和这粗鲁的举动相反的是，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房门外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片刻，桑德才说：“那就等索尔巫师不忙了，再请他过来。”
“遵命，陛下。”
“退下吧。”桑德无力地说。
“遵命，陛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德坐在他柔软的大床上，学着索尔的样子，将黑炎皇帝送给他的金刺在指尖把玩。
虽然他之前的愤怒或多或少都有作戏的成分，但在看到所有人都离开，只留给自己一个空旷的宫殿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桑德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愤怒，以及对力量，对权势的极度渴望！
在桑德独自品尝屈辱时，索尔有些不情愿地被阿方索带着去见黑炎的皇帝。
“让我来做什么？”索尔低声问阿方索，“我的实验已经进入关键时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黑潮会议（一）
阿方索看出索尔是真心不想来这里凑热闹，但今天的会议是弗立姆庭主亲口吩咐，必须让索尔参加的。
“今天的会议关系到即将来临的黑潮，庭主大人指名让你来参加。”
索尔不为所动。
让他来参加也不可能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他，顶多去当个掠阵的。
至于会不会被人当成炮灰使用，就要看他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打动裁决庭的人。
虽然不太情愿，但索尔也只能放下手里的实验，跟着阿方索在永夜皇宫中穿梭。
最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王宫外。
“嗯？会议不在永夜皇宫进行吗？”索尔看见外面的士兵和巫师，发现这次会议的规模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在永夜王宫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型议会大厅。
就像阶梯教室一样，会议厅的中心最低，周围的座椅一排排升高。
因为此时天已经暗下来，每一排通道处都有燃烧的火把照亮。
至于为什么用火把不用更节能、更方便的萤石，索尔就不得而知。
他发现奈弗莱特大陆的人都十分习惯用火焰照明。即使是高阶巫师，也会使用防火灯具，而不是巫术照亮。
跟着阿方索，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索尔安静地等待。
过了不久，索尔便看见一个一身简单黑色礼服，头戴金色荆棘冠冕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议会大厅。
这个自带强大气场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男人，那人缩手缩脚，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是这个人却在索尔看过去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也望了索尔一眼。
索尔边在心里想着之前在实验室得到的数据，边抬头看热闹，恰巧和对方对视。
这一对视，他突然看见眼前的画面仿佛被人加了特殊滤镜，天空竟然开始飘洒花瓣雨。
惊讶的情绪还没有彻底显现，原本已经铺满地的花瓣又突兀地消失，仿佛做了一场梦。
索尔向左右看看，除了他，似乎没有人看见花瓣雨。
就连坐在他身边的阿方索也是一脸淡然。
索尔侧头问阿方索，“阿方索，你刚刚有没有看见……”
“什么？”
“花瓣？”
阿方索愣了一下，随后仿佛想到什么，“你刚刚和黑炎的斯图亚特对视了？”
索尔颔首，“如果你说的斯图亚特就是刚刚那个小个子。是的，他正好看过来。”
阿方索又看了索尔一眼，仿佛回到索尔第一天来到永夜那样打量他。
“斯图亚特是一位三阶巫师，主修毒属性巫术。但他研制的毒药都很特殊，一般不用于正面战斗。据说其中一种可以通过幻觉测试他人的精神体，并施加标记。所有被他标记过的人，一旦出现在他附近，就会被他发现。”
“这么强硬地标记，就不怕惹怒别人吗？”索尔略有不满地说。
他已经开始用精神力扫描全身，想看看对方在自己身体的什么地方施加了标记。
阿方索缓缓摇头，“没用的，斯图亚特不会对四阶巫师出手。但其他被标记的人没有一个找到了他们被标记的地方。标记的过程非常短暂，听人说被标记的时候，如果是精神体比斯图亚特强大，有可能看到标记的过程，就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而精神体不够强大的人，甚至都不会察觉自己有一瞬间中了幻觉。但无论能不能看见，被标记的人都找不到身上的标记。”
索尔扬眉，扫视阿方索，“你也被标记过？”
“……嗯。”
“他这么做就没有人去找他算账吗？”
“斯图亚特是黑炎皇帝的心腹。据说从黑炎皇帝还是幼儿的时候就是他的护卫。如果有人找他麻烦，黑炎皇帝会无条件护着他。而且，对方的标记没有任何伤害的能力，只是能让斯图亚特发现被标记人靠近，据说也是为了保护黑炎皇帝。”
“四阶巫师真的需要三阶巫师的保护吗？”索尔嗤笑一声，托着下巴，也不再问。
他算是看出来，裁决庭估计也拿斯图亚特没有办法。
很快议会大厅入席人数就超过三分之二，有一位索尔不认识的巫师走到最底下的主持台，开始主持会议。
虽然是巫师开大会，但因为代表了两个帝国，所以难免有些繁复缛节的场面话要说。
索尔虽然坐在第一排，但他既不用发言，也不用被介绍，直接靠在塞满了棉花的舒适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看着是假寐，事实却是进入了自己的意识平台。
幽深的星空中，灰白色的圆台更加古朴厚实。地面上的纹路越发复杂清晰。
头顶的死亡巫师日记安静地漂浮在空中。
索尔沿着圆台行走，走到边缘后直接一步迈到圆台下方。
他在找斯图亚特巫师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标记。
既然是用过幻觉施加的标记，那很可能也是施加在他的精神体上。
索尔的精神体已经和他的意识空间完全融合。没有东西能逃脱被星星注视的命运。
除非它的层次已经超过六阶巫师。
上次风眼就藏在圆台的背面，因此索尔这次也来到背面检查。
只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绕了一圈，又重回正面，索尔抬头看着日记。
“圆台上没有，星空中不可能有，难道在日记上？”
索尔抬手，头顶巨大的日记就自动缩小落在他掌心。
日记的书页按照索尔的意识，自动翻滚。
但当最后一页的封底合拢，索尔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斯图亚特有点东西，难怪从来没有人发现他的标记。”
虽然两次尝试，索尔都没有找到标记，但他并不着急。
到现在，他还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尝试。
最粗暴的，就是化身命运之线。
让眼睛们帮自己找到标记。
但这样做未免太依赖幻彩世界了。
而且和自称告死魔的家伙接触越多，索尔对他们越忌惮。
“和告死魔比起来，还是日记更顺手一些。”
索尔的精神力微微一震，日记重新翻开，白色的书页上构建出许许多多黑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很快就将整个意识空间勾勒成了一个由单纯黑色线条组成的世界。
仿佛变成了一幅立体素描画。
索尔的精神波动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世界线条。
初始没有反馈。
“咦？难道连日记也无法察觉？不应该啊？”
索尔又扫描了一遍整个意识空间。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不禁失笑。
“果然，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自己。”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黑潮会议（二）
索尔在自己耳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就像耳后的一颗痣。
你有可能知道它的存在，但更可能对其完全陌生。
当索尔以日记的视角观察意识空间时，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一处存在，和他的死亡命运完全不同。
有可能造成索尔死亡的因素在它面前无关紧要；而能消灭标记的因素对索尔来说可能还有益。
找到标记后，索尔并没有立刻毁灭它。
他思考片刻，任由其留在自己精神体上。
留着这个精神力标记，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用上。
底牌这种东西，在使用之前，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合拢日记，世界重新从黑白变成彩色。
索尔睁开眼，脱离意识平台，回到了议会大厅。
此时的议会大厅熙熙攘攘，热闹得好像菜市场。
身边的阿方索巫师虽然还保持着沉默，但看其眉头紧皱的样子，似乎也在认真思考什么。
原本严肃的两国会面变成了自由讨论，反而引起了索尔的兴趣。
“你们在讨论什么？”
阿方索还没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阿方索另一侧的罗耶侧头看过来，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真是服了，在这样的场合下，索尔你竟然开始冥想！”
索尔也没反驳，只是环顾周围，“现在这里这么吵，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怎么能走呢？”罗耶笑道，“目前讨论的事情和你有很大关系。”
他探着上半身，“索尔，我认真问你，人鱼身上的污染，你有把握治好吗？最起码，不能让疾病在人鱼间传染。”
难得见罗耶脸上没有笑容，索尔也板起脸，认真回答：“治疗没有问题，但现在难点就在预防和传染上。我现在没有严谨的实验数据支撑，无法回答你有多大把握，有没有把握。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有一些思路，但能不能做到，还需要验证我的理论设想。”
都是巫师，阿方索和罗耶都明白索尔的意思。
罗耶用胳膊肘碰碰坐在中间的阿方索，“你说你，研究人鱼研究这么多年，连个污染疾病都解决不了。”
阿方索认真地回答：“我研究人鱼主要研究的是血脉融合与人鱼改造，不负责治病。”
他甚至还反过来怪罗耶，“以前每次有人鱼生病或身体出现问题，你都直接把人鱼杀死扔掉，让我没有丝毫锻炼治疗能力的机会。”
罗耶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像是因为他才让阿方索不会治疗人鱼的。
可是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罗耶一直看不上人鱼这个种族。认为他们只是红海树的附属物。
想解决红海树无法吸收的黑潮污染有多种方法，饲养人鱼不过是其中耗能较低的方法而已。
罗耶一脸悻悻坐回自己的座位。
阿方索终于想起还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指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说：“下一次黑潮正向奈弗莱特大陆袭来。预计在2个月到3个月之间登陆东南海岸。黑潮来临时，除了强烈的污染，还往往伴随着彻底异化的怪物。”
阿方索问索尔，“你还没有见过黑潮怪物吧？”
阿方索也研究过索尔的经历。
索尔点头，“我只在书上看过一些模糊的记录。”
“对，在普通巫师进入二阶前，根本无法接触到和黑潮有关的知识。你虽然接触了一些，但不住在永夜或者叹息之墙的巫师，基本也见不到黑潮怪物。”
“现在大家就是在商讨海岸防御的事情。整个东南海岸线非常长，一旦黑潮来临，每隔几千米就需要有巫师专门负责守卫。一旦出现黑潮怪物，就要调动最近的三阶巫师前往支援。所以如何分配守卫范围，以及如何分配三阶巫师都是需要认真商讨的。”
在阿方索解释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巫师结伴而来。
他们神情拘谨，手里都拿着一张羊皮纸。
“罗耶大人。”其中一个人鼓起勇气上前，“我们想申请巡视您负责的区域。”
罗耶刚刚被阿方索怼了，此时没有心情，“你们把申请交到宫廷实验室就行，我现在没空。”
两个巫师没想到罗耶都不给他们自我介绍的机会，对视一眼，终究也不敢在三阶巫师赶人时留下，只好满脸失落地离开。
索尔看得有趣，问阿方索，“他们怎么不问你？难道是瞧不起你这个三阶巫师？”
阿方索不出所料，又是严肃认真地回答，“我要负责监测人鱼的情况，不会出击战斗。”
“在黑潮来临的时候，红海树吸收污染的压力骤增。必须保证人鱼快速吞噬茎块，以及出现人鱼异化时……及时清理尸体。”
“看来每次黑潮来临，人鱼都会大量死亡。”
阿方索点头，“是的，之前我一直在研究如何让人鱼的身体能够承受更多污染。同时，还要提升他们的繁殖能力。保障随时都有人鱼能补充上去。”
果然，即使对人鱼不像罗耶那么轻视的阿方索，做的实验也是以牺牲人鱼族群，保护红海树为主。
幸亏人鱼的智商都不太高，不然谁会心肝轻易去当红海树的清道夫呢？
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第一批被放弃的人。
索尔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目光向议会大厅的其他地方看去。
很快他就又注意到坐在斜对面，同样位于第一排的斯图亚特巫师。
斯图亚特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坐在黑炎皇帝左手边。在气场强大的黑炎皇帝旁边，就像对方的影子一般安静。
对面的二阶三阶巫师都在忙碌交流，只有黑炎皇帝面无表情地坐着，斯图亚特瞪着一双小眼睛来回瞧。
和对面热烈的讨论气氛格格不入。
倒是和索尔一样仿佛事不关己。
在索尔观察对方的时候，对面的人也留意着索尔。
这个唯一不是裁决庭成员，甚至也不是奈弗莱特大陆的巫师。
黑炎皇帝艾洛发现身边人的异动，低声问：“在看什么？”
斯图亚特收回目光，恭敬地回答：“陛下，我在看裁决庭请来的医师，无主之地的新主人。”
“无主之地的主人不留在无主之地，跑到永夜做什么？”
斯图亚特回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情报，“应该是因为他对风眼和黑潮污染非常了解。”
艾洛嘴角的弧度一瞬即逝。
“是吗？要不要打个赌，弗立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把人叫过来的。”
斯图亚特低下头，“您一定是对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阶的恐怖
斯图亚特不肯和艾洛打赌，这位强大的四阶巫师皇帝无聊地移开视线。
在他眼中，索尔为什么来？来了还能不能离开？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要尽好黑炎皇帝的职责就好。
现在奈弗莱特大陆一共只有两个帝国，永夜和黑炎。
和傀儡一样的永夜皇族不同，黑炎的皇帝就是奈弗莱特唯二的四阶巫师之一。从进入三阶开始就成为了黑炎的皇帝，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
虽然这位巫师皇帝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对整个帝国掌控力绝对足够。
以巫师的手段，想搞清楚手下人都有什么心思，可太容易了！
整个黑炎帝国位于奈弗莱特大陆的西北角。国土面积比永夜小一些，海岸线也不会受到黑潮的直接冲击，因此在对抗黑潮的行动中，黑炎帝国主要负责后勤和精英支援。
再加上黑炎帝国的皇帝艾洛本人算是裁决庭的名誉长老，因此会亲自出席黑潮会议，并在关键时刻和弗立姆一同出手，对抗威胁整个大陆的黑潮。
在众人热火朝天地组队时，一道强光突然从天而降。
在同一时间，整个议会大厅中布置的火把全部自动点燃，暖黄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
整个议会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场地中间的那道强光。
索尔也不例外，他注视着那道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柱。
光第一次有了变形的能力，由光柱逐渐变成了一个光团。
光团内隐隐有一团黑影，不似人类的模样，形状扭曲，更像一道闪电。
等整个光柱彻底变化为一个球形，索尔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次黑潮来势不小，应是三十年来威势最强的一次。从现在开始，所有裁决庭暂停执行，所有在外的裁决者在一个月内全部回归，所有人停止私人研究行动，为三个月后的黑潮做准备。”
坐在外围的巫师发出小小的惊叹，就连索尔身边的阿方索也再次紧蹙眉头。
两条眉毛都快要挨到一起了。
弗立姆来到这里后只宣布了这一件事，随后又化为光柱消失不见。
索尔的位置让他立刻注意到斜对面的黑炎皇帝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两个四阶巫师……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单独商量。”
和索尔平淡的反应不同，在场的其他巫师明显对弗立姆刚刚宣布的事情感到震惊。
就连一直坐在索尔身边的阿方索和罗耶都不像刚刚那样淡定，起身不知道找什么人去商讨事情了。
全场似乎只有索尔一个人无所事事。
不过很快，索尔就发现对面的斯图亚特和他一样，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索尔想到这位斯图亚特巫师刚刚在自己身上落下的标记，决定去试探试探对方是否能发现自己已经找到了标记。
“你好，斯图亚特巫师。”
为了不显突兀，索尔慢慢悠悠逛到对方面前打了个招呼。
小个子小眼睛的斯图亚特早在索尔向他靠近的时候，就发现对方行进路线目标是自己。但他默不作声，一直等索尔开口打招呼，才抬起头。
“索尔巫师。”斯图亚特看上去不太擅长言谈的样子，“有什么事？”
“反正这里我们两人都没有事情做，又听阿方索说你擅长植物类的巫术，想和你讨论讨论红海树和黑海树的问题。”
这个话题是索尔随便找的。
不过斯图亚特却意外地感兴趣。
“你在研究红海树？”斯图亚特的小眼睛立刻亮起来。
“是啊，虽然我过来主要负责的不是这个，但我对它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它和黑海树的关系，与无法共生的特殊体征……”
两个三阶巫师竟然在慌乱的议会大厅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红海树的问题。
裁决庭的巫师对黑海树都比较忌惮，因为黑海树存在的地方，红海树都会枯萎。
但斯图亚特就没有这个顾虑，谈论起黑海树，口水都要喷出来。
他很遗憾没能在裁决庭清理黑海树的时候偷偷藏下一株，现在只能通过书上记载的资料分析其特性。
索尔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靠近斯图亚特，试探对方，没想到竟然越聊越投机。
就在他们谈兴正浓，约定以后去索尔的实验室看看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结实的议会大厅一开始并没有因为地震而损坏。
但随后，两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整个大厅的墙壁和地面顿时出现道道裂痕。
“噗通！”
“噗通！”
“噗通！”
在场大部分巫师竟然直接被强大的威压按到地上。
除了三阶巫师，其他人都狼狈不堪。
就连索尔都感到一阵窒息，想呼吸，内脏却不太听话，周身隐隐作痛，似乎受了内伤一般。
反倒是斯图亚特身上的礼服腾起黑色的火焰，似乎帮助他抵抗住强大的威压，面色倒没有什么变化。
还好，两道强大的威压很快就消失，索尔的魔力在体内沸腾，很快就将内脏和肌肉受到的损伤修复。
但其他二阶巫师和一阶巫师就没有索尔这么轻松了。
好几个人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整个议会大厅也变得破烂不堪，到处都是掉落的墙壁和损坏座椅的飞絮。
“怎么回事？”索尔仰着头，喃喃自语，“难道两个四阶巫师打起来了？”
斯图亚特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有立刻回答索尔，而是在等待片刻后，发现后续再无精神威压落下来，才低声说：“可能起了争执。”
“这种程度，都只是争执吗？”索尔感叹一声，“那就幸亏只是争执了。”
索尔虽然见过四阶巫师奥菲利亚和残血五阶弗洛可的战斗，但那也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并没有受到双方战斗余波的影响。
而这一次，他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四阶巫师的恐怖。
“越往上走，越能发现，每一阶巫师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而且是越来越大！”
四阶巫师的恐怖威压并没有让索尔感到恐惧，相反更加激发了他对进阶的渴求。
“经过我改造设计的命运交响曲，理论上是可以继续晋升到六阶。但即使只借助命运交响曲晋升四阶，我的实力应该也会非常接近五阶……”
“那个时候的我……是否能碾压这两个恐怖的四阶？”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桑德的继母
开到一半的黑潮会议因为两个四阶突然的爆发被迫中止。
阿方索找过来，带着索尔匆匆回到临时宫殿，把人放下后，又瞬间消失。
索尔回到宫殿后，不禁思考，裁决庭主和黑炎的皇帝明面上是同盟。
但和星门议会一样，裁决庭也有两个四阶巫师，但这两位巫师同样有利益冲突。
到了四阶巫师这个地步，一般的蝇头小利都不会争夺。在黑潮的威胁下，甚至连国土划分都比较佛系。
能让两个四阶不顾被手下发现，直接用精神力威压对抗，那涉及的利益恐怕不小。
日记里的几个意识体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四阶巫师对决，就连贝丝都在轻声感叹。
【能让两个四阶直接对上，涉及的利益恐怕不小。】
索尔猜测，“可能涉及黑潮的防御部署和后勤供给？”
就算没有经验，索尔也明白，对抗黑潮不只是巫师们冲到最前方，还有后续的资源供给，人事调动等，其中涉及的资源、金钱都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普通人的资源，巫师也许不会太在意，但要是关系到巫术资源，甚至一些晋升的通道，巫师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争个你死我活。
阿古感叹起另一件事。
【我还以为只有星门议会的两个四阶巫师不合，没想到裁决庭的两个四阶巫师也有这么大的矛盾。】
赫尔曼有不同看法。
【也许他们就是拌个嘴，不过威力大了一些，哈哈！】
四阶巫师要是吵架，那自然和普通人吵架的影响力不一样。
但话说回来，到了四阶这个程度，已经很少会因为语言冲突而动手了。
所以索尔还是觉得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矛盾。
“正好和斯图亚特巫师相约讨论问题，也许能试探一下他们起冲突的原因。”
如果是平时，索尔不会关心裁决庭两个四阶的关系，但现在他人就在奈弗莱特，还是被裁决庭的人请过来的。已经有了奥菲利亚的前车之鉴，索尔可不会认为四阶巫师就会碍于身份和戈尔萨的关系，不对自己出手。
索尔坐下，拿出之前看到一半的实验笔记开始看，可是又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他无奈地将书往桌子上一撂。
“好像每个地方都充满了纠纷。”
赫尔曼和阿古沉默了。
因为他们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但贝丝却不以为然。
【深渊之眼威胁着整个世界的存亡。如果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还好，可是现在有希望，但希望的名额却是有限的。这种时候谁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巫师，大多都是非常实际的利己主义者。
索尔也在争，只不过因为他自身的特殊性，争的方式比较隐蔽。
刚刚回来，椅子还没坐热，门外就有人敲门。
不轻不重，极具规律性。
应该是经常为他带路的那个侍从。
索尔过去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侍从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
“索尔大人您现在有时间么？亚利桑德拉陛下请您过去一趟。”侍从小心翼翼地说着。
“桑德？”索尔以为是桑德有事情找他，刚准备答应，却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
“索尔巫师现在没时间，你回去告诉亲爱的皇帝陛下，请他再等几天。”
罗耶满脸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在索尔面前站定，一点儿也没有替索尔作出决定的不好意思。
“索尔啊，我们的人选今天刚刚抵达，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血脉融合实验？”
桑德的继母和弟弟已经从封地赶过来了吗？
索尔还真想见识见识罗耶的血脉融合实验。
于是他侧头问缩着脖子的侍从，“桑德他着急吗？”
罗耶斜眼看过去。
侍从连连摇头，“不急的，不急的，陛下说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就行。”
看着侍从脸上有畏惧，但并没有焦急，索尔知道桑德那边的确不着急。
于是他也没有拒绝罗耶的提议，“那我先去看看血脉融合到底有多么神奇吧！”
争赢了一个普通人，罗耶并没有多得意，只是连忙拉着索尔上了另一架马车。
索尔被罗耶带出皇宫，在外面一处庄园落脚。
永夜的建筑普遍宽敞到空旷。这里也不例外。
穿过铺满落叶的前院，索尔看见一位妇人正站在门厅处向外张望。
这个妇人已经年过四十，但容貌依旧可见当年风采。
头顶戴着一个式样小巧简约的金冠，身穿暗紫色呢绒长裙。
当她看到索尔和罗耶走近时，优雅地行了一个提裙礼。
“两位大人午安。”
“温妮莎，你儿子呢？”罗耶没有行礼的习惯，上来就直奔主题。
“哈利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始浸泡药浴了。”温妮莎脸上涌现甜美的笑容，让人很难想象她曾经逼得还是孩子的桑德与密朵儿在永夜活不下去，只得逃往斯塔特大陆。
“挺乖。”罗耶继续往里走，只是在路过温妮莎的时候伸手掐了一下对方。
温妮莎立刻抿唇，但很快就重新放松。
她又看向走在罗耶身后的索尔，虽然不认识索尔，但已经敏锐地观察出，两人是平等相处的。
眼前的温妮莎并不是血脉融合的对象，索尔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刻跟着罗耶进入房屋。
罗耶熟练地在庄园内穿梭着，为温妮莎似乎得到提醒，并没有跟着进入。
“温妮莎就是桑德的继母吗？”
“是呀。”
“我刚刚发现她的精神体不错，她竟然没有成为一名巫师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成为巫师的枯燥与危险。”罗耶停在一扇房门前，伸手扭开了门把。
白色的水蒸气立刻顺着门房冒出来，扑面而来的热量让人能够想象到里面的温度。
索尔走进去时，便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满脸通红地站在一个水池里。
水池里的液体是棕色的，水面到男孩胸口。
一股苹果腐烂的味道从水池钻进索尔的鼻腔。
“这是在清理杂质么？”
索尔观察着房间的布局。
除了宽敞的水池，其他地方和普通的起居室没有不多。
罗耶点头，“是的，不清理干净一些，将人鱼王族血脉污染了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魂针到手
名叫哈利的小男孩显然正在忍耐中，但看见走进来的罗耶和索尔，还是强行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他紧紧咬着牙齿，怕一张嘴就要变成呻吟。
罗耶丝毫不在乎小男孩的痛苦，绕着水池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男孩。
“啧，之前的生活过得太颓废，这药剂池你还要泡三天。”
哈利一听还要泡三天，嘴角一抽，面色发苦。可是想到在乡下封地过的那清苦日子，还有突然从云端落到泥土里的巨大落差，他还是忍了。
十几岁的男孩，已经很有主意，再加上他的母亲也完全支持他，所以表现出不错的忍耐力。
罗耶走回索尔身边，扬了扬眉毛，“怎么样，这个人选还不错吧？”
“没错。”索尔颔首，“有野心，有利益冲突，他会积极配合你的所有实验。”
罗耶一脸得意。
他们都没有提一件事，就算是心性足够，也不意味着血脉融合实验就能成功。
两人离开满是水蒸气的房间，又回到外面，看见刚刚站在门厅迎接他们的温妮莎正在餐厅里准备餐饮。
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正在受苦的儿子，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罗耶。
“要用餐吗？”
索尔没有留下用餐，温妮莎准备的是宫廷正餐，分量少，礼仪多，流程繁琐。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吃上。
现在已经三阶，而且基本不当人的索尔，已经可以不通过饮食补充身体能量了。
罗耶则留在庄园里，估计他享用完大餐，还要享用女人。
他特别热衷于享受各族各种各样的女人。
是他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只是罗耶应该不会在享用温妮莎的时候将人的胳膊撕下来。
毕竟她还有用。
索尔独自乘坐马车回到王宫。
来到临时住处时，又看见了之前的侍从。
索尔毫不意外，肯定是桑德打听到他被罗耶拉到温妮莎那里后，就让侍从一直在这里等着。
“走吧。”
等见到桑德，进入他那间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小卧室后，桑德刚刚满脸的阴沉迅速消失。
“索尔大人，密朵儿的状态已经按您之前说的调整完毕。”他热切地说。
索尔已经和桑德达成协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反复。
“好，密朵儿继续休养，我给你调配了一些暂时提升精神力的药剂，以免密朵儿的状态影响到你。”
桑德刚想感谢索尔，又突然想到什么，忧虑地说：“可是我如果服用了药物，会不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让裁决庭的人注意到我们？”
索尔笑了，“你怕他们注意到什么呢？众所周知，你我是旧相识。而且你每周都要抽血给红海树提供养分，我帮你修复身体也是正常。”
虽然知道索尔说得有道理，但桑德第一次在私下谋划裁决庭这个庞然大物。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一个普通人傀儡，哪敢作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想到今天被黑炎皇帝无视，被皇宫里所有人都当成一件摆设，他虽然能忍耐，却也因此更加激发他反抗的决心。
说完密朵儿，桑德突然摊开手掌，在他掌心，有一枚金色的小刺。
索尔拿过小刺，在手中摩挲掉上面的金漆，露出里面深蓝近黑的原貌。
“这就是定魂针？”
索尔低头看去，发现如同绣花针的深蓝色小刺的表面似乎布满花纹。
但就算索尔再怎么仔细察看，也无法真正看清上面的花纹。
“难道是隐密型的微缩巫术法阵？”
巫术法阵分为正常型，巨型，微缩型。
像超远距离传送法阵那样就是巨型巫术法阵，而一般铭刻在巫术道具上的就是微缩型巫术法阵。
可是现在出现在索尔手上的定魂针，上面铭刻的巫术法阵竟然比索尔见过的最小的巫术法阵还要小。
不但如此，数不清的巫术法阵上面一层套着一层，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出到底是由哪些符文构成的法阵。
这也是用最精细的手段，避免了其他人暴力破解上面的公式。
一个定魂针只能用一次，可如果能破解上面的巫术法阵公式……岂不是可以制造更多的定魂针？
当然，索尔相信，这个定魂针的制造材料肯定也是稀有材料。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现在不是仔细研究它的时候，索尔直接将这枚深蓝色的小刺按进左手中指。
现在他左手食指指尖藏着一枚深渊之眼的锚点。
中指指尖藏着一枚定魂针。
虽然不知道定魂针是否能拯救被锚点污染的灵魂，但两种相对立的物品放在一起，索尔也能安心些。
“我回去了，接下来你要注意自己的举止。”
桑德认真地点头，“我明白，我是一个不甘心的皇帝，但不是一个绝望的皇帝。”
表面上，索尔现在和桑德的关系还不错，所以桑德不必担心自己被其他人赶下皇帝宝座后，会被秘密处死。
他正常的结局应该是和之前的继母与弟弟一样，被禁足在某个不起眼的小乡村中过完余生。
所以桑德现在会表示不满，会闹事，但不会真的掀桌子。
拿到了桑德承诺的定魂针，索尔的计划也要正式开始了。
回到临时住处，索尔就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他将定魂针取出，用拓印的方法将上面的巫术法阵纹路极为细致地复刻在一张不到一毫米厚的金属铭牌上。随后重新封印定魂针，打算只对着金属铭牌进行研究。
虽然上古巫术道具都有隐蔽防止被外人察觉的功能，以防万一，还是尽量少把定魂针本体拿出来比较好。
目前对定魂针上的巫术法阵的研究还不着急，索尔只是每天盯着铭牌看半个小时，加深对其的印象和理解。
其余的精力就全部放在制造第三目标上。
他一边计算着公式，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的树枝，在右手指尖转来转去。
颇有上辈子高中转笔的风采。
黑色的树枝化作残影上下左右翻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只有索尔本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响起。
“索尔大人，别转了，我要吐了……”

第一百四十章 日记作弊法重现
藏在索尔手中黑色树枝的灵魂，自然属于凯特。
凯特的人生经历也算是丰富多彩。
当过人，当过猫，当过人鱼，现在还当起了植物。
不过，索尔手中的黑色树枝其实是一种魔性生物的躯壳，凯特只是暂时待在里面，帮未来真正的灵魂寄宿体适应树枝内的灵魂空间。
简单来说，就是暖被窝。
而这根看起来乌漆麻黑，样式平平无奇，把玩着手感粗糙的树枝可不像它的外表那样普通。
它是索尔融合了小藻部分触手，黑海树枝，倒立之树的枝条，人鱼王族的血脉以及最重要的——水神弗洛可后代继承的血脉。
在几个意识体和弗洛可的帮助下，索尔仅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成功将这些稀有又高级的材料融合到一起。
但是，单纯的融合肯定不行。
融合时，先放什么再放什么，用什么磨合剂，用什么方法磨合，都会影响成品最后的效果。
而索尔手里的材料，也只能进行一次融合。如果失败，基本无法通过逆反应，将里面的材料剥离出来。
因此，时隔多年，索尔再一次采用了他还在学徒时期的作弊方法。
问日记！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知识储备不够，精神体不稳定，就算利用日记成功进行了巫体改造，也不知道其中原理的小小学徒了。
所以索尔也不用担心自己无法掌控利用日记实验出来的知识。
他只是通过日记，降低成本而已。
现在的日记不只能推测他的死亡线，还能推测周围人的，所以索尔是以让凯特的灵魂能安全地在黑色树枝中生存的前提，使用日记进行推测。
在消耗了几页书页后，最终得到的产物，让索尔和凯特非常满意。
然而凯特却没想到，没能满意多久，他就开始频繁遭受索尔的折磨。
索尔告诉凯特，这样转动训练是为了帮助凯特更好地适应植物的身体，同时也维持他精神体的活力。
免得植物当久了，就忘记当动物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凯特原本只想说：我信你个鬼。
但时间长了，他发现索尔的物理晃动法的确有用，真的让他的灵魂在无法动弹的植物内部也能维持住基本活性。
“放心，你现在是吐不出来的，没有那个器官。”
虽然这么说，索尔还是将黑色树枝放到桌面，让凯特缓一缓。
他继续低头看书，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才起身。
起身后，索尔将树枝凯特收回袖口，向门外走去。
今天晚上他要出门一趟。
前些天，罗耶发来信息，约索尔今晚出门去采摘一种叫月光曼尼的花朵。
月光曼尼是一种稀有的巫术材料，属于永夜帝国的特产。它可以提高血液类巫术的成功率，降低血浆凝结的可能性。
但月光曼尼目前无法人工种植，主要成分花朵采下来后，会在一个小时内失活，所以每次用到这种材料，罗耶都会临时去采。
这一次为了帮助桑德的弟弟哈利重新融合血脉，罗耶特意邀请索尔一同去采摘月光曼尼。
因此今天时间一到，索尔就停止了闭关实验，带上小藻和树枝凯特，离开待了近十天的临时住所。
但令索尔意外的是，当他在皇宫侧门外与罗耶会合时，阿方索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索尔看看阿方索，看看罗耶，有种背叛别人被抓包的错觉。
阿方索幽怨地看着两人，“你们都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人鱼了吗？”
索尔已经镇定下来，“现在研究的确陷入瓶颈。传染方式不能杜绝，再怎么治疗都是无用。”
罗耶丝毫没有挖人墙角被抓包的尴尬，依旧笑着说：“阿方索，你不会是来抓索尔回去的吧？”
结果他一问，阿方索的表情更加郁闷了。
他声音闷闷地说：“弗立姆大人说，现在黑潮即将来临，让我先配合罗耶处理红海树的问题。”
罗耶脸上满是得意，“哈哈，看来庭主也更加认可我的方案！”
罗耶直接拉着阿方索上马车，“那就走吧，正好我们今天要去采月光曼尼，有你在我们还能多采一些。”
阿方索做着最后的挣扎。
“虽然我跟你们去，但我依旧认为再次对人鱼整个族群进行改造是个错误的选择。”
罗耶早就习惯阿方索固执刻板的性子，闻言也不和他辩论，招呼索尔上车，然后赶往传送阵。
月光曼尼生长在沙漠深处，那里栖息着各种各样恐怖的魔性生物，没有三阶巫师带队，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要去那里，需要先乘坐传送阵到沙漠外层，随后再飞入沙漠。
离开了永夜王城，就可以自由飞行。
在索尔一行人趁夜色外出时，来自黑炎的斯图尔特巫师时隔近十天，终于再次见到了他效忠的皇帝陛下。
看着艾洛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变化，斯图亚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您和裁决庭主达成了什么协议吗？”作为艾洛最亲近的臣子兼朋友，斯图亚特毫不避讳地问。
正常他们参加完黑潮议会就应该启程返回黑炎，但自从上次艾洛陛下和弗立姆庭主起了一点儿冲突，他们就一直停留在永夜。
黑炎皇帝艾洛大步流星地走到宫殿的主座坐下，长叹一声。
“唉……你知道弗立姆那个家伙又想做什么吗？”
斯图亚特倒是一脸平静，“裁决庭主，自然是要做大事的人。”
艾洛瞟了他一眼，吐出一句话来。
“他要杀了戈尔萨。”
斯图亚特腾地上前一步，“奈弗莱特要和伊思凯珀正式开战了吗？”
戈尔萨现在已经是辉光家族内定的四阶继承人，杀了戈尔萨，基本就是和辉光开战。
而且星门议会和裁决庭明面上都是两个四阶巫师，他们绝不会希望在辉光的族长死后，在四阶巫师的人数上落后的。
如果弗立姆庭主要杀戈尔萨，那如同和星门议会正式开战一样了！
黑炎皇帝揉着额头，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或者说他是巫师世界目前所有四阶巫师中，最像普通人的一位了。
他甚至还有妻子和孩子。
“因为不想和星门开战，所以他让我配合他，暗中杀死戈尔萨。一开始他的语气不太顺耳，所以议会那天我和他起了一次小冲突。”
斯图亚特不解，“弗立姆庭主究竟为何执着地要杀死戈尔萨？我记得您说过，在戈尔萨还是二阶的时候，弗立姆庭主就示意过手下人想办法暗中解决掉他吧？”
艾洛沉默了片刻，才说：“因为戈尔萨准备在晋升四阶后……前往深渊之眼探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密谈
斯图亚特听见艾洛陛下的话，却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去……深渊之眼？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早就听说过戈尔萨疯狂的名声，没想到他这么疯狂？不过就算他要去深渊之眼，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弗立姆庭主为何还要冒风险杀他？”
艾洛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个而感叹。弗立姆可能也怕四阶的戈尔萨会引起深渊之眼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吧？”
越是忌惮，越代表看重。
显然弗立姆也相当认可戈尔萨的能力与天赋。
斯图尔特平时不是个多话的人，作为三阶巫师，存在感也相当弱。
但正因如此，他经常一个人思考。思考和巫术有关的知识，思考黑炎帝国的未来，也思考一些人情世故。
他突然想到前些天见到的索尔巫师，顿时有所猜测，“令弗立姆庭主看重的恐怕不止戈尔萨一人。”
艾洛侧头看他，等待斯图亚特接下来的话。
“前些天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位三阶巫师，名叫索尔。陛下可知道他？”
艾洛一哂，“当然，无主之地的唯一三阶，独自一人封印风眼。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他？哦，前几个月好像还在奥菲利亚那个疯女人那里闹了一场。奥菲利亚事后装作没事人，但我看她还是吃了些小亏的，哈哈！”
斯图亚特无奈地看着艾洛，这位黑炎皇帝其实也挺八卦的。
他正色道：“陛下，这位索尔巫师现在就在永夜，正是被弗立姆庭主亲自邀请过来的。”
“弗立姆难道要跟索尔学习怎么封印风眼么？”
“我猜测，会不会是故意把索尔这个对付黑潮很厉害的三阶巫师困在裁决庭？”
艾洛被斯图亚特一提醒，顿时也明白过来。
“你是说，弗立姆要用黑潮阴戈尔萨，又不想索尔去帮忙，所以找个名义先把人带到这里看管？”
斯图亚特点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只是除了索尔巫师，星门议会也有其他人擅长对抗污染，弗立姆庭主能拦住星门议会的人不去管戈尔萨吗？”
艾洛面色一沉，“星门议会现在恐怕没有时间管戈尔萨了。那边的星门实验出了点问题。”
斯图亚特更加惊讶了。
“星门实验出现问题？”
虽然他也明白星门实验的危险，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朋友独自出门一样，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只能看运气。
但是斯图亚特也知道，星门议会为星门计划准备了上百年，怎么刚一开始，就出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连他们下一任四阶出现危险都顾不得了？
“问题很大吗？”斯图亚特问。
也就是斯图亚特敢这么问艾洛。
艾洛也丝毫没有介意，“这个弗立姆没有说。不过我们在星门的人并没有传回紧急信息，应该还不严重。等这次黑潮过去，你亲自去一趟星门议会。”
斯图亚特点点头，“遵命。”
星门议会就算出问题，也很难威胁到奈弗莱特大陆，更何况是四阶巫师黑炎。两人简单讨论过此事，就将目光重新集中在戈尔萨身上。
“陛下，您要配合弗立姆庭主吗？”
斯图亚特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他们皇帝陛下的态度。
这次艾洛停顿了片刻，“我不想管他们之间的利益争斗，但是戈尔萨的行动如果让深渊之眼再次爆发，绝对会威胁到整个奈弗莱特……我不能冒险。”
斯图亚特心中一叹。
其实作为一名巫师，他更认同戈尔萨的做法。
深渊之眼已经威胁整个世界上百年，可是他们巫师对深渊之眼的了解却仍然有限。
如果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这样保守的防御肯定是没戏。
但每年仅仅是对抗深渊之眼产生的黑潮，就已经消耗了巫师界大部分的精力。
更何况，深渊之眼第一次彻底爆发时，就直接吞噬了一整个大陆，谁还敢冒这个险，去深入深渊之眼？
大概也就只有戈尔萨这种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一心想着巫术的人才有这样的勇气吧？
只可惜作为黑炎的一份子，他做的所有决定都必须以黑炎的利益为前提。
他看着艾洛陛下，知道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在沉默中达成一致。
……
索尔从空中落下，十几条半透明的灰色触手从他的袖子中钻出，如同利箭，射向地面的巨型怪蛇。
怪蛇一身鳞片光滑无比，就连触手的吸盘都经常会滑落，很难抓住它。
不过索尔现在的任务也不是抓住怪蛇。
他正在引开月光曼尼附近的怪物，以便罗耶去采摘。
因为月光曼尼采摘需要无比小心，不然摘下来的花朵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失活，所以索尔和阿方索分别负责两个方向，驱赶附近的怪物。
是驱赶不是击杀。
因为大量的怪物血液会污染附近的沙地，从而影响到扎根沙地深处的月光曼尼根系。
就在索尔利用触手将巨蛇向远方驱赶时，突然地面一阵抖动，竟然有三条相同的怪蛇从沙地下钻出来。
“我这边是捅了蛇窝吗？”索尔苦笑。
不能杀，动静也不能太大，这着实让他行动起来束手束脚。
索尔快速扫了另一边的阿方索。
对方正在对付一群人头大的蜜蜂。
那些蜜蜂聚在一起，黑压压的，像是暴雨前的阴云，看着也让人无比头疼。
相比之下，索尔宁愿在这边“扫蛇”。
一条比手指还细的黑色藤蔓从索尔颈后钻出，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很快就比地上那些怪蛇还粗。
藤蔓前端裂开一张鲨鱼状的嘴巴，“吭哧”一口咬在其中一条怪蛇身上。
“吱——”
然而怪蛇的鳞片太过滑腻，小藻的尖尖牙齿只能无力地从鳞片上滑落，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着突然“变胖”的小藻，索尔顿时有了一个新想法。
“小藻，你能不能从后面或前面直接将一整条蛇吞进去？”
小藻曾经吞噬过几枚隐晶质，自身已经空有诡异的空间之力，因此不但体型可以收缩膨胀，还能产生空间上的影响。
小藻回头，疑惑地看着索尔，似乎想说“我不爱吃。”
就在小藻疑惑的时候，地上的巨蛇突然张大嘴巴，反过来一口将小藻咬住，并试着用巨大的力量将小藻绞死。
小藻的身体一瞬间就被绞成了麻花型。
“嘤嘤嘤嘤！”
索尔立刻感到小藻传来恐惧的情绪。
小藻在害怕？
怎么会？

第一百四十二章 血脉融合
感受到小藻畏惧的情绪，索尔连忙靠近小藻。
还没等索尔过去，似乎是害怕的小藻却突然按照索尔之前的指示，猛地扭头，大张嘴巴，直接想蛇尾巴咬住，然后也不啃食，直接往嘴里吞。
其他的怪蛇迅速靠近小藻，似乎想解救它们的同伴，却被索尔的触手及时拦住。
小藻吞噬得非常快，眨眼间就将缠住它的怪蛇吞下去一半。
怪蛇终于感到害怕，连忙松开嘴巴，想要逃跑，然而小藻已经被激怒，再次加快了吞食速度！
在索尔的配合下，小藻迅速将一条怪蛇吞进肚子，然后抬头瞄上了其他怪蛇。
四条怪蛇，最后在十分钟内就被小藻解决。
索尔最后就变成了辅助加旁观的角色。
此时的小藻已经伸长有五六十米，而且身体因为吞噬了四条怪蛇，变成一截一截的，特别像那种连在一起的香肠。
“嘤嘤嘤嘤！”
一口气干掉了四条怪蛇，小藻竟然还在向索尔撒娇。
索尔落到地面，看着在地上躺平的“香肠串”，“小藻，你在害怕什么？”
小藻此时撑得厉害，只能勉强抬起头，努力向索尔传达信息。
等终于弄明白小藻的意思，索尔立刻感到哭笑不得。
“你，你竟然是害怕被刚刚的怪蛇再次打成死结？”
现在小藻这副模样，肯定也没办法缩回索尔后颈。
索尔回头看看阿方索那边虽然麻烦，但还能应对，于是没有主动过去帮忙，而是坐在小藻吃撑的肚皮上，默默拿出之前铭刻的定魂针名牌，继续熟悉上面的符合法阵。
同时，他坐在这里，也能防止有怪物从他这边突破，影响到正在采摘月光曼尼的罗耶。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小藻突然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呼……”
小藻张嘴，吐出一串黑烟。
索尔顺势站起来，“消化完了？”
小藻垂头丧气，似乎想说不好吃。
一股精神力从身后传来，索尔让小藻回到自己后颈，随后起身向罗耶所在的地方飞去。
他刚飞到空中，就看见阿方索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大团黑色烟雾，将之前一直纠缠他的人头大蜜蜂全部包裹进去。
随后大量的蜜蜂残骸混着异色的体液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顿时将沙地染上一片墨绿色。
沙地上不断地冒出白色烟雾。
发泄似的做完这些，阿方索同样向着罗耶的方向飞去。
“果然，阿方索也被那些蜜蜂搞烦了。”索尔轻声一笑。
如果不是小藻突然发力，将所有怪物都吞噬了，让他一个人应付这些杀不得、砍不得的怪蛇一个小时，他也要烦躁。
索尔落地，看见罗耶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
“采了多少？”索尔问。
罗耶这才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够用七八次的。”
“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再叫我！”阿方索郁闷地说。
罗耶一点儿也不在意，一手搭在阿方索的肩膀上，“那你要祈祷我能在用完这些月光曼尼之前，完成血脉融合实验了。”
阿方索抿着嘴唇，嘴角下撇的幅度更深。
两人观念冲突，如果罗耶的实验成功，他的实验大概就要被终止。
在庭主的命令下，他老老实实过来帮忙，但要他期望罗耶的人鱼改造实验能成功，那就太为难人了。
“好了，我们尽快回去吧。不是说月光曼尼被摘下后，要在一个小时内使用吗？”索尔帮阿方索解围。
罗耶也没有再逗阿方索，几人快速收拾东西，回到马车，然后通过传送阵重新回到永夜王宫。
之后，阿方索一个人回王宫。
索尔则跟着罗耶前往温妮莎和哈利居住的庄园。
因为他们是黄昏出发，现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人到达庄园时，就连守夜的仆从都已经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他们干脆直接进入哈利的卧室，把人从床上揪起来。
“什么人？救命啊！！”
哈利这些天一直绷着神经。
虽然母亲温妮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实验一定会成功，因为他们也是皇族血脉，但他还是很害怕实验失败后，又被人送回乡下，半步不能出。
因为当罗耶用冰冷的手指拎起他的胳膊时，哈利的第一反应就是以为有人要把他们母子送回乡下。
“啪！”罗耶毫不客气在他额头上拍了一巴掌，“起来去实验室。”
哈利一愣，这才听出说话的是罗耶巫师。
也是拯救了他们的人。
“好的，大人！”他连忙爬起来，刚想去穿衣服，又听见罗耶的催促，于是只穿着绵软的蓝色睡袍跟上罗耶。
索尔双手抱胸，看着罗耶将人拎出来，然后转身先往实验室走去。
这里的实验室他只来过一两次，不过已经大致熟悉过这里的器材。
等罗耶和哈利跟在后面进来时，他已经快速地将所有器材和仪器都摆在桌子上了。
“开始吧。”
罗耶抬手将哈利扔到实验台上，不过半路用了悬浮术，人最后是轻柔地落在台面上的。
“索尔，我开始处理月光曼尼，你先给这小子放血。”
“放多少？”
“放一半吧，你看他身体情况处理。”罗耶看过索尔的一些实验，对他的能力很是信任，因此只给索尔交代了大概，就让他放手去做。
哈利听见要放血，先是吓得一缩，但又不敢躲，只能用恐惧惊惶的眼神望着索尔。
索尔没有安抚实验对象。
血脉融合实验本就不是一定能成功的。
就算是日记也不能在一个只会失败的案例中找到成功的方法。
为了防止哈利乱动，索尔直接一根手指头点晕了对方。
随后他开始给哈利放血。
二十分钟后，罗耶拿着药剂过来。
这次的药剂和以前不同，不是放在试管中的，而是放在细长的软管中。
随后他将软管夹在旁边，像输液一样直接扎进哈利手臂中。
这样的软管罗耶一共拿来了十七根。
最后小男孩哈利浑身都扎满了细长的软管，看起来十分渗人。
罗耶脸上的笑容消失，难得正经地从怀中拿出一根试管。
索尔原本一直关注着哈利的身体数据，在注意到罗耶的动作后，立刻转头紧紧盯着对方手里的试管。
“人鱼王族血脉，纯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融合失败 血脉到手
罗耶自然注意到索尔的目光，笑着对他说：“我先来，如果这次失败了，就换你。”
索尔直接摊手，“先给我一份研究一下。”
罗耶尴尬，“你不看看我这边怎么操作吗？”
索尔拍了拍铁制实验台，“我以前在尸房工作的，最擅长人体实验。”
“好吧。”罗耶看出索尔的自信，只能先取出一份血脉交到索尔手里。
索尔接过血脉，也不管罗耶这边的进程，直接回到另一边的实验台，拿出各种仪器开始观察。
他现在已经到手水神的人鱼血脉，珍珠身上的人鱼血脉，还有就是现在的原始人鱼血脉。
每样他都留了一部分。
并不是想研究改造人鱼，主要是想通过这些血脉的不同和变化，研究一下血脉的传承原理。
所谓的血脉并不只是血液和其中的细胞这么简单，不然也不会出现桑德这个傀儡皇帝月月播种，最后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了。
正观察着，突然听见罗耶那边“啧”了一声。
索尔这才抬头看过去，“失败了？”
罗耶回头，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嗯，血脉产生了污染，不过已经及时剔除了。”
索尔这才起身过去，发现哈利的整条右臂都被切除。被切下来的手臂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一个水晶托盘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出现一个个像是被针扎过的孔洞。
这些孔洞还在不断变大，从直径不到一毫米变成直径一厘米，整个手臂都被孔洞覆盖，看起来让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索尔没有贸然用触手吸走上面的污染。他对付黑潮污染有一套，但未知的血脉污染还是要小心。
就算已经到了三阶，也不能什么都莽上去。
最后那条左臂就在两个三阶巫师的观察下变成了蜂巢一样的空架子。里面的血液和骨骼都已经消失不见。
“原始人鱼王族的血脉太过霸道，因此直接吞噬了哈利的身体，幸亏你下手早，不然他整个人估计都没了。”索尔看完了手臂的变化，认真分析着实验失败的原因。
罗耶早就知道融合血脉的实验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第一次失败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这一次……要不索尔你试试？”
“好。”索尔也没有推拒，直接拿着罗耶调好的试剂，对哈利的另一条手臂下手。
因为上一次刚刚因为人鱼血脉太过霸道导致哈利的胳膊直接湮灭，索尔这一次计量选择比罗耶谨慎很多。
只是就算已经很谨慎，哈利的身体仍然没能承受住人鱼血脉。血脉经过磨合剂稀释，注入静脉后仍旧立刻让血肉失去生机。
虽然没有发生刚刚那种变成蜂巢的诡异模样，却也如同变成干枯的树枝，失去活性。
索尔也不意外自己会失败，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仍旧认真地记录着实验反应和数据。
罗耶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索尔也是失败，不知为什么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邀请索尔，自然是认可对方的能力。但如果研究这么多年的他却一次就被索尔比下去，那也有点儿丢人。
索尔没去关注罗耶在想什么，他拿着自己刚刚的实验数据，和罗耶第一次的实验数据开始比对。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罗耶也在分析数据，见索尔一直不动手，于是上前，“我先进行第三次了。”
索尔退到后方，让开位置。
接下来，罗耶又进行了第三次和第四次实验。然而每一次都失败了。
这下，就算罗耶做好了会失败几次的准备，脸色也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他在进行实验前，可是经过精心的测算的，谁料到仍然见不到成功的曙光！
别的材料还好说，原始人鱼王族血脉可是没有多少。现在已经失败了四次，罗耶已经不想进行第五次了。
他学着索尔，也拿着四次的实验数据开始分析。
这时索尔却放下手里的资料，来到罗耶这边毫不客气地拷贝一份。
“今天就到这里吧。”索尔淡淡地说，“如果不能找出失败的具体原因，再消耗血脉也是白白浪费。”
罗耶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现在明显是实验设计思路出了问题。不能找到根本原因的话，就没有继续实验的意义。”
索尔指着实验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哈利，“你来解决他？”
罗耶无奈，“现在的皇室血脉只有他和亚利桑德拉，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你回去吧，我会治好他的。”
“好，不过就算你治好他，要让他恢复精神，并清除残余的污染，恐怕也要半个月。”索尔提示他。
罗耶计算着时间，“我知道，在黑潮来临之前，只有一次试验机会，如果还不能成功，我就回去加强红海树。”
对于临时加强红海树吸收污染能力这方面，罗耶还是驾轻就熟的。
索尔点头，直接回去。
在索尔走后，早就被人叫醒的温妮莎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她一眼就看见躺在实验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儿子，眼中顿时蓄满泪水。
但她只是默默流泪，却没有开口阻止罗耶继续进行实验。
罗耶自然注意到温妮莎的出现，他此时心情并没有索尔在的时候那么平静。
连续的失败，已经完全看不到接近成功的实验数据，让他内心无比烦躁。
看见温妮莎，他直接吐出一个字。
“滚！”
温妮莎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连忙转身跑了。
就在罗耶准备出手救治哈利的时候，实验室角落摆放的一个不起眼的烛台突然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团并没有多么明亮，甚至都没有照亮所在角落，但罗耶却是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连忙转身看过去。
“他出手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罗耶精神体内响起。
“没有。”罗耶恭敬地回答。
来自烛台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下次带他去进行人鱼改造。”
罗耶一愣，下意识想为自己的血脉融合实验解释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
“哧！”
烛台熄灭。
而从头至尾，光源里的声音都没有问过一句血脉融合的事情。
罗耶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种不被人期待的感觉，还真是不好。
他暂时不想管哈利了，反正晾一晚上也死不了。
他要去找个消遣，不能是温妮莎，她现在还有用，不能死。
几个小时后，罗耶从一张满是残肢断臂的床上下来，轻轻吸吮着沾满鲜血的手指。
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阿方索啊，阿方索，我都已经这么帮你了，可不要真的走上那条不归路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寄不出去的信
伊思凯珀大陆。
星门议会附属驻地之一。
柯瑞整理完手中的资料，向后依靠在高背椅上。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但剩下的时间恐怕只能用来冥想，其他稍微复杂的实验研究都没有时间进行了。
柯瑞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其实有些郁闷。
自从和索尔争夺进阶三阶的资格失败后，她就只能自己攒资源、攒贡献。导致她现在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任务，都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自我提升。
如果她真有攒够所有资源的那一天，她还能完成晋升吗？
柯瑞摇了摇头，现在的她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最近她所值守的港口发生了很多事情，甚至有些巫师也变得奇怪。
尤其是奥勒巫师，他最近的一些举止奇怪到……让柯瑞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生了污染异化！
奥勒巫师上次和索尔对峙后，脾气就越来越古怪。他以前更多的心思都放在种植魔性生物上，对各种植物都有异常狂热的兴趣，因此日常饮食也多是他不感兴趣的肉食。
但最近他却开始吃上草了。
这让柯瑞很难理解。
如果只是这样，柯瑞只会觉得奇怪，并不会往异化上猜测。
让她感到不安的，更多的是另一件事。
柯瑞发现，奥勒巫师有的时候似乎会产生幻觉。
有一次柯瑞正在向奥勒巫师汇报近期的工作情况，奥勒巫师听着听着，突然神色一变，写了一张纸条，然后起身想放进一旁的传输仪器中，可是当他把纸条放进去后，却并没有启动仪器，而是重新坐回座位，让柯瑞继续汇报工作。
虽然时间很短，柯瑞也注意到，在传输仪器中已经放了厚厚一摞纸条。
只是随意一瞥，就约莫有十来张。
当时柯瑞心中就在奇怪，“如果不需要传输的纸条，为什么要放进仪器中？而正常来说已经进行了传输的纸条，应该就被销毁了。”
在传输仪中的一摞纸条说明，奥勒巫师已经在里面放了很多张纸条。
然而那些纸条上的信息可能一件也没有传递出去。
柯瑞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按照规矩，她也不应该打听。因为纸条上的内容可能是她这个层级不应该接触的隐秘。
所以当时柯瑞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再后来，柯瑞又发现，奥勒巫师带着木棺出门时，总会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木棺中的根须。有时还会用手去抓外面的空气放进木棺里。
好像他真的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可是，柯瑞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连精神力也没有感应到有物体存在。
最关键的是，当柯瑞跟其他巫师讨论奥勒巫师的异常时，其他人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劲。
“奥勒巫师不是一直这样吗？”
他们甚至还会这样说。
这让柯瑞在目瞪口呆之后，重新回归面无表情。
柯瑞坐在办公的长桌前，仔细思考着。
“现在的异常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难道是议会内部又在计划着什么？而我因为是辉光家族的人，所以被排斥了？”
想来想去，柯瑞也只能得出这种结论。
“不管如何，这里的情况必须汇报给族长。也许族长会搞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柯瑞下定决心，拿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写下自己最近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猜测。
将所有内容都写完后，柯瑞把羊皮纸卷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特意点燃一盏灯。
辉光家族的族长和裁决庭庭主都是主修光属性出身的巫师。
还曾经有人传言说裁决庭主弗立姆和辉光族长诺顿其实是同一个上古巫师传承下来的两个分支。
但两人都没有承认过。
柯瑞此时就是要通过这盏特殊的灯将信传送出去。
正常的步骤，应该是她拿着卷好的羊皮纸信件在灯芯中放置五秒，信上的内容就会传送到辉光世界侧的族人手中。
之后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信上的内容，柯瑞会将这张羊皮纸投进燃灯下方的燃料炉中彻底销毁。
然而今天，柯瑞拿着羊皮纸的手刚抬起一半，就突然将手里的信扔进下面的燃料炉。
炉火噼啪一声，火舌尽情地舔舐着羊皮纸，将淡黄色的羊皮纸变成一片片脆弱的黑色灰烬。
此时，若是有人仔细划拉燃料炉，可能会发现许许多多同样的黑色灰烬。
柯瑞默默地站在燃料炉面前，直到一切消失，随后坐回长桌后，靠着椅背发呆。
“最近的工作好忙，再这样下去，我连冥想的时间都不够了……”面无表情的柯瑞有些烦恼地想着。
……
“索尔，你在写信？”阿方索在生了一阵闷气后，终于来找索尔，却发现对方坐在桌子后面，正在书写着什么。
走近一看，信的第一行写着“尊敬的戈尔萨导师……”
阿方索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顿了片刻才问出刚刚那句废话。
索尔早在阿方索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对方了。他没有这样自己写信的内容，大大方方地展露给阿方索看。
这封信已经写了十几页。
没办法，巫师之间要想说点儿正经事，不把前因后果，公式计算全都写明白，你很难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
索尔写的东西，主要是和巫体改造有关。而他认识的巫体改造的大师，就是他的导师戈尔萨。
虽然索尔目前的等级已经追平戈尔萨，但他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努力晋升四阶，而且早就放言会在一两年之内完成晋升。
现在大概也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刻了。
因此索尔考虑了许久，才决定给戈尔萨导师写信探讨。
不过索尔虽然没避着阿方索，阿方索却没有偷瞄索尔书信的内容。
仅仅只是看见了信的开头，阿方索就差不多猜到索尔会在信中写什么。
据说索尔和罗耶的血脉融合实验进行得也不太顺利。连续两次实验都没有达到目的。
而且被他们实验的对象，哈利，目前都快崩溃了。
索尔现在一定是向他曾经的导师请教有关血脉融合的事情。
然而索尔抬头，却说出了出乎阿方索意料的回答。
“是啊，给我的导师写信，他非常擅长制造各种容器以及巫术改造。我在想人鱼被污染，可能是身体里出现了被我们忽视的重要变化。我在向导师请教，如何发现这种身体上的异常，并将异常变为助力！”

第一百四十五章 信息通道
阿方索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索尔已经放弃了治疗人鱼的方案。
这些日子索尔也是在罗耶那边研究新的人鱼王族血脉融合实验。虽然一直没有传来试验成功的消息，但总比他这边完全没有进度的好。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治疗人鱼了。”阿方索直白地说。
“怎么会？这不是我过来的任务吗？”不管心里怎么想，索尔嘴上还是很负责任的。
阿方索扫了一眼索尔已经开始折叠封存的信件。
“你要现在给戈尔萨巫师送过去吗？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叹息之墙那里，也准备应对黑潮。”
来自深渊之眼的黑潮危机自然不会只针对奈弗莱特大陆。
红海树这边的危机自然也同时波及到最北边的叹息之墙。
戈尔萨就算能在黑潮之前收到这封信，也未必能有精力研究索尔提供的数据，更不用说回信了。
“你们应该有远距离传讯的方法吧？能不能帮我送一个加急快件？”索尔笑着将信直接交给阿方索。
阿方索接过信，也不去看上面的内容，“我只能保证信在三天之内交到戈尔萨所在的地方。但他什么时候能看见这封信，以及他什么时候回信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这已经很感谢了。”索尔又凑到阿方索身边，“关于这个信息在不同大陆之间传递的巫术，我有没有权限了解一下？”
索尔想到他以后要是和自己命运交响曲的五个目标交流，总不能全都依靠心有灵犀，最好彼此间能通过方法直接沟通。
不过阿方索却是摇了摇头，“目前各个大型巫师势力基本都有远距离传讯的方式。但不会对外公布传讯方法。因为一旦传讯方法被人发现，有可能导致内部信息遭到泄露。”
索尔有些失望，“就没有一个公开的信息通道吗？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公开信息通道，但是对信息进行加密啊！”
阿方索思索片刻，还是摇头，“低阶巫师的加密太容易被高阶巫师破解了。”
索尔一听，还想说物理加密。但仔细想想，物理加密就要有类似密码本一样的东西。但这种东西不被发现时才有价值，如果被人找到，那就是公开的信息。
而在可以搜索灵魂、记忆的巫师世界，密码本这种东西真的没办法对高阶巫师保密。
索尔想想，干脆放弃建立物理加密的信息通道。
如果不是重要的信息，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巫师势力帮助传递信息。而特别重要的信息，他以后也要想个办法，建立一个自己的信息传输通道。
这样一个传输通道最要紧的就是隐秘。
索尔想了想，准备在黑潮来临之前，再去一趟幻彩世界。
如果能把通道建立在幻彩世界……
虽然消耗大了些，但绝对隐秘啊！
这些想法只在索尔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流露到外面的意思。
见索尔不说话，阿方索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建立信息通道的想法。
想到索尔现在还没有放弃治疗人鱼，他最后还是说：“如果你以后有传递信息的需要，可以使用裁决庭的共用信息通道。我给你信息权限。”
“那就多谢了。”
说完信的事情，阿方索想起来自己找索尔是为了一个月后的黑潮来袭。
“既然你还没有放弃治疗人鱼，那后天我打算进行黑潮来临前最后一次治疗实验。你要来参加吗？”
索尔内心一直认为阿方索并不是真正想治好人鱼。虽然他也提出并实践了很多实验方案，但在索尔看来，都是治标不治本。
甚至这场所谓的治疗原本就不那么重要。
返祖人鱼失去对黑潮的高抵抗性，而且他们因黑潮产生的污染异化还会大幅度传染给其他人鱼。
那么现在最快的治疗方案，不就是先把所有返祖人鱼隔离起来。如果没有治疗方法，那就直接杀死，最为简单。
阿方索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让返祖人鱼不再被污染，或者他们的污染病症不再具有传染性。
索尔在他这边能参与的实验也只有单一人鱼的治疗。无论是索尔想研究返祖人鱼，还是想研究人鱼王族血脉，都被阿方索有意无意地阻止或拖延。
总之，就是对方没想让索尔真正地深入研究。
最重要的，索尔在拥有一头玫瑰红秀发的人鱼珊瑚身上观察污染诞生源头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发现珊瑚身上几次出现污染的身体部位竟然是完全相同的地方。
就好像污染不是从海里传播到人鱼身上，而是人鱼身上某个部位出现了污染源！
只是为了珊瑚的生命着想，索尔实验的次数有限。这样的重复可能是样本数量不足导致的偶然现象。
但索尔对黑潮污染非常敏感，因此只是一次的污染出现部位相同，就已经让他留神记下。
在发现这一点后，索尔就没那么积极地去治疗人鱼了。
自从索尔开始和罗耶研究血脉融合试验后，阿方索也得到命令，暂停治疗人鱼的研究。
可是今天为什么又再度提起？
难道是有其他不得不做的原因？
“好啊！”索尔欣然答应。
只要情况允许，他不会错过任何与人鱼、红海树有关的实验。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索尔跟着阿方索来到了红海旁边的清水深潭。
这次阿方索过来的时候，竟然还带来了从不曾离开王宫的人鱼公主，珍珠。
珍珠趴在阿方索肩上，似乎是第一次离开水这么长时间看起来有些蔫蔫的，但她的一双珍珠般的白色双瞳却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就像第一次离开家的孩子。
而在清水潭旁边，早就站了两个人。
罗耶和来自黑炎帝国的三阶巫师斯图尔特。
看见斯图尔特，阿方索有些惊讶，也有点儿不快。
毕竟这次实验，他并没有邀请斯图尔特。
“嗨！”罗耶首先抬手和两人打招呼。
只是由于新的血脉融合实验一直不顺利，他的笑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灿烂开朗。
阿方索抿着唇，介于斯图尔特的身份，到底没有直接开口把人赶走。
他将珍珠放到水潭边，却又用巫术设置了一个禁锢，让珍珠可以下水，却无法离开禁锢三米远。
随后，阿方索直接将罗耶拉到一旁，用秘语术交流起来。
索尔反正也是抱着看热闹，偷情报的心思来的，不在乎这里还有其他人，反而上前主动和斯图尔特打招呼。
“斯图尔特巫师，你要一直在这里等到黑潮来临，参与战斗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暧昧
黑潮来临时，会有大量污染异化的怪物从海底浮出，对所见的一切进行杀戮和破坏。
永夜的红海树虽然能吸收黑潮的污染，但对于怪物却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所以，巫师们抵抗黑潮的战线，其实是设在红海树林外围的。
他们要在怪物靠近前杀死怪物，以免对红海树造成大量破坏，影响对黑潮污染的吸收。
如果斯图尔特巫师要留到黑潮来临的时候，那他可能也要参与战斗。
目前，这个永夜的三阶巫师中，大概也只有索尔没有被安排上战场作战的任务了。
斯图尔特看见索尔，脑海里立刻回想起前些天和艾洛陛下密谈的事情。
此时再见到索尔，心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不过他向来情绪内敛，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索尔看人又不完全依靠眼睛。
“索尔哥哥，”潘妮在日记中小心地告诉索尔，“这个人看着你时，情绪变化很大呢！”
“哦？”索尔立刻意识到，斯图尔特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要对自己做什么，因此才和前些天相处讨论问题时的情绪表现不同。
索尔和斯图尔特的交集不多，两人只在一起讨论过红海树的问题。
对方是知道了什么，面对自己时，心绪会产生这么大的波动，让潘妮都察觉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索尔暂时放下求证的心思。想到身上那枚刻意保留的印记，他决定实验完事后，偷偷跟在斯图尔特身后去看看。
只要不跟着对方去黑炎皇帝身前，就不会被发现。
见罗耶和阿方索的悄悄话暂时没说完，索尔就上前和斯图亚特聊起来，“上次我们讨论的红海树会被黑海树彻底压制的问题，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解决方案？”
斯图亚特正想找个话题说，连忙跟上，“红海树和黑海树在本质上更接近动物。所以他们之间天生的血脉压制很难通过人工驯服改变。我的想法是，可以模仿对待人鱼的方法，将红海树的本能破坏一部分，是不是能让红海树失去对黑海树的本能畏惧？”
“破坏红海树的本能吗？”索尔考虑着斯图亚特的提议。
对方虽然生活在奈弗莱特大陆，但对红海树的研究并不多。
红海树的特性虽然和动物更像，但却没有作为整体的意识灵魂。想要破坏针对黑海树畏惧的本能，实在是太困难。
万一一个失误，破坏了红海树的零散的意识，有可能让它们连吸收污染的主动性都消失了。
那裁决庭肯定会立刻对他们进行人道毁灭，以免红海树群的生存能力受到影响。
不过斯图尔特的提议让索尔对自己原来的想法更有信心了。
索尔也想要利用红海树对黑海树畏惧的这一本能。
斯图亚特认为这个本能可以被破坏，索尔则认为这份本能可以被利用！
两人又探讨了一些关于本能的细节，阿方索就和罗耶一同回来了。
阿方索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罗耶脸上还挂着笑，但是笑得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
“好，我们现在就开始。”阿方索也没管罗耶心情如何，开始给三人讲起这个实验的操作步骤。
“……目前对染病的人鱼暂时没有找到防止发病的方法。不对，也不能说是没有找到。”
三人立刻被调起兴趣。
“你找到方法了？”索尔是其中最关心的。
阿方索轻咳一声，“其实这个方法你们也知道，那就是让人鱼和黑潮隔离开。”
“噗！”罗耶夸张地笑出声，“人鱼和黑潮隔离的话，要怎么清除红海树根茎里的污染呢？如果人鱼不能做到这些的话，我们养着人鱼又有什么用呢？”
阿方索立刻解释：“目前出现污染疾病的只有返祖人鱼，其他人鱼并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想通过珍珠的能力将红海中所有的返祖人鱼都召唤过来，然后进行隔离。这样在不久后的黑潮污染中，暂时不用担心发生大批量的人鱼染病事件。”
“最后一次的实验就是这个吗？”索尔稍微有些失望。
这应该都算不上实验，而是对人鱼族群的一次清理。
这样的话，他没有什么参加的必要。不如回去争分夺秒继续他自己的实验。
“不只是这样，我还想借用这次的机会，实验不同血脉浓度的返祖人鱼对黑潮污染的抗性。”
阿方索环视三人，“所以我请诸位一同对多个个体记录数据。”
索尔刚想同意，余光突然看见深水潭边似乎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他扭头看过去，就发现难得被阿方索带出王宫的人鱼珍珠，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四人。
“我可以负责记录珍珠的数据吗？”
“珍珠？”阿方索立刻说，“我带她过来是为了吸引海中的返祖人鱼。珍珠作为王族血脉最浓的人鱼，对其他返祖人鱼天生就具有号召力。虽然别的做不了，但是把人鱼引出来还是可以的。所以珍珠并不参加……”
然而阿方索还没说完，罗耶就突然一巴掌拍在阿方索肩膀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唉！我们又不是要宰了这条白毛人鱼，不过是做一次黑潮污染实验罢了。而且让索尔负责不是正合适吗？他最擅长治疗黑潮污染，由他来记录最安全了。”
斯图亚特在一旁仰着头看众人，用他那双小眼睛，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阿方索原本不放心，但禁不住罗耶开玩笑似的强硬建议，最后只能担心地望了珍珠一眼，无奈地同意。
珍珠原本就盯着四人，正好和阿方索四目相对，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随后，众人按照阿方索的实验流程开始执行各自负责的工作。
阿方索先走到深水潭边，双手夹在人鱼公主的腋下抱起她。
人鱼公主没有丝毫抵抗，顺从地从水里钻出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方索，满脸笑意地凑过去。
阿方索也探出头，只不过，是用额头顶住了珍珠的额头。
两人额头相触，珍珠靠近的动作被中止。她用力翻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方索，似乎还想凑上去，但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禁锢着，无法再靠近。
索尔紧盯着两人，他感受到阿方索身上传出的精神力正通过一人一鱼接触的额头传递。
似乎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给珍珠传递信息。
珍珠的精神体不完整，按照水神弗洛可的分析，应该是有人刻意破坏了珍珠的精神体。
这就导致她很难理解他人的想法和命令。
因此，想要让她乖乖听话引出红海中的返祖人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方索看顾珍珠很多年，似乎已经摸索出和珍珠沟通的方式，将他的命令更加准确地传递到珍珠头脑里。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正经、很严肃的事。但索尔看着珍珠仰着小眼睛，一脸兴奋雀跃使劲儿地瞟着阿方索，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一人一鱼之间的气氛……怎么有点儿暧昧？
突然感受到身边有激烈的情绪变化，索尔头不动，斜眼瞄一旁的罗耶，愕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狰狞无比。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有病因？
罗耶脸上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索尔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已经恢复平静的表情下，被压制的愤怒。
索尔知道罗耶看不起人鱼，把这个族群都看成垃圾。
但他没料到罗耶在看见阿方索和珍珠靠近时会这么生气。
“他们之间难道还有其他矛盾？”
目光在两人一鱼身上转了一圈后，索尔转身准备起飞。
这时又听见潘妮的笑声。
“索尔哥哥，刚刚你看其他人时，旁边这个小矮子也在观察你哦！”
潘妮竟然这么形容斯图尔特！
索尔不置可否。
他和斯图尔特、罗耶按照事先分配的区域，飞到红海海面上。
等三人都打过手势，阿方索便拍了拍珍珠的头。
珍珠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张开没什么血色的小嘴。
只是人鱼公主虽然张开嘴，但口中并没有声音发出。
索尔微微眯起眼睛，便感到一股不是很稳定的精神力波动从珍珠的身上传播向大海。
海水一开始毫无反应，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有些波动。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一条人鱼浮上水面，看向珍珠所在的海岸，脸上有些好奇，有些渴望。
这条人鱼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罗耶负责的区域，他立刻抬手一招，人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海水中捞起来。
人鱼离开水，立刻惊慌地挣扎。
罗耶下手不客气，直接握紧无形大手，人鱼没挣扎多久，立刻晕过去。
索尔连忙提醒他，“罗耶，别弄死了！”
罗耶这才松开手，让人鱼喘了口气。
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们看着珍珠的方向，都有些好奇和向往，随即，就被守在海面上的三个三阶巫师一个个地给从海里揪出来。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几人一共抓到了11条返祖人鱼。
136条非返祖人鱼。
“珍珠不是只能呼唤返祖人鱼吗？怎么带上来这么多？”斯图亚特一边分辨着人鱼的种类，一边疑惑地问。
索尔也在挑选人鱼，“我想……可能不怪珍珠。这些人鱼的智力普遍不高，他们可能是看见有返祖人鱼向着海面游，于是也跟着上来看热闹。”
说话的时候，索尔还看着珍珠。珍珠完成了任务，又被放回水里。此时她身边还有一条红色头发的珊瑚。
两条人鱼非常喜感地同时望向索尔几人，看着他们挑选人鱼。
如果不看下半身的尾巴，她们就像是两个新出浴的美女。
赏心悦目。
罗耶却是轻蔑地一笑，“这就是我们选择用改造人鱼吸收红海树污染的原因。用人鱼王族血脉控制他们非常容易。”
“改造后的人鱼对黑潮污染不那么敏感，但他们日常以红海树的根茎为食，总有污染达到承受上限的时候。”斯图尔特看着满地萎靡的人鱼，突然问道，“那时候，你们怎么处理？”
“当然是，”罗耶右手用力锤在左手掌心，咚的一声，“把用不上的垃圾压缩一下，然后丢到深海里。”
这个世界可没有保护海洋环境的说法。事实上，这里的海洋根本不是巫师们能保护的。
罗耶在解释了人鱼的最终归宿后，还刻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试药剂的阿方索。只是后者根本没有理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包括深水潭原来存在的返祖人鱼，在场一共有22条返祖人鱼。数量在几十万改造人鱼中不算多，但只要他们身上出现污染疾病，就有可能感染身边几千几万条人鱼。
还是很危险的。
阿方索利用珍珠将所有返祖人鱼都集中起来的操作，在黑潮来袭之前，非常明智。应该也得到了裁决庭的同意。
不然罗耶和斯图尔特不可能全都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帮他。
这时阿方索拿着药剂走过来，“附近的返祖人鱼应该都在这里了。之后我会带着珍珠去其他海域收集人鱼。”
罗耶双手抱胸，“怎么，还让我们陪你走南海岸？”
“不用，”阿方索面无表情地摇头，“你们今天做完实验就可以回去了。之后当地的驻守巫师会配合我。而且目前只在这附近发现了返祖人鱼，其他地方有的可能性不大，就不用你们白跑一趟了。”
罗耶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突然又露出笑容，一巴掌拍在阿方索肩膀，“好，那你就带着你的人鱼公主出去转一圈吧。最后别忘了回来就好。”
索尔在一旁一言不发，总觉得罗耶话里有话。
潘妮也在他的意识中吐槽，“这两个人看似是朋友，内里戏真多。”
没有回应潘妮，索尔上前接过阿方索配制的药剂，然后走向珍珠和珊瑚。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会对珍珠进行黑潮污染实验。但因为珍珠特殊的人鱼公主，以及可以呼唤其他返祖人鱼的独特能力，索尔也向阿方索保证，绝对会在黑潮对珍珠造成较大伤害前，清除她体内的污染。
来到珍珠身边，珊瑚也在一旁看着。除了她们两个，索尔还要负责三条人鱼。
分配给他的人鱼都是返祖特征最明显的。尾巴上至少都有三分之一的鳞片是青色的。
而这五条人鱼中，珍珠和珊瑚所表现出来的智力更高一些。
容貌也最符合人类的审美，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鱼类特征。
没有耽误时间，索尔把五条人鱼用小藻固定在地上，随后在他们体内注射黑潮污染源。
操作完第一个步骤，索尔退后两步，观察五条人鱼的反应。
都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个小时，珊瑚身上最先开始出现腐烂的伤口。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珊瑚撇着嘴开始哭泣。
似乎是看见珊瑚哭泣，珍珠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另外三条人鱼还没有出现异常反应，但是看着珍珠和珊瑚哭，虽是一脸茫然，却也开始落泪。
人鱼们似乎知道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眼泪，即使是哭，也是无声地，独自安静地……没有想过向任何人求救。
索尔像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站在旁边任由他们哭泣，然后时不时检查一下每条人鱼身上的污染情况。
等到珍珠尾巴上一片青色鳞片掉落，露出下面一点伤口，索尔立刻上前清除了她体内的污染。同时治好了珊瑚。
珍珠并没有像珊瑚那样感染奇怪又可怕的污染病，但她对黑潮污染的抵抗力是返祖人鱼中最低的。
“返祖情况越明显，对黑潮的抵抗能力越低。但抵抗力最低的还是感染了污染病的珊瑚。珊瑚的血脉浓度明明比珍珠低，却先染上了污染病，那她染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索尔走到珊瑚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珊瑚被迫仰头，红宝石般的双眸注视着索尔，眼眶中满是泪水，但已经不再溢出。
她看着索尔，眼中没有厌恶、畏惧，隐隐还有一丝好奇。
索尔低头审视珊瑚，心中默默地想：“试了很多种方法，仍旧找不出病因……难道……没有病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斯图尔特的警告
索尔曾经觉得是阿方索没有认真地研究治疗污染病的方法。
但今天，他却突然有了新的念头。
珊瑚体内的精神体较其他人鱼要强许多，照理说智力也应该接近正常人。
但她的外在表现却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联想起不久前，索尔第一次深入红海海底感受到的那股隐蔽又很快消失的精神力，索尔隐隐觉得，人鱼的智力也许并不像罗耶认定的那么低下。
可是如果真如索尔猜测，那这些人鱼现在的老实表现，就有些问题在里面了。
索尔一直盯着珊瑚，没有丝毫表情，可就是这样的眼神动作，让原本一脸无辜的珊瑚渐渐僵硬。
她眼中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涸，微张着嘴，望着索尔，一动不动。
“珊瑚有什么问题吗？”阿方索突然来到索尔身后，“我看你盯了她许久。”
索尔这才松开手，“没什么，只是突然在想珊瑚身上的污染病。”
珊瑚似乎是怕了索尔，等索尔松手，小藻也没有再禁锢她后，扭头跳进了身后的深水潭中，消失不见。
“你有新思路了？”
索尔想了想，道：“算是吧。不过还需要实验验证一下。”
“现在黑潮即将来临。我们的时间不够，等黑潮过去后，探讨一下你的思路，我们再继续实验。”
阿方索并没有继续深入探究的意思，看了一眼珊瑚消失的方向，转身去把珍珠抱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我就出发前往其他海域。”
阿方索带着心情低落的珍珠离开，罗耶将剩下的人鱼扔进深水潭，也没有继续停留的心情。
走之前，罗耶对索尔说：“哈利死了。”
索尔一怔，“怎么就死了？”
罗耶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融合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就算清除了污染，人也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异。”
哈利死了，就等于之前在他身上使用的药剂和精力都浪费了。
不过总算还有经验总结留下来，不至于一无所获。
“好了，接下来我也要去找新的血脉融合对象了。既然原皇族的人不行，我还是在大贵族中找一找吧。他们家族孩子多，死十几个也不心疼。”
罗耶摆了摆手，起飞消失在远方。
最后只有斯图亚特留下来，“听说你会瞬间移动？”
索尔点点头。
这不是秘密。
对方的小眼睛直冒光，“能带我一起回去吗？”
便利是小事，斯图亚特主要是想感受一下不同人在瞬移时的力量变化。
他在索尔身上也留下了坐标，感知得更清楚。
“想学？”索尔一下就看破对方的想法。
斯图亚特不好意思，笑着点头，“放心，我不会问你的秘密，只是想借着空间传送感知空间力量的变幻。”
“你们皇帝不是也能瞬间移动吗？”
“能，但他很少瞬移，而且，他毕竟是皇帝，是我的顶头上司。”
索尔想了想，也没有拒绝，“那我带你去宫殿外面。皇宫里面总不好瞬移。”
索尔尽量不在永夜皇宫里面瞬移。那里是永夜的政治经济中心，无意间若冒犯了什么，就比较麻烦。
更不利于索尔营造的积极配合裁决庭的老实形象。
“好的，正好我也要去外面的黑炎使馆。”
索尔走上前，一手搭在斯图亚特肩上，状似随意地问：“回去跟你的皇帝陛下汇报情况？”
斯图亚特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秘密，于是直接告知索尔，“不是。艾洛陛下最近一直在裁决庭和裁决庭主商讨事情。很多其他工作只能由我暂时做主。”
黑炎的皇帝不在使馆？
索尔微笑，“果然，黑潮来临之前，大家都忙碌起来了。”
他准备瞬移到桑德继母温妮莎所在的庄园。
因为之前去那边做了几次实验，为了方便，他干脆在庄园外留了一个临时坐标。
做好准备，索尔将意念集中在自己临时坐标产生的半透明细线上。
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随后又同时出现在永夜皇宫外的庄园。
索尔正对面就是当初的庄园，但仅仅几天没见，庄园的大门紧闭，上面竟然还挂着锁。
显然原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
“真是神奇！”斯图亚特仍旧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空间变幻的力量。
以前索尔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几次感受过戈尔萨导师的空间瞬移的力量。
但那个时候他太弱了，导致没有任何感受。
反而是三阶的斯图亚特，对瞬移时产生的力量变化，空间变换更加敏感。
过了片刻，斯图亚特才睁开眼睛，对索尔感谢道：“今天多谢你了。等以后你如果去黑炎帝国，随时可以来找我。”
斯图亚特说的可不是客套话。但他也知道索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黑炎帝国做客。
想了想，他又低声说：“在黑潮来临期间，你最好留在永夜皇宫，不要去红海。”
索尔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脑中思绪不断，最后缓缓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
索尔并没有直接答应，斯图亚特也没有再劝。
本来他也不应该劝。
“那么我先回去了。”斯图亚特脸上恢复原本的礼貌笑容，略一颔首，随后转身飞离。
“斯图亚特显然是知道什么的，他在告诫我，如果在黑潮出现的时候前往红海，我可能会遭遇危险。”索尔嘴角翘起，也没有畏惧，“现在黑炎的皇帝也不在使馆，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索尔转身，无视上锁的大门，直接翻墙跃进庄园。
他来到当初的实验室坐下。
此时这里已经被半空，只剩下高大又空落落的架子和实验台。
索尔翻身躺在实验台上，直接灵魂出窍。
“赫尔曼，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靠近，立刻呼唤我，我会立刻瞬移回来。”
再次从日记里出来的赫尔曼立刻钻入索尔身体中，代替他暂时掌控这具身躯。
索尔身体有改造噬灵酯保护，灵魂更是有日记保护，不怕别人过来发现他身体里的不是他自己的灵魂。
当然，赫尔曼肯定无法冒充他，但只要在发现外人的一瞬间喊他回来即可。
于是，赫尔曼顶着索尔的身体，睁眼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而索尔则立刻将斯图亚特放在他身上的标记扔进日记的书页里夹住，之后起身向庄园外面飘去。
刚刚飘到大门口，他突然看见一个灰色的透明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年华不再，却依旧美丽的女人。
但她已经死了，灵魂变为怨灵，伫立在庄园门口。
“温妮莎？”虽然没有见过对方几次，但索尔还是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不知道这位桑德的继母又是怎么死的，但显然，在哈利死后，她便跟着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这一场赌命的翻盘游戏……她输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窥
想要挑战命运，就要有被命运踩在脚下的心理准备。
索尔从温妮莎怨灵身边一闪而过，没有吸收这个失败者的灵魂。任由她长久地伫立在门口，等待着再也不会出现的希望。
黑炎帝国的使馆在永夜皇宫的另一个方向，不过索尔通过灵魂飘浮移动，并不比飞行慢多少。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黑炎使馆外面。
这座使馆平日冷冷清清，但现在却有许多人进进出出。
黑炎的皇帝亲自出访永夜，足够他们忙碌的。
每天都有从黑炎境内传递过来的消息，经过解读、分析、筛选、排序，最后送到黑炎的皇帝面前。
索尔来到使馆外，就看见有一队正式巫师守卫在外面。
这些人根本就无法发现已经三阶的索尔。
这时恰巧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车还没停稳，车里的人就举着一摞羊皮纸冲进黑炎使馆。
索尔直接跟在那人身后混进去，一路跟着对方通过了一道道关卡，然后来到后面一座最大最华丽的建筑里。
这栋建筑里同样有不少人，但正式巫师很少。
这里的工作大多不涉及巫术，所以也有很多优秀的普通人在这里工作。
索尔这次没有再跟着之前拿着一摞羊皮纸的人。而是再次感应了一下，之前斯图亚特留在自己身上的标记仍然被日记死死地封印着，没有丝毫波动传出。
随后，索尔看了一眼房间的分布，直接上浮，穿过楼板。
在这栋建筑的最高层，索尔感应到属于斯图亚特的精神力。
除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三阶巫师的精神力。
但索尔仍然很小心。其他人还好，如果黑炎的皇帝艾洛突然回来，索尔的灵魂隐匿手段未必能完全瞒过对方。
因此索尔在靠近斯图亚特的时候，一直在小心地感应，除了斯图亚特是否还有其他人的精神波动存在。
还好，没有发生意外，最顶层的房间里只有斯图亚特一个人。
只是，大概索尔看见斯图亚特的表现时，直接瞪大了双眼。
斯图亚特竟然坐在黑炎皇帝的宝座上，而且就连外表也变化成艾洛的模样。
如果不是对方的精神力明确显示为斯图亚特，索尔真的要以为自己倒霉撞上最糟糕的情况了。
从惊讶中回神，索尔小心地躲在房间角落继续观察斯图亚特。
“他为什么要变成艾洛的模样？难道这里的人并不知道黑炎皇帝此时不在使馆而在裁决庭？”
索尔一开始以为斯图亚特是要瞒着其他人。可是想想对方都轻易地将这件事情告知自己，同时也没要求保密，又为何要辛苦瞒着自己势力的人？
“也许他不是为了隐瞒艾洛巫师此刻不在使馆。”
索尔大脑飞速转动。
对面的斯图亚特不但将自己的样貌变成艾洛巫师，甚至连仪态和神情都模仿得非常像。
如果再把精神力伪装一下，索尔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他刻意释放着属于自己的精神力。说明附近能感知到精神力波动的巫师都会认为是斯图亚特待在房间里。但他却又模仿艾洛巫师的外貌和动作……难道他现在的动作不是在欺骗其他人，而是在练习欺骗他人？”
索尔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部分真相。只是这部分真相的背后仍然是一团迷雾。
斯图亚特为什么要伪装成艾洛巫师的模样？
他要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正式伪装成艾洛巫师的模样？
而斯图亚特伪装的时候，真正的艾洛巫师又要去哪里？
就在索尔不得其解的时候，原本板板正正坐着的“艾洛”突然往后一靠，半躺在皇帝宝座上，身形一阵扭曲，重新变回斯图亚特的模样。
“我和陛下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要一直维持他的气场好难啊。”斯图亚特嘟囔一句。
接下来斯图亚特就没有再嘟囔了，一直眯着小眼睛，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索尔才听见斯图亚特发出第二句感叹。
“如果能回来，我也想去深渊之眼瞧一瞧啊。”
索尔更疑惑了。
“怎么突然提到深渊之眼？难道艾洛巫师让斯图亚特伪装他是为了偷偷去深渊之眼？”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索尔否定了。
“不可能，艾洛巫师有一个庞大的帝国要维持，还有自己的血脉亲人。如果他去深渊之眼出了什么意外，那原本还和平相处的永夜帝国绝对会第一时间吞并黑炎。”
索尔在心中轻笑，“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敢去深渊之眼，那大概也只有我的导师，戈尔萨了。”
想到一半，索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等等，不会真的是戈尔萨导师要去深渊之眼，然后艾洛巫师要去阻止他吧？”
“还是说不通，阻止就阻止，为什么要让斯图亚特伪装他？”
“肯定是艾洛巫师要去做一件只有四阶巫师能做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索尔依旧没有思路，甚至还觉得眼前的谜团更复杂了。
“可惜斯图亚特是三阶巫师，潘妮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观察他的过去。”
“等等！”
索尔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虽然看不到过去，但我可以尝试看看未来啊！会在未来发生的事情，自然就是他们现在正在筹谋的事情！”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斯图亚特立刻停止思考，走到属于他的座位上。
“进！”
大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索尔之前跟着的送信人。
他手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羊皮纸，但看起来需要处理的事务依旧很多。
“斯图尔特大人，帝国内送来了几封加急文件！”
“拿来吧。”斯图尔特沉稳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两人一个汇报，一个决策，没有再讨论艾洛的话题。
索尔看到这里，知道后续也很难有什么有用信息，便悄悄退出去。
又找了个离开使馆的人，跟在他身后，索尔顺利离开使馆。
他一个瞬移，灵魂立刻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而原本在他身体里的赫尔曼则瞬间被挤出去。
【报告主人，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出现！】
赫尔曼在日记中汇报着这段时间的情况。
“嗯。”应了一声，索尔从冰冷坚硬的实验台上坐起。
索尔没有离开庄园，而是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依旧坐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默默拿出他的死亡巫师日记。
日记“哗啦啦”翻动，翻到崭新的一张白色书页。
索尔这一次并不打算查看自己的死亡危机，而是准备通过操纵日记，去观察其他人的死亡未来！
“斯图亚特近三个月是否有遭遇死亡的危机？”
洁白的书页上，一行行字迹工整的文字逐渐浮现……

第一百五十章 全都死了
【朔月历320年12月19日。
小矮子巫师并不知道假面舞会最可怕的不是摘掉面具。
而是想摘摘不得。
舞会的前半场已经让人筋疲力尽。
舞会的后半场足以令他丢盔卸甲。
当宾客开始散场。
站在舞台中央死去是他最后的骄傲。】
斯图亚特会死！
原本索尔利用日记预知斯图亚特的死亡，自然会看到他的最坏结局。
但令索尔惊讶的是，这个最坏的死局并不需要特殊条件就能达成。
假面舞会明显就是指伪装，而日记的意思就是只要斯图亚特在未来的某一天进行了伪装，就会横死当场！
假面舞会的舞会应该是指某个重要的场合。
重要的场合……
还有什么场合比黑潮袭击永夜海岸还要重要呢？
“难道日记的意思是这次黑潮来临非常危险，以至于像斯图尔特这样强大的三阶巫师都无法幸免？”
“斯图尔特在模仿艾洛巫师，所以他当时应该是顶着艾洛的身份出现在‘舞台中央’，想离开而无法离开，所以最后会死亡。那么艾洛巫师又去了什么地方？他会不会死在这次的黑潮来袭中呢？”
索尔又尝试对艾洛巫师的死亡进行预示，但是日记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因为艾洛巫师是强大的四阶，根本不会死在这次的黑潮中，还是因为索尔和艾洛巫师的交集太少，以至于日记没有机会监测到对方的死亡线？
“也有可能是四阶巫师太强，普通白色书页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观测四阶的未来。金色书页也许可以。”
但索尔又不可能用金色书页去预测一个月后要发生的事情。
金色书页在无主之地预测三阶巫师和风眼的时候就已经能量不足，仅仅预演了三次就无法在帮索尔模拟未来。
而这次黑潮来临，现场可不止他们几个三阶，还有两位四阶巫师，金色书页的预警很可能会缩减到一次！
那样就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提前使用，在危机发生前有很多意外都会导致未来发生变化，所以金色书页要用，就要用在死前的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最大程度避免其他原因改变未来。
“既然无法对黑炎的皇帝预警，那其他人，可能在场的其他人我也可以试试。”
想到就做，索尔立刻对阿方索进行了死亡预警。
【朔月历320年12月19日。
假面是欺瞒的开始。
但舞会从来不属于他。
负重在黑暗中前行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但被温柔包裹的心却沉溺于温暖。
最初只是一个想法。
后来演变成信念。
但是剥去假面那一刻。
亦是死亡来临之时。
他以为自己是隐匿的贤者。
却没想到是跳舞的小丑。
划过脸颊的是遗憾的泪水？
还是对死亡的恐惧？】
这……两个预警内容对上了。
或者说场景一致。
斯图亚特和阿方索会死在同一事件中。
那就更有可能是黑潮来临了。
“阿方索也戴着假面。但这个假面应该和斯图亚特的情况不一致。日记的意思是他的伪装会被揭穿，并立刻死去。”
索尔的目光落在“贤者”和“小丑”两个词语上。
“阿方索要做的事情早就被人发现了？所以才会被称为小丑。他要做的事情没有成功，且暴露之后被人杀死。”
“呵，谁能立刻杀死一个三阶巫师呢？”索尔都不用思考，“当然是四阶巫师弗立姆了！”
艾洛巫师不可能立刻杀死阿方索，后者毕竟是裁决庭的重要成员。艾洛也要顾及弗立姆的面子。
但如果是弗立姆想动手，可没人敢拦着他。
这位可是裁决庭的建立者，裁决令的最高执行官！
索尔轻叹一声，“无论阿方索想做什么，肯定早就被弗立姆发现了。”
叹息过后，索尔又分析，“又是一件不用特殊条件就能触发的死亡。那么按照正常的事件发展，斯图亚特和阿方索都会死。”
结合这些天的经历，索尔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还需要更多信息验证。
索尔立刻开始了对第三个人的死亡预警——罗耶。
日记洁白的书页上再次出现罗耶的结局。
仍旧是死亡结局！
仍旧是没有特定条件的死亡结局！
索尔看着有关罗耶的预警中，同样出现了假面两个字。
索尔扶额，“三个三阶巫师，竟然全都死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天。”
他收起日记，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这是索尔第一次对身边这么多人同时进行死亡预测。
“真是一场大戏。”索尔向外走去。
他在外面已经耽搁了很久，再不回去，永夜的人该出来找他了。
“我要不要参与进去呢？”
走到庄园外，站在温妮莎的怨灵旁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永夜皇宫最高的那处宫殿屋脊。
温妮莎喜欢站在这里，也许不是为了迎接罗耶，而是想看看她曾经拥有却只能称为向往的地方。
“该去见桑德了。”索尔摸着袖子里的黑色树枝，“黑潮来袭的时候，也许就是密朵儿出场的时机。”
索尔回到永夜皇宫，再次和桑德会面，两人简短交流后，便分开各自行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阿方索也不找索尔治疗人鱼，罗耶也不找索尔进行新的血脉融合实验，斯图亚特更是躲在黑炎使馆中不出来。
索尔也很忙，他甚至暂停了每天对定魂针巫术法阵的观察工作。
为了赶上一个月后的“假面舞会”，为了让他亲自制造的第三个命运交响曲目标能够在这场风云际会中登场，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在忙碌。
除了对第三目标进行最终的融合，他还开始实施了另一个计划。
加密信息通道建立！
索尔原本并不想现在就开始建立信息通道。毕竟他对这个巫术所涉及的公式和法阵全都不熟悉，建立信息通道的事情被他推迟到回到无知之地再进行。
但是索尔现在需要和弗洛可联系。
为了制造命运交响曲的第三目标，他已经把弗洛可能够远程附身的人鱼身体溶解，弗洛可无法空降永夜。
弗洛可虽然是索尔的第二目标，但两人并没有直接沟通的方法，目前也没有其他传递信息的方法。
现在，索尔想让弗洛可配合他的想法，就变得难以实现。
于是索尔借口给无主之地的可丽和拜伦学长写信，向宫廷巫师申请了使用加密信息通道的权限。
寄信的时候，更是一脸好奇地要求亲自操作一下信息传递的法阵。
因为索尔使用的加密信息通道属于低级加密，因此宫廷巫师并没有拒绝索尔的请求。
而索尔则趁机凭借他那远超普通三阶巫师的强大精神力，硬生生地将整个信息传输通道巫术法阵的完整构造记在脑子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安全区
寄完两封无所谓的信件，索尔一刻不停回到临时居住宫殿，清退身后仆从，立刻将自己脑子里的信息通道巫术法阵复刻在一张薄薄的金属板上。
在羊皮纸上抄录虽然速度快，但羊皮纸容易变形，对于不熟悉的、复杂的巫术法阵，最好还是铭刻在不容易变形的金属或石材板料上。
用了三天时间，索尔将整个法阵理解通透，之后开始自行设计。
又用了三天，他成功设计了三个用不同方式加密的信息通道。
这样，他对这个不算复杂的巫术法阵已经彻底掌握，可以考虑利用幻彩世界的特殊性，为自己构造一个无人能够窥探的信息通道了！
“不过跨世界壁进行信息通道建立，可能还会遭遇我无法想象的困难……”索尔咬咬牙，“不管了，总要尝试一下，不然这场假面舞会我就算参加了，恐怕也无法左右结局。”
索尔在实验室重新布置了连接幻彩世界的通道，让佩儿残魂出来继续做他的向导。
佩儿很配合地站在属于她的核心法阵中，安静地看着索尔。
自从得知幻彩世界的佩儿在很长很长时间内都无法回来后，这个尖锐又毒舌的佩儿就变得沉默。
她不再吵着要和奈瑞拉分开。两个灵魂在同一张黑色书页中，突然异常和谐地相处起来。
已经有了成功经验，并掌握诀窍的索尔不再需要四阶的力量来突破世界壁的限制。
他看着法阵已经开始运行，而佩儿也做好了准备，便着手开始启动连接幻彩世界的仪式。
就在这时，佩儿突然叫住了索尔，“索尔！”
索尔暂停体内魔力运转，转头看向佩儿。
佩儿的头颅抿了一下嘴唇，沉声道：“你帮我去问问那个佩儿，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那以后，我才是真正的风妖，而她，她就只是佩儿了！”
佩儿残魂，或者说风妖，从今以后，就要和原本的另一半灵魂做正式的分割。
她们不再是同一个个体，命运的长河，将流往不同的方向。
这是风妖经过长时间考虑最终作出的决定。
如果不能同幻彩世界的佩儿彻底分割，她将永远只是一缕残魂，但她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她不是佩儿的一部分，更不是佩儿的替代品。
她要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知道了。”索尔点头，“那我开始了。”
这次风妖点点头，神色变得轻松起来。
魔力涌动，精神力仿佛一道电流，顺着早就构造好的通道，跨过阻隔一切的世界壁，穿透无尽的空间，来到不知在什么地方的幻彩世界。
不断变幻的色彩充盈着索尔的视野，再次来到这里，索尔对这里又有了新的认知。
那些颜色似乎并不只是颜色。其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比精神力和魔力更高级。
只是索尔现在还无法触碰，无法解析。也许等他到了四阶，就可以试着研究一下。
“索尔。”佩儿的声音直接在索尔的意识内响起，看来她在这里休养得不错，已经重新凝聚了自己的意识。
如果佩儿后续不会被知识污染，那她的未来肯定要比呆在无主之地要好很多。
当然，在这里的风险也要大很多。
虽然欣喜于佩儿的苏醒，但索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并没有多少时间叙旧。
“佩儿，我要在这里做一个实验。”
同样化作一团扭曲细线的索尔直接道明来意。
“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吗？”
“我要在这里建立一个信息通道，通过幻彩世界进行信息加密。你帮我看看信息是否有中断和流失的迹象。”
“好。”
“对了。”索尔想起风妖的委托，将风妖之前的话转达给佩儿。
然而听了索尔的话，佩儿只是淡淡地说：“好。”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佩儿，对方却似乎缺失了一些情感和欲望。
就连之前和索尔交谈时，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再不见之前的亲密。
寒暄完毕，开始正事。
索尔化作的一团丝线慢慢伸展又收缩，从内部抽丝剥茧一般地挤出两根模糊的线头。
这两根细线相互连接，并在中间构造出传讯法阵的基础形态。
随后索尔将精神力覆盖其上，代替魔力成为整个法阵的能量来源。
因为在幻彩世界，很多动作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完成，因此索尔很快就搭建好整个加密传讯法阵。
接下来，他就需要稳定整个法阵，并尝试和两根命运线对应的夏亚和弗洛可沟通。
然而他刚尝试传递信息，由细线构成的法阵突然就散开了。
仿佛一切都是水中月，轻轻一触碰，就破碎一片。
“呃……失败的好干脆。”索尔开始复盘，为什么一开始运行就出错。
“构建的巫术法阵不够结实是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法阵材料是我的命运线，本质还是……我太弱了？”
虽然只进行了一次实验，但索尔也看明白了问题所在。
可是这个问题又是他现在无法立刻解决的。
想要在幻彩世界构建加密信息通道，至少需要四阶的力量，但他现在构建信息加密通道，就是为了进阶四阶打基础。
好家伙！
死循环了！
佩儿没有出声，如果是之前的她，此时应该开口询问索尔遇到了什么麻烦。
正在索尔冥思苦想，怎么解开眼前这个“死结”时，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
【你想构建一个信息通道？】
是幻彩世界的告死魔！
索尔不知道这个世界一共有多少告死魔，但每次和他说话的应该都是同一位。
“是的。但是我现在的力量太过弱小，无法在这么远的地方构建通道。”索尔苦笑着说。
同时，他也屏住呼吸，在内心期待着。
没有让索尔失望，或者说告死魔在开口之前似乎就已经做了决定。
【这里的世界太过动荡，你的力量无法保障信号的传递。】
“是的，我也发现这一点了。不过我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很简单。】
告死魔轻飘飘地说。
【我给你一片稳定的空间。】
对方的声音刚在索尔意识中响起，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就突兀地出现在幻彩世界。
这个圆形平台看起来灰扑扑的，和整个幻彩世界的色调不搭。
但它的模样十分熟悉，原版就静静地躺在索尔的意识空间内。
告死魔竟然二话不说，就在幻彩世界给索尔划分了一片“安全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幻彩频道
告死魔一言不合，在幻彩时间给索尔划拨了一片安全区。
当索尔蛄蛹着细线团一样的意识体来到灰扑扑的平台上方后，就突然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
显然，在这片安全区，他可以更随心所欲地活动。
索尔活动了一下，发现这里的环境和巫师世界很像，甚至连魔法粒子的浓度都差不多。
仿佛举手之间，创造出一个小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下，构造信息通道的传输法阵就更容易了。
索尔立刻重新调动精神力，按照已经设计好的步骤，用命运线连接出第二个信息传输法阵。
等法阵构建完毕，他再次运转精神力。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和专注，以免再次将命运线震坏。
而这一次，竟然出奇地顺利！
所有法阵和能量一次成型，最重要的信息交互也传回了反馈。
【什么人？】
属于弗洛可的精神波动在法阵中被翻译成明确的话语。
索尔露出笑容，“弗洛可，你能听清楚我的声音吗？”
索尔传输过去的自然不是声音，但精神力会通过两人之间的命运线转到弗洛可意识中，并同样被翻译为通用语。
【索尔？】
弗洛可传递过来的信息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似乎这种用命运线直接传递的信息，无法掩饰传递人原本的情绪。
【我听得很清楚。你这……是上次的巫术法阵的效果吗？】
弗洛可知道自己能从深海逃脱，就是因为和索尔达成了一次交易。
这次交易后，他和索尔算是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就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未来似乎和索尔绑定。
虽然索尔无法干涉他的意志与行动，但如果索尔那边出了问题，他就会遭受强烈的反噬。
那反噬虽无法要了他的性命，但也会让他元气大伤。
所以弗洛可才会不惜耗费精力，附身在人鱼凯特身上，帮助索尔研究人鱼。
“算是命运交响曲的功能之一。不过我也是刚刚开发出来，正在实验阶段。”
这时，又一段信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跑到我脑子里了？难道我被谁诅咒了？还是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脑子里种了什么寄生虫？可恶，难道要把脑子解剖一下看看吗？】
一股熟悉的被害妄想症气息迎面扑来。
索尔嘴角上扬的弧度更高了。
“夏亚，好久不见。”
【索尔？原来是你，好吧，吓我一跳，还以为又被谁寄生了。】
已经准备给自己脑子开瓢的夏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刀。
大概是已经彻底被索尔驯服，面对索尔，他总算没有再疑神疑鬼。
【这是你搞出的传讯方式吗？真是不错！】
夏亚刚想继续夸索尔几句，但他没想到，索尔现在设计的法阵还没有进行信息分流。
也就是说，他传递到法阵上的信息同样会被弗洛可接收到。
而弗洛可也没有隐瞒自己存在的意思。
弗洛可：【索尔，这位夏亚是谁？】
夏亚：【咦？这里还有其他人？难道是索尔你被其他人寄生了？】
索尔扶额，“不，我没事。这里是我建立的一个特级加密的信息传输通道。这样以后我们三人就算天各一方，也能通过这个平台进行沟通。”
解释完信息传输的事情，索尔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加入这个平台。唔，就叫幻彩频道好了。以后有紧急事件，我们也可以相互帮忙，大家现在是某种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记得要互帮互助。”
【幻彩频道吗？真够难听的，咦，这句话也传出去了？啊！这个通道有些敏感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理会夏亚那边尴尬的笑声，索尔撇撇嘴，临时在法阵上加了一个小黑屋，让夏亚只能说不能听。
随后他先和弗洛可聊起正事。
“弗洛可阁下，奈弗莱特这边即将迎来新一轮的黑潮侵袭。据可靠消息，这次永夜抗击黑潮的防御行动很可能会出现意外。”
弗洛可立刻就有了联想：【永夜的人鱼出问题了？】
索尔一愣，正常不是应该觉得是永夜的红海树出问题了吗？
毕竟红海树才是抗击黑潮的主力。人鱼只是打扫战场的存在。
但弗洛可并不是因为自身是青鳞族才更关心人鱼的。
他立刻就说了自己猜想的原因。
弗洛可：【其实永夜的人鱼状态有些奇怪。继承最多人鱼王座血脉的人鱼被圈养起来。血脉浓度仅次于她的人鱼生了不能接触黑潮的病。这种病不但无法根治，还会传染其他人鱼。】
索尔也有这种疑惑，点点头，“是，我也注意到。而且前些天我抓了一些返祖人鱼做实验，发现这些返祖人鱼对黑潮的抵抗能力都没有其他人鱼强。简直是越返祖越弱。”
“但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返祖人鱼所在的年代并没有黑潮。”
【呵，但是索尔，有一点你忘记了。深海，从来都不是安全的地方。出身于深海的人鱼族可是从最危险的黑暗中拼搏出来的人。】
索尔顿时被弗洛可点醒。
“对啊！人鱼王族的体质不可能比其他人鱼低。在弱肉强食的深海，那样的人鱼也不可能成为王族。”
“既然这样，返祖人鱼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弱呢？”
弗洛可：【大概是因为……他们头上压着巫师吧。】
索尔想起珍珠被刻意破坏的精神体，想起初次见面的珊瑚对他小心试探。
还有在深入海底观察人鱼群体时，那一闪而逝的特殊精神波动。
难道这次的假面舞会上发生的变故，是人鱼导致的？
不是索尔自大，但以目前索尔对人鱼的了解，这些家伙就算用尽心思，也很难在裁决庭面前掀起什么风浪啊。
毕竟实力上被绝对压制了。
“除非他们不是想造反……”
“只是想跑？”
“趁着黑潮来临之时，逃出红海，摆脱裁决庭的控制？”
“只是有裁决庭的人看守，就算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弗洛可：【索尔……】
“你有什么想法？”
弗洛可：【如果人鱼想跑，你能帮一把吗？】
如果人鱼都是浑浑噩噩的，那被裁决庭控制就控制吧，就算跑出去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局。
但如果人鱼族自己有这个心思，弗洛可还是希望能看见一个更独立更自由的人鱼族。
来了！
索尔眼睛一亮，嘴里却道：“我肯定会被裁决庭看得死死的，帮不上忙。”
还不等弗洛可说什么，他接着又说：“不过弗洛可阁下，你要不要过来凑个热闹？”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潮将至
夏亚：【有人吗？难道信号断了？这个幻彩频道不是挺敏感的吗？怎么不太稳定啊！】
刚和弗洛可商量完正事，索尔就听见被关小黑屋的夏亚在那里叫嚷。
“好了，我刚刚有事情和弗洛可商量。现在来说说你吧。你的状态如何，已经掌控倒立之树了吗？”
夏亚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叹。
【我也是不容易，死的时候才一阶，借助外力才勉强二阶，现在却要驯服三阶。】
索尔也清楚夏亚的处境，现在能在倒立之树中好好休养就不错，不急着让他立刻就崛起。
当然，也不能太咸鱼，不然没有跌宕起伏的命运，又怎么给索尔提供足够的命运之力。
反正索尔是打算等夏亚适应了倒立之树的身躯，一定要给他找点儿事做的。
夏亚：【对了，我现在虽然在修养，但也有派树根去外面探查情况，发现一件事。】
“怎么了？”
夏亚：【克马公国最近好像有些乱。原本在考古斯特外面驻扎的军队和巫师几乎都走光了。看上去神情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军队被调走，难道是又有战事？现在克纳斯公国已经不成气候，难道是有其他势力入侵？”
不过克马帝国和索尔毕竟没有那么紧密的联系，索尔自然不会让还在休养的夏亚冒险出去。
“好，如果考古斯特附近有什么情况，你帮我留意，但不要离开拜东学院。别影响你的身体。”
夏亚一时竟然有些感动。
缓过神他又想自己怎么感动了？难不成是被索尔影响了心智？
还没等夏亚细想，索尔已经把幻彩频道的连接断开。
现在他在幻彩世界能停留的时间有限，正事说完，就该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索尔再次和佩儿道别。
“再见了。”佩儿的声音倒是比初见的时候多了些情绪，“今后，我应该不会再回去，而下次你来，我可能也不会出现了。”
索尔明白佩儿想要在幻彩世界生存下去也很不容易，这里对她来说毕竟是活着都要费尽心力的地方。
但是如果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这里的上限可比巫师世界高很多。
“我知道，我这里已经有了平台空间，以后过来就不会再麻烦你，你可以专注于自我了。”
虽然看不见佩儿的模样，但索尔还是能想起佩儿在无主之地又张扬又有些笨的模样。
他心中一叹，最后说了一声，“再见了。”
对方没有回音。
索尔断开连接，回到巫师世界。
在索尔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再见”才幽幽地传来。
索尔的意识回到临时居住的宫殿后就没再去想佩儿的事情。
其实他和佩儿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当时彼此都有需要应对的危机，两人走在一处更加有利。
现在佩儿熬过了最大的死亡危机，另有际遇，索尔自然也不会揪着她不放。
这也是巫师世界的常态。
“有人来找我吗？”索尔站起身，询问一旁的风妖和奈瑞拉。
风妖懒得说话，奈瑞拉更殷勤些。
“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的侍从曾来找您，不过敲了门，见您没应答，就走了。”
索尔知道是桑德来找自己。
这些天他闭门不出，桑德有什么事情也只能通过侍从来找他。
这也符合桑德现在略微急躁的状态。
也该去看看桑德了。
索尔心里想着，中断了多日的闭关，走出宫殿，乘车去见永夜的傀儡皇帝。
该做的准备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帮桑德妹妹密朵儿适应新的身体。
如果这次黑潮过后，他的第三目标能顺利扎根，那以后桑德和密朵儿就不再是单纯的傀儡了。
多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前方负责监测黑潮动向的巫师从三日一汇报，变成一日一汇报，最后变成一个小时一汇报。
整个奈弗莱特的东南海岸线都已经分配了巫师进行防御。
这些巫师要对抗随着黑潮而来的海底怪物。
每次黑潮来袭都会伴随着被严重污染异化的怪物，时多时少，没有规律。但裁决庭每次都必须按照最高规格防御。
万一被怪物冲破防御线，破坏红海树林，让黑潮上了岸，那奈弗莱特大陆就会被拉向深渊之眼。
就算一两次被突破防御没关系，但谁也不敢拿整个大陆的未来去赌一次疏忽的后果。
到了黑潮正式出现在防御警戒线的那一天，不出所料，没有人给索尔指派任务。
索尔本来就是被请来治疗人鱼的，虽然至今也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永夜皇室一直是好好供着，巫术材料和魔晶也从不短缺。
根本不用索尔消耗自己的存货。
不过索尔如果想要去防御线帮忙，那永夜的人只会欢迎。
毕竟是一个三阶巫师，还是一个强大得足以独自封印风眼的三阶巫师。
就算他只能在一处防御区帮忙，也可以让人更安心。
而索尔早就打定主意，今天也要去战场上露一面。
出发前，他先去见了桑德一面，并将蕴养了许久的黑色树枝交给对方。
“密朵儿现在已经在里面，不过这几天肯定还要好好适应。你多陪陪她，让她不要害怕。”
桑德小心地接过树枝，想起之前密朵儿还没进入黑色树枝前，他经常见索尔单手上下转动这根树枝。前两天密朵儿被索尔移入树枝，不知道这些天，有没有被转晕。
桑德也只是心里担忧，没有表露在外面。无论索尔是习惯性动作，还是别有目的，都不是他该质疑的。
他不是巫师，只能做一个对巫师有用的人，才能当稳这个皇帝。
索尔把黑色树枝交出去，也不担心。
现在看着密朵儿就是根光秃秃的树枝，但只要她想动，瞬间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只不过现在不需要而已。
索尔离开了永夜皇宫，直接就去了海边。
事先他问过黑炎皇帝所在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对应的防御区。
到了海岸附近，天色就和内陆不一样了。
皇宫上方虽然是多云，但好歹能看出是白天。
越往海边走，云层就越厚重，颜色也越深。
等到了海边的一处高地，望向远方，天空都是灰黑色的，阳光被彻底遮蔽。
厚重的云层翻滚涌动，仿佛里面藏了无数条虫蛇在扭曲攀爬，随时会冲破云层钻出来。
云层下的大海也被映衬得死气沉沉，不见波涛汹涌。
大浪来之前，海水反而异常平静，甚至退潮到了红海树外围。
原本在阳光下灿若宝石的红海树群，此时如染了血一般狰狞。
“黑潮要来了。”索尔轻声道，仿佛害怕自己声音太大，就会震碎眼前这脆弱的平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海岸线防御阵法
海边没有风。
这是很反常的。
但索尔扫过前方，便看见原本岸边的石子地上用特殊的粉末布置了一环套一环的巫术法阵。
放眼扫过整片可视的海岸，这样的法阵能有上百个。
单一法阵并不复杂，只是普通的空气屏障法阵，但上百个法阵组合起来，足以让原本海风习习的海岸彻底变成了无风海域。
“在海边禁风，这么大手笔。”
索尔过来参与防御的消息已经被提前传到防御区的巫师耳中。他来到这里没多久，就看见罗耶飞过来，降在他身边。
“哈哈，索尔，没想到你会过来。这几天我看你一直闭门不出，还以为你打算做实验一直到黑潮退去呢。”
索尔知道黑潮来袭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看了一眼四周，各个巫师都是严阵以待，想来日记预警的“假面舞会”也不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不过他还是过来了，以防万一。
“我做实验没注意时间，想起最近似乎是通报中黑潮来袭的日子。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罗耶看起来很高兴，拍着索尔的肩膀，“当然没有，不过第一波黑潮就要来了。不管怎么说，你能过来，我也承你的情。一会儿你就跟着我行动吧。”
话里是承情，但索尔既然来了海岸，罗耶就不能放任他一个人随意行动。
让索尔跟着他是最好的，既能看着人，又能让索尔真正出力抵御黑潮。
索尔心里明白，不过也不用说破。
“好啊，不过要做什么？需要做准备吗？”
“我就是负责附近几个防御区，一旦哪个防御区出现三阶的怪物，或者防御线告急，我就去哪里。”
“嗯。”索尔明白了，就是救火队，他又随口问道：“阿方索呢？他是负责另外的区域吗？”
“那倒没有。现在裁决庭在外的三阶巫师都回来了，我们平分整个东南海岸线，他还是负责看管人鱼。”
罗耶抬手指着前方的海域，“喏，他就在那里。”
此时阿方索应该在海面之下，索尔看不见他的人，不过隐约有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传来。只是离得远，也不是十分确认。
既然罗耶说阿方索在那边，那索尔感到的精神力应该就是他的。
“这个时候，他怎么还在海下看管人鱼？可能感染污染病的返祖人鱼不是基本都被单独隔离了吗？”
罗耶耸了一下肩膀，“是大部分，不过人鱼虽然只是清理污染的垃圾，但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出事。”
说这话的时候，索尔感觉罗耶的语气有些冷。
已经看过罗耶死亡结局的索尔隐隐明白罗耶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机。
在两人谈话间，原本就没有海风的海岸突然变得更加安静。
远处漆黑一片的天海突然冒出一个更加深沉的黑影。
那黑影一开始是一条线，后来逐渐变宽，变大，变成一道连接天地的黑幕。
索尔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幕安安静静，也没有伴随着电闪雷鸣，却给人一种绝望无力的震慑感。
仿佛世界从那道黑线开始消失无踪，而被那道黑线扫过的地方，似乎也都湮灭成尘。
索尔知道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是对于第一次见到足以毁灭一个大陆的恐怖天象的敬畏。
黑潮和无主之地的风眼不一样。
无主之地风眼中出现的黑潮，就像堤坝决堤时涌出的水流。虽然也是声势浩大，但却不想眼前跨越一片大洋袭来的黑潮，如遮天蔽日的海啸，看着就让人绝望。
不过索尔也不是会被天象吓倒的人。毕竟他都曾直面过幻彩世界的告死魔。
告死魔可不算恐怖的天象，星象还差不多。
在索尔安静看着黑潮来临时，罗耶也在小心地观察他，发现索尔第一次面对黑潮时，虽然也震撼，却没有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黑潮时的惊惶。
这也让罗耶更加认可索尔。
“现在还不是我们上场的时候，等到第一波黑潮过来后，那些怪物出现，才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话虽如此，罗耶还是飞到了高空中，索尔紧跟其后。
头顶就是厚重的云层，两人在半空中，近乎最高的地方。
不过两人并不是附近最强大的巫师。
在他们前方海域，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伫立在高空。与此同时，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威压近乎覆盖了整个红海海域。
其他巫师都穿着差不多式样的巫师法袍，只有他仍然是一身黑色礼服，衣服下摆隐隐有星光闪耀。
那是黑炎帝国的皇帝，四阶巫师艾洛！
在场的人没有向艾洛陛下行礼。
黑潮当前，不是讲究礼节的时候。
但就算如此，附近的巫师还是忍不住纷纷看了黑炎皇帝一眼。
对方是四阶巫师，能站在这里，就给了众人无尽的支持。
只有索尔眼神微动，想起前些天看到斯图亚特伪装成艾洛皇帝的模样，在心中猜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艾洛皇帝本人？
虽然刚刚艾洛皇帝释放了足以压制整片海岸的精神力威压，但也说不定是用了什么特殊而强大的巫术道具。
不过，今天只是应对黑潮的第一天，舞会还没开场，在这里的人也可能是真正的黑炎皇帝。
索尔向四周望了望，“弗立姆大人不在这边吗？”
这处海岸是整个东南沿岸最突出的一个海角，也是承受黑潮压力最大的地方。
裁决庭庭主不在这里，还能在什么地方呢？
罗耶目视前方，不过还是回答了索尔的问题，“庭主轻易不会出现在防御区。他要控制整个海岸线的防御法阵。他不能长时间离开法阵核心区域，不然这片防御法阵就会停止运转。”
“如果真的遇到在场人谁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算暂时中止法阵，庭主也会出手的。以前也有过一次这种情况。”罗耶面露苦笑，“不过其他地方因为法阵停滞，死了不少巫师。”
这时，第一道黑色海浪已经近在眼前，每个人都仰起头，看着面前仿佛从天上降下来的黑潮。
“轰！”
大浪拍下，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
突然，一道笼罩整个海岸的白色屏障出现在众人身后，骤然放出璀璨光明。
如同烈日在身后升起。
刚刚还声势浩大的黑潮速度骤减，恐怖的威压也消散了几分。
“这就是裁决庭布设了整个海岸线的防御法阵吗？”索尔一阵心惊，“难怪需要一位四阶一直坐镇。”

第一百五十五章 黑潮怪物
高达几百米的黑潮迎头扑下。
站在防御法阵前方的巫师身上都浮起各色光芒，虽然身后有防御法阵，他们各自也要抵抗黑潮的强大势能以及其中夹带的污染之力。
索尔也在其中，只不过和罗耶一同，属于比较靠后的位置。这个位置也能将四周的情况尽收眼中。
看着眼前的巫师已经被黑潮吞没，索尔微微皱眉，不过看众人表现，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冲击。
索尔反应虽然比其他人慢了一些，但释放的防御法阵却先一步完成。
一圈带着电弧的光芒护罩拢住索尔全身，然后下一秒便是仿若无尽的黑色海水将他吞没。
身后的防护法阵让黑潮的力量减弱了许多，但置身其中仍然让索尔感受到切实的压力。
就连他这个三阶巫师都是如此，其他低阶巫师的艰难更不用说。
还好这一道巨浪过后，黑潮带来的威压全被切切实实地接住，再进入身后红海时，就不会再对红海树造成破坏。
而黑色的潮水继续向海岸涌去时，就被已经扎根多年的红海树全部接下。
密密麻麻的红色树叶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将海水中激增的污染源一个个吸收。
等被红海树林组成的过滤网筛了一遍后，剩下拍到海岸上的浪花就不足以对整个大陆造成根本性危害了。
看着大浪如预期一样被挡下，罗耶心中更加镇定，他瞥了一眼红海树的下方，给索尔介绍道：“就这一次的黑潮来说，规模在历年中算中等，如果不出意外，三到五天就能结束防御战。”
“三到五天吗？我们还好，不过下面那些低阶巫师能挺过去吗？”
对于裁决庭的同僚，罗耶并没有面对人鱼时那么冷血，但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每次黑潮都有提前预警，他们也都会尽力做好准备。如果这样还挺不过去，那就算是裁决庭也没有办法。”
伤亡肯定是会有的，而罗耶的工作就是在某个防御区出现超出承受能力的伤亡时，摆平敌人，给低阶巫师们喘息恢复的机会。
但黑潮来袭会持续好几天，罗耶也要计算着自己的实力出手，不然到了后期，有人坚持不住，他却又无力帮忙，那就危险了。
第一道黑潮铺过，没过多久第二道也来了。
等众人坚持过第二道黑潮，第三道海浪中，终于出现了怪物的影子。
索尔也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黑潮变异怪物的模样。
在黑潮中冒头的怪物多以鱼类外形为主。只是每一条鱼都大得惊人。它们的身体多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和已经发黑变硬的内脏血肉。
这些怪物眼中看不到神智，只有凶狠的破坏欲。
显然，这些怪物单体力量算不上多厉害，但它们缺少智慧，就算面对高阶巫师，也不会退缩。
这些怪鱼体长从五米，到二十多米都有，再加上数量不少，被高大的海浪带着往前冲，便让人感到一阵寒气扑面。
还没等众人适应冰冷的寒气，一股恶臭随之而来。
仿佛是腐烂了多天的尸体，又伴随着海腥味，令人作呕。
有一个巫师学徒年龄不大，似乎是初次作战，一个不小心就吸了一口臭气，下一秒就弯腰开始呕吐。
吐着吐着，嘴里呕出的东西就变成了黏糊糊的血块，然后又吐出了一些奇怪的硬物。
这名巫师学徒是站在身边正式巫师制造的平台上的，这样弯腰吐着吐着，竟然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海里。
这期间那名正式巫师和他带领的其他巫师学徒全都在抵御毒气，根本无暇帮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去。
而掉到海里的学徒没有了正式巫师的庇护，根本抗不了海水里的污染。
他的身体一接触海水就开始膨胀，仿佛被放入烤炉的面包。
没过几息，整个人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体积足有原来五六倍大。
而这名学徒就是这次防御战第一个牺牲者。
“哼，每次都会和他们讲注意事项，可是每次都有笨蛋记不住。算了，一个巫师学徒，死就死了。”罗耶有些生气。
索尔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也注意到了那个巫师学徒。对方的尸体在海面上没漂多久，就被一个不知名生物给拉了下去，彻底消失不见。
在第一个人死亡后，很快就有新的伤亡出现。
不过这些人最起码不是被毒气熏死的。
最前面的防御巫师已经和黑潮里的怪物交手。
只是这些怪物一来不怕死，二来滑不留手，三来还自带毒气，就算一些正式巫师对上它们，也是手忙脚乱。
更何况本来就是过来做辅助工作的学徒们。
但这届的学徒又比往年的要幸运些。那就是他们背后现在有两位三阶巫师坐镇，那这次的任务应该会更容易完成。
索尔第一天也没有闲着。
在看到罗耶出手帮助两个巫师杀死围攻他们的怪物之后，索尔也出手了。
他看见哪里的队伍压力比较大，就会上前用灵魂之刃扫怪。
也许是第一天出现的怪物都不是很厉害，索尔一出手就能杀死一片，极大地减轻了低阶巫师们的压力。
罗耶见状，对着索尔竖起拇指。
其实罗耶和索尔都是三阶巫师中实力非常强劲的选手。两个人负责一个区域着实有些浪费了。
但罗耶目前还不放心让索尔一个人在外面逛，也只能如此安排。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是往日退潮时间。黑潮的潮水一轮轮退去，怪物以及死去的尸体随着海水退回深海。
“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罗耶面上看不出疲惫，甚至还因为今日他负责的区域没死几个人而满面笑意，“晚上还会有一轮涨潮，规模不会有白天大。不过明天开始，就会有更强大的深海异化怪物出现。所以有时间就要尽快冥想，恢复精神力和魔力。”
三阶巫师虽然可以吸收外界的魔力，但此处是被黑潮污染入侵的海岸，贸然吸收外界魔力也很危险。
更何况此处这么多三阶巫师，大家一起能把这片的魔力吸干。
那其他人就更危险了。
索尔退回山崖，坐下准备冥想。
却见罗耶又要起飞，“我去海里看看阿方索的情况。”

第一百五十六章 海底
“去海底吗？”索尔连忙跟上，“我也去看看。”
罗耶意味深长地看了索尔一眼，“现在海底的污染量可是严重超标的。你确定要去？”
索尔坚持，“以防万一，提前适应被拉入海下的情况。”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对方真会在那么危险的境况下还继续战斗吗？
不过索尔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好拒绝。
本来阿方索在的地方也不是机密之地。只不过现在大概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能这么长时间待在海里了。
两人化作两道黑影，一头砸进翻涌着深蓝近黑色波浪的海水里。
海下能见度比之前更低。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树枝像迷宫一样。
索尔和罗耶没有依靠视力，而是根据阿方索传出的精神力向海下游去。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游出海底树枝最密集的地方。眼前空旷了许多。
虽然仍然一片昏暗，但索尔已经像上一次下海时，感受到躺在海床上层层叠叠的人鱼。
这些人鱼比上次见到的状态更差。懒洋洋的，像是半睡半醒。
也难怪，他们虽然对黑潮的抵抗力远超普通人和巫师学徒，但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现在因为黑潮来袭，海水中的污染指数已经达到一个危险的阈值，这些人鱼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暂时还死不了，但难受是肯定非常难受的。
只是并没有人在乎他们是不是难受。
又往下游了几十米，索尔终于发现了阿方索。
对方此时正站在一处巫术法阵中，感受到索尔和罗耶的靠近，便主动从法阵中出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阿方索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因为是单对单的传音，索尔并没有听见罗耶和阿方索说了什么。只是见阿方索默默点头。
“我来看看海下的情况。”面对阿方索，索尔就没说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阿方索和罗耶交流完，才转头对索尔说：“我在这里的法阵是一个隐匿法阵，刚刚怪物袭击海上的巫师时，海下其实也有游荡的怪物。只不过海面上的巫师魔力波动强烈，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如果到了后期，怪物没能被及时清理，数量越来越多，你们真的可能需要进入海下战斗。”
原来还真的要进入海下？
不过那也应该是海面上的怪物没能得到及时清理的原因。
那么，罗耶等三个三阶巫师死亡，是不是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是不是海底出现了强大的怪物，或者数量超出预计导致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还有两位四阶巫师存在，不应该导致三人的死亡啊。
而且众人的假面具体是什么，索尔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只是有了一些猜测。
“海下战斗我倒是不怕。”索尔也在黑潮中战斗过，无论是他的章鱼触手形态，还是漆黑骨架形态，都适合在海中战斗。
他看着四周的人鱼，“这些人鱼状态这么差，会不会出岔子？”
人鱼是生活在防御线后方的，只要防御线不破，红海树和他们就都不会受到怪物攻击。
但防御线挡不住污染。
所以阿方索才需要在海底关注人鱼的情况。如果裁决庭好不容易顶住了黑潮的袭击，人鱼却无法在黑潮结束后，处理掉红海树林吸收的污染，那裁决庭将面临新一轮的污染危机。
阿方索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问题。这些人鱼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黑潮来袭，虽然现在看着状态不好，但就是这样，等黑潮过后他们才会更积极地去进食。”
他的声音中断了片刻，又说：“只是每次疯狂进食后，都会有大批人鱼死亡，所以我们也需要在事后进行人工繁殖。”
人工繁殖，就是从人鱼交配到幼鱼催熟一系列全流程，确保人鱼的数量会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这样的手段索尔曾经在无主之地的一些聚居地见过。他的第一个学徒诺亚就是这样被催熟的，结果导致身体对魔力“过敏”，如果不是被索尔留在乱域，现在恐怕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
大概了解了海底的情况，罗耶就准备回去了。
索尔倒是还想在海底待一会儿。上次他曾经在海底遇见一个特殊的精神力波动，不知道现在黑潮来临，那个特殊的精神力还会不会出现？
但是无论是罗耶还是阿方索，都不建议索尔长期留在海底。
阿方索能留下，主要因为裁决庭给他准备了隐匿法阵。他只要待在这个法阵里，就可以享受防御法阵的庇护，不用耗费自己的精力去应付海水中的黑潮污染。
但这个隐匿法阵只能对一个人生效。
接下来还有大战，罗耶自然不能让索尔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劳动力将精力用在其他不必要的地方。
回到了海面，索尔已经能感受到海底属于阿方索的精神力。看来隐匿法阵是针对海中怪物设计的，对索尔等巫师并不是完全隐匿。
从过这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精神力，也能让人确定海下的阿方索一切正常。
罗耶和索尔回到岸边，抓紧时间开始冥想，尽可能恢复魔力，稳定精神力。
到了半夜，第二波黑潮果然来临。而这一次黑潮裹挟的怪物数量也比第一次多了一些。
只是岸边的巫师们尚能应付，但也出现了更多的学徒伤亡。
立刻就有其他巫师学徒补位上去，什么也不敢说，继续着牺牲者之前的工作。
如果有人敢在抵抗黑潮时临阵脱逃，等待他的将是一纸裁决令，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正式巫师中还没有出现死亡，不过如果战况继续激烈下去，那死亡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每个面对黑潮的巫师都明白这一点，却也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一天就在这么激烈中又带着诡异的平静氛围中过去。
等到天亮时，第二波黑潮的余波都已经褪去，大多数人都回到岸边冥想休息，只留下几个人轮流在海边监控情况。
索尔属于编外人员，自然不用他轮值。但是当他恢复完魔力，仍是第一时间回到海面上。
从第二天开始，黑潮的规模更大，来袭的异化怪物也更多，随时可能出现变故，索尔必须守在第一线，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错过好戏。
同时，他也看了一眼前方的黑炎皇帝艾洛。
昨天一天他几乎都没有出手，在清晨大部分人休息的时候，他曾短暂离开，刚刚才回来。
那么，现在的黑炎皇帝，还是真正的黑炎皇帝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平浪静？
接下来的三天，事情发展得有些诡异的顺利。
也许是多了黑炎皇帝还有索尔这两个外援，人员伤亡一直被控制得很好，正式巫师虽有死亡，但死亡人数并未到警戒线，而学徒则连替补都没用完。
因此罗耶脸上都恢复了一些笑容，能和索尔开开玩笑了。
“看来这次的黑潮还是个小宝宝，就是不知道下一次黑潮会给我们多久准备时间，一年？还是五年？”
索尔没有接话，下班之前，严谨讨论忙碌问题。
而这段期间，阿方索几乎没有离开过海底，但他的精神力波动一直稳定，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这就代表着海底情况可控。
但就算如此，罗耶还是会每天都进入海底走一圈，仿佛是怕阿方索那边一个人有什么变故。
而从第四天开始，新一轮的黑潮便有减弱的趋势。就连海里的怪物都不像一开始那样密集。
索尔这些天战斗时也受了些轻伤。主要是因为在第三天时，同时进攻防御区的异化怪物特别多。
当时罗耶已经在另一个防御区被缠住，但同时还有一个防御区被两只三阶实力的异化怪物，几乎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索尔一路顶着潮水般的怪物，硬生生冲到最边缘的那个防御区，然后硬扛其中一个三阶怪物的攻击，先集中火力消灭了另一个三阶怪物，随后才转身用触手直接吸干了剩余的三阶异化怪物，这才保住那个防御区的正式巫师没有死绝。
他则是背后受了些轻伤，铭刻着防御法阵的巫师袍也碎了一半。
不过虽然索尔救助及时，但在两只等同三阶的异化怪物袭击下，整个防御区还是只剩下一名正式巫师。
这一小块的防御区中，巫师学徒在直面三阶怪物的第一时间就都死光了。
最后仅剩的正式巫师按照裁决庭的安排，自动并入后方防御区，彻底放弃了最前方的一个小组防御区。
看似索尔似乎没能改变一个防御区失守的结果，但他救下的是一名二阶巫师，对一个防御区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解决了一个小危机，索尔又沿路返回，一路上也帮着清扫了很多怪物。
等他回到赶过来的罗耶身边，就连背上的伤都彻底愈合了。
现在，眼看战斗就要结束，怪物的数量和黑潮的高度都在减弱，索尔也终于回到岸边，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海面，阿方索的精神力仍旧稳定。
“这就要结束了吗？”索尔心中默默地想着，“难道我对日记的理解有误？三个三阶死亡的原因和场合并不是黑潮防御战？”
他抬头，又看见了黑炎皇帝艾洛。
这几天也没有特大危机出现，因此这位皇帝也没有正式出手，一直监测全局。
这时罗耶突然也回到岸边，“索尔，这些天辛苦你了，开始退潮了，现在战斗基本结束，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不用你辛苦，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索尔心中突地一跳。
难道假面的揭晓其实发生在舞会结束的时候？
对了，只有在假面舞会结束的时候，才是舞者揭开面具的时机。
索尔精神一振，他现在更不能走了！
“来都来了，我还是坚持到最后吧。”索尔摇头。
罗耶看了索尔一眼，突然改口，“那好，有你在，这些巫师们更安心。”
索尔在的这段时间，除了杀怪，偶尔也会救一救没死透的巫师。
防御区的巫师一旦受到重创，就会被怪物往海水深处拉扯。他们的防御被击溃，进入黑潮立刻就会被污染。
有厉害的巫师还能逃出来，但身上的污染也足以让他们失去所有战斗力，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
索尔主要救治的就是这些人。
他只擅长黑潮污染的治疗，而这里的人也最需要治疗黑潮污染。
因此，在四天的战斗和治疗经历后，索尔在整个裁决庭的声望也达到了他们本地三阶巫师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几乎和罗耶与阿方索平齐了。
因此罗耶说其他巫师更放心的话，并不是虚话。
不过他在夸完索尔后，又说：“那这里就拜托你了，等黑潮彻底结束，你消耗的一些材料，裁决庭都会双倍补给你。”
“接下来我要去其他三阶巫师负责的防御大区看看，反正这里还有艾洛皇帝，哪出事这里都不可能出事的。”
罗耶哈哈一笑，也不等索尔开口，直接就变成一道火光，沿着海岸飞往远方。
索尔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操作都搞懵了。
“怎么我不回去了，罗耶却走了？他在最后关头离开这里，难道是要去揭开假面？”
索尔吸着臭烘烘的空气，内心还算镇定。他看了看前方的黑炎皇帝，又看看海面传来的阿方索稳定的精神力，心想：“没关系，跑了一个，还有两个。如果实在参与不上日记描述的假面舞会，也可以在黑潮结束后再让密朵儿出来。到时奈弗莱特少了三位重量级三阶巫师，密朵儿的出现也算是及时雨，后续桑德操作好了，应该能站稳脚跟。”
早已准备备选方案，索尔对于罗耶突然离开这件事并不着急，仍旧监管着罗耶原来负责的防御大区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向红海树林下方的海水。
“罗耶今天……好像没有去海底检查阿方索的情况。”
“之前每天都去，怎么今天不去了？”
索尔眉头一点点皱起，“是因为觉得今天没有必要去看了吗？”
他的视线又移向黑炎皇帝，眼睛突然睁大。
“眼前这个黑炎皇帝很可能是斯图亚特伪装的，那海底传来的精神力，就一定是真正的阿方索吗？”
之前罗耶查岗的时候，阿方索肯定在，但这一次罗耶不查岗了，是不是意味着罗耶知道……阿方索不在？
索尔眉头渐渐舒展，再次扫过整片防御区，突然从山崖上起飞，然后像炮弹一样一头砸进海面。
罗耶已经带过一次路，这一次索尔不费劲就靠自己找到了阿方索所在的位置。
此时，索尔看到阿方索仍然站在巫术法阵中，专注地观察着满地的人鱼。
索尔快速地向阿方索靠近，但刚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无他，在这个距离，凭着索尔强大的精神力，已经能感知出眼前阿方索的异样。
眼前这个阿方索，根本就是一个假的镜像！
真正的阿方索早就不在法阵中，但他的精神力却依旧稳定持续地向海上传播，做出他仍在海底的假象。
“这样一个假的镜像，就算是阿方索的面具了。现在，他已经摘掉面具。也就是说，他的死期快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见黑鱼先生
确定海底的阿方索是个镜像后，索尔也立刻察觉到前方环境的特殊。
阿方索附近海域隐隐有魔力波动。只是上方还在战斗，这样的魔力波动一点儿也不起眼。
但索尔相信，只要自己再靠近阿方索一些，就会被对方布置的手段给困住。
想要逃脱估计需要费点儿时间，但受伤、死亡就不会，毕竟阿方索也不会相信凭借自己的一个镜像，就能杀死其他三阶巫师。
要不是阿方索仍旧低估了索尔的精神力，索尔在进入阿方索布置的陷阱前就发现了法阵内站着的是真人，恐怕索尔在这里还真要耽误一点时间。
看清局势，索尔也不去细究阿方索的布置，直接一个转弯，向着海面飞去。
现在两个三阶都已经离开海岸，他还剩一个目标。
“摘不掉的假面……是否意味着斯图亚特会以黑炎皇帝的身份死去？”
阿方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去，罗耶说是巡逻其他区域，这两个人已经走远，索尔也无处去追，那不如先看着眼前人。
而且最关键的，索尔的第三目标，也需要在这个地方诞生。
……
海边的深水潭。
这里曾经被禁锢着几十条返祖人鱼，每日都有专门的巫师在暗中看管。但是最近两天，黑潮来袭，为了确保前方防御线不失守，这里的巫师也被调离，只是用禁锢法阵来防止人鱼逃跑。
这种禁锢法阵不但能封住深水潭，还能在外人暴力破坏法阵时进行预警。
但如果用正确的方式解开法阵封印，这个法阵就不会有任何预警。
简单来说就是——家贼难防。
在黑潮势力将尽，但仍旧牵扯着绝大多数人心神时，这处深水潭就已经空了。
原本应该待在深水潭的人鱼，此时已经被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浑身被黑色雾气包裹的人带着，走在一处峭壁中开凿的狭窄通道里。
人鱼没有双脚，在陆地虽然也能勉强行走，但也是用尾巴像蛇一样爬行。
幸好人鱼的鳞片也很结实，才不至于因过度磨损而脱落受伤。
但人鱼毕竟是长期生活在水中的族群，他们的逃亡路上，仍旧遇见了各种各样预料到和没有预料到的困难。
“黑鱼先生。”
原本拥有一头蓝色长发的人鱼海蓝此时已经将满头的秀发割到两指长，看着就很滑稽，但这个人鱼队伍里没有人鱼会笑话他，因为其他人鱼都是这样。
包括曾经让索尔惊艳的人鱼珊瑚。
“黑鱼先生。”海蓝又喊了一遍。
走在最前方，被黑雾笼罩的黑鱼先生终于回头。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心情很不好，但低沉中又带着坚定。
“姐姐的尾巴开始流血了。我们需要水。”
珊瑚原本就残破的尾巴此时裂开了好几个伤口，现在正往外溢着血丝。
“这里太干了。”另一条扶着珊瑚的人鱼说，“我们的皮肤都已经开始出现裂口，再这样下去也会流血的。”
黑鱼先生却只是摇摇头，“想要离开这里，你们就不要和水产生任何关联。”
“这附近有大海，有暗流，有泉水，但我为什么不带你们从水路走？就是因为他们认为人鱼无法离开水太长时间。只有避开水路，才不会被人追上。”
这句话黑鱼先生其实已经说过两遍了。
身后的几十条返祖人鱼也不是真的只有七秒记忆。
而是他们在惊惶中，需要一遍遍确认自己现在逃亡路线是正确的，自己的选择是没问题的，才能坚持在这无比干燥的地方，用尾巴艰难地爬行。
只是海蓝看着虚弱的珊瑚，忍不住加快脚步凑到黑鱼先生身边。
他小声说：“先生，姐姐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我只用一小捧水帮她润一下，行吗？”
黑鱼先生侧头，也用很小的声音说：“海蓝，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
海蓝一愣，努力回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按照计划离开……”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顿住，似乎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但他意识到，却不代表他能理解。
“你，你是让我放弃姐姐？”激动之下，他忘记压低自己的声音，甚至对黑鱼先生都没有用敬称。
奇怪的是，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珊瑚，明明听见了海蓝的话，却是一脸平静，什么都没说。
海蓝还没有意识到身后人的平静，他只是注意到黑鱼先生的沉默，于是努力为自己同胞姐姐鸣不平。
“黑鱼先生，当初可是姐姐第一个配合吃了你制作的药水，染上了那可怕的污染病，才能让有关返祖人鱼的实验暂停，才能让返祖人鱼不再被严加看管。”
看着这样激动的海蓝，黑鱼先生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进，没有一刻耽搁。
海蓝说话的这段时间，就已经落后黑鱼先生几米远。
他连忙再次追上去，却看见黑鱼先生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带着冷漠，仿佛并不在乎他想说什么。
因为海蓝的隐蔽天赋，他在返祖人鱼中一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很多探索、观察、传递信息的工作都只能由他去做才不会被发现。
所以，平时其他人鱼都会以他为首领，也最重视他的安危。哪怕牺牲其他人鱼，也要保护他不被发现。
可是今天，在逃亡路上，海蓝才猛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在黑鱼先生的心目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人鱼。
或者仅仅是重要，但自己并没有话语权。
但是海蓝不想放弃，让他丢掉谁都行，姐姐珊瑚不行！
然而还没等追上黑鱼先生的海蓝再次开口，前面的黑鱼先生突然停了下来。
海蓝险些撞到对方身上。
为首的黑鱼紧紧盯着前方，那里明明没有人，但地上却有一双脚印。
海蓝顺着黑鱼先生的目光，也看见了脚印。
他立刻闭上嘴巴，不再打扰黑鱼先生。
脚印周围突然燃起火焰，火焰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有自主意识一般地蔓延到黑鱼先生脚下。
巫师！
海蓝猛地瞪大了双眼！
已经浸透血脉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身前的黑鱼先生身上。
而黑鱼纹丝不动，直到火焰蔓延到身前，才猛然释放出一股黑色烟雾，直接将火焰熄灭。
然而火焰却在熄灭后，猛地又发出一声爆响，仿佛直面岩浆的热浪冲向黑鱼，直接将他身上黑袍气化。
露出躲藏在黑袍里面的男人。
还有男人怀里紧紧抱着的昏迷人鱼！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更适应黑潮的种族
面对火焰攻击，海蓝下意识闪避，但所有攻击都被黑鱼一人拦下。
海蓝再回神时，面前的黑鱼的外袍就已经消失，露出他的面貌。
露出容貌的黑鱼先生下半身不再是黑色鳞片的鱼尾，而是一双正常的腿。
可是让海蓝惊讶的不是对方消失的鱼尾，而是对方的容貌。
他竟然和用人鱼做实验的那个巫师一模一样。
不，海蓝摇了摇头，心中苦笑。
哪是一模一样，对方分明就是阿方索！
而阿方索怀里抱着的昏迷人鱼，正是他们返祖人鱼中血脉浓度最高的人鱼公主，珍珠！
身后其他人鱼因为距离和角度的问题，都没有看见阿方索的脸，但他们都认出了珍珠。
如果不是眼前似乎出现了敌人，他们恐怕就要扑上来了。
海蓝原本就不太聪明的大脑一阵混乱。他想不通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恢复精神体、设计逃亡方案的黑鱼先生怎么就变成了裁决庭的三阶巫师阿方索。
但是眼前的情景也不容海蓝多想。
他一咬牙，决定继续相信黑鱼先生。
无论如何，黑鱼先生之前一直在帮助他们，而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被利用的。
阿方索虽然露出容貌，但并不惊慌，他甚至还紧了紧怀里的人鱼，让珍珠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坚定，仿佛刚刚并没有被人攻击。
对面的脚印突然从低到高一点点变出身躯。就像一个透明人显出本来面目。
来人正是刚刚告别索尔，说要去其他区域巡视的罗耶。
相较于阿方索的平静，罗耶冷着脸，目光仿佛能杀人。
“你还是走出了这一步。”罗耶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要放了这群垃圾？看你这样子，已经猜到我会跟着你，你又为什么还要带着返祖人鱼逃跑？”
和激动的罗耶不同，阿方索一脸平静，甚至看起来有些无辜。
“那你又为什么盯着这几十条返祖人鱼不放呢？”
“哼！不管是什么人鱼，都是裁决庭的资产，更何况他们必须留下为红海树清理污染。”
“裁决庭的人鱼数量已经足够，并不差这几十个。”
“差不差，由我说了算，我才是红海树的负责人！”罗耶声音有些大，随后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冷静了片刻，才说，“我不管你为什么明知不可能，还要放走人鱼，但是我既然在这里，那你就跟我回去吧。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庭主顶多罚你……”
突然，罗耶话语一顿，伸手抓向阿方索怀中的人鱼珍珠。
因为他意识到，阿方索站在这里跟他说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然而也许是阿方索平时表现得太老实了，罗耶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上珍珠的秀发，对面的人身上就骤然爆出一股空间之力。
“随身的传送法阵？”
罗耶连忙抽手后退，以免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空间传送法阵带走。
看着阿方索和他后方的几条人鱼同时消失，只留下队伍最末尾的几条人鱼茫然伫立，罗耶冷哼一声。
“如果你藏着的这招是对付我的，那你也许会赢，不过……”
罗耶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暖黄色的光芒，集成一道光束，射向刚刚阿方索和十几条人鱼消失的地方。
光芒在进入那个区域后，猛然扭曲了一下，就像是受到空间传送之力的影响。
可是那道暖黄色的光芒虽然扭曲，却并没有在传送之力的影响下消失，甚至还破坏了一部分力量。
随后，一道原本已经消失的身影踉跄倒地。
竟然是刚刚传送离开的阿方索。
只是他身后的人鱼和怀里的珍珠却并没有一同回来。
趴在地上的阿方索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镇定。
“庭主，您怎么在这里？！”
阿方索的嘴唇颤动。
按照原本计划，弗立姆现在应该隐蔽前往叹息之墙，准备去杀死戈尔萨。
可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阻止几条人鱼逃跑，比杀死戈尔萨还重要吗？
暖黄色的光柱融合成一个光团。
弗立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现在还没有彻底离开奈弗莱特。”
在弗立姆说完，罗耶仰着下巴高声说：“阿方索，庭主大人为了你的事情，暂缓了离开的脚步。”
阿方索苦笑着说：“几条人鱼，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值得庭主您留了一缕意识在罗耶身上，值得罗耶一直假装不知道，配合我表演。”
弗立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传给罗耶一个信息，“那些人鱼在……你去把珍珠带回来，其他的都杀了。”
阿方索浑身一震，刚要说什么，却见罗耶对他笑笑，转身飞走。
阿方索还想追上去，可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面前的光团，理智回笼。
这时光团出声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放过返祖人鱼？应该是我问你，关于返祖人鱼，你究竟还隐瞒了哪些？如果不是罗耶告诉我你对人鱼的态度不对，今天恐怕真的要被你抓住黑潮的空隙逃走了。”
弗立姆低着头，犹豫几秒，终于开口：“庭主大人，我研究人鱼研究了快一百年，发现了一个我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光团安静地听弗立姆说话。
“我发现人鱼……人鱼族，其实比巫师更适应这个世界，这个被黑潮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彻底灭亡的世界。”
“他们对黑潮有着极强的天然抗性，如果不是精神体在繁殖过程中被我们故意破坏，以他们的数量和能力，肯定可以独立成国。这样可以发展成对抗黑潮势力的存在，为什么我们却只把他们当成垃圾和消耗品呢？”
“说实话，越研究，我越确认一件事，如果因为黑潮，这个世界近乎全灭，只剩下一个种族，那也会是正常的人鱼族！”
弗立姆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阿方索，直到对方说完，喘着粗气，他才开口。
“其他种族，其他势力，能不能适应黑潮，根本无所谓。他们只要成为裁决庭的材料，让奈弗莱特成为活下来的大陆，就可以。”
“你被人鱼公主珍珠迷住了。没想到我已经毁了她的精神体，她竟然还能依靠本能对你施展魅惑。”
阿方索骤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原来是您！”

第一百六十章 可有一线生机
阿方索心中发冷。
原来裁决庭早就意识到人鱼的特殊优越性，而弗立姆更是决绝。不管珍珠有没有实际威胁，直接就先毁了她的精神体。
难怪阿方索怎么治疗，珍珠的精神体都没有好转的迹象，让阿方索以为珍珠在集成人鱼王族血脉的时候，意外伤到了精神体，才永远是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
现在想来，弗立姆在把珍珠交给阿方索研究之前，就已经断绝了人鱼公主只能成为实验材料，没有其他发展的可能性。
然而，光团又说话了。
“现在，你还有机会回头。”
阿方索却没有放松，“您的条件我恐怕不能答应。”
“不答应就死。”
弗立姆的声音冰冷无比。
面对无比熟悉的四阶巫师，阿方索并没有就此放弃抵抗。
有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飘出来。
“你想反抗？”
阿方索紧紧抿着唇，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现在我还不能死，您会从我的灵魂中搜出人鱼的下落。”
虽然罗耶已经追了过去，但阿方索在人鱼传送地还有其他布置，只要海蓝能够启动再次传送装置，并破坏对面的装置，就可以暂时摆脱罗耶。
之后，放弃其他虚弱的人鱼，引走巫师的追击，只留下最强壮的人鱼，在西海岸下水。
海蓝也许不会愿意，但珊瑚才是计划的实施者。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进入奈弗莱特和斯塔特之间的海域，获得一线生机。
这是阿方索考虑到弗立姆此时应该已经离开奈弗莱特，而特别制定的人鱼逃亡计划。
但没想到弗立姆和罗耶为了调出所有的返祖人鱼，竟然延缓了原本的出行计划。
而罗耶明明早就发现了阿方索的计划，却伪装丝毫不知，还配合弗立姆，在他集合了返祖人鱼后，立刻出现阻击他们一行人。
论演技，阿方索不如他。
虽然依靠身上的瞬时传送法阵将人鱼都送走，但阿方索却不得不为了阻止弗立姆破坏传送，主动退出传送，留了下来。
但如果他此时被弗立姆杀死，对方就能获得人鱼后续行动计划。那阿方索之前的所有准备就都白费了。
所以哪怕面前是弗立姆的意识，阿方索也要从这里冲出去。
就算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抱歉了，弗立姆大人。”
黑色的雾气瞬间扩散，将阿方索和光团一齐笼罩进去。
暖黄色的光团立刻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但黑色雾气仍然坚定又缓慢地吞噬着所有的光。
也幸亏弗立姆此时在这里的只是一点分裂的意识，不然阿方索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面对阿方索的负隅顽抗，弗立姆并没有动怒，只是他散发的光芒颜色愈发温暖了。
就在两人对抗拉扯之时，罗耶已经按照弗立姆的指引，找到了空间传送的落点。
也只有弗立姆这样强大的四阶巫师，才能在空间法阵发动的那一瞬间确定落脚的大致方向。
罗耶只要按照既定方向一直寻找，就能发现人鱼的踪迹。
当然，还有关键的一点，这个空间传送法阵是瞬时激发的小型法阵，传送距离不会太远。
如果是事先布置好的大型法阵，传送距离就无法估量，也不是罗耶短时间能追上的。
狂风吹着罗耶的巫师袍，猎猎作响，就像是战斗的前奏，让罗耶脸上逐渐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样的兴奋下，蕴藏的是无比的失望的愤怒。
“阿方索，枉你还是裁决庭的元老之一，竟然背叛了我们的意志，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却仍然把返祖人鱼看得比裁决庭，比我们一百多年的友谊还要重！等会儿我就把你看重的人鱼全都杀了，一个不留，我看你是否还会认为人鱼才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人？”
罗耶甚至已经打定主意，连人鱼公主珍珠的命也不会留，到时候就说是误杀。
哪怕事后会被庭主惩罚也在所不惜。
他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友阿方索竟然被人鱼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也许阿方索并不至于将人鱼的利益看得高出一切，毕竟他只是想放走几条人鱼而已。
但此时怒火中烧的罗耶想法已经变得非常极端，只想杀死那些使阿方索误入歧途的垃圾们！
飞了不到五分钟，罗耶眼睛一亮。
他发现人鱼了！
罗耶迅速下降，他循着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人鱼的微弱又残缺的精神力，找到了在一片密林中艰难爬行的人鱼们。
其中那条如珍珠般熠熠生辉的人鱼公主就像黑夜中的启明星一样醒目。
罗耶嘴角翘起，根本不等降落，身后的天空突然黯淡，头顶一片洁白的云朵仿佛被按进墨水汁里一样，迅速变黑。
随后一个个橘红色的巨大火球从黑色的云层中钻出，并带着摧枯拉朽的强大气势飞速下落。
而下落的目标点，正是在林中逃亡的几十条人鱼。
熔岩天降，罗耶的拿手好戏。
威力巨大，波及范围也是极广。
这一记巫术下去，下面的一片密林，包括里面的所有生物，都将化为焦炭！
地面的人鱼也终于被头顶的动静惊醒，带着慌乱抬起头，绝望的情绪随之而来。
珊瑚一把抓紧了海蓝的手臂，指尖尖锐的指甲几乎刺破弟弟的皮肤。
黑鱼先生的传送法阵中途险些被破坏，所以他们的落点距离再次传送地点有一段距离。
珊瑚本来是想将弟弟和公主几人先送走，她再和其他弱一些的返祖人鱼换个方向继续逃走，来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只要她能拖过一个小时，哪怕半个小时，海蓝就可以带着珍珠公主入海，那样就连珊瑚也不会知道他们最终会前往什么地方了。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叫罗耶的可怕巫师，竟然在五分钟内就追上了他们。
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可怕红色火团，珊瑚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海蓝也逃不出去了”。
眼看着灼热的火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几乎占满人鱼们的人生和世界，眼前的画面突然停滞了！
仿佛有人暂停了时间。
“不，不是暂停时间！是有东西阻止了附近物体的移动！”罗耶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身处高空，受到的影响最小，也最快感受到是什么暂停了他的熔岩天降。
是水珠！
是空气中细小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的水珠！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杀死罗耶
“呼——”
在海蓝怀中的人鱼公主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浅色的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睛。
珍珠色的双瞳内立刻映上满屏的火红，和一点点水蓝色。
那一点水蓝色只占据了视界的极小部分，却瞬间吸引了珍珠全部的注意力。
“啊……”珍珠张开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这一声仿佛是一个开关，将整个静止的世界再次推动。
只是当那些火红色的熔岩继续下落时，出现了一张蓝色的屏障，将所有熔岩兜起。
大量的白色蒸汽顿时沸腾一般冒出，伴随着“滋滋”的响声，同时气体的热量也瞬间向上，冲向半空中的罗耶。
罗耶立刻后撤，躲开带有恐怖热力的蒸汽。
但他没有停止攻击，一边后退，一边在身前凝结出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火鸟，裹挟着裂缝，伴随一声哀鸣，低头冲向眼前被蒸汽覆盖的世界。
巨大的火鸟扇动三对更加宽大的翅膀，直接将眼前大量的白雾冲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然而当通道被冲开后，罗耶原本以为早就趁机逃跑的人鱼竟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罗耶冲势一缓，心中顿感不安。
因为那些人鱼注视的地方……空无一物！
“是他们在误导我？还是原本在那里的人移动速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感知？”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
罗耶是三阶巫师，但他更明白能让自己完全感知不到存在的家伙有多么可怕。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罗耶立刻后撤。
然而他刚刚后撤两米，后背就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随后两只蓝色手臂像情人一般从后面拥住罗耶的身体。
罗耶全力立刻燃起赤色火焰，整个人变成了火人。
正常情况下，接下来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火焰会膨胀成和他一样的人形，但是体积是罗耶身体的百倍，化作一个巨大的火人为其战斗。
但是这一次，火焰试图膨胀，却没能挣开那双蓝色的小细胳膊。
他的全力挣脱竟然失败了？
罗耶心中焦急，不知道奈弗莱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位强者。
身后禁锢自己的人，无疑是一位四阶巫师。
可是奈弗莱特哪还有其他四阶？
而且这个突然出现的四阶巫师还是主修水属性的巫师。
而四阶巫师中，唯一主修水属性的巫师，就只有天空城主，奥菲利亚！
一个四阶贸然出现在不属于他的领地中，这样的举动近乎于直接向奈弗莱特宣战！
不然，弗立姆庭主也不会如此麻烦地趁着黑潮来袭，偷偷前往叹息之墙。
“既然天空城主出现在奈弗莱特，那这里的事情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罗耶挣脱禁锢失败后，毫不犹豫，手心立刻出现一盏提灯。
他要直接呼唤弗立姆庭主！
然而还没等他利用魔力点燃提灯，抱住罗耶的蓝色手臂就突然化成水，诡异的水属性魔力让罗耶的火炎根本点不燃任何东西。
控制住火属性粒子后，蓝色的水又变成胶体性质的蓝色软体，直接延展成一道保护膜，迅速蔓延罗耶全身，像一个外套一样将人罩住。
即使面对天空城主，罗耶也不会熟手就擒，他再次准备爆发，可是大脑却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大脑强制重启了一般。
而罗耶再想调动魔力，就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开始无规律地剧烈震荡，完全凝聚不了魔力。
这下，罗耶彻底挣扎不了了。
刚刚开始猎人，现在彻底沦落为猎物。
他的眼中充满了愤怒。
下一秒，罗耶的头就被蓝色的胶体箍着，在脖子上硬转了二十多圈！
这样的重伤，就连罗耶也在一瞬间进入濒死状态。
这还没完，蓝色的胶体在彻底封锁住罗耶后，开始了粉碎性的扭曲搅动。
很快，这位在裁决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三阶巫师，就被封在蓝色的胶体中，彻底成了一滩碎肉。
他那强悍的身体和磅礴的魔力在蓝色胶体面前就仿佛一块松软的蛋糕，轻轻一捏就绞得粉碎。
“嗯？”蓝色胶体内传出一个声音，“灵魂不见了？已经做了事先定位逃逸吗？呵！”
蓝色胶体一阵膨胀收缩，将内部的巫师尸体化为养分，直接吸收。
随后，胶体收缩变形，化为一个同样有着鱼尾巴的水精灵。
下方的人鱼全程围观巫师罗耶的死亡过程，此刻没吓傻也差不多了。
珊瑚紧紧抓着海蓝的胳膊，全身都在颤抖。
而海蓝抱着珍珠的手都差点松开。
其他人鱼更是不堪，好几条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不敢看上方的水精灵。
水精灵慢慢落下来，对上唯一还算镇定的人鱼公主。
珍珠也抬头怔怔看着水精灵，嘴巴张得更大，声带震动，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他说得没错，这个时候过来，果然能看到一场好戏。”弗洛可轻笑着说。
随后，他转身看向大海方向，那里的黑色云层已经退到深海区，这场黑潮入侵已经进入尾声。
很快，裁决庭就能抽调出大量人员来追查人鱼。
弗洛可如果想救下这些人鱼，速度就要加快了。
他再次低头看向地面。
此时海蓝和珊瑚已经恢复了一些勇气，能正常地和弗洛可对视了。
而珍珠仍然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好奇，看着弗洛可。
“你这样，可当不了人鱼公主。想要延续人鱼的种族，你也当不了领导者。”弗洛可不禁感叹，“可惜了你一身不错的王族能力。”
他又看向珊瑚和海蓝，“你们两个还不错，虽然血脉浓度不是很高，但好在是正常的人鱼。如果能离开裁决庭的桎梏，还是有希望在这个末日中活下去的。”
珊瑚和海蓝都没有接话，他们并不认识弗洛可，虽然直觉告诉他们弗洛可和他们有些关联。
海蓝也很害怕，但想到在自己身后的珊瑚，他又鼓起了勇气，“您好，请问您是来接应我们的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鱼公主本该如此
弗洛可摸摸下巴，同样是蓝色的下巴溜光水滑，“算是吧，不过我只会送你们离开，并保证裁决庭的巫师暂时无法追踪你们。今后的路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闯。毕竟如果都无法独立生活的人鱼太丢脸了，还是去死好了。”
众人鱼听得缩了缩脖子和尾巴。
他们看着眼前体积不大，但同样拥有鱼尾的水精灵，还以为对方是自己的族人。
但对方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珊瑚看着海蓝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主动上前，“大人，离开这里的传送阵就在前面。”
她指着一个方向。
弗洛可没有耽误时间，虽然他轻松就解决了一个资深三阶巫师，但也不意味着现在的他能对抗一个资深的四阶巫师。
水神大人仍未满血。
人鱼再次上路，这次有了弗洛可的帮助，他们行走在陆地上，却如在水中游。
空气中的水凝结成小水珠，滋润着他们的皮肤和鳞片。
不过两分钟，他们就赶到了指定的地方。
到了一棵枯萎的老树旁，海蓝上前站定，拿出黑鱼行动前交给他的一样引导器。
引导器长得就像纺织机上的梭子，中间最粗的地方铭刻了一圈微型巫术法阵。内部还包裹着魔晶。
海蓝启动引导器，枯萎的老树立刻裂开，向四周倒下，一阵光芒过后，正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巫术法阵。
海蓝抱着珍珠走进去，随后将引导器插入圆形法阵中心，“每次进入五人。”
没有巫师操纵的引导器，力量有限，一次只能送五个人鱼离开。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没能进入传送的人鱼要立刻破坏引导器，那样追兵就无法顺着传送阵追上已经传送的人鱼。
而按照计划，珊瑚等几个虚弱的人鱼会是最后一批传送的。
就算没有追兵，珊瑚也不会离开，而是在最后破坏引导器，带着人鱼引开追兵的注意力。
所以，当海蓝站上巫术法阵，并回身招呼珊瑚也赶紧进去的时候，珊瑚却犹豫了。
“进去吧。”弗洛可已经看出珊瑚的打算，“有我在这里，不需要你牺牲。而且，我保证，裁决庭接下来绝对没有心思去追踪你们了。”
“难道您要去裁决庭的地盘上大杀四方？”海蓝兴奋地说。
“呃，”弗洛可决定不理会他，继续对有些犹豫的珊瑚说，“人鱼想要在外面立足，仅仅依靠一些天赋能力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脑子。依我看，这些人鱼中你的脑子是最好的，意志力也是最强的，如果谁最应该活下来，那就应该是你。”
珊瑚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认可她。甚至将她看得比海蓝还重要。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为难。
自从黑鱼先生告诉她，为了让返祖人鱼们摆脱悲惨的未来，需要她牺牲自己伪装感染疾病，并接受巫师的实验。
等到巫师确定返祖人鱼已经不适合吸收红海树茎块里的污染后，他们就会被放弃，不会被那么严格地看管，才能有机会逃跑。
珊瑚只犹豫了一个晚上，就告诉黑鱼先生，她愿意。
从此，痛苦和疾病缠身，身体也被解剖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只要看见弟弟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她就能忍受一切折磨。
可是今天，强大的水精灵大人却说她才是人鱼族的希望。
她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可以吗？
见珊瑚还在犹豫，海蓝连忙唤她，海蓝之前并不知道珊瑚会故意留下来，此时就怕她随后还是不愿意离开。
弗洛可却是没了耐性。
那个叫海蓝的人鱼空有能力却有些鲁莽，而这个叫珊瑚的人鱼空有脑子却少了点儿自信。
这两条人鱼最好还是不要分开。
弗洛可一挥手，珊瑚就被细小的水珠包裹着推进了法阵。
其他人鱼也连忙跟了进去。
“大人，您知道黑鱼先生什么时候会过来吗？”海蓝并没有立刻启动传送阵。
刚刚黑鱼先生没有一同过来，海蓝情急之中只能带着众人继续按计划逃亡。
但现在有了这么强大的帮手出现，他还是希望对方能顺便把黑鱼先生也带过来。
黑鱼先生？
弗洛可想：“索尔可没有提什么黑鱼。如果真有，那这位黑鱼的身份就有趣了。”
“你们先管好自己，能逃出去几人是几人。”他看见海蓝抱着的人鱼公主，突然抬手把人从巫术法阵里抓了出来。
海蓝愣了一下，本能伸手去拉珍珠，却因为后者速度太快，只抓了一个空。
“大人，您怎么把珍珠公主带走了？”珊瑚也焦急地喊道。
“都说了，要在外面独立生存，脑子非常重要。而你们的人鱼公主，早就失去了这个能力。还是让她成为你们逃亡的助力吧。”
水精灵看着一脸懵懂的珍珠，轻叹一声，“人鱼的公主，人鱼的王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水精灵的话音刚落，他便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光，钻入了人鱼公主的身体里。
珍珠浑身一震，仿佛过电，随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原本珍珠色的双瞳竟然染上了一抹水蓝。
随后，她慢慢转身，看着还不明所以的人鱼们，抬手道：“你们走吧。”
“公主？”
珍珠又转过身，面向红海方向，不再看其他人鱼，“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人鱼的王族，从来都是战斗在第一线的，从来都不是需要其他人保护的。”
随后，珍珠突然飞上天空，如同跃入大海。
青色的鱼尾一甩，便化作一道虚影，从树林中消失。
其他人鱼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姐姐，怎么办？黑鱼先生说了，无论我们谁死在这里，都必须保护珍珠公主离开。”海蓝慌乱地问珊瑚。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珊瑚也是很焦急，但她知道目前的情况下，他们的想法无关紧要。
因为他们谁也无法再把人鱼公主带出来。
最后，珊瑚抓住海蓝，“我们走吧。”
海蓝一愣，其他人鱼也都看向珊瑚。
珊瑚艰难地做着决定，“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被追兵追上，那样无论是黑鱼先生的牺牲，还是刚刚那位大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海蓝长期被黑鱼先生灌输人鱼公主的尊崇地位，此时头脑一时转不过弯，仍不能下决心。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珊瑚那一头凌乱的短发时，他的心猛地一揪，想起姐姐这些日子受的苦，还有差点就为了他们而牺牲，他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
……
在人鱼们离开东南海岸的时候，珍珠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红海海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明亮的天空和已经开始整队的巫师，心中微冷。
“抱歉了索尔，计划要稍稍改变一些了。想要让人鱼更顺利地逃离奈弗莱特，光死几个三阶巫师可不行，还是要给他们制造点儿大麻烦才行。”
珍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怪就怪他们低估了人鱼的能力吧。”
珍珠的目光落在海面之下，“既然已经被巫师养废了，那就为你们真正的同胞牺牲吧。”
她的双臂抬起，慢慢升高至头顶，空灵的声音呻吟着。
“愤怒吧，疯狂吧，这大海啊，是这样的吗？扭曲吧，挣扎吧，这世界啊，早就该毁灭了……”
疯狂呓语一般地呢喃，一遍遍地重复着。
与此同时，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精神力波动探入大海。
几分钟后，整片红海……沸腾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鱼异变体
“索尔阁下。”一名巫师跑过来，恭敬地对索尔说，“黑潮已经退出十海里。负责监测的巫师发布了黑潮结束的通告，您现在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永夜皇宫？”
索尔现在是一头雾水，他看着正从海面上往海岸飞的艾洛皇帝，有些怀疑日记的示警。
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如此顺利，奈弗莱特大陆的巫师又一次抗住了黑潮的攻击。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海上的巫师都在陆陆续续回到海岸，准备收拾一下就回去。
“难道是我彻底理解错误，这次黑潮袭击并不是日记所指的假面舞会？还是因为我让弗洛可过来一趟，导致被预知的未来发生了改变？”
就在索尔想着是不是该将桑德叫过来继续他的计划时，大海……突然沸腾了。
索尔顿时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巫师，上前两步，走到山崖边缘。
被索尔推开的巫师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身后大海的情况吓到。
“我，我去汇报……”
他都没来得及说向谁汇报就有些焦急地离开。
而原本快要到岸边的黑炎皇帝艾洛立刻停下身形，低头看着脚下。
海面因为黑潮的退去已经变得平静，再加上裁决庭的控制法阵还没有撤去，因此海面只是因为水流而微微波动。
但现在，水下却冒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气泡，升到海面后“啪”地炸开。
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就像一锅开水，炉下还不停地填着柴火。
索尔也来到海面上，距离黑炎皇帝还有一百多米，他同样看着海面。
“海水的温度没有上升，难道是地动？”
他用精神力扫描着海水深处的情况。
不远处的黑炎皇帝已经冲进海水里。
不只是他，在场还有几名二阶巫师也冲了进去。
这片海域距离红海树非常近，绝对不能出问题。
很快，海面上就聚集了更多人。
只是第一批进入海底的人还没有回来，包括黑炎的皇帝，因此剩下的人虽然焦急，但没有人敢乱动。
海面的气泡越发密集，可是索尔的精神力扫描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异变的精神力，没有混乱的魔力。
甚至除了异常旺盛的生命气息，索尔几乎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异象。
“下去看看？”索尔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海底突然升起一团团黑影。
那些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大海的禁锢，飞向天空。
索尔这才看清，这些黑影竟然就是刚刚进入海底的巫师。
可是他们此时脸上竟然满是不可置信。
“发生了什么？”有其他巫师大声质问。
“人鱼，人鱼异化了！都异化了！”
回答人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些颤抖。
“砰！”
海面突然炸起巨大的浪花，就像有一颗重量级炮弹坠入大海。
浪花冲向天空，很快去势将近，艾洛巫师从浪花中显出身影。
只是让其他巫师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四阶的黑炎皇帝竟然显出一丝狼狈。
索尔目光一凝。
刚刚尽管只有一瞬间，他还是发现了艾洛皇帝身上的破绽。
对方的精神力曾短暂地出现了断层。
就仿佛覆盖在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一点点面具下的真容。
眼前这个黑炎皇帝，果然是斯图亚特假扮的！
索尔暂时没有精力去思考黑炎皇帝去了什么地方，想来一个四阶巫师也不可能专门为了对付自己而伪装。
身后的防御法阵还在闪耀，索尔发觉有一个更加巨大的黑影正从海底升起。
想到关于斯图亚特的死亡预警，他立刻冲上前，来到位于最前方的斯图亚特身边。
“海底情况不明，我们先退到后面。”索尔低声对斯图亚特说。
斯图亚特惊讶地看了索尔一眼，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但是他很快露出骄傲中带点儿不屑的神情，“既然情况不对，自然是我站在前面。”
索尔心中一沉，他知道斯图亚特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更符合黑炎皇帝的身份。
如果出现危险，四阶巫师第一个跑，那其他参与防御战争的巫师恐怕都要跟着乱了。
越是出现意外，越是要有人镇场子。
斯图亚特此时已经戴上黑炎皇帝的“面具”，就不能在顶着面具的时候，做出降低士气的举动。
索尔也明白了斯图亚特的想法，知道自己除非当场戳穿他的身份，不然对方肯定不会跟自己离开。
难道就这样看着斯图亚特去死？
就在这时，海面终于停止向上冒出气泡，沸腾消失，可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力从海底散开。
刚刚让多名巫师下海探索，又被惊得逃出深海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
索尔看见冒出海面的家伙，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从海下冒出来的，并不是索尔曾见过很多次的改造人鱼。
而是一个从轮廓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深色巨物。
巨物的表面像是覆盖了一层泥巴，随着它冒出海面，还在不断地被海水剥落。
“巨型泥浆怪吗？”
像是泥巴堆积而成的怪物看不到肢体、躯干和头颅，但索尔却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极为旺盛的生命力。
就像他之前用精神力探索海底感受的那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根本不会想到那样的精神力是眼前的泥浆怪散发出来的。
泥浆怪在动，却又看不见支撑其行动的骨骼和筋肉。而且别看它身上的泥浆总是在向海面滴落，但它的体型却不停地膨胀。
“那不是泥浆，是人鱼的腐肉。”一旁还在表演的斯图亚特轻声告诉索尔。
“人鱼的腐肉？这么大体积，难道海底的人鱼……全都死了？”
似乎是怕索尔察觉自己身份有问题，因此斯图亚特没再说话。
但斯图亚特不多说，自然有人开口告知众人发生了什么。
此时负责这个区域的罗耶巫师虽然不在，但裁决庭早已在多年对抗黑潮的战斗中吸取了很多经验。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暂时替代了罗耶，成为新的指挥者。
那是其中一个曾经深入海底的巫师。
只见他脸上的惊讶已经被愤怒顶替，借助巫术的力量，大声喝：“这怪物是大量异化死亡的人鱼尸体形成的肉泥，他们的怨灵蜷缩在肉泥内部，被黑潮污染遮挡，不能让它继续发展下去，不然海里残余的黑潮污染会成为帮助它变强的养料！现在全力击杀人鱼异变体！”

第一百六十四章 唯一的反抗
负责临时指挥的巫师并没有告知大家人鱼突然全体异化死亡的原因，但现在也没人好奇，都想着先把这个巨型怪物解决了再说。
顿时，周围飞行的巫师立刻按照曾经的预演开始对巨大的人鱼异变体发动攻击。
只有索尔和斯图亚特眉头紧皱，没有贸然动手。
索尔甚至还下意识退后了几米。
“噗！噗！”
“哧——”
各色的巫术效果在人鱼异变体上绽放。发出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本应造成的各种魔力效果却没有呈现。真的就像单纯的物理攻击一样。
“人鱼的血肉对污染是极为钝化的，同理，它们对魔力的反应也一样。”索尔在刹那间已经想明白原理。
一旁的斯图亚特点头，“以前人鱼还有生命，现在没有了。”
彻底异化的生物就像是开始了不可逆化学反应，死亡也不能中断这个反应过程。
而异化的反应过程大多时候是不需要生命体主管控制的。
就像前几天索尔也参与对抗的黑潮怪物。那些怪物冲向陆地的行为只是身躯被黑潮裹挟着的本能反应，周身的细胞都只剩下战斗、破坏的意识。
冒出海面的血肉越来越多，仿佛天地之间站了一位巨人。可是这个巨人没有眼睛，只有臃肿的、近似人形的轮廓。
巫师们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因为索尔和斯图亚特还没有出手，其他巫师的攻击除了给人鱼异化体增加了几百个洞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效果。
一些魔法元素属性更强大的巫师，甚至还没有偏物理属性的攻击造成的伤口大。
可是无论伤口大小，人鱼异化体仿佛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体积增长的速度依旧很快。
不禁有人离开战场，来到索尔和黑炎下方，“大人，这个异化体能量不高，但是一般强度的巫术无法消灭它。”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来救助外援了。
索尔没有开口，罗耶不在，弗立姆在维持整个东南海岸的防御法阵，目前最高指挥权自然落在身为“四阶巫师”的斯图亚特身上。
斯图亚特没有着急做决定，脸上也没有任何能被人窥探到的表情变化。
“人鱼的异化血肉对魔力能量不够的攻击近乎免疫。要打破它的外壳，就要一次突破临界点。”
索尔注意到斯图亚特似乎看了一眼手掌。
“你们都退到岸边。”他轻声说着。
来求援的巫师眼中闪过喜色，虽然并不意外，但黑炎皇帝这么轻易就要出手还是令人激动。
索尔也跟着众人退出海面，回到一开始的山崖上，静静注视着仅剩一人的红海。
和别人等着看四阶巫师出手的期待不同，索尔微微蹙眉，心想：“斯图亚特不是四阶巫师，但他既然提出在这个时候出手，就一定有能施展四阶巫师手段的能力。这应该是黑炎皇帝让斯图亚特进行伪装前，给他留的底牌。可是如果有四阶巫师赋予的底牌，斯图亚特又怎么会死呢？”
索尔总觉得他似乎遗漏了什么。
人鱼异化怪还在不断地升高，已经接近斯图亚特的高度。
海水中还不断有血肉的泥浆附庸在它身上。
虽然它的身体千创白孔，但却它的外表却在不断加厚，而且血肉的最上方逐渐有了类似头颅的器官。
这只人鱼异化怪还在逐渐成型！
谁也不知道当它彻底成型后，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打断它。
磅礴浩大的魔力蓦然从海面升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滚烫的烈风。
禁锢空气的法阵此时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效果，索尔身上的巫师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炽热烈风的吹拂下，索尔的皮肤从原本的正常肤色逐渐变成灰色。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发抵抗来自海上强大巫术的辐射！
“是四阶巫术没跑了。”索尔虽然被吹得皮肤生疼，双眼泛红，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撇头躲开，而是眯着眼睛，抓紧这难得的机会，观察四阶巫术的魔力变化。
“艾洛皇帝应该是主修火属性，不过在大海上火元素会被浓郁的水元素压制。所以改换形态为可以造成物理伤害的烈风吗？”
四阶巫师自然就更不拘泥于低阶时期所主修的元素，他们随时可以根据环境需要，掌控不同的魔力。
此时远处有几道身影正飞速赶来。
那些应该是负责其他区域的三阶巫师。
他们应该是听说了人鱼异化怪的事情，于是在黑潮退去后赶过来。
如果用不着他们支援，那就来看热闹。
于是，这些刚刚赶来的巫师们就恰好看见斯图亚特单掌顺势下劈，原本向着四周扩张的狂风就在一瞬间如时间倒流般后退。
迎面的狂风瞬间改变方向，许多反应不及的巫师纷纷摔倒在地。
索尔也不得不向前迈出一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斯图亚特的手。
仿佛有一层幽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他的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热量扭曲了空气。
被抽回去的烈风顺着手掌劈下的方向，化作势不可挡的冲锋巨刃，斩向海面上血肉泥浆组成的怪物。
不过眨眼功夫，风刃便狠狠地扎进了那巨大的血肉中，血肉被撕开，发出如同切割冻肉一般的声音，还夹杂着漏气一般的声音。
斯图亚特竖掌一斩，竟然直接把百米高的巨大怪物从头顶一直劈到了海面。
人鱼异化怪在四阶巫师的强大巫术下，仿佛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就要被斩成两半。
然而，索尔的耳边却一直回响着刚刚漏气一般的声音。
“漏气？人鱼异化怪体内存在气体？是异化后的反应气体吗？”
索尔心里嘀咕着，他还没有见过哪个异化反应会产生气体。
不过……
索尔眼睛突然瞪圆，他想起什么，对着正准备扩大战果的斯图亚特大声提醒道：“小心！人鱼体内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被劈开的人鱼变异体体内突然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砰”地一声爆炸了！
爆炸裹挟着人鱼异化体的血肉泥浆，将它们分解成细小的碎片，送到天上，又像暴风血一样落向四面八方！
就连相隔着海岸防御法阵的众巫师，也能感受到那巨大的冲击力。
原本发光的海岸防御法阵突然闪了闪，光芒猛然黯淡了许多！
那些爆开的血肉泥浆里，有着被人鱼吞噬的，大量的黑潮污染！
那是常年累月被压迫的人鱼族所吞噬的污染，也是痴愚、痛苦却又弱小的改造人鱼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斯图亚特……”
“血肉雨水”落尽，索尔看向大海，可哪里还有斯图亚特的影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怪物回归
在索尔看来，是三阶巫师斯图亚特消失，但在其他裁决庭的巫师眼中，却是黑炎的四阶巫师艾洛皇帝消失了。
这两者的意义可完全不同！
以至于当海面上唯一的巫师在人鱼变异体爆炸消失后，只有索尔一个人敢冲到海面去。
刚一冲过红海树前的防御法阵，索尔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更浓重的则是混着海水咸腥味的淡淡臭气。
人鱼异变体爆开的血肉泥浆还没有全部落尽，海面不断被砸出巨大的浪花。
索尔立刻撑开电光防护，寻觅着属于斯图亚特的精神力。
刚刚的爆炸出乎他的预料，威力之大，让人无法想象那是被裁决庭奴役了几十年之久的人鱼能制造出来的破坏。
“啪！”
一块人头大小的碎块正好落在索尔的防御罩上，发出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
同时也吸引了索尔的注意力。
他抬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的防护罩因刚刚的撞击出现了一块缺口。
虽然当索尔魔力运转，那块缺口很快就被补齐，但也让索尔意识到了什么。
“污染并没有随着爆炸而结束！在血肉的碎屑中还有，而且量不少。”
又一块碎屑落在索尔防护罩上。这块碎屑更大，险些将索尔的防护法罩击穿。
还没等索尔触手，小藻突然从索尔后颈钻出，一口吞掉了快要落进防御罩的碎屑。
索尔连忙检查小藻，“不要乱吃东西啊！”
结果却发现小藻不但没事，甚至还像补充了食物一样兴奋。
尝到了甜头的小藻还想钻出防护罩，去接别的碎肉，却被索尔一把抓住。
此时日记里的阿古开口。
【小藻已经接受了黑海树源的改造，也经历了风眼中的黑潮爆发，这些人鱼异变体的碎块不但无法污染它，还因为其浓郁的死气，成为小藻的养分。】
赫尔曼：【那小藻是不是可以大吃一顿？】
“不行！”索尔不赞同，“这里可都是裁决庭的眼线，如果他们发现小藻可以吞噬大量污染而不会异化，甚至还会变强大就麻烦了。”
贝丝：【没错，那样的话，无论是索尔还是小藻，都会变成他们新的实验对象。】
赫尔曼：【天啊，小藻，快藏好！】
小藻虽然智商不够，但它听话，见索尔阻止，便嗖地一下又钻回索尔的后颈。
风妖：【哼，一群胆小鬼，要是我有这样的能力，干脆拉起一群人，反了裁决庭，自己成为奈弗莱特大陆的主人！】
其他人不说话了。
如果是普通人的世界，也许强大的资源可以成为称霸的利器。
但这里可是巫师世界，极端强大的个体能够让一切弱者的反抗成为一个笑话。
索尔暂时还没有和裁决庭对立的想法，就算以后可能会有，也不是这点本钱就敢冲上去莽的。
他注意了一下身后，好在因为其他人都在震惊艾洛皇帝的失踪，刚刚并没有人穿过防御法阵跟上索尔，导致附近没有人注意到小藻的动作。
收起小藻，索尔继续用他的防御罩硬扛天空中掉落的血肉泥浆，还好此时天空中的碎屑已经不多，索尔运转着魔力就来到了斯图亚特刚刚消失的地方。
他靠近海面，继续寻找斯图亚特。
而此时其他巫师也终于反应过来，人鱼异化体已经被艾洛皇帝杀死，他们慌忙追上来要和索尔一起寻找失踪者。
附近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天空中能看到的地方自是没有斯图亚特的身影，可是海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刚刚人鱼异化体爆炸的血肉全都掉进海里。
有的大块，不断下坠，也将海水搅浑，而且因为这些血肉泥浆里面都混杂的黑潮污染，导致巫师们不敢大范围使用精神力，以免污染顺着他们的精神力，传入体内。
这就让寻人的效率更加缓慢。
一些小块的血肉和着藻类漂浮在水面上，让海水看起来就像屠宰场的水池。再混着血腥和臭味，令人作呕。
索尔虽然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巫师，却一直没有进入水面下寻找，只是用精神力不断扫射着附近。
他看着那漂浮着众多碎屑的大海，心中总是有着丝丝不安。
只是日记没有示警，显然就算有隐藏的危机，也影响不到他。
“刚刚的爆炸冲击力很强，但不至于撕碎斯图亚特，最可怕的是其中的污染。如果在没有防备的一瞬间直面那么强大的黑潮，就算是三阶巫师也有可能被污染。”
索尔不下水，是因为他怕自己找到的不是斯图亚特，而是异化的斯图亚特。
就在这时，海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防御法阵终于熄灭。
防御法阵停止运转，说明主持法阵的人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看来弗立姆也坐不住了。”索尔心中倒是一松，“弗立姆是四阶巫师，艾洛和斯图亚特的伪装应该瞒不过他。不过他肯来，说明还是比较重视斯图亚特，也许还会进入海底去找人。”
就在索尔放松之际，海底突然发生异变。
几个二阶巫师面带惊惶地从水面钻出，还在不停地往高空飞行。
而下一秒，一只浑身腐烂，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带鱼竟然跟着飞出大海，并一口咬住了飞得最慢的那名巫师。
“啊！！！！”
那巫师惨叫一声，一条大腿就此消失在带鱼口中。
带鱼终究不会飞，咬了条大腿后就重新落入海面，砸起巨大的浪花。
索尔连忙飞离海面，直接上升到距离海面近百米的高空。
而在他身边，还有很多心有余悸的巫师。
惊愕地议论纷纷响起。
“红海中怎么会有黑潮怪物？！”
刚刚的巨大腐烂带鱼，正是前四天他们击杀了不知道多少条的黑潮怪物。
可是那些怪物明明应该已经随着黑潮的退潮而离去，怎么还有潜伏在红海海底的？
索尔连忙来到刚刚逃出来的一名巫师旁，“你们找到人了吗？海底发生了什么？”
那巫师脸上还有残余的惊慌，喘着粗气说：“没有，但是海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来了几十条黑潮怪鱼，我们一开始被遮挡了视线，没有发现。等到一个一阶巫师突然被咬成两半，才慌忙跑出来。”
此时的红海海水中充斥着因人鱼异变体残骸而流出的黑潮污染，浓度已经过了安全警戒线。
这些巫师根本无法使用巫术在海水下战斗，能加速跑出来的，都是精神体比较稳定，受到污染很少的强者了。
听见这名巫师的话，天空中其他巫师也纷纷聚集过来。
“什么？海底竟然还有黑潮怪物？”
“它们是怎么回来的？”
“海水里有大量污染，让我们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只能把它们引上来打。”
“不好！”一个巫师大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防御法阵已经撤掉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弗立姆去哪了？
在惊慌中的巫师们纷纷看向海岸，顿时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弗立姆庭主认为黑潮已经彻底退去，因此撤掉了法阵。可是谁能想到，竟然还有黑潮怪物脱离了黑潮从海下游过来！
下一秒，除了那只带鱼般的黑潮怪物，有更多的怪物浮现，同时，不远处的红海树林，开始成片塌陷！
有黑潮怪物已经突破了原来防御法阵的位置，撕扯着红海树的树干和树根，破坏着奈弗莱特对抗黑潮的最后依仗。
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失踪的黑炎皇帝了。
众人目眦欲裂，纷纷向着红海树方向飞去。
不止这里，其他区域很快也传来了发现黑潮怪物的信息。
索尔也连忙加入了战场。
各种巫术的光芒在海面上闪耀，却没能减缓红海树被摧毁的速度。
低阶巫师无法在污染超标的海下施展巫术，而高阶巫师的数量有限。
罗耶还不知所踪。
在场的二阶，也没有人敢命令索尔，让他下水。
即使是三阶巫师，想要在海里面对那么多的黑潮怪物，也是非常危险。
而没有防御法阵的隐蔽，黑潮怪物们看见红海树，就像看见了一道丰盛的大餐。根本不上来和巫师厮杀。
眼看着红海树林就像是一条翻车鱼一般被海里的怪物“啃”出一道道惨烈的伤口，一些低阶巫师也不得不拼着被污染的风险进入海下战斗。
很快就有人被污染，浑身冒着黑血，一动不动地漂在海面上。
化为了新的血肉泥浆。
看到这一幕，索尔终于明白这些黑潮怪物为什么会离开退潮的海浪，再次进入红海。
正是这些蕴含了大量污染的血肉泥浆，导致红海污染度上升，吸引了那些原本要离开的黑潮怪物。
“人鱼异变体到底是怎么出现的？难道人鱼族在一开始就想到了要将他们自己变成海里的污染，吸引黑潮怪物来报复巫师吗？”
贝丝：【如果人鱼族能轻易做到这一点，他们怎么会被裁决庭的巫师欺压了这么多年？】
索尔大脑飞速转动，他突然想到当初人鱼公主珍珠曾经在海边呼唤返祖人鱼上岸，那她是否也能做到让其他人鱼引爆体内的黑潮污染，从而被彻底污染，变成人鱼异化体？
可是珍珠的精神体早就被毁了，她自己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阿方索？
不可能，就算阿方索想放走人鱼，他也不会让珍珠毁了红海树。
那就……只有被索尔叫过来的弗洛可了！
“这个混蛋，我让他过来接应人鱼，结果这个家伙倒好，过来接人就接人吧，还丢了一枚核弹来分散裁决庭巫师的注意力！”
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索尔也明白，此时已经没有其他方法能阻止回归的黑潮怪物，只能用武力将怪物赶出红海树林。
“海水中的污染浓度越来越高，可能会有更多的黑潮怪物被吸引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启防御法阵。奇怪，难道弗立姆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吗？怎么还不重启？”
索尔不了解防御法阵的情况，只能随手抓住一个在他身边的二阶巫师问：“防御法阵重启需要多久？”
被索尔抓住的巫师茫然地回答：“需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索尔看着正在被破坏的红海树，“你们派一个人，去确认防御法阵是否正在重启，无论如何，这两个小时，我们只能硬扛过去了。”
“好，好的！”被抓住的巫师立刻返回岸边，那里有他们通讯的地方。
索尔见对方去联络了，就准备一头冲进海里。
然而他刚扭头，就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岸边。
索尔一怔，竟然是黑炎皇帝艾洛。
他接着一喜，如果真正的四阶巫师艾洛回来，那岸边的防御战就能轻松许多。
再加上弗立姆只要在两个小时内开启防御法阵，那这一次黑潮怪物的威胁就会缩小成一次规模不算太大的黑潮来袭而已。
其余的巫师们几乎都大声欢呼起来。
既然艾洛巫师重新出现，那刚刚可能只是瞬移离开了战场，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才出现，但只要他出现，众人的心就都落回了肚子里。
艾洛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上来就施展了一个大招，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众人眼前却蓦地一空。
红海树附近的海水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而红海树和附近的巫师、黑潮怪物都还在，且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样强大又精准的控制力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同时，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外面海水的倒灌。
红海树依靠密集的树根还勉强伫立着。
巫师和黑潮怪物则落到了海底。
在海下的巫师反应了一下，立刻重新起飞，而借助浮力活动的黑潮怪鱼却只能落在海底，依靠肌肉的力量跳跃翻腾。
此时的海底一条人鱼也看不见。
光秃秃的全是骨头碎片。
没有污染度极高的海水的阻拦，裁决庭的巫师们一拥而上，将还在破坏红海树的怪鱼们杀死或丢出去。
眼看那道阻拦海水的屏障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索尔连忙指挥小藻牵引怪鱼，同时快速用灵魂之刃肢解着敌人。
然而他刚刚解决了几条怪鱼，就看见艾洛皇帝飞到面前，“让所有巫师进入海底，在防御法阵重启之前，只能用人力阻拦黑潮怪物进入红海树范围。人可以死，红海树不能倒！”
索尔一怔，不明白艾洛为什么将指挥权交给自己。明明在场威望和实力最高的人都是他。
然而，艾洛接下来的话却让索尔心头一沉。
“我现在就回去重启防御法阵，这里只能交给你们。”
索尔立刻明白过来，“一直在维持防御法阵的人，是你？”
艾洛此时已经没有平日里的傲慢，他蹙着眉头，显然也对现在的情况感到烦恼。
“那弗立姆庭主呢？”
“他……有事不在。”艾洛自然不能告诉索尔内情。
索尔的心又沉了一次，直接沉到谷底。
他简直想骂人！
这么重要的时候，裁决庭主竟然不在？！
索尔真想问一句“他死哪去了？”
艾洛见索尔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想在此地多待，“我回去了，这里暂时只能靠你了。”
“好！”索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弗立姆不在，而出现变故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的罗耶和阿方索，可能已经像日记预示的那样死亡。
现在这个区域，还真就只能依仗索尔一个外人了！
艾洛刚要瞬移离开，却又停顿了一下，“如果找到了斯图亚特……请你尽可能把他活着带回来。你会获得我以及黑炎帝国的感激。”
索尔先是困惑，随后露出恍然神色。
“所以，之前在海面上的人，一直是他？！”
真正的黑炎皇帝面沉如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索尔真是聪明。”艾洛在心中这样想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罪人
在索尔内心骂娘，外表却一脸争议地挑起抗击黑潮怪物大旗时，弗立姆也发现了海岸的异样。
原本为了节约能量，他一直没有认真，而是以一种戏耍的态度抵抗阿方索的攻击，并禁锢着阿方索，不让他逃跑。
但是当海边出现了巨大的人鱼异变体后，就算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海边有一段路，弗立姆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只是当时阿方索同样豁出去一般阻拦弗立姆，这才让他耗费了一点儿时间，将阿方索困住。
但是收拾了阿方索后，弗立姆并没有立刻杀了他，也没有强行搜索对方的意识体，而是带着动弹不得的阿方索来到海边。
虽然本体快要离开奈弗莱特，但弗立姆也不是真的不关心黑潮来袭的情况。
也正是因此，他才半强硬地让艾洛巫师代替他维持整个东南海岸的防御法阵，并让斯图亚特伪装艾洛作为压阵。
然而等弗立姆来到能看到海岸的高地，正好看见斯图亚特以风作刀，将百米高的人鱼异变体劈开。
弗立姆立刻皱眉，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人鱼异变体的情况不对。
人鱼异变体情况特殊，离得较远时，即使是弗立姆也没有发现其内部的异常。
等他看到人鱼异变体，斯图亚特就已经完成了最后一击。
被一团光笼罩在内部的阿方索虽然身负重伤，但意识还算清醒，自然也看见了海边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海边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阿方索计划内。
虽然他用了十年的时间下定决心要让珍珠重获自由，以一个真正人鱼公主的身份活下去。可是他却也不会去做危害奈弗莱特大陆的事情。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保护了一百年，奋斗了一百年的地方。
如果不是珍珠在这里被奴役欺压，完全看不到希望，他也不会弄什么污染病来可以隔离返祖人鱼。
看着异化的人鱼变成了巨大的污染体，阿方索内心闪过一丝愧疚。
但是很快，他的愧疚就变成了自责和痛苦。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彻底出乎了两人的预料。
看着巨大的人鱼异变体发生剧烈爆炸时，弗立姆就知道一切向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带领裁决庭抗击黑潮这么多年来，他也见过黑潮怪物反流重回海岸线的情况。
但那时红海树还没有种下，岸边的污染清理困难，因此每次黑潮退去后，他们还要做很久的善后工作，以防偶然因为海边过于浓郁的黑潮污染将准备退去的黑潮怪物又吸引过来几只。
而自从红海树在东南海岸大面积种植后，基本就没有发生过黑潮怪物反流的情况，估计现在裁决庭的这些低阶巫师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身为庭主的弗立姆不会忘。
他看着光团内部的阿方索，质问道：“你是想毁了奈弗莱特吗？”
阿方索脸上满是恐惧到极致的迷茫。
他不怕正面和黑潮怪物战斗，哪怕是百倍于自己数量的黑潮怪物。
他甚至不怕战死当场。
但他害怕这一切是因为自己放走珍珠导致的。
他无法承受这个结果。
弗立姆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但他却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暖黄色的光团将内部的阿方索踢出去，随后化作人形，一脚踩住阿方索的脸，让后者只能以面朝大海的姿势趴在地上。
“人鱼公主可以通过精神力控制人鱼，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当初我提前毁了她的精神体，而你却将这个怪物重新释放。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修复她的精神体的，但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阿方索很想告诉弗立姆，他根本没有治疗珍珠精神体的方法。
但他全身都在颤抖，每一丝肌肉都已经不听他掌控，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弗立姆长长叹息一声，然后俯身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阿方索。
“你记住，如果红海树被毁，你就是裁决庭的罪人；如果黑潮上了岸，你就是奈弗莱特的罪人；如果我这次因你而终止的行程，最后导致戈尔萨触怒深渊之眼，你就是整个巫师世界的罪人！”
阿方索瞪大了眼睛，一滴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掉入土地消失不见。
弗立姆看见阿方索掉眼泪，内心没有丝毫触动。
他只有愤怒。
明明已经到了奈弗莱特边缘，马上就能前往斯塔特解决正在晋升四阶的戈尔萨。
谁料到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是我太傲慢了吗？认定阿方索根本逃不脱我的掌控？”
弗立姆的愤怒中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但他很快就将这点动摇压在心底，丢出大脑。
身为裁决庭主，他不能有一丝动摇。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经过了未来验证的。
看着远处出现的艾洛，以及挑起对抗黑潮怪物众人的索尔，弗立姆慢慢闭上眼睛。
刚刚他压制住阿方索，这个意识分体的力量就已经所剩不多，就算此时上战场作用也不如一个三阶巫师。
不如专心让主意识体以最快速度赶回来。
只要他能在红海树被严重破坏前回到海岸，那么损失就可以承受。
片刻后，弗立姆再次睁眼，抬脚松开了阿方索，“我原本是想抽出你的灵魂，让你成为迷失回廊中永远不得解脱的孤魂。但念在你为裁决庭效力的几百年，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去死的机会。”
……
索尔踩在波浪之上，身体随着海水上下起伏，他正在这里观察本区域的巫师轮流下海抵抗不断向红海树靠近的黑潮怪鱼。
原本担起了防御指挥责任的索尔也是要下海的，但他很快发现，大部分巫师目前战斗续航能力都不行。
以前大家是在海面上战斗，虽然也会被黑潮掀起的大浪扑脸，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在污染超标的海水中战斗这样痛苦。
巫术魔力难以释放不说，还很容易被污染。有几个巫师和黑潮怪物打着打着，差点儿异化，险些跑到敌方阵营去。
很快索尔就明白了，真正让这场战斗变得无比困难的根本原因还是在污染上。
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干脆不下海了，连指挥的任务也交给其他人。
他就站在战场中心，一旦哪个巫师因污染浓度过高被替换下来，立刻就会赶到索尔这里，请他进行治疗。
索尔也没有想到，原本是被请来治疗人鱼身上黑潮污染的他，最后还是做回老本行，给巫师治疗黑潮污染！

第一百六十八章 声望的作用
索尔重新挂上医师牌照，站在大海中央，无私地为每一个裁决庭的巫师进行治疗。
这大大降低了巫师的死亡率。
很快，其他防御区也在战斗的巫师们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也专门派人将被严重污染无法自行恢复的巫师送了过来。
时间一长，即使是能轻松清除他人体内黑潮污染的索尔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毕竟，索尔的治疗，其实是将其他人体内的黑潮污染吸收进自己身体中，然后封存在指尖等不重要的肢体部位。
短时间内吸收的黑潮污染过多，又没办法及时排出封存，他就可能像之前在净灵巫师塔时一样，因超负荷而晕厥。
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三阶巫师，实力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也无法无止境地吸收黑潮污染。
但即使索尔现在已经感受到压力，他也没有停止治疗的意思。
一来，这场战斗极为重要，哪怕他不是奈弗莱特的人，也不想这座大陆出事。
二来，索尔原本就计划在黑潮退去后做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以他一个外人的身份很难达成。但如果他在裁决庭拥有较高的声望，那就更容易得到尝试的机会。
索尔相信，只要他得到这个机会，他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本索尔是想在日记预警的“假面舞会”上崭露头角，帮上一些忙，但现在他却意外成了正常战斗中至关重要的医师。
如果不是索尔尽全力救治每一个被污染的巫师，现在这里还能战斗的人数至少要减去一半！
也是因此，无论是否接受过他治疗的巫师，在注视索尔的时候，都会目露敬意。
有的人甚至露出了面对裁决庭主时的激动神色。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索尔知道无论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如何，他在这里的声望都已经刷满了。
不，刷爆了！
只是……
索尔身形一晃，险些沉到海里，但他咬紧牙关，还是坚持住没有倒下。
这时，又有两个巫师被送到索尔面前。
这两人状态很差，身上都已经出现了异化初期的反应。
他们看着索尔，脸上纷纷露出愧疚之色。这两人其实已经被索尔治疗过一次，也知道索尔现在同样非常辛苦，因此他们一直战斗到快要坚持不住才不得不过来。
看见有人过来，索尔原本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毫不犹豫地对着两人招手道：“过来！”
他的动作和他的声音一样果决。
两名巫师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上前。
索尔左右手同时抓住两人的胳膊，随后指尖化作触手模样，沿着他们的胳膊一直伸长到他们污染最严重的部位。
此时他原本应该是灰色的半透明触手已经接近黑色，而且完全不透明了。
尽管索尔此时快要满负荷，但他治疗污染的动作依旧非常快。
一分钟不到，两个快要异化的巫师就基本恢复了正常。
索尔闭了闭眼睛，收回手，直到过了两分钟，才重新睁开眼睛。
睁眼时，面前的几个巫师竟然都没走。
“身上还有什么问题吗？”索尔问。
“没有。”其中一个低阶巫师主动回答，然后面露关心，“索尔大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如果休息好了，就赶快回去，你们不回去，其他人怎么敢轮换过来治疗？”
索尔板起脸，像一个严肃的指挥官。
但是被他呵斥的巫师们却没有一个感到不满。
刚刚他们只是关心索尔，既然对方没事，那自然要尽快回归战斗。
索尔一个外人，这个时候裁决庭也没有强行让他做治疗的工作，但他还是做了。
虽然其他人也知道，索尔是为了黑潮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但也阻止不了他们内心对索尔产生一种信任和尊敬。
索尔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两个低阶巫师身上冒出了半透明的细线，跃跃欲试地想要触碰自己。
两个很容易感动的小巫师啊。
索尔心中暗笑，虽然经过长时间高频次的治疗，但他还没有到极限。不过这一点就不用刻意强调了。
让其他人回去，索尔趁着目前没有人过来治疗，抓紧时间恢复自身精神力。
还有吸收出来的黑潮污染，要尽快转移压缩。这样也能延长他坚持治疗的时间。
不过两个小时，想要坚持下去也有些困难啊。
尽管有索尔治疗，还是有巫师在战斗中出现伤亡。
最关键的是，没有防御法阵，还是有不少红海树被黑潮怪物推倒，或者因为被战斗波及而受创。
最外层的红海树已经被削薄了一层，而且损伤还在继续。
索尔想了想，给岸边一个负责通信的巫师传信，“请把亚利桑德拉陛下叫过来。”
“叫永夜皇帝过来吗？”对面的巫师一愣，不过因为索尔此时威望足够，他只是犹豫片刻，并没有拒绝，“好的，我立刻派人去接他过来。”
也许对方是认为索尔请亚利桑德拉过来是想用对方的血脉帮助红海树。
毕竟永夜皇帝要用血滋养红海树这件事在裁决庭的正式巫师中并不是秘密。
看见对方遵照自己的指令开始行动，索尔心中盘算着，“等桑德过来，立刻将密朵儿种下。”
不管这次的战斗结果如何，红海树林元气大伤是基本注定的。
现在裁决庭主不在，罗耶也不在，为了大局着想，索尔自然要防止黑潮污染上岸。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阻止他，也没有理由阻止他。
然而桑德还没有出现，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阿方索，他是从一团黑色雾气中突然冒出来的。
本来这团黑色雾气靠近的时候，众人还紧张了一下，但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阿方索，大家几乎要欢呼起来。
这个时候，每多一个三阶巫师战斗就能多坚持好久。
虽然不知道之前阿方索去什么地方，又是怎么突然回来的，但只要人回来，那一切都好说。
只有索尔，喜悦中又带着意外，“阿方索没有死？难道是我的行为造成了他结局的改变？”
想要改变阿方索和罗耶死局其实是很难的，因为能杀死三阶巫师的存在，很难被一个普通的蝴蝶效应影响。
而且用日记预警较长时间的死局，很容易出现你以为自己做了改变结局的事情，事实上却成为了导致原本结局的助力。
就像斯图亚特的失踪，很可能是被索尔叫过来的弗洛可导致的。
而过了这么久对方都没有出现，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第一百六十九章 阿……索
“阿方索……”索尔本想迎上去，却见阿方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化作黑色的雾气，没入海水中。
“他有点儿不对劲。”索尔自然不会追上去问，因为刚刚他已经看到有其他巫师踉跄着向自己飞来。
显然又是一个病人。
索尔连忙转变方向迎上去，心里想着：“阿方索的精神状态非常差，不过他身上的魔力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他刚刚去了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罗耶呢？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难道两人不是去的相同的地方？”
索尔心不在焉地帮来人治疗，那巫师还在一脸激动地和索尔说话，“索尔大人，阿方索大人回来了，说不定罗耶大人也快回来了，只要他们回来，这里就有希望守住了。”
“是的。”索尔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本来就可以守住，只不过代价是红海树可能要被毁去大半。
现在阿方索回来了，如果罗耶也能活着回来，剩下的红海树也许就能保住大半。
最终要结束正常战斗，还是需要防御法阵重新亮起来。只有这样，巫师们才不用顾忌海里的红海树，能够将黑潮怪鱼引到海面上来杀。
可是，过了许久，罗耶并没有跟着出现。众人的心又随着不断倒塌的红海树沉了下去。
索尔再次放开一名治疗完毕的巫师，后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原地喘息了一会儿。
现在大家被污染的情况暂时因索尔得到了遏制，但因为需要全力阻拦黑潮怪鱼，裁决庭的巫师没有办法正常轮流战斗，魔力消耗非常大。
即使能用魔晶补充魔力，对身体的负担也非常重。
而现在距离防御法阵重启，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唯一值得高兴的，除了他们这个区域，其他地方虽然也有黑潮怪鱼反流，但数量并没有这里多，再坚持一会儿，应该还会有援军过来。
这时，索尔注意到，红海树倒塌的速度似乎停了下来。
“是阿方索做了什么吗？”
海水隔绝了索尔的精神探索，他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魔力波动。
几息之后，一道身影突然从海下冲出来。
是阿方索。
他的状态更奇怪了，周身的黑色雾气浓郁得仿佛成了固体，雾气中还困住几条黑潮怪鱼，拉扯着它们向远离红海树的方向移动。
他身上有很多伤，还有很严重地被黑潮污染的痕迹。
但是他根本没有过来找索尔治疗的意思。明明在以前的人鱼实验中，他就已经很清楚索尔多擅长治疗黑潮污染的。
可是他却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的意思。
索尔感觉有些不对。
他上前两步，但这时又有人来找他治疗，索尔只能停下，手臂化作触手搭上病人的胳膊，眼睛却还看着阿方索离开的方向。
对方是往深海走的。
等距离超过一千米后，阿方索终于带着几条黑潮怪鱼停了下来。
索尔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玻璃试管，试管里面是一滴暗红色的东西。
有些像人鱼王族的血脉。
然后阿方索一仰头，就将那滴血吞进腹中，随手将空瓶子丢进海里。
接着他又服用了几种药剂。
那些药剂索尔就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但他心脏“砰砰”直跳，一股寒意顺着血管涌向全身。
下一秒，他看见阿方索整个人的皮肤像是墙皮一样开裂，然后掉进海里。
皮肤下面露出的鲜红肌肉快速涌出大量鲜血，只是那些血液一点点从红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黑红色。
血液虽然涌出，却没有滴落进大海，就那么仿佛失去重力一般围绕在阿方索身边，逐渐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团模糊了轮廓的人形。
这下，就连没有足够经验见识的低阶巫师也知道阿方索要做什么了。
“阿方索大人！”
有和阿方索熟悉的巫师忍不住想要冲过去，但被索尔呵止。
“别过去！所有人……不得靠近他一千米距离内！”
“不要在这个时候，不要在他作出这种牺牲的时候，再上去捣乱！”
索尔的声音让众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进攻红海树的黑潮怪鱼竟然放弃进攻，转头奔着变成血团的阿方索去了。
海底的巫师甚至一时都找不到对手，只能浮到海面，也望着远方。
海面浮现出一条条身躯腐烂的黑潮怪鱼，数量众多，几乎化作鱼的海浪。
索尔也低头看着浮到海面上的这些怪鱼。
“原来海底藏着这么多黑潮怪物，难怪就连阿方索也放弃了，选择这种方式……”
索尔不知道阿方索是怎么做到用自身血肉吸引走大海里的黑潮怪物的，这明显是禁忌的知识。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在岸上，那可能会在没有防御的地方突然遭受黑潮怪物的袭击。
突然有一抹白色混在黑色中，闯入索尔的视野。
凌乱的长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青色的鱼尾时隐时现。
竟然是珍珠，人鱼公主珍珠！
她怎么没有离开奈弗莱特？
索尔抬手一甩，手臂化作半透明的触手，将刚刚游到自己身下的珍珠捞了上来。
他刚一低头抓住珍珠，愕然发现对方竟然已经进入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那白皙的皮肤并没有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而是像死人一样苍白干瘪，即使刚刚离开水面，皮肤摸起来也像沙砾一样粗糙。
她尾巴上的青色鳞片也黯淡无光，被索尔拉上来的过程中，竟然就有好几片自动剥落，掉进大海，被海浪吞没。
可是，与她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身体状态不同的是，珍珠的精神体竟然意外地被修复了大半。
也许还达不到正常人的思考能力，但总算不像以前那般浑浑噩噩了。
珍珠似乎认出了索尔，她拉着索尔的胳膊，张开嘴。
“阿……索……”
她竟然说话了。
从来不说话的珍珠竟然说话了！
阿索。
索尔知道珍珠不是在叫自己。
他抬头看向远方，停留在海面上的血人已经被后来追上的黑潮怪物扑击撕咬，渐渐地，连一点红色都看不到了。
只有密密麻麻，发出“咯吱咯吱”啃食声音的怪物堆。
“阿……索……”
珍珠看着远方，伸出手臂。
围着阿方索的黑潮怪物数量已经上百，而且同时还有更多的黑潮怪物在向他靠拢。
“阿……索……”
珍珠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微弱，肯定传不到阿方索的耳中。
下一刻，远方涌动的黑色怪物堆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声音，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突然膨胀，并迅速吞没了周围五六百米的怪物群。
有那么一瞬间，索尔连海浪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阿索……”
他只听见了一个微弱的，根本传不出三米远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第一百七十章 人鱼的眼泪
爆炸只发生在一瞬间。
余波却持续了很久。
许多黑潮怪鱼在爆炸发生后，仍然固执地游向阿方索原来所在的地方。
但是它们随即被爆开的黑雾吞没，并没有再游出来。
因为阿方索的牺牲，防御区的压力顿时减轻大半，一些快要支撑不住的巫师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索尔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阿方索的自爆虽然杀死了大部分围在他身边的黑潮怪鱼，但外围还有一部分活了下来，并在黑雾渐渐消散后，不再痴迷于阿方索，转头又被红海树这边超标的黑潮污染吸引过来。
只是敌人的密度和强度都比之前弱了一些。
受伤的巫师也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但索尔一直没有离开红海，他守在战场的最中心，依旧为每一个前来的巫师治疗污染。
现在他身边不知围绕了多少根被他治疗过的巫师的命运线。它们欢快地簇拥着索尔，表现得非常亲近。
不过索尔知道，这些命运线的影响并不能让他率领对应的巫师反抗裁决庭，但在合适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成为索尔的助力。
只是有心人已经发现，自从阿方索自爆后，索尔就只用左手为大家治疗了。
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握着。
而他时不时还会低头看一眼手心。
索尔看的，是一枚珍珠。
样子普通，不够大，甚至也不够圆润。
但仍旧光彩熠熠，并不为世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美丽。
这是人鱼公主珍珠流下的眼泪，在落入索尔掌心的瞬间化作了一枚珍珠。
一直懵懵懂懂的人鱼公主在恢复了意识后，就尝到了清醒的痛苦。
阿方索自爆后，珍珠发出一声哭喊，流下一滴眼泪，随后就像燃到尽头的蜡烛，哧地一声熄灭了生命的火苗。
索尔读过的小美人鱼最后是变成了泡沫飞向天空，而珍珠却是变成了黑色的灰烬落入大海。
索尔没有挽留指间的粉末，这应该也是珍珠想要的结局。
在拉住珍珠后，他就已经发现，珍珠的身体被高阶存在附体过，而且用她的身体进行了超出她负荷的能量调动，导致珍珠的意识虽然因此恢复许多，但身体却是彻底毁了。
就连尸体都维持不住。
只有落入索尔掌心的那一滴泪，大概是她最后的一点自我。
只是这一点自我，也随着阿方索的离世，被珍珠抛弃了。
日记久违地主动翻开。
【朔月历321年1月25日，晴。
人鱼是大海的精灵。
人鱼的眼泪。
是大海的叹息。
你拿着海洋的宠儿。
便可以成为海洋朋友。】
也许是珍珠能力的特殊，也许是她血脉的特殊，也许还要加上水神弗洛可的影响，索尔手里的珍珠竟然是一枚被日记认可的巫术道具。
看过日记的介绍，索尔对水中珍珠的能力也有了一定猜测，不过具体的使用方法，还是需要日后进行实验。
他的精神力扫过，将人鱼的眼泪收进储存器。
有一些困难了。
储存器毕竟只是二阶巫师制造出来的空间道具。存放了人鱼的眼泪后，空间之力就不太稳定。
看来以后索尔还要研究一下怎么改进储存器。
那些上古巫术道具就没有这种问题，它们自身的封印就保障了它们不会对一般的空间道具造成影响。
战斗还在继续，索尔的治疗工作也没有停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大家心中一喜，还以为是防御法阵被重启。
但索尔却知道，时间还不到两小时。
他抬头，看见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暖黄色的太阳明亮又温暖，驱散了来自深海的寒冷。
“是庭主！”
“庭主过来了！”
很快也有其他人认出了弗立姆。
虽然他们不清楚应该在后面维持法阵的弗立姆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但作为裁决庭的绝对核心人物，他只要出现就给予了众人无边的信心。
弗立姆没有显出真身，就像一个真正的太阳一样发光发热。
然后，无须什么特殊的攻击动作，原本在深海中攻击巫师的黑潮怪物就一个个像死鱼一样翻了肚皮，漂在海面。
下面的巫师也跟着游上来，出手结果了敌人。
高空中的第二太阳的光芒，照射到很远的地方，索尔看见沿着东南海岸线，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黑潮怪物。
那些怪物飘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随后就被赶过去的其他巫师彻底杀死。
只是，尽管有弗立姆出手，更远的战区仍然还被黑潮怪物进攻着，还有一些位于海底的黑潮怪物，并没有被照射到，依旧需要其他巫师深入满是污染的大海去战斗。
但不管怎么说，弗立姆一个人几乎就完成了全海岸线一半巫师的战斗工作。
不愧是四阶巫师。
本人！
在弗立姆出现后，又过了十几分钟，身后的防御法阵终于再次亮起。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然后尽快杀死还在红海树林中破坏的残余怪物，再去防御法阵外面迎敌。
虽然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
防御法阵隔绝了黑潮怪物和红海树，也隔绝了红海树附近的超浓度污染。
再过一会儿，感知不到黑潮污染的怪物们就会离开，追随着退潮回到它们来的地方。
当然，防御法阵内部的海水污染还是需要处理。单纯依靠红海树太慢了，而且红海树下的人鱼都已经死光了。
没有人鱼带走红海树储存黑潮污染的茎块，那红海树迟早会将吃下的污染再吐出来！
看着损失了近三成的红海树，索尔退回山崖。
他的治疗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绷紧的精神在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松懈下来。
索尔踉跄一步，险些坐到地上。
但一只手臂伸出来扶住了他。
索尔回头一看，愕然发现竟然是罗耶！
不过索尔巧妙地将惊愕演变成愤怒。
“你死哪去了？”
被索尔这么一个外人骂，罗耶并没有生气，他脸色也很不好，带着可怕的苍白，精神体也十分不稳定。
不过整体没有生命危险。
一直嘻嘻哈哈、自来熟的罗耶露出苦涩的表情，“我，我是真死了一次。”

第一百七十一章 索尔的办法
“什么意思？”索尔挣开罗耶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现在疲惫得只想躺着，只是顾忌着刚刷的声望，才仅仅是坐下来，没有那么失态。
罗耶见状，也不端着，跟着坐在索尔身边，他神情萎靡，情绪不高。
“阿方索死了？”他反问道。
“嗯，吸引了大部分黑潮怪物，死无全尸……”索尔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你也死了？你是被复活了？”
索尔记得裁决庭不允许二阶以下的巫师进行复活实验。但三阶巫师并不在这个禁令范围内。
“嗯。”罗耶情绪依旧不高，“遇上一个不知名的四阶巫师，死得稀里糊涂的，幸亏我的灵魂体寄存在……嗨，告诉你也没什么，寄存在弗立姆大人的迷失回廊。肉身死亡后，只要灵魂体不被污染异化，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本来我这次没能完成弗立姆庭主的吩咐，应该接受惩罚的，但现在红海树失守，被破坏成这个样子，弗立姆大人便立刻复活我，让我回来想办法。”
“阿方索也会被复活吗？”索尔这么问，心里却知道不太可能。
“……不能。”罗耶看着面前的红海，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郁闷地扔出一块石头，“他犯了错，能战死，已经是庭主网开一面。”
相伴了上百年的好友执迷不悟，最后战死，罗耶其实也很难过。只是他成为三阶巫师后，已经见惯了生死，情绪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外放。
不过看着少了一小半的红海树，罗耶还是很心疼。
这可是他养了几十年的树啊！
谁想到在他们追杀返祖人鱼的时候，海中剩余的人鱼竟然会选择集体异化暴毙。
现在没有找出人鱼异化的原因，但弗立姆庭主认为和返祖人鱼逃不脱干系。
弗立姆庭主去追查杀死罗耶的四阶了，毕竟谁也不会放心家里多了这么一个来去无踪的四阶巫师。
弗立姆去追查陌生四阶巫师，罗耶则要苦恼红海树的问题。
现在海里一条人鱼都没有了，红海树却还在持之以恒地吸收着海水中超标的污染。
但吸收的污染之后形成的茎块又该怎么处理呢？
在罗耶的计划中，人鱼从来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但却是不可缺失的一项。
所以无论罗耶怎么用人鱼做实验，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奈弗莱特会失去所有人鱼。
想了一会儿，罗耶半是和索尔商量，半是理顺自己思路般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处理红海树这次产生的污染。如果没有人鱼，用其他可消耗生物也行。”
索尔听见，问他，“现在还有什么生物抗性高，数量多，容易处理？”
罗耶想了一会儿。
自从巫师世界被封闭，晋升五阶的上升通道关闭，整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就在快速降低。
罪魁祸首自然还是巫师。
实验太多，不讲究循环利用，生态平衡，最后导致大量物种灭绝。
当初能养出一群猪一样的人鱼族，还多亏了人鱼原本就定居深海，不容易被巫师抓到这一特点。
又想了一会，短时间内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生物，最后罗耶发狠地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直接用人！”
索尔眼皮一跳。
似乎是因为索尔在保护红海树战斗中出了很大力，罗耶现在对索尔更加信任，干脆将自己的可怕计划托盘而出。
“其实，这个计划并不是我临时想到的，而是裁决庭一直都在准备的。如果有一天红海树失守，或者污染失控，无法吸收，那就启动大陆分割计划。”
“只是大陆分割虽然可以暂时处理这一次的污染，但以后还是需要找到更合适的污染处理方式，不然我们这一百多年的防御战就坚持不下去了。”
“我们已经坚持了一百年，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几百年。”
罗耶越说越丧。
索尔没有细问，他感觉自己可能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顿时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们跟我说这么细，不会是想扣着我不让我走了吧？”
治疗人鱼的借口显然已经站不住脚。
毕竟这里现在连一条人鱼都没有了。
接下来，裁决庭会放他回去吗？
应该会的吧，毕竟无主之地的风眼还需要索尔去解决。
裁决庭顶多困他半年，就必须放他回去。
现在除了索尔，没有其他三阶巫师能在无主之地站住脚，也没有其他人能像索尔用最小的代价，最快速地封印风眼。
索尔注视着远方的红海树。
他需要让自己更有价值才行。
那么，是时候让桑德过来了。
“其实，这些日子我除了研究人鱼，也有思考红海树的问题。”
罗耶听索尔终于接话，眼睛一亮。
他破例和索尔说了这么多，不也是抱着索尔能给他点帮助或者一点儿提示的目的？
“其实有一样物种，非常适合吸收红海树源的污染茎块。你们应该也知道。”
索尔故意慢吞吞地说。
“什么？”罗耶急切地问。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名词，但没能在里面找到合适的。
索尔瞥了罗耶一眼，欲言又止。
“索尔阁下，索尔大人，请您快说吧！”罗耶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活跃。
“黑海树，你不陌生吧？”
罗耶张了张嘴，突然泄了气一般地坐回去。
“如果黑海树对红海树致死影响能解决，我们也就不用将奈弗莱特所有的黑海树都清理了。”
索尔见罗耶放弃的模样，反倒一骨碌站起来，不服气地对他说：“你们找不到方法，可不代表我找不到。黑海树你既然知道，那么倒立之树呢？”
罗耶抬起头，看着仿佛被激将的索尔。
倒立之树他当然知道，非常非常稀有的魔性生物。当年如果不是裁决庭和拜东学院的三阶巫师贝丝达成协议，也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地带走倒立之树。
倒立之树强大，霸道。
可以吸收人的灵魂，控制数量众多的灵魂傀儡。
但那和红海树又有什么关系呢？红海树又没有……
不对，红海树是有意识的。
它们相较于植物，其实更像是动物。只是它们的意识是分布在全身各处，因此缺乏动物的主观能动性。
罗耶不愧是裁决庭中最重要的三阶巫师之一，听见索尔说了两个名词，竟然就隐隐有了灵感。
“你是说用倒立之树控制红海树……然后，然后……”
索尔接上，“用倒立之树和黑海树源的结合体，让黑海树拥有主动控制红海树的意识，然后用倒立之树的能力，控制全部的红海树，并吸收其内部的污染！”
黑海树和红海树最大的不同就是——黑海树有处理污染的能力！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黑色树枝亮相
罗耶听得双眼放光，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有漏洞。
“先不说怎么将倒立之树和黑海树结合起来，这个多次实验应该有成功的机会。但你要怎么让黑海树有控制红海树的意识呢？黑海树对红海树有根源上的攻击意识。”
“那就给它一个更强大的意识，去控制黑海树。”
索尔并不害怕自己把方法说出来，就能被别人学去。
他在研究黑色树枝时，可是使用了日记作弊大法。
其他人想做这么多次实验，都没有那么多材料供他们挥霍。
而且，黑色树枝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第三样主材料！
那就是小藻……
的一部分。
而现在，小藻的组成成分已经不是单纯的噬魂魔沼了。
就连索尔也说不清楚，小藻都吃过什么。
所以他主要不暴露小藻的能力，根本就不担心罗耶，甚至是裁决庭的其他巫师，能够逆推出黑色树枝的形成公式。
罗耶也跟着站起来，他盯着索尔，半天才道：“我看出来了，你是早有准备。”
他看着索尔，阴谋论开始在脑海中酝酿。
他早有准备，是不是对红海树会被破坏这件事也早有准备？
如果是，那人鱼的异化是否和他也有关系？
如果答案还是“是”，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罗耶眼神惊疑不定。
也许是刚刚复活的他情绪不够稳定，脸上已经现出他内心所想。
索尔见状，已经猜到罗耶在想什么。
但他一点儿也不怵。因为除了弗洛可是他叫过来的之外，其他事情索尔一点儿也没插手。
而索尔和弗洛可沟通是通过隐秘的幻彩频道，就算是四阶巫师也不可能知晓。
就算裁决庭要调查索尔，也不会发现任何跟索尔有一点点相关的证据。
“当然是早有准备，我从来不做无准备的提议。”索尔大大方方地承认，仿佛根本不知道罗耶已经脑补到什么程度。
他走到山崖边，一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后方的桑德。
他没有看见山崖上的索尔，倒是一过来就听说人鱼全部异化成了怪物，并且被黑炎皇帝一刀斩爆。
他得到皇帝的名义，依靠他的特殊血脉吸引人鱼啃食红海树的根茎。
现在人鱼没有了，他也就没有价值。
所以桑德现在非常焦虑。
虽然之前答应了索尔的实验，但他不是巫师，并不清楚索尔做的实验的具体内容。所以他现在心中毫无底气，不知道没有了人鱼后，索尔帮他和密朵儿制造的黑色树枝还有没有用。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他终于看见站在山崖旁边的索尔，顿时眼睛一亮，刚刚悬浮不定的心就安稳了许多。
索尔对着桑德招招手，带着桑德过来的巫师立刻就将桑德带过来。
桑德看见罗耶，有些局促。
以前阿方索对他还好，罗耶却性情不定，有时候甚至会做些羞辱他的言行。
不过这一次罗耶没有理会桑德，他心里还在想着索尔可能酝酿的阴谋，根本没心思考虑桑德。
“我给你的树枝带过来了吗？”索尔问桑德。
这其实是两人约定好的，只要索尔让桑德来海边，他就一定要把树枝带上。
桑德一听索尔这么说，立刻明白到了密朵儿出场的时候了。
他停顿一秒，安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我随身携带着。”
桑德从怀里拿出被手绢包裹的黑色树枝。
罗耶在索尔之前，就伸手从桑德手里抽出树枝。
“这就是你说的结合了倒立之树和黑海树的实验品？”罗耶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黑色树枝，眉头紧皱，“这个东西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吗？”
索尔也不回答，伸手摊在罗耶面前。
罗耶此时对索尔因猜忌而忌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将从桑德那里抢过来的树枝放到索尔手中。
索尔接过树枝，随手转了一圈。
密朵儿的灵魂已经适应了在黑色树枝中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索尔的晃动感到不适，相反她还努力向索尔传达着见到他的喜悦。
确认黑色树枝状态正常，索尔这才对罗耶说：“我实话告诉你，目前这支唯一的实验品只通过了理论验证。如果想证实它真的对红海树有效，就只能进行实践实验。”
索尔“唰”地一甩树枝，指着残破不堪的红海树林，“你敢让我用红海树直接进行实验吗？”
索尔的话不只是罗耶听到了，附近的巫师也听到了。
因为战斗的强度已经降下来，很多之前强撑着的巫师都在岸边休息。
人鱼死亡的事情不是秘密，这些巫师就算再休息，心情也是沉重的。
此时他们听见索尔的话，没有人直接开口反对。
这就是声望的好处了。
就算有人对此有疑虑，也没有立刻反对。
或者他们都在等罗耶反对。
罗耶的第一反应当然也是不同意，但是他想到自己的计划，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吸收红海树的污染，那就只能用他最不想用的备选方案了。
并不是罗耶心疼人命，而是这样做很容易消耗这个大陆繁衍的基础。
人口大幅度下降，会影响很多事情。
比如说低阶巫师的补充速度就会跟不上在黑潮中死亡的速度。
所以罗耶有些犹豫。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但罗耶做不了决定，有人可以。
“让他试。”
弗立姆的声音在几人头顶响起。
只是当索尔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裁决庭主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被贯彻得淋漓尽致，刚刚还满心阴谋论，犹豫不决的罗耶，立刻点头，“是，庭主大人。”
随后，罗耶一脸复杂地看着索尔，“你可以直接在这里进行实验。”
随后，他考虑到索尔的状态可能没有完全恢复，连忙说：“或者等你休息好，我们再一起过来。”
索尔摇摇头，“不用，就现在吧。”
要是过两天再来进行实验，还会有这么多观众吗？
“她已经是完成品了。”索尔看着手中的黑色树枝，“我只是需要实验来确认，她是否拥有理论上应该拥有的能力。”
随后，索尔也不再拖延，直接用精神力解开封印在黑色树枝上的“锁”，随后将树枝对准红海树林中心直接扔了出去。
“噗通！”
黑色树枝没有碰到任何一根红海树的枝丫。
或者说是红海树仿佛有自己意识一般，主动避开了它。
现场安静下来，除开还在前面战斗的巫师，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黑色树枝入水的地方。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已经有巫师学徒悄悄瞄山崖上的索尔。
就在他们猜测实验是不是一开始就失败了的时候，大海突然再次冒出大量气泡。
密集如沸腾般的气泡中间，一根粗壮，直径足有一米的黑色枝条突然从海面下伸出来，径直插入一棵完好的红海树主干中！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密朵儿，第三目标达成！
一根粗壮的黑色枝条从幽深的大海中伸出，并直接刺入一棵红海树的主干。
被刺的红海树顿时瑟瑟发抖，大量红色的树叶脱落，飘零至海面，就连树冠都萎靡起来。
这一切的变化和以前红海树遇见黑海树时很像。
罗耶立刻上前几步，来到山崖边缘，几颗小石子被他踢得落入崖底。
他紧紧注视着红海树林的变化，如果索尔的实验失败，他不能压制红海树对黑海树天生的畏惧，那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将索尔的实验品毁灭，渣都不剩的那种。
不然红海树会形成连贯性的枯萎效应。那样损失就更大了。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动。
既然答应了索尔让他进行实验，总要给人一点时间。
“那就枯萎的红海树超过10棵，不20棵好了。超过这个数量，立刻毁了黑海树。”
罗耶在心中已经重新将索尔扔出的黑色树枝定义成黑海树了。
这也代表着他对这次实验并不是很看好。
同时，索尔也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黑色树枝，或者说密朵儿，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命运交响曲第三目标。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所有的辅助巫术法阵都事先铭刻在那一根小小的树枝上。
而核心法阵则描绘在桑德妹妹，密朵儿的精神体中。
现在，密朵儿将完成从弱小灵魂体到掌控整片红海树的强大存在。
她的命运即将发生巨大改变，而索尔也将接收到来自密朵儿的强大的命运之力。
因此，在罗耶盯着红海树，准备在损失超过他承受底线前，对索尔的实验品进行人道毁灭时，索尔也分心留意着罗耶的动向。
如果这个家伙沉不住气，那就算是翻脸，索尔也要先将人按下去再说。
至于裁决庭主……索尔只能希望这个家伙的耐心能多一些。
毕竟他打不过四阶。
在众人紧张和焦虑的气氛下，第二根黑色枝条从水中生长出来，并和第一根一样，将尖锐的一端刺入一棵完整的红海树主干。
然后是更多的树枝钻出来，刺入更多的红海树。
数量早已超过罗耶的底线20，但罗耶却没有阻止。
甚至他仔细观察了最开始被刺的红海树后，一脸凝重地走到索尔身边，也不去观察其他红海树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罗耶已经发现，虽然很多红海树在被黑色树枝刺入主干后掉落了不少树叶，还显得萎靡许多。
但这些红海树并没有真的开始枯萎。
就像是被揍了一顿，而不是被抹了脖子。
生机还是很旺盛，而且看上去更老实了。
索尔并没有回答罗耶。
罗耶也不奇怪，他知道有关黑色树枝的真正奥秘索尔并没有说出来。
但是暂时看不出来不代表一直看不出来，反正索尔这棵黑海树如果顺利栽种，以后就都会留在奈弗莱特了。
裁决庭不缺高阶巫师，更不缺会研究的巫师。
就选一样新事物他们一时半会看不出构造和公式，在之后的几年甚至十几年，总会突破。
只要把这东西留在奈弗莱特，留在裁决庭，他总有办法研究明白。
因为看出索尔制造的黑海树并没有让红海树枯萎，罗耶抬手让其他巫师先不要出手。
越来越多的黑色枝条出现，像藤蔓一样向四周的红海树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广。
当附近一公里的红海树都已经被黑色的枝条刺入主干，黑色树枝落入大海的地方冒出了一个凸起。
凸起也在快速变高，看起来似乎是一棵大树的树冠，树冠上还不断生长出新的枝条，继续寻找着附近其他没有接触到的红海树。
从树冠上长出的枝条还是不算多的，更多的是从海面之下长出来的枝条。
从高空中看去，海下面好像有大量鱼群游来游去，一道道黑影纵横交错。
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一根黑色的，正在蔓延的枝条突然消失不见。截面干净平滑，仿佛是被人用刀直接砍下来。
弗立姆把玩着手里的一小截黑色树枝。
从树枝的截面，他已经看出很多信息，但还是有很关键的地方他暂时也没能看出来。
弗立姆站在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的幽暗走廊中，看着眼前光球里呈现的影像，目光最终没有落在所有人关注的黑色树枝上，而是落在那个看似一脸平静的年轻巫师脸上。
“为什么你会了解这么多黑潮的知识？”弗立姆托着腮，目光晦暗不明，紧紧盯着索尔的脸。
“不能让他回去，他还有更多的价值。”
索尔不知道自己制造的黑色树枝还没有他本人令人感兴趣。
此时索尔看着密朵儿已经逐渐在大海站稳脚跟，心中对于此次实验成功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突然，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大量的命运之力从他四周的天地涌向自身。
第三目标，成了！
但同时，索尔又觉得这次的命运之力比他之前预算的还要多。
他顾不上别人，闭上眼睛感受身上命运线的变化。
“这次大量的命运之力不止来自密朵儿……还有弗洛可，他那边也贡献了不少。”
索尔慢慢睁开眼睛，神色平静。
“弗洛可这个家伙过来一趟没少搞事，不过看来他的收获不少，至少这次人鱼的逃亡也让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就是不知道这改变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了。”
两股命运之力注入，再加上夏亚那边细水长流的滋润，索尔感觉自己的精神体似乎又要开始成长。
对于巫师来说，魔力的增长好办，有多种方式可以做到。
但精神体的提升就非常困难，一般只有晋升的时候才会因此产生质的变化。
而索尔的精神体倒是因为命运之力的特殊，变强的速度反而比魔力还快。
他微微勾起嘴角，心中已经开始琢磨第四个目标。
在索尔微笑的同时，海上的红海树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它们不再萎靡，反而比之前更加精神，也长出了新的红色树叶。
罗耶再也按捺不住，飞到一棵红海树上，检测着红海树的状况。
“树下的茎块在变小，储存的污染随着黑色的树枝向黑海树转移？不，那已经不是黑海树，而是一种全新的物种了。”
罗耶又飞回来，看着索尔，声音激动，“索尔，你成功了，你制造的新物种在吸收红海树体内的黑潮污染！”
索尔此时的笑容，自然也被理解为是在为黑海树的效果高兴。
“你的黑色树枝已经是新物种了，该起个新的编号。”
“啊，起名字啊。”索尔蹙眉，他不擅长这个，不过命名权当然还是要自己收下，“那就叫密朵儿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桑德重回台前
“密朵儿？”罗耶想过各种名字，什么倒立之影，黑海核心，结果索尔却来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嗯，这个名字来自亚利桑德拉的妹妹。”索尔直接把桑德拉出来。
罗耶看向桑德，第一反应是轻蔑，但他思考了一下名为“密朵儿”的新黑海树，立刻问索尔：“难道你说给黑海树一个意识去主动控制红海树，就是往里面塞了一个人的灵魂？”
罗耶反应一如既往地快。
索尔点点头。
只是罗耶虽然如此猜测，但心里其实还是觉得不对。
“就算是巫师也无法长时间待在非人类的身体内，更何况是一株近似植物的魔性生物？你确定这位密朵儿不会很快异变？”
索尔解释道：“密朵儿在几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灵魂一直被囚禁在蓝水湾海底。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保持本源意志，没有混乱，足以证明她灵魂的特殊性。”
密朵儿的灵魂和凯特有一定相似度。
而且论天赋，密朵儿还要比身为二阶巫师的凯特强。
因为她完全不懂得巫师的知识，单纯依靠本能就活了下来。
如果她当初能成为一名巫师……
算了，假如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想。
罗耶也在思考，他立刻提出下一个关键问题。
“就算密朵儿的灵魂在新的黑海树内不会异化，但有了自主意识的魔性生物还能像以前一样，一直吸收黑潮污染吗？”
“一般的灵魂体肯定不行。不过密朵儿不一样。”索尔再次将手按在桑德肩膀上，将他推到前面，“但密朵儿和桑德非常亲近，两人早在回到奈弗莱特大陆之前，就已经自动建立了灵魂上的连接。所以现在密朵儿只听桑德的话。”
罗耶目光落到桑德略有些紧张的面容上，随后转移到海面上仍然在扩张的密朵儿的黑色枝条上。
现在“密朵儿”已经近乎覆盖了他所在的防御区，在有意识地向左右两边继续扩张，而没有向深海进军。
一看就是密朵儿自主控制的。
罗耶看得眼热。
黑海树对黑潮污染处理的效率他非常清楚。当初如果不是那致命的缺陷，他怎么也不会放弃黑海树的培育计划。
但没想到，在里面加了一个灵魂后，黑海树和倒立之树的结合体竟然能生长到这么大，覆盖面这么广。
如果他能控制密朵儿……
不过现在密朵儿还在生长期，其他的谋划等以后稳定了再提。
罗耶重新看向桑德，这次目光中少了刚刚的审视和打量，多了几分重视。
他突然笑着主动和桑德说话：“看来亚利桑德拉陛下又一次给我们惊喜了呢。”
桑德压制内心的忐忑，他知道自己想依靠密朵儿重新回到永夜的权力核心，就不能总是依靠索尔。
和密朵儿存在精神连接的他是拿到永夜皇族的实权，还是再次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傀儡，就看他之后的表现了。
罗耶虽然在和桑德交谈，但其他巫师还看着海里的密朵儿。
此时密朵儿扩张的速度已经变慢，主干在冒出海面后，并没有生长为参天大树，甚至它的高度还不如四周的红海树。
但是它的树枝蔓延得非常广，远远看去就像一张大网，兜住了附近所有的红海树。
其他巫师一直监测着密朵儿，一旦出现异样，他们就会立刻出手，控制新的黑海树，保护其余红海树。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们关注的重点又变成了“难道这棵黑海树就只能长到这么大吗？”
其中一个巫师盯着密朵儿的主干树冠看了半天，突然说：“我怎么觉得这里不是树冠？”
他身边的巫师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海水中的黑色树枝，“不是树冠是什么？”
“倒像是树根。”
“嘶……的确是像，只有树根，没有枝叶。”
这两个巫师并不知道密朵儿的组成材料就有倒立之树，不过因为细微的观察发现了一些事物的本质。
眼见密朵儿已经停止了生长，索尔准备先回临时宫殿。
培育密朵儿不是一蹴而就的，接下来她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一点点扩大自己对红海树的影响。
怎么加快这个进程，以及这段时间没有密朵儿吸收处理污染的其他红海树又该怎么处理，还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当然，索尔顶多是提供一个大致思路，后续的具体工作都要交给裁决庭的，他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奈弗莱特。
现在裁决庭请他过来的原因已经消失，而索尔想要制造的命运交响曲第三目标也达成，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开口说自己想回无主之地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索尔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他过去插入罗耶和桑德的对话，“我先回去了，后续的观察就拜托你了。还有，斯图亚特……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斯图亚特可能如日记所预警的那样死掉，但有罗耶的例子在前，斯图亚特只要灵魂和意识还在，其实还有被复活的可能。
而黑炎皇帝艾洛，让索尔找的也许就是斯图亚特的灵魂。
罗耶没有拒绝，“刚刚一直在战斗，没有办法专注寻找，现在我就派人去海上。”
罗耶接力继续寻找斯图亚特，索尔也算没有敷衍当初答应黑炎皇帝的事情。
将手里的工作彻底交出去，索尔也顾不上其他人的想法，直接一个瞬移，回到了永夜皇宫，他一直居住的临时宫殿中。
现在他在这边要做的事情基本已经完成，又因为抗击反流的黑潮怪物，治疗其他巫师，在永夜有了较高的声望。
现在他在这座皇宫里便可以稍稍放肆一些。
回到住所，索尔将外面的巫师袍一抛，直接倒在床上。
缓解精神疲惫最好的方法就是睡一觉，睡一觉后再好好处理事情。
就算索尔现在是三阶巫师，也是这样。
也许等到了四阶，生命形态和人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才能彻底放弃正常睡眠。
这一觉索尔睡得很沉，也很舒服。
众人默契地没有来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索尔睁开眼睛，心中顿时一惊。
他怎么……躺在一条幽长的走廊地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囚禁
索尔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少，储存器也在，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人动过。
仿佛他只是睡觉的时候梦游一番，然后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走到墙壁，伸手去摸。
触感冰凉且真实。
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涂了漆的砖石墙。
可是当索尔用精神力去探索时，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被反弹了回来。
用魔力测试，魔力则被墙壁吸收，有去无回。
“好霸道的墙壁。”
索尔没有贸然攻击眼前的墙壁，而是沿着走廊寻找出路。
这里的走廊走到尽头后就是一个直角弯，又走了相同的距离，然后又是一个直角弯。
转了四个弯之后，索尔竟然回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
“一个四方形的走廊，没有入口，没有出口，墙壁隔绝了精神力探测和魔力，应该只有这里的主人能随意进出。我应该是被瞬移巫术带进来的。”
是弗立姆。
不用多想，索尔就已经猜出了把自己带过来的罪魁祸首。
“弗立姆大人，特意把我带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对方总算没有和索尔打哑谜，声音在走廊内响起，分不清来源，就像是回声一样重重叠叠。
“你先留在这里。”
索尔皱眉，“留在这里和留在永夜皇宫有什么区别吗？我不会乱走的。而且，我还有很多实验要做。红海那边，密朵儿才刚刚种下，后续还要仔细看顾。您不会是想把我幽禁在这里吧？”
然而弗立姆却没有再回应索尔。
索尔叹了一口气，对方不出招，他连拆招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没有日夜轮转，没有时间计量，他待在这里，只能依靠自身状态来计时。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有一道身影从方形走廊的拐角处走来。
在他从拐角走过来的时候，索尔才发现对方散发的精神力波动。
在此之前，那个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也是被突然间传送过来的吗？
进来的人是个漂亮的女巫，看样子也只有十八九岁，不过已经是二阶巫师。
她恭敬地走到索尔面前，行了一个巫师礼。
“索尔大人，我叫莉亚，是主修暗属性的二阶巫师。庭主让我在这里服侍您，需要什么都可以吩咐我。”
索尔眯着眼睛，确认道：“你确定，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你。”
莉亚仰头望着索尔，俏脸微红，“是的，索尔大人，什么要求都可以。”
索尔双手抱胸，“我要去看密朵儿。”
莉亚抿唇，委委屈屈地说：“抱歉索尔大人，我并没有让您出去的能力。”
索尔撇撇嘴，心里也清楚会是这个答案。
他抬手，一张粉色的巨大沙发出现在身后，他随之放松靠近沙发，“那我问你，弗立姆庭主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还是说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出去？”
莉亚越听脸色越白，最后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索尔大人，这些我都不知道。”
索尔自从成为正式巫师后，就很少会遇到这种弱气的女孩。
上一个似乎还是学徒时期叫安妮的同学。不过那个安妮很早就死掉了。
眼前这个莉亚能成为二阶，肯定不会像她表现得这么柔弱。
“那你能做什么？”
终于听到一个能回答的问题，莉亚一挺胸脯，“我可以协助您做实验。您需要什么材料都可以告诉我。而且我虽然不能帮您离开迷失回廊，但如果您想知道有关外界的事情，包括密朵儿，我可以帮你去搜集信息。”
索尔十指交叉，放于大腿，思考弗立姆的用意。
“迷失回廊？这里是迷失回廊，曾经存放罗耶灵魂，让他能够立刻复活的迷失回廊吗？可是我在这里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灵魂。也许是这里可以分隔空间，我被单独关在这里。”
“弗立姆在黑潮出现，最需要他的时候，却让黑炎皇帝艾洛顶替他的位置，模糊众人的视线，偷偷去了别的地方。然后又在艾洛重启防御法阵之前赶回来。那他至少是偷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然不会在红海树被破坏了很多的时候才出现。”
“他做的这件事非常重要，而且需要非常隐蔽。他肯定是在避免被其他四阶发现。”
什么事情，是弗立姆要瞒着其他四阶也要做的呢？
奥菲利亚现在正研究晋升五阶，不过上次水神的方法失败后，估计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实质进展。
而叹息之墙的墨菲巫师似乎一直没有其他想法，长年带领巫师们抵抗黑潮。
叹息之墙那边的黑潮来袭频率似乎比永夜这边高一些。
弗立姆没理由去找他，也不可能去破坏抵抗黑潮的设施。
至于星门议会？
倒是有可能，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现在属于分庭抗礼，有各自的主张，但观点肯定有冲突的地方。
也许弗立姆就是想做什么和星门议会冲突的事情，才会隐藏他的行踪。
只可惜索尔对戈尔萨的近况并不了解，完全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地方惹怒了弗立姆，因此一直没有往他的导师身上想。
目前索尔只是认为弗立姆是要和星门议会对上，因此虽然被囚禁于这个叫迷失回廊的地方，但也并不着急。
“好吧，既然你也无法帮我出去，那么就去帮我把所有有关密朵儿的信息都梳理给我。我要继续研究。”
索尔选择这么说，一来是要帮助密朵儿尽快成长，如果她能覆盖整个东南海岸，就会变成对红海树举足轻重的角色。而且有桑德运作，密朵儿绝对不会变成像人鱼一样任人欺凌的存在。毕竟密朵儿只有一个，不像人鱼有成千上万条。可以随便浪费。
二来，也是要向弗立姆暗示，他目前对裁决庭，对奈弗莱特，都是有功之人。对方想对他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然而索尔却低估了弗立姆的决绝。
在他被囚禁于迷失回廊的第二天，他没有等到在外面收集信息的莉亚，而是再次听到弗立姆的声音。
“索尔，我要你的一条胳膊。”
索尔此时正站在自己从储存器里拿出的实验台前，突然听见弗立姆的话，面色一肃，身形立刻一闪，向后退去。
他虽然离不开迷失回廊，但也在四处走廊里都制作了临时坐标，方便紧急情况下可以进行闪避。
然而当他的身影在另一条走廊出现时，右臂却是整条消失不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动摇的信念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伤口那里覆盖着一层暖色光芒，伤口没有流血——当然他现在也不会轻易流血。
而且也不疼。只是觉得身体重心改变，行动都和以前不一样。
断一条胳膊，对索尔来说其实也不算重伤，他若想，甚至可以在瞬间恢复。
但索尔心中仍然不平静。
幸亏弗立姆拿走的是他的右臂，如果是他的左臂，那左手指尖藏着的风眼锚点和白骨怪物碎片就都被人拿走了。
至于右臂，主要是索尔一直以来收集的污染源。虽然也挺重要，但至少不像锚点这样敏感。
索尔抬起左手覆盖在右臂的缺口上，暖色的光芒慢慢消失，而索尔的右臂却没有长出来。
索尔放下手，伤口已经覆盖了一层新的皮肤。
这里无法补充魔力，索尔干脆放弃修复身体。
有一种既然你欺负我，那我就把你欺负我的证据一直留着的坦然态度。
让所有人看看裁决庭是怎么对待他的客人的。
当莉亚再次拐过回廊的拐角，看见索尔的时候，便发现眼前的巫师竟然少了一条胳膊。
莉亚大吃一惊，眼圈竟然瞬间泛红，小跑到索尔面前。
“索尔大人，您的胳膊，您？”
索尔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的弗立姆庭主借去用用，估计不会还给我了。”
说完，他转回自己的实验台，看着上面几个零星碎片巫术法阵思索。
莉亚双手紧握，可是她也无法影响弗立姆的决定。
她能被送进迷失回廊服侍索尔，除了天然的漂亮外，还有她自己主动争取的。
当初索尔在海岸线帮助巫师清理黑潮污染，其实她也是其中一人。只是当时战斗狼狈，被污染后她容貌尽毁，一身溃烂，索尔也根本没有注意她这一个普通的病人，所以对莉亚没有丝毫印象。
莉亚能成为二阶巫师，自然有她自己心机运作，但此时面对索尔，大部分情绪都是真实的。
她此时是真心感激索尔救了她，也救了她很多朋友。所以当她说索尔可以吩咐她做任何事情时，都愿意和索尔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然而索尔没有对她本人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让她协助搜集信息，并传达索尔的指令。
这让莉亚更加崇敬索尔，并认真做好索尔交代的工作。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离开了一天，回来时竟然发现索尔失去了一条手臂。
她缓缓吸气，鼻腔都在颤抖。
索尔依旧没有看她。
莉亚知道，自己是裁决庭的巫师，目前这个身份肯定令索尔无比厌恶。
就算对三阶巫师来说，少了一条胳膊并不是重伤，也有很多方法可以长出来。但这不意味着伤害就不存在了。
同时，这里的羞辱意味也不是修复了伤势就能抹除的。
可惜他们的裁决庭主从来不在意这些。
没人知道除了黑潮，他到底在意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裁决庭的裁决令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发。
看着安静垂首的索尔，莉亚觉得有些心疼，她慢慢走到索尔身边，单膝跪下，抬手牵着索尔的衣摆。
“索尔大人，我主修暗属性巫术，如果您需要补充魔力，或者是其他，可以从我身上拿走。”
索尔侧头，瞥向莉亚，“有借无还的那种也行吗？”
莉亚点点头，说：“我是来服侍您的。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索尔眯起眼睛，一根细长的命运线从莉亚头顶钻出来，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个小时后，莉亚踉跄着扶墙离开，在拐过走廊的拐角后，眼前出现了一道光门。
这就是她离开的方法，但索尔却无法看见这道门。
莉亚重整了一下精神，让外人看不出她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抽干，随后昂首挺胸走出光门。
门外，罗耶有些烦躁地在裁决庭的会议厅中走来走去。
看见莉亚，他连忙问：“索尔在里面怎么样？”
莉亚摇摇头，“罗耶大人，索尔大人不太高兴，除了实验的事情，他不太开口说话。”
她说着将自己从索尔那里拿到的有关密朵儿的实验材料交给罗耶。
罗耶拿到了自己等待的材料，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脸苍白地坐回会议厅的椅子上。
他现在复活不过几天，还处于虚弱期，虽然吊打二阶没问题，但他自己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此时，索尔突然被弗立姆关进迷失回廊，罗耶心里更难受了。
在索尔被邀请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庭主把人半强硬地请过来后的意图。
就是不让这个非常擅长治疗污染的索尔医师，被戈尔萨叫去进行治疗，让人活下来，坏了庭主的计划。
可是索尔自从来到永夜，一直非常安分，配合他和阿方索做实验，甚至还在黑潮来临的时候救了那么多的人。
当然，现在索尔最大的功绩就是在红海种下了一个新的黑海树，密朵儿。
虽然密朵儿的控制权落到了桑德这个普通人手里，让罗耶微微有些不爽，但他更高兴自己培育了几十年的红海树能够继续存活。
索尔过来后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让罗耶对他从表面热络逐渐变成了认可，到了最后，甚至已经隐隐把他当成自己人。
可是现在……
罗耶叹息一声。
阿方索是他的好友，真正的好友，但是对方的行为会危害奈弗莱特，所以罗耶在发现后还是第一时间上报了弗立姆。最后两人定下计划，让阿方索集中所有返祖人鱼逃跑，他们再一网打尽。到后来，即使知道阿方索为了赎罪而死，罗耶除了伤感却没有后悔。
但现在索尔做的事情都是或多或少帮到了裁决庭。
虽然当时罗耶怀疑过是不是阴谋论，但后来很快想通，索尔一个三阶巫师，还真没有能力制造人鱼异变体。
最后罗耶只能把杀了他的未知四阶巫师当作阿方索为了帮人鱼逃跑丢出的底牌，没再往索尔身上想。
因此，罗耶才觉得难办。
莉亚看出罗耶显然也不认同弗立姆庭主囚禁索尔的行为，小声提议，“罗耶大人，总是这样传递信息，过程中可能会有疏漏，会不会影响密朵儿的生长？”
罗耶站起来，手里捏着莉亚刚刚递过来的资料，“我会去劝庭主，其实就算不想把人放回去，也没必要关在迷失回廊。”
说完，罗耶大步离开了会议厅，而莉亚还留在原地思考，要怎么才能帮索尔离开牢狱。

第一百七十七章 晋升失败
在外面的人想着怎么帮索尔离开迷失回廊的时候，索尔也没有放松。
他在看过密朵儿的生长报告后，便再次于迷失回廊徘徊起来。
躲在囚牢中，等待弗立姆好心放了他，或者等待别人救他都不是索尔的性格。
虽然在第一天进来的时候，索尔就已经在这个方方正正的迷失回廊内转了好几圈，且没有任何发现。
但今天他准备再好好逛一逛。
既然迷失回廊能够吸收魔力，隔绝精神力，就说明这里的确是一个存放灵魂的地方。
罗耶的灵魂寄存在这里，那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的灵魂？
索尔要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原住民”，多搜集一下这里的信息，这样才能制定离开的计划。
索尔在方形的回廊中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暂时没有发现精神力能逃逸出去的缺口。
回想起莉亚每次出现都是在拐角处，便也来到一个拐角。
两个通道的墙壁在此形成了一个直角。但就算眼前这个直角尖锐看不到一丝缝隙，它也是两面墙壁的交界处。
也许出去的路就在这里。
索尔眯起眼睛，一根旁人看不见的细线从指尖伸出，随后接触迷失回廊的墙壁。
迷失回廊的墙壁看不出其构造的材料成分，摸上去光滑，倒像是粉腻均匀涂抹在砖石墙上。
但索尔伸长的命运线接触墙壁后，立刻没入其中，完全没有被阻隔或者反弹。
只是命运线进入墙壁后也是一片虚空，线段探不到什么，就像进了汪洋，暗流涌动，就连想笔直地前进也做不到，只能随波逐流。
第一天的尝试在莉亚进来送实验数据时终止。
不过索尔没有气馁。
莉亚将外面密朵儿的情况告诉索尔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单膝跪在地上，想再次给索尔提供魔力。
但索尔却摆摆左手，让她起来。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魔力。”索尔等莉亚起身后才说，“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莉亚其实已经得到一些消息，但她在裁决庭地位并不高，更加隐秘的消息接触不到，很多事情也只能依靠自己猜测。
“索尔大人，我听说，弗立姆大人在黑潮过去后就立刻去找了黑炎皇帝，两人似乎又吵了一架。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执。会不会是和您有关？”
想到黑炎皇帝，索尔心中一动，“斯图亚特巫师出现了吗？”
斯图亚特的失踪是在裁决庭高层的秘密，一直到黑潮怪物被彻底消灭，大部分人也不知道当初在海上伪装黑炎皇帝的人是斯图亚特。
不过如果对方没有死，被人找到，现在应该会出现在人前。
而就算死了，只要能找回完整的灵魂，艾洛巫师身为四阶，应该也能像弗立姆复活罗耶那样复活斯图亚特。
“没有，斯图亚特巫师在黑潮出现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莉亚摇摇头，她并不明白索尔为什么要提起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还没有出现，那就是他还没有被找到。黑炎皇帝和弗立姆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情争执。
毕竟让斯图亚特伪装艾洛，估计也是弗立姆的主意。
那么他是否可以从艾洛皇帝那里得到一些内情消息呢？
索尔看了一眼莉亚。
让莉亚去接触艾洛皇帝太难，而且太显眼。现在莉亚毕竟是唯一一个能和索尔直接接触的巫师。她的一举一动必定会被人监控。
索尔需要一个更隐秘的方法打听弗立姆的消息。
幻彩频道因为索尔现在处于一个精神力被封闭的地方也无法连接。
“那就必须制造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哪怕只是短暂的机会。”
索尔想到这里，吩咐莉亚：“你能不能见到罗耶？”
莉亚点点头，“罗耶大人经常在红海，您要的有关密朵儿的实验数据，大半都是罗耶大人交给我的。”
“好，你去告诉罗耶，无论如何，帮我向弗立姆庭主问一句，他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放我离开？”
莉亚点点头，看着索尔空荡荡的右臂，有些心疼，“大人，要不您还是吸收我体内的魔力吧，在这里没有元素粒子，您想做一些实验也麻烦。”
索尔仍旧拒绝了她，“我暂时只需要分析一些数据，目前的魔力储备足够。如果可以，你下次再帮我带一些金属阵盘和魔晶就好。”
莉亚点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在莉亚离开后，索尔手中翻出一个小巧的金属铭牌。
那是他从桑德手里得到的定魂针上的巫术法阵。
之前为了应对黑潮，以及改造密朵儿依附的黑色树枝，他已经许久不曾继续研究定魂针上的巫术法阵了。
可是现在他再次拿出了复刻了部分法阵的铭牌，并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这里。
等第二天，休息足够后，索尔再次开启了探查。
命运线进入迷失回廊，再次如鱼入大海，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过这一次，索尔对命运线的控制更自如一些，努力引导着它向更远的地方探查。
现在命运线感知到的世界都没有变化，但索尔相信，只要多找找一定能找到异常之处。
那里就有可能是索尔突破的地点。
毕竟这里也只是一个四阶巫师的迷失回廊，还做不到完美无缺。
终于，不知探索多久，索尔终于感受到一丝异常的波动。
他连忙操控着命运线向那处异动游去。
就在索尔摸索着离开迷失回廊的方法时，弗立姆正在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回廊中，听取一个巫师手下的汇报。
“戈尔萨巫师，晋升四阶失败了。”
手下的声音里含着喜意。
弗立姆却仍然是一个没有表情的暖色光团。
“三阶晋升四阶，失败一次很正常。”
弗立姆的声音也很平静，不过此时他没有发怒，其实已经代表他的心情还不错。
自从因为人鱼异化体引来了反流的黑潮怪物，让弗立姆被迫放弃截杀戈尔萨的计划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现在事情总算是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汇报的巫师见状知道弗立姆还算高兴，连忙汇报下一件事。
“不过，听说戈尔萨会在三年内再次冲击四阶。因为据说下一次叹息之墙那边的黑潮会在三年后大举来袭。”
弗立姆沉默了片刻，才说：“转告墨菲巫师，按照上次的约定，让戈尔萨离开叹息之墙一段时间。”
“是。”负责汇报的巫师将头深深低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失踪的斯图亚特
“这是……斯图亚特的灵魂？！”
索尔震惊不已。
刚刚他消耗大量心力，总算让自己的命运线靠近了散发异常波动的地点。命运线的前端却进入了一个新的方形回廊。
虽然没有眼睛，但从收到的感知来看，和索尔现在所处的迷失回廊一模一样，连每条走廊的长短都没有丝毫差异。
命运线在这里刚刚停留片刻，便察觉一个熟悉的灵魂，或者说一个熟悉的命运之力在向自己靠近。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来人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斯图亚特？”
索尔有些惊讶，险些维持不住已经细如牛毛的命运线。
“斯图亚特的灵魂怎么会在这里？”
索尔将自己的命运线和对方交错，发现果然是他熟悉的味道。
“斯图亚特如果是和罗耶一样，将灵魂寄存在弗立姆这里，那弗立姆为什么迟迟不复活他？”
“不对，斯图亚特是黑炎帝国的人，艾洛不可能容忍由弗立姆来复活斯图亚特。除非他不打算再启用斯图亚特。”
复活一个人的时候，有多种方法可以在后续继续控制那个人。所以斯图亚特一旦经过弗立姆复活，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在暗中控制斯图亚特。
弗立姆也不可能偷偷将斯图亚特复活后再送过去。
一个人刚刚被复活，和受重伤的状态不一样。
当初罗耶的异样就很明显。索尔是第一次见到刚刚复活的人，下一次，他就能认出刚被复活的人是什么状态了。
弗立姆明明找到了斯图亚特的灵魂，却没有交给艾洛复活。肯定也是有事情瞒着艾洛。
“裁决庭内部的隐患也可以利用。”
这么庞大的组织，内部不可能是铁板一块。索尔现在被围在这个铁笼子里，只能寻找其中的裂隙。
索尔试图引起斯图亚特的注意，却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像是浑浑噩噩的僵尸一般在方形走廊中徘徊。
“斯图亚特状态不对！”
索尔发现这一点时，他的命运线终于坚持不住，只能慢慢从对面退了回来。
他有些脱力地回到自己的粉色柔软沙发上躺下，看着没有天花板的走廊上方，一片幽深。
“斯图亚特……似乎是被强行搜刮了意识。弗立姆这样对待斯图亚特，究竟是为了什么？”
索尔的手不停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弗立姆不会也要搜刮我的意识吧？”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索尔暂时只能借助日记躲避弗立姆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探索。
至于利用意识平台反击弗立姆……他根本没想过。
就连四阶中最弱的奥菲利亚都能轻易从索尔的意识平台中离开，弗立姆就更不会受到影响。
那反而容易让索尔暴露自己的秘密。
不过，索尔可以用日记覆盖自己的隐秘。
想到这里，索尔立刻开始做准备。
虽然找到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斯图亚特，但也让索尔知道应该从哪些方面防备弗立姆，总算不是毫无收获。
当索尔继续为离开迷失回廊筹谋时，在斯塔特大陆极北之地，叹息之墙外，四阶巫师墨菲瞬移到了一座偏远僻静的巫师塔外。
当他的身影显现，立刻就有一名巫师学徒从巫师塔走出来。
“墨菲大人。”海伍德恭敬地行礼，但是脸上却很是为难，“戈尔萨大人说他在深度冥想，修养伤势，短时间不能出来。”
这明明就是不见客的意思。
由一位三阶巫师让一个巫师学徒对着一名四阶巫师说出来。
换了别人，简直可以被骂一句不知好歹。
但是对方是戈尔萨。
墨菲也只能叹一声。
习惯了。
“我知道戈尔萨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
没有人会在晋升失败后心情好。即使是非常困难的三进四。
想必以戈尔萨的骄傲，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
不过墨菲还是要见戈尔萨一面，“告诉你的主人，索尔现在被裁决庭关押，而对方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海伍德惊愕抬头，对上墨菲平静中带着感慨的眼神。
“索尔……裁决庭的人为什么要关押索尔？”
虽然现在索尔已经是三阶巫师，是海伍德这个没有希望成为正式巫师的学徒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海伍德还是不免要担心索尔。
毕竟他很清楚戈尔萨有多么重视索尔。
墨菲并没有回答海伍德的问题。就算他是一位公认的英勇又伟大的四阶巫师，是叹息之墙最重要的支柱，他也不会轻易解答一个巫师学徒的疑问。
海伍德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回去将这件事禀报给戈尔萨。
谁料，戈尔萨依旧没有出来见墨菲的意思。
片刻后，海伍德顶着比之前还要尴尬的表情走出来。
“墨菲大人，非常抱歉，戈尔萨导师目前状态很差，无法出来见你。”
墨菲微微蹙眉。
海伍德继续说：“另外……他还让我转告您，索尔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就好，导师他，他又不是索尔的父亲。”
这句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虽然本意是说索尔，但面对墨菲这位传递消息的人也很冒犯。
还好，墨菲没有生气，他只是摇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好吧。不过你告诉戈尔萨，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他的任性。另外，进阶失败就不要把自己关起来，我可以给他一年假期，出去走走看看，只待在巫师塔里，可是会错过很多知识的。”
说完，墨菲巫师的身影就消失了。
海伍德身形一泄，险些坐到地上。
虽然刚刚墨菲巫师一直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但浑身的气势依旧压得海伍德大脑快要爆炸。
他连忙回到戈尔萨的巫师塔，这才感觉舒服许多。
随后，他抬眼便看见了戈尔萨。
这个本应该心情不好，脾气古怪的戈尔萨此时歪着头，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导师。”海伍德连忙低头，最近几年，他越来越不敢直视自己的导师了。
也许墨菲说得不错，戈尔萨并不是他的导师，而是他的主人。
“我不用他人容忍。”
戈尔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不过墨菲说得对，我是该出去走走了。只待在巫师塔，会错过很多东西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珍稀小白鼠索尔
墨菲巫师在离开戈尔萨的巫师塔后，身影出现在叹息之墙的高处。
“墨菲大人！”
“墨菲大人！”
路过的巡逻巫师都恭敬地对墨菲行礼。
他们热切又真诚地行礼，看着这位为了斯塔特大陆无私奉献了上百年的伟大巫师。
墨菲巫师没有像弗立姆和阿利克那样建立巫师势力，一直带领巫师们抵抗黑潮。这才护住了斯塔特大陆这么多年的安稳。
所以无论是哪个势力的巫师，面对墨菲巫师都非常恭敬。
墨菲并没有理会这些巫师，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大海。
刚刚过去一轮黑潮，叹息之墙也死了不少巫师，不过好在这次黑潮的强度不高，他们的损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现在的低阶巫师成长得太慢了。”有人在远处讨论，他们没有看见墨菲，但墨菲可以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声音。
“又有一座巫师塔空出来了。可是一直没有新的三阶巫师过来报到。”
“依我来看，就应该再次实行上升通道法则。让那些迟迟不能晋升的巫师不要再浪费我们的资源。就强行让30岁之前没能晋升三级学徒，和50岁之前没能晋升正式巫师的人成为叹息之墙的基石。”
基石，不过是炮灰的一个好听点儿的名称。
说这句话的是一名一阶巫师。
如果是一名二阶巫师，就该加一句“如果多少岁之前没能成为二阶巫师”这样的话了。
墨菲轻笑一声，摇摇头。
“都是些很任性的家伙啊。”他看着大海，海面上有几只样貌丑陋诡异的大鸟在翱翔，准备挑拣点儿肉末碎片做晚餐。
“我为什么不能任性一把？”
墨菲喃喃地说。
戈尔萨没有在叹息之墙待很久，听到墨菲的提议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唯一有良心的，大概就是把海伍德兄妹带回叹息之墙内部。
以免他们死于怪物入侵。
叹息之墙的巫师们看着戈尔萨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但戈尔萨在离开前说了，会在三年内回来，会如期参与下一次黑潮来袭。
也是因为他的承诺，并没有人出面阻止戈尔萨离开。
叹息之墙的巫师们不知道戈尔萨会去什么地方，可是有的人却很清楚。
墨菲就是知情人。
在两天前，戈尔萨收到了一封信。
墨菲虽然没有看过那封信，却知道信上的内容。
……
索尔收起羊皮纸，重新看向实验台上的金属铭牌。
他刚刚又解析了一部分定魂针的巫术法阵，对定魂针的作用方式有了一定认知。
“用这种方法的确可以帮助人从异化的边缘拉回来。不过用起来太霸道，估计会让人疯狂一段时间。后续能不能救回来，还要看本人的精神体强度。”
突然，有一道没有任何遮掩的精神力波动从回廊的拐角传来。
那波动霸道，强悍，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索尔立刻将手里的金属铭牌全部收起来，人也站了起来。
“弗立姆庭主？”
时隔半个月，索尔终于看见了这个把他关起来的罪魁祸首。
对方此时不是一团暖黄色光团的形态，而是一个皮肤白皙到像个死人的中年男人。
身材高大面无表情，金色的中长发软软地贴在脸上。
看起来像是一个刻板、严肃的贵族老爷。
他走到索尔面前，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怎么封印风眼的？”
“封印风眼的冰锁巫术应该已经提交给您了。”
“冰锁能封印风眼，但无法拯救已经被黑潮侵染的人。你当初身上都在外溢黑潮，风眼必定在你体内。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件事当时在场很多巫师的确都看见了。但事后却没有人追究。毕竟索尔当时已经依靠自己成为三阶，不欠其他两个势力的情，甚至还救了其他巫师。
而因为炎主、风妖、造梦师三个三阶先后失踪，索尔在无主之地是顶尖实力，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但这不代表弗立姆没有注意这件事。
索尔也明白，对方将自己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是在示威；是为了问出现在的问题时，索尔不会抱着就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心思。
但是今天，弗立姆连听索尔解释的耐心都没有。
“你不用说，我自己看。”
他一把抓住索尔的左臂，让仅剩一条胳膊的索尔心中收紧。
但他没有再拿走索尔的一条胳膊，而是身影一闪，整个方形回廊突然变成了扁平的纸张，然后又开始对角折叠。
在回廊里面的索尔和弗立姆也仿佛变成了纸片人一样，被叠了进去。
索尔自然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他的感知中，天地仿佛一瞬间失去光明，等再睁开眼睛，他已经和弗立姆悬空站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
此时的弗立姆再次变成了暖黄色的光团，而索尔就在光团中间，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面的小虫子。
两人出现在大海之上，随后继续向东南方行进。
光团看起来圆滚滚的，但飞行速度非常快。
一座座空荡荡的岛屿和一只只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怪物索尔脚底一闪而过。
索尔没来过这里，但这里海水中的黑潮气息可比奈弗莱特海岸那边浓多了。
海水也是深蓝色的，深蓝之中还有几道阴影。
索尔计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入大洋。
再联想刚刚弗立姆说的话，恐怕对方是要找个黑潮来试试他的能耐。
可是这么个试法，就算是索尔，也不由得心中发慌。
这弗立姆要是把他扔进普通黑潮里就算了，大不了他耗尽精神力和魔力，将周身的污染吸收再爬出来。
但弗立姆要是把他扔进深渊之眼……
索尔看着围困自己的暖色光团，探究地测试了上面的魔力。
磅礴如海，索尔的魔力刺探进去，仿佛深不见底。
索尔心中感叹，收回试探的魔力。
“不愧是四阶巫师。”
索尔现在只是三阶，虽然因为三个命运交响曲的目标达成，精神力大增，魔力也更加纯粹，但和弗立姆这样过了几百年的四阶比起来，还是像大海上的小帆船一样。
弗立姆终究没有把索尔扔到深渊之眼去。
那里的情况复杂危险，就算是他也很少过去。而且他现在心里还觉得索尔有用，只是要确定对方的能力是只能自保，还是能保住整个大陆。
如果能借此找到方法根除深渊之眼……
弗立姆低头看了索尔，就算这个小家伙背后有戈尔萨，有辉光……他也不在乎。

第一百八十章 意外猜中真相
弗立姆没有把索尔直接扔进深渊之眼，但他也没打算让索尔轻轻松松就应付过去这次试探。
他将索尔带到了平日不会有人靠近的大海深处，甚至抬头就能在天际海平线看见那一个明显的凹陷。
“那里就是深渊之眼。”弗立姆告诉索尔。
索尔干笑，“你不会是要把我扔那里吧？”
“你现在还有用，如果你没用了……”
就把你扔那里去。
弗立姆说完，暖黄色的光团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
索尔顿时开始自由落体，还没等他开始运转魔力，就感觉精神体仿佛被什么灼烧了一下，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抵抗，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掉进大海。
这里的大海靠近深渊之眼，虽然实际距离还有很远，但比起红海遭受黑潮侵袭时，水中的污染浓度还要深很多。
比索尔以前遇到的风眼中钻出的黑潮还要恐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海水里面没有锚点。
于是索尔的衣服几乎是在接触海水的一瞬间就被腐蚀大半。
之前在法袍上铭刻的防御法阵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迅速消融。
大量的污染像是见着了绵羊的狼群，一股脑冲上来，然后顺着索尔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往身体里面去，破坏，污染，异化……
索尔在水中猛地睁开眼，两个眼球立刻溶解。嘴巴紧闭，可是没有用，血肉组成的嘴唇也在迅速消融，露出一排渗人的牙齿。
很快，索尔一身皮肉内脏全部消失，只留下漆黑的骨架，向着海底沉去。
弗立姆隔着污染严重超标的海水，依旧能感应到索尔遭受的一切。
他眼睁睁地看着索尔变成一具没有右臂的骨架，向下沉默，依旧没有出手。
如果索尔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他死在这里，那弗立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索尔原本是做好准备应对海里的污染的。可谁知道弗立姆把他扔下去前，还直接毁了他的应对，决心要看看他被污染后要怎么自救。
没能第一时间防御的索尔，自然就被可怕的黑潮污染直接腐蚀成了骨头架子。
幸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变成这种形态，此时虽然精神体剧烈震动，魔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但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了。
只是意识清醒，就代表痛苦一点儿也没减少。
索尔忍着精神体仿佛被按在钉板上揉搓的痛苦，一点点开始稳定自己的精神力。
随后，他先拿出了这些天研究的定魂针法阵，在精神体内描绘这个复杂的法阵。
这个复杂的法阵索尔至今也没有完全解析。但已经从里面剥离了一个简单的雏形。
虽然比不上原本的定魂针法阵，却也有些作用。
只是现在索尔的魔力无法直接导出，金属铭牌上原本镶嵌的魔晶早在接触海水的第一时间就融化了。
索尔自救计划受阻，也没有慌张，他抬手，从储存器内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正是他从人鱼珍珠身上得到的眼泪。
人鱼的眼泪刚一入手，索尔便有种自己融入大海，是大海一份子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原本冰冷又暗流汹涌的海水突然变得听话起来。
索尔忍着难受，努力调动精神力中还能使用的部分，催动珍珠将四周的海水召集过来。
水元素粒子突然靠近，短时间内将大海里的污染给挤了出去，将索尔包裹起来。
索尔立刻趁着这段时间，调转魔力，启动了手里的定魂法阵。
法阵流转，仿佛一根根铁钉钉进了索尔的大脑，顿时刺得他头昏目张，险些就松开了手里的铭牌。
下一秒，索尔猛地一睁眼睛，世界顿时暂停。
他周身再次浮现数个巫术法阵，法阵之密集，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阻隔。
而在海面上盯着索尔的弗立姆却有些失望，“都只是用来剔除污染和保护精神体的手段，这样就能从黑潮中活下来？”
弗立姆却不知道，虽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尔，但眼前人的心神早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索尔沿着命运线的指引，于黑潮的折磨中，用周身的法阵给自己开辟了一条通道。
眼前世界从黑白变为幻彩，头顶有无数线条扭曲缠绕。
索尔感到自己也变更成了一团麻绳一般的线团。
之前在海水中遭受的污染完全没有跟过来的迹象，他仍然是这里最小的一团命运线。
“看来你在那边的世界过得也不是很好。”告死魔的声音响起，“如果不喜欢那边的世界，你可以随时切断联系，回到这里。”
有一种家长说“不想干就不干了，回家，家里养你。”的感觉。
“谢谢您，不过我可不想灰溜溜地跑回来。”
对方不再说话，色彩变幻，线条舒卷，似乎一切都无所谓。
在幻彩世界，时间不再那么紧迫，索尔的线团不断翻滚，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没过多久，他启动了幻彩频道，立刻联系上命运交响曲的三个目标。
“夏亚，要麻烦你了。你立刻出发，去无主之地。”
夏亚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到底是一棵树，赶路比较困难。】
索尔皱眉。
夏亚连忙说：【不过我可以分出一个傀儡，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是如果是传个消息还是可以的。】
索尔就是让夏亚去传递消息。
“你去无主之地，净灵巫师塔，找到一个叫可丽或者拜伦的巫师，告诉他们，索尔是时候回来了。”
【好的。我尽量在十天之内赶过去。】
夏亚又想起这些天他藏身树根出去听到的那些传言。
【对了，我听说你的导师戈尔萨前些天冲击晋升四阶巫师失败了。】
索尔愣住。
前些天？
进阶失败？
戈尔萨导师是个很骄傲的人，但他的实力是配得上他的骄傲的。
既然已经准备晋升，又怎么会轻易失败？
就连辉光家主都已经认定他会是下一任家主，显然是对他的实力十分认可。
这样的戈尔萨导师，在晋升的时候怎么会失败呢？
难道其中有什么内情？
难道弗立姆上次关键时刻外出，就是为了破坏戈尔萨的晋升计划？
可是导师晋升失败，弗立姆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不太高兴的模样？
从罗耶复活后，弗立姆主动来找索尔，身上就有一种奇怪的紧迫感。
之前索尔只是被留在永夜皇宫，而且还有一个明面上在帮忙的理由。而现在他直接被囚禁在迷失回廊，而且弗立姆还不由分说，直接让他扔进黑潮来观察他是如何抵抗污染的。
戈尔萨导师都晋升失败了，弗立姆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
难道他的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
难道……他还想杀了戈尔萨导师？
尽管过程和事实有一定差别，但索尔意外地猜到了弗立姆的真正目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黑骨传讯
和夏亚交谈后，索尔感到自己精神体不太稳定，应该快要回去了。他连忙快速地交代密朵儿几件事情，还来不及和弗洛可打招呼（兴师问罪），就感觉精神一阵疲乏，直接和幻彩频道断开了联系。
回到折磨人的海洋中，索尔因为连接幻彩世界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此时彻底不支，就连身旁的巫术法阵都维持不下去。
刚刚为了联通外界，索尔并没有将全部精神都放在抵抗污染上，导致他现在身体状态并不好。
不过既然已经从幻彩世界回来，索尔便开始有意识地吸收着附近海水中的污染，并向海面游去。
当初他在风眼的黑潮里也不是一直泡在污染里，只要有机会，就会立刻离开。
弗立姆倒是没有阻止索尔上浮。
相反，当索尔黑色的骨头架子冒出水面后，他一把将索尔捞起，收回光团内部。
四周的污染消失，压力骤减，索尔心神一松，竟然毫无防备地晕了过去。
刚刚因为索尔的动作，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再次掀起巨浪。
但是再高的浪也波及不到空中的暖色光团。
光团静静地在高空中悬浮片刻。
“特殊的巫体改造可以自如转移污染，依仗远超常人的精神体抵抗污染带来的精神影响。所以他能独自封印风眼就是依靠天赋和物体改造吗？”
一个人的天赋无法改变，但是巫体改造……
弗立姆看着索尔一身黑色骨架，心中蠢蠢欲动，想要把他整个都搬上实验台，但想了想，还是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在黑潮面前勉强自保，又有什么能力去面对深渊之眼呢？”
光团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的凹陷。
这个时候凹陷突然冒出一道水浪，接着一股强劲的污染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开，就连弗立姆也要再次后退避让。
“这样的深渊之眼，戈尔萨，你到底哪来的胆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光团没有停留多久，一个闪现，消失在原地。
弗立姆将索尔带回迷失回廊，之后就立刻离开，但是在离开前，给索尔留下了药剂和魔晶，帮助他恢复身体和精神。
在弗立姆走后，索尔立刻坐起来。
他刚刚只不过晕了一小下，很快就醒了，只不过仍然被弗立姆禁锢着，懒得醒过来而已。
现在人走了，他立刻注意到地上的东西，毫不客气地使用。
毕竟就算是他，也不喜欢被迫变成一堆骨架子。
就在索尔自我治疗的时候，弗立姆已经离开迷失回廊，来到裁决庭。
守在外面的是莉亚和另一名巫师。
罗耶不在这里，他现在忙着修复红海树，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必须要在三年内将红海树修复大半，并让密朵儿对红海树的覆盖率达到八成以上，这样才能像以前一样抵抗黑潮对大陆的侵蚀。
弗立姆出来后，先是看了莉亚一眼。
此刻漂亮的二阶女巫面无表情，垂手站在原地。
“索尔目前被严重污染。”
莉亚一怔，双眼睁大，但还是没有抬头。
“你去看看有没有需要你的地方。”
“是。”莉亚没问其他，向前走了三步，在第四步时，身体突然左转，整个人仿佛进入一道缝隙中，立刻消失了。
此时另一个巫师才开口：“庭主大人，莉亚对索尔似乎过于关心了。”
“无所谓。”弗立姆根本就不担心一个二阶巫师能做什么，“告诉优拉，让她快点动手。”
另一个巫师也退下了。
他刚走没多久，第三个巫师出现。
“弗立姆大人，辉光族长给您寄了一封信。”
弗立姆的光团直接将信吞没，随后信纸便在光团内部自燃，最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来。
“请索尔过去做客？是发现索尔被我囚禁了吗？”弗立姆无所谓地说，“我们有重要的研究，让他们等着吧。”
只是辉光家族的话，没必要太过在意。反正只要戈尔萨死亡，他和辉光家族就必定是敌对。
那他现在自然不用给对方面子。
当然，如果戈尔萨不死，甚至在之后晋升为四阶，弗立姆多少就要头疼一下了。
弗立姆将来会不会头疼没有人知道，但现在基拉真的很头疼。
她侧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姐姐优拉。后者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势力的支持，竟然直接扣押了她，并且控制整个克马城堡。
因为对方手段极强，外界的人甚至还不知道现在克马公国已经变天，真正掌权者从基拉大公，变成了优拉。
虽然对外大公还是基拉，但基拉其实跟阶下囚没有什么差别。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基拉都不知道优拉要做什么。
她看着优拉的脸庞，那明明是自己十分熟悉的面孔，可是基拉却并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姐姐。
尽管戈尔萨说她是，她自己也说她是。
可是基拉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姐姐优拉，本应该热衷于各种各样的知识，尤其喜欢研究暗属性、灵魂相关的知识。
但现在的优拉，完全只想着复仇。
甚至是向复活了她的戈尔萨复仇。
优拉知道基拉正盯着自己，但她并没有在意，现在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告诉他们，再检查一遍，我不听理由，不能有一丁点。要是让我发现疏漏，我就让他们的头，从屁股里长出来。咯咯咯咯咯咯……”
明明说着威胁人，惩罚人的话，但优拉却仿佛被自己逗笑了，自顾自地在那笑个不停。
高台下跪趴着几个人，此时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只能看见额头的汗珠落到地上，留下一个暗色的痕迹。
“你不要想笑了。”基拉叹息一声，地下跪着的人，曾经也是她所依仗的大臣，现在却是像小丑一样被优拉戏弄。
优拉被对方这么说了一嘴，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她瞥了基拉一眼，“让你写的信你写了吗？”
基拉心中一叹，“写了，也已经寄出去几天了。”
优拉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极北之地？”
“戈尔萨什么时候会听从你我的命令？他知道你在我这里，只会躲得更远。”基拉面无表情地说。
“啪！”
优拉一掌拍在实木桌子上，立刻将桌子拍出一个裂痕。
“他才不会躲我！”
可是优拉也知道，戈尔萨虽然不会躲她，但可能也不会为了见她过来。
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优拉抬头，眼中有火光闪耀，“他不想见我，我也要他必须过来，咯咯咯咯咯咯……”
听到优拉又开始发出那种奇怪的笑声，基拉直皱眉。
就在这时，基拉看见优拉笑声停止，但嘴角依旧在诡异地上扬。
她听见了一句让她听不懂的话。
“他会过来的，只要我说，我这里有死亡巫师日记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风眼再现
就算将戈尔萨引来克马公国，难道优拉还想杀了对方不成？
基拉也清楚戈尔萨的背景，只能说，有的人任性，是真的有任性的资本。
基拉并不清楚黑潮和深渊之眼，在她看来，出身拥有四阶巫师家族，又被看中的戈尔萨，已经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的存在了。
“你，你当初还没有复活的时候，不是一直想要逃离戈尔萨吗？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如果你想要克马公国的权利，只要你愿意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我也不是不能将它交给你。”
优拉却像不感兴趣一样摆摆手，“你不懂。”
基拉并不想克马公国后续引来辉光家族的报复，仍想劝说：“优拉，如果你想害死戈尔萨，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但事后你我一定会被辉光家族打击报复的。他们可是有四阶巫师，能让你求死不能。”
优拉瞥了基拉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资格说话。”
她抬手封住了基拉的嘴巴，让她的上下嘴唇直接长到了一起。
“辉光现在没有精力再看顾戈尔萨了。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至于戈尔萨，我也不会杀了他，我会把他变成我的宠物，然后永远永远，看着我的脸色过活。你说好不好？”
基拉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辉光怎么了，也不清楚优拉到底得到了谁的支持，但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保护了这么久的克马公国，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基拉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她的脚不安地摩擦着地面。
明明是皮革制成的鞋底，却在石板地面上留下几道金属的摩擦痕迹。
很轻微，大概只有清理地面的人才会注意到。
“希望可丽她能接收到我的信息。”
基拉只能向已经离开克马的可丽求救，她是与克马公国关系最近的正式巫师了。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应该和无主之地的新主人，索尔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基拉抬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陷入疯狂的优拉。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姐姐真的在几十年前，就意外死在那场实验中了。
这样姐姐的形象还会是那个对知识无比热忱的巫女。
……
就在优拉等着戈尔萨自投罗网时，关押索尔的弗立姆再次收到了一条信息。
无主之地，疑似出现了风眼！
弗立姆他才关押索尔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收到辉光家族的两次来信，让他释放索尔。
弗立姆都没有理会。
但现在，无主之地出现了风眼，哪怕只是疑似，都是很严肃的问题。
无主之地位于斯塔特大陆内陆，如果风眼在其内部爆发，整个无主之地就会变成一片异化污染的死地。
风眼内爆发的黑潮可不是极北之地与红海这两个地方的黑潮。其中的污染浓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而主要依靠抵挡海浪的怪物来消减黑潮对大陆影响的叹息之墙和红海树林，都无法作用于风眼。
但无主之地却也有个优势，那就是即使风眼黑潮彻底爆发，一般也不会波及无主之地以外的地方。
无主之地，就是一次次黑潮爆发后，天然形成的污染残留场。
因此无主之地变成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没有人希望风眼真的爆发，可是如果那里的风眼真的爆发了，几个四阶巫师又都想第一个拿到风眼里面的锚点。
那是他们研究深渊之眼最重要的资源。
现在也不可能临时派一个三阶去搜索风眼，经验和能力都不够。
可是就这样让索尔回去吗？
弗立姆沉默了许久。
“告诉星门议会，我这边派罗耶过去，星门议会也可以派一个对黑潮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人过去。”
但是这样的提议，星门议会那边根本没做考虑。
他们直接回绝了弗立姆的提议，然后告诉弗立姆，释放索尔，并将人安全送到无主之地，否则他们将不再管黑潮的事情。
收到这个消息的弗立姆直接毁了一片裁决庭的建筑物。
而这个时候，黑炎皇帝艾洛带着叹息之墙墨菲巫师的建议过来了。
自从上次斯图亚特为了伪装他，在对抗黑潮的中途失踪后，艾洛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心腹。
弗立姆的解释是对方的灵魂可能因为过高的黑潮污染浓度而异化，因此无法找回。
但艾洛根本不满意这个答复。
斯图亚特不止是艾洛的心腹，更是黑炎帝国未来最有可能晋升四阶的巫师。
就算他不是艾洛的家人，却是艾洛认定的继承人。
现在斯图亚特不在，那就意味着艾洛将来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黑炎帝国就没有四阶巫师了。
到时候无论哪个家族势力出现新的四阶巫师，都会吞并黑炎帝国。
而这种因上层势力导致的吞并扩张的战争，将是最残忍的。它可能会演变成灭族之战。
这是关心家族的艾洛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接下来他直接离开了永夜，也不再和弗立姆讨论裁决庭后续的行动规划。
但这一次，事关风眼，虽然很不想见到弗立姆，艾洛还是来了。
他化作一团火焰，出现在裁决庭上方高空。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一个暖黄色的光团就出现在他对面。
“弗立姆，别忘了裁决庭成立的初衷。”
弗立姆低声回应。
“抵抗黑潮，消灭深渊之眼，如果做不到，至少不能让深渊之眼再度爆发，要保留巫师世界的火种。”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我都快忘记第一句话了。”
因为一直找不到消灭深渊之眼的方法，裁决庭只能退而求其次，结果导致现在，大家都快要忘记他们的终极目标了。
最终还是艾洛先开口，“奈弗莱特再强大，也没有办法同时对抗两面来袭的黑潮怪物，所以斯塔特大陆也不能出事。如果因为索尔，无主之地再次被污染，下一次锚点争夺，墨菲一定会让给星门议会。”
弗立姆还是没有立刻同意。
艾洛只好再次劝说，“我知道因为星门实验开启，星门议会那边对黑潮的关注少了很多，但他们不会介意多几个锚点的。就算他们真的能转移到星门之外，那里的污染也不会比巫师世界好多少。”
弗立姆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艾洛知道弗立姆非常自负，因此想劝说他改变主意也非常困难。
要不是疑似风眼爆发，其他理由恐怕都说不动弗立姆。
他没有逼对方立刻做出决定，那样可能会适得其反。
反正从发现疑似风眼的痕迹，到风眼最终出现，一般都会有半年到一年的潜伏期。
他还可以等，无主之地还可以等。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重获自由
艾洛离开后，弗立姆回到迷失回廊。
但他没有去索尔所在的迷失回廊，而是从回廊的中空地区，一直下沉，一直下沉，似乎来到了迷失回廊最底层的空间。
在这里，没有方形的直角回廊，只有一个小小的四方形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有一根悬浮的金色丝线。
弗立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人形，来到悬浮的金色丝线前面。
他抬手，按在丝线一端。
悬空的丝线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发生位移，仍然定在那里，仿佛不受力一般。
弗立姆的指尖沿着金色丝线轻轻扫过。
丝线上蓦然弹出一个个由金色粉尘组成的名字。
一个个，熟悉的，不熟悉的……
而当弗立姆的指尖即将移动到另一端时，最后一个名字出现了。
戈尔萨辉光。
之后，弗立姆的指尖从金色丝线的另一端滑落。
一直到他松开手，都没有新的名字出现。
“索尔的名字，依旧没有出现在这里。”
“那么，看在他依旧没有出现灭世倾向上，先放他一马。”
第二天，索尔从深度冥想中恢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永夜皇宫的临时住所。
索尔站起来走了一圈，确定自己是回来了。
他坐起来，低头一看，右臂竟然也回来了。
而且还是弗立姆当初拿走做实验的那一条胳膊，并不是通过治疗巫术重新长出来的。
“这是不让我喊屈了？”索尔心中冷笑。
他留着胳膊不恢复，可不就是要向裁决庭的众人看看，他们的庭主是怎么恩将仇报的。
看来即使自负骄傲如弗立姆，也在意表面的风评！
索尔也不想久留，快步收起房间里的实验物品，冷着脸就往外走。
大门推开，莉亚和桑德的侍卫都守在门口。
“索尔大人！”莉亚高兴地上前一步。
另一个侍从自然不敢和巫师抢说话的机会。
“莉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肯放我出来了？”索尔装作不知。
莉亚看起来比刚被释放的索尔还要激动，“索尔大人，无主之地传来了疑似风眼的消息，需要您尽快回去处理。”
随后莉亚又用秘语术告知索尔，“但如果风眼威胁过去，弗立姆庭主还可能让您回来。”
莉亚说得比较委婉，其实应该是“抓您回来”。
索尔秒懂对方的意思，脸上表情不变，“我去见过桑德和密朵儿就出发。”
索尔走下台阶，对着侍立一旁的侍从说，“带我去见你们皇帝。”
时隔一个月，再见桑德，对方周身的气度都变了不少。
最起码和原来的受气包相比，更像一个皇帝了。
他的宫殿此时侍立着许多护卫和女官，但从他仍然让之前的侍从去找索尔就能看出来，这些新增的侍卫都没有得到他的信任。
身边虽然变得热闹了，但都不是自己人，这样的感觉更像是被人看管。
虚假的热闹和真实的冷清，就看桑德怎么选了。
“索尔大人。”见到索尔，桑德立刻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下，洁白的披风扫在铺着金色地毯的台阶上。
桑德两侧还跟着面容姣好的侍女。
低眉敛目，看着恭恭敬敬。
索尔直接说：“我要去看看密朵儿，你跟我一同去。”
桑德近一月虽然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面对索尔时，他似乎仍然是原来那个没有架子的中年男人。
“好的。”桑德挥手让两边的侍女退下，“我正好想和您说说最近密朵儿的情况。”
索尔一把抓住桑德的手腕，两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宫殿里原本要跟着索尔和桑德的人顿时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直到有宫廷巫师传人得到消息，索尔和亚利桑德拉一同出现在红海密朵儿身边，众人才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
之前从未见索尔在永夜皇宫内使用瞬移的巫术，没想到对方现在已经丝毫不避讳。
他消失的这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知道索尔被囚禁的人终究是少数。就连桑德也只是以为索尔是去了参加了什么隐秘的实验，因此这一个月才只见信息不见人。
不过当桑德一转眼就发现自己竟然和索尔站在红海之上，心中还是“咯噔”一下。
“索尔大人怎么丝毫不避讳裁决庭的人，直接使用了瞬移的巫术？”
不过桑德心中疑惑，表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他指着已经如同广阔的云幕一般的黑色大树。
“密朵儿现在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但从前两天开始，她扩张的速度就开始变慢。这样下去，还有五个防御区的红海树的污染没有办法吸收。”
索尔带着桑德落在密朵儿的树根上，从开桑德。
树上立刻生长出一根黑色的柔韧枝条，挽住桑德的腰，像是害怕他会掉入红海中。
索尔点点头，密朵儿表现得越在乎桑德越好。他们成为利益共同体，对彼此都有利。
索尔蹲下感知密朵儿的生长状态，主要是通过命运交响曲的法阵和命运线进行感知。
很快，他站起来，“密朵儿停止横向生长的主要原因是她吸收污染的效率已经达到顶峰。就算再连接更多的红海树，也无法处理内部的污染了。”
桑德纠结一阵，“那我们是不是还需要再制造第二个密朵儿？”
“你有第二个妹妹吗？”索尔打趣一句，他低头摸摸密朵儿的树干。
突然，他想到按照倒立之树的状态，密朵儿现在应该是头低脚高的。
那他现在摸的岂不是密朵儿的小屁股？
索尔默默站起身，对桑德说：“现在不着急。密朵儿还有成长的空间。她现在的身体有一个特殊的部分是吸收死气就能成长，而且污染中的死气也可以，所以给她一些时间和能量，她完全可以将自己扩张到覆盖整个海岸线。”
桑德听了索尔的话，心中大定。虽然在密朵儿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会有一部分的红海树污染无法像原来那样清理。但这点儿困难裁决庭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毕竟就算没有密朵儿出现，裁决庭也不会任由红海树萎靡，只不过解决方案可能比现在残酷许多。
看顾了密朵儿和桑德，索尔在海边看见了罗耶。
对方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身体和灵魂状态都已经好了很多。
罗耶走上前，“我送你回去。”
索尔看见罗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你不忙吗？”
“咳咳。”罗耶假咳两声，“我也不想这么忙的。”
他小声地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分辨。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重回净灵巫师塔
索尔一从迷失回廊出来，最后看了看自己种下的密朵儿后，就跟着罗耶一路来到超远距离传送阵。
之后，罗耶并没有跟着索尔一同回到斯塔特大陆，而是莉亚驾车送索尔回去。
“进入斯塔特大陆了，索尔大人。”莉亚欢快地驾着车，“不过这里是矮人谷，是不能……”
索尔突然钻出马车，单手按在莉亚肩膀，“莉亚，接下来你回去要小心。”
莉亚脸蓦地一红，但又迅速退去，“索尔大人……”
“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情，但也可能因此失去了裁决庭的信任。”
莉亚抿着唇，但看着并不在意的模样。
索尔按着莉亚，不让她回头，“如果是这种情况，你还愿意继续为我做事吗？”
莉亚心中猛地一跳，感受到索尔手臂的力量，握着缰绳的指节都紧张得发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怕那样会显得自己没有诚意，直到马车又向前行进了几米后，莉亚才坚定地回答：“随时为您效劳，大人。”
索尔一直眯着眼睛，看见莉亚头顶钻出来的命运线在向他猛点头。
“好，”索尔松开莉亚的肩膀，“等你回去后，尽快申请照顾密朵儿的工作。这个工作不会涉及太多隐秘，你应该能申请到。”
莉亚连连点头。
“然后你要注意黑炎皇帝艾洛的行踪。如果他再次出访永夜，就立刻将这件事告知密朵儿或者亚利桑德拉。”
莉亚一怔，没想到索尔竟然让她关注艾洛皇帝。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那大人还需要我做其他事情吗？”
她好歹是一个二阶巫师，只用来监视黑炎皇帝的动向好像没有物尽其用。
索尔却说：“不用做多余的事情。你对我的态度瞒不了别人，所以之后动作越小越好。等过了这段敏感时间，我还有其他事情交给你去做。但如果你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我就不好让你出面了。”
莉亚连连点头，因为一直照顾索尔的关系，等她回到奈弗莱特后，可能会受一段时间的冷落，也会被观察一段时间，她的动作越少，越能尽快摆脱被监视的处境。
“我明白的，大人。”
“那么，再见了，莉亚。”
身后突然一轻，莉亚愕然回头，才发现索尔竟然已经不在马车里。
她下意识地收紧缰绳，飞马无声地放缓脚步。
“大人他……都能在矮人谷瞬移吗？”
……
索尔的身影出现在净灵巫师塔。
这一次外出，又差一点儿上了别人的实验台。
不得不说，虽然他已经小心隐藏实力，但过快地晋升速度还是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
前有奥菲利亚，后有弗立姆。
他们都对索尔身体的某个部位感兴趣。
索尔决定今后要改变一下处事策略。
既然几个四阶基本或多或少都发现了他的特殊，那他也没有必要一直隐藏自己。搞得好像谁都能来欺负一下似的。
刚刚他故意在莉亚面前展示自己能在矮人谷瞬移就是改变的开始。
有的时候，你露点儿肌肉，也能让追随你的人多几分信心。
索尔走到卧室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常年结冰的莱茵湖外，是更加广袤的蘑菇林。这些蘑菇也比车夫玛什当初种下的时候高大许多。
显然玛什也改进了蘑菇的种植方法。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是依旧在扩张中的莱茵城。
莱茵城在净灵巫师塔的东边，自从开始扩建后，就一边向东北南三个方向匀速延伸，一边绕开净灵巫师塔和莱茵湖慢慢向西方扩张。
这就导致现在的莱茵城逐渐变成了一个月亮型，还是个胖月亮。
索尔长时间不在净灵巫师塔，也没有怎么关注过莱茵城，但现在，从迷失回廊出来后，他觉得还是要好好发展一下自己的莱茵城的。
最起码在他需要的时候，莱茵城不能只是依附他的存在。
索尔瞬移回到净灵巫师塔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不过当他没有隐藏自己的魔力波动后，可丽和拜伦很快就找了过来。
可丽是第一个推开门冲进来的，她一进来就立刻扯着索尔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虐待的痕迹。
索然看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的拜伦，莫名有点儿尴尬，“咳咳，你看什么呢？你也知道我的愈合能力，有什么伤口，早就好了。”
可丽放过索尔残破的斗篷，愤愤地说：“我们得到大树的消息，说你被关起来了，让我们赶快想办法救你，不然你可能就要被人剥皮抽筋，断手断脚，扔进各式各样的溶液里，观察变态反应。”
索尔嘴角一抽，“这是夏亚的原话？”
拜伦终于走进来，“是的，所以我们立刻按照约定，伪造了风眼。不过即使如此，你回来的时间仍然比我们预料得要晚一些。”
拜伦虽然没上手，但精神力已经扫过索尔的身体，“你有受伤吗？”
“被人当成实验材料，在黑潮里滚了一遍，不过没有留下伤口。”索尔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毕竟曾在别人那里待了几天，索尔在回来的时候就仔细检查过上面有没有留下的隐患。
不过无论是用死亡巫师日记检查，还是用命运线检查，都没有发现异常存在。应当是弗立姆过于骄傲，甚至都不屑于留下隐秘手段。
不过这样骄傲的弗立姆却为了刺杀戈尔萨，而制造了一个连环伪装假象。
索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能说他导师有时候真的很招人恨。
可丽和拜伦虽然见到了完整的索尔，但他们仍然很生气。
可丽抱胸嘟着嘴，“哼，当初可是他们请你过去的，结果就这么对你。”
拜伦倒是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制造的伪风眼只能坚持几个月。如果接下来风险的警报解除，他们会不会再把你抓回去。”
索尔点头，“我得到的消息，如果无主之地这边无事，他们会用强硬的方法再把我带回去。”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带走？”可丽连忙问，“我们能在那之前解决问题的根源吗？”
“因为我能治疗黑潮污染。而且在之前黑潮入侵奈弗莱特的时候，表现得过于优秀了。”索尔无奈地说。
没有办法，为了能够顺利地种下密朵儿，他必须在奈弗莱特拥有一定声望，让其他人信任他，给他一次尝试的机会。
但代价就是展示自己的一部分底牌，导致被弗立姆暗戳戳地盯上，然后突然关押。
可丽一拍脑袋，“啊，这就没办法了，就算把你的皮拔下来，你的骨头还是能吸收污染。”
可丽嘴上说着没办法，但她眼睛已经眯起来，显然在想对策。
而这个时候，拜伦开口提了一个建议。
“或者，我们可以去辉光族长所在的世界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可丽的展示课堂
去辉光家族，那里是戈尔萨导师的大本营，而且还有一位四阶的族长在。
但索尔并不想去。
“去辉光家族，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戈尔萨导师的关系保护我，硬扛弗立姆。我若是到了辉光，说不定会成为另一个四阶眼中的实验资源。而且，在世界侧，我们的研究和实验都会落入其他人监视范围。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安全，停止让自身变强的脚步。”
房间里安静片刻，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可丽和拜伦都是希望索尔能先躲起来的。
但是索尔的话也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危险，是躲不掉的。
“可是不躲的话，我们现在根本不是裁决庭，也不是弗立姆的对手。”可丽咬咬牙，觉得虽然躲起来耸了点，但总比被人抓去做实验好。
后者可能真的会死的！
“对了！”可丽想起了什么，“我之前听说，戈尔萨导师在冲击四阶，如果他晋升四阶，我们应该就不用躲弗立姆。”
“导师在冲击四阶……”索尔托着下巴，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却暂时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想法。
脑子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却就是想不出来，憋得让人难受。索尔干脆先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些了，反正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思考对策。你们的白骨实验进行得如何了？”
索尔在离开无主之地前，就给两人都安排了有关白骨怪物的实验。
拜伦主要是和白骨怪物进行沟通，看能否让他们听从己方的命令。哪怕只能听从最简单的命令也行。
拜伦曾跟着弗洛可学习沟通的方法，现在面对索尔曾经留下的白骨怪鱼，还真有些效果。
“真正的意识沟通还做不到，不过我已经可以让它遵循一些简单的指令。”
索尔很惊喜，他现在操纵白骨飞蜥还是依靠武力说服的对方，但若是想要它替自己做些什么，就很困难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索尔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拜伦的研究成果。
然而拜伦却把可丽推了出来。
“在那之前，我想你应该会对可丽的研究成果更感兴趣。”
可丽做的主要是针对白骨怪物身上污染的研究。不过索尔从来没期待可丽能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什么成果。
然而他没想到，天才女巫可丽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我们先去地下。”可丽谨慎地说。
净灵巫师塔虽然也有布置各种防偷窥，防监测巫术法阵，但最隐秘的地方还是巫师塔的地下两层。
地下一层是他们的实验室，第二下层是黑海树源和小藻的居所。
索尔直接瞬移，带着可丽和拜伦来到地下一层。
他和拜伦一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对着可丽，就像准备上课的学生。
而可丽也毫不客气，直接拍拍手掌，开始她的实验成果分享介绍。
“啪啪，好了，大家都看这里。”
“众所周知，我虽然主修金属性元素粒子，但我主修的方向比较偏，是有关金属辐射的研究。我曾经有两个阶段性研究成果，一个是埃尔法，一个是贝塔。但这么多年来，我当然不会在原地止步不前。其实在克马公国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尝试改进阿尔法金属，并研究其辐射造成伤害的原理。”
可丽扔给索尔一张巫术卷轴。
索尔接过卷轴，展开一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手绘了几个巫术法阵。
“经过几轮测试，我发现辐射其实和我们的精神力与魔力很像，都是一种波动。只是这种波动非常稳定，而且可以穿过大部分材料。”
可丽双腿微分，掐着腰，“幸亏我不是邪恶的巫师，不然我可以利用阿尔法金属无声无息地杀死许多人。”
“不但如此，我发现当加强阿尔法金属的强度后，我还可以通过改变辐射的波动波纹，做到直接影响巫师魔力效果。”
可丽的展示已经超出索尔的预期了。他一直相信可丽的巫术会非常厉害，但现在对方竟然可以直接影响他人的魔力，这种效果就有些厉害得可怕了。
虽然可丽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大，能影响的人有限，但这意味着可丽绝对是个潜力股。一旦让她成长起来，恐怕会成为很多巫师的噩梦。
“你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索尔直接抬手释放了一个小火球。
虽然只是1阶巫术，但由他施展出来的火球依旧炽热无比，瞬间就让房间里的元素粒子全部躁动起来。
可丽也不客气，她面向索尔抬起手掌，脸庞和掌心同时开始浮现古铜色。
随后，索尔就发现自己掌心的火球变得不稳定，并在几息之内就彻底散开。
索尔一直关注着手里的火球，自然明白火球消失是因为魔力供给被中断，火元素无法按照原本的符文规律维持造成的。
“魔力是在离开我手心后被你的辐射打乱。可丽，你现在能影响巫师体内的魔力波动吗？”
可丽收回手，脸上的古铜色也开始消失。
“可以，但是只能影响比我弱的巫师。比我强大的巫师，我的辐射暂时无法撼动他们控制的魔力波动。就像你刚刚，如果不是任由我施为，而是主动用魔力维持火球，我就没办法这么轻易地破坏你的火球术。”
果然，禁魔领域这种能力是没有办法轻易达成的。
但可丽的研究方向没有错。
只是，这好像和可丽原本要研究的方向内容都不同。
可丽看出索尔在想什么，她直接去实验柜里拿出一样特别的材料。
黑色的不明物质在透明的水晶试管中不停地蠕动。如果不是试管上铭刻了微型法阵，根本无法长期保存里面的东西。
这就是索尔给人治疗黑潮污染后，从病人体内提取出来的污染源。
这个污染源他有很多，甚至现在体内还保存着一些从裁决庭巫师身上提取的黑潮污染。
可丽将试管举在眼前，“我在研究辐射和黑潮污染的时候发现，黑潮似乎也是一种波动。而我正在尝试直接用辐射的力量，让黑潮污染变得活跃或者懒惰……目前，已经初见成效。”
索尔腾地就站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骨狂想
索尔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了一年（中间回来的三天不算），可丽竟然就已经将辐射巫术变成了抗击黑潮污染的手段。
“黑潮污染不拘于接触污染源的方式。这样看来，污染的确很有可能也是一种波。但是它具有波属性，却不完全是波，不然解释不了污染的其他特性。”
索尔在原地走了两步，突然扭头问可丽：“你是怎么做的实验？”
可丽抿起嘴巴，目光开始游弋。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拜伦轻咳一声，“咳，我们把白骨怪鱼从乱域带过来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明明只让你们在乱域对白怪怪物进行实验，结果你们还是把它带到这边了。”
可丽小声嘟囔着：“你知道我们是正经巫师，越不让做的实验，越想做。”
拜伦还是比较正经的，“我们没有在附近做实验，而是找了一片死寂沙漠。也清理了四周残存的生命体。确保污染不会被带出去。”
索尔其实也没有怪他们的意思。
毕竟他当初在乱域见到的怪物也被他带回巫师世界一次。只不过在发现怪物身上已经惰化的黑粉在进入魔力充沛的世界有复苏的迹象后，索尔就尽快把怪物带回乱域了。
“好吧，既然你们的实验已经得到了验证，我现在也不能再说什么。我们去乱域……不还是等我休养一下，状态恢复到巅峰再过去吧。”
索尔的身体目前并无大碍，但也只能说是并无大碍。
接下来，他用七天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并清除掉体内绝大部分污染源。
随后，同样准备完毕的可丽和拜伦两人和索尔一同来到了乱域。
在乱域，魔力的影响被极低的元素粒子活性降到了不会造成过大破坏的程度。
于是可丽直接拿出她的阿尔法加金属，并利用她自己独创的特别巫术，幻魔之甲。
阿尔法加在可丽的掌心融化，并仿佛钻入她的身体。
之后，那些金属仿佛从可丽周身的毛孔中析出，覆盖了她全身的皮肤。
拜伦则拉着索尔后退几步，给可丽留下一片可以施为的空间。
可丽全身披甲后，行动就变得迟缓。
她身上的金属皮肤是有柔韧性的，但辐射带来的副作用却会让她的身体反应变慢。
不过可丽施法时有注意保护自己的大脑和灵魂，思维不至于因辐射变迟钝。
随后可丽给拜伦打了个手势，拜伦立刻启动了逆惰化公式，也就是让可丽四周的惰化黑粉重新变成有较强污染性的黑潮。
索尔站在隔离带外，紧紧盯着可丽和黑潮之间波动碰撞的变化。
他发现可丽身上特殊的魔力波动就像她身上的金属皮肤一样，严密又规律地分布在她身体周围，而附近重新活跃的黑潮靠近她的时候，却因为看不见的排斥力，一直与她的身体有一层间隔。
导致两者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接触过。
等了大约五分钟，索尔配合拜伦立刻启动惰化公式，让可丽周身的黑潮重新变为黑粉。
随后可丽也退去了周身的金属皮肤重新变化为她掌心的阿尔法加金属，并用特殊的禁封法阵水晶球封印起来。
虽然阿尔法加金属是可丽制造的，但其杀伤力巨大，在没有做好防护工作时，就连可丽也不能长时间接触。
等可丽走出实验区，索尔立刻迎上去。
他们有一套测试污染程度的仪器，但索尔并不需要，他直接将手化作灰色半透明的触手，覆盖在可丽后颈。
可丽向前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有检测到污染吗？”
“有！”
可丽瞪大了眼睛。
“不过在可接受范围内，或者说远远没到会伤害你身体的临界点。”
“大喘气。”可丽翻了个白眼。
现在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翻白眼也很好看。
索尔却没有注意可丽的白眼，对方在黑潮污染上这个独特的发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你这种辐射巫术其他人可以掌握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很难。”可丽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阿尔法金属的辐射，其他人若想使用这个巫术，就要从最弱的贝塔金属辐射开始适应，一直到不会因阿尔法加致死时，才能尝试这个巫术。”
“这样说来，除非像你一样依靠时间慢慢适应辐射，不然就只有三阶以上的巫师才有可能使用这个巫术。”
可丽耸耸肩，“三阶里也只有你这个在黑潮里泡过澡的巫师敢轻易尝试吧？”
黑色的细长触手从索尔后颈伸出来，又被索尔抬手按回去，“跟你没关系，小藻。”
按住以为听见自己名字的小家伙，索尔对可丽说：“我的澡泡得可一点儿都不舒服。我也很想要你这个幻魔之甲。不过目前测试的黑潮污染浓度都不是很高，和风眼涌出的黑潮不能比，与深渊之眼附近的黑潮更是差了很多。”
拜伦刚好收拾完实验用的设备，走近两人，“我们还从来没有用高浓度的黑潮做过实验。”
这两人做得最大胆的事情，就是想不开。
三人并没有离开试验场地。
他们刚刚只是进行了第一阶段的实验，下面还有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实验是索尔对于利用白骨怪物的一个畅想。
他让拜伦给白骨怪鱼施加一个简单的攻击命令，然后由可丽身披幻魔之甲引导白骨怪物攻击具体的进攻对象。
这次实验也很顺利。
但主要原因是这里为乱域，白骨怪鱼也只剩下一些物理杀伤力。即使不是可丽，即使不穿幻魔之甲，操纵白骨怪鱼的人也不会受到污染伤害。
可丽从怪鱼身上跳下来。
这条怪鱼在乱域的沙漠上像蛇一样爬行，但看上去要笨重许多，如果能在水中行动，应该会很灵敏。
“白骨怪鱼在乱域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可丽眼睛晶晶亮，看着索尔，兴奋地问，“你让我们做这个实验，是不是想把白骨怪鱼带到巫师世界对付其他人？”
索尔笑了，“你很聪明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可丽一点儿也不谦虚，她凑近索尔，像打听秘密那样问，“说吧，你冒险也要把白骨怪鱼带到巫师世界，是要对付什么人？”
索尔没有隐瞒两个好友，直接说出一个名字。
“弗立姆。”
可丽和一旁的拜伦全都惊讶地看着索尔。
刚刚他们给索尔了一个惊喜，现在索尔毫不客气地还给他们一个惊吓！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高优先级
索尔离开了黑色沙漠去找诺亚，给可丽和拜伦一点儿消化时间。
毕竟不是谁听见要去对付一个拥有世界最大势力之一的四阶巫师都能很快冷静下来的。
索尔不是刚刚才升起对抗弗立姆的念头。
早在他听说戈尔萨巫师塔的叛乱行动背后隐隐有裁决庭的影子时，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裁决庭对他下达了必杀的裁决令，他该怎么对抗。
只是当初他还太弱小，想也没有用，这个念头就一直压在了心底。
直到他被半强硬地请到永夜，索尔一直都老实地隐藏着自己的这个想法。
直到弗立姆突然囚禁他，并毫无征兆地取走他一只胳膊。
那天，索尔已经隐藏许久的对抗裁决庭的心思，重燃了！
弗立姆能够在想研究他天赋的时候，轻易拿走他一只胳膊，也能在对方认为必要的时候直接杀了索尔做实验。
而索尔一身吸收处理黑潮污染的本领，又是弗立姆最需要的能力之一。
对方一开始没见过索尔能力也就算了，能治疗污染的人又不只索尔一个。
但当弗立姆发现索尔吸收污染的高效和特殊性，再加上索尔本人丝毫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这才让弗立姆心动了。
索尔的天赋加上弗立姆的自负，导致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和解。
当然，索尔也不可能傻到带着可丽和拜伦两个人就上去莽。
他可是很会给自己找靠山的。就像最开始他找到拜伦，帮自己对付西德一样。
“第一个帮手，不用说，戈尔萨导师。弗立姆可是在计划刺杀导师的。第二个嘛，我想黑炎的皇帝应该会很想知道斯图亚特的下落。”
在索尔思考联合什么力量去对抗弗立姆的时候，白骨飞蜥已经驮着他来到了黑水城上空。
半年后再来，这里好像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城外的人口变多了，但大部分人都是身负镣铐的奴隶。
看来诺亚已经开始对外征战，并且获得了一些战果。
索尔让白骨停留在高空，人们无法注意的地方，自己则瞬移到诺亚身边。
神明不能总出现在人前，所以这一次只要诺亚知道他过来就行。
索尔隐身出现在诺亚身边，就看见他正站在蝎身后，看着蝎处理事情。
此时的诺亚一身黑色长袍，长袍上面是一个白色的半骷髅，骷髅下有一个天平。这似乎是诺亚设计的教徽，教徽是用巫术印上的图案，这里的生产力还制作不出来这么精美细致的图案。
索尔出于好奇，也站在蝎身后旁听了一小会儿，发现蝎只是在处理政务。但是他能看出来，蝎虽然经过了几年的锻炼，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执政者。
他意志不够坚定，总是左右摇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说得对，一会儿又觉得那个人也有道理，于是一件事情讨论来商量去，就是不能做决定。
诺亚在一旁看得微微蹙眉，却没有开口提出建议。
等蝎好不容易定了一个方案，并要求另一个人汇报结果，随时更正，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如果他们刚刚商量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就算了，但索尔听起来只是一件有关居民安置的小事。
等人都走后，蝎一脸得意地回头，对着诺亚说：“怎么样，我刚刚表现得像一位王者吧？”
诺亚刚要忍不住开口，耳中却听见一个声音，他面色不变，但说出的话却成了，“你再考虑考虑吧，我这里有事要做，先回去了。”
蝎一开始还觉得诺亚没有骂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但后来又发现诺亚似乎有赶他走的意思，好像已经对他不耐烦了。
蝎嘟囔一句，但声音模模糊糊，完全听不清。
诺亚见不得蝎这幅样子，转身就走了。
诺亚离开蝎的房间后，出门拐了一个弯，就回到了他所住的地方。
进门后，诺亚关上门，这才恭敬地喊道：“导师！”
索尔现身，嘴角笑着说：“你们刚刚在处理政务，看来黑水城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
诺亚有些得意地笑了，但笑容又变得苦涩，“不过我发现自己当初还是将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虽然我能用巫术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势力，但想要让这个势力按照我的指示运行下去，还是太难了。会冒出很多我从来不曾想到的阻力。”
诺亚叹息一声，“而且蝎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当初我第一个遇见他，再加上他也见过了您，为了更好地融入这里的部族，就和蝎表现得亲近一些，导致他们都以为蝎在我这里地位很高，逐渐将他推到了领袖的位置上。可是时间一长，我却发现，蝎并不适合做一个领袖。”
索尔并不在意这些，“不适合就换一个。”
“当初为了将蝎推到台上，我付出了不少努力，现在要换一个，代价就更大了。毕竟蝎已经积攒了很高的声望。”
“不用在意沉没成本，该换就换。你这里用到的资源并不多。”
结果诺亚想了想，却仍没有要换人的意思，他只是希冀地看着索尔，“导师，我们有没有办法直接对蝎的身体进行改造？”
索尔看着诺亚，“你要怎么改造？”
诺亚目光灼灼，“我想让蝎变得非常强大，足以在一般的战场所向披靡。尽快征服已知领域的所有敌对部族。”
索尔提醒诺亚，“对普通人的身体超强改造，代价往往是生命。”
诺亚却笑了。
索尔突然懂了诺亚的想法，“你是想让蝎死在巅峰，留下一个精神领袖，随后换上一位能力更强，但声望没有那么高的继任？”
诺亚的笑容突然僵住，惊愕地问：“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书看多了吧。”索尔随口带过，“这个你甚至不用问我。我不是把安留下来帮你吗？安精通血肉巫术，你直接问她就可以。”
诺亚完全没有想到安精通的就是血肉巫术，因为对方在这边从来不进行巫术研究和学习，只是依靠着那能变成蜘蛛下半身的锋利蛛腿收割敌人的生命。
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大的蜘蛛女战士。
“对了，安不在这里吗？”
索尔尝试着感应安的存在，对方似乎在挺远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联系有些若有若无。
“啊，安大人在带队搜集白骨怪物，您的事情，当然是最高优先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复苏征兆
提到安在搜集白怪怪物后，诺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因为自己的小事耽误索尔的正事了。
他连忙说道：“导师，您过来是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索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搜集到多少白骨怪物了？”
“目前，完整的还是只有一条已经交给您的鱼骨。其他的都是不完整的残肢，更多的还是一些碎骨，甚至看不出属于什么生物。”诺亚有些羞愧，因为寻找白骨怪物的过程并不顺利。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一条小鱼，跟索尔现在的坐骑根本比不了。
但索尔并没有失望。
当初他找到的白骨飞蜥其实是因为他化身黑骨，将手掌中的锚点暴露在外，才吸引了在地下沉眠的巨蜥。
那巨蜥不知在多深的地下，对方出来前，索尔完全没有察觉。
这些白骨怪物沉睡时，就像真正的尸骨一样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当地人积累的一些传言传说，诺亚就算想找到那一只白骨怪鱼都难得很。
不过索尔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还是希望诺亚能更努力地去寻找博古怪物及其残骸。
“还是要尽量去搜集更多的白骨。完整的怪物最好，如果没有完整的，残缺骸骨也要。”他告诉诺亚，“平时可以多派人出去寻找，如果有线索再派战力更强的人去。”
诺亚连连点头。
“现在，把你搜集的白骨怪物都交给我。”
这才是索尔急忙过来的目的。
“啊，因为白骨不好让人近距离看守，我就将所有白骨碎片都埋在黑水城大墓地中。”
把骨头埋进尸体堆里，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
索尔问了一下位置，人就直接从诺亚的房间里消失了。
诺亚其实还有些话想和索尔说。
虽然他现在一心发展以索尔为核心的死亡神教，但他也有一些巫术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
不过眼看索尔已经走了，诺亚只好按捺下求知的心情。
他看了眼自己房间中已经落灰的巫术笔记，轻叹一声，“看来我也是时候给自己找个接班人了。”
还不到十五岁的诺亚，此时发出了五十岁的感叹。
索尔来到大墓地旁，发现这里距离黑水城很远，除了几个看守，基本没有人在附近居住。
而这边地方被叫做大墓地也是抬举了，叫万人坑也可以。
显然因为快速地扩张以及寻找白骨怪物，黑水城的居民和奴隶也付出了大量人命。
这里的亡者凌乱地葬于地下，有的还是一个大坑里埋着几十个人，跟乱葬岗也差不多了。
而诺亚所说的白骨怪物残骸和碎片，就埋在最大的一个尸坑里。
看来诺亚还是有意地隐瞒了白骨怪物的用途，只暴露了完整白骨怪物的珍稀性。也许就是怕其他人发现白骨的特殊，和他争抢资源吧。
索尔随手收起伪装后埋起来的白骨，又是一个瞬移，回到了高空的白骨飞蜥身上。
然后，他按照诺亚给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的感应，确定了安的位置，再次上路。
安所在的位置距离黑水城有段距离，如果是正常赶路，可能要十几天甚至几十天。
索尔这一次时间比较充裕，并没有着急地瞬移过去，而是一边飞行，一边观察乱域的地形。
诺亚为了完成索尔交代的任务，发展黑水城势力，这期间几乎从没有主动向索尔请求帮助。
但小学徒不说话，不代表师父就什么忙都不帮。
索尔一边飞行，一边就记住了附近地区的地势和部族，用强大的记忆力帮诺亚绘制了一份十分精确的地图。
有了这个地图，诺亚在制定扩张计划和城市建设的时候，就更便利了。
在高空中，索尔发现黑水城附近没有多少部族，看来基本都被诺亚收编了。
但是再往前行进一段后，索尔看到一片死地，附近寸草不生，还隐隐有奇怪的气体蒸腾。
索尔让白骨飞蜥下去探查一圈，结果却在地下发现了一个暗火矿脉。
暗火是低阶巫师在制造巫术道具时，经常会用到的一种资源，在巫师世界不算稀有，但用处很广泛。就算在乱域，也可以应用在一些武器和能源方面。
发现暗火矿脉给了索尔一点惊喜，但更多的是惊讶。
这里可是魔法元素粒子稀少的乱域，又不是巫师世界，怎么会有暗火矿脉？
难道这个世界在复苏？
想到地下充斥的大量惰化黑粉和白骨残骸，索尔皱眉，这个乱域要是恢复了魔法元素粒子活性，那未必是好事。
不过看着整体世界的元素浓度，乱域就算是想恢复，也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找到解决黑潮的方法。
“几百年，我至少也有四阶，如果在幻彩世界的研究顺利，也许能达到五阶。再加上命运线和死亡巫师日的辅助，六阶也不是不可能。”索尔美美地想着，“不过成为六阶似乎需要杀死一个世界……这个规则有些残忍啊！还是说等我到了五阶，就会漠视生命，不在乎一个世界的存亡？”
有些东西细思极恐。
当你还有人性的时候，就会觉得失去人性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真的为了变强失去一切本性，那他到底是变强了，还是消失了？
索尔也不知道，未来自己又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现在的他至少是必须晋升四阶的。
弗立姆的目光已经盯紧索尔，很难保证对方会不会发现索尔其他特殊？
毕竟吸收黑潮污染的能力，在索尔的诸多天赋中，算是非常不起眼的一个。
索尔让白骨飞蜥重新提升高度，但在离开前，他施展灵魂之刃，直接将下方的暗火矿脉给开了个口子。
大量带着毒烟的蒸气顿时从地下喷发出来。
灰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这样诺亚的手下肯定能发现这里的异常。”索尔又随手施加了一个净化术，等诺亚派人来开采时，不至于全军覆灭。
当然也不能直接喂诺亚嘴里，太容易得到好处，不利于诺亚在民众心中建立威望。
做完这一切，索尔才继续赶路，准备去看看安那边的进度。
“如果能再得到几个完整的白骨怪物，我也许能将它们重组成一个更强大的存在，这样放出去对付弗立姆，也更具威胁！”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安和露西亚
即使乘坐白骨飞蜥，索尔也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来到安所在的位置。
当然，半路他还帮小学徒处理了一些麻烦。
比如一些潜藏在土地下的危险怪物。
其实，如果不是索尔需要诺亚快速建立一个庞大的势力，好尽快收集散落乱域的白骨怪物，这些危险还是让诺亚自己面对比较好。
现在还是让他成长得顺利一些比较好。
至于成长中必备的挫折，他想，在诺亚十岁之前，早已尝尽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飞行之旅结束，索尔在感应到安所在位置的上空跳下来。
他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在风中摇摇晃晃，慢慢地下坠。
同时，索尔还在观察地面的情况。
这是一片荒地，但在大地的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深不见底，仿佛陆地被掰开两块。
索尔落下时，在裂缝的旁边看见了有人驻扎的痕迹。
两顶帐篷，一堆篝火，三个在不同角度隐蔽值守的人。帐篷里还有七八个人，看起来正在用餐。
不过里面没有安。
安似乎已经深入裂缝之中。
索尔随意扫过，就确定这些人的行囊中并没有他需要的白骨怪物，于是身形仿佛被风吹起，调转了一点角度，落进了看不见底的大地裂缝中。
地下的缝隙中没有光源，索尔一路下降，一直到他发现了安的影子。
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但索尔的精神力已经把安的轮廓勾勒出来。
让索尔稍稍有些惊讶的是，他发现安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她的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女孩。
轮廓看着十五六岁，和诺亚差不多大。
索尔下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因此安还在和女孩交谈。
“这里已经是第十三块了。你看出什么了吗？”
首先是安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都要温柔一些。
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导师，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发现什么了吗？”
“十三块中，有五块可能来自同一个白骨怪物。”
“是的，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在这里找到第三个完整的白骨怪物。”
“也可能是半个，导师，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露西亚！”
“嘻嘻……”
索尔听着他们交谈，脸上也带起笑容。
安竟然在乱域收了一个小学徒。
这里的人都没有施展巫术的能力，不过精神力普遍要比巫师世界的普通人要强。
如果他们有机会进入巫师世界，也许很多人都可以成为巫师学徒。
不过索尔也没有想到，安在这里竟然发现了这么多白骨怪物的残骸。
如果数量足够，的确有可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白骨怪物。
只是索尔现在也不确定，他之前得到的完整白骨怪物都表现出一定亡灵的特性，不知道那些后来拼出来的白骨怪物是否也能预备一定的清醒意识。
“安。”索尔的声音在安脑海里响起。
安一怔，背上的露西亚就突然被她挺直的腰背甩了下去，直接往更深的裂隙中掉落。
不过安反应很快，直接伸出一条蛛腿，勾住了露西亚的腰带，将人拎了回来。
露西亚倒是没太惊慌，也能可能跟她看不见身体下方的深渊有关。
她只是有些抱怨地说：“导师，你又忘了我在你背上。”
“咳，我先送你上去。”安也不等露西亚反对，直接双手八脚并用飞快地往上爬。
随后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又爬了回来，并点燃了一个火把。
在乱域，她也已经习惯了尽量用普通的工具，而不是使用巫术。
毕竟，在这里，她的魔力只能用从巫师世界走私过来的魔晶补充。就算是四阶巫师也要小心谨慎地运用自身的魔力。
“主人！”安清丽的容貌出现在火把旁边，她看起来比之前要活泼一些。
所以有时候，身体上的疲惫是可以缓解精神上的压力的。
因为精神上的压力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没事想太多。
看见安现在的状态，索尔觉得自己当初把她留在乱域倒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在这里收获不小啊。”
安点点头，“我们发现很多白骨怪物都埋在很深的地下，因此我想这个裂隙深不见底，就算我用精神力探查也没有发现尽头，这么深的地方，很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完整的白骨怪物。”
安把一个刚刚拿下来的背包打开给索尔看，“您看，我们刚刚来这边几天，收获就比之前的几个月还多。”
索尔低头扫了一眼，确定里面是很多白骨怪物的残骸。部分残骸比较大，就像安之前所说的，它们有可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白骨怪物。
这终归是一件刷新研究进度的好事。
“这些残骸多是在四周的墙壁中发现的。”安轻声补充着。
“墙壁里有这么多，那下面是不是有更多？”
安却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没敢下去。”
索尔一愣，安不是缺乏勇气的人，“你是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我曾经尝试深入下方，但越往下，我的心越慌，压力也越大。总觉得一直往下走，不会走到尽头。”
“不会走到尽头？”索尔低头看着脚下，那里是一片漆黑，在他的精神扫描中，目前还没有发现底部位于多深的地方。
“是的，我总是感觉这里没有底，如果掉下去，就会一直掉下去。”
“那你还把你的小学徒带下来？听她说，他已经被你甩下去好几次了？”
安略略有些脸红，“我能追上她下落的速度。而且，我一个人看着地下，总是心神不定。露西亚神经很粗，和她交谈的时候，我就会暂时忘记脚下是一个没有底的世界。”
所以说安的小学徒是她带着来壮胆的。而安也是故意纵容露西亚说一些冒犯的话，这能让两人的关系更亲近，方便说更多的话。
“不过，越往下深入，我发现下面的白骨残骸就越多。所以我后续还是会尽力向下走的。”安努力证明，她还是会完成索尔交代的任务。
“你不用着急，安全至上。”索尔摆摆手，现在不需要安出生入死，“我亲自下去看看。”

第一百九十章 裂隙之下
索尔让安继续她的收集之旅，随后化身羽毛，向地下飘去。
他没有采取更快速的下沉方法，因为安提到的无底洞的概念，和土壤里大量的惰化黑粉，都让索尔谨慎行动。
一个羽化术，维持起来几乎不消耗魔力。
下落了一百米左右，索尔发现裂隙没有变窄，和他刚刚落入地面时看到的裂隙宽度差不多。
再下落一百米，他在一旁的土壤中发现了半具白骨怪物的残骸，随后指挥小藻将嵌入石缝的骨头啃了出来。
小藻非常喜欢这个工作，并在其中发觉了找宝藏似的乐趣，于是不用索尔吩咐，在两侧的峭壁中细细寻找着。
因为索尔下降得不快，小藻嘴巴又很锋利，很快他就又啃出来几块白骨怪物的残骸。
只是索尔很快就没有精力去注意小藻的动静了。
再次下降五百米后，一种心悸感突然窜进他的大脑。
他略微低着头，看向脚下。
下方仍然是一片漆黑，头顶的阳光丝毫照射不到此处。而索尔的精神力依旧探查不到尽头。
就像安所说的，这里仿佛是一个没有底的裂隙，继续下落所能得到的仍然只有继续下落。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这么深的缝隙？难道这里曾经被四阶巫师攻击，还是其他原因？”
对于乱域是一个什么世界，属于什么大陆，索尔在心中都已经有过猜测。
他怀疑这里可能是当年被深渊之眼直接吞噬的那块倒霉大陆。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这里充斥了大陆上下的黑潮污染——尽管它已经惰化成黑粉了。
如果乱域只是一块大陆，那它的面积有限，深度应该也有限。
如果这个看不见底的裂隙真的贯穿了整个大陆，那大陆的下面是什么？
而这个新的空间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桑德的祖先拥有通往这个地方的钥匙？
出于对黑潮的谨慎，索尔一直没有刻意去探索整个乱域的真相。但现在他需要更多的白骨怪物，来对抗弗立姆的强势，现在正好找到了这个裂隙，他自然要尝试探索。
索尔继续下降，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下降了多少。
因为黑暗，以及四周没有对比物，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开始模糊。
索尔不知道自己又下降了多久，突然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
但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这里应该是空无一物的。
身体感觉自己来到了底部，但精神力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那还要不要继续下降？
索尔没有犹豫，他选择继续。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白骨残骸，它和这个裂隙的秘密比起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稍稍用力踩了一下脚底，随后……没踩动。
他用魔力尝试探索底层。
就像在迷失回廊一样，魔力被吸收了，且无影无踪。
“迷失回廊的材料和这里一样？还是同源？”
索尔停下来，然后随意地盘坐在地。
这里虽然黑暗，虽然下降了很深很深，但依旧是乱域，四周没有敌人，元素粒子也是懒洋洋地漂浮在空气中。
反倒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安全的暗室。
这种暗室非常适合冥想，也适合沉下心来思考。
“魔力会被吸收，精神力能穿透。那么如果使用灵魂出窍的方式，理论上应该可以穿过这个隔层。”
但索尔没有急于尝试。
“这里毕竟充满了黑潮污染，就算是惰化的也不能随意对待。冒然在这里灵魂出窍也不妥当。先试探一下。”
索尔想到自己曾经在迷失回廊用命运线穿过两条走廊的直角缝隙，还在里面找到了被弗立姆秘密关押起来的斯图亚特。
也许这里也能找到一个缝隙，让命运线从其中穿过去。
这一次，索尔仔细斟酌了方案的可行性，觉得可以一试。而且命运线跑得比灵魂体快，遇到危险也可以及时撤离。
索尔在黑暗中探出手，轻轻按在他盘坐的地面。
这个地面光滑，平整，不像土地，甚至连石砖也做不到这么光滑。
它像一层玻璃，或者一层塑料膜。
索尔尝试用命运线敲击这层膜。然后感到仿佛用手指敲击玻璃的触感。
他稍稍用力，命运线已经没有穿透过去。
“如果是完整的隔层，我现在的命运线恐怕无法突破。没有缝隙吗？”
索尔双手掌心探出无数命运线，向着缝隙的四周蔓延，很快就布满了方圆十米的空间。
“这里的黑粉多少会隔绝精神力探知的范围，再往远处探查，消耗会比较大。”索尔站起身，他决定用脚量一遍裂隙底部。
裂隙的最底层不是一个锥形，仍然是长长的裂缝，甚至宽度和上层表面也是一样的。
这让索尔更加确认了他一开始的想法：这是一个彻底断开的“饼干”，努力靠近在一起时留下的缝隙。
相对于整个大陆的广度，这道宽不足五米的裂隙，还真就如两半饼干重新合拢时中间残留的缝隙。
而陆地下面一层的这个膜，有些像……用来粘饼干的胶水！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别把胶水撕开，让乱域再出现什么问题。”
考虑到乱域这片大陆的稳定问题，索尔没有尝试用暴力破开脚底的隔膜，而是沿着一个方向向前走，同时用命运线不断试探着底部，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
在地下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索尔思考着要不要先上去给安报个平安，再继续寻找的时候，他的一条命运线突然消失了一截。
索尔连忙感知那段命运线的位置，竟然是在身侧山体内一米左右的地方。
在那里，隔膜有一个小小的裂口。非常小，可能也就针尖大，也只有命运线近乎无死角地扫描和试探，才能幸运地发现了这个裂口。
“这难度不亚于闭着眼睛穿针啊。小藻，咬穿它！”
裂口被山体压着，幸好距离索尔不算太远，小藻就能轻易开辟出一个通道。
开辟出一个拳头粗细的通道后，索尔的精神力就能更清晰地扫描出裂口的状态。
和他脚下的光滑隔膜一样，在山体，或者说大陆的下方，也有着平滑的隔层。这个隔层甚至可能遍布整个乱域大陆下方。
索尔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自己的感知顺着消失的命运线，去探索隔膜之下的世界。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穿过裂隙之下的裂口后，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无垠的宇宙！
静谧，广袤，而四周是分辨不出距离的……星光闪烁。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关起来的大陆
索尔一时被隔膜外的星空震撼。
他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猜测，其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乱域是否就漂浮在宇宙中？只是被一层隔膜保护着，不会在宇宙中崩解，也不用对抗宇宙中的危险。
但是这个隔膜似乎也不是彻底隔绝，毕竟它已经漏了一个洞，而且不知道这个洞最后会不会变成溃堤的蚁穴。
索尔先检查了一下命运线钻出去的洞口，发现命运线的进出并没有影响洞口的形态。而这个小小的针眼，并没有将乱域世界其他东西漏到外面去。
哪怕是一粒灰尘。
也就是说，这个裂口对命运线来说是一个洞，但对于这个世界未必。
毕竟针眼大小的裂口，也是可以通过许多物质的。
索尔稍感安心，于是继续操纵命运线，继续向外探索。
但在继续向外探索之后，索尔又发现，外面并不是真的是宇宙。
或者说，他是身处宇宙，但是在一个能看到宇宙的地方。
只是因为一开始从裂口中钻出来时，裂口对准的地方是星空，于是他便只看到了星空。
“这算是坐井观天了。”
在钻出裂口并再延长一些后，索尔便在星空下方看见了陆地。
随后，他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在一个平面，或者说一个地面。
线条继续上升，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再回头。
索尔看见了一片陆地。
一片比乱域还要死寂的陆地。
因为在这里，没有高山，也没有沙漠，没有树林，也没有河流。
有点儿像索尔已经模糊的记忆中看到的月球表面，但是没有陨石撞击的环形山，地面相当平整，只是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的地面仍然粗糙。
而且从石头堆积的方向来看，这个地方的重力和索尔现在所处的乱域正好是相反的。
两个世界如同脚底对脚底，贴着存在。
“乱域会不会是一个被丢到宇宙的世界，外面这一层是保护层在长时间漫游后积累的尘土外壳？”
索尔继续向上延伸着自己的命运线，头顶的星空一闪一闪地，让他想起自己意识空间的星星。
他没有在命运线上感到任何不适，也没有危险预感，于是继续向上。
毕竟在球形星体上，站得高，看得远。
又上升了很长一段距离，索尔开始感到吃力，他终于停下来，并努力去感知下方地面。
只可惜命运线并不能完全替代视觉感知，这么远的距离，索尔能接收到的信息也变得模糊。
他发现下方的地面上似乎多了一些凸起。
灰白色，巨大如小山，安静一动不动。
但索尔暂时还分辨不出那些凸起是什么。
这时，索尔的精神力已经开始不稳，疲惫涌上心头。
“该回去了。”
命运线开始迅速收缩。
但不知是不是命运线的到来终究触动了某些力量，在它回归裂口的时候，附近的一处地面突然震动一下，然后表面的泥土簌簌滑落。
有一样灰白色的东西露出来。
索尔加快了回归速度。
他现在精神体不再稳定，不想直接和这里的生物正面对上。
但是他仍然是慢了一步。
在命运线即将缩回裂口的时候，那个灰白色的东西突然彻底从尘土之下钻出来。
索尔本来就要缩回去的动作一顿，便和新出现的灰白色巫体对上，然片刻后，他再次指挥命运线，彻底钻回地下。
命运线回到索尔体内，索尔立刻指挥小藻将刚刚吞下的夹杂着黑粉的泥土吐回去，将山壁恢复原样。
那东西没有追过来，甚至都没有精神力波动向这边探索。
索尔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响起。
赫伯特：【主人，您没事吧？】
日记中的意识体并没有看见索尔通过命运线索看到的一切。
在他们的认知中，索尔已经站在原地，愣了十几分钟。
“没事。”索尔先安抚了有些不安的意识体没，然后歪着头疑惑地说，“我刚刚在乱域外面，姑且称之为外面吧，在那里看见了……一具人类的骨架。”
……
不久后，索尔回到裂隙上，看见了一直等候在断崖裂隙旁边的安。
“主人，您没事吧？”安迎上来。
“等着急了？”索尔笑着问。
“有点儿担心。”安坦然地说，“我一直没有下过断崖的最底层。事实上，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最底层，那里对我来说，有一种未知的恐怖。”
索尔在回答安之前，看见了在安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女孩，是之前被安带下去的露西亚。
女孩脸圆圆的，在乱域中也算是可爱，但……她没有鼻子。
或者说没有那种隆起的鼻梁，在嘴巴上面有两个狭长的孔洞。
这应该是属于露西亚的异变。乱域人基本都有，有的异变让他们变强，有的则没什么作用。
蝎当初的异变就没什么作用，以至于当初他部族资源危机时，他是第一批被放弃的。
不过蝎之后幸运地带了一个大忽悠回去，算是咸鱼翻身了。
安回头看见了露西亚，眼睛一瞪让她回去。
露西亚吐吐舌头，缩回帐篷。
安想起之前自己和露西亚的对话全都被索尔听去了，有些尴尬，“她的鼻腔异变，可以嗅到白骨与众不同的气息，所以我会带着她出来找残骸。时间长了，小女孩也挺乖，我就收她做学徒了。”
安像是汇报一样说着。
“当然可以，我不干涉你们私下的生活。露西亚的名字也是你起的？这边人一般都习惯单字节的名字。”
“是的，她原名叫鹿。但我给她改名主要是因为黑水城叫鹿的女孩就有几十个。他们的家人总是希望外出的时候能猎一头鹿回来，所以很多孩子都是猎物的名字。”
这么朴实无华的希望吗？
索尔刚刚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走回山崖边，鞋底踢到一个小石子。
小石子飞出去，落到裂缝中，一直下落，没入黑暗，最后也没有声音传上来。
“这个乱域应该是一个残破的世界侧。”
安点点头，她也发现了。
索尔侧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并排站着的安，“你知道世界侧的边缘是什么样子的嘛？”
“我没有去过世界侧，那里基本都被强大的巫师势力和巫师家族占据着。不过我听家族里的长辈说，世界侧也是很危险的，如果不够强大的人占据了世界侧，也可能是反过来被世界侧吞噬，变成世界的养分。”
安微微蹙眉，回忆着过往，“他们说世界侧就是不完整的世界。所以叫世界侧，不叫小世界。世界侧的不完整好像是体现在它具有边际，而且边际是在不断破碎和重组的。”
“是吗？”索尔负手，“可是我在下面发现了一层隔膜，隔膜之外是另一个看不到边际的世界。这里不像是世界侧，倒像是一个被关起来的大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遍地尸骸
“这里外面还有个世界？”安惊愕地张大嘴巴，“可是我们这里明明也有天空，甚至我也曾飞到高空……”
“飞得很高吗？”
“呃，那倒没有，这里毕竟没有什么魔力补充，飞得越高消耗越大。”
索尔点点头，“我也在高空飞过，飞过云端，但再高就没去过了。”
索尔想了想，其实他在巫师世界也没有飞出过大气层。
不知道巫师世界有没有这种东西。不过据说整个巫师世界都被封闭，无法逃脱，那他应该也是飞不到天空之外的。
也许巫师世界也像乱域一样，都被一层隔膜封闭着，只是巫师世界更大一些，封闭它的隔膜也更高更广。
不过巫师世界的隔膜是否有这样一个小小的缺口，供他探索外面的世界呢？
刚想到这里，索尔一惊，“等等，星门，是不是就是巫师世界的裂口？难道每个隔膜都会有一个裂口？”
不过乱域的裂口和巫师世界的裂口可不一样。
但裂口之外的世界可能都存在危险。
索尔沉思片刻，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去看一眼乱域外面的世界，看一眼那个比乱域更死寂单一的世界，还有那个最后时刻出现的骷髅人。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拜伦和可丽，以免他们在那边等着急了。
索尔在这边等了一天，和安一起整理了她新得到的白骨怪物遗骸。
这期间，黑水城的人，除了露西亚，没有一个发现索尔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安就是一个孤僻，偶尔喜欢自言自语的人。虽然她的八条蛛腿看起来有些吓人——异变得最严重的乱域人也没有这样的——但她是诺亚大神官的人。据说是那位死亡审判官的眷者。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眷者，但也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一天后，可丽和拜伦终于通过自制的赶路工具找到了索尔这里。
两人跟着索尔下去一趟，上来时都有些震惊。
他们俱是二阶巫师，尤其是拜伦精神力更是二阶中的翘楚，已经发现在裂隙内部大量的白骨怪物遗骸，其中很有可能有完整的遗骸。
三人商量一下，决定将世界穿梭的降临点改到这里。
毕竟比起蕴含大量黑粉的黑色沙漠，他们现在更需要白骨怪物。
“裂隙表面露出的白骨数量就不少。我们决定分头开采。”可丽拿出一张刚刚绘制的裂隙地图说道。
“我和拜伦学长，安小姐各负责一段。”
可丽没有给索尔指派任务，她知道索尔不会长时间留在乱域。
如果不是弗立姆的威胁在，索尔已经计划着要前往极北之地的叹息之墙了。
现在他们在假装寻找风眼，以此来拖延时间，而这个时间期限很可能只有一年，更大的可能是只有半年。
而白骨怪物将成为他们对抗弗立姆的底牌，自然越多越好。
但即使如此，对于索尔来说，第一要务仍然不是留在这里“考古”。
对抗弗立姆绝对不是简单能办到的事，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他该去找他的导师了，同时将弗立姆可能想要暗中刺杀他的事情告诉戈尔萨。
只是在离开前，索尔还需要再去一次乱域下面的世界。
最起码确定那边的危险程度，以及会不会威胁到正在裂隙里开采白骨怪物的朋友。
于是，在休整了一天后，索尔再次找到裂隙最底层的裂口，并熟练地用命运线钻过了那处裂口。
比起上一次造访，这一次索尔表现得更加谨慎。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线头，然后立刻用精神力探查附近是否有活动的生物、非生物。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刚刚让自己的精神力顺着命运线的线头来到乱域下方的世界时，一声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又过来了。】
索尔：“！”
索尔：“你是谁？”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索尔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是当索尔转动命运线的时候，他看见上次离开这里时看到的那个灰白色的人类骨架。
“是你在和我说话？你竟然能看见我？”
对方并没有发起攻击，甚至连精神力扫描都没有，索尔控制着命运线又上升了一点，线头和白色骨架平齐。
【我能看见你，是因为我看见了自己。】
对方说的话令人不解，但索尔却在多次的交流中，慢慢想起来这是属于谁的声音。
“卡……缪？”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我只是不熟悉你的声音，对于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人忘记。”
索尔想起自己在处理爆发风眼时，卡缪从自己体内跑出来，钻进从风眼喷出来的锚点中。
随后那个像指节一样的锚点就强硬地寄宿在索尔食指指尖上。它不会污染索尔，却是一个大杀器，当年一出现，就直接污染了三阶巫师萤主赫伯特。
这就导致索尔平时会非常注意自己的左手，害怕里面的食指骨头会暴露，然后造成不可挽回的污染。
但进入食指锚点的卡缪却在那之后沉寂下来，索尔再也没有听见她开口说话，他一度以为进入锚点的卡缪灵魂，其实已经在实质意义上毁灭了。
但索尔没想到，他竟然在今天，在乱域之下的世界听见了卡缪的声音。
而且如果对方没有说话，她是看见了自己，那么很可能对方看见的，是藏在索尔食指上的锚点。
锚点？！
命运线蓦然一个抖动，“你这具身体？”
卡缪没有丝毫隐瞒。
【是的，被巫师世界的人称作锚点。】
“你不是卡缪！”索尔继续抖动，除了心中溢出的恐惧，他还有种接近真相的激动，“你是黑潮的锚点？是黑潮的主人？”
【你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是黑潮的主人？】
卡缪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只不过是这里最普通的一具骸骨罢了。】
灰白色的骨头抬手向身后一扫。
【你看！我只是这里众多骸骨中最小、最弱、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命运线又上升了一点，它无法清晰地感知那么远的地方，但和上次一样，索尔依旧“看”到了像小山一样的、一动不动的、灰白的巨物。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然规律与人的本能
索尔也知道卡缪不可能是黑潮的主人，他只是用一种夸张的说法，来激卡缪泄露一丝真相。
但他没有想到，卡缪泄露的真相却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锚点，是一个死寂世界里的骸骨。
而这样的骸骨，在这个死寂的世界，还有成千上万具。甚至出现在索尔面前的这具人的白骨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你看到了吧？】
卡缪的声音继续在索尔脑中响起。
【在巫师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潮锚点，其实到处都是。只要深渊之眼彻底打开对巫师世界的出口，黑潮瞬间就能污染整个巫师世界，就算是四阶巫师，也无法抵挡。而深渊之眼的打开是必然的。】
“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又何必讲给我听？还是你认为我能阻止这一切？”
【你阻止不了这一切。但你却在拖延时间。没有必要，索尔，真的没有必要，世界的陨灭和诞生都是最基本的自然规则，你挡在其中只会被规则碾得粉身碎骨。】
索尔却只觉得好笑，“你说世界诞生和毁灭是自然规律，那人的抗争不也是自然规律的一环吗？想要活下去，也是人的本能，你不能只和我强调自然规律，而让我忘记本能。”
【但你的抗争注定无果。】
索尔已经不想听卡缪继续说教，这样的争辩根本毫无意义。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比如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问到正题，卡缪反而不说话了。
索尔发现卡缪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似乎在这个地方，她这个本地人也做不了什么。
而且死亡巫师日记也没有预警。
索尔探入此地的毕竟只是一截命运线。
既然如此，那不如玩大一点儿。
“既然你不想说，我来猜猜。这里遍地都是锚点，而锚点来自黑潮，黑潮来自深渊之眼，难道这里是深渊之眼内部空间？”
如果这里是深渊之眼的内部空间，那乱域出现在这里也就说得通了。毕竟深渊之眼的确曾经吞噬过一个大陆。
卡缪沉默片刻。
【你可以这样认为。无论你怎样猜测都可以，只是那毫无意义。】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无意义就真的无意义。你早已是一具尸体，生存和灭亡与你无异，与我差别很大。”
索尔环顾周围，目前还没有发现除了骨骸、土地之外的存在。
这里是死寂的深渊之眼，但脚下却是一个仍旧拥有生机的世界。
索尔并不是在思考，如果有一天，黑潮真的爆发，是不是有办法让巫师世界像乱域一样保存下来。
他在思考，既然乱域能在深渊之眼中“活”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世界仍有对抗黑潮的方法？
比如说包裹着整个乱域的那层隔膜。
“你是卡缪，是我导师戈尔萨的前辈，那你是怎么成为深渊之眼的锚点的？”
这次卡缪没有说话。她似乎发现索尔丝毫没有被她说动，还想反过来套她的话。
【你们的挣扎没有意义。】
她又开始说之前的话。
【巫师世界注定会毁灭在黑潮之中。】
索尔心中已经有些猜想，但在这里得不到验证。
“你的劝说没有意义，就算都是死，我肯定也要站着死。”
索尔缩了回去。
卡缪依旧只是注视着他离开，并没有出手阻止。
“她果然无法对命运线出手。能察觉到我命运线的存在，多半还是因为食指上的那枚锚点和她现在的身体可能是同源。”
看见索尔恢复了神采，在附近的可丽立刻凑上来。
“有新的发现吗？”
“有。”索尔将所有人都叫过来，然后把自己的遭遇和自己的猜想都说了出来。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可丽摇着头，手里还轻轻抛着刚刚发现的白骨残骸。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拜伦说道。
索尔说：“目前还无法判断是不能还是不愿，不过他们现在暂时不会影响到我们。”
索尔指着山壁，“我还没有去过其他接近地底的地方，不知道是否每一个地方都有能前往外面世界的缺口。同时，我们还需要搞清楚，这里有大量白骨怪物的原因，是否和地底的缺口有关。”
拜伦边听边点头，“这些恐怕都需要一定时间来验证。”
可惜索尔的时间并不是很富余。
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三人暂时回到了无主之地。
他们毕竟还打着风眼来袭的幌子，总需要抽时间做做戏。
索尔也伪装着四处寻找风眼，不过半路上他总会给自己找点儿其他事情做。
比如说这一天，索尔在路上启动了幻彩频道，而让车夫继续驾车前行。
现在他每隔一定时间就会进入幻彩频道，监控着几个命运交响曲目标的动态。
除了彼此交流，也能获得一些消息。
今天，一进入幻彩频道，索尔就听见了密朵儿的求助。
密朵儿：【索尔大人，我的成长遇到了瓶颈。】
索尔当然关心目标们的人生轨迹，他直接向所有人共享了密朵儿的话。
“什么样的瓶颈？”
密朵儿：【短时间内，我实在是无法长大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儿委屈。
【我已经在努力地吃饭，长个子，变胖，可是现在无论我吃多少东西，吃什么，我的身体都被固定在现在的形态。】
“生长极限吗？”索尔回想着自己在拜东学院看见的倒立之树，“应该还不到极限才对。”
考虑到密朵儿进入新身体的时间，索尔只能将其归于生长的平台期。
“就像你说的一样，密朵儿，你进入了生长的瓶颈，这可能需要时间一点点磨合，才能再次生长。”
密朵儿：【可是按照这样的速度，我无法在下一次黑潮来临时完全覆盖红海树群。甚至还可能不到一半。那些裁决庭的巫师快要发现我进入瓶颈了。如果他们发现我照顾不到所有红海树，会不会放弃培育我？】
“那应该不会，如果只是下一次黑潮，裁决庭的人应该也有办法渡过。”
【可是我怕就算我成长到了极限，也无法保护所有的红海树，这可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某一次的成长瓶颈是否就是成长的极限。虽然裁决庭不会随便放弃密朵儿，但绝对会影响到密朵儿的成长。
就在索尔思考对策时，旁听了半天的夏亚突然开口。
夏亚：【请等一下，索尔，如果我没记错，密朵儿改造的新身体包含了倒立之树的组织，对吧？】
“没错。”
夏亚：【如果我没有听错，密朵儿是用树根刺入红海树体内，来吸收红海树内部的污染的。】
索尔继续点头。
夏亚：【可是倒立之树在吸收养分的时候，可从来不用树根去扎根在什么地方啊！】
密朵儿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索尔突然恍然。
“倒立之树，是通过平时看不见的细线来控制傀儡的，难道它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吸收养分？”
夏亚：【你猜对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夏亚的消息
听见夏亚开玩笑一样地认可，索尔无奈摇头。
以倒立之树为原材料进行改造的新身躯是否还能保留倒立之树的最大功能？
那个诡异的，可以控制灵魂的丝线，和索尔命运线的形态有些相似，功能却不太一样的丝线。
“夏亚的意思，是可以用倒立之树的丝线去控制红海树。不过红海树虽然可以算作动物，但它有灵魂吗？”
索尔对红海树的了解还真不多，和罗耶不能相提并论。
“密朵儿，你直接让桑德去找罗耶，告诉他你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新能力，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能力，让罗耶带着裁决庭的人，配合你做实验。”
【啊！】
年轻的小女孩可能还没有学会主动要糖吃，答应得犹犹豫豫。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哥哥的。】
这一刻，索尔再次感觉从密朵儿身上传来了一股新的命运之力。
显然这个决定将会改变密朵儿的命运，而且初步来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夏亚提出了一个好建议，索尔决定奖励一下他。
“夏亚，你现在还在无主之地附近吗？”
【留了一个分身在附近，我自己已经往拜东学院去了。】
索尔想了想，“你虽然是一棵树，但没有必要扎根拜东学院，那里已经荒废，大量的居民早在贝丝掌控时期就已经被吸收，剩下的也多迁移离开。你长期待在那里，会缺少营养的。”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想让倒立之树成长，究竟需要什么。我这里还攒着一些灵魂碎片没有用完，但倒立之树的恢复和成长似乎和灵魂碎片没有必然的关系。】
“和灵魂碎片也无关吗？”索尔打算回去问问在日记中的贝丝，看看她这个把倒立之树养大的原主人有什么提议。
“这件事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多谢了。】
索尔暂时不打算让夏亚也参与自己对抗弗立姆的行动。对方勉强是个二阶，而且还是需要修养的那一种，还是作为后备力量，先低调发展吧。
和密朵儿、夏亚交谈完毕，索尔终于有时间看向第三个目标。
弗洛可，曾经的五阶水神，差点给他捅了个大篓子的家伙。
为了和弗洛可的沟通不会影响到还在裁决庭的密朵儿，索尔干脆拉了一个私密聊天室，与弗洛可单独谈谈。
“在黑潮来袭之后，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聊过。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这种有些模糊的互助关系的。”
【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
虽然现在弗洛可已经脱困，接下来他完全可以不借助索尔的力量，自行发展、修复实力。
可以说在目前的实力层次上，索尔其实帮不上弗洛可什么忙。
但偏偏，弗洛可是个曾经的五阶，而且在多元世界穿梭中见识过被人称作告死魔的强大存在。
而在弗洛可眼中，索尔就是一个可怕的告死魔。虽然还在成长，但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告死魔幼年体被人杀死过。
弗洛可对告死魔的了解其实也有限。就连告死魔这个名字也不过是那些畏惧他们的人起的代称罢了。
但他隐隐听人提起过，就连一般的六阶存在都不会轻易去招惹一个告死魔。
大抵也只有那些位于七阶的顶级到无欲无求的存在才不害怕告死魔这个族群吧。
隐隐能明白弗洛可对自己的忌惮，但事到如今，索尔也不想去追究当初他做这件事的心态。
“那你和我说说你在那天以及之后都做了什么吧？”
弗立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讲出了他来到奈弗莱特大陆后所做的一切。
【……所谓的人鱼公主已经是一个无用空壳，与其让她留在人鱼城成为一个精神领袖，不如为真正有潜力的人鱼们开辟一个逃亡的通道。】
索尔想到珍珠在死亡后，留在自己掌心的那枚人鱼的眼泪。那滴眼泪就凝聚了珍珠的一部分能力。
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海洋，甚至可以短时间做到隔绝海水中的污染。难以想象如果是拥有完整控制海洋力量的人鱼公主，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人鱼一族，或者说弗洛可隶属的青鳞族早在巫师世界被深渊之眼盯上前就迁移了。不然也许他们会有更多的，对抗黑潮的方法。
“所以，阿方索的观念有一部分是正确的，人鱼其实是非常适合在黑潮污染中生存下去的种族。”
【是的，如果有一天，黑潮终将临世，人族和其他种族恐怕无人能够幸存，就连巫师还能剩下几个也不好说，但我敢打赌，人鱼一定能有部分存活下去，哪怕是以一个全新的异变形态。】
“但这种猜测是建立在黑潮之中没有其他怪物的基础上。”索尔指的是黑潮的怪物，但他更多地想到的是卡缪为代表的骸骨模样的锚点。
【危险肯定是存在的。但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总有夹缝可供人鱼生存。】
“所以你已经给人鱼安排了暂时的栖息地？”
【是的。他们需要时间和空间休养生息。需要在黑潮末日到来之前将族群数量扩张到一个底线，不然基数不够，我们就无法博取正常的存活概率。】
索尔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感知着弗洛可身上的命运之力。
“对方没有对自己说谎，但言语中也有所隐瞒。”
弗洛可的命运之力在人鱼成功逃亡后就又发生了改变，比刚刚从“深海”脱困的时候更加强韧。这应该是他救下人鱼族并给他们生存空间后，所得到的命运的反馈。
毕竟就算弗洛可曾经是一个强大的五阶存在，他本质也是青鳞族，是人鱼族的祖先。
族群的强大，也有利于他本人的命运。
索尔没有问人鱼现在在什么地方。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似乎是索尔的沉默让弗洛可稍感不安，他在踟蹰一阵后，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在斯塔特大陆的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那不就是叹息之墙附近？
索尔第四目标就选定在极北之地，只是目前还没有人选。
他其实有一个人选，只是目前，咳咳……他没什么把握。
【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消息。你的导师，戈尔萨，在晋升失败后，目前已经离开了叹息之墙。】
索尔一怔，目标跑了？
咳咳，不对，是……
“导师离开极北之地后去什么地方了？”
【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确去了南方。】
索尔眯眼。
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对于在极北之地的人来说，只要不往黑潮里跑，那去任何地方都是南方！

第一百九十五章 基拉的求救信
脱离幻彩频道，索尔坐在巫师塔中静静思考。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去偷偷寻找导师？
但他又担心弗立姆会派人盯着他。一旦他离开无主之地，对方就能确认风眼不过是一场假警报，很可能立刻就派人“请”索尔回奈弗莱特。
索尔不能离开，因此他在思考派什么人去找戈尔萨导师。
如果能和戈尔萨导师联手，并说动辉光族长，那裁决庭主弗立姆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忌惮的存在。
况且索尔还掌握了弗立姆的隐秘。
对方秘密囚禁了斯图亚特的灵魂，却隐瞒着黑炎皇帝艾洛。
如果艾洛知道这件事，肯定就会明白弗立姆对他也是留有后手的。
不提弗立姆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样的后手与防备终究是令人不安的。
也许艾洛皇帝愿意为了他以及黑炎帝国的安危，和辉煌展开一次小小的合作。
这些手段都需要慢慢铺开。
而前提是，索尔能找到办法，压制弗立姆这个最大威胁。
不然其他人，哪怕是关系最亲近的势力，也不会愿意公然与弗立姆对抗的。
“不知道半年的时间够不够用。”
就在这时，索尔的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可丽举着一封信冲了进来。
“索尔，我收到了基拉的求救信！”
“基拉？”索尔连忙站起来，走到可丽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一句是“复活之魂控制了克马。”
第二句是“她要复仇。”
索尔看到这两句话，略一思索就意识到复活之魂指的是优拉。
至于复仇？
除了他的戈尔萨导师，还能有谁将一个人复活后，还能被人那么记恨？
索尔苦笑道：“优拉要向戈尔萨导师复仇？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索尔拿着信问可丽，“能确定信息来源准确吗？如果能传出求救信，为什么不能多写几个字？”
“因为我们使用的是非魔力方式传递的信息。”
可丽给索尔讲着她和基拉大公之间的隐秘约定。
“当时克马和克纳斯争斗不断，戈尔萨塔主的情况又不太对劲儿。基拉大公就想到了万一有一天，克马被人攻破，要怎么瞒着众巫师将重要的情报传出来。后来她就安排心腹，成为城堡中最不起眼的扫撒人员。他们会在每天晚上清理城堡的地面，而基拉大公他们如果有信息需要传递，就会在地面留下特定的痕迹。”
“纯物理手段传递暗号吗？这种方式也不是很保险，她没想过万一信息被人截获，根本不出来吗？”
索尔反复确认着消息的准确性。
“的确有可能。”可丽肩膀垮下来，“为了防止有魔力波动被人发现，这种纯物理的方式地传递信息是有很多隐患。我只能确认来传递信息的人是基拉大公的人，而且也没有被人控制的状态。”
可丽一遍遍地解释，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索尔看着可丽的眼睛，“你要去，是吗？”
可丽咬着嘴唇。
这个时候，她本应该在乱域继续辐射实验。基拉大公陷入困境，索尔又何尝不是？
两人唯一不同的，索尔现在还可以拖延时间，但基拉大公那边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子。
要知道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基拉大公是不会向她求救的。
“我……”可丽作出决定，“我去看看，如果是我能帮上忙的问题，我会尽快解决然后回来，如果我帮不上忙，我也会尽快回来。”
索尔却突然笑了，“既然你要去，那便去吧。”
他起身回到实验台前，“不过在你去之前，我要规划一下，让谁陪你去，看看谁过去能帮上忙。”
可丽连忙冲到索尔面前，“你现在这里也需要人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索尔抬手揉了揉可丽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发，“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你都是义无反顾地来帮我，不问缘由，不计后果。而现在你要救克马，救基拉，我当然也要尽力帮你。”
可丽这次怔住了，她抬手摸着自己的头顶，不太自然地整理着被索尔揉乱的发丝。
索尔拿出纸笔，整理着自己目前得到的信息，头也不抬地对可丽说：“我不能亲自陪你过去。如果我过去了，不是帮你，恐怕还会带来更多麻烦。”
他在纸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斯塔特大陆地图，又画了几个特殊图案，分别位于极北之地的叹息之墙，无主之地，还有克马公国国都。
最后索尔用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让夏亚陪你去！”
“唉？”可丽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夏亚是谁，“他能过去吗？他不是还需要休养？”
索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动，“我和他有特别加密的通讯方法，他可以帮你传递信息。而且，他分身多，耐死。有危险你就让他上。”
让心事重重的可丽回去准备出发的行李，索尔再次开启幻彩频道，联系夏亚。
夏亚很无奈，但也只能答应。
索尔承诺夏亚，“优拉想要掌权，她一个人肯定不行，这次事件解决后，会有不少叛军需要清理。这些人可以交给你处理。”
夏亚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急促。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这件事的重要性仅次于保护可丽。”
【只要您不是让我去送死的话……】
“你是觉得自己的价值太低，是那种随手就能被抛弃的存在吗？”
【呃……那倒没有。】
索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将需要夏亚做的事情告诉了他。
夏亚那边传来万分惊讶的情绪，但是最后也没有拒绝索尔。
【好！我干了！】
切断和夏亚的联系，索尔再次呼唤密朵儿。
【咦，索尔大人，您不是刚走？】
索尔：“计划有变，你们已经将新实验的方法告诉罗耶了吗？”
【啊，我们已经说了。】
“没关系，按计划开展，但你不必让实验进展太快。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密朵儿那边静默片刻。
【是让我装傻，对吗？】
索尔笑道，“差不多，总之不要让实验立刻成功，拖着他们。过些日子，我会回去一趟。”
【唉？您要回来？可是您回来不会再次被关起来吗？】
“不是现在就回去。所以需要你拖延时间。给他们点儿甜头，但不要彻底解决问题。”
【好的！索尔大人！】
密朵儿虽然还是懵懵懂懂，但她知道，听索尔的就行，不用思考太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您要找的一直在
可丽出发了，带着索尔交给她的各样道具，隐蔽地前往克马公国。而留下的索尔和拜伦会帮可丽掩饰她不在的情况。
现在两人非常忙碌，一边要尽快开采乱域裂隙中的白骨怪物，一边还要派人去四处寻找可能存在的风眼。
同时，索尔还作为信息的中转站，不断地给夏亚几人传递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可丽成功和夏亚会合，并改头换面进入克马公国时，在遥远的奈弗莱特大陆，有人找上了已经回到国都的黑炎皇帝艾洛。
艾洛此时正坐在宫殿中。
他的妻子刚刚离开，去陪他们第46个孩子识字，这本是温馨的一幕，但艾洛却依旧皱着眉头。
当他听见侍卫过来禀告有来自裁决庭的巫师来觐见，他依旧是皱着眉头起身。
“他们有带来斯图亚特的消息吗？”
侍卫立刻回答：“回陛下，应该和斯图亚特大人无关，来的是一位以前从未见过的巫师大人。”
艾洛皇帝身边的侍卫也是一阶巫师，普通人别说服侍艾洛，就连长时间靠近他都会因魔力辐射的影响，而导致身体出现各种问题，直至死亡。
艾洛一听，就没有兴趣去见裁决庭的来使。
最近他又和弗立姆吵了一架。只是单纯地吵，没有再爆发冲突对抗。对方弄丢了他最信任的臣子，也是他为自己、为黑炎挑选的继承人，所以弗立姆面对他的底气就没有以前那么强硬。
不过那个家伙虽然在气势上稍稍低头，可是作出的决定却没有丝毫更改的余地。艾洛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观念和行动上与弗立姆发生冲突了。
因为同样想守护住自己的家园，自己的民众，艾洛和弗立姆走到一起，共同创建了裁决庭。
但凡事缠身的艾洛更多时间还是来处理大陆内部事务，等他有一天回过神，才发现裁决庭的手腕已经伸到了其他两个大陆，甚至还发生多次跨越大陆的追杀事件，为此他们和星门议会的关系一度无比紧张。
艾洛看不上星门议会的做法。无论星门是否安全，最终能依靠星门离开的就只有那么几个顶尖层次的巫师。
至于说去外面搬救兵回来，艾洛更不屑一顾。
可是渐渐地，艾洛发现自己也看不清弗立姆的行事风格了。
弗立姆下达的裁决令开始越来越说不清理由。
可能就是某一个早晨，弗立姆就说某人是巫师世界的罪人，必须清除。
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个三阶巫师。最近的一位，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戈尔萨。
曾经艾洛还告诉自己，他早已不接触裁决庭核心事务，所以不清楚弗立姆行事是否有隐情，但是当弗立姆一次又一次要对戈尔萨出手，甚至在辉光家族来示威后，就算由明转暗也要算计戈尔萨的时候，艾洛就真的想不明白了。
不过一个戈尔萨，为什么要不惜损耗裁决庭底蕴，在黑潮时期离开奈弗莱特？
最后出了意外，他根本没能离开奈弗莱特，红海树被破坏，就连艾洛的心腹也折在这场原本规模并不算大的黑潮袭击中。
都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弗立姆却仍然不肯告知艾洛，他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让艾洛在不解中，逐渐多了一份不安。
随着斯图亚特的灵魂一直没有被找到，这份不安也在日益增多。
“为什么一直没有斯图亚特的消息？他明明是在众人眼前消失的。就算他只是三阶巫师，但他的精神力和灵魂都非常强悍，怎么可能被人鱼变异体一击毁灭，连点儿残留的灵魂碎片都没有？”
出于这种焦躁的心情，艾洛最后挥挥手，“有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去找大臣们商议吧。”
侍卫立刻应诺，“是，陛下。”
然而这个侍卫在退下后不久，又带着一脸纠结地回来了。
“陛下，他们说……说是弗立姆庭主的要求，需要陛下您配合。”
说完，侍卫就低下了头。
面对强硬的裁决庭，即使是他们的皇帝，也有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
艾洛冷哼一声，他今天就不妥协了！
可是还没等艾洛再次将侍卫打发回去，一个身影就已经迈入寝殿前面的花园。
艾洛虽然在房间内，但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闯入者。
现在连裁决庭的一个巫师都敢这么无视他的威严吗？
“那就给他们送几具尸体回去，也好让弗立姆的手下清醒清醒。”
这样想着，艾洛双眼眯起，整个人顿时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从房间里消失。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一把举起了在门前探头探脑的一名一阶巫师。
黑色的火焰在那名巫师身上腾起，被抓住的巫师立刻发出惨呼。
黑炎是艾洛的标志巫术，也是整个黑炎帝国名称的由来。
艾洛用黑炎可以在瞬间将这个不懂事的一阶巫师烧成灰烬，可是烧成灰烬又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
不如一点点将他蒸成干尸，再撒上点儿香料，然后夹在面包里送回去。
想必一定能给那些裁决庭的巫师一个很深的印象。
黑色的火焰如同艾洛的四肢一般，被他随心所欲地操控，很快就能蒸干巫师体内的所有水分。
就在这时，另一个站在花园门外的女巫举起两只手臂示意自己的无害。
“艾洛陛下，在您把这个冒失的家伙烧成灰炭后，可不可以允许我向您汇报几件事情？保证不会耽误您一会儿享用午餐。”
莉亚心底有些紧张，但为了达成目的，她还是硬着头皮，在明显动怒的艾洛皇帝面前开了口。
艾洛瞥了莉亚一眼，莉亚立刻双手合十，一副请求模样，将姿态放得很低。
这样恭敬的态度，让艾洛心中的无名火小了一些，于是他决定不折磨手里冒失的巫师，直接将人火化成灰烬，洒作花园里的肥料。
火焰熄灭后他拍拍手，语气仍有不善地说：“你想说什么？我只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三句？
莉亚嘴巴发苦。
她心思急转，知道说是给她三句话，但如果第一句话不能让艾洛陛下满意，那她很可能没有说第二句的机会。
想来有些东西，是不能藏着掖着，等时机再说了。
“艾洛陛下，”莉亚压低了声音，“您要找的一直在。”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通风
艾洛立刻横眼看过来，目光中的探究像刀一样几乎把莉亚捅了个对穿。
莉亚不安地攥紧拳头，像小兔子一样瞧着艾洛。
艾洛定定地看了莉亚几秒，脸上恢复平静，“我们去里面谈。”
于是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火光中。
再次出现时，他们就回到了刚刚的寝宫。
艾洛大剌剌地坐在王座上，一手抵着下巴，看着站在下方的莉亚。
“这里是我的王宫，你说话不用吞吞吐吐、不清不楚的。”
在莉亚的感知中，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虽然暗处是否有人监视，莉亚无从得知，但莉亚相信黑炎皇帝会为这里的隐秘负责。
如果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选择将她所告知的信息传达给裁决庭的其他人员，那莉亚也只能认了。
于是莉亚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斯图亚特阁下就在裁决庭最深处。那个地方您知道在哪，但请原谅，我不能说。”
艾洛没有因此生气，莉亚几乎已经将答案暴露在他面前。
“迷失回廊……”莉亚不能指明的信息，他却可以直接说出口。
艾洛已经想到斯图亚特被困在迷失回廊。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烧起来。但这个极为擅长驾驭黑炎的四阶巫师，同样擅长驾驭自己的怒火。
他虽然较高，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这股怒火最后只是在艾洛的胸膛转了一圈，就回到无人知晓的意识深处。
只是它并没有熄灭，只待一把薪柴，就可以重新燎原。
艾洛动作都没有变化一下，直接问莉亚：“你告知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莉亚知道自己成功了，“为了三年后黑潮来临时，裁决庭能将最多的精力放在抵御黑潮上。”
“这么大公无私？可是你告诉我斯图亚特的消息，就不怕让我和弗立姆决裂，导致裁决庭分崩离析，最后无法组织有效的对抗黑潮的行动吗？”
莉亚仰着头，“我知道您不会的，您比所有人都珍视黑炎帝国和您的子民。”
艾洛抵着下巴的手掌移到眉骨，冷冽的眼神袭来，“所以你主动挑明这件事，就是为了劝我看顾大局，忍了弗立姆这一次？”
莉亚肢体在轻轻地颤动，就像被人脱光了扔进冰冷的海水中。
她的牙齿不断地打颤，就连声音都有些不连贯，“不，不能忍。忍了一次，就，就会有下一次。他已经把裁决庭看作私有物，甚至把裁决庭看得比奈弗莱特还要重要。”
说话间，寒意在下降，最后消失，莉亚的声音也不再发抖。
艾洛轻轻向后一靠，“说吧，你们想怎么做？”
他并没有被莉亚的话语激起抵抗情绪，在艾洛看来，无论是他对弗立姆的妥协，还是和弗立姆争执到引发地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奈弗莱特这片大陆能在黑潮的侵蚀中坚持下去。
如果莉亚向他提议直接跟弗立姆决裂，两方大打出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反而可能因此直接把莉亚交给弗立姆处理。这看似不近人情的一幕，也都是为了裁决庭的稳定。
没有裁决庭，光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护不住黑炎。
然而莉亚接下来的话，却并不是挑拨两人的关系。
“艾洛陛下，我们都承认，在弗立姆庭主心中，保护奈弗莱特大陆、抵御黑潮是第一位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很多东西占据了他的心神。我们只是希望弗立姆大人能回归纯粹，专注于抵抗黑潮对奈弗莱特的侵蚀。”
“看来你身后的势力也不小。”艾洛轻笑一声，“别扯这些虚的了，说说吧，你这次来劝我，是希望我做什么，或者只是劝我什么都不要做。”
莉亚抚胸，鞠躬行礼，“抱歉，艾洛陛下，我今天只是来向您传达我们的理念，并不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交换您的承诺。我们清楚，一旦发现我们做的事情不利于奈弗莱特，就算您今天承诺了，来日也一定会违背。我们只是希望未来需要您做抉择时，您考虑的是怎样做，对奈弗莱特最好，而不是顾虑人情关系，利益纠葛。”
“说完了？就这些？”艾洛有些不太相信。
莉亚仍然躬着身，只是微抬起头，“说完了，就这些。”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突然看见一抹黑色的火光，最后是猛烈的撞击和激烈的爆炸。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莉亚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在火光中变成了焦炭。但当她意识稍稍恢复，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小花园的地面上，全身都传来灼热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再次逼晕。
她一时有些惊愕，没想到艾洛皇帝竟然会这样做。
心底有些懊恼，有些委屈，她终究是没能好好完成索尔大人交代的任务。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一些皮肤组织在起身的动作中被剥离。
很痛，但是莉亚不敢在艾洛皇帝的小花园中施展巫术，那可能会再次激怒对方。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上的血肉粘在衣服上，施展着第二道刑法。
为了不再次昏厥，她一边走一边反思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而当莉亚终于迈出小花园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冲过来。
这是和莉亚同行的两位巫师，他们一左一右扶着莉亚，眼底都是震惊之色。
他们问及另一人，莉亚艰难地告诉他们那个人已经变成了灰烬。
其中一个年长的巫师摇着头说：“我都说了不要主动去打扰艾洛陛下，你们年轻人，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莉亚也知道，对方认为自己和已经死亡的巫师依仗裁决庭巫师的身份，去和艾洛交流，举止不慎，被对方收拾成这样都是活该。
听着一旁巫师的念叨，莉亚突然明白过来艾洛皇帝最后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之前直接进入花园的那个巫师正是受了莉亚的挑唆，才主动冒犯艾洛皇帝。而莉亚则是想借着道歉的机会，和艾洛说上话。
可是这样做仍旧有些突兀，莉亚完好无损地回去，也许会被人怀疑，怀疑她是和艾洛说了什么导致艾洛没有教训她。
而现在，艾洛最后一击差点儿把她也烤成焦炭，这样两人之间可能有的交流，都变成了冒犯四阶巫师的她，被直接教训了一顿，差点儿死掉。
很快，三人走出了艾洛皇帝的寝宫，一个巫师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怕被迁怒，而另一个巫师直接开始帮莉亚治疗烧伤。
莉亚面对令人头昏脑胀的指责，只能苦笑一声，“我知道了，我是真的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报信
在索尔到处忙碌拉人时，离开克马公国几年的戈尔萨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在叹息之前收到优拉的信件后，他便决定回来一趟，只是回来的路上，戈尔萨没有用巫术赶路，也没有乘坐便利快捷的飞艇，而是一个人，拄着一根高度到他胸口的木杖，慢慢悠悠地从极北之地走回来。
高大的叹息之墙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寒流，克马公国不过刚刚进入春天，气温就开始陡然上升。
而戈尔萨这样一个全身都罩在灰色宽大斗篷里的人，就显得非常突兀。
路边不时有行人投来探索的目光，但他们不会上来询问什么，甚至没有人议论。
举止奇怪的人可能是性格古怪，但也有可能是个巫师。
普通人如非必要，根本不想和巫师产生交集。
戈尔萨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说是赶路更像是郊游。
他不着急，有的是人替他着急。
在戈尔萨进入克马领土的第二天，就有一队士兵在路上迎接他。
为首者是一个一阶正式巫师，身后还停着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
“戈尔萨大人，基拉大公派我们来接您。”
戈尔萨瞥了迎接的巫师一眼，微笑道：“基拉可不会派一辆马车来接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很擅长赶路吗？”
迎接的巫师连忙殷勤地说：“基拉大人知道您现在身体……心情可能不太好，坐我们的马车能更舒服一些。”
晋升失败的人都会有一段虚弱期，有的人甚至会直接进入重伤濒临异化的状态。这个虚弱期可能会持续几个月，也有人会持续几年。
在巫师看来，戈尔萨表面上虽然看不出异常，但身体必定已经受创。所以他说对方心情不好，还是在照顾戈尔萨的尊严。
“不用，”戈尔萨随意挥了挥手，继续拄着木杖向前走，“你们的速度没有我快。”
对面的巫师嘴角抽了抽，心道：“若不是你有巫术不用，非要用脚赶路，走了两个月才刚刚走到克马边境，我们用这么麻烦来接人吗？”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明说的。巫师想起他出发前有人交代他的话，于是稍稍挺起胸膛道：“戈尔萨大人，基拉大公让我提醒您，有些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戈尔萨突然抬手按在对方脸上，后者立刻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戈尔萨的手稍一用力往下压，后者的膝盖就软了，直接跟着下蹲，最后竟坐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戈尔萨已经收回手，掌心在斗篷上擦了擦，似乎是碰过了什么脏东西。
他低垂着眼，“告诉优拉，我会去的，不要着急。她的消息如果真有时效性，那不用等我上面，她自会亲自来找我。所以……不要打扰我散步。”
坐在地上的巫师身体抖个不停。
之前戈尔萨一直收敛着魔力和精神力，从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两样，这让从来没有直面过三阶巫师的他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不自觉地就开始模仿将这句话告诉他的上司的神情。
但是他也不敢让自己的任务就这么以失败告终。
因此，尽管还没有办法从地上爬起来，他仍然带着颤音问：“戈尔萨大，大人，您，您什么时候去国都？”
戈尔萨站住脚，半回头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队伍中只有一位巫师吗？”
趴在地上的巫师一愣。
“因为他们怕浪费了，呵……”
戈尔萨留下一声轻笑，抬步继续前行。
被扔下的巫师茫然地想了半天，直到后面的士兵看不见戈尔萨身影，过来搀扶他的时候都没有想明白，什么叫“怕浪费”。
还是一个士兵低声提醒他，“可能基拉大公在派我们出来时，就没想过我们能活着回去吧。”
被扶起来的巫师立刻瞪了他一眼。
巫师无法理解，如果是普通士兵被当成炮灰推出来，那很正常，但他可是正式巫师，就连整个克马公国都没有多少的正式巫师！
基拉大公怎么可能把他也当成炮灰？！
戈尔萨没有再管被丢在身后的巫师和士兵，继续前行。
他就这样一直走着。觉得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觉得困了，跳上一棵新发绿芽的小树上也能安稳地睡一觉。
一路上更是吃得随心所欲，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直接吸收四周的魔力补充能量。
就这样戈尔萨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克马王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只要过了护城河，就算进入王城范围了。
小村庄里的人多是农民，正在翻土，村子里面反而没几个人。
就在戈尔萨即将径直贯穿小村庄时，泥泞的乡间小路中突然钻出一根褐色的小枝条。
就像是响应春天而萌发的新芽，只是生长速度有些快得吓人了。
原本不如人手指粗细的枝条在几个呼吸间就长到了小臂粗，一米高，随后继续分叉，延伸，变成了一棵小树的模样。
只是这棵小树光秃秃的，也没有芽孢，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发芽长叶。
戈尔萨脚步一顿，随后上前一步，伸手“咔吧”直接掰了一根枝丫下来，并举到眼前细细观察。
“唔，倒立之树。所以说……这个是树根。”
戈尔萨放下树根，随后发现眼前的光秃秃小树竟然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枯萎消失。
戈尔萨当然知道倒立之树是拜东学院的镇院之宝，现在拜东学院已毁，仅剩的人员基本都各奔东西。而倒立之树则自我封闭在拜东学院旧址。
“难道是倒立之树睡醒了，开始到处乱跑？”
要知道拜东学院离这边可不近。
“如果真是那树自己跑了过来，那它应该已经恢复到三阶了。”戈尔萨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稍许变化，他盯着因树根枯萎而留在地面上的小洞，双眼逐渐放光，“终于见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戈尔萨并没有考虑过它是另一棵倒立之树的可能性，那概率比倒立之树自己提根拔腿就跑的概率还要低。
现在，他已经忘记了来自基拉，或者说是优拉的邀请，一心想要去看看这个没有了饲养者，竟然还能恢复到三阶的倒立之树。
“它身上一定存在有趣的秘密。”就在戈尔萨即将把手伸进地上的洞穴时，一张被裁剪到拇指大小的羊皮纸突然从洞口跳了出来。
戈尔萨立刻改探为抓，随即便看清了羊皮纸上的字。
“基拉被优拉囚禁。”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发
“可丽，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过去将这件事告诉戈尔萨？只是传递一个小纸条，他会信吗？”依靠着大树的夏亚不解地问可丽。
现在夏亚的状态很奇怪，他周身都是褐色的枝条，延伸到身后的大树上，延伸到下面的泥土里。
现在的夏亚看起来，就像是身上有一百根线的提线木偶。
但事实上，这些根茎并非在控制夏亚，甚至还要反过来被夏亚控制。
可丽则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其实在他们这个位置都没有办法看到戈尔萨，对方正常来讲也看不见密林中的他们，但她依旧谨慎地躲避着。
“现在明里暗里不只有一个势力盯着戈尔萨塔主。我们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很容易暴露我们的目的。所以我们不能出面，只想办法用个异象提醒他，然后趁乱救出基拉大公，这才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可丽详细认真，甚至有些多余地解释着。
但夏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可丽这样解释，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她害怕戈尔萨。
“用得着这样吗？”夏亚通过自己连接的大树的树梢去观察远方的戈尔萨。
他还是活着的一阶巫师时，就听说过戈尔萨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对方。今日远远看着。
总觉得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强大啊！
不过考虑到戈尔萨可能因为晋升失败而受创，也许对方是在有意维持低调。
没看他都不用巫术赶路，就连装扮也寻常吗？
就在夏亚盯着戈尔萨的身影，寻思着对方现在和索尔谁更强时，他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夏亚下意识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到提线木偶般的身体里。
“刚刚有人发现我们了吗？”他连忙问可丽，此时看起来像一只惊惧的土拨鼠。
可丽沉默片刻，“大概是你被发现了吧。”
“怎么可能……”夏亚下意识就要反驳，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或者说被害妄想症又犯了，“难道我们早就被人发现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个陷阱，只是为了引诱我们上钩？”
可丽忍不住从石头后面扔了根木棍过来砸在夏亚头上，不过被夏亚头顶自动生长出来的小树叶给拂开了。
“不要展开无端联想！”可丽喘口气，“不管是谁注意到你，现在我们立刻转移。”
说完，可丽也不等夏亚，转身就跑。夏亚连忙扯断身上的枝条，整个人没入土中。
在远处隔了一个山坡的小村庄里，戈尔萨站在原地犹豫。
“是去找优拉，还是先去找倒立之树？”
总感觉两个都不应该错过。
“算了，倒立之树和索尔好像有些渊源，到时候让他送一份给我。”
戈尔萨隐约想起好像听过索尔两次去拜东学院的经历，暂时放弃把那棵不知怎么跑过来的倒立之树连根拔起的想法。
穿过小村庄，进入克马王都，抬眼就能看见在山上屹立多年的古朴城堡。
优拉和基拉两姐妹应该就在那里。
戈尔萨站在山脚，仰望王宫，却有种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感觉。
“磨蹭了这么久，该布置的都布置完了吧？该来的也来了吧？”
戈尔萨拉了拉斗篷的帽子，将上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
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阴影在鼓动，在雀跃，在拼命地……忍耐着。
……
索尔再次从乱域归来，现在他不会在乱域停留太长时间，因为他要时刻监控夏亚和密朵儿那边的情况，不能长时间失联。
结果今天刚一回到巫师世界，还没等进入幻彩频道，就听见管家先生来敲门。
“塔主大人，有一封寄给您的加密信件。”
索尔推门而出，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写信？
记忆中只有可丽，还有基斯梅特曾经给他写过信。
索尔伸手接过信，信封上空空如也，他来回翻看两遍，上面连收信人都没写。
“是送信的人口述要交给您的。”管家霍普躬身解释。
“人呢？”
“我刚把信接过来，对方就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了。”霍普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以前也曾接到过这样的信。
“你猜是谁给你的信？”索尔看出管家的镇定。
“您要我猜的话，应该是辉光的人。”霍普微微倾身，然后后退一步，示意自己不会偷看。
索尔随即拆开信，果然是辉光家族的人来信。令索尔惊讶的是，写信的人，竟然是辉光的族长——诺顿！
索尔刚刚看完里面的内容，心里的惊讶悄然浮起，可是当他想要再看第二遍时，信纸竟然也一同化为灰烬。
索尔微微眯眼，思考着信上的内容，轻轻搓着指尖，让沾染在手指上的粉尘掉落。
片刻后，索尔睁开眼，直接招呼管家过来。
“收拾一下，我和拜伦要去克马公国。”索尔说完，回身进入房间，将房门“砰”一声关上。
管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见索尔要离开无主之地，还是有些焦虑。
作为巫师塔的总管，他对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有大概了解。如果索尔这个时候公然离开无主之地前往克马，那裁决庭的人发现后，必然会来带走索尔。
难道是辉光家族的人承诺会帮索尔摆脱裁决庭的纠缠吗？
可是裁决庭是这么好摆脱的势力吗？
但无论霍普心里怎么想，他不能违背塔主的意见。而且索尔刚做完决定，立刻回到房间里面，根本不给他提建议的机会。
他满腹心事地下楼，然后一把拉住路过的巫师，“明斯，去给塔主准备明日前往克马王都的车马。”
明斯被拉得一个趔趄，惊讶地说：“塔主不是刚刚回来不到……两个月？怎么又要外出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霍普成功地将自己满心的纠结传染给了下一个人，这才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明斯办事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准备好了给索尔和拜伦准备的马车。按照他后来打听到的细致要求，小心地给车加了隐蔽巫术法阵。
而在得知行李已经准备好后，索尔当天夜里就拉着拜伦离开了净灵巫师塔。
他们这次没走原本位于垂手谷的出口，而是选择了另一个距离克马公国较远的出口。
且马车上没有任何净灵巫师塔的标志，外表也十分低调。
夜色深沉，月光朦胧，虫鸣稀疏。
是个安静赶路的好时候。
拜伦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看着赶车的车夫，和面无表情靠着车壁的索尔，皱着眉问：“为什么这么着急前往克马公国？还让我带上……”
索尔抬起手，不让拜伦继续说下去。
“东西本来就已经准备好，只是差一个契机。现在契机已经自动送上门，自然要抓紧时间。”
“可是……”拜伦不是问东问西的人，但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索尔要做什么。想到自己身上携带，还有那个在乱域的可怕东西，他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不要问，学长。”索尔睁开眼，侧头注视着拜伦，“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第二百章 拦截
戈尔萨在入城时被拦下了。
或者说被人认出来了，偏偏认出他的人，就是在近一个月之前去克马边境接戈尔萨的那个年轻一阶巫师。
此时的年轻巫师神情一怔，随即化为苦涩。
当初任务失败，回去时领队的宫廷巫师还挺惊讶戈尔萨竟然没有杀了他。
年轻巫师心中寒凉，却也庆幸自己捡回一命。
而领队巫师却表现得挺开心，似乎是觉得戈尔萨实力下降，才放过年轻巫师，以免被其他人看出什么。
领队匆匆回去复命，却又把年轻巫师留在都城大门，继续迎接戈尔萨。
借口还是“你已经见过戈尔萨，派你在城门迎接，比其他人都合适。”
年轻巫师都赶回都城，等了近一个月，戈尔萨还没到，他心中暗自希望对方根本不会过来了。
结果这个愿望刚刚诞生，还热乎着，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裹在灰色斗篷里的戈尔萨。
对方虽然半张脸都被阴影遮挡，但此刻的戈尔萨并没有完全遮掩自己的身份，那周身奇特的气质让年轻巫师见过一次就再也没能忘记。
所以那年轻巫师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迎了上去，把乖乖在城门口排队的戈尔萨拉出来。
“戈尔萨大人，我们已经恭候多时，您现在……”年轻巫师抬头瞄了一眼被帽子遮住半张脸的男人，咕咚咽了一下口水，“现在愿意乘坐马车去城堡吗？”
戈尔萨用手里的木杖敲击着城门外的土地，发出“咚咚咚”的细小声音。
“上车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在笑年轻巫师，还是在笑其他人。
见这次戈尔萨竟然肯乖乖配合，无论是年轻巫师，还是城门其他背后紧绷的士兵全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士兵们，目送戈尔萨和年轻巫师乘坐的马车离开，简直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喜悦。
然而正当他们要继续守卫城门时，领队突然收到宫廷巫师的传讯。
“关城门，今日不进不出！”
领队的士兵看着这条消息，比之前看到让他们在城门口接待一位三阶巫师还要惊愕。
“头，怎么办？外面还有许多人要入城呢。”一个士兵焦急地问。
领队“啪”地拍了对方的后脑，“发什么愣，关城门！谁来也不行！”
克马国度闭门迎客，裁决庭则是半路截人！
索尔和拜伦乘坐的低调马车刚从无主之地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巫师拦住了去路。
他们两人一个高大，一个矮小。
高大得几乎有三米高，皮肤是青灰色的，肢体棱角分明，像石头多过像人。
矮小的不过半米多点儿，应该是个少见的半身人。
从路边的石头化身而来，另一个从头顶的鸟窝里跳下来，直接拦在马车前面，拿出一个令牌。
裁决令。
给索尔赶车的马夫是个稻草做的傀儡，外表看着是人，但心智不全，看见有人挡在前面，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
然而一直关注外面动静的索尔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个巫师，立刻控制傀儡术停下来。
拜伦精神力向外一扫，立刻发现外面两人无法探测。他惊讶又担忧地看着索尔，“外面是两个三阶巫师！”
“看得还真严实。”索尔冷哼一声，也不再躲藏，直接从马车里钻出来。
他看着拦住马车的两个三阶巫师，皱着眉问：“二位是裁决庭的巫师，上次在永夜并未见过。”
他的目光扫过漆黑的裁决令，“拿着裁决令，是想要杀我吗？”
说到“杀”字，索尔面色已经冰冷似血，双手都隐隐透明，形状开始改变。
两个三阶巫师对视一眼，面不改色。
他们倒是有心和索尔这个年纪轻轻就名声远扬的三阶巫师较量一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人敢动弗立姆的客人。
“您误会了。”矮小巫师先开口，他的声音像是鹦鹉学舌一样奇怪，“裁决令只是用来证明我们身份，此次过来，是希望您能再回永夜一趟。”
“无主之地的风眼还没有排除，我现在不方便去那么远的地方。”索尔面不改色。
高高个子似岩石的三阶巫师立刻嗡声反驳，“你都离开无主之地了。”
“我的朋友遇险，我要去救人。而且那里距离无主之地并不远，以我的能力，只要发现风险，很快就能赶回来。”索尔振振有词。
“是吗？”矮子巫师突然将目光转向一旁还没有从车里出来的拜伦，“那我们就先请您的同伴去裁决庭吧。”
索尔眉头蹙起，倒没有表现得太惊慌，“弗立姆庭主找的是我，你们叫他去有什么用？他不过是我的一个手下罢了。”
“嘿嘿，不是吧，虽然我们没有进入过无主之地，但您身边的人我们还是比较了解的。比如说这位拜伦巫师，还有一位叫可丽的女巫，应该都是索尔大人您年幼时期就结交的好友。现在您外出，就是想去帮助在克马公国的可丽女巫吧？”
索尔的人际关系并不是秘密，以裁决庭的能量，轻而易举就可以查到。
索尔只是在想这些人这个时候提出来是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我要去帮朋友……”
“裁决庭可以确保可丽女巫的安全，等您前往永夜后不久，相信您就能见到她了。”
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把可丽也带过去？
这到底是弗立姆的本意，还是两个巫师为了威胁他临时起意？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索尔就要考虑弗立姆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惰化实验？
虽然他们每次做实验都非常隐蔽，甚至有只需要魔晶功能的实验已经搬到了乱域，但通过他们买进的巫术资源和产生的废料，也可能发觉他们在做哪类实验。
还有，他们对可丽的信息也很清楚的样子，那他们知不知道可丽去克马公国做什么？
如果他们连这件事都非常清楚，那索尔就基本确定，克马公国的事情和裁决庭也有关。
优拉，难道已经投靠了弗立姆？
可是弗立姆不是反对低阶巫师复活计划吗？为什么会和优拉合作？
索尔心思急转，面上只是变得僵硬，“哼，你们两个三阶巫师特意过来请我，根本就不允许我拒绝吧？”
矮子巫师笑得咧开了嘴，“哪个巫师能拒绝得了裁决庭呢？”
“那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拜伦留在无主之地，他还要继续排查风眼情况。”索尔在试探。
两个巫师倒是犹豫一下，他们又对望一眼，那个巨大似岩石的巫师就突然硬声说了一句，“不行！”
矮子巫师则陪着并不好看的笑脸，“能跟着您外出，想来实力也不弱，就一同去往奈弗莱特吧。放心，奈弗莱特赶路速度也不慢，就算后期真的发生风眼，我们也会在风眼彻底暴发前，把您送回来的。”
索尔回头看了拜伦一眼，后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和索尔对视时，一副“你指哪，我打哪”的模样。
索尔回头后，又看了一眼远方，那里是克马都城所在的方向。
“好，我和拜伦跟你们回去。但你们要派人去保护可丽。”
索尔的声音染上一丝苦涩。
然而坐在索尔身后的拜伦却有些疑惑，他低下头，隐藏自己的目光和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索尔……并不惊讶！

第二百零一章 会面
索尔终究还是被一高一矮两个三阶巫师给带走了。
顺便还把拜伦也捎上。
答应了这个硬性要求后，两个三阶巫师倒是变得好说话许多。
他们立刻就拿出了一辆比索尔现在乘坐的要繁华一些的马车，就连拉车的马都是裁决庭接待客人最高规格。
只是索尔坐在马车里看着守在车厢外的两个三阶巫师，知道这辆马车不过是他们提供的一个囚笼罢了。
因为索尔和拜伦是从无主之地的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因此他们在前往奈弗莱特的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时候，就没有再经过矮人谷，虽然距离更远，但耗时差不多。
三天后，索尔乘坐的飞马马车来到了奈弗莱特大陆。
他和拜伦从马车中走出来，外面空无一人。
似乎是已经撕破脸，这一次并没有什么贵族迎接的虚假活动。
索尔和拜伦一下车，就被送往海边的一个位于悬崖上的小型城堡。
这个城堡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色藤蔓，如果不是在红海海边，应该还能吸引不少海鸟栖息。
只可惜这里没有动物，也没有人，就连那外面的茂盛枝叶都仿佛是人工画上去的，没有满满的生机，只有一片僵硬的死寂。
一高一矮两个巫师在将索尔和拜伦送入城堡后，便守在门口，没有跟着他们进入其中。
索尔和拜伦走在没有丝毫灯光的走廊中，点起一团火光，点亮四周。
在这个长年无人居住的城堡中，灯光骤然亮起，竟然没有惊走任何蚊虫蛇蚁。
“这里还真是一点儿生机都没有。”索尔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又停下来。
拜伦立刻发现索尔的动作，跟着他低下头，这才发现，在点燃火把后，自己和索尔竟然全都没有影子！
“有光，怎么会没有影子？”拜伦低声说。
“也许光是假的，也许影子是假的，也许黑暗是假的。”索尔随口说着。
两人穿过不算长的走廊，面前出现一扇黑色的木制对开大门。
门上已经有多处腐坏，露出来的断口也是黑色的。
索尔从缺口向里面看，发现有黝黑的影子在晃动。
但是索尔的精神力扫描下，却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或者灵体。
他上前一脚踹开黑色大门。
大门上早已腐烂的木栓发出脆弱的断裂声，沿着门轴猛地向里扇去，“砰”地撞在里面的墙壁上，然后在反弹力的作用下，门轴彻底断裂，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房间里顿时腾起大量灰尘。
“……”拜伦看着地上的大门，低头沉默。
索尔一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没关系的，学长，他们都把我们关押在这里了，我们还用在乎保护牢笼的环境吗？”
结果拜伦突然开口，“你压死一个人。”
“？”
索尔连忙回头，门板下面空空如也，没有死人，也没有血液。
但索尔，没有立刻反驳拜伦，“你能看见有一个人。”
拜伦仍然盯着门板，“我的精神体告诉我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的眼睛却告诉我那里有一个头颅破碎的女人。”
可是索尔的眼睛和精神体全都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学长，在你眼中，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拜伦摇摇头，“很奇怪，我一开始也没有看见人，但在这扇门倒塌后，门板下面立刻出现一具尸体，而且看伤口，就是被刚刚的门板砸死的。”
索尔挥手指着前方，“现在在你眼中，这里有人吗？”
拜伦缓缓摇头，“没有。”
索尔抬手立刻飞出一柄灵魂之刃。
黑色的断刃从索尔指尖飞射而去，并没入对面墙壁，留下一个孔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拜伦的眼睛却慢慢睁大，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的巫术……刚刚射穿了一个男人的头颅！”
“在什么地方？”索尔立刻问道。
拜伦立刻用标记术在两人面前五米左右的地方标记了一个亮点。
“就在那里，我标记在那个男人的额头。”
可是索尔看过去时，依旧是空空的，只有灰黑色的方形石板，上面还落满了灰尘。
“我们两个到底谁陷入幻觉了？”想起自己进屋前，透过门缝看到的晃动的黑影，索尔抱着双臂。
“应该是我。”拜伦揉了揉眼睛，“我依旧只有眼睛能看到。”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这间宽敞，但除了墙壁和地板什么都没有的大厅内响起，并且带起了阵阵回音。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看不见，索尔。”
是弗立姆的声音。
他竟然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索尔的目光在大厅内游走。这间大厅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就是拜伦和索尔身前的火球。
火光闪动，明灭交替，可是房间里依旧没有影子。
“弗立姆阁下，您不出面吗？我很想和您讨论一下，您需要我看到什么呢？”
“我已经站在这里。”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啊！”拜伦也看向正前方，那模样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人。
索尔眯起眼睛，尝试用半沉浸的冥想法观察前面，可是依旧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你看不见之前的景象，自然也看不见我。”弗立姆的声音再次传来。
索尔慢慢放下手，他控制着指尖延伸出一根命运线，慢慢地扫过前方。
依旧毫无收获。
“我知道了。”索尔突然说，“您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您是存在于拜伦学长的眼睛里。”
拜伦第一反应就是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球，可是他明明没有任何异物感。
索尔看见拜伦的动作，摇摇头，“我刚刚形容得不准确，存在于你眼中的只有弗立姆庭主的影像。所以只有你的眼睛看到了，而你身体的其他部位和精神体都不会有感觉。”
光，正常是摸不到的。
不过可以用其他方式感受到。
但索尔并不着急看到对方，反正他可以听见弗立姆的声音。
而且他看不见弗立姆的模样，也许是个好事。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见您，您想拿走我的眼睛研究一下吗？”索尔嘴角噙着笑，虽然看不见弗立姆，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弗立姆应该在的位置。
“我这次请你过来，暂时不打算研究你的巫体改造公式。”
索尔蹙眉，“那您需要我过来做什么？总不会只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索尔……”弗立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帮助裁决庭，帮助这个已经濒临末日、摇摇欲坠的世界。”

第二百零二章 秘密
索尔听见弗立姆的话，下意识和拜伦对视一眼，从拜伦的眼中看见了一丝迷茫。
如果说索尔几次从卡缪的言语中意识到黑潮对巫师世界的影响的确很可怕，而且巫师世界很可能会在黑潮之中毁灭，那拜伦对黑潮的认知就局限于无主之地和乱域了。
今天，一位世界顶尖层次的四阶巫师突然说这个世界已经摇摇欲坠，自然让拜伦过去的认知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所以尽管是弗立姆说的话，拜伦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相信，而是茫然。
他看向索尔，似乎想说“弗立姆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是索尔暂时没有办法向弗立姆解释，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索尔看向拜伦后，立刻就学着拜伦的表情，第一反应是茫然，第二反应才是带上了一点恐惧的郑重。
“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想说，我一个三阶巫师怎么可能帮的上那些忙，但是你最后一句话实在是让我费解。怎么我们的世界就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了？虽然有黑潮的威胁，但北方有叹息之墙，西南方有红海树林，中间还有伊思凯珀大陆的协助，怎么就摇摇欲坠了呢？”
其实索尔更想说的是，怎么就摇摇欲坠到需要他一个三阶巫师来帮忙了呢？
“你应该知道深渊之眼。”
索尔默认。
“深渊之眼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陷入睡眠的普通人，或者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的我们。而黑潮其实就相当于深渊之眼的一次呼吸。是深渊之眼最微弱的活动。可是一旦深渊之眼醒来，它哪怕只是翻一下身，都会带来比深渊之眼更可怕的灾难。那些灾难，足以毁灭这个世界。而现在，因为某些人的活动，某些事情的发展，深渊之眼，已经快要苏醒了！”
拜伦现在已经听迷茫了，但是现在弗立姆肯定不会把他这个二阶巫师放在眼里。他想询问一下长在自己脑子里的那位半精灵，可是这个半精灵关键时刻竟然不回应他的呼唤！
真是没用！
索尔比拜伦好一些，但他同样也不太明白，“弗立姆庭主，您能说明一下，什么叫‘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深渊之眼就要苏醒了’吗？”
现在索尔倒是有些想看看弗立姆的表情，看看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
“今日我既然将你叫过来，告诉你深渊之眼就要苏醒的事情，自然会告诉你。”
弗立姆今日意外地好说话。
“你知道无主之地的黑潮为什么比红海的黑潮要可怕吗？”
不等索尔回答，弗立姆就主动解释，“因为风眼的黑潮来自深入地下的深渊之眼。”
弗立姆曾经精灵的视界中见过巫师的星球以及星球背面的深渊之眼，明白深渊之眼是凹陷进星球内部的。
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在索尔所不能理解的巫师知识范畴之外，深渊之眼真的做到了。
如果那个凹陷在经过地心后，歪歪扭扭最后真的对准了无主之地，准备从无主之地穿透过来呢？
弗立姆的声音还在继续，“风眼爆发后，我们会在里面找到锚点。经过多次研究，已经确认锚点是一种特殊生物的骨骼，而且只是骨骼的一小部分碎片。”
弗立姆的话和索尔得知的信息又对上了。乱域之外的那些巨大骨骼，真的是锚点。
如果深渊之眼中也有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锚点骨骼，那一旦深渊之眼爆发是不是就意味着里面所有的锚点都会进入巫师世界？
一点碎片就能让一个三阶巫师几乎毫无抵抗能力地异化死亡。
那么多锚点降临？
不对，不应该说那些骨骼叫做锚点，而是那些骨骼进入巫师世界的碎片叫做锚点。
锚点，定位之物。
那些可怕的灰白色骨骼应该就是通过碎片来定位通往巫师世界的道路。
所以，无主之地的风眼爆发次数超过一个上限，进入巫师世界的锚点过多，说不定就真的为深渊之眼指明了一条通路，让深渊之眼彻底苏醒！让其内部可怖的巨大骨骼降临巫师世界！
索尔心底升起一股绝望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冰冷的寒意顶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在往外钻，似乎这样就能让他的恐惧少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手扯了一下索尔的袖子，肌肉的摆动牵扯了神经，制造稍许温暖，让索尔一下回头。
索尔迷茫的双眼看见身后的拜伦，对方的脸有一瞬间似乎变成了半精灵的模样。
索尔的大脑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略微眩晕后却是恢复了清醒，不再像刚刚那样绝望与恐惧。
弗立姆的声音突然就停住了。
索尔闭眼晃了晃脖子，再睁眼眼中的恐惧就消失不见。
“弗立姆庭主，我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您还没有说什么叫有些人，有些事？”话说到这里，索尔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直接开口提醒弗立姆，“您指的，不会是我的导师戈尔萨吧？”
弗立姆的笑声响起，“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你前往克马公国的真正目的，是去帮助你的导师，而不是那个叫可丽的小姑娘吧？”
“你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对方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无论索尔承不承认，弗立姆已经认定索尔发现了部分真相。
也许是戈尔萨告诉他的，也许是从其他地方得知了这个秘密，不过现在对弗立姆已经无所谓了。
“你察觉了更好。戈尔萨，以及裁决庭曾经处决的一批人，都是会影响深渊之眼沉睡的不受控制因素。这一点，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知晓了。可惜，当时辉光的诺顿还没有露出衰败迹象，我必须借助他人才能除掉戈尔萨……那个时候，就是你救了他，是吗？”
弗立姆想到上次黑潮来袭，他借着黑炎皇帝的掩护，想要前往极北之地，却终究未能成行。
如果不是确定索尔没有控制人鱼的能力，他都要怀疑上次的事情也是索尔在背后帮助戈尔萨，故意捣乱，让他不得不半路回来呢。
索尔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邀功，“我只是站在导师的一边，尽我所能，但其实有没有我，导师都不会出事。”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他当时并不是快要异化，而是迟迟不晋升，压制得太狠了。”
“是啊，”索尔心想，“人在憋不住时，表情是会比较扭曲。”

第二百零三章 劝说
在心中调侃一句，舒缓压力，索尔问起他更感兴趣的事情，“我能知道，您是怎么确定，我的导师一定会影响深渊之眼的沉眠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到底是什么，让弗立姆在导师还是二阶的时候，就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他？
索尔还在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不小心触犯了什么禁忌导致被弗立姆追杀呢？
“没有误会。”弗立姆的声音非常肯定，“他的名字在上面。”
索尔猛地抬头，可惜他眼前仍然没有半个人影，“在什么上面？”
可是这次弗立姆却不肯说了。
这场问答是完全被弗立姆主导的，如果对方不想透露，索尔没有什么办法能激对方说出来。
索尔可不会认为刚刚弗立姆向他求救，自己就真能趾高气昂地命令对方。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最后问道：“那您希望我如何帮您？先声明，我并不认为自己能……呵……拯救世界。”
“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件巫术道具，叫死亡巫师日记。”
轰！
仿佛有爆炸声在索尔脑中响起，可是他偏偏用惊人的毅力，遮掩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过激反应。
他快速地将头抬高适当的角度，语速适当地加快，眼中带着适当的惊讶和郑重。
“我的确有这个道具，不过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刚问完这个问题，索尔脑海中就响起一个名字。
而下一秒，弗立姆也说出了这个名字。
“基斯梅特。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你能这么快就成为三阶巫师，少不了他的帮忙。”
索尔飞快地思索，“基斯梅特这个混蛋不知道又编造了多少谎言。”
随后他转念一想，“如果基斯梅特在这种地方说谎倒是正确的，毕竟谎言就代表着弗立姆不会真正了解死亡巫师日记拥有什么能力。”
果然，接下来弗立姆口中就讲了一个和现实不太相符，又有几分真相的故事。
“……他说死亡巫师日记就是他给你的。他帮助你晋升，在适当的时候给你提供一定资源，代价是由你来替他承受死亡巫师日记的诅咒。事后我也调查过，你们的人生的确经常出现交集。虽然看着次数不多，但对于一个隐藏的四阶和一个巫师学徒来说，还是过于频繁了。”
索尔迅速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字“诅咒”。
因此他的声音虽然带着警觉，但还算平稳，“您想要死亡巫师日记？”
“当然。既然它能打造出一个对黑潮具有极高免疫能力的巫师，那应该也有针对深渊之眼的办法。哪怕是无法彻底根除深渊之眼的办法，也值得一试。”
索尔抬起左手，一本暗红色外皮的硬皮书出现在他掌心。只是并没有打开，仍然是闭合的状态。
“这就是那本日记。”索尔直接将左手前伸，同时微微抬高手腕，“基斯梅特曾经说我已经彻底成为日记的主人。您可以试试能不能拿走它。”
话音刚落，索尔便感到有一股力量从自己掌心划过，但是日记仍然静静漂浮，没有被任何人夺走。
索尔并不意外，毕竟日记没有预警。
“看来我拿不走它。”弗立姆的声音也并不意外。
在索尔拿出死亡巫师日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方案是行不通的了。
索尔在弗立姆提出其他意见之前，连忙开口说道：“弗立姆庭主，您听说过因果律吗？”
弗立姆沉默，就连拜伦也是第一次听索尔说起这件事，一时间都顾不得想其他，连忙盯着索尔还有他手中的那本硬皮书。
“死亡巫师日记有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特性。”索尔将自己推测和从基斯梅特那里得到的信息讲出来，“和日记主人沾染因果的人是无法得到日记的。弗立姆庭主，如果你在知道我，知道死亡巫师日记之前，就突然出手杀了我，也许还有机会能得到日记。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日记会从此消失，直到一个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出现，然后落到他的手里。”
“所以基斯梅特在把日记交给你的时候？”
“是的，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弗立姆也无语了，“呵，基斯梅特。”
索尔垂眸，这件事中有真有假，但关于死亡巫师日记这部分基本是没问题的。
所以当初曾经想抢他日记的西德不知道，他想利用其他不知情的人来杀死索尔是根本行不通的。
就连西德的祖父也是永远也得不到日记的。
他们只能制造无谓的杀戮。
接下来是更长时间的沉默，弗立姆似乎是在思考，如果找一个和索尔没有丝毫关系的人，来杀死索尔，那他得到日记的概率有多大。
可是稍微一思考，弗立姆才发现，他根本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在弗立姆沉默期间，拜伦慢慢走到索尔身边，警觉地盯着四周。
他认为裁决庭主弗立姆应该是个理智的人，但他也怕对方突然心血来潮（脑子抽风）想尝试一下。
相较于拜伦的警惕，索尔更为放松。
他清楚，就算弗立姆真的脑子抽风想要尝试一下，也不会是现在。
现在弗立姆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肯定要先趁导师被引到克马、自己又被带到此处的机会，先除掉戈尔萨！
是的，索尔太清楚弗立姆再次强行把自己带过来的原因了。
而弗立姆应该也清楚索尔已经知晓，但他依然这么做了，显然此次势在必得。
戈尔萨这次晋升失败，对于弗立姆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就算目的暴露，他也要打一个时间差。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谁又不是呢？
“我明白了，看来你已经彻底掌控了这个独特的巫术道具。我还是不费劲心思给它换一个主人了。现在有谁比你更擅长使用它？”弗立姆作出了决定，最起码现在，索尔还是最好的合作人选。
就算他杀了对方的导师，两人也不一定就会成死敌。
毕竟，都是巫师，知识与利益至上。
“接下来，我会送给你一点经过处理的锚点。你先用它进行实验，如果你能解决它的污染，我会给你更原始的黑潮锚点，如果你连它都能解决……我可以把裁决庭庭主的位置交给你！”

第二百零四章 刺探敌情
弗立姆以裁决庭庭主之位诱惑索尔，但索尔并不感兴趣。
且不说那无比艰难的前提条件，就是他现在直接让索尔继任，索尔都不想接。
裁决庭和索尔在无主之地的莱茵城可不一样。莱茵城没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势力，就算有，也是需要十几年发展。
到那个时候，索尔还在不在无主之地都不一定。
弗立姆在留下一张大饼后，他的声音便没有再响起，而拜伦长舒一口气，“他的身影不见了。应该是走了。”
索尔听到拜伦也认为对方已经离开，竟突然转身往外走。
拜伦不明所以，不过没有问，而是默默跟在索尔身后。
索尔一直来到城堡门口，向内拉开大门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巫师仍然守在门口。
“你们要一直守在这里吗？”索尔直接问他们。
矮子巫师回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是的，如果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们说。”
索尔等的就是矮子这句话，“很好，我刚刚接受了弗立姆庭主的委托，需要做一些实验，你把这些材料都准备一些送进来。”
索尔毫不客气地从储存器中拿出一张羊皮纸，把矮子巫师当成手下一样命令着。
矮子巫师脸色微变，不过还是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没有什么特别珍稀的材料。
他的脸色好看一点，点头将羊皮纸收下，“一个小时内，您就能收到所需的材料。”
“很好。”索尔点点头，兀自关上门。
索尔要的就是他上次来永夜时，经常使用的一些巫术材料，表面上不起眼，这些人不会拒绝。
但事实上，这些材料中隐藏着索尔布置连接幻彩频道巫术法阵的所有材料。
只要能沟通幻彩世界，索尔虽然被关在这个城堡中，也不耽误他沟通外界，控制事情发展。
没过多久，矮子巫师就按索尔要求把所有材料都送了过来。
拜伦立刻过来帮着索尔将东西准备好。
在东西送过来之前，索尔就和拜伦将这个城堡逛了个遍。随后两人选中了一个拥有巨大窗户的房间作为两人的临时实验室。
索尔先在房间中布置了一个可以隔绝窥探的法阵。拜伦则在旁边按照他之前的实验，布置制造惰化公式的材料。
索尔看似是在隐藏用来对抗黑潮锚点污染的秘密，实际在里面布置了联通幻彩频道的法阵，而拜伦准备的惰化公式，实际是为索尔掩人耳目用的。
在弗立姆刚刚离开不久，索尔就布置好了法阵，接下来，由精神力已经完全超过二阶巫师的拜伦为索尔放哨，而索尔则双眼一闭，进入幻彩世界。
在告死魔随手为索尔布置的魔力稳定的平台上，索尔第一时间联系了夏亚。
“夏亚，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给戈尔萨大人递了信，但是他仍然进入了克马的王宫。可丽小姐也没有直接和戈尔萨大人接触。她似乎很怕戈尔萨大人。】
可丽怕戈尔萨？
这不奇怪。
当年在巫师塔，身为塔主的戈尔萨在其他导师和学徒心中，都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当时他一身粉色绷带，天天晚上在巫师塔梦游，只有一双银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也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精神威压，在大家心中简直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大魔王。
只有索尔年少无知，自身精神力也特殊，因此一直没能感受到戈尔萨逸散的魔力辐射有多么可怕，还私底下叫人“粉大”。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感谢对方的不杀之恩。
可是一直到现在，索尔都没有真正搞清楚，戈尔萨导师究竟要做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
不过无论戈尔萨导师要做什么，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得到索尔的信任，两个人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这一次，索尔也想好好利用一次这种默契。
做好决定，他转而问起基拉，“可丽不见戈尔萨导师是对的，她这次的目的是救基拉，但如果她和戈尔萨导师一起行动，目标太过明显，反而不容易安全地解救基拉。而有戈尔萨导师在明面上吸引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两个的行动就如同行走在灯光背后的阴影，非常隐蔽。”
夏亚有些感叹的声音传来。
【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事实上，我们已经找到了基拉大人被软禁的位置。只是很奇怪，她并不在克马的王宫内，而是在王城郊区的一个农耕庄园中。我和可丽就等在庄园外，打算找机会进入。】
“基拉不在王宫？甚至都不在王城？”听到这个消息，索尔皱起眉头，“优拉如果想用基拉威胁戈尔萨——当然我很怀疑他威胁不成功——那也应该把基拉放在身边，或者好控制的隐秘地方。她却把人送到城外？”
送到城外也不是不能控制基拉的生死，但变数太大，而且没有必要。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索尔心中一动，“优拉把基拉挪走，难道是想保护她？”
夏亚直接听蒙了。
这怎么绑了人，用人家来要挟戈尔萨，还能是为了保护人？
索尔继续分析，“王宫里应该有一个陷阱，这个陷阱很可能是针对戈尔萨导师的。优拉把基拉送到王宫外面，可能是不想她在陷阱中出事，也可能是不想她破坏陷阱。毕竟基拉也是个资深二阶，一旦豁出去，也是能造成不小影响的。”
他问夏亚：“你们在克马都城以及克马王宫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尤其是可丽，她在那边住过几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差别？”
夏亚那边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和可丽沟通。
过了一会儿，夏亚有些疑惑地回复。
【可丽说王城里面很多士兵被换了，而王宫我们没能进去，上次给我们传信的人也没有回复我们的暗号。感觉整个王宫都被封闭了一样。只是在外面，看不出来哪里有特别的变化，建筑、装饰都和原来一样。】
“除了人变了，其他都没有变化吗？”索尔觉得奇怪，戈尔萨导师可不是普通陷阱能对付的。
想了想，索尔突然提示他们，“有没有和光或者光元素粒子有关的变化、异象？”
夏亚连忙再去找可丽商量。
两人讨论片刻，终于给索尔一个有价值的答复。
【有的，有的，可丽说城堡以前白天很少开灯，但我们上次偷偷去看的时候，发现所有能看见的窗户里面的房间都特别亮。一开始可丽还以为是优拉过于奢靡，要做所有房间都必须开灯，因为她之前自己的房间一直都是那么做的。她似乎很怕黑。】
“怕黑？未必吧？”索尔已经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看是优拉在投奔基拉的时候，已经为这次的陷阱做准备了！”

第二百零五章 预演失败
在推测优拉将以整个克马王宫，甚至是整个克马王城为陷阱后，索尔开始思考对方可能使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戈尔萨导师。
“应该会有弗立姆的参与，他刚刚还在永夜，现在应该没有赶到对面。就算有超远距离传送阵的存在，想要从永夜赶到克马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
这时，早被索尔拉过来旁听的弗洛可开口了。
【索尔，我认为这一次弗立姆不一定会过去。】
“哦？怎么说？”
【上次他计划离开奈弗莱特，已经被我们钻了空子，导致人鱼族离开，红海树遭到大面积损坏，所以为了保证奈弗莱特的安全，他应该不会再离开这里。】
【我怀疑，他可能会使用降临术之类的巫术，让自己的灵魂通过优拉那边的配合巫术法阵，直接降临克马。】
“可是我曾经在一盏提灯中见过弗立姆，似乎并不需要这么繁琐的准备。”
【那不一样。他分神在一盏灯中，顶多和你进行交流，或者碾压一些低阶巫师。可是如果他想杀死戈尔萨，至少要分四分之一或更多的精神力过去，那就不是一盏提灯能承受的。必须使用强大的巫师，和特殊载体才可以。】
听了弗洛可的分析，索尔再次陷入沉思。
他带着拜伦偷偷摸摸离开无主之地，本就是故意做给弗立姆看，顺势跟着他们来到裁决庭。
为的是趁着弗立姆准备再次离开裁决庭去击杀戈尔萨导师这个关键时刻，他能参与进去，破坏对方的计划。
现在，已经清楚弗立姆不会离开，那么这个计划就要稍微变一下。
“我明白了，弗洛可阁下，你现在还在叹息之墙吗？”索尔想要看看弗洛可能否参与到这个计划中。
【我在海里。离斯塔特大陆海岸也有一段距离。】
看来弗洛可是参与不上了。
索尔也不气馁，虽然没有伪五阶的帮助，但他已经得到了另一个强大帮手的资助。
和夏亚与弗洛可交流过情报，索尔的意识回到城堡。
此时，拜伦已经开始在一旁做实验了。虽然最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白骨怪物上，但拜伦依旧没有彻底放弃自己的黑潮惰化实验。
现在有了弗立姆的委托，他也可以重新启动这个实验。
而且黑潮惰化实验本来也是他的课题，索尔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布置他自己的计划。
索尔抬头看了拜伦学长一眼，并没有打扰对方的实验，而是自己走到角落，闭目冥想，随后进入自己脑中的意识平台。
虽然死亡巫师日记的存在已经暴露——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超过三个，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但死亡巫师日记真正的使用方法还没有被其他人知晓，这件事情只有基斯梅特知道，所以索尔还不能暴露给其他人。
站在意识平台上，头顶着不停眨眼睛的星星，索尔再次拿出日记。
“弗立姆想要如何刺杀戈尔萨导师呢？日记，来告诉我吧。”
戈尔萨距离索尔非常远，如果不是他和索尔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牢固，索尔想用日记来进行死亡预警都非常困难。
他让暗红色的硬皮书在掌心摊开，翻到空白的白色书页部分。
黑色的细线从书页中浮现，延射向远方的星空，又在半途中消失。
无数的黑色细线冒出，渐渐铺满了平台附近的意识空间，将索尔及进出的空间全都变成了黑白色的素描世界。
只有远方的星空还在高频率地眨着眼睛，似乎丝毫不受死亡巫师日记预警的影响。
片刻过后，黑色线条纷纷收缩，如同被墙皮擦除一般，世界又变回彩色立体。
索尔睁开眼睛，表情有些严肃，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为什么……完全看不到戈尔萨导师的死亡预警？”
索尔刚刚已经感受到戈尔萨的存在，可是日记却没有进行预警，仿佛是……仿佛是……对方根本没有死劫！
索尔退出意识平台，城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坐在角落，依靠着墙壁，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没有，呵，根本就没有，呵呵呵，根本就不是……”
听见索尔的笑声，正在做实验的拜伦也不禁抬起头。
他看见索尔好像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就是从心底开心，觉得应该没事，于是就低下头继续做实验。
反正如果索尔需要他做什么，直接跟他说就可以了。
等索尔笑够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拜伦身边。
拜伦手中的工作没停，只是看了索尔一眼，示意他正在听。
“我准备把可丽叫过来。有些实验步骤，只能由她来完成。”
拜伦闻言，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下，抬头看着索尔，满脸认真，“你确定要在这里让可丽进行实验吗？”
有什么实验必须要可丽过来？
拜伦根本不用猜就知道。
他只是需要和索尔确认一下，毕竟在这个地方，在裁决庭……很多事情都要慎重考虑。
“是的。”索尔也很认真地回答拜伦，“事实上这个实验，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拜伦定定地看了索尔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他继续低头做实验，就好像刚刚只是听到了一句日常问候，而不是一件足以骇人听闻的危险决策。
接下来的日子，弗立姆几乎每天都会来和索尔交谈几句。
了解索尔现在实验的进度，了解索尔的设想，也会分享一些裁决庭对抗黑潮的经验。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过来，恐怕还以为两个人正在十分投契地进行学术研究。
但是索尔知道一切都是弗立姆在作戏，在敷衍。
弗立姆也清楚索尔还没有开始真正的黑潮实验。不过他也不着急，在戈尔萨死之前，索尔不可能死心与他合作。
三天后，可丽假装被裁决庭的人发现，随后像索尔一样，从克马王都来到了永夜帝国，并在矮子巫师的护送下，走进索尔被关押的废弃城堡。
夏亚这个暗棋则留在王城，继续待命。
索尔在一进入城堡的昏暗走廊里迎接可丽，看着可丽小跑进来。
矮子巫师依旧留在外面，没有进入。
可丽一脚将大门踢上，拉着索尔就往里面走。
“这里方便说话吗？”可丽问。
“我们上二楼。”索尔反手拉住可丽，两人快步走上二楼的实验室。
可丽一进实验室，就看出中间的巫术法阵是隔绝窥探的，拉着索尔走进去，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你是不是想要杀死弗立姆？”可丽瞪着索尔，眼中仿佛有火光灼灼。
像是生气，像是不可置信，又仿佛有那么一点点……兴奋？
“不，那可太浪费资源了。”索尔微笑。

第二百零六章 发动
可丽加入了索尔反抗裁决庭的小部队，一边忧心忡忡，又一边激动得浑身颤抖。
如果不是这两年被基拉大公调教过，现在恐怕已经学着索尔骂出声了。
几个人在防窥法阵中将接下来的计划细细地安排一遍，可是无论是拜伦还是可丽，都只知道他们两个需要做的事情。
其他安排索尔都没有告诉他们。
尽管知道索尔暗中还有很多安排，但拜伦和可丽也没有多问。
可丽很好奇，但在索尔明确表示他们目前不适合知道，而事后一定会全部告诉两人后，她也不再多问。
只是有些不爽地多翻了几个白眼。
在可丽过来后的第四天，弗立姆照常和索尔沟通实验的进展。
可是在这个弗立姆声音消失后，拜伦立刻拍了拍索尔的左肩。
这意味着，今天的弗立姆，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拥有特殊精灵精神力的拜伦，对精神力波动的感知非常敏锐。
虽然今日出现在他眼中的弗立姆身影没有太大差别，但他还是敏锐地看出对方的身影稍稍有些模糊。
于是拜伦立刻动用了一点精灵的能力，再次观察弗立姆的影像。
通过精灵的视野，他更加确定，弗立姆的投影的确变模糊了一些。这是以前几天从来不曾有过的。
于是拜伦立刻按照之前和索尔的约定，向他示警。
索尔只感觉肩头一沉，一颗心开始狂跳。
“他走了，分神已经离开，现在留在裁决庭的弗立姆不是完整的弗立姆，实力至少下降三分之一，甚至是二分之一。”
一心二用，实力可不是按比例下降的。
索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对可丽和拜伦说：“是时候了。”
三人相互对视，随后拿上各自的物品。
索尔站到窗前。
当初选择这里作为实验室，他看中的就是这扇巨大的窗户。
索尔的手按在玻璃上，立刻感受到上面的封印之力。
看似脆弱的玻璃外部其实还有一层封印。
索尔手掌轻轻用力，魔力便剧烈地震荡起来。
玻璃开始小幅度震动，然后“砰”的一声，整扇玻璃在一瞬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痕。
碎裂的玻璃立刻散发出如同正午烈阳般炫目的光芒，但没坚持一息，就在索尔用力一拍之下，向外如雪花般散落。
这座城堡，这间房屋，当然困不住索尔。
不然，一矮一高两个三阶巫师也不会一直守在外面。
玻璃碎裂时散发的巨大光芒立刻就吸引了下方两个三阶巫师的注意力。
显然城堡的封印更多是起到一个示警的作用。
两个巫师看见被震出房间的碎玻璃，勃然大怒。
一扇玻璃当然不算什么，但让他们生气的是索尔破坏玻璃意味着不守规矩。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刻，高大如巨人的巫师呲着牙就要飞过去，但被矮子巫师拦下。
“我先去问清楚。”矮子巫师比较理智，虽然生气，但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
万一是做实验爆炸，导致玻璃碎裂呢？
在玻璃碎裂后，并没有人从里面冲出来，这让矮子巫师稍稍放心。
也许真的是他们太过敏感了。
然而，他刚飞到二楼碎裂窗户处，便看见索尔和另外两个二阶巫师都站在窗户前，三人脚下的巫术法阵正在散发微光，可是他却一点儿魔力波动都没有感受到。
“是隐蔽型的巫术法阵！就知道你们不老实。”矮子巫师的怒意再起。
可是还没等他作出应对，他便看见站在窗户边缘的索尔突然对着他伸出了左手。
随后，无数黑色利刃浮现在两人之间，数量之多，排布之密集，几乎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三米厚的黑墙。
“防御！”见对方二话不说就使出了声势浩大的攻击巫术，矮子巫师也没有犹豫，立刻启动自己最强大的防御巫术。
瞬间，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影子。这个巫术虽然不是他掌握的最高阶的防御巫术，但却有着可怕的折射伤害的能力，几乎免疫大部分的攻击巫术。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索尔上万把黑色利刃激射而出，瞬间就没过了矮子巫师的身体，仿佛发射了一道黑色激光，直到飞出很远很远的距离才慢慢熄灭。
此时高大的巫师才反应过来，根本无暇去想自己的同伴是不是还活着。
“混蛋！”高大巫师一拳砸在身侧的城堡墙壁上。
那面墙壁立刻就消失了二分之一，而高大的巫师的身形则再次拔高了半米。
他双脚一蹬，几乎有门板大的双拳竟直接奔着黑色利刃形成的洪流而去。
他是要先救矮子巫师。
在高大巫师双拳击中黑色利刃群中，一股看不见的波动立刻散开，让整齐划一的黑色利刃立刻乱了方向，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矮子巫师的透明身影也终于露出部分。
高大巫师立刻就伸出手臂，想帮矮子巫师挡住部分黑色利刃。
他们两人一攻一守，只要他帮矮子巫师挡住攻击，后者就能施展致命反击。
可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精神力突然发出紊乱的波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的大脑。
高大巫师余光散去，模模糊糊中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向自己冲来。
高大巫师脸色不变，立刻抬脚向着对方扫去。
一道烈风破空声响起。
仿佛有一颗巨大的炮弹从他脚尖击出，直奔着敌人而去。
“咔啦！”
高大巫师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哼，我的防御从来就不是被动防御，我的信念便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高大巫师心中虽然是满满的得意，但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是替矮子巫师挡刀。
他之前伸出的那只手臂动作都没变，打算继续替矮子巫师挡下攻击。
可是他伸出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挡住矮子巫师，时间突然被静止，或者说在他的意识中时空停滞了。
原本就出现在余光范围的白色巨物并没有因之前的攻击消失，而是在无声无息间，闪电般地靠近了高大巫师。
高大巫师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他的侧腰，力量并不算大，正常都无法突破他外侧的巫术防御法阵。
可是随着撞击而来的，却是一股强烈又熟悉的扭曲之力。
高大巫师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布，被人揪住中心一点，然后猛地旋转！
先是皮肤，随后是肌肉、筋膜、骨骼、内脏……
在高大巫师的意识中，就连眼前的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一滩被搅浑的多彩颜料。
“是污染！”
关键时刻，高大巫师没有放弃抵抗，而是试图用铭刻在精神体内的巫术——岩石之心，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污染。
然而下一秒，原本就感知混乱的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额头。
柔软又滑腻的物体包裹着他的脸，细小的触手从他眼睛、耳朵、鼻腔里钻进去。
果冻一样的物体突破头盖骨的缝隙，慢慢地在大脑的沟壑间游走。
外界的一切感知至此消失，高大巫师最后的意识，便是感觉自己化为一滩血水，一点一点地被闯入者吸收殆尽！

第二百零七章 外援
矮子巫师最擅长的防御术在施展时是无法移动的。不然他身体的转化率就会大幅度降低，也没有办法再躲避索尔的密集攻击。
眼看这个巫术持续的时间就要到了，可是迎面的第一波攻击似乎还没有结束，矮子有些焦急。
高阶巫师的战斗，往往以秒计时，在矮子巫师的感知中，外界应该已经过了三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早该过来支援他的高大巫师却没有反应。
如果在隐身防御术结束前还不能脱离这个恐怖的巫术流，恐怕这次真的会受到重创。
就在矮子巫师思考拿出什么巫术道具能挡住面前的黑色洪流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白色。
下一秒，矮子巫师眼中就只剩那一点儿白色。
画面再次定格。
白色比滴入水中的墨汁还要霸道，进入矮子巫师的视野后，便迅速开始扩张，将四面的黑色利刃也变成了白色，将矮子巫师的身体也染成了白色，将他整个人的思想都变成了白色。
于是白色，就变成了矮子巫师人生最后能感知到的颜色，与唯一的认知！
……
黑色的洪流很快如燃烧的灰烬般散开，半空中掉下去一个通体都变成白色的矮子巫师。
他“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像石膏雕塑一样碎裂成好几段。
这些碎裂的地方内外都是白色，仿佛他原本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石头。
索尔捂着自己的左手，低头看着地上的矮子巫师。
在矮子巫师碎块附近，就是已经化为肉泥的高个巫师。
而高空中，乘坐着一条白色巨龙的可丽面色骇然，不过看见索尔仰头时，还是伸出颤抖的双臂，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刚刚索尔破坏窗户，引来矮子巫师的查看，在刚一照面，就释放了积攒多时的灵魂之刃。
见面开大招，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索尔放着矮子巫师不管，直接对上随后而来的高个巫师。
在高个巫师试图救下矮子巫师的时候，索尔立刻示意拜伦启动乱域罗盘，这次他们没有过去，而是一把将他们放在出口的白骨怪物拽了过来。
随后没有抵抗污染能力的拜伦立刻退出战场，回到城堡深处。
他在把白骨怪物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沟通，后续的行动，便没有他的事情了。
可丽则立刻启动辐射能力，骑上白骨怪物，在把挡在半路的高个子巫师撞开后，飞到高空中等待索尔。
而索尔负责扫清他们行动线的两个障碍。
为了节省时间，索尔直接用了大招。
被白骨巨龙撞了一下的高个子巫师立刻被污染，索尔趁对方还没从污染影响中挣脱出来，立刻将封存在左手食指指尖的锚点点在高个子巫师身上。
原本还有能力自救的高个子巫师瞬间异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当初的萤主赫伯特一样，死得连原本样貌都看不出来。
索尔只愣了不到一秒，便立刻回转攻击正在灵魂之刃中防御的矮子巫师。
锚点一出，矮子巫师同样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只是他异化的方式和高个子巫师完全不同。
看着两具死得不能再死，连复活机会都没有的三阶巫师，索尔连忙封闭好自己的左手，飞上高空，与骑着白骨巨龙的可丽并排而立。
“有什么事情，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可丽骑着巨龙，声音还有些颤抖。
“好吧。”索尔耸了耸肩膀，“其实我也挺害怕的，所以你不用害羞。”
可丽恼羞成怒，都这个时候了，索尔还开玩笑，“走了，你带路，这条长长的家伙可没有怪鱼好操控，我们必须快一点。”
索尔也严肃起来，“迷失回廊，在那边！”
两人化作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径直向迷失回廊的方向飞去。
可丽口中的“长长的怪物”，其实是索尔和拜伦在搜集了大量白骨怪物的残骸，以白骨怪鱼为基础，加工组合制造而成的新怪物。其身体狭长近百米，头颅上有两个巨大的骨刺，身体中一共有五个形态不一的爪子。
整体形似索尔记忆中的东方巨龙。
可丽骑着陌生形态的巨龙，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她不清楚索尔为什么要把白骨怪物的残骸组成这副模样，但她能感受到身下的怪物甚至比索尔的白骨飞蜥还要强大，还要恐怖！
当它刚刚来到巫师世界，身上可怖的污染差点影响到已经准备好辐射防护的可丽。
不过这样恐怖的怪物却也让可丽对今天的行动有了些信心。
两人一路飞向迷失回廊。
他们刚刚虽然在十几秒之内就解决了两个三阶巫师，但动静却瞒不住距离这里不远红海树的巫师。
很快索尔便注意到有大批巫师飞到高空，并第一时间飞向他们。
看着蔚蓝晴空下，背对着朝阳冲过来的小黑点儿们，索尔让可丽继续走。
“你先去，我很快就能追上你。”
“你不会是想自己挡下那么多人吧？”
“不，我要请外援。”
索尔说完，从储存器中拿出一张看似普普通通的信纸。
他两指夹着信纸，啪地打了个响指。整张信纸立刻开始燃烧，释放出金色的火焰。
这封信，正是索尔在净灵巫师塔收到的无名之信。
也正是这封信帮索尔下定了决心，准备在弗立姆偷袭戈尔萨导师的这个危急关头，和这位狂傲固执又恐怖的四阶巫师，彻底撕破脸。
信纸的光芒越放越大，索尔指尖都感到了灼热的疼痛，仿佛他手中拿的不是火焰，而是一个太阳。
随后，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辉煌家族的族长迈步而出，环视左右，他的目光直接定住了那些从红海飞来的巫师们。
后者虽然没有立刻逃跑，可是也没有人敢再进一步。
这就是四阶巫师的威势！
下一秒，威势降临索尔身上。
“你的信号，发早了。”诺顿盯着索尔，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
索尔恭敬行礼，“迷失回廊就在前方，我只是希望借您的威势，节省一些时间。”
虽然诺顿在信中让索尔在直面弗立姆时，再召唤他出来，但有底牌，为什么非要等到重伤再丢出去？
是和敌人厮杀几个小时，然后硬闯迷失回廊快？还是借着四阶巫师诺顿的恐怖威压，直接扫尽小怪，大摇大摆地冲进迷失回廊快？
答案不言而喻！

第二百零八章 进攻！
诺顿嘴角一松，倒没有真的生气，他就知道戈尔萨选的学徒，也不会是个老实的家伙。
两人同时转向，看着前方一条体型修长的白骨怪物游曳在天空中。
看到那白色巨龙时，诺顿脸色微变，不过在他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污染并没有锚点那样恐怖时，他又稍松一口气。
“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这个怪物？”
“它叫白骨巨龙，是我的秘密武器。”索尔微笑，但并没有真的回答诺顿的问题。
诺顿瞟了索尔一眼，也没有再问，只是身上爆出一团烈阳一般刺目光芒，将他和索尔整个包裹进去。
下一瞬，光团就已经追上了白骨巨龙，并挡在可丽身前，为她开路！
此时裁决庭的巫师基本都被惊动，他们已经发现索尔一行人的目标是裁决庭总部，于是立刻有巫师指挥众人启动防御法阵。
但是当他们发现和索尔并肩而战的，竟然是辉光族长诺顿，一个个几乎都被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快，快去请黑炎的皇帝来！”
有少数巫师知道弗立姆此时有要事，在迷失回廊暂时无法出来，连忙让人去请裁决庭的另一个四阶巫师。
也有人仗着裁决庭背景，上前和诺顿讲理。
“诺顿大人，您不进行宣告，就来到奈弗莱特大陆，已经违背了裁决庭和星门议会之间的约定。请您……不要再前进了，我们已经去请庭主和艾洛大人。”
诺顿抬手就要挥出去，突然听见索尔说：“诺顿大人，尽量不要杀人，我们只是要推翻弗立姆，但黑潮还需要裁决庭来对抗。”
诺顿挥出去的手就放轻了力道。
只见一束光突然打在那个阻拦诺顿的巫师身上，后者身上顿时冒出一股黑烟，整个人就从高空中掉了下去。
索尔用精神力扫了一下，那名巫师重伤，不过没有死，这就可以了。
被诺顿随手烧成煤球的也是一名三阶巫师，他被击落，其他人就更不敢上前。
但是这些裁决庭的巫师也没有彻底被吓退，他们仍然阻拦在索尔和诺顿前面，试图阻止两人靠近裁决庭总部。
又有一名三阶巫师出现，站在和索尔对峙的最前方。
是罗耶。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索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了索尔身边的诺顿。
想起手下人汇报，上一个和诺顿对话的人已经被灼热的光烧成了黑炭，只剩一口气，拖下去救治了，罗耶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诺顿阁下，您来到裁决庭是要找庭主大人吗？”罗耶还是站到了前面。
谁知诺顿根本没有理会他，两道强光自诺顿双手散开，如同朝阳突然跃出海面，黑夜骤然变为白昼。
除了索尔和可丽，其他人仿佛被这耀眼的光芒震慑到，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诺顿，大脑陷入停滞。
“走！”诺顿一手搭在索尔肩上，领着可丽继续前行。
奇怪的是，这次拦在前面的巫师竟然没有人再次阻拦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
索尔和可丽跟着诺顿继续前进，当他们经过在场巫师时，这些人还是一脸痴呆地看着诺顿原来的位置，似乎是被一瞬间迷了心神。
但索尔也知道，就算诺顿是四阶巫师，也不可能长时间迷惑住裁决庭这么多巫师。
他们匆忙穿过人群，终于来到裁决庭总部上空。
“迷失回廊在什么地方？”诺顿问。
自从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分庭抗礼之后，诺顿就再没踏上过奈弗莱特大陆，因此对现在的迷失回廊并不了解。
索尔看着裁决庭总部，刚要指向地下，却突然觉得不对。
他伸出手，任由一根特别的命运线自掌心钻出。
那根命运线就是曾经在迷失回廊中找到斯图亚特灵魂的命运线。而此时，命运线没有再向下延伸，而是一翘一翘地竟然开始往上爬。
“在上面！”索尔立刻飞身而上，很快就在半空中找到了定位点。
他在空中打下一个标记，随后回头对可丽说：“可丽，撞进去！”
可丽咬着牙，操控着已经开始有些暴躁的白骨巨龙，“轰”地撞向空气。
“砰！”
可丽并没有穿过空气，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一团黑色的乱麻一样的事物出现在可丽撞击的地方。
那乱麻迅速滋生蔓延，逐渐出现了棱角和间隔。
索尔定睛一看，就像是一个正方形的图案，随后不断地旋转复制，再旋转再复制，逐渐成为一个复杂却有规律的平面图形。
“立体折叠术。”诺顿说道，随后又拍了索尔的左肩一下，“弗立姆出来了，接下来我会把他逼到最里面。”
索尔点头，“我会让白骨巨龙破坏外层回廊。”
层层叠叠的回廊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战场，诺顿要赶在弗立姆分神回来前压制剩余部分灵魂，可没有时间在里面玩捉迷藏。
简单交代后，诺顿突然化作一道阳光，投入多重正方形中，连带着气息也都消失不见。
这一次不用索尔指示，可丽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握住白骨巨龙两根凸起的尖角，眼睛死死盯着还在旋转复制的正方形。
渐渐地，这些密集复杂的影像已经变成了一串串巫术公式，在可丽的眼底飞舞。
她就像一只蜥蜴，眼睛盯着飞舞的公式，只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在可丽身后，裁决庭的巫师已经开始恢复意识。
因为索尔的请求，以及节约能量的需求，诺顿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是用最纯粹而强大的光属性能量，将在场裁决庭巫师的精神体震成了高频颤抖。
现在随着颤抖减缓，这些巫师的意识也在慢慢恢复。
尽管如此，可丽依旧镇定，仿佛已经忘记自己和索尔正处于重重敌人包裹中，脑海里只剩下眼前的图形，和经过大脑处理分解的公式。
罗耶眨了一下眼睛，脖子僵硬如机械地转向可丽。他看见了可丽身下疑似黑潮怪物的白骨，也看见了全身皮肤如金属的少女。
手臂在大脑清醒之前，已经抬起对准了可丽的头颅，就在这时，另一只苍白的手却将他的胳膊按了下去。
索尔站在罗耶身后，现在只要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让眼前的巫师步入矮子和高个巫师的后尘。
但索尔没这么做，他只是按下了罗耶的手臂，然后在他身后低声说：“红海树与密朵儿还需要你。”
就在这一瞬间，伏低身体的可丽突然动了，连带着她骑着的白骨巨龙，猛地冲向多重正方形图案的左上角。
只听“咔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巨龙的头颅有一半没入多重正方形的平面中，却没有从另一边钻出来！
可丽成功了！
仅凭着索尔的分析和诺顿进入引发的涟漪，可丽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进入迷失回廊的角度！
随后，可丽双掌猛地击打在白骨巨龙的颈部，两股看不见的波动传导入白骨巨龙的身体。
“你给我……进去！！！！”

第二百零九章 以一敌万
在可丽的怒吼中，白骨巨龙带着仿佛能凿穿大陆的气势，猛然撞进巫术重叠正方形中！
近百米长的白色巨龙就这么消失了平面图形之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事实也是如此。
索尔随后来到迷失回廊的入口前，但他没有进入其中，而是就站在入口前，突然转身，看着天上地下，那些正在恢复以及慢慢赶来的巫师和士兵们。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海风从红海吹来，偶尔还有红色的树叶碎片被风裹挟着进入王都。
永夜王城临海而建，每个人都肩负着对抗黑潮的使命。就连他们的皇帝亚历桑德拉都要每周放血引诱人鱼族啃食带有污染的红海树根茎，即使是现在，因为需要和密朵儿沟通配合，桑德仍然一步不能离开海岸线附近。
同样，裁决庭的总部也建在这里，似乎以此向世人宣告他们将与黑潮斗争到底的决心。
索尔并没有怀疑过他们的决心，因此当初他也主动加入到抵抗黑潮的行动中。
此番虽然有私心，但也有和其他巫师一起保护奈弗莱特的决意。
所以即使今天他联合辉光族长一同进攻迷失回廊，却也并没有真的将裁决庭的巫师都划分为敌人。
尤其是眼前这些曾和他并肩作战过的人们。
此时罗耶已经彻底恢复，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索尔，非常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看着索尔，又难过又生气。
阿方索也曾经背叛了弗立姆大人，当时罗耶也是挣扎了好久，暗中劝阻的好久，甚至在弗立姆明确说不可以提示阿方索的时候，他仍然两次隐晦地提醒对方。
所以在阿方索真的迈出那一步后，罗耶的愤怒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是索尔不同，他对索尔又内疚，又钦佩。所以他面对索尔是有生气，但难过却是对着弗立姆庭主。
罗耶也不明白，为什么就非要杀戈尔萨。就像他也不明白庭主以前曾混在反叛者名单中杀死的几名无辜者一般。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弗立姆庭主非要一次又一次去暗中击杀戈尔萨，他们完全可以好好和索尔展开合作！
就像合作一起培养密朵儿一样。
但现在，事已至此，他绝不可能看着索尔威胁到他们庭主。
“索尔，你的所做所为已经是对裁决庭宣战。如果你现在……”
索尔已经能猜到罗耶想说什么，无非是劝降，但他可不想听。
于是索尔直接打断道：“罗耶你错了。我的确是要宣战，但不是对裁决庭，而是对弗立姆。”
越来越多的人都已经从诺顿的震慑中恢复，他们慢慢聚集在罗耶身后，如乌云一般倾轧下来。目光如箭，如同下一秒就会万箭齐发。
光是这些人的影子，都已经拖着半个永夜王城进入黑夜。
王城中的道路和广场已经看不到一个在外行走的普通人。他们躲在家中，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生怕战火会将他们碾碎。尽管他们也清楚，头顶的这些水泥瓦砾，根本护不住他们的性命。
在这乌云压顶，连太阳都要被遮蔽的情况下，索尔虽然只有一人，却依旧镇定地站在迷失回廊的入口。
罗耶看着这样的索尔，又有些钦佩对方，可是钦佩又有什么用呢？
“你向弗立姆庭主宣战，就是在向整个裁决庭宣战。收手吧，索尔，看看我身后这些巫师，难道你还想以一敌万不成？别以为诺顿巫师能保护你，艾洛皇帝很快就会过来，而且我们已经联系了星门议会，阿利克议长也不会同意诺顿巫师与裁决庭开战的。”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巫师从各地赶来，他们环绕在索尔的前后左右，甚至是头顶脚下，仿佛要化作人体牢笼，再次将索尔关进去。
但意外的，索尔却并没有在这个巨大的牢笼中感受到多少冷冽杀气。
他环顾一圈，发现很多人看他的目光都无比复杂。
索尔心中一笑，突然施展巫术，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弗立姆大人就能完全代表裁决庭吗？他就能完全代表永夜帝国以及奈弗莱特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吗？”
“我今日并不是为了推翻裁决庭而来，只是作为一个被弗立姆不断压迫的人的抵抗。你们敬重爱戴弗立姆，难道不是因为他在带领大家抵抗黑潮吗？可是事实上，他现在却为了私心，致奈弗莱特大陆于不顾！”
“你们知道吗？上次人鱼异变体造成的黑潮怪物回流为什么会造成那么大的破坏吗？正是因为弗立姆在大家抵抗黑潮的时候，偷偷去其他大陆击杀不听从他吩咐的三阶巫师！”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罗耶早在索尔说出人鱼异变体时就暗道不好，想要阻止索尔继续说话，可是索尔早有防备，直接让梦魇蝶偷袭罗耶，那他突然之间舌头打结，大脑抽筋，竟没能阻止索尔说出真相。
现在索尔已经说出口，那再阻拦也没有意义了。
罗耶刚想检查自己的状态，就在隐约中看见一只银色蝴蝶飞入索尔眉心。
“这个奸诈的混蛋！”罗耶在心中暗骂。
他不由得环顾四周，发现很多巫师因为听到索尔的话而震惊，包围圈虽然还在，但已经松散，漏了几缕阳光进来。
他连忙也高声说：“弗立姆庭主离开，也是为了击杀裁决令上的反叛者，他们的存在，只会给奈弗莱特大陆带来伤害！归根结底，都是在对抗黑潮，保护奈弗莱特！”
“哈，你说是就是吗？凭什么？还不是谁不归顺弗立姆，他就要杀谁？”索尔大笑一声，悄悄地偷换概念。
关键时刻，嘴仗也不能输！
就在此时，索尔身后的旋转重叠正方形最外围的一个轮廓突然爆开，随后如同碎玻璃一样裂成好几段，消失在空气中。
索尔听见声音，猛然回头，心中振奋。
“可丽，成功了！”
白骨巨龙已经对迷失回廊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等弗立姆感应到老巢被人偷袭，连忙回来，就会发现等着他的不只有裁决庭，还有他的老对手，诺顿&#183;辉光！
迷失回廊的异变是可丽成功的标志，但也像一个信号，彻底摧毁了罗耶和索尔谈判的可能性。
“索尔，立刻停止破坏，不然，我就只能杀了你，然后进去再杀了那个女孩！就连诺顿巫师，在庭主和艾洛陛下的夹击中，也将陨落！”
罗耶大吼一声，但他这一次根本不等索尔回答——他也清楚等不到回答——直接召唤出一团幽蓝色火焰，飞向索尔！
罗耶动手，就是一个信号，外围黑压压一片的巫师也纷纷施展攻击巫术。
索尔灰色的双瞳中，一时间充斥着各色巫术释放的色彩光影。多彩交织，不停变幻，明灭不定，仿佛回到了幻彩世界。
索尔知道，这一战，他必须打，直到弗立姆被彻底拿下！
“那就来吧！”

第二百一十章 四阶以下，无人能敌
索尔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形。在黑色的巫师袍袖口，下摆，裤脚，纷纷钻出扭曲膨胀的灰色触手。
变化不止这些，但刚变到这里，幽蓝色的火焰就已经撞上索尔的身体。
然而索尔却根本没有躲避。
蓝色火焰猛然膨胀，迅速便蔓延了索尔整个人。
随后，是更多的攻击巫术落在幽蓝色的火焰中。
注入越多的攻击巫术，幽蓝色的火团就越来越大，仿佛那些后来的巫术都变成了它的养料。
罗耶并没有因此高兴，放松警惕，他很清楚，索尔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打倒。
于是他立刻开始施展第二个巫术，深渊投掷术。
这是一个5阶巫术，甚至在5阶巫术中都是相当难以掌控的巫术。
这里的深渊曾经并不特指深渊之眼，它是会打开一个空间裂缝，然后将敌人投掷进极端危险的地方。
但在巫师世界被封闭后，每次施展这个巫术，打开的裂隙就都通往深渊之眼了。
这个巫术危险就危险在当裂隙打开时，对面也会渗透过来少许污染，甚至可能会有不知名的存在趁机钻过来。
所以罗耶必须速战速决，在开启的一瞬间让索尔掉进去，再立刻关闭裂隙！
就在罗耶念动咒语之时，仍然被众多巫术攻击的索尔。
而那团幽蓝色的火团却越发膨胀……
“不好！”一名靠的比较近的巫师突然发现不对，连忙后退。
随后众人便发现那幽蓝色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形状。火舌在空中燃烧扭曲，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满是触手的怪物！
“快停止攻击！”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投入的巫术，或者说魔力越多，对方的火焰就越旺盛，而那藏在火焰之下的恐怖身躯也就越庞大。
突然，一根蓝色的火舌爆炸般地卷过来，就像一根触手扭曲着甩过来一样，猛地抽打在罗耶身上。
罗耶体表刹那间浮现出一具燃烧着的全身盔甲，替他挡下一击。
可也就挡了这么一次，盔甲竟然寸寸碎裂，火焰也化作了黑烟，无奈地飘散。
“他这是把我的灭世之火变成了他来攻击我的武器？！”
罗耶大骇，正在准备的深渊投掷术差点就崩溃了。
他想不通，索尔怎么能承受住如此强度的火焰攻击，他又是如何将其他人的攻击变成火焰燃料的呢？
但他也没时间去想，“掩护我！”
罗耶大吼道。
立刻就有巫师过来帮助罗耶抵抗索尔火焰触手的攻击。
这些人以罗耶的属下和部分三阶巫师为主。
但罗耶若此时分神去看，就会发现还有一部分巫师，并没有认真攻击。尤其是几个曾经被索尔治疗过的巫师，仅仅是站在人群中，都没有参与进攻。
他们碍于身份势力，站在这里，却也困扰于索尔的救助，同时，他们也在迷茫，弗立姆庭主是否在真心抵抗黑潮？是否真如索尔所说，庭主已经忘了初心？
这些疑惑、迷茫于纠结就像传染病一样在裁决庭的巫师中传开，让一个个巫师的攻击都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当然，还有很多人根本没有收到索尔的影响，疯狂地索尔进攻。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对着一位大名鼎鼎且高阶的巫师出手，日后也能扬着下巴说：“那个索尔，是我和同伴一起击杀的！”
一个有如此想法的巫师已经在偷偷靠近，他手里有一张4阶巫术“雷霆万钧”的卷轴。
此时浑身着火，身体都异变的索尔在他眼中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他能用这张声势浩大的卷轴完成最后击杀，那他立刻就会成为奈弗莱特大陆最出名的二阶巫师！
可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卷轴，还没来得及激发，就突然发现眼前一黑。
“雷电属性，禁止靠近，小藻咬他！”
这便成为了这个对未来怀揣美好梦想的二阶巫师最后听到的话。
索尔自然发现了梦魇蝶和小藻的动静，并没有阻止。
此时他大部分身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触手。外部被罗耶的火焰点燃，但如此强大的火焰反而也提索尔阻挡了其他人的攻击。
那些低阶的攻击巫术还没等碰到索尔，就先被索尔体表的火焰破坏了。
结构一乱，巫术就变为散乱的魔法元素粒子。
而索尔心一横，干脆吸收起这些被击散的元素粒子，用它们来补充自己的魔力，修复被蓝色火焰灼烧的躯壳。
燃烧之力和愈合之力相互对抗，竟然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是这种平衡正常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因为直接吸收散乱的元素粒子，对精神体的压力非常大。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从精神体震荡转变为精神体异化。
可以说是一种找死的自救行为。
就算索尔精神体变态强大，定位仪极端恐怖，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多久。
但他必须要坚持！
如果这一次反制弗立姆的计划不能成功，那他，还有帮助他的所有人，都将在以后遭受弗立姆的恐怖反击。
所以，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挡下裁决庭的所有进攻！
索尔猛然睁开了两只眼睛！
他猛然睁开了几百只眼睛！
庞大如一座小山的蓝色火焰触手躯体，猛然睁开了几万只眼睛！
“什……”刚刚准备完深渊投掷术的罗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和蓝色火焰中的其中一只眼睛对视上。
这一对视，他就知道不妙，可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深渊的裂隙已经打开，却没有人被选做目标，于是裂隙逐渐扩大，试图自行寻找目标。
罗耶依旧被迫和蓝色火焰中的眼睛对视，余光却也注意到扩大的裂隙，他顿时吓得满头大汗，脸皮抽搐，却依旧不能动弹，仿佛和面前的眼睛对视，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可是没有目标的深渊裂隙，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离他最近的罗耶。
罗耶额头的汗水已经汇聚成几股流下来，其中一滴落到深渊裂隙边缘，竟然发出了婴孩一般的啼哭，然后被撕扯进裂隙中，哭声戛然而止。
裂隙仿佛找到了目标，骤然加快速度向罗耶的衣摆延伸。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只剩黑色骨头的手，猛然按在裂隙边缘，随后接触裂隙，五指用力一握，那道裂隙就像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爆炸。
维持裂隙的魔力瞬间溃散，裂隙直接被闭合，深渊的气息至此中断！
罗耶感觉自己又能动了，他全身湿透，仿佛听见那些汗珠在哇哇大哭，庆幸着劫后余生。他甚至分辨不出是幻觉还是真的听见了。
他如同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扭动着脖子，这才发现在场除了他，所有人都掉到地上。
可是无论他们摔成了什么姿势，或者什么状态，只要他们还有眼睛，就全都盯着巨大蓝色火焰中的眼睛。
就仿佛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势已定
罗耶竟然成了在场唯一还能正常活动的人。
他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向索尔变化的怪物。
“那些眼睛是什么回事？为什么比四阶巫师的震慑还恐怖？”
“不对，四阶巫师只是震慑，是扰乱了我们的精神体，但那些眼睛不是……”
罗耶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没有任何异常，他根本不了解那些眼睛影响自身的原理。
他仿佛又回到了学徒时期，对于那些不了解、不知晓的巫术知识，只能给予最惊怖的情绪反馈。
“为什么索尔会……这么恐怖？”
他已经无法用强大来形容索尔了。此时的索尔甚至已经顶替了弗立姆庭主，成为罗耶心中最令人震撼的存在。
突然，罗耶身边亮起一缕黑色火苗，这让本就精神紧张的罗耶连忙平移三十米。
随后，他便看见黑炎皇帝艾洛，带着几个裁决庭的巫师出现。
“不要看！”罗耶连忙提醒。
可是来不及，艾洛和其他几个巫师都看见了燃烧蓝色火焰中夹藏的大量眼睛。
于是，几个裁决庭的巫师就全掉下去了。
只有身为四阶的艾洛还在坚持。
但罗耶也看得出来，对方也受到了不小影响，一双眼睛瞬间被点燃，窜出黑色的火舌。
艾洛连忙撇开头，飞到罗耶身边，“那是什么？”
罗耶踟蹰片刻，最后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说出的口。
“那是索尔。”
索尔身后就是迷失回廊的入口，现在已经不知道被骑着白骨怪物的少女破坏成什么样子。
可是罗耶现在根本就顾不上其他了。想要强行进入迷失回廊，把破坏者揪出来，就必须通过索尔这一关，可是他现在连看都不敢看索尔！
又何谈去保护迷失回廊？
艾洛听了罗耶的话，心中也是一震。
他低头扫过如落叶般铺满地面的巫师们，发现绝大多数都还活着，于是他想起刚刚莉亚来找自己时说的“请您一定要考虑整个奈弗莱特大陆，而不只是某一人的意见。”
他又看了一眼随他过来后，同样掉在地上的莉亚，发现她虽然也盯着空中的怪物眼睛看，但因为身下已经有了几个肉垫，所以躺得还算舒服。
现在艾洛已经清楚莉亚背后的主人是谁了。
于是艾洛轻轻吸了一口气，“索尔，如果你能停止这个状态，我可以向你保证，接下来不会再有人攻击你。”
蓝色火焰上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然后一瞬间全部闭合，突然就从火焰中消失，仿佛它们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只是火焰还在燃烧，当全场都安静后，那噼啪作响的声音和焦糊味道便异常明显。
艾洛认出那是罗耶的攻击巫术，连忙看向罗耶。
罗耶也没犹豫，立刻施法散去巫术效果，索尔身上的火焰便像瀑布一般流动，重新汇聚成一小团。
只是还没等罗耶收起那幽蓝色的火焰，他便看见一个只剩黑色骨架的手将安静的火苗收进一个水晶瓶。
“医药费，”索尔的声音响起，“救命之恩另算。”
一具漆黑的人体骨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有左手前半部分还有皮肉包裹。
“砰！！！！”
后面刚刚因为索尔变小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迷失回廊入口，突然层层炸裂，黑色的线条雀跃着散向四面八方。又在空中画了个弧度，慢慢掉落消散。
就仿佛为索尔点燃了胜利的烟火！
索尔回头便看见白骨巨龙以及上面如同金属雕塑的可丽凭空出现。
可丽仿佛正在做着冲刺的动作，即使出现在天空，也仍旧在快速前进，以至于她立刻就从索尔眼前窜了出去。
只是现在索尔以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可丽身上，他们都盯着迷失回廊的入口。
刚刚如烟花炸开的，是不是就是迷失回廊？
艾洛紧紧盯着半空，迷失回廊……可不能真的被毁了啊！
索尔也回头了，相较于其他人的紧张，他心里是有数的。
果然，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镂空正方形。
“就是这里了！”
索尔刚要上前，那正方形却突然爆出一团暖黄色的光芒。
随后，诺顿的身影也突然出现。
他出现之后，踉跄两下，脸色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但眉眼、嘴角都是上挑的。
明显很亢奋。
诺顿回头，看见一具黑色骷髅架子，先是一愣，很快从对方的精神力波动认出是索尔，“这么惨烈吗？”
而之前被弹出来的可丽也终于控制住了白骨巨龙，掉头飞回索尔身边。
她也惊愕于索尔目前的样子，“你是被烤了吗？”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索尔唯一完好的左手甩了一下，从手臂中储存器里拿出一件长袍给自己套上。
“问题不大。”索尔问诺顿族长，“您那边怎么样？”
诺顿可是这次行动的核心。
“问题解决了。不过……”诺顿轻咳两声，“出力最大的不是我。”
此时，外围的艾洛和罗耶以及其他还有意识的巫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着空中那只剩孤零零一个正方形图案，就知道迷失回廊恐怕是出了大问题！
但此时，也只有艾洛一个人敢上前了。
刚刚索尔异变出的眼睛，直接给裁决庭的巫师都打蒙了。
“索尔……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艾洛还怕索尔精神状态不稳定，面色严肃地问诺顿，“诺顿族长，您未经通报进入奈弗莱特，还对弗立姆出手，以上种种，您是否愿意给我们一个解释？”
诺顿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艾洛的质问，“做都做了，你想要什么解释都行，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前去见见弗立姆，听听他怎么说。”
艾洛一怔，“他回来了？”
诺顿又看向索尔，“他也要见你一面。”
可丽小心地扯扯索尔的袖子，生怕把他的胳膊给扯断喽。
索尔扭头用没有眼睛的眼眶安抚了一下可丽，“没关系，你快回去找学长。”
可丽已经控制白骨巨龙太长时间，还是赶紧找拜伦把它送回去。
正常乱域罗盘一天才能打开一次，这次为了把白骨巨龙送回去，索尔必须消耗隐晶质和魔晶。
不过还好，魔晶是裁决庭提供的。
可丽有些担忧，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帮不上索尔什么忙了，一旦白骨巨龙不受控制，还会给索尔添乱，于是她顾不得是第一次见到诺顿，急忙说：“诺顿大人，索尔就拜托您了！”
说完，她也不管诺顿同不同意，调转白骨巨龙，就向着废弃城堡的方向飞去。
见可丽带着白骨巨龙离开，索尔才放心，“那我们便去见见……弗立姆大人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局
诺顿巫师说得没错，在对付弗立姆这件事上，他的确不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个。
时间回到索尔和拜伦发现弗立姆出现在城堡内的身影变淡时。
此时的弗立姆已经完成了分神术，只待优拉那边完成最后的传送阵。
而优拉正在和戈尔萨享用克马公国的晚餐。
两人相对而坐，侍从在呈上最后一道菜后就退出房间。
大门一闭，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戈尔萨看着眼前满桌的食物，还有杯子里金色的琥珀酒，渐渐地没了兴致。
他向后依靠着高背椅，双手搭在餐桌洁白的桌布上，十指交叉，脸上的微笑只剩下浅浅一丝。
“这已经是我们一起享用的第七顿晚宴了吧？温情游戏我已经玩腻了，该说说死亡巫师日记是怎么回事吧？”
优拉身穿一袭红色修身鱼尾裙，风格倒像是奈弗莱特那边流传过来的。
她腰背挺直，脖颈修长，双臂皮肤洁白如玉，此时用刀叉优雅地分割着盘中的食材，知性又美丽。
但从满地的狼藉碎片就能看出，她的状态并不是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稳定。
听见戈尔萨的问询，优拉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将一块带着血丝的肉块放进嘴里，又轻轻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回答：“我不知道死亡巫师日记是什么。但我听说你的小学徒正是有了这个巫术道具，才能在先天魔力天赋不足的情况下，这么迅速地成为高阶巫师。”
戈尔萨耸了耸肩，“那是我教得好。”
优拉优雅的动作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啪”地将刀叉拍在桌子上，甚至还拍碎了一个碟子。
“你教得好？你教他什么了？”
戈尔萨完全没有羞愧之意，“我教他怎么在巫师世界活下去。”
他又眯起眼睛，“对了，我还在暗中保护过他，保镖就是你。”
优拉腾地站起来，突然挺直的双腿直接将高背椅撞到地上。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戈尔萨歪歪头，“但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见优拉下意识要反驳，却突然遥遥一点对方双唇，随后说道：“你用一个日记的名字，将我吸引到克马公国，每次我询问你和日记有关的事情，你却以此为条件，要求我陪你玩过家家。优拉，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一名巫师？”
优拉瞪大了双眼，怒火似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而且你还喜欢演戏。从第一天开始，你就要求我每天都来这里陪你用餐，并且每天都会摔上一地盘子，你是想掩盖什么痕迹，还是想布置什么法阵？”
戈尔萨侧头看着脚下布满了餐盘碎片和食物残渣的地毯。地毯线条凌乱，若是想隐藏什么隐秘法阵倒是很方便。
“磨磨蹭蹭、遮遮掩掩，你这种做法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要杀了你！！！”优拉终于解开嘴上的禁言术，一把将手边的餐盘全都掀向戈尔萨。
盘子带着肉和油脂飞到空中，又突然被定格，黑色的影子在桌子和地面簌簌而动。
这些黑色的影子化为细小的碎片，流向优拉，而头顶灯的光芒却在这个时候忽地集中罩向戈尔萨。
就像是光与影擦了个边，各自奔着指定的敌人去了，然后房间就此一分为二。
戈尔萨在明处，优拉在暗处。
可是突然，光芒大盛，瞬间就吞噬了所有阴影。那些细碎的、活跃的小黑影“哧”地一声就全都灭成烟儿了，连烟儿都是白色的。
戈尔萨只觉得不过是眨眼功夫，面前的世界就变成了一团光。
他微微一笑，不退反进，直接冲着那光芒最盛处。
他身上不断积聚着暗属性元素粒子，仿佛要收集房间内所有的影子，去对抗眼前的光明。
可是突然，脚下传来魔力剧烈波动，仿佛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传来强烈吸力，竟硬生生地将戈尔萨身上的黑色影子扯了过去。
戈尔萨冲向光明的身形就是一顿。
“极光之境？”他低头看了一眼，虽然眼前看不见优拉的影子，但他还是对着之前优拉站立的方向说话，“你启用这个巫术法阵，是想让整个克马王宫的人给你陪葬吗？”
“戈尔萨，你还看不清形势吗，现在是给你陪葬！”优拉的声音却是从光芒最盛的头顶传来。
房间内的光芒已经让人的视线都出现扭曲。聚光生热，同时又让戈尔萨感到自己的皮肤开始阵阵灼痛。
那些光仿佛细小的线虫，正在拼命地往戈尔萨的毛孔里钻。迫使戈尔萨使用魔力去抵消它们对自己产生的伤害。
可是身边的暗属性魔力还在不停地消失，戈尔萨知道再这样下去他附近恐怕就没有暗属性魔力能调动了。
“原来是这样。”他却也不着急，“你们想用极光之境影响四周的魔力，让这里成为一个没有暗属性的空间，导致我体内光暗失衡，想让我因此异化。”
“你果然立刻就猜出来了。”优拉声音又变得平和，似乎是认为戈尔萨今日死定了，“你当年就是那么聪明，永远知道我想做什么。当初我会选择舍弃身体，也是你做的吧？其实是你杀了我吧？”
“其实是你杀了我！”
“是你杀了我！”
优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音调都开始扭曲。
戈尔萨默不作声，似乎根本不屑于解释。他目光转向四周，回忆着房间里哪里是门，哪里是窗户。
虽然在刚刚的短暂战斗中，他已经挪移了许多地方，但还能把握得住方向。
不过戈尔萨刚要转向，身体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吸引力，竟迫使他转了回来。
又是一个高阶法阵！
难怪准备了这么多天。
“你跑不了的，呵呵……”优拉的声音又变得愉快，“我留你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个灵魂牵引术生效，现在只要我不离开这个房间，你就永远走不出去。”
逃不了了吗？
戈尔萨干脆也不逃了。
他甚至不再试图靠近光源，只是站在原地，“你留我这么多天，主要是为了等弗立姆吧？”
喋喋不休的优拉突然就安静下来。
戈尔萨却问个不停，“弗立姆，你是躲在优拉身后吗？这么想杀我，还要躲在女人身后？裁决庭办事就不能光明正大一次吗？”
“戈尔萨！”弗立姆冰冷的声音终于代替了优拉，“你永远知道怎么激怒我。”
戈尔萨笑了，笑得开心极了。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向深渊之眼投降……”
“到此为止了！”弗立姆竟然直接打断戈尔萨，没有让他说完，随后是更加强烈的光芒爆发而出。
几乎是一瞬间，戈尔萨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极光之境，最大功率！
这种强度的光属性巫术一旦彻底展开，就可以直接蒸干附近一千米的生灵！
一时间，戈尔萨几乎能听见石头蒸发的声音，但他很快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光似乎顶替了所有五感感知，让他的意识中只能感受到这一种元素。
终于，在暗属性极度匮乏，光属性极度饱胀的环境下，以光暗平衡互转为根基的戈尔萨突地发生了异变。
他的体表猛然间爆出一层黑色，又在一瞬间消散。
他身上的所有的阴影，就像是被蒸干水分一样，从他的体内消失了！
弗立姆没有直接对戈尔萨出手，但戈尔萨却会因弗立姆制造的极光之境扭曲失衡，随之异化。
只要等戈尔萨死后，弗立姆扫尾干净，就算诺顿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
就在弗立姆认为大局已定时，戈尔萨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带也在异变，声音诡异刺耳，仿佛和着腐烂的血肉，但他仍然开口了。
“弗立姆，你有时候，不够疯！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反杀
戈尔萨就像精神失常一样大笑起来，哪怕他的声音就像是金属摩擦一样刺耳，声线也十分模糊，但他依旧张狂地笑着。
这样一直笑，一直笑，他的嘴越咧越大，越来越大，几乎仰出270度，连后脑似乎都萎缩成了核桃大小。
他的身体在缩小，头颅却极度膨胀，嘴巴更是占了身体的九成。
似乎已经彻底异化了。
可是看着这样的戈尔萨，弗立姆精神体却猛然一跳！心中飘飘忽忽，根本落不了地。
“不对！”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却见看似已经发生异化的戈尔萨猛然一个前冲，竟然在眨眼间就前进了十米，直接来到刚刚怎么都靠近不了的光源附近。
扩张到桌子一般大小的嘴巴，露出同样扭曲到已经不像牙齿的锋利，一口……
咬了下去！
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鳄鱼，咬向了它的野牛。
“嗡！！！”
弗立姆降临在此处的分神一阵剧烈的抽搐，他明明没有喊疼，却让附近所有感受到这股波动的低阶巫师扭曲倒地。
戈尔萨一口咬下，没有立刻咬掉一块分神。但他不管扭甩着头，想要这么硬生生地撕扯掉弗立姆的一点魂魄。
“你不是三阶！”
弗立姆终于发现了异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身上的异变……都是你的伪装？！”
戈尔萨咬着弗立姆，就像是发狂野兽一般进行着最原始的搏命。他没有办法说话，但是他仍然不停扭动的头颅却淋漓尽致地体现着他的兴奋和激动！
弗立姆明白自己被反伏击了。虽然他已经传送过来一半分魂，但是仍然无法杀死刚刚四阶的戈尔萨。
对方早就做好了局，等着他上门呢！
他来不及懊恼，只想立刻退走。
他不是不能留下与戈尔萨殊死搏斗，毕竟戈尔萨刚刚晋升，还无法和他相比。但戈尔萨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要防备这个疯子有其他后手。
杀死戈尔萨的计划已经无法达成，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弗立姆想要中止和优拉的联系，回到迷失回廊时……却发现回去的通道，竟然被其他力量扭曲了！
就算他分了一半力量过来，但在迷失回廊中仍留了另一半，其他人不可能绕过他扭曲连接，让他这一半分魂无法回归！
那只能是有四阶出手了！
弗立姆也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诺顿！他怎么敢？”
弗立姆的声音中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嘎吱——”
就在弗立姆震惊的时候，戈尔萨终于撕扯下弗立姆身上的一缕魂魄，吞入喉咙。
那蕴含着极为菁纯光属性能量的魂魄，滚烫得就像一块烧红的碳，但戈尔萨依旧面不改色将其吞了下去。
随后他嘶哑的声音响起。
“所以说，你不够疯，你为了目的，可以暗着违背两个大陆的公约，但我不同。”
“我明着来。”
戈尔萨好心地解释一句，随后他撑开膨胀得更加巨大的嘴巴，再次咬了上去！
……
当索尔和艾洛进入仅剩一层的迷失回廊，见到弗立姆时，两人都大吃一惊。
那个曾经在整个奈弗莱特，甚至整个巫师世界都无比高傲，独断专行的弗立姆，此时竟然萎靡地坐在地上，后背也倚靠着走廊墙壁。
他眉眼中还剩几分傲气，但神色却十分萎靡。
弗立姆抬眼竟先扫过索尔，最后才落到艾洛身上。
“斯图亚特在我这里。”他竟就这么承认了。
艾洛很想生气，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在莉亚告知斯图亚特的事情后，他很快就确认了情报的真伪。只是碍于斯图亚特仍然在对方手里，以及他还不确定弗立姆的目的，于是暂时隐忍下来，想用其他方法逼弗立姆交出斯图亚特。
而艾洛的反应也让弗立姆看出，对方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弗立姆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联合诺顿对付我吗？”
“我不会做对奈弗莱特不利的事情。”艾洛只说了一句，他不屑为了解释费口舌。
而且他相信弗立姆能听懂。
“是啊，呵。”弗立姆也想通了，“看来星门议会那边也发生了变故，所以诺顿才会不顾一切，直接进入奈弗莱特。星门之后，果然不简单。”
“艾洛，我会把斯图亚特还给你，裁决庭以后也交给你了。也只有你，绝对不会为了其他大陆，损害奈弗莱特的利益。”
艾洛所在的黑炎帝国中有好多人都跟他有点儿血脉关系，艾洛是守护着他的国，更是守护着他的家。
如果是不熟悉艾洛的人，永远不会想到，他会是这么重视亲情的人。
都不像一个巫师。
但反而却是这样的人，走到了四阶。
艾洛看了索尔一眼，才问弗立姆，“你去斯塔特的时候，遭遇伏击了？”
艾洛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诺顿在这里，难道在斯塔特大陆伏击弗立姆的人是阿利克？
但弗立姆却说出了一个艾洛完全没想到却又十分合理的答案。
“戈尔萨已经进阶四阶了。”
艾洛先是一愣，随后一叹，“他还是四阶了。可是四阶的戈尔萨真的会像你认为的那样，给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吗？”
在一旁听两人交谈的索尔皱起眉，为什么弗立姆会认为戈尔萨导师会带来灾难？
还是毁灭性的灾难？
但是弗立姆却不打算解释这件事。
“剩下的事情，我想和索尔单独谈谈。”
艾洛又看了索尔一眼，没有表示异议。
如果之前的他，肯定不会在乎一个其他势力的三阶巫师，但现在，光是回想索尔全身是眼睛的形态，都会让他精神体震荡不停。
于是他没有好奇地追问，而是接过从弗立姆手中飘过来灵魂，连忙离开了迷失回廊。
弗立姆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让艾洛离开，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他似乎在忌惮……索尔？
弗立姆神色复杂地看着索尔，“你比我之前想象得还要复杂。或者是你的死亡巫师日记的功劳。也许我还是应该杀死你的，就算得不到日记，也不应该让这么强大的东西落在敌人的手中。”
索尔没有说话，就算他说今天的一切其实和日记关系不大，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那他就不解释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的名字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弗立姆低声说。
索尔这回被问糊涂了。
“我的名字？出现在什么上面？”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的金色书页
弗立姆看着疑惑的索尔，嘴角竟然挂上一抹微笑。
“这次我被伏击，是你和戈尔萨联手设计的吧？”
“导师没有告诉我具体的计划，但诺顿大人却是联系到我，请我配合，不过我稍稍改变了计划。”
从配合者，变成主谋，直接毁了大半迷失回廊，让弗立姆彻底失去通知裁决庭的根基。
索尔早就猜测，迷失回廊正是弗立姆成为四阶的根基，是他复活的依仗。
但索尔并没有打算彻底毁了迷失回廊，因为裁决庭需要弗立姆，奈弗莱特也需要弗立姆。
只是弗立姆就算不用死，也不可能得到自由了。
索尔进来前已经和艾洛达成协议，弗立姆将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正方形中，但艾洛会将他带到红海沿岸，每当黑潮来袭，就会让弗立姆用他自己的力量开启防御法阵。
弗立姆不是想保护奈弗莱特吗？
那就让他专心致志地保护，不要有心思去干别的事情！
想来为了奈弗莱特大陆，弗立姆就算心中再憋屈，再愤懑，也会在黑潮来临的时候，贡献他所有的力量。
这就是索尔的报复。
弗立姆不是逼着其他人保护奈弗莱特吗？
那他自己也被逼一回就好了！
弗立姆很清楚索尔改的计划是什么。毕竟他一半分魂几乎都进了戈尔萨的肚子。只有少量一点点，在诺顿不再堵截回归通道后，逃回原来的身体。
即使他是四阶巫师，在损失了近一半的灵魂后，也会遭受重创，差点儿异化。
此时弗立姆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一种什么心情了。
他微微仰头看着索尔，“看来只有你是合适的人选了。”
“又开始谜语人。”索尔心底皱眉。
“诺顿原本就活不了几十年，今日这般情况，怕是只剩下不到十年了。”
索尔听得皱眉，没想到诺顿族长竟然为戈尔萨导师消耗自己的寿命，但想来也是，戈尔萨导师是整个辉光家族未来的希望，诺顿族长霍出命也不会同意其他人伤了戈尔萨导师。
弗立姆出手时遮遮掩掩，但辉光还击起来却是不管不顾。
若不是诺顿族长直接违背公约，亲自登录奈弗莱特，索尔还抓不住这个机会直接掀翻弗立姆呢！
弗立姆知道索尔在想什么，但他没说什么，现在他已经从棋差一着，全盘皆输的沮丧中平复过来。
他慢慢地说：“星门议会心思根本不在星门中。艾洛拘泥于人性感情。墨菲离不开叹息之墙。戈尔萨……哼……我此时倒希望他将来能活着回来。”
“什么？”索尔问道，“导师他要去哪里？”
弗立姆眼中有嘲讽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要去深渊之眼。”
索尔瞪大了眼睛。
那个深渊之眼，他光是从远处看着都觉得恐怖，被弗立姆丢进那附近的黑潮时，更是差点儿异化，戈尔萨导师怎么会选择去那里？
但很快，索尔自己就想明白了。
“戈尔萨导师是要亲自去见识深渊之眼的恐怖。毕竟深渊之眼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利箭，可是如果连深渊之眼的本质都不了解，又何谈去解决这个末日源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可知深渊之眼一旦爆发，至少会再吞没一个大陆，甚至两个？”
索尔默然，这件事他也有想过，但什么都不做，深渊之眼就不会爆发了么？
无主之地这些年来越发频繁地风眼爆发，不就意味着深渊之眼也越来越活跃了吗？
还有卡缪，她明显是知道，终有一日，深渊之眼将会彻底爆发，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相信导师。”索尔只说一句，多得弗立姆不会信，他也懒得解释。
“哼。”弗立姆冷哼一声，“那你就看看这样东西。”
他突然抬手，整个走廊忽地黯淡下来，随后头顶亮起一点金光。
那是一根金色的细线，在弗立姆的指挥下缓缓下降。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容忍戈尔萨的原因。这根金线上出现的名字，都将给巫师世界带来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弗立姆指着一个个名字，给索尔讲述他们做了什么，带来了什么危害，而他又是怎么在弄清楚金线的作用后，开始清理名单上的人的。
来到最后一个名字，索尔赫然看见上面写着“戈尔萨&#183;辉光”。
“戈尔萨进入深渊之眼的行动，只会给巫师世界带来灾难。现在我已经阻止不了他，我清楚你们也不会允许我离开迷失回廊，那么现在我就将它交给你。等你明白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们自己也会对戈尔萨出手的。”
弗立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将写着几个名字的金色丝线推给索尔。
索尔接过金色丝线，刚想端详一下再收起来，却发现这丝线突然就消失了。
他动作一顿，立刻开始寻找丝线的去向，精神力自查周身，竟然……在死亡巫师日记中找到了它！
金色丝线赫然变成了一张金色书页。
这是索尔第一张，不是从基斯梅特手中得到的金色书页！
确定书页好好地待在日记里没有异动，索尔便装作是将东西收进储存器中，随后对一直盯着自己的弗立姆说：“这个东西我收下了，但我要仔细确认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一定会按照你之前的行事风格做事。”
弗立姆倚靠着墙壁，但腰背仍然是直挺挺的，像是他的骄傲并没有因此被人折断。
“那就不是我这个阶下囚能左右的。不过我相信，等到你成为四阶巫师的那一天，你是最有可能做出正确选择的那一人！”
索尔沉默片刻，“艾洛陛下已经同意将你囚禁在红海。”
弗立姆闭上眼睛，“呵，我明白，你们也放心，就算是为了奈弗莱特，我也不会让黑潮入侵东南沿岸的。”
“倒是你们应该多注意极北之地。”弗立姆又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墨菲虽然没有诺顿的湮灭之兆，但他成为四阶也已经很久很久了。我们都是失去了晋升之路的人，总有一天会走到生命的尽头，如果墨菲死了，又有哪个四阶巫师，愿意终生被困在叹息之墙内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日记的秘密
离开迷失回廊后，索尔将这代表着迷失回廊的正方形交给诺顿。
艾洛的目光一直盯着正方形，他还不清楚诺顿的身体状态，但在星门议会还有两个四阶巫师的时候，弗立姆还不能死。
诺顿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三人一同来到红海海岸，将封印着弗立姆的方形嵌入防御法阵中。
在短时间内，弗立姆无法离开这里，只能通过封印给防御法阵传输力量。
确定几十年内弗立姆都无法从里面出来后，诺顿才退出来，将这里的掌控权交还给艾洛。
艾洛上前紧紧握着事关整个东南海岸的防御阵法核心，心绪复杂。
“就算这么关着弗立姆，他也终会恢复过来。那个时候，我不会再关着他。”
诺顿嘴角翘起，看着却不像多高兴，“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那个时候，他早都不存在了，辉光家族也交给了戈尔萨，星门议会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他自然管不了弗立姆。
今天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戈尔萨，给辉光一个继续延续下去的机会罢了。
诺顿很快就走了，艾洛便看向索尔。
索尔注意到艾洛复杂的目光，笑了，“您不用管我，我只不过是自保。面对黑潮，我也是站在裁决庭这一边的。前些天虽然被关着，但也想到了一种培育密朵儿的方法，正好找罗耶去商量一下。”
索尔迈步就往外走，随后听见身后的艾洛说：“罗耶还晕着呢，估计现在见到你都不敢从床上爬起来。”
索尔一个踉跄，才伪装什么事都没有地走了出去。
他刚刚一时忘了，当时他为了拖延时间，不得已放出了星星眼睛，效果之强，连他自己都被震慑住了。
幸好，这些星星还是听他指挥，让回去就回去。
索尔这样想着，已经瞬移到罗耶身边——他之前就在罗耶身上放了临时位移坐标。
然后索尔就看见正在闭目休息的罗耶，额头正中正有一只七彩瞳孔的眼睛，正滴溜溜四处乱瞧呢。
那七彩眼睛一见索尔，就像心虚一般，嗖地缩回罗耶的额头，皮肤上再看不见半点痕迹。
索尔：“……”
罗耶此时才感受到有人进入他休息的房间，连忙睁开眼睛，看见是索尔，有些尴尬。
大概就是那种放了狠话之后被人一拳揍晕的尴尬。
虽然此时裁决庭还没有彻底变天，但也变了一半了，就连罗耶都没有把握艾洛皇帝是否能顶住索尔和诺顿联手。
毕竟巫师从来不是以数量看强弱的群体。
“我来和你说说密朵儿的事情。之前我在废弃城堡里研究了一下密朵儿生长极限的问题。突然发现之前好似是陷入了思维误区，她明明是倒立之树……”
索尔将原本应由密朵儿提出的建议告知罗耶，就好像他之前在永夜王宫和罗耶讨论实验一样。
罗耶原本还尴尬着，听着索尔说了一堆巫术术语和公式，思路就被带到黑海树的实验上去了，暂时忘却了弗立姆庭主的事情。
等两人坐在房间里，连说带比划地讨论了小半天，索尔才再次站起身。
“我想到的细节都已经告诉你了。等以后我会到无主之地，你若是有什么新发现或者问题，可以用你们裁决庭的传讯方式通知我。”
罗耶这才又想起索尔现在可是掀翻了弗立姆的反叛者之一。
不过他也听出来，索尔根本不打算留下来裁决庭享受胜利果实。
“你们……弗立姆庭主呢？”
索尔耸耸肩，“目前他会专注地保护红海，距离你也不远，具体情况，你还是问艾洛皇帝吧。估计这段时间你们会很忙。”
交代完有关密朵儿的事情，索尔终于有时间回到原本关押他的废弃城堡。
一直待在这里的可丽和拜伦连忙出来迎接。
拜伦第一次看见索尔这副只剩骨头的模样，怔了一下，便落在可丽后面。
“怎么样？”可丽连忙问道。
“暂时安稳了，不过还要看艾洛皇帝之后的布置，但应该和我们没多少关系了。”
拜伦安静地听着，见可丽还要问，对她使了个眼神。他虽然也很好奇，但总觉得索尔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多好。
可丽这才换了个话题，“我们是先回去，还是先休息。”
索尔豁出去战斗了一次，连人形都没了，此时想了想，还是在两个最亲密的朋友面前服了个软。
“你们帮我守着，我要休整一下。”
两人连连点头，让索尔进入城堡内部休息，他们则留在房间外，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索尔留在房间里，先是冥想了一天一夜，稳定了精神体，随后又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觉得空空的头颅里要长脑子了。
待身体完全复原，又变回那个黑发灰眸的少年，他才拿出已经到手多日的金色书页查看。
这张金色书页和基斯梅特给他的几张都不一样。
其他书页就是正常纸张薄厚，但从弗立姆手里得到的书页却像是硬纸板的厚度。
当索尔的手指在上面滑过，书页上会出现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这张金色书页为什么会出现在弗立姆手中？而且为什么是金色丝线的状态？这种金色丝线和白色书页延伸出来的黑线又有什么关系吗？”
索尔看着手中乖巧的硬皮书。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死亡巫师日记的时候，似乎都会发现其中蕴藏着更多的隐秘。
索尔试着像催动白色书页的力量一样催动金色书页，但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它仍然只能像以前一样。在索尔遭遇死亡危机时，进行情景预演。
“这么厚的书页，如果再次遭遇和四阶巫师有关的危机，是不是能多预警个几次？”他暂时也只能作这样的猜测。
“基斯梅特这个家伙，难道每次给我的金色书页都是残缺版？也不对，我得到的第一张金色书页，并不是他主动给我的，而是日记从他手里抢过来的。那么就是还有其他原因才能形成这种厚实的金色书页。”
“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索尔用了几个方法尝试激活金色书页的其他功能，但依旧只能看着书页发光。
“弗立姆都能看见几个名字，我却连名字都看不见。要不要去问问弗立姆是怎么做的？”
可是想了想，索尔又放弃了。弗立姆若是知道如何让书页发生变化，就不会将金色丝线藏在迷失回廊的最底层，不让任何人看到了。
“算了，回去再研究吧。或者找个机会，问问基斯梅特，这个家伙知道得多。”

第二百一十六章 前主人
优拉垂首坐在房间里。
这间屋子位于克马王宫城堡的一座塔楼上。是基拉拿回整个王宫控制权后，单独为她开辟的新居所。
房间装修华丽，四面窗户都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但是优拉出不去。
基拉已经用巫术彻底封闭了整个房间，只有一些小型的食物用品能够送进去。
因此这个房间虽然华丽，虽然景色优美，但实打实是一间牢房。
就算再怜惜优拉的处境，基拉也不可能放她自由了。
因为优拉配合弗立姆对戈尔萨设下埋伏，导致当日留守城堡的普通人都受到了强烈光属性辐射。
半数人直接死在那场灾难中，剩下活着的普通人也都陷入病痛之中。
他们都是基拉的子民，优拉不心疼，但基拉心疼。
基拉派出宫廷巫师为这些普通人治疗，同时还让人进入王城查看是否还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不过也幸亏当日戈尔萨很快就进行了反击，极光之境并没有蔓延太过，不然整个王城都有可能变成一座死城。
这让事后知道内情的基拉一阵后怕。
她把优拉关押起来后，见了对方一次。
那时优拉就一直是低头不语的模样。
今天，戈尔萨终于离开了克马公国，于是基拉又来看望优拉了。
注意到窗外的人影，优拉慢慢抬起头。
她脸色苍白，神情麻木，看着基拉，似乎在问“你什么时候杀了我？”
当日戈尔萨虽然吞噬了弗立姆大部分的分神，但并没有伤害优拉，只是直接把她所有能力都封印，然后交给被夏亚和可丽救出来的基拉。
基拉也不知道戈尔萨想怎么处置优拉，而戈尔萨在战斗后就一直深度冥想消化从弗立姆分神身上得到的，极为精纯的光属性魔力。
一直到刚刚，他才从闭关的房间里出来，和基拉简单交谈几句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基拉则过来将戈尔萨的决定传达给优拉。
“他说，不要杀你。所以今后，我会将你关在这里。”
原本还没有情绪的优拉慢慢抬起头，“他，不杀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你还有用，也许是……”
“也许是他还爱着我？”优拉的眼睛突然开始冒光。
基拉抿抿嘴唇，她觉得优拉很傻很傻。
戈尔萨怎么会有感情呢？
就连晋升四阶这件事都瞒了身边大部分人，那他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但是这些优拉都是听不进去的，于是基拉只是说：“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戈尔萨已经走了。他今后可能都不会来克马了。”
优拉愣了，竟然问出一句：“为什么？”
基拉抿了一下嘴唇，“我想，是因为你已经没用了。”
基拉以为优拉会失落，会发疯，但优拉却只是嗤笑一声，完全不相信基拉的话。
“我可是要杀他，也这样做了的。但是他不杀我，他甚至都不曾伤害我。”优拉坐回去，嘴角还含着笑，“他是爱我的。”
基拉看着这样自欺欺人的优拉，也无话可说。
她总觉得这样的优拉并不是当初那个对巫术无比热忱的姐姐，可是其他人都告诉她是。
“你们说是，那便是吧。”
基拉回身，看着眼前在夕阳中静谧的城邦。
“反正我，应该也没有用了。”
……
“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离开永夜的时候，诺顿这样问索尔。
“不用了，现在应该没有人敢拦着我们了。”索尔恭敬地和诺顿道别。
对方是戈尔萨导师的长辈，也是他的长辈，这一次更是帮助索尔逃离弗立姆的禁锢。
诺顿看着索尔，心中也是感慨。
当初他虽然让索尔留在外面，但其实是想让索尔带他找到迷失回廊后，就立刻撤离的。毕竟在诺顿心中，一个三阶巫师怎么可能抵抗住裁决庭的进攻？
他是想拼着自己剩余的时间，一边配合戈尔萨埋伏弗立姆，阻止他分神逃回来；同时在迷失回廊内部，借助地势优势，抵抗裁决庭其他巫师，包括艾洛的进攻。
这样做，他也有把握成功，但代价就是生命可能只剩下三四年。
但索尔却改变了计划。
他要帮着诺顿挡住外面的进攻，同时还要将弗立姆的根基毁去大半，再次延长弗立姆恢复实力需要的时间。
这样只剩下艾洛一个自由四阶巫师，对方又非常护短，就不会事后再对辉光家族动手，而诺顿的消耗也能少很多。
因此诺顿现在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是辉光的族徽，如果有一天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启动族徽，我的族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
索尔小心地接过族徽，那是一团明亮的光，当索尔接过它，它便化作一个光团图案，落在索尔掌心。
索尔仔细检查了，上面只有纯净的能量，并没有任何精神力反应。
“那就多谢您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除非这个世界即将毁灭，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穿越星门！”
索尔暗中一惊，星门议会现在不就计划着穿过星门离开这个被封闭的巫师世界吗？
为什么辉光的族长却这么劝他？
难道他发现星门议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过诺顿却没有再多透露星门议会那边的事情。
他看着索尔和可丽、拜伦踏入超远距离传送阵，脸上逐渐露出担忧的神情。
“戈尔萨，我拦不住你，可是你真的能在我消失之前从深渊之眼回来吗？如果你死在那里，我真的要把辉光交给索尔吗？”
诺顿闭上眼睛，掩盖住内心的痛苦。
“虽然索尔是个很优秀的巫师，但他现在也才是三阶。这样的人，又怎么抵抗最后的末日呢？我看不到一点希望啊！”
“也许这就是我已经活不下去的原因吧。”
“唉……”
……
在裁决庭的动乱尘埃落定时，基斯梅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他撑着地面，感受掌心传来的血液的黏腻感，随后慢慢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部以下都已经融化成血浆。当他坐起来时，伤口断层直接抵着地面，疼痛似乎想顺着神经传入大脑，却又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强制中断。
“嘻嘻。”基斯梅特反而笑了，他用手缕了一把银色长发，丝毫不在意将恶心的血浆粘在头发上。
很快，他的身体被新长出来的银色骨头顶起来，随后是血肉覆盖骨骼。
他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人。
基斯梅特打了个响指，瞬间穿上了一身华丽的银色礼服。
只是地上的血浆并没有减少，他的发丝上仍有红色血水滴下来。
基斯梅特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本应在他身边的奥菲利亚。
她现在大概就是他脚下踩着的血水，恢复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基斯梅特没有管奥菲利亚，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黑暗的光圈前。
这个光圈很奇怪，边缘是亮的，中心却无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放进去的东西也再也拿不出来。
基斯梅特将右手伸进中心的黑暗，再拿出来时，手臂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手腕。
血液“噗”地从断口喷出来，但是还没喷多久，就被新长出来的骨骼和皮肤堵住了。
“这个世界壁的缺口很危险，但的确联通着外界。可是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我们的信号真的能传出去吗？”
没有人回答基斯梅特，他也没有期待有谁会回答他。
可是就在基斯梅特准备先回身把奥菲利亚拼回去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光圈黑暗的中心传出来。
“好久不见，基斯梅特。”
基斯梅特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一样定在原地，直到心脏顽强地跳了三百下，他才非常缓慢地回身。
“好久不见，道格拉斯，我的……前主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三年
刚刚离开不过几个月，戈尔萨再次回到了极北之地，叹息之墙。
这次回来，他没有再掩饰自己已经晋升四阶的事实，因此一路回来，不知惊掉了多少个人的下巴。
墨菲直接现身在叹息之墙上，看见散发着独属于四阶巫师压迫感的戈尔萨，倒没有多少惊讶。
“看来还是你技高一筹。”
戈尔萨走上叹息之墙的台阶，眼睛弯弯，像是刚刚郊游回来一般轻松，“比谁豁得出去罢了。”
“诺顿出手了？”
“嗯。”
“他还活着？”
“他的路已经断了，现在说不上是死是活，为了家族还在撑着。”
墨菲苍老的脸上似乎又多了几条皱纹，他环顾着高耸入云的叹息之墙，看着墙上来来往往的巫师们。
一声叹息。
“谁不是呢。”
墨菲没有问弗立姆的结局。当初弗立姆让他引戈尔萨出来，他同意了。但他也没有告知弗立姆戈尔萨疑似晋升四阶的消息。
选择在当初就已经定下。
没有办法，他这样的老头子，可能就是喜欢戈尔萨这种更有冲劲的年轻人。
虽然算着戈尔萨的年龄也不小了，但只要他心中还有一口气，还有希望，眼前还有路可以走，那就是年轻人。
戈尔萨回他在叹息之墙外的巫师塔了，另外还跟了几个巫师上去，估计是想追随投靠。
墨菲没有去，他只是拄着自己的手杖，和路过的巫师们一一点头问候，然后走到叹息之墙的最高处，坐在墙垛上，望向远方的海洋。
戈尔萨是晋升四阶了，但他不会招揽其他人，不会组建新势力，因为他晋升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探深渊之眼。
墨菲以前劝过，但是劝不动，那他就不劝了。
他坐在墙垛上，感受着咸腥的海风，还有身下粗糙的墙壁，重重地叹息一声。
“诺顿都能拼着家族未来陪着戈尔萨任性，我为什么不能？”
墨菲低头，在他脚下，是翻涌的大海，是黑色的污染源，是忙碌的巫师，是辛劳的普通人。
是这片屹立在极北之地百余年的叹息之墙。
……
三年时光，一晃而逝。
索尔站在净灵巫师塔最顶层，眺望远方的莱茵城。
在巫师超高的建设效率之下，莱茵城已经从原来依附着净灵巫师塔的一个小镇，变成一座带有四个副城，两层宏伟城墙，一条护城河的巨大城市。
在之前，大概没有人能想到，无主之地内部也能出现这样一座巨大的城池。
甚至现在还有人认为，莱茵城将来很快就会变成莱茵国。
就看索尔想不想称王了。
他是三阶巫师，还是四阶以下第一人，想要什么世俗权利没有？
当初裁决庭一战，渐渐传到三个大陆，索尔的盛名再起，已经是世人公认的顶级强者。
不过索尔完全没有建立自己势力的打算。
巫师世界，终究还是讲究个体强大的世界，再怎么繁荣的势力，一旦失去了顶端战力，立刻就会被其他人吞没。
就像曾经和克马公国敌对的克纳斯，在失去了所有的二阶巫师后，现在已经解体，一部分被克马公国吞并，一部分散作诸多小势力，还有一部分荒芜地区则被野蛮人占领。
索尔还得知辉光家族似乎也有些动乱。大概是诺顿时日不多的消息被人放了出来。现在诺顿家族剩余的三阶巫师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应该不会继续族长的位置，毕竟戈尔萨虽然还在叹息之墙，但谁都知道他会是下一任族长。所以目前这些三阶巫师只是在争夺族长换人之后的权力利益。
可是索尔清楚，戈尔萨会在下一次黑潮来临的时候，随着褪去的黑潮一同进入深渊之眼。
那个时候，辉光家族恐怕就不会这么安稳了。
无论何时，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盛世如此，末日亦是如此。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索尔的思绪。
“进。”
管家霍普推开了门。
“塔主大人，拜伦大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了。”
索尔点点头，“我去送他。”
拜伦在净灵巫师塔已经待了许多年，和索尔一起研究惰化公式和逆惰化公式。
现在他们已经通过这两个公式成功解决了一次真正的风眼爆发。
惰化法术直接将风眼堵死，甚至都没用上裁决庭和星门议会提供的资源。
当然，这份资源后来还是被索尔留下来，进行巫术研究了。
虽然惰化公式还没有办法应对大规模的黑潮来袭。但小范围的污染危机还是可以用来应应急。
这次风眼在相当短的时间内被解决，让几个巫师势力都看出了惰化公式的价值，于是纷纷求购。
索尔没有独占惰化公式的意思，将公式卖给了裁决庭和叹息之墙。在他们进行尝试并获得喜人成果后，就连许久没有消息的星门议会都向索尔求购了一份。
之前在卖出惰化公式时，都是两个势力来人进行物资交换，但星门议会却让索尔派人过去。
这个要求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索尔想了想，还是同意。然而当他想要派出巫师塔内一个一阶巫师前去的时候，拜伦却自告奋勇，要去帮索尔完成交易。
奇怪的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阿古也站出来，想和拜伦一同去。
索尔很爽快地答应了。
现在日记里的几个意识体除了贝丝还被他拘着，其他人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离开日记也没问题。
尤其是阿古，当初在收服他时，就曾经答应他会在百年后放他自由。
现在索尔晋升的速度都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日记也正式认主，索尔自然不用等到百年，现在就可以放阿古自由。
不过想想现在的世界形势，去别的地方还不如留在净灵巫师塔，所以他们都没有离开。
难得阿古也有了想去的地方，索尔自然就任他去了。
当然，答应之前，索尔已经用日记帮两个人预测了一下，并没有死亡预警。不然索尔也不会这么放心。
今天正好是拜伦带着阿古离开的日子，索尔收到管家的消息后，立刻就去下面送行。
当索尔走到塔下，可丽也风风火火地冲下来。
“我来了，我来了，这个东西给你，刚刚做好。”
可丽扔给拜伦一个封闭的水晶圆环，里面有一滴金色带细闪的液体在不停地流动。
“这是什么？”索尔也是第一次见到。
“阿尔法加的液态形体。”可丽得意地说，明明都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却还像从前一样是个小傲娇，“这两年研究出来的，学长可以拿着，遇到危险丢出去就跑，保证三阶的敌人都没空追击你。”
“多谢了。”拜伦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地接过水晶圆环，但是很郑重地收了起来。
这份郑重一是来自对可丽关心的感谢，另外就是……他也挺怕阿尔法加辐射。

第二百一十八章 黑潮再临
“学长为什么突然想去星门议会？”
索尔还记得当初基斯梅特的忠告，把星门议会当成自己的最后一站，因此他没有和拜伦一同过去。
基斯梅特虽然不靠谱，但他也掌握了很多辛密。最重要的是索尔也有自己的安排。
拜伦如实告诉索尔：“半精灵提到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可能对我晋升有利，让我过去看看。”
“半精灵？”索尔并不喜欢藏在拜伦学长体内的半精灵的意识，但现在拜伦学长却需要半精灵为他指引晋升之路。
“星门议会突然安静了这么多年，果然不只是在研究穿越星门的事情。那边形势恐怕也很复杂。”索尔只能嘱咐，“注意安全。”
拜伦点点头。
危险处处都在，只要还想在巫师的道路走下去，还想获取那些缥缈又禁忌的知识，就不能害怕危险。
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送走了拜伦学长，索尔就收到了一封加急信。
信上写着“黑潮，一个月后将至。”
索尔两根手指一撮，那封信就化作灰色的细小尘埃，落入泥土里。
他转头看向还在一旁等着自己的可丽，轻声说：“黑潮快来了。”
可丽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索尔点头，两人立刻准备出发。
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永夜帝国，而是要去叹息之墙。
那里也是索尔为自己选择的命运交响曲第四目标所在地。
没有超远距离传送阵能连接到叹息之墙。这种传送阵消耗很大，只有星门议会和裁决庭能负担得起。
叹息之墙的墨菲巫师虽然也是四阶，但他并没有把叹息之墙当作一个势力来经营，因此也没有多余的资源。
这也是其他人都很尊敬墨菲巫师的原因，在深渊之眼出现后，他几乎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抗黑潮上。
但也是因此，叹息之墙那边的生活其实很是清苦，一些巫师在那里想做实验都需要从外面购买资源。
索尔和可丽直接包了一艘空艇往叹息之墙赶，不若如此，慢慢走能走上几个月。
空艇的船长还是一位熟人。当初索尔还是学徒的时候，就遇见过的哈利船长。
不过当初哈利船长还敢和索尔一个学徒聊聊天，现在是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在空艇上，可丽还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抗击黑潮的战斗，而且一旦战争陷入焦灼，她还是要启用白骨巨龙的。现在可丽也能像拜伦一样和白骨怪物沟通，又经过三年的持续磨合，已经不像当初在裁决庭时那样，时刻需要担心白骨巨龙失控了。
可丽为了做好战斗准备，一直把自己关在舱室里研究战术，索尔则站在甲板上，和日记里的贝丝讨论着有关第四目标的事情。
“导师之前传信也说了，他会在退潮时跟着黑潮里的怪物一同离去。我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让导师成为我的第四个目标。”
【你之前不是已经试探过两次吗？我觉得戈尔萨似乎并不是很介意。】
“他要去深渊之眼。”
贝丝有些惊讶，索尔不应该这么不信任戈尔萨啊！
【你是觉得他回不来了吗？】
索尔低头，空艇正快速地在云端中穿行，时不时能从云层的缝隙中看见脚下暗黄与深绿交织的大地。
“我曾经想过和导师一同进入深渊之眼。”他可是有着一身底牌的人，最擅长应对黑潮污染，“但是那样做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这是日记第三次只有一个“死”字的预警。
前两次都因为意外和事先准备，让他闯过去了，但这一次，索尔却没有任何头绪。
因为他对深渊之眼几乎一点都不了解。
每次想到这个词，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萦绕心间。
就好像当你不想它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细想下去，就会瑟瑟发抖。
而最恐怖的地方在于，索尔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发抖。
“还是因为无知啊。”索尔趴在船舷上。
这三年他一直没有去叹息之墙，而是在消化前三个命运交响曲目标带来的命运之力。现在他的实力比当初更进一步。
魔力不用说，他的精神体也愈发稳固。
现在若是弗立姆再次把他扔进靠近深渊之眼的黑潮，索尔估计都不用人鱼的眼泪就能正常施展巫术。
光是这一点，就超越了所有的三阶巫师。
同时，他还用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将自己的几个底牌巫术都升级了一遍。
灵魂之刃彻底升级为5阶巫术，而以索尔的实力施展出来，几乎可以秒杀普通的三阶巫师。
他还将自己从学徒以来学过的所有“XX之触”的巫术融合进自己的灵魂垂钓中，并以他目前的形态和能力，转化为一种可以变化为拥有上百条触手的身体形态——灰烬触手。改进后的触手不但可以吸收其他人体内的污染（已经不仅局限于黑潮污染），还可以将储存在体内的污染像毒液一样注入其他人体内。这样以后谁再想和他打架，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挺过几轮污染不会异化了。
最后，索尔还结合了星星眼睛设计了一个最终杀招，他取名叫“深空凝视”。这个招式属于无差别攻击，每次施展都是百分百爆发，诡异的眼睛长满索尔全身，直到将他变成一个眼睛集合体。
这个杀招就连索尔也无法完美控制。一旦长时间施展，身边的存在都会无差别开始异化。就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都无法幸免。
索尔为了研究这个巫术，设计了很多实验场景。这些试验地最后都被严密封锁，甚至有些地方被索尔用灰烬触手清理一遍后又用烈火直接焚烧，以免出现后患。
最后索尔还是在乱域才找了一块荒芜的地方进行了一次简单尝试。
包裹乱域的那层隔膜似乎也隔绝了大部分污染。但就算这样，在索尔施展“深空凝视”接近一分钟的时候，乱域的沙漠地面还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逃逸现象。
沙子凹陷出一个个人形，并且每个人形都呈现出奔跑的姿势。就像真的有人躺在地上逃跑一样。
最后索尔清理了附近地区，还把这里的沙漠直接烧成了晶体，才消除了这种逃逸现象。
除了这三个最强大的底牌，索尔还学习了一些高阶巫术。在命运之力的加成下，哪怕是复杂到至少需要一房间书册来记录的巫术，索尔也能很快掌握要点。
这就是命运之力带来的隐性加成。
然而就是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又恐怖的索尔，在计划前往深渊之眼的时候，仍然只被日记批了一个“死”字。
这让他无比担忧戈尔萨导师的境况。
对方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或者活着回来的，还会是戈尔萨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初到极北城
紧赶慢赶，索尔在收到消息的三天内来到了极北之地。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就连巫师的巫师袍都有一圈毛领。看起来非常有地方特色。
索尔和可丽走下空艇，和哈利船长约定在45天后过来接他们。无论能不能成行，都会支付相关费用。
哈利船长连连弯腰说：“不用，不用，没钱我们也会来接的。”
告别小心翼翼的哈利船长，索尔和可丽两人并肩走入极北之地的极北城。
穿过极北城的城墙，便可以看见伫立在北方海岸线上的灰色高墙。
那高墙看着有几百米高，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屏障，将他们和北海间隔开，给了他们无尽的温暖和安慰。
因此极北城和永夜帝国一样，虽然每隔几年就会遭受黑潮入侵，但这里的普通人还是能过上比较平静的生活。
不过这里的巫师非常多，普通人活得还是非常谨慎，要小心不能得罪了巫师。但因为极北城还有很多需要普通人的工作，而这里的巫师也没有统一的势力，最后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漂亮的普通人女孩身穿合体的蓝色毛皮小袄，下面是厚实布料制成的连衣裙。裙摆一直垂到脚踝，露出一双褐色的牛皮靴。
她站在旅店门内，笑容满面地看着索尔和可丽，明媚又大方。
让索尔想起以前中高档商店门口的迎宾。只是笑容中还是多了一抹小心翼翼。
“我们想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左右，你这里有提供巫师的住宿房屋吗？”
“有的。两位大人请跟我来。我们这里有别墅式的独栋小院，也有四层以下的简易巫师塔……”
“巫师塔？”可丽感兴趣地问，“你们也能建巫师塔？”
迎宾女孩满脸笑容认真地回答：“是的，大人。我们旅店的主人也是一位巫师，建立的巫师塔上也布置了简单的隔离法阵和防御法阵，内部有住宿的房间和实验室。基本的仪器道具都有预备，如果您有特殊需求，也可以委托旅店采购，保证您足不出户可以购置极北城内所有公开售卖的商品。”
“那就订巫师塔吧？”可丽显然是习惯住在巫师塔中，她侧头征询索尔的意见。
索尔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两人便来到旅店后方，在后面的小山上选了一个位置较高的巫师塔。
这座巫师塔一共有四层，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布置每层的功能。
最后还是可丽去忙碌，将三四层作为两人的起居室，第二层作为巫师塔，第一层当作门厅。
迎宾的女孩在听到可丽的要求时还有些惊讶，不过她只敢睁了睁眼睛，没敢表达更多情绪。
索尔则去付钱，顺便在旅店后山转了半圈。
这里住了不少巫师，大多都选择了巫师塔。
在后山转悠时，因为索尔收敛了魔力波动，其他人看见索尔也不知道他是一位三阶巫师，见面基本都是简单点头示意问好。
巫师之间大多都是客气而疏离的，没有点儿时间或者共同经历，很难热络起来。
当然也有例外，不过索尔暂时没遇到。
他回到暂住的巫师塔时，正好看见迎宾女孩从巫师塔出来，手里紧紧攥着记录可丽要求的笔记本。
“你刚刚好像有些惊讶？是觉得哪里奇怪吗？”索尔拦住女孩。
女孩一怔，随后脸色微红，继而又转白，她看起来稍稍有些不安，可是见索尔仍在等待她的回答，还是诚实道：“您，您和可丽小姐选择了两间卧室，却共用一间实验室，所以，所以我只是有些惊讶。”
她见索尔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见过很多巫师结伴而来，他们都是共用一间卧室，但是实验室一定要分开……有的人还要在两个实验室分别安装防护法阵和屏蔽法阵。”
索尔本来以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或者人们有什么特别的生活方式，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他点点头，放过了正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迎宾小姐。
“所以其他巫师大多是可以睡一张床，但不能共用一个实验室。因为在身体上可以没有秘密，但在巫术研究上必须防着对方吗？”这样想着，索尔摇头走进巫师塔。
“你摇头做什么？遇见什么事情了？”正好可丽从楼上跳着走下来。
她竟然换了一身当地的服装，一身白色毛皮大衣。大衣下摆很宽，看着就像一条裙子，里面是宽松又厚实的长裤，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长靴。
她还戴了一顶白色的长绒圆礼帽，看着像一位俏丽的贵族小姐。
不对，可丽本来就是贵族小姐，差一点就成为女侯爵了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氛围挺有趣的。”索尔站在楼梯旁，等着可丽走下来。
“房间里有个换衣法阵，准备的衣服图纸都是这里的特色服饰，选中后就可以自动生成，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试穿一件？”
“我就不用了，我对冷热不太敏感。”索尔笑着摇头。
他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没有原装器官了。虽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冷暖变化，但却不会因为冷暖感到痛苦或舒适。
耐受性极高。
可丽当然明白索尔的感受，事实上她也一样，自从长年接受阿尔法辐射后，她对痛苦的耐受性一样增强了许多。在极北之地穿夏天的裙子和冬天的毛皮大衣，感受都是一样的。
但这不妨碍她对新式服装的好奇。
“嘻嘻，你不想换，我还想看你换呢。”可丽拉着索尔的胳膊，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背往楼上走，“换吧，换吧，多少年看你都一个模样，你不腻，我都腻了。”
索尔无奈，被可丽推着进了三楼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索尔便看到可丽说的那个换衣法阵。
无奈摇头走进法阵，索尔眼前便出现了关于换衣的说明和立体影像操作平台。
他很快就看见可丽选择的衣服式样，旁边还有对应款式的男装，不过上衣没有那么长，只是到大腿，领口也有毛领。于是索尔也没花时间挑选，直接选了对应的男装，不过颜色换成了黑色。
换好衣服，索尔走下楼梯，便看见可丽笑眯眯地倚着楼梯扶手。
“真好看。”
索尔此时才突然想起这件套装的名字，脚步蓦地停下。
正当他想说什么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请问，索尔巫师住在这里吗？”
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二百二十章 叹息之墙
刚到极北城，就有人来找？
索尔两步下到一楼，过去开门，“你好，我就是索尔。”
门外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巫师，他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中的百岁老者。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加绒长袍，脸上带着慈和的微笑，气息也像个普通人。
索尔微微皱眉，打量一番，迟疑地问：“墨菲……阁下？”
对方笑容灿烂稍许，“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根据上下文猜的。”索尔心中这么想着。
当然他不能这么回答，只说：“听导师说起过您。”
“他会提起我？”墨菲摸了摸胡子，抬眼又看见索尔身后的可丽，“你好呀，你是索尔的朋友吧？”
索尔回头招呼可丽过来，眼前这位四阶巫师还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您好，墨菲大人。我叫可丽。”可丽行了一个宫廷提裙礼。
“哦，我知道你，毁了迷失回廊的神奇小丫头。”在说这件事时，墨菲仍然是笑眯眯地，一点儿也没有替弗立姆打抱不平的意思。
似乎根本不在乎四阶巫师的威严被一个二阶巫师冒犯。
打过招呼，索尔请墨菲进入房间，然而墨菲却是亲自来邀请他们登上叹息之墙的。
“虽然你们刚过来，应该让你们先休息一下。不过，距离黑潮来袭已经不到一个月，我还是抓紧时间想和你们好好聊聊。”
“好的，正事要紧。”
索尔和可丽都没有异议。
墨菲抬起手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四周环境瞬间改变，三人同时来到了一座宏伟高大的灰色建筑上。
这座建筑酷似一个高塔，足有三十米，已经超过极北城所有建筑。
然而这个建筑的左侧，却还有一道足以通天的高大围墙，直耸入云。
索尔抬起头，只感觉天地都在一瞬间倒置，有风从头顶来，吹在地上，荡起一片雪雾。
但是当白雾散尽，却又发现那只不过是因为眼前高墙太过雄伟导致的错觉。
“真是……壮丽。”索尔闭上眼睛，似乎都能听见来自高墙背后的厮杀声、海浪声。
一涛接着一涛，又夹杂着肉体燃烧、冰峰解体的杂音。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四下依旧安静，只有身旁两人的呼吸声。
墨菲微笑看着索尔，可丽却有些茫然，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这是？”索尔疑惑地问。
“这是叹息之墙的记忆。”墨菲上前用手抚摸着灰色的墙壁。
他的手暗黄苍老，指节处满是皱纹。
叹息之墙的砖石上面遍布风蚀雨刻的痕迹。
一人一墙，充满了岁月的味道。
“这是叹息之墙的见证。”墨菲巫师神情有一瞬间伤感，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转手用指关节敲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可惜这种迹象只有精神力接近四阶的人才能看到，不然我真想弄一个收费体验，让那些想要锻炼精神体的巫师过来感受一下。一次两万魔晶，瞬间就能解决极北地缺钱的问题。”
神秘高大的四阶巫师突然就变成了精明的商人。可丽张大嘴巴，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索尔笑笑，帮墨菲巫师出主意，“感受不到也可以进行收费体验，大不了一次便宜点，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来试试的。毕竟每个人都‘万一呢’这种期许。”
就跟买彩票似的。
“是个好办法，我让他们规划规划。”墨菲大笑，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他们站立的高台突然开始急速上升。
风瞬间就从温顺变得凛冽，三人的衣摆立刻紧贴身体。
他们在几分钟内就冲进了云雾中。
高台急升骤停，若不是索尔和可丽实力强大，恐怕都会被这样的“急刹车”给甩出去。
“这里就是叹息之墙的最高层。”墨菲带着他们从高台转移到灰色的城墙顶端。
这里是一层宽有十米的通道，两边是高低间隔的墙垛，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突出的平台，上面常年亮着巫术法阵。
这里就有十几个巫师分段值守，其中实力最低的也是二阶巫师。三阶巫师竟然也有四个。密度可比裁决庭那边大多了。
索尔见过极北地的海岸线走势，他知道极北之地就像一个锐角三角形。而叹息之墙正好在这三角形的尖上。
因此叹息之墙的长度比不上红海树林，但因为它更靠近深渊之眼，所以接敌的面积反而会小一些。
但敌人却更加强大。
墨菲带着索尔和可丽在叹息之墙上参观，一边走，一边为他们介绍着叹息之墙的历史。
“……叹息之墙是在深渊之眼出现的第三年，迪瑟迪尔大陆被吞没的第二年建立起来的。虽然他们都说是我制造的叹息之墙，但其实那只不过是为了吹捧我的夸张言论。”
墨菲微笑着，毫不在意地在索尔和可丽面前揭自己的短。
“这么大一片墙我虽然可以制造出来——你们知道我主修的就是土属性——但我真没有办法在保证体积的同时保证这片墙壁还拥有足以抗衡黑潮的强度。所以这里除了我的魔力，还有极北城诸多四阶巫师的努力。”
诸多四阶巫师？
索尔和可丽对视一眼，可是现在极北城不是只有墨菲一位四阶巫师？
难道之前那些四阶巫师都……
墨菲看出两人的疑惑，又是哈哈一笑，“哈哈，你们年轻，不知道在深渊之眼坠入巫师世界，黑潮封闭这个世界的上升通道前，世界上还是有两位数的四阶巫师的。”
“但是现在四阶巫师就剩下六，不，算上导师是七人了。”索尔算了一下，顿觉凄凉。
“是啊，现在晋升四阶越来越困难，还好戈尔萨成功了。不过，很快就又会变回六人呢。”墨菲摇摇头，满脸感慨。
“您是说诺顿阁下吗？”索尔也有感叹，四阶巫师正常来说是不死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命基石，只要基石不灭，就算死亡也能重新复活。
索尔的生命基石就将建立在命运交响曲编织的强大命运之力上。而这将是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就连日记中的意识体也不清楚他布置命运交响曲的真正目的。
唯一知道一些内情的只有基斯梅特，但命运交响曲又和基斯梅特交给他的死亡织线不完全一样，是索尔基于幻彩世界命运线形态改进的方案。
在巫师世界，只有索尔自己知晓有关命运线的秘密。
但有着生命基石的四阶巫师也不是完全不死的。
至少索尔现在就已经知道，当一个巫师的追求道路来到尽头，他又没有办法开辟新的道路时，他的存在就会陷入饱和，月满则亏，巫师陷入饱和，最后就会消失。
就如同普通人的寿终正寝。

第二百二十一章 墨菲的提议
巫师世界的四阶巫师除了在对抗黑潮的战争中死亡的，更多的就是因为上升通道被封闭，最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晋升四阶的速度赶不上绝望者们消失的速度，巫师世界最后自然就只剩下几个四阶巫师。
而现在，除了戈尔萨，其他四阶巫师都是超过一百岁的年龄，有的例如墨菲，甚至已经几百岁。
最强战力的陨落是一个消极的话题，墨菲不愿在黑潮来袭前谈论这样的事情，于是转换风格。
“怎么样，这座叹息之墙还算不错吧？”
索尔点点头，诚恳地赞扬，“非常壮观。”
“呵呵，在这里战斗的巫师大多都是没有什么势力的自由巫师。不过高段战力还是要依靠其他大势力的支持。大部分三阶巫师来自伊思凯珀大陆还有辉光家族。”
墨菲带着索尔去看另一边风暴海。远方影影绰绰能看见几座高大细长的巫师塔。
每一个巫师塔都像是海上的灯塔，但论功效，他们更像是叹息之墙延伸出去的炮塔。
“你看到的那些巫师塔的驻守者至少都是二阶巫师。最远处，肉眼也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几座巫师塔。那里都是需要三阶巫师驻守的。你的导师戈尔萨，就在最前面的一座巫师塔。有他在，前几次的黑潮来袭，很多黑潮怪物还没靠近就被消灭了。说实话……我是真不舍得放他走。”
墨菲有些失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不过这里虽然需要和黑潮怪物战斗，但却也能因此获得大量其他地方都得不到的珍稀资源。索尔，你们无主之地有没有想法借调人过来驻守呢？”
“我并没有强制要求莱茵城的巫师必须做什么。我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但最后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也无法确定。”
“那没有关系，你可以告诉他们，在叹息之墙外得到的资源无需上交，直接可以自行保管。”
“叹息之墙不进行抽成吗？”索尔也没有想到。
“墙就是这么一面墙，战斗时大家都是相互帮助的，没有谁必须给谁上交收益的说法。而且我们还会给长时间驻守在这里的巫师提供资源，待的时间越长，给的越多。”
墨菲化身推销员，不断地介绍着在这里工作的好处。
索尔忍着笑，点点头，“好的，我想这样应该还是会有很多人想过来的。”
墨菲拍拍索尔的肩膀，“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出来就不回去了。毕竟现在谁不知道你可是黑潮医师，小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呢。哈哈……”
见索尔答应自己的提议，墨菲也算是完成今日和索尔闲聊的目的，他问索尔：“要继续逛一逛吗？还是回去休息一下？”
索尔既然出来了，就不打算这么回去。
“我想直接去找导师。”
“唉？”可丽歪头，想了想，“那我就留在这里吧。”
可丽还是对戈尔萨导师有阴影，这次虽然和索尔一同过来，也是为了在战斗中配合他，一听到索尔要去找戈尔萨，她立刻就怂了。
“呵呵，明白明白。就连我们的三阶巡回巫师都有很多人不敢去找戈尔萨。他的脾气是怪了点。”
墨菲毫不惊讶可丽对戈尔萨的畏惧。告诉可丽哪里可以去，哪里会被巡逻的巫师阻止，怎么离开叹息之墙。
随后，他便亲自带索尔去找戈尔萨。
这一次，墨菲没有带着索尔瞬移，黑潮将近之时，就连他自己也会避免使用瞬移。
叹息之墙外的气氛明显就和极北城不一样。四周看不见人，但仍有魔力波动从不同的位置传来。
大海的声音占据天地，头顶的云层很厚，借着风势在空中快速地翻滚游动，阴暗的色调有种大战将临的紧迫感。
墨菲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索尔，你要不要考虑也来叹息之墙驻守一段时间？”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
墨菲转头，和之前的推销不同，现在他的神情更加严肃，“你现在很强，对抗风眼几乎不会失手，其实你已经不需要像之前的三阶巫师一样常年驻守在无主之地。如果你还想更进一步，我还是建议你来风暴海驻守一段时间，亲自去和这里的黑潮怪物战斗，去感受规则变化之下世界。你也许可以依靠这些找到未来的道路。”
“在风暴海驻守吗？”索尔考虑了一下。
他过来本是为了看望戈尔萨导师，顺便定一下命运交响曲第四目标的事情。如果在风暴海驻守，就意味着在叹息之墙外的巫师塔中度过黑潮来袭。这样他就无法在极北之地寻找适合的目标。
但墨菲说的也很有道理，索尔心动了。
在永夜参与的黑潮防御战，让索尔收获匪浅，那么在叹息之墙未必不能再来一次。
至于第四目标……可以等见过戈尔萨导师之后再说。
“好，那我就和叹息之墙和这里的巫师共同作战一次。”
墨菲欣慰地笑了，然而他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很好，我会找人配合你。不过，等这次黑潮过去，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索尔有些奇怪，墨菲巫师最后怎么突然冒出一句赶人的话？就算黑潮退去，他也可以停留一段时间，不是吗？
被索尔注视着，墨菲只是直视前方，“这次黑潮过后，星门议会和诺顿都有可能会找你。”
这句话也像是给之前突然的赶人找补。不然他在叹息之墙难道就不能收到诺顿巫师他们的消息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索尔只是点头答应，没有继续追问。
墨菲巫师也许还有其他隐情没有说。
“墨菲大人！”突然有一个身影急速靠近，并且大声呼唤墨菲巫师。
两人立刻停下，看见有一位女巫从叹息之墙赶来。
“哦，是玛利亚啊！”墨菲问，“怎么了？”
名叫玛利亚的女巫看了索尔一眼，随后快速地说：“墨菲大人，里萨尔巫师从伊思凯珀大陆回来了，正要找您。”
“哦？”墨菲皱起眉头，显然很重视这个叫里萨尔的巫师，他有些歉意地对索尔说，“索尔，我这边有事，就不送你过去了，不过玛利亚是这里的巡回巫师，在叹息之墙已经工作了几十年，对这里非常熟悉，让她送你去找戈尔萨吧。”
“当然没有问题。”索尔连忙说，“墨菲大人，您去忙吧。”
墨菲再次歉意地点点头，随后转身飞离，速度明显比来时更快。
玛丽亚见墨菲回去，也是松口气，随后她看向索尔，微笑道：“索尔巫师，我带您去找戈尔萨大人吧。”
索尔刚想同意，突然感到脚下的海面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玛利亚稍慢一步，但也很快低头。
紧接着，两人就看见一头半腐烂的，模样酷似山羊的巨型怪物，从海面之下钻上来，掀起巨大的浪花。
看着直冲两人而来的腐烂山羊，索尔虽然不紧张，但有些惊讶，“黑潮怪物？现在黑潮还没有过来，海里怎么会有黑潮怪物？”

第二百二十二章 提前出现的黑潮怪物
玛利亚上前一步挡在索尔身前，“黑潮正式来临之前，的确会出现零星的黑潮怪物，这一点和红海那边不太一样。”
说话间，腐烂的山羊怪物已经冲到了玛利亚身前，玛利亚双手在胸前交叉，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阶。
紧接着一道巨大十字交叉型火焰从她双臂前猛然腾烧。
那腐烂的山羊一头撞在火焰上，火焰没有被撞散，反而主动弯折火焰将怪物整个捆了起来。
四条火绳骤然将腐烂山羊缠成了一个球，随后再次收紧，勒入皮肉。
玛利亚抬手放出一张巫术卷轴，卷轴在空中燃烧，幻化为一柄利箭，将被火焰包裹的腐烂山羊从头颅中心直接穿到尾巴根儿。
随后刚刚还在无声咆哮的腐烂山羊就直接萎靡，随后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灰烬从火焰的缝隙中落下，其中有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骨骼。
玛利亚眼睛一亮，立刻冲下去。
她在靠近海面的地方接住了那块骨骼，然而此时，海面下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
那个阴影在出现时无声无息，玛利亚注意力全都在她的战利品上，根本没有留意脚下。
在玛利亚靠近海面时，那阴影突然从海面下探出来，竟然是长有一圈锋利牙齿的大嘴！
玛利亚在怪物跃出海面时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准备一边向上逃，一边释放防护罩。
然而在她满心紧张到无暇考虑上方的索尔时，身体突然掉下大量黑色的物体。
仿佛下了一场黑色骤雨。
“咿呀啊啊啊！”
海面上的大嘴立刻发出哀嚎，腥臭的气体从嗓子眼喷出，直接将玛利亚冲了一个踉跄。
她刚在空中稳定好身形，低头看去，便见刚刚还要伏击她的巨大嘴巴此时已经是百孔千疮。
海水顺着伤口的孔洞涌上来，大嘴怪物在下沉，口中冒出一个个水柱，有些像小广场上的喷泉。
随着怪物的下沉，水柱汇集成了一片水洼，最后融入深蓝色的大海。
玛利亚抬头看了一眼索尔，见他没有动作，立刻跳进大海，在下沉的怪物身边转了一圈才蒸干身上的水分，回到索尔身边。
她脸上的笑容中带着点震惊和崇拜，将手里的灰白色骨骼递到索尔面前，“刚刚那条大嘴怪鱼没有灰骨，这块给您吧。没有您，我就算能逃出来，肯定也保不住它。”
索尔没有虚假地客气，接过那个灰白色的骨骼残骸。
这个灰白色的骨骼和索尔在乱域得到的白骨怪物比较像。这里面蕴含着少量的黑潮污染，那种一接触就试图浸透你身体，并沿着皮肤纹路深入大脑的侵蚀感异常明显。
但也是这种毫不掩饰的进攻性，让接触到它的索尔第一时间就展开了防御。
不过，这里面的污染可比不上从乱域带过来的白骨怪物。
“这个怪物是半腐烂的，乱域是白骨，而乱域之外的那个世界，里面充斥着灰白色的骨骼。难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递进关系？”
索尔正低头思索，玛利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正在用精神力研究灰骨。
她热情主动地帮索尔介绍，“这种灰骨可以说是叹息之墙的特产，奈弗莱特的东南海域也能搜集到一些，只是数量和大小与这里怪物产生的没法比。你别看它上面有少量污染，但是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制成对黑潮污染有抵抗力的药剂。所以我们每次和这种怪物战斗后，都会注意尸体内部有没有这种灰骨。”
“竟然还能制作抵抗污染的药剂？这算是毒物附近必有解药吗？”
“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不过跟您说的这种情形很像。曾有巫师试图将身体改造成类似灰骨的形态，以此来对抗黑潮污染，但是最后他还是失败了，整个人也异化成为了怪物。”玛利亚顿了一下，“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看着手里的灰骨，索尔竟然想到自己曾经因黑潮导致一身骨头也变成了黑色。
这算不算是灰骨的一种异化？
当灰骨被黑潮打败，就会彻底腐烂，变成白骨怪物，再受到深渊之眼的影响，是不是就会变成锚点？
但如果灰骨撑住了污染，有了“抗性”，那它最后是不是就变成了索尔的黑色骨架？
“难怪他当初要拿走我一条胳膊。”索尔低声呢喃，“弗立姆当初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是我二次改造后的噬灵酯，而是我的骨头。”
见玛利亚还在看着自己，索尔收起灰骨，“谢谢你，这个灰骨我还真的挺感兴趣的。等以后我遇到黑潮怪物，拿到灰骨，再还你一个。”
玛利亚大方地笑笑，眼角浮现丝丝皱纹，“不用不用，等到黑潮入侵的时候，我还能收集到不少，这个是感谢你刚刚出手帮助，怎么还能让你还我？”
在叹息之墙的巫师似乎都挺大方。难道是墨菲这种按功绩分配资源的方式养成了大家目前的相处方式？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现在算是有求于索尔。因此表现得非常大方善良。
无论这种善意源自何故，对索尔并没有太大影响。他是主张等价交换的，因果论一出，他不信有几个人敢对他毁约。
解决完怪物，两人准备继续上路，但是在离开前，索尔发现玛利亚还对着刚刚大头怪鱼沉没的位置做了个标记。
“你们还会打捞怪物的尸体吗？”
玛利亚摇头，“一般不会。但是刚刚的怪物非常强大。正常这么强大的怪物不会在黑潮来袭前出现。就算它们出现，也会被前方的几座巫师塔拦截，我只是不明白它为什么能潜入此处。等送你过去后，我会再调查一下。后方的巫师有不少二阶巫师，万一他们遇到大头怪鱼就太危险了。”
看来这位巡回巫师相当敬业。
索尔没再耽误时间，两人在风暴海上快速飞行，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了属于戈尔萨导师的巫师塔。
“就在那边了，最远的那座就是戈尔萨大人的巫师塔。”玛利亚指着前方说道。
她在这里就停下，显然不是很想送索尔上门。
索尔望过去，发现那座巫师塔附近几乎看不到其他巫师塔。
是深入风暴海的一座孤塔。
他刚刚过来时，只在侧后方才隐约看见了另一座巫师塔。
索尔也停下来，转身问玛利亚，“需要问戈尔萨导师有没有留意到大头怪鱼吗？”
“呃，不用了。我还是先调查一下，等我了解清楚，有需要再去询问戈尔萨大人吧。”玛利亚连忙摆手，“总不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去打扰戈尔萨大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不好吃
“笃笃笃……”
索尔站在孤独伫立在风暴海上的巫师塔顶层，轻轻敲响房门。
不等他敲响第二次，房门被人打开，无声无息，门轴保养得很好，没有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中生锈。
门后方站立着一个黑色的人体剪影，从妖娆的身体曲线中可以看出是一位女性。
索尔有一瞬间的怔忪，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座暗无天日的巫师塔，看见了优拉夫人站在他面前。
但是他很快自嘲地笑了。
“优拉夫人可从不开门。”
“您说得对，所以我是海蒂，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黑色影子发出却有些尖锐的女声，很像是故事中老巫婆的声音。
然而索尔却很快认出了这个声音。
“海蒂？海伍德的妹妹？你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索尔想起来了，海蒂不就是当初寄生在海伍德后脑的那个丑脸吗？
没想到她竟然被改造成了优拉夫人曾经的影子形态。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海蒂行了一礼，不再是当初那疯狂模样，显得礼貌且理智了很多，“不过我可不能耽误您去见戈尔萨大人的时间，请跟我来吧。”
海蒂没敢和索尔多说，因为戈尔萨已经在最底层的房间等着索尔。
跟着海蒂走下楼梯，半路看到等在中层的海伍德。
对方似乎不太好意思和索尔搭话，只是守在走廊入口，对着索尔恭敬行礼。
索尔也点头回礼，然后看着对方消失在视野中。过了这么多年，海伍德和海蒂仍然是三级巫师学徒。
他们虽然一直跟着戈尔萨导师，但后者似乎并没有强行帮助他们晋升的打算。
大概在戈尔萨导师心中，三级学徒和一阶正式巫师并没有什么差别吧。
思索间，索尔已经来到最下层，海蒂走到这里就不能再前进了。
“请进去吧，戈尔萨大人说您不用敲门。”
索尔点点头，谢过故人，随后推门进入。
大门打开，一点幽暗的光芒照射出来。
很奇怪，明明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更亮，但却是房间里的灯光投射到外面。靠近大门的附近，亮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暗很多。
索尔看了看地面，踏入房间。
随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手，可是附近明明没有人。
又是被触碰的感觉，这次变成了胳膊。
索尔低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几个小圆点黑影。
这些黑影蹦蹦跳跳地触碰着索尔的影子，让他本人也有所察觉。
“进来吧，它们没有恶意，只是见到陌生人，有些好奇。”
戈尔萨的声音自房间深处传出。
索尔走进去，将大门带上。
在大门关闭的一瞬间，他突然看见自己的影子也化作无数个黑色的小圆点，然后被之前触碰它的小圆点给吸引走了。
看着自己的影子分裂消失，索尔有种自家孩子被人拐跑的感觉。
他追着活泼的影子绕过两个摆放得满满当当的置物架，便看见站在房间尽头的戈尔萨。
对方仍旧背对着他，进行着实验。
索尔还是第一次看见戈尔萨在做实验，以前在巫师塔，每次看见他不是在夜半梦游，就是坐在粉色的巨大沙发上看书。一点儿也不像一名巫师。
今天倒是难得勤奋。
索尔没有避嫌，直接走到戈尔萨身边，侧头看见他正在将一个黑色的团子丢进装了一半液体的烧杯里。
黑色的团子像是一块琥珀，微微透明，有一定弹性，在被液体浸没后很快就开始缩小。
不过十几秒，黑色的团子就消失不见，完全溶解入液体中。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戈尔萨随手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相同的黑色团子丢给索尔，随后侧身倚在实验台上。
索尔抓住黑色的团子观察一番，又用魔力进行了检测。
“黑海树源？不过应该还加入了其他东西。”
“嗯，加入了我？”戈尔萨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
索尔一怔，“您是想对自己进行巫体改造吗？”
“已经做完了。现在是在测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改进方法。”戈尔萨看着那瓶已经看不见黑色团子的烧杯，“不过改进不是那么容易的。”
巫体改造一般都是非常私密的巫术，对方没有主动说，索尔不好问具体的改造公式。
戈尔萨似乎也没有让索尔帮忙出主意的打算，向索尔展示了自己的改造成果后，就将实验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在戈尔萨施展巫术的时候，索尔却突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连忙侧头看向戈尔萨，“导师……”
戈尔萨没有丝毫遮掩，从容微笑，“你感受到了？也是，毕竟是你的灵魂碎片。”
戈尔萨导师什么时候拿到了我的灵魂碎片？
索尔记得基斯梅特曾经要过他一缕灵魂碎片，难道戈尔萨导师是从基斯梅特手里抢来的？
“你还记得你刚刚学会灵魂出窍，在夹层中曾经被嘴巴们咬了一口吗？”戈尔萨提醒索尔。
“什么？是那个时候？”索尔恍然，“也对，夹层里的怨灵也是受您控制的。”
他怨念地看着戈尔萨，难道当初是戈尔萨指挥那些怨灵攻击他的？
戈尔萨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不关我的事哦。你的灵魂对于那些怨灵来说非常美味。我只不过在事后取出了他们无法消化的灵魂碎片而已。”
“哦……”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戈尔萨导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索尔不再纠结这些，“您将灵魂碎片融进了精神体中？这不会造成精神体异变吗？”
纯净的灵魂碎片可以用来补充精神力，但索尔给戈尔萨的灵魂碎片可不是经过提纯的，贸然吸收，非常危险。
索尔若不是有日记帮助剔除精神碎片中的杂质，也不敢直接吸收那么多灵魂碎片。
而且戈尔萨融合的可是索尔的灵魂碎片，不是索尔自夸，他的灵魂碎片中可是有星星眼睛的力量。一个不慎，索尔都能想到戈尔萨被眼球吞没的模样。
“没关系。”戈尔萨丝毫不惧，似乎已经有了应对手段。
也许分离的灵魂碎片无法再使用星星眼睛的力量。这样就没有那么危险。
索尔点点头，选择相信导师。
突然，他发现戈尔萨落在地上的影子在扭曲变形，就像一个蛋糕，在烤箱之中一点点膨胀扭曲，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导师！”索尔一惊，连忙扭头去看戈尔萨的本体。
恍惚之间，对方的本体竟然也变成了影子的模样。
那俊美的脸庞和修长的脖子一瞬间膨胀，鼓起不规则的肉泡。没有血色的嘴唇一点点裂开，直到后脑。
当他的嘴巴张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没一切。
“你看，”他的声音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声带已经被他转移到身体的其他部位，“我只是吞噬了你的一点点灵魂碎片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如果我能把你完整地吃掉……”
戈尔萨仍然维持着人形的上身微微前倾，两人原本站得就不远，此时他那异变的巨大嘴巴几乎要将索尔的头颅吞进去！
谁料，索尔根本不闪不避，淡定地说：“那您就不是您了。”
戈尔萨：“……”
戈尔萨：“有道理。”
膨胀的皮肤收缩，变形的脸庞恢复原状。
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挂着淡淡微笑的戈尔萨。

第二百二十四章 把墙撞开
索尔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是戈尔萨导师的对手，所以如果对方想吃了他的灵魂，他很可能是逃不掉的。
但日记没有任何反应，索尔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或者说他相信自己。
一个活着的索尔巫师，要比死了的索尔灵魂更有价值。
“拜东学院的倒立之树是不是已经被你控制了？”恢复了原貌的戈尔萨仿佛瞬间遗忘了刚刚的冲突，转而问起另外的事情。
“不是控制，算是在拜东学院的时候为了打败敌人而结盟。”索尔也没有隐瞒，戈尔萨在克马公国可能已经见过夏亚了，“和倒立之树融合的灵魂叫夏亚，原来是拜东学院的一阶巫师。他这个人……有受迫害妄想症，不过最近好多了。您找他？”
夏亚在配合可丽救出基拉后，目前就在克马都城的郊区扎根了。
基拉还刻意给他开辟了一大块领地，任其发展。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小树林。
当然，也成了普通人的禁地。
夏亚也因此给索尔反馈了一波命运之力。现在夏亚和密朵儿都有了各自的靠山，稳定地向索尔输送着命运之力。
倒是最强大的弗洛可，总是隔一段时间才能产生一次命运之力。一骨碌一骨碌地，像心电图一样。估计人鱼一族也让他相当头疼。
“嗯，想弄点儿倒立之树研究研究。不过现在应该是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戈尔萨似乎从不担心自己回不来。
“当然可以。”索尔直接替夏亚答应，“您……有多大把握能回来？”
虽然这样问显得不太相信戈尔萨导师，但他还是想问，不在乎面子。
“没有把握。”戈尔萨轻轻吐出四个字。
不是自嘲，没有开玩笑。
“导师，既然没有把握，您为什么还敢去深渊之眼呢？”
“墙把我的路挡死了，我当然要去把墙撞开。”戈尔萨语气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要是撞死了呢？”
幸亏海伍德和海蒂都没进来，不然要被索尔的问话吓到。
戈尔萨却很平静地接受了索尔的质疑，“若是撞死了，那就死了，不过也要试试能不能把墙撞个洞，看看后面到底有什么。”
为后人开路吗？
“您真伟大。”
戈尔萨嘴角一抽，大概是没听过人用这样的词夸他，“你别恶心。”
他身后出现一张粉色的沙发，向后一倒，陷入沙发里面。
“我就是为了自己，想做就这么做了。对了，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本死亡巫师日记？”
索尔直接承认，“是。”
他抬手，暗红色的硬皮书出现在掌心，随手伸给戈尔萨，“就是这一本。”
戈尔萨也不客气，伸手就要接过来，可是指尖划过，他却只碰到空气。
他用手来回扫过两次，仍然接触不到日记。
“唔，看来这本书已经属于你。如果不是你主动让它出现在我眼前，我至今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索尔收回手，看着在自己手中有着厚实质感的硬皮书，“我很早就得到了它，但至今都没有完全揭开上面的秘密。不过我能这么快晋升三阶，它功不可没。”
“它的力量的确非常特殊，也是我从没见过的力量形式。”
“所以若真论天赋，我比不上可丽。如果不是有日记，我可能早就死了。”
戈尔萨双臂架在沙发扶手上，重新陷进靠背，“很多人都拥有过这本书，但他们也都死了。”
索尔来不及分辨对方是不是在安慰自己，惊讶地问：“您见过这本日记？您知道它之前的主人？”
“猜的。”戈尔萨盯着索尔的手，他在索尔掌心看到的是一团扭曲的阴影，上面时不时出现恐怖的鬼脸，在咆哮，在哀嚎，但它在索尔眼中应该不是这个模样。
“你的这本日记上面有很浓重的怨念，它会带来灾难。大概也只有在你的手里，它才能开出一坨花。”
花的量词是“坨”吗？
在内心吐槽一番，索尔又笑了，“谢谢您。”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导师，我有一个特殊的方法，也许能稍微帮到您。我能在我们之间建立一种联系。当您进入深渊之眼，它可以给您提供力量，也可以帮您标记出回斯塔特的道路。”
戈尔萨注视着索尔，没有开玩笑，难得认真地思考着。
过了五分钟，他缓缓地摇头，“不好。我们对深渊之眼的了解还太少太少。谁也不能保证深渊之眼的力量和污染会不会顺着联系找到你。”
索尔刚要开口解释命运线的特殊性，但戈尔萨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明白你是想帮我，但我去深渊之眼也不是真的无脑送死。”戈尔萨微微一笑，双眼眯起来，“我也给自己留后路了。”
似乎是不想索尔再劝他，戈尔萨起身，抬手敲了敲巫师塔的墙壁，“我之前想用暗属性晋升三阶，就是不想在三阶后被困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过等我真的来到叹息之墙，我又发现其实来这里是正确的。它帮助我修正了道路。”
他回头建议索尔，“如果你没有其他紧急的事情要处理，那就在这里驻守一段时间吧。这里的黑潮战斗和奈弗莱特东南海岸的不一样。”
“嗯，墨菲大人也是这么建议我的。我也已经答应他了。”
索尔又说起自己在来时路上见到的两个黑潮怪物。
“……我发现这里的黑潮怪物个体更强大一些。奈弗莱特那边的黑潮怪物非常多，但是个体强度比不上这里。而且那边的怪物似乎也没有灰骨掉落。”
“是的，这里的怪物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不弱，有一些甚至能匹敌三阶巫师。而且……算了你到时候就会见到。”
索尔：“……”
导师，战斗前难道不应该把敌人情况描述清楚吗？
还是您太相信您的学徒了？
索尔虽然在内心吐槽，但他还是非常自信的，并没有因为戈尔萨导师说一半藏一半的话而紧张。
戈尔萨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回神，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你快去找个巫师塔驻守吧。以你现在的实力，选哪一个都行。别来打扰我做实验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安的因素
索尔被戈尔萨无情地赶出了巫师塔，一个人站在海面上，心想：“难道要回去叹息之墙再挑选驻守的巫师塔？”
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仍可以瞬移到可丽身边。
别人担心黑潮污染，他可不怕。
正当索尔准备瞬移时，他突然看见一个身影匆匆飞来。
正是刚刚和他分开的巡回巫师玛利亚。
“索尔阁下，您见到戈尔萨巫师了？”玛利亚看起来有些焦急。
“嗯，我刚出来，导师正在做实验。你要找他吗？”
玛利亚松口气，“啊，那就不用了。”
索尔：“嗯？”
问完人就不找了？
玛利亚连忙解释：“我在调查黑潮怪物入侵时，发现有一位三阶巫师失踪了！”
“什么？”尽管不是叹息之墙的人，索尔也能理解玛利亚的紧张。
那可是三阶巫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失踪？
这时，又有三个巫师从远方飞过来，他们神情还算平静，也让紧张的玛利亚稍稍感到安心。
“玛利亚大人，”一个女巫师凑到玛利亚身边，“目前没有其他巫师失踪。”
玛利亚刚刚看到他们的表情就已经猜出来了。于是回头对索尔说：“我们要去失踪巫师的巫师塔看看。索尔，你是先回叹息之墙选一个巫师塔驻守，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我和你们一起去。”索尔立刻说。
他跟着玛利亚一同行动，结果发现他们要前往的方向就是距离戈尔萨导师的巫师塔最近的那一座。
虽然近，但是距离戈尔萨导师的巫师塔还是很远。
迁就着二阶巫师的速度，他们来到那座巫师塔下。
从外表看，眼前的巫师塔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只是大门是半掩着的，露出里面一道幽暗的缝隙。
靠近之后，几人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散开，非常娴熟地布置起巫术法阵。
索尔则观察着大门，他发现上面有几道干涸的水渍。水渍泛黄，从轮廓看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蜿蜒而过，有轻微的拖蹭。
此时，其他巫师已经布置了巫术法阵，法阵以三个巫师身体为节点，腾出三道光柱，光柱均匀散开，彼此重叠的部分形成一个更加明亮的区域，那区域正好将细长的巫师塔笼罩其中。
“可以进去了。”玛利亚说着，随后当先进入被光笼罩的巫师塔。
大门被推开，竟然发出“吱嘎”的声音。
索尔侧头看了一眼门缝，那里已经有了锈蚀的痕迹。
“正常大门是不会这样的。”玛利亚说，“应该是入侵者造成的。”
“入侵者可能来自大海。”索尔说，他随手放出几个荧光术，将地面照亮，“你们看地上的痕迹。”
被光芒照亮的地方都有一些轻微的剐蹭。
玛利亚蹲下来，很认真地用手抚摸着地上的痕迹。一点火光从指尖腾起又很快熄灭。
“这是……鳞片的痕迹？”玛利亚蹙起眉头，表情有些沉重。
身后的巫师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说：“难道是人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前段时间正好有人在风暴海上看见了人鱼的踪迹。据说他们在逃离红海的时候，还给裁决庭惹了很大的麻烦，差点把他们的红海树给毁了。看来他们现在是跑到叹息之墙下黑手了。”
这些人对人鱼只知道个大概，索尔摇摇头，“单体的人鱼并没有那么强，最厉害的也只不过是一阶巫师的程度。当初红海的人鱼异化体是融合了十几万的人鱼，而且还利用了黑潮来袭带来的污染，这才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旁边三个巫师都狐疑地看过来。
“这位是索尔巫师，当时人鱼发生暴乱时，他就在场。”玛利亚这才给几人介绍，她用目光警告着众人，“索尔巫师是三阶巫师，也是叹息之墙邀请临时驻守的客人。”
几个巫师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眼前的巫师竟然是三阶巫师，对方并没有外放精神力，看起来又非常年轻，没想到已经是三阶巫师了。
眼前这几个巫师都是二阶巫师，在别的地方已经非常厉害，可以当一方势力的头目，但在叹息之墙，却是中流砥柱——也就是非常普遍的存在。
他们不再说话，而是等着索尔开口。
不过索尔却也没有其他线索了。他今天刚来，对这里并不了解，除了发现地上的确有鳞片拖拽的痕迹，就没有什么想法。
玛利亚见索尔没有其他线索，便站起身，“好了，我们继续深入看看。”
路上玛利亚告诉索尔，她是在进行正常巡逻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三阶巫师已经一天没有回应，而且在叹息之墙留下的签名也消失了。随后她连忙让手下联系所有驻守巫师塔的巫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联。
好消息是目前只有一名三阶巫师失联，但坏消息是根据情报，那名失踪的三阶巫师本应该在巫师塔。
这样的情况下失联，对方很可能凶多吉少。
几人一边开启防御巫术，一边下楼，等到最后一层时，走在最前面的玛利亚再次停下。
索尔还没有拐过最后一道楼梯拐角，就听见玛利亚叹息着说：“找到他的尸体了。”
索尔加快脚步，便看见在楼梯的最下层，躺着一具尸骨。
尸体仿佛被野兽啃食过，很多地方都露出了骨头。
“被吃掉的地方多是血肉脂肪较多的部位，内脏也都没了。”另一个二阶巫师说道，他脸色有些白，显然能吃掉一个三阶巫师的敌人，也能轻易吃掉他。
索尔凑近，看见玛利亚再次蹲下翻动尸体，他也借机观察一圈。
死掉的三阶巫师身材消瘦，只有大腿、臀部、腹部这些地方被啃掉了许多皮肉。手臂和胸口肋骨处没什么变化，只有一些划痕。死者脸颊的肉也被咬掉了，露出牙齿来。但额头就没有什么伤痕。
再顺着空荡荡的腹部看去，肋骨保护的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血洞。
玛利亚站起身，清理掉手上的污血，眉头蹙得更紧，两条细长的眉毛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从边缘的咬痕来看……是人类的牙齿。”
房间内其他巫师一瞬间安静下来。
“人？难道是哪个巫师异化了？”
玛利亚面部皮肤紧绷，“黑潮就要来袭，希望不是哪个巫师在这个时候捣乱。”
玛利亚将尸体封存，然后收起，“我们先将尸体带到叹息之墙，我记得有人擅长回溯巫术，可以推演死亡情景。另外，还需要给这个巫师塔再找一位驻守的巫师。”
“这里几乎最前线，也只有三阶巫师能驻守，一时间谁会愿意过来呢？”一旁的二阶巫师为难道。
这时，索尔举起手，轻声说：“我可以临时顶一下。”

第二百二十六章 驻守一塔
玛利亚看向索尔。
她自然高兴立刻就有人驻守此处。这里是最外围的几个巫师塔之一，负责拦截最强大的黑潮怪物，因此调度三阶巫师过来驻守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工作。
但她也有些担心，毕竟这里任务重，同时更危险，不过想到索尔之前轻松解决了大头怪鱼，玛利亚觉得索尔的实力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怕对方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对方毕竟不是叹息之墙的巫师，会愿意在黑潮来袭时承担最危险最麻烦的工作吗？
想到索尔的身份，玛利亚还是将其中的问题全部告诉索尔，让他自己做决定。
谁料索尔听了，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问题。不过我只是临时驻守，等黑潮过了，我就要回到无主之地，你们还是需要换一个三阶巫师过来。”
玛利亚狠狠松了一口气，“没有问题。现在只是时间太紧张了，我怕一时调度过不来，您肯帮忙真是太好了。”
其他三个巫师也是一脸惊喜。
有人愿意主动顶上最艰难的工作，自然让他们轻松很多。
玛利亚想了想，又把索尔拉到一旁，故意用秘语术跟他说：“索尔，有件事我需要事先提醒你，这次黑潮来袭，这里应该是防御战的最前线。你的导师戈尔萨大人，他，他可能不会参与战斗。当初就是考虑到戈尔萨大人这次不会出手，墨菲大人才调了一个相当厉害的三阶巫师过来。只是没想到……”
索尔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
导师要在黑潮退去的时候跟随进入深渊之眼，那里的危险比黑潮防御战高不知多少倍，导师都没有活着回来的把握，自然要留存实力。
但是索尔沉默片刻，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知道了。我会守住这里的。”
玛利亚看着索尔，心中一暖，有点想抱抱这个年轻却又勇敢的小巫师。
真算年龄的话，她都能做他的曾祖母了。
不过玛利亚也有重要的工作，不能代替索尔。
“我会给你派一个最熟悉这里的巫师学徒，如果有任何需求，你都可以来找我。”
索尔一口答应，“好的。还有，我想带我的朋友可丽一同驻守，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二阶巫师，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玛利亚自然同意，如果不是高阶巫师的人员紧张，她都想再给索尔派一个驻守。
对方毕竟是第一次驻守风暴海的巫师塔，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战斗。
玛利亚已经暗自决定，等黑潮真的来临时，有精力就要多关注这里的情况。
能帮一把是一把。
“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要驻守这里的巫师塔，需要在叹息之墙留下签名，不然无法启动巫师塔的全部功能。”
绕了半天，还是要回到叹息之墙。
不过正好也可以把可丽带过来。
唔，就是不知道距离戈尔萨导师这么近，可丽会不会紧张到抖腿？
回去的路途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
没有巫师失踪，也没有不该在此时出现的黑潮怪物出现。
五人押运着死去三阶巫师的尸体回到了叹息之墙。
这个死掉的巫师名气似乎还不小，因此当其他人看见尸体时，都是一片哗然。
玛利亚公布死者的死讯虽然引起了一些骚乱，但也正好借此让大家都紧张起来，以免再发生人员失踪。
将尸体交给擅长回溯死因的巫师后，玛利亚就带着索尔前往位于叹息之墙墙角的一个三层建筑。
这处建筑似乎是叹息之墙的联络中心，里面的人行色匆匆，进来后交换了信息，又很快离开。
玛利亚带着索尔径直上了三楼，和有着众多工作台的一楼与二楼不同的是，三楼就是一个完全打通的宽敞大厅。
在大厅中心有一面水晶墙壁。水晶墙壁一面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看上去有些像电路板。
另一面则铭刻了大量的复杂图案，大部分图案下面都有一个巫师的名字。
这里就是玛利亚说需要留下签名，好让风暴海上的巫师塔认主的地方了。
玛利亚上前，用手在满是名字的那一面轻轻滑动。
水晶墙上的文字图案就像手机屏幕一样开始左右移动，还能根据她的手势放大缩小。
很快，玛利亚就熟练地找到即将属于索尔的那一座巫师塔的图案。
图案下面是空白的。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三阶巫师的名字，但在对方突然死亡后，名字就消失了。
索尔注意到，在这个图案的右侧，还有一个相似但不相同的团，那个团下面正是戈尔萨导师的签名。
导师的签名字体优雅舒展，看起来就和他的人——不对，和他的伪装一样。
玛利亚将留给索尔签名的地方放大，随后侧身让开，“索尔，你用魔力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就可以。这个水晶中枢会将你的魔力特征传递给对应的巫师塔。这段时间，巫师塔就会对你完全开放。等你离开前，再过来将名字抹除就可以。”
“好。”索尔上前，正准备签下自己名字，却突然被人叫住。
“等一下。”墨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索尔和水晶墙壁之间。
“墨菲大人！”玛利亚立刻恭敬地行礼。
在三楼的其他巫师也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面向墨菲。
“不用管我。”墨菲笑呵呵地说，“你们接着忙。”
其他人这才转回去重新开始工作。
墨菲拍拍索尔的肩膀，“你不过是临时驻守一个月，不用签下名字。”
索尔没有说话。
他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好吧。”墨菲像是老顽童一般耸耸肩，“其实是你的精神力和魔力太霸道了，如果你签下名字，短时间内我们这里都没有人能进驻那个巫师塔了。”
“那好吧，只要能让我进门，我也可以尝试自己让巫师塔听话。”索尔倒无所谓。
玛利亚是说不签名就不能使用巫师塔的完整功能，大概是指巫师塔自带的防御阵法，反正索尔也不是很需要。
至于可丽，真有危险就先让她去乱域躲一躲。
“这没有问题。肯定不会委屈你。我会让海力配合你驻守第二巫师塔。他虽然只是三级巫师学徒，但从小就生活在叹息之墙，做过很多巫师的助手，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只可惜天赋差了些，一直无法晋升正式巫师。”
索尔自无不可，他点点头，余光却看见玛利亚张大了嘴巴，似乎听见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如此惊讶？
“呃，海力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墨菲笑了，“没有，都是叹息之墙的巫师和学徒，哪有什么特殊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伫立的尸首
索尔很快就见到了三级巫师学徒海力。
对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这样的天赋在普通巫师中还算不错的。
墨菲巫师为什么说他天赋不行，成不了正式巫师呢？
“您好，索尔大人，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配合您做好防御工作。”海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板。
索尔偷偷对比了墨菲和海力的长相，两个人并不相似，应该不是血缘亲属。
“好。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索尔客气地说。
海力对着玛利亚和墨菲巫师行礼，随后对索尔说：“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直接去第二巫师塔吧。”
倒是个心急的家伙。
“我还要带上一个朋友。”
这个巫师学徒内里似乎还有一些傲气。
索尔真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了。而且他还注意到，海力并没有在第二巫师塔下方签名。
难道对方不签名，也能使用第二巫师塔里的设施吗？
在玛利亚的帮助下，索尔很快找到还在叹息之墙上帮忙的可丽。
可丽自然愿意与索尔一同驻守风暴海上的巫师塔，哪怕等战斗开始，那里会变得非常危险。
可丽已经换回黑色的巫师袍，只是边缘多了一层绒毛，和当地人的巫师袍很像。
可丽初次穿过叹息之墙，来到风暴海上。
海面虽然没有什么波浪，但头顶风吹云涌，天色暗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出现。
“这里和墙内像是两个世界。”可丽跟在索尔身边，遥望大海，“这里好像随时都能打起来。和无主之地的情况也不太一样。”
“无主之地还有一些普通人，这里没有。”索尔将之前在海上遇见怪物的事情告知可丽，“这段时间如果我们在风暴海上分开行动，你要注意安全。骨龙……不能带到这里。”
白骨巨龙来到巫师世界本身就会被激活本身的污染属性，在陆地上还好，在这片遍布黑潮污染的风暴海简直就是端着蜡烛进火药库，一不小心就会引爆。
可丽像小松鼠一样点头，“肯定不会的，上次的后遗症我就缓了好久。”
驾驭白骨巨龙的同时还要使用辐射巫术抵抗污染，对可丽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两个人说话是用秘语术交流的，一旁的海力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半路，索尔又发现了一个黑潮怪物，很弱，勉强达到一阶程度。
怪物似乎是见他们有三个人，并没有主动攻击，但索尔察觉到对方的气息，直接一个灵魂之刃就解决了对方。
随后小藻登场，在水里捞了许久，湿漉漉地回来，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索尔笑道：“都说了灰骨是很稀有的掉落，没有也正常。”
海力的注意力立刻被小藻吸引了，他脸上难得浮现些惊讶的神情，“索尔大人，您的宠物不怕黑潮污染吗？”
索尔曲起手指挠挠小藻的下巴。小藻现在细了很多，只能精准抓痒。
“它不怕，它是在黑潮污染里泡大的。”
海力瞪大了眼睛，看向索尔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他是在叹息之墙出生的巫师，从小就见惯了高阶巫师们的战斗，就算得知索尔是无主之地的三阶巫师，也并不觉得有多么特殊。
甚至他还觉得无主之地的三阶都是被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喂出来的，和叹息之墙的三阶巫师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但他没想到，索尔身边的宠物竟然都能无惧黑潮污染。
要知道现在黑潮即将到来，海中污染较高，就连部分二阶巫师都不愿意进入海底，可是索尔的宠物却敢，还说它是在黑潮污染里泡大的。
就算这话有一些夸张，肯定也有部分属实。
索尔并不知道海力因为小藻对他刮目相看，他也不在乎一个学徒的看法。
只是这个学徒身份似乎有些特殊，两人将来还要在一个巫师塔里战斗，于是对他还算温和。
“对了，海力，之前玛利亚巫师一直说只有签名才能驯服风暴海的巫师塔，难道这些巫师塔是活的吗？”索尔问道。
“不是活的，是死的。”海力回答，“这里的巫师塔和辉光家族的不一样。他们使用巨人之心做巫师塔的核心，但这里的巫师塔是用海怪的尸体构筑的，它的核心是最初在黑潮中战死的巫师。您现在要去的巫师塔，核心还是一位四阶巫师。”
“哇！”可丽低声惊呼。
“是的，风暴海最前面的几座巫师塔内核都是四阶巫师的尸体。也只有他们才能在黑潮中屹立百年不倒。”
海力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能看出他心情很沉重，“索尔大人，您可能不清楚叹息之墙的历史。在迪瑟迪尔大陆被深渊之眼吞没后，其他大陆的人都慌了。当时还是第一次面对黑潮，极北城为了不让斯塔特大陆也被腐蚀吞没，临时建立了防御阵营。只是，虽然有那么多的巫师参与对抗黑潮，斯塔特仍然险些失守。”
海力抬起手比划了一个范围。
“您看，在黑潮出现前，斯塔特大陆其实是一直延伸到这里的。但是在那次黑潮之后，大陆就消失了，直到被墨菲大人的叹息之墙挡住，黑潮才停止腐蚀。”
“难怪极北地最后变成了一个锐角。”索尔摇摇头，他现在也无法想象，当初的巫师们在第一次看见黑潮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很难想象当初会有那么多四阶巫师战死在这个地方。”可丽也满是感叹，现在她再看四周细长的巫师塔时，就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了。
那样笔直的塔身，何尝不是从百年前就一直伫立在此处的勇士呢？
“是啊，为了他人牺牲自己。很难想象以自私著称的巫师会这样做。”索尔也在心中默默想着。
“是啊，”海力轻声说，“那么厉害的巫师，为什么要死在最前面呢？”
此时，索尔要去的第二巫师塔已经出现在眼前，戈尔萨导师所在的第一座巫师塔也在天边露出个隐约的轮廓。
恍惚间，那两座巫师塔似乎变成了两个高大的巨人，背对斯塔特，面朝深渊之眼。
海力的声音响起，“索尔大人，死在这里的巫师都将一部分灵魂留在了叹息之墙，所以当您在水晶中枢签名后，您就会得到巫师塔的临时控制权。”
“墨菲巫师没有让我签名。”索尔想起当时突然出现在他和水晶中枢之前，那样的举动简直是在阻止他签字。
索尔当时就有所察觉，现在听见海力讲了巫师塔的历史，以及巫师塔和叹息之墙的关系，他更觉得奇怪。
墨菲不想让他在水晶中枢上签字。
为什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巫师塔的“历史”
三人来到第二巫师塔前。
当初玛利亚布置的防御法阵还笼罩着这座巫师塔。半掩的大门已经关闭。
“索尔大人，可丽大人，请二位在此稍等，我进去启动一下巫师塔。索尔大人没有在水晶中枢上签名，我需要做一个中介，控制巫师塔。”
海力走上前，轻轻一推就将大门打开，随后走进黑暗中。
可丽凑过来，“你说他是不是和墨菲巫师有什么关系？不然一个巫师学徒，怎么看起来什么都懂，连巫师塔都能操作。”
“我怀疑……”索尔看着面前细长高大的巫师塔，“他可能是当初死在这里的四阶巫师的后人。”
索尔注意到，海力在说起死在这里的四阶巫师时，不是以旁观者的语气说的。
在巫师塔内部，海力认认真真释放了一个荧光术，这样0阶的巫术几乎是个学徒就会。
但他的巫术在这座巫师塔又起到了不同的效果。浅白色的光亮突然脱离了他的掌心，像萤火虫一样向前飘去。
海力跟着快速下楼，来到当初三阶巫师死亡的最底层。
荧光在这里漂浮了一阵，海力苦笑，“您是想说上一个三阶巫师的死因吗？可是我也听不懂啊。”
荧光放弃了，继续向前飘。
海力嘟囔着，一个人走在巫师塔里，他显得放松了许多，“也只能等玛利亚大人调查的结果了。希望不要影响到几天后的黑潮。”
黑潮来临之际，突然死了一个三阶巫师，这非常容易引起混乱。也幸亏现在叹息之墙有两个四阶巫师坐镇，不然驻守后方巫师塔的巫师们就要人心惶惶了。
他走进还没有清理过的实验室。这里的东西将进行封存，上交给叹息之墙，因为死亡的巫师没有指定遗产继承人，所以他留在实验室里的材料物资，以后会作为驻守叹息之墙的奖励，分给其他巫师。
海力看都没看那些对他来说价值很高的材料，径直向房间最里面走去。
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实验室里面，还单独隔出来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没有上锁，海力轻易就将隔间的门推开。
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一米高的水晶柱。仔细看去，这个水晶柱的材质和叹息之墙的中枢水晶差不多。
荧光没入水晶柱，水晶柱微微发光，随后海力上前将手放在水晶柱的横截面上，注入魔力。
下一秒，水晶柱整个开始发光，直接照亮了整个隔间。
随后，就像星火燎原，整个巫师塔从最底层一点点亮了起来。
海力没有再停留，任由身后的光芒摇曳，转身快速回到塔顶——风暴海上的巫师塔入口都在塔顶。
“索尔大人，可丽大人，巫师塔已经启动，您可以进来了。”
索尔侧头对可丽说：“你看，他仿佛拿着这座巫师塔的开关钥匙。”
随即，索尔上前进入巫师塔。
今天第二次进入这座巫师塔，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他跟在玛利亚后面，就像是游客一般逛了一圈，这一次却变成了临时租户。
不管住多久，他都暂时成为了此处的主人。
想着这里的巫师塔是以黑潮怪物和死亡的四阶巫师共同构成的，索尔在下楼梯的时候不禁抬手触碰身边的墙壁。
他只是随意地摸了一下墙，结果突然发现自己身前的海力和身后的可丽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了。
“幻觉？难道没有在水晶中枢上签字的后果就是进入巫师塔会产生幻觉吗？”
索尔对幻觉并不陌生。
“潘妮，看看产生幻觉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好嘞！”银色的蝴蝶翩然起舞，绕着索尔飞了两圈，然后奇怪地说，“唉？幻觉怎么来自索尔哥哥您身上？”
“我？”索尔诧异指着自己，可是还没等他问，就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连忙回头，赫然看见一个带着鳞片的黑色尾巴从顶层的入口伸下来。
那黑色的尾巴如同蟒蛇的尾巴，直径有半米粗，翻滚着顺着楼梯向下滑，在地面留下拖拽的痕迹。
看着地上的痕迹，索尔立刻想到自己上一次进入这座巫师塔时，发现的那些摩擦痕迹。
“不是人鱼，是蛇？”眼见那条粗大的尾巴向自己甩过来，索尔却避也不避，就站在原地看着。
随后，拥有锋利鳞片的尾巴就刺穿了索尔的身体，继续快速向楼下延伸。
索尔转身去看下方，穿过他身体的尾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果然是幻觉，而且还是那种人畜无害的幻觉。
“难道是我看见了巫师塔的历史？这不是梦魇蝶的能力吗？”
“不关我的事啊，索尔哥哥。”
“我知道。”索尔快速追下去，“也许不是我要看历史，而是这座巫师塔想让我看它的过去。”
索尔突然兴奋起来，如果这个巫师塔真的有意识，那它会将杀死三阶巫师的凶手呈现给自己看吗？
索尔刚刚下到一半，突然看见向楼下钻的尾巴又回来了，而尾巴末端卷了三圈，竟然卷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赫然是死在巫师塔底部的三阶巫师。
此时他还活着，还在挣扎，可是他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手脚摆动的幅度很小，但表情却看起来很用力。仿佛身体不听他使唤。
那黑色尾巴在拖拽过程中，一直小心地举着巫师，好像害怕伤到他。
“难道杀人的不是这条蛇？”在幻觉历史中，索尔无法使用魔力，但他也不在乎，瞪大双眼，快速跟着尾巴和三阶巫师一起上去。
此时门外，是不是就站着袭击者？
索尔加快脚步，在尾巴之前先来到了塔顶。
然而当他来到巫师塔外面，却依旧没有看见凶手。
那条黑色带有鳞片的尾巴竟然从塔顶一直延伸到海里。
“好长的尾巴。”索尔感慨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跳下高塔。
然而下一秒，他竟然又回到了巫师塔。
而海力和可丽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丽还在向下走，发现索尔突然停下，连忙一个急刹，没有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可丽敏锐地发现索尔的情绪突然发生了转变。
在前面走的海力听见声音，也停下来转身。
然而索尔根本来不及解释，直接返回塔顶，站在大门边缘，低头看着海面。
海浪轻柔却又孜孜不倦地拍打着巫师塔的底部。
满是污染的海水让精神力难以穿透到很深的地方。
从索尔目前观测范围来看，海底并没有拥有极长蛇尾的怪物。
但是刚刚在巫师塔的“过去”中，索尔的确看见了尾巴。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将最外面的长袍收进储存器，随后纵身一跃，跳进了看似平静的大海。

第二百二十九章 藏于海底的隐秘
索尔跳下大海，就像从和平时代来到战争年代。海水中蕴含的污染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一般，全都凑了过来。
他身上的普通服装立刻受到腐蚀，变得破破烂烂。
索尔也不开启防御法阵，直接化身一具黑色骷髅，仅仅用魔力包住左手腕以下的皮肤。
“储存器放在手腕还是有些不方便了。”他一边向巫师塔下方游去，一边想着，“如果海中的污染超出我的承受能力，或者在战斗中被破坏，那里面的空间可能受到影响。如果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掉出来还好，如果是直接因空间变形而损坏，那就损失大了。”
黑水中的污染虽多，但和深渊之眼附近的海水不能相提并论。
索尔拿出人鱼的眼泪，附近的海水立刻向他靠拢。海中的污染被稀释，较为纯净的海水包裹着索尔，让他可以专心观察海下的景象。
索尔转身向巫师塔下方游去。
他看见巫师塔下方连着岩石层，岩石层同样是细长的，深入到海底看不见的黑暗中。
就像是曾经战死在此地的四阶巫师，勉强保住了他身下这一点点大陆土地。而其他地方，则被黑潮无情地带走了。
靠近岩石层，索尔在上面发现了一些同样的鳞片剐蹭痕迹，顺着岩石层向下蔓延。
索尔追随岩石壁上的痕迹继续下行。
“咯吱，咯吱，咯吱……”
他突然听见了一阵清晰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前面大快朵颐。
索尔连忙循着声音过去，却发现出现声音的角落仍然是一堆乱石，并没有他在“过去”看见的蛇尾。
眼见巫师塔的基石深不见底，索尔没有着急继续下沉。这里距离海岸线非常遥远，可不是红海那种浅海区。
于是索尔拿出日记，任由黑色的线条浸润眼前的海底世界。
黑暗的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灰的线条结构。随后，索尔清晰地看见眼前出现了两条线。一条蜿蜒向下，另一条却来自头顶的巫师塔。
那并不是可丽或者海力的线。它断断续续，却像一根钢索一样粗壮有力。
那是属于头顶巫师塔的线条。
“死在这里的巫师，还有自主意识留下吗？”
“所以他才指引着我看到了三阶巫师被偷袭的场景？”
“场景里只有三阶巫师被蛇尾拖走的画面，却没有他尸体是怎么回到巫师塔的画面。是因为我脱离了巫师塔能感知到的过去的范围，所以才自行脱离了吗？”
就在索尔思索巫师塔蕴含的自主意识时，他才发现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另一条蜿蜒向下的线已经消失不见。
索尔又深入了一段距离，再次使用日记，可是仍然没有收获。
决定暂时放弃寻找，索尔收起日记，开始上浮。
海面上，可丽正踩着起伏不定的波浪，等着索尔上来。
刚刚索尔没有跟她解释，就直接跳下海，这让可丽蒙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留在这里等。
还好索尔很快就回来了。
他的身体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就开始生出肌肉和皮肤，所以在巫师塔上等着索尔的海力根本没有看出索尔有什么变化。
只有站在海面上的可丽能隐约看见海水下面只有细长的黑色骨骼。
可丽连忙将索尔交给她的外袍披上去。
虽然索尔看起来是穿了衣服的，不过从黑色骨头直接变出来的衣服，有可能只是幻化出来的影像。
索尔套上衣服，“我们上去说。”
可丽努力板着脸，和索尔重新飞上巫师塔。
海力也是一头雾水，这位三阶巫师怎么下楼下到一半就突然跑出来跳海了？
这让他内心不由地又带上了几分质疑。
“这座巫师塔是不是有意识的？你说核心是战死在这里的四阶巫师，他们的灵魂还在塔内吗？”
海力呆了片刻，他不知道索尔是怎么发现的。明明很多三阶巫师在入驻了几年后，才渐渐意识到风暴海的巫师塔其实也是有一些意识的。
“是的，索尔大人。您，您是怎么发现的？”
索尔指着海力身后的塔尖，“是它告诉我的。而且，它还在尝试告诉我杀死三阶巫师的凶手是谁。”
……
因为索尔的发现，玛利亚再次带人过来。她在得知索尔从过巫师塔，看见了一条有着长长蛇形尾巴，并藏身海底的奇怪生物后，亲自检查了海底。
她和索尔得出的结论一致。在巫师塔内出现的鳞片痕迹和海底岩石支柱上的痕迹一致。
虽然仍然没有找到凶手，但玛丽亚却似乎有了一些头绪，她在谢过索尔，表示会算在索尔的功绩中后，再次匆匆离开。
在看见玛利亚不愿多说就离开后，索尔和可丽对视一眼，总觉得对方可能还有什么隐秘的事情瞒着他们。
“你在说到蛇尾巴的时候，玛利亚还好，她身后的一个巫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不过很快就克制住情绪变化。”可丽悄悄告诉索尔。
不得不说，可丽观察非常细致。她想到索尔会盯着玛利亚，于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捕捉不到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
“不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呢。总有机会知道我们想知道的。”索尔抬手，制止了潘妮想偷偷跟上去的举动。
可丽得意一笑，抬起了白皙的小下巴，“放心，她们瞒不过我的！”
海力并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他看似对死亡的三阶巫师也不是很关心。他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巫师塔上。
接下来，索尔和可丽一人占据了一个空房间，作为接下来一个月的临时住所。
“我应该去把旅馆的房间退掉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可丽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没关系，旅馆也不贵，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还会回到极北城，也需要留一个住所。”索尔再次尝试触碰巫师塔的墙壁，但是这一次没能继续观看巫师塔的历史。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就等着黑潮来袭吗？”可丽问。
“你先做巫术卷轴。”索尔郑重地说，“越多越好。惰化公式的、阿尔法辐射的……这些你都擅长。黑潮来袭时，空气中的魔力也会受到影响，与其用魔晶补充魔力，不如做一些即时生效的攻击卷轴，以应对密集的战斗。”
可丽点点头，但又鼓起脸，“你说的这几个巫术，可都不便宜！”
索尔掌心突然出现一片灰色骨骼碎片。
他抛了两下灰骨，“这个东西在这里似乎很值钱，我去多弄一些来，争取收支平衡。”

第二百三十章 跟踪
距离黑潮正式出现在极北地，还有二十天左右。叹息之墙的气氛已经渐渐紧张起来，但过了叹息之墙，极北城仍然还是那个热闹的极北城。
这里的普通人就像不知道有黑潮这回事一样。
索尔换上普通人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一家卖粮食的店铺，“黑潮就要来了，你们都不离开吗？”
虽然索尔收敛了魔力，也没有表明身份，但在极北城生活了许多年的中年男子还是凭经验认出索尔的身份。
“大人，我们一直都住在这里，营生也都在这里。如果每次黑潮来临都要搬走，那铺子就开不下去了。”商贩笑得小心又热切，“再说，有巫师大人守护极北地，我们根本不担心。”
“真的假的？叹息之墙就没有被攻破过吗？我第一次来这里，你们似乎都很有自信呢。”
“也不是自信。墨菲大人一直坐镇叹息之墙，他可是现在活得最久的四阶巫师。只要有他在，没有敌人能突破叹息之墙。”商贩握着手里的称，“再说，如果叹息之墙真的被攻破了，我们逃到什么地方都一样。”
商贩最后放下了手里的称，“如果叹息之墙挡不住黑潮……大人您这样的巫师还能逃到其他大陆，可是我们就只能陪着极北地一同消失了。”
看来极北地的商贩也不是完全不担心。只是他们担不担心都无法影响危险来临。
就像世界末日如果真的到来，大多数人只能躺平等死。
不过还好，索尔现在已经有了一定能力去抗衡命运。就算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在最极端的情况下都被深渊之眼吞没，他也有决心能在黑潮的海洋中活下来。
只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又有什么用？
他还是需要一个精神世界丰富、命运多舛的巫师世界为基石，不然他靠什么晋升四阶？未来又如何晋升五阶？
很多知识，真的不是依靠单独个人的力量就能研究明白的。
所以……叹息之墙不能倒，斯塔特大陆不能消失。
索尔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遮挡了海风和污染气息的灰色巨墙。
他心中微微一动，“风暴海上的巫师塔由高阶巫师的尸体和黑潮怪物构造而成，那叹息之墙呢？它的材料又是什么？它的核心……唔，这个不用说，肯定是墨菲巫师。”
四阶巫师守护着叹息之墙，如果在这段时间，索尔依旧无法找到合适的第四目标，也许可以考虑墨菲巫师或者玛利亚巫师。
“墨菲巫师关系着整个叹息之墙，他未必会愿意与我合作。如果目标排斥，命运交响曲是无法吸收对方产生的命运之力的。不过玛利亚巫师倒是有可能，她的实力还可以，在叹息之墙也是个重要角色。但她现在明显处于命运的变奏中，藏于海底的怪物，突然死亡的巫师，还有未知的黑潮战争。这些事情都能提供相当数量的命运之力。”
有了一个备选目标，但索尔也担心第四目标会凋零。虽然目标可以更换，但毕竟会影响整个命运交响曲，在选中以前，最好还是要确保目标的生存能力。
之前在戈尔萨导师那里，如果不是和导师关系非常好，索尔是不想选一个极可能死亡的人做目标的。
就算是现在，他仍然很担心戈尔萨导师。只是他明白自己无法阻止对方，所以只能选择提供帮助和支持。
在街上逛了一圈，了解了当地人对黑潮的看法，索尔准备先回旅店收拾一下放在旅店的东西，然后去风暴海外围猎杀已经冒头的黑潮怪物。
玛利亚说过，越强大的黑潮怪物，越容易掉落灰骨，索尔相信只要他杀的数量够多，就能有不错的收获。
可是就在索尔依旧保持着普通人模样准备回到旅店时，他突然在旅店的大门口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索尔立刻停下脚步，半转身看向一旁卖草药的地摊铺子。
“你这些是什么草药？”索尔一边问，一边用余光追踪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对方正是一直跟在玛利亚身后的二阶巫师。也是在听见黑色蛇尾出现时，短暂暴露出惊讶情绪的那个人。
如果在风暴海上，索尔绝对不会躲着他，反而还要上前打个招呼。但现在他却是在极北城普通人较多的地区看见了这位二阶巫师。
而且这位二阶巫师和索尔一样，都收敛了气息，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
对方甚至改变了体型和容貌，但在索尔眼中，这样的伪装根本不够看。
对方从旅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行李箱，可是他的胸口却有隐隐的魔力波动传来。
这种魔力波动很隐蔽，但瞒不过一直注意他的索尔。
“是空间型的魔力波动。他刚刚进入旅店，从空间道具中拿出或者放入了什么东西，随后快速离开。因为动作迅速，空间道具的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
索尔一心二用，买了一小捆用于止血的草药，然后跟上离开的那个二阶巫师。
“对方是放进去了什么东西。”索尔行走在阴影中，街上行人很多，被追踪者也没有四处张望。
对方肯定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恰好遇到索尔。
索尔精神体内的日记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能感受到命运之力在矫正自己的路线。
“是反馈的命运之力让我遇上了我想遇上的事情？”索尔低头微笑，“难道我在对方这里可以知晓蛇尾的隐秘？”
虽然这个东西影响不到索尔，但其与玛利亚有关，索尔还是要好好考察一番。
在热闹的街道上，被追踪者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他一路来到叹息之墙，又在靠近之前进入一家商铺，随后换回原本面貌走出来。
索尔早就用命运线牵着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索尔都能认出来。
接下来，这个巫师穿过叹息之墙，进入风暴海。
“这人急急忙忙去极北城的旅店，又回到风暴海，到底要做什么？”
出了风暴海，四周没有遮挡物。索尔直接顺着墙壁的阴影滑进海里，像一条游鱼，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
终于，那个二阶巫师来到了远离叹息之墙的一处巫师塔。这座巫师塔虽然靠近边缘，但维度较低，接近呈现锐角形状的极北城的底角。
是一处比较安全的海域，在它前面，还有许多巫师塔。
这里的巫师塔看起来就比第二巫师塔小一圈，不过数量比较多，彼此距离也不远。
索尔注意到，这里的巫师塔大多都没有巫师驻守。
“也是，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了，黑潮怪物也很难冲到这里。还不如去叹息之墙上防守更有效。”
但这也意味着，这里是一处非常好的私密聚会地点。
索尔靠近到塔底，看着对方从塔顶的大门走进去。
里面有人给他开门。
“要怎么进去呢？毕竟是风暴海的巫师塔，暴力破坏也就失去了跟踪窃听的意义。”
索尔开始思考如何进入其中。
用命运线观察——观察模糊，可能会看不清；
让梦魇蝶进入——如果有三阶巫师或精神力强大的二阶巫师在，有可能被发现。
自己潜入？有可能触发巫师塔的防御法阵。
索尔这样想着，手臂触碰到巫师塔的墙壁。
一瞬间，他的视角转换，从塔外来到了塔内！

第二百三十一章 活着的尾巴
索尔在触碰巫师塔外墙壁的那一刻，突然被转移到巫师塔内。
可是他虽然在思考事情，却也清楚他接触的那块巫师塔外墙壁并没有巫术法阵。
“难道这个巫师塔都有传送机制？”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贵！
就算要用，也只会用在第一第二巫师塔上，也不会用在这样后面的巫师塔上。
索尔目前正站在昏暗的楼梯间。楼梯中没有点灯，只有最下面的房间散发着微弱的光。
此时，他听见有人从楼上走下来，立刻后退一步，可也就是这样一动，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半个身体都没入墙壁中。
“这？”索尔站在原地，没再动，直到楼梯上的人走下来。
走下来的人，正是索尔刚刚跟踪的二阶巫师。
可他就像是根本没看见索尔一样，从索尔面前直接走了过去。
“果然，我刚刚移动的时候就发现了，移动的是意识而不是身体。所以我现在看的，难道是这座巫师塔的内部场景？”
这座巫师塔里显然也伫立着一位巫师的尸体，而且还同样给索尔看了“它”看到的一切。
“算了，先跟上去看看。”索尔从墙壁中出来，大摇大摆地跟着二阶巫师下到最底层。
“德伦，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最底层的房间里还有五个人。
四个二阶，甚至还有一个三阶巫师。
这么高的配置，竟然出现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巫师塔内？
肯定有秘密。
索尔凑上去，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杀死艾比的怪物，很可能是罗宾！”德伦忍了一路，在自己人面前才露出了一丝惊慌。
对面的三阶巫师瞪大了眼睛，“罗宾？怎么可能？当初明明是玛利亚亲手杀了他！难道玛利亚没动手？”
德伦连忙说：“不可能，本杰明大人，我当初也在场，我是亲眼看着玛利亚大人烧掉了罗宾的尸体，烧到只有半个身体，确定他死得透透的之后，才扔进大海的。”
本杰明慢慢眯起眼睛，“只有半个身体？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头都烧没了，肯定是……”德伦张大嘴巴，过了几秒才接上自己的话，“……下半身。”
“所以杀死罗宾的，竟然是一条尾巴吗？”本杰明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两圈，脸上是清晰可见的不安。
三阶巫师都不安了，其他二阶巫师更是慌张，甚至露出了一丝惊恐。
本杰明终于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真正的怪物，是尾巴，是我们改造的，从尾椎长出的尾巴！”
他一巴掌拍在一张金属实验台上，整个台面立刻被毁，玻璃仪器和金属支架掉了一地，稀里哗啦碎成了一片。
本杰明看着地上的狼藉，突然抬起头，“你去把所有的尾巴都带过来。”
德伦立刻从胸口掏出一个三角形配饰，手指直接戳进配饰内部，随后一个黄铜箱子突兀地出现在德伦身前。
黄铜箱子上面还包裹了一层羊皮外套。羊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缩巫术法阵。
全都是禁封的法阵。
德伦拿出黄铜箱子后，立刻说：“本杰明大人，玛利亚大人就是让我把这些尾巴送过来……”
本杰明满意点点头，随手将地上的碎片扫到角落，将右耳转圈拧下来。
耳郭内部露出一个金属刻刀，上面也有密密麻麻的巫术法阵。
随后当他蹲下来，正准备打开箱子时，便听见德伦接下来的话。
“……请您将它们全部销毁。”
本杰明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玛利亚疯了吗？她竟然让我销毁尾巴？”
德伦立刻被对方的威慑震得后退两步，可是他还艰难地劝阻，“本杰明大人，这些尾巴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了。它的成熟体甚至杀死了劳伦斯大人。”
本杰明刚要触碰黄铜箱子的手微微一缩，但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拿着手中刻刀，用力地划开了黄铜箱子上的羊皮纸。
“就算它的成熟体杀死了劳伦斯又怎样？”
羊皮纸仿佛遇到火钳的黄油一样融化了，滴滴答答流淌到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们耗费了多少材料和魔晶，才做出这么一小箱子的尾骨？”
没有了羊皮纸的束缚，黄铜箱子突然猛地晃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德伦和其他二阶巫师立刻后退基本，脱离了黄铜箱子两米的范围内。
只有身为三阶的本杰明没有后退，他甚至还打开了箱子的上盖。
一箱子灰色骨头呈现在他眼前。
这些灰色骨头一截一截，由粗到细，长度只有人食指长。虽然没有筋膜和肌肉连接，但却可以在黄铜箱子内拼命地跳动，撞得整个箱子都“砰砰”作响。
在本杰明打开箱子的一瞬间，立刻就有几条堆在上面的尾巴跳出黄铜箱子，似乎是想逃离。
然而本杰明背后瞬间生长出一对金色的羽翼，直接将所有逃出箱子的灰色骨头全卷了回来。
仔细看去，那些金色的羽翼上面根本不是羽毛，而是长短不一的金属手掌组成的巨大翅膀。
那些手掌的掌根都连在一起，同时每个手掌还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单独灵活移动。
就是这些可以各自行动的手掌，将外逃的尾巴就抓了回来。
尽管这些尾巴拼命试图逃离，本杰明也没有关上箱子的打算。他满心满眼都是箱子里的尾巴，热切又疯狂。
“你们还不明白吗？能够单独在海底长时间生存的尾骨有多么厉害？”
看见这一幕，德伦脸色有些难看。本杰明巫师明显是不打算听从玛利亚巫师的吩咐，销毁这些尾巴。
德伦毕竟只是一个二阶巫师，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上报玛利亚巫师的迹象，绝对会被灭口。
所以虽然他并不认可本杰明巫师的理念，却没有贸然开口反对。
可是德伦却没有想到，即使这样，他也没能逃掉。
正按着尾巴的本杰明突然抬头，看向德伦，“你知道罗宾的尾巴为什么要攻击劳伦斯吗？”
德伦被对方诡异的眼神盯得心脏狂跳，他想跑，可是又不敢背对本杰明。
“不，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本杰明嘴角慢慢翘起，“因为它需要新鲜的血肉才能变成一条真正的尾巴，而不是单纯的尾骨。”
“你听见了吗？”
“它们在喊饿呢！”
话音未落，手掌组成的羽翼再次暴涨，抓向一脸惊恐的德伦。
为了不让德伦将这里的事情告知玛利亚，本杰明竟然先下手，要把德伦撕碎喂给箱子里的尾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十数条灰色半透明的触手突然从后面包裹住德伦，猛地向后一拉，让德伦脱离手掌羽翼的攻击范围。
“谁？！”本杰明惊讶大吼一声，却是对着身后的四个二阶巫师使了个眼色。
可是他的眼珠子还没转回来前，就突然出现一条更加粗大的，直径都有一米的灰色触手猛地抽到他的脸上。
他一个堂堂三阶巫师，竟然被人抽耳光直接抽到了对面的墙上，还把身后的四个二阶巫师都给撞倒。
事情发生得太快，这些高阶巫师竟然像是保龄球一般倒了一地！
本杰明最惨，当他愤怒地扭过头来，右半张脸竟然已经凹下去一大块，皮肉破裂，露出里面金色的骨骼。
“是你！”
尽管半张脸都扭曲了，但本杰明还是看清了攻击他的人。
正是索尔！

第二百三十二章 灰骨之谜
索尔在看见那些跳动的尾骨时就知道不好，于是直接从巫师塔的正门冲了进去。
而巫师塔……根本没有阻止索尔，甚至还在他飞到门口的时候，自动打开大门，方便他进去。
在索尔通过巫师塔本身的意识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后，他就明白，巫师塔是在请求他的帮助。
帮什么呢？
当然是阻止坏人做坏事！
显然巫师塔的意识也认为本杰明要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是会危害到巫师塔或者叹息之墙的！
这些上百年前就战死在风暴海的巫师们，至今都还在拼尽全力地拯救他们的家园！
扇飞本杰明后，索尔抬脚直接将黄铜箱子的上盖扣上，随后一脚踏在上面，直接让晃动不已的金属箱子死死地钉在地上。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手肘拄着踏在箱子的腿上，挑着嘴唇，学着本杰明刚刚扭曲的笑容说：“这恶俗的剧本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在前面打仗，就是让你随心所欲在后面杀人的？”
索尔半侧过头对德伦说：“你，去把玛利亚和墨菲巫师都请过来吧。你们应该有什么紧急求救信号吧？”
德伦点点头，连忙顺着楼梯往上跑。
本杰明施展巫术想要阻止德伦，“刀剑地狱！”
瞬间空气中就出现了无数锋锐的武器，有针，有剑，有刀，有锥……
这些武器上散发着强烈的金属元素气息，就连上面散发的魔力波动都好似刀刃，直接将索尔触手切开细小的伤痕。
随后这些武器一分为二，小部分追着德伦而去，大部分则像疾风骤雨一般冲向索尔。
索尔一动不动，身前立刻出现大量灵魂之刃，瞬间就将所有攻击他的金属刀剑击碎，有的还直接钉死在后面的墙壁上。
本杰明身上扶起防护罩，勉强弹开了去势大减的灵魂之刃，但他身后的四个二阶巫师却惨了，几乎都被扎成了刺猬，如果不是索尔还想留活口问话，这些人恐怕仅一个照面的时间，就要死在索尔刀下。
攻击德伦的武器也被索尔拦下大半，剩下的则被他自己闪开。
眼看德伦就要逃离巫师塔，本杰明立刻着急了，他的手一下没入地板。
然而他抬起头，赫然看见索尔闪现到面前，接着他就被无数条触手糊住了脸。
本杰明觉得自己被同为三阶的巫师困住，十分丢脸，刚刚他还有所保留，现在看来，就算将动静闹大，也要先要把索尔拿下再说。
可就在本杰明又要有所动作时，他突然感到困住自己的触手内部一瞬间裂开了几百张嘴。随后锋利的牙齿就咬在他的皮肤、耳朵、鼻子，甚至还咬破了他的眼皮，刺进他的眼球。
本杰明的动作一下停滞。
并不是索尔的攻击给他造成了什么伤势，而是他突然发现，那些咬着他的细小牙齿里，似乎蕴含着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他有种错觉，此时自己不是被触手缠身，而是被几百条剧毒毒蛇咬住了每一寸皮肤。
毒牙已经刺入皮肤，只等毒腺分泌。
但触手的嘴巴里面藏着的可不是毒蛇的毒腺！
本杰明在叹息之墙也战斗了几十年，那从触手嘴巴里传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那是黑潮污染的气息！
浓郁，阴暗，扭曲，带着张扬肆意的污染力。
越是熟悉黑潮的巫师，越明白其危险。所以本杰明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第一时间，就不再动作，连伸进地下的手也抽了出来。
其他的二阶巫师并不知道本杰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被索尔重伤，倒在地上，看见本杰明被索尔的触手缠住后却没有挣扎，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着，仿佛灵魂意识都被索尔吸走了。
几个人惊惧不已。
索尔竟然只是两个照面，就将强大的自身三阶巫师本杰明控制住。而他们完全没有看懂索尔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点比索尔轻易战胜了本杰明更令他们恐慌。
“不动了？”索尔看眼前的巫师终于老实了，用一根触手掀开黄铜箱子。
说来也怪，刚刚在本杰明手中还在活蹦乱跳的灰色尾骨，在索尔面前却乖巧得很。
它们老老实实待在箱子里，没有一个想要跳出箱子。
索尔刚刚通过巫师塔看见箱子里的灰色尾巴时，就对它非常好奇，现在终于能拿到手里好好看看。
他低头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尾骨，随后又把箱子关上，继续坐在黄铜箱子上。
灰色的骨骼在索尔手中安静地躺着。索尔低头看了两眼，随后从储存器中拿出另一片灰色的骨头。
“这两个东西，好像是同一种。”索尔将灰骨残骸和尾骨放在一起。
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尾骨“啪”地一下甩过来，将灰骨残骸直接抽成两半。在它还要继续攻击灰骨残骸的时候，索尔猛地握紧拳头。
再松开，无论是掌心的灰骨残骸，还是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尾骨，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小碎片。
这下好了，两者几乎分辨不出来。
索尔的精神力扫过去，在碎片之中发现了什么，随后从本杰明身上腾出一条触手，变回人类的手臂。
日记出现在掌心，并瞬间从灰骨碎片中抽出了一缕白色的灵魂碎片。
“尾骨里原来藏着不完整的灵体。”索尔已经看出尾骨的秘密了，他抬手看着对面噤若寒蝉的四个二阶巫师，“所以，你们是在模仿黑潮怪物，制造了新的怪物？”
直面索尔的二阶巫师被问得浑身发毛，他不清楚索尔对他们这种实验的态度。万一回答不好，可能就要被泄愤般地杀死。
毕竟这里可是有5名俘虏！
但如果不说，又会变成无用的俘虏。
“我们只是想尝试能不能将人改造成类似黑潮怪物的结构，以此来适应黑潮污染。”
“所以你们一边杀怪物，一边杀人？”索尔转动手腕，让掌心的灰骨碎片一点点滑落。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索尔。”
索尔扭头，便看见玛利亚领着德伦一同出现在台阶上。
阴影遮盖住她的上半张脸，仅有红唇暴露在灯光下。
玛利亚再次下行一步，终于整个人都站在了光明中。
她盯着索尔，脸上有一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哀伤。
“我曾跟你说过，在叹息之墙战斗的巫师都会尽可能搜集灰骨碎片，用于研究黑潮污染和黑潮怪物的弱点。”
“你还告诉我，曾经有人用灰骨进行巫体改造，最后适应不良，直接死亡。”
“是的，但在这一点上，我有事情隐瞒了你。”
玛利亚手中出现一本十厘米厚的书册。书册很特殊，每一张都是古铜色的金属书页，用铜丝钻孔固定在一起。只有外面是皮质封面。
拿出金属书册后，玛利亚有些留恋地摸了摸封皮，然后抬手直接抛给了索尔。
“事实上，用灰骨改造的巫师，他并没有彻彻底底地死掉。他在留下这本书册后，就被我重伤，连脑袋都没了，最后尸骨也掉进了大海。”
“而我们没能抵抗住诱惑，翻开了他留下的书，到现在，竟然走上了他的老路。”

第二百三十三章 挖人墙脚
“所以这些有活性的尾巴，就是你们根据最开始进行巫体改造的巫师制造的东西？”
“是的。”玛利亚看着被索尔坐在屁股底下的黄铜箱子，“但是尾骨已经失控。你看到的那条长尾巴，就是曾经用灰骨对自己进行巫师改造，最后失控的巫师。我亲手杀了他。”
玛利亚的双瞳中映出一团燃烧的火人，只有他的尾巴因浸在海水里，没有燃烧。
当失控的罗宾的尸体几乎被燃烧殆尽，玛利亚才松开手，任由他被大海吞没。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唯一逃脱的尾巴竟然有了独立意识，还攻击了劳伦斯。
“尾骨改造已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们必须停止研究，销毁所有尾骨。”玛利亚指着黄铜箱子，“索尔，你可以把它们交给我吗？或者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亲自销毁。”
“不用，”索尔放下玛利亚丢过来的书册，他抬手拍了拍身下的箱子，黄铜质地的外壳发出清脆响声，“我觉得尾骨改造是个不错的主意。”
玛利亚和德伦对视一眼，目露担忧。
被制服的巫师们则双眼一亮，觉得他们可能不会被处决了。
“可是索尔，你也看到了，失控的尾骨有多么可怕，劳伦斯甚至都被它吃掉了尸体。”玛利亚试图劝服索尔。
“玛利亚，有一点你搞错了。巫体改造就像我们手中的巫术，它能救人，也能杀人，但具体会产生什么效果，是要看我们怎么应用。既然灰骨改造会带来失控，我们就修改一下改造方案好了。”
“你们说没抵住诱惑，其实是没抵住灰骨能在充满黑潮污染的大海里生存的诱惑吧？你们的根本目的，不还是对抗黑潮，让人们能活下来吗？”
想对巫师进行灰骨改造，就是为了提高巫师对黑潮污染的抗性，能在黑潮污染中来去自由，并在更极端的环境活下去。
这种想法没有错，只是现在研究的成果不尽人意而已。也不是没机会更改了。
玛利亚明白索尔的意思，但想要重新改进一个极为复杂的巫体改造方案，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索尔，我们研究灰骨改造已经研究了五十年了。尾骨改造已经是我们创造的上万个巫体改造方案中最成功的一个了。灰骨，并没有那么好驯服。”
“是吗？”索尔笑了，他突然想起在自己手中老老实实状似的灰骨。“那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改进尾骨巫体改造，你加入净灵巫师塔。”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被索尔触手捆着的本杰明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呵，这算是上门挖墙脚吗？】
日记中的贝丝忍不住吐槽。
当初的夏亚是不是也算是被索尔这么挖走的？
【主人，您决定让玛利亚巫师成为您的第四目标吗？】
赫尔曼也在日记中问。
“是的，”索尔在心中想，他要给玛利亚一点考虑的时间，“原本我觉得玛利亚实力还可以，但命运太平淡，没有产生大量命运之力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她并不像我之前以为的那么老实。不过，我也不需要老实人。”
玛利亚纠结半天，咬着嘴唇说：“对不起索尔，我不想离开叹息之墙。”
“你不用离开叹息之墙，如果你加入无主之地，今后你就是无主之地派遣到叹息之墙协助黑潮战争的使者。”
“还，还可以这样吗？”一旁的德伦终于忍不住吐槽一句。
“当然可以。”索尔笑笑，“你也不必着急回答我，等这次黑潮过去后，我会着手开始帮你们改进尾骨巫术改造方案，你可以等拿到方案后，再加入净灵。”
只要有死亡巫师日记，改进一个巫体改造方案还是很容易的。
用这样一个方案换一个有着多年黑潮战斗经验的三阶巫师，索尔觉得很值。
对面的玛利亚已经彻底被索尔的真诚打动。加入对方的势力，不用离开自己的地盘，对方还同时先支付报酬。
“可以。”玛利亚点头同意了，不过她也强调一句，“等你提供了更好的灰骨巫体改造方案，我就加入净灵巫师塔，而且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加入净灵巫师塔后，绝对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
“不用签订契约，我相信你。”索尔大手一挥，然后在脑海里确认因果律已经生效。
有因果律在，他根本不担心其他人会反悔违约。
几人达成一致，那尾骨就先交给索尔处理。玛利亚原本有些担忧，却在看见本应该躁动不已，随时想着逃跑的尾骨在索尔手中却安安静静地躺着，顿时坚决要索尔保管尾骨。
约定达成，他们押送本杰明和另外四个二阶巫师，准备去见墨菲巫师。
谁料几人一出门，就看见墨菲巫师正背对着他们，眺望远方大海。
“墨菲大人！”玛利亚惊讶地说，“我刚刚想去找您，解释一下我们私下研究灰骨的事情。”
然而墨菲却转过身，摇头叹道：“算了玛利亚，你不用替我遮掩。研究灰骨，本就是我的主意。这一点，你瞒不过索尔的。”
玛利亚动作一僵。
索尔上前，“是的，我也猜到了。在叹息之墙，有什么能瞒过墨菲巫师的眼睛呢？而且以玛利亚巫师谨慎的性格，没有您的允许，她怎么会在风暴海上开展这么危险的实验？”
玛利亚望了索尔一眼，目光复杂。
“玛利亚她怕实验失败，影响我的声望，所以想将这一切责任都担在自己肩膀上。你不要在意。”
索尔摇摇头，“我正是因为欣赏玛利亚巫师这种个性，才邀请她加入净灵巫师塔的。”
这就是将挖人墙脚的事情过了明路了。
墨菲巫师没有惊讶，“我尊重玛利亚的选择。”
随后，墨菲巫师带走了本杰明和其他四位二阶巫师。
他们虽然也是在做灰骨实验，但他们擅自对同伴下杀手这件事绝对不可原谅。
索尔也不担心墨菲会私下释放本杰明等人。
墨菲巫师告知索尔，他会将本杰明和四位二阶巫师关押在最前线的几座巫师塔，让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执行防御任务——直到战死。
索尔随时可以去检查他们的状态。
但同时，墨菲巫师也交给玛利亚一项任务。
找到并杀死罗宾的尾巴。
那条杀死了劳伦斯的尾巴里面，应该藏着罗宾已经疯狂的灵魂。

第二百三十四章 捕捉长尾
罗宾的尾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追缉，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距离测算的黑潮来临还有七天的时候，玛利亚终于托人送来了罗宾的踪迹。
虽然这个线索并不是令人开心的线索。
有一名二阶巫师死在了罗宾尾巴的袭击下。
索尔收到信息后，先去找到可丽。
“可丽，你的惰化巫术准备了几个卷轴？”
可丽顶着两个黑眼圈，眯着眼睛看向索尔，“五个。”
“给我一个，我今天可能用上。”
“就在那边第一层架子，自己去拿。”可丽埋首继续工作。
上次索尔外出抓住了本杰明，当时墨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事后给索尔和可丽送了一大堆资源过来。显然是给索尔的酬谢。
于是索尔也不用去刻意捕捉黑潮怪物收集灰骨了，他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研究上。
这些天他和可丽一起探讨，已经确定灰骨和乱域的白骨怪物的确有强联系。
当灰骨里面的黑潮污染达到一个上限，再对其进行惰化，极具污染性的灰骨就会变成白骨。
这一点反过来也证实了，乱域的白骨基本都是在黑潮污染中彻底异化的生物的尸体。
所以乱域真的可能是那个被深渊之眼吞没的大陆，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迪瑟迪尔大陆。
同时，索尔也想到自己压制灰骨，让它们老老实实的能力，很可能来自左手的锚点。是他全身漆黑骨架中唯一一块白色骨骼，还不能暴露在皮肤外。
至于白骨或者灰骨是怎么变成锚点的，索尔还没研究明白。
也许乱域外层世界的卡缪知道，但她从来不会告诉索尔什么有用的信息，每次见面就是散播世界末日必将来临的绝望情绪，导致索尔现在根本不想见到她。
浪费时间。
拿着可丽辛苦制造的惰化卷轴，索尔出门与玛利亚汇合。
玛利亚通知索尔的位置在远离巫师塔的风暴海区域。
显然罗宾的尾巴为了躲避玛利亚的追踪，离开了叹息之墙巫师塔的巡猎范围。
若不是这条尾巴饥饿难耐，再次吃了半个二阶巫师，玛利亚恐怕只能等到黑潮过后再去大面积搜捕了。
两人很快在风暴海会合，玛利亚此时已经带着德伦等候。
“怎么样？”索尔上前问道。
“发现罗宾的巫师追踪到这里就失去了对方的踪迹。我想罗宾很可能是潜入深海区。我现在比较担心，他会不会在深海转移。”
索尔想了想，“目前看来，罗宾对吃人的需求已经战胜了他对你的畏惧，为了能继续偷袭巫师，他不会离开这里太远。既然确定对方曾在附近海域，也许我可以找出他。”
索尔摊开手，掌心出现一个罗盘。
罗盘中间有一个白色的指针，外表比较粗糙，看起来像是手工打磨的。
这根指针其实就是索尔从乱域带出来的白骨残骸。
为了制造白骨巨龙，索尔几人消耗了近乎所有的白骨怪物，只保留了索尔的坐骑白骨飞蜥和少量备用研究的白骨残骸。
现在索尔就用上一块，制造追踪罗宾的罗盘。
黑潮临近，风暴海的天气反而越来越好，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索尔三人同样站在水面，随着海水的波澜时起时伏。
三人都低头瞧着索尔手心的罗盘，里面白色的指针就像慵懒猫咪，随意地划拨着手臂。
一旁的德伦不敢抬手，他觉得索尔巫师做的罗盘好像没什么用，不过他又不敢表现出来，以免对方心里不舒服。
但索尔其实觉得一时间找不到才是正常的，不然随意就能找到罗宾，那玛利亚之前那么多搜捕行动怎么会毫无成效？
“我想罗宾可能藏身海底。”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玛利亚说道，“我带着罗盘下海吧。等有动静，我就发信号通知你们。”
谁知索尔根本就没有把罗盘交给玛利亚的打算，他将手一抬，便躲过玛利亚伸来的手，“我能去更深的地方。”
说完，索尔的脸突然一阵变幻，最先消失的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露出黑色的骨骼。双眼露出两团灰蒙蒙的光。
玛利亚和德伦都是第一次看见索尔这副模样，略微有些吃惊。
虽然很多巫师都或多或少会对自己进行巫体改造，但很少有人会改造得这么彻底。
索尔撤掉脚下的巫术法阵，顿时落入海中。
收起衣袍，他在海中轻巧一个转身，便向着大海更深处游去。
这里已经远离叹息之墙，黑潮更是还有几天就会来临，索尔一进入海下十米，就感受到了当初下潜极深时的强力污染。
他拿出人鱼的眼泪，保护自己的左手和罗盘，随后继续深入。
大海的压力越来越明显，索尔几乎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咔啦”的声音，但下一秒，他又觉得那可能只是幻觉。
毕竟自己的手脚依旧完好无损。
在光芒照不进的海底，索尔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精神力，同时分裂出另一股精神力来检测自己的状态。
意识体内出现两个视角，如同精神分裂。
终于，索尔感知到白骨罗盘在几次游弋后突然定格在正北方。
索尔连忙调整身体，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游去。大海此刻如同好友一般，一只手帮索尔拨开眼前的阻力，另一只手还在轻柔地推着他前进。
此时索尔移动的速度竟然不比在天空飞行慢多少。
然而，他刚游了两分钟，罗盘的指针却突然开始轻轻颤动，并慢慢地向另一个方向移动。
“是发现我了，还是恰巧开始转移？”
不过到了这个距离，对方可别想逃过索尔的追踪。
索尔再次加快速度，黑色的骷髅化作一道幽影，直奔目标而去。
“抓住你了！”
很快，索尔的精神就直接捕捉到对方，他的身体突然从黑色骨骼软化为灰色的触手，学着海底捕食者的模样，猛地一弹，身体竟再次加速，触手反卷，直接将前方的一道细长的黑影中断缠住。
长尾剧烈地挣扎着，但根本无法挣脱索尔的禁锢。
更多的触手缠上去，直接将伸过来反抗的尾巴尖儿也缠起来。
然而索尔却发现了一点儿异样。
“嗯？怎么不像是我在巫师塔历史中看到的那一条？好像细了点儿？”
就在此时，索尔突然发现，他左手握着的罗盘又颤抖了一下，随后突然再次改变方向，骤然指向了之前玛利亚和德伦所在的位置！
索尔顿时恍然，“有两条尾巴！”

第二百三十五章 长尾的特殊能力
索尔看着被自己缠住的尾巴，明白玛利亚那边恐怕危险了。
能杀死三阶巫师的尾巴，是否也能杀死玛利亚？
那不行！
那可是他刚刚选定的目标！
可是现在追上去，背了条挣扎大尾巴的他，未必来得及。
“我过不去，那就让他们过来！”索尔立刻发出信号。
这个信号原本是玛利亚准备下海后用来通知索尔的，但现在被索尔用来召唤玛利亚和德伦。
一个人的速度难以追上另一条尾巴，两个人相对行动，总能缩短他需要追赶的行程。
发出信号，他立刻就收到了玛利亚的反馈，对方说会立刻赶过来。
索尔便朝着玛利亚的方向游。
被他缠住的长尾还在拼命挣扎，索尔回头，冷冷地瞪他一眼。
“我知道你是有意识的，如果你不是想永远都以尾巴这种形态活下去的话，最好老老实实配合我。”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长尾突然软下来，可是在索尔想要游过去的时候又有些挣扎。
它似乎在纠结，不知道能否相信索尔。
索尔干脆拿出日记，在长尾上面轻轻一扣。日记立刻对长尾中的意识体发出召唤，只是被索尔压制，无法吸收它的灵魂。
“感受到了吧，若随时可以让你离开这具异变的身体，也随时可以毁了你的灵魂。”
被索尔纠缠住的尾巴终于老实了。
索尔用几根触手扯着没有骨头一般的尾巴，继续加快速度前行，直到他感受到远方的玛丽亚，而且对方似乎还在战斗，他立刻停了下来，并改变身形，重新变成了黑色骨头架子。
“哗啦”一声，索尔冲出海面，立刻看见德伦不知所踪，而玛利亚身上正缠着一条黑色长尾。
那条尾巴才是索尔在巫师塔的过去中看见的。
此时玛利亚不知为何没有使用巫术攻击，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整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长尾试图将玛利亚拉入海底，但玛利亚身上冒出一道红色的光环，自动抵抗着长尾的拉扯。
如果不是有这道光环，玛利亚恐怕要在索尔赶来之前被拉入海底。
而现在，她坚持了这段时间，也为索尔省去了在海中追击的麻烦。
索尔立刻指挥小藻看守已经被俘虏的长尾，自己直接冲入对面战场。
“索尔……小心，它能污染……”玛利亚看见索尔过来，艰难地开口提醒。
她的声音很小，幸亏索尔精神力已经笼罩过去，清晰地听见了她的提醒。
“污染？”索尔想到他在捕捉小一号的长尾时，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污染，难道这是眼前属于罗宾的长尾的独特能力？
既然能力是污染，索尔倒要见识见识。他根本没有后退打算，直接来到玛利亚身边，同为黑色的灵魂之刃直接刺入缠在玛利亚身上的躯干，准备将其割断，先把状态明显异常的玛利亚救下来。
可奇怪的是，一直以来的进攻利器灵魂之刃在没入长尾躯干时，犹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而长尾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的确是污染，而且还是黑潮污染！”索尔闪身躲开从身后袭来的尾巴，眼神不断变换，“黑潮污染达到一定浓度，的确可以破坏元素粒子的运动，导致魔力失效。他们改造后的躯体竟然能蕴藏如此强大的黑潮污染，并以此来抵消三阶巫师的攻击！难怪上次长尾在袭击三阶劳伦斯的时候几乎没有遇上丝毫抵抗，魔力都被禁封了，还打什么打？”
刚刚闪过去的尾巴尖再次出现，直奔索尔胸口，似乎想要将他对穿。
索尔再次闪身之时，那尖尖的尾巴竟然突然像开花一般张开七个肉瓣，露出里面灰色的、肌肉呈螺旋状的洞。
随后那洞口猛地喷出一大股黑色烟雾，烟雾四周的环境都在一瞬间变得歪歪扭扭，仿佛世界都被那黑色烟雾给污染了。
尾巴洞口里喷出的正是浓度极高的黑潮污染，黑色烟雾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索尔很快就感受到和辐射类似的波动。
“这种黑潮污染的波动形式在空气中体现得更明显，比在水中和土地以及人体中的黑潮更清晰！”
索尔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深入研究黑潮污染的绝好机会。
一定要活捉这条尾巴！
他不再留手，整个人重新变成巨大的触手集合体，只有黑色的头骨还静静地注视着玛利亚。
玛利亚倒抽一口凉气，从那颗头颅认出了索尔，但她十分怀疑索尔现在是不是已经异化了。
就算不是异化，她也要报告墨菲大人，随时监控索尔的状态，以免在战斗中打着打着，自己的盟友突然倒戈了。
那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被索尔灰蒙蒙的眼睛洞口注视着，玛利亚只觉得比刚刚被长尾巴缠住，注入黑潮污染，挣扎不得还要恐怖。
但她不清楚，索尔的脸虽然对着她，其实目光早就转移到大半尾巴还在海里的罗宾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索尔的无数条触手。
原本还在纠缠玛利亚的罗宾在看见这副模样的索尔后，一个拧身，竟直接放弃了玛利亚，跳入海中。
“想跑？”索尔释放出四条触手，化作正方形的四个角，笔直地扎入水中，像牢笼一般追着罗宾。
那些没入海中的触手丝毫不受海水中污染的影响，在玛利亚看不见的地方，触手的吸盘张开，但这一次露出的却不是长着密集牙齿的嘴巴，而是一个个拥有幻彩瞳孔的眼珠。
被眼珠注视着，就算漆黑的海水折射光线，罗宾也完全抵抗不了。一种不同于黑潮污染的、更加强大的污染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一般，迅速在罗宾这条尾巴里扩散。
很快，原本还在拼命逃跑的罗宾慢慢失去了动力，像一根海草一样在水中无助地飘荡。
见状，索尔收回触手中的眼珠，四根触手一卷，将瘫软的黑色尾巴从大海深处捞出来。
另一边，在小藻的看管下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另一条尾巴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兴起逃跑的念头。
而玛利亚因为罗宾逃跑，她又没能恢复魔力，差点儿掉进海里，幸亏索尔还留意着她，用另一条触手卷住玛利亚的腰肢。
当然，玛利亚可能更希望掉进海里。
索尔很小心，只让进入海水追踪的触手睁开了星星眼睛，其他触手仍然维持原样，不然就要担心玛利亚的额头上也出现一只眼睛了。
“索尔，你，你还清醒吗？”在索尔打捞长尾时，玛利亚颤声问道。
索尔扭头，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为人形骨架，只剩下卷着玛利亚和长尾的五条触手还留在外面。
“还行。”索尔想了想，给出有些模糊的答案。

第二百三十六章 被污染的是……
长尾真的……好长啊！
索尔让玛利亚抓着尾巴的一端，自己像捞面条一样捞另一端。
玛利亚拿的那一端，就是能够喷出黑潮的尾巴尖。这个尾巴尖，索尔已经见过几次。
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尾巴的另一端，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一直捞了将近三分钟，索尔才把藏于海底的尾巴全部捞出来。
稍微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内，另一端是一个断口截面。
就像是砍掉半截的蛇尾巴。膨胀腐烂的白肉中心有一根灰色骨头。骨头稍微凸出，其他地方的白肉挤压堆积在一起，几个较深的褶皱位于上面，一个裂口位于骨头下方。
这导致尾巴的截面看起来就像一张五官挤压在一起的扭曲的脸。
而这张脸在露出海面时，竟然还开口说话了。
“放了我吧，我会离开叹息之墙。”
原本还有些忌惮索尔的玛利亚，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喊道：“不可能，罗宾，你果然是罗宾，你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罗宾的头像蛇头一样悬空挺起，让自己的脸和玛丽亚平齐，“我为什么不能用这副模样活下来？这不证明了我的巫体改造方向没有错，只是还有一些不完善，我正在完善他，等我研究好了，我还能恢复人类的模样！”
索尔看不见罗宾的发声器官，但声音的确是从骨头下面的裂口发出来的。
“你现在已经彻底异化了吗？”索尔问他。
罗宾原本还要讽刺玛利亚几句，听见索尔的问题，想起刚刚在海底见到的那些眼睛，他脸上的腐肉蠕动着吐出一些灰色黏液。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异化了，但因为黑潮污染和中间的这根灰骨，我的精神体反而保存了大半。”
玛利亚看出索尔对罗宾现在的状态非常感兴趣，也不再插嘴。
她发现自己体内的黑潮污染竟然在缓慢减少，自查一番才发现，竟然是索尔的触手在吸收她体内的污染。
玛利亚想起索尔在无主之地的医师头衔，顿时恍然。再看腰间的半透明灰色触手，便感觉没有那么吓人了。
索尔留意到玛利亚体内的黑潮污染已经被他吸收得差不多，精神体和魔力波动也稳定下来，便慢慢放开玛利亚，让她自己站在海面上。
玛利亚利用飞行术稳定在半空后，立刻冲到罗宾那张恐怖的脸面前，“德伦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玛利亚又对索尔解释：“刚刚他突然出现，一下把德伦卷到海里。索尔你刚刚有看见他吗？”
“没有。我下水后只追上了他的尾巴，前端在很深的地方，我并没有感应到德伦的存在。”
那个忠心于玛利亚的二阶巫师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对方逃过了本杰明的灭口，却还是死在相同灰骨产物手中。
玛利亚也预感不好，上前一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举在罗宾面前，“德伦在什么地方？不说我就烤了你！”
罗宾肉褶一样的眼睛看着玛利亚手中的火团，“我已经把他吃掉了。”
“什么？”虽然在失去德伦踪迹时，玛利亚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听到罗宾吃掉德伦后，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惊呼出声。
不过她也是久经战斗的人，很快就收拾好情绪，换了一种方式问：“你是怎么吃的德伦？”
罗宾沉默片刻，才在索尔缩紧触手后坦诚，“我现在这个状态，需要补充巫师的血肉才能维持，虽然我的意识寄附在尾巴上，但它毕竟只是一条尾巴。所以我会吃掉被我捕捉的巫师的肉和内脏。”
“需要吞噬巫师的血肉内脏才能活下来，那你到现在应该吃掉了不止一个巫师吧？”索尔又问玛利亚，“最近叹息之墙还有其他巫师失踪吗？”
“目前我们收到的信息只有劳伦斯和上次的一个二阶巫师。”
在玛利亚提到劳伦斯的名字时，海中被小藻看管的另一条长尾突然扭动了一下。
小藻立刻抬头，“嘤嘤嘤”地呼唤索尔。
索尔大手一伸，把另一条长尾拉过来。这条长尾只有二十多米长，比罗宾可差远了。
他上下打量一圈，突然问：“你就是劳伦斯？”
长尾没有说话，但身形一阵扭曲弯折，就像一个尴尬到抠脚趾的人。
“它是劳伦斯？”玛利亚更震惊了，“劳伦斯不是被罗宾吃掉了吗？”
罗宾回答了她的问题，“劳伦斯偷偷改造了自己，我也是在吃掉他后才发现的。他现在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我本来是想让他引开你的，但没想到他这么没用……”
说到这里，罗宾想到自己在索尔面前也没坚持几回合，连忙住口。
“也就是说进行了尾骨巫体改造的人，在死后是可以用尾巴逃生的？”索尔摸了摸下巴，听见指骨与下颌骨摩擦的沙沙声，“那德伦和被你吃掉的二阶巫师是否也变成了尾巴？”
罗宾甩了甩头，一些灰色液体落在海里，“二阶巫师还无法做到转移意识。”
那看来德伦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索尔摇摇头，“就这样死掉也许比变成尾巴幸运。”
谁知听见索尔的感叹，原本老实的罗宾却突然挣扎起来，他虽然无法挣脱索尔的禁锢，但却开口反驳索尔。
“谁说这样不好？我现在的形态虽然有缺憾，但只要给我时间和机会，我总能完善自己的身体。而且我能长时间在黑潮污染的深海中生存，在吃掉劳伦斯之前我也可以吞食海里的怪物和鱼虾存活。而你们呢？等到黑潮彻底覆灭这个世界，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啧。”索尔触手用力一拧，直接将罗宾的身体拧成了麻花，“老实点。”
他其实认同罗宾的部分观点，但不能允许他如此嚣张地对自己说话。
“我，我没有说错。”罗宾明显是疼得声音都扭曲了，但依旧固执，“我已经看明白了。叹息之墙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让巫师前赴后继地为凡人死亡？可笑，白痴！”
玛利亚咬着嘴唇，“你竟然是这样认为的嘛？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没有叹息之墙，整个斯塔特大陆都会被深渊之眼拉进去，到时候你还能跑到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跑？这个世界本就是适者生存，能活下来的自然应该活下来，不能的，也活该死去。你看，我不就活下来了吗？”
罗宾那张腐肉的脸又对准索尔，“这位巫师不也用自己的方式，活下来了吗？”
索尔撇撇下颌骨，心想：“我可比你优雅多了。”
罗宾并不知道索尔在想什么，看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默认，更加猖狂地说：“所以，玛利亚，你还不如加入我们。反正整个世界的大陆都会完蛋的，只有变成适应新海洋的生物，才能活下来。因为，被污染的根本不是海洋里的怪物。”
“而是整片海洋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言传身教
被黑潮污染的，是整片大海。
是包围三个大陆的整片海洋。
这个消息仿佛揭开了世界最后一道伤疤，让那血淋淋的事实彻底呈现在索尔眼前。
“是啊，大海已经被污染了，而且污染的进程在加剧。也许我们最后也无法逃脱被黑潮淹没的命运。”
在叹息之墙内，墨菲巫师落寞地叹息着。他听了玛利亚和索尔的讲述，神情哀伤，满脸皱纹都耷拉下来，显得异常衰老。
抓到罗宾和本以为已经死亡的劳伦斯后，索尔和玛利亚两人回到叹息之墙。为了不引起其他巫师的恐慌，玛利亚刻意去把墨菲巫师拉出来，三人直接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墨菲巫师展开隐蔽领域，隔绝他人的视线。
在检查了罗宾和劳伦斯的状态后，墨菲巫师没有太大反应，但在听玛利亚重复了罗宾的话，却显得大受打击。
玛利亚连忙安慰他，“墨菲大人，有这样想法的人还是少数，其他人都在坚定地守卫着叹息之墙。”
墨菲抬起头，看着已经不再年轻，但容貌依旧未曾衰老的玛利亚，“是啊，叹息之墙能坚持到现在，多亏了你们。”
玛利亚连连摇头，“如果不是您支撑着叹息之墙，我们又怎么和黑潮的怪物战斗呢？”
墨菲笑笑，心情似乎好转许多，“叹息之墙会一直屹立在北方的。”
“嗯。”玛利亚坚定地点头。
索尔没有插嘴，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只是在旁观中，他觉得有些奇怪。在极北地坚持上百年的墨菲巫师，怎么会表现得如此脆弱？
墨菲见索尔一直没说完话，问他，“索尔巫师，你怎么看待罗宾的选择。”
索尔想了想，“如果事不可为，那罗宾的选择不失为一个活下去的选项，但除非所有道路都被堵死，不然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
见索尔并没有特别坚定地反对罗宾，墨菲又意外，又觉得索尔不愧是戈尔萨的学生。
“哦，对了，墨菲大人，罗宾我就带走了，我对他身上的尾骨改造挺感兴趣。”
墨菲同意，但也告诫索尔，“有些改造是不能轻易尝试的。”
索尔眉头舒展，“您放心，我很擅长巫体改造的。”
七天后，黑潮污染被精准预测，降临极北地。
黑潮来临的那一天，索尔就飞在云层中，静静地注视着远方。
和奈弗莱特的黑潮一样，一道连接天地的浪潮从地平线出现，然后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靠近。
空气中的湿度在迅速升高，更可怕的是浓郁的潮气中也出现了大量的黑潮污染。他们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琼脂，让人感受到无形的窒息。
魔力迅速崩解，飞行术一瞬间被击溃，索尔开始自由落体。但他并没有焦急，而是镇定地再次施展飞行术。
魔力再次崩解，可是这一次，索尔及时补充了更多的魔力，以维持飞行术的运转。
“这种环境下，三阶巫师才能勉强飞行，二阶巫师恐怕真的只能依赖巫师塔进行战斗。难怪会形成这样的地貌。”
黑潮已经接近，索尔甚至能看见最上层的浪花以及夹杂在黑色海水中的白色怪物。
“好大！”索尔感慨一声，“这里的黑潮怪物和红海那边果然不一样。”
玛利亚已经告诉索尔，红海那边的黑潮怪物主要以数量取胜，但在叹息之墙——可能是距离深渊之眼更近的原因——被吸引过来的多是身形巨大又极为强大的黑潮怪物。
在索尔身后，已经有几个三阶巫师分布在附近几个巫师塔。他们会和索尔一同抵挡黑潮的第一次进攻。
“索尔，看够了就下来，别浪费魔力！”也只有可丽敢在下面这么喊索尔。
索尔立刻飞下来。他在天空中观察当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分析第一波黑潮的强度和里面即将出现的怪物。
只是那些黑潮怪物竟然一直躲在浪潮中，只偶尔探出一点肢体。
“这里的黑潮比红海那边要高出一半，污染浓度也更高，你就留在巫师塔内配合我攻击。”
可丽可不会在这个时候逞强，她点点头，连忙从塔顶的房门跑进去，然后大门立刻封闭，并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但在可丽进入巫师塔后不久，塔顶又出现了一个小窗口，伸出一个长长的圆筒，就像一座封闭的炮台。
那是巫师塔里的海力配合可丽改变了巫师塔的外形。只不过炮筒里面不会添加炮弹，只会释放稳定性较高的巫术卷轴或其他巫术道具。
可丽会看情况释放不同的攻击。
索尔站立的巫师塔顶原本也应该浮现一层保护法罩，适当隔绝黑潮污染。但索尔没让海力释放。
毕竟有那点儿能量还不如给可丽用来发射“炮弹”。
反正索尔对这种程度的黑潮污染还是有抵抗能力的。
一切准备就绪，索尔看见远方的第一座巫师塔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导师怎么出来了？”索尔有些奇怪，为了之后和黑潮一起退回深渊之眼，戈尔萨这次战斗原本是不准备出手的。
然而他却在战斗的一开始便出现了。
黑潮已经临近戈尔萨所在的第一巫师塔，索尔都能听见巨大的海浪冲破海水阻隔的声音。
这时，远方的戈尔萨突然抬起手，挥了挥手。
就像是导师在教室里敲了敲黑板，然后对他的学生说“看这里，这道题应该这样做。”
随后，戈尔萨的身影突然爆出一团光，直接冲进已经近到眼前的、铺天盖地的浪潮。
索尔隐约听见“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白色腐烂生物就被戈尔萨直接挤出了黑潮。
戈尔萨的身影随后也从海浪中钻出来，速度极快，近乎于瞬移，整个人由亮变暗，化作一团看不清的黑影，黑影后面则出现了一个极亮的光点。
那黑影瞬间暴涨百倍，体型立刻超过了刚刚被他撞出来的腐烂怪物。黑影上下两端立刻卷起，像一张大嘴将怪物吞没。
随后黑影身后的强光又瞬间变暗，原本巨大的黑影随之缩小，几乎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型。
一阵如同挤压奶油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腐烂怪物并没能在黑影缩小后冲破阻碍，反而是直接被压缩到极限。
不用想，从上百米高直接变成两米大小，身体都被压缩变质了。
随后光亮突然熄灭，黑影一阵蠕动，变回戈尔萨。
他站在原地，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从头看到尾的索尔却了然地抬手同样挥了两下。
他在对导师说：“我看懂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该出现的！
戈尔萨在杀死一个黑潮怪物后，就回到巫师塔内。
他动手极快，从出击到解决黑潮怪物，只用了短短几秒。直到他进入巫师塔，巨大的黑潮才没过第一巫师塔。
索尔抬手将人鱼的眼泪放入口中，同时释放出日记里的梦魇蝶。
他看着即将吞没第二巫师的黑潮，心中念叨着戈尔萨讲的重点。
“首先，是把怪物从黑潮中踢出来。”
他猛然抬手，全身肌肉瞬间消失，再度变成一具披着黑色斗篷的黑色骷髅。
这具骷髅身形同样矫健，像一枚炮弹一样冲出去。他像导师那样冲进即将迎头压下的高耸浪潮中，直接将藏身其中的一个黑潮怪物从海浪的后面撞出去。
随后，黑潮盖过巫师塔。
但高大细长的巫师塔在巨大的海浪中仍然屹立不倒，就像它再次历经的上百年那样。
与此同时，一个真正的炮弹从巫师塔的炮台发射。
铁灰色外壳的炮弹完全依靠物理力量冲出，在浓郁的潮气中一往无前，躲开了横七扭八的怪物肢体，直接命中索尔下方的怪物胸膛。
炮弹立刻炸开，弹壳四散。
这是一枚空心弹，里面藏着可丽真正的杀器。一张黑潮惰化卷轴。
这张卷轴在炮弹爆炸的力量引导下被激活，击中怪物的胸膛后，立刻散开上百根钢针刺入怪物体表。那怪物的胸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腐败，灰色的骨骼像褪色一般变成浅灰色，直至变白。
而位于怪物头颅位置趁着怪物被可丽发射的惰化卷轴击中僵直，立刻将右手化作一根直径一米的巨大型触手像蟒蛇一样缠绕住黑潮怪物的头颅，直接封死它的眼睛和耳朵。
黑潮战争是一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持久战，因此索尔并没有将自己全身都变成触手，只转化了一条手臂。
触手上的密集吸盘张开嘴巴，一口咬在怪物头上，随后开始吮吸怪物体内的黑潮污染。
这和给其他人治疗不一样，速度极快，根本不考虑承受能力。很快就将这只巨大的怪物头颅给吸瘪，就像给抽了气的气球。
除掉头颅，索尔翻身向下，无数黑色断刃在身后出现，像一道冲击波一样捣碎怪物刚刚被可丽堕化的胸口。
他迎击第一只黑潮怪物，就这么被简单消灭了。
然而，它也只不过是第一波浪潮中隐藏的怪物之一罢了。
戈尔萨拦下了最大的一只，索尔挑选了另一只差不多体型的，但还有几十只怪物仍被黑潮裹挟着冲向极北地。只不过其中大部分也会被其他伫立在风暴海上的巫师塔拦下。
三阶巫师状况还好，二阶巫师就需要配合巫师塔的防御才能和身形巨大的黑潮怪物战斗。
玛利亚作为巡回巫师，游走在各个巫师塔之间，看见谁陷入险境，就会前去帮忙。
在这样的战斗中，第二波浪潮也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戈尔萨没有再出现。
索尔再次幻化出两条触手，在第二波黑潮扑过第二巫师塔的瞬间，三条触手分别卷起三只怪物，将它们从浪潮中拦截下来。随后他故伎重施，与可丽配合无间，逐一消灭了三只腐烂的黑潮怪物。
躲在巫师塔内控制的海力通过观测口看见了索尔的战斗，惊得目瞪口呆。虽然他只是三级巫师学徒，但他见识过很多高阶巫师的战斗。没有一个人能在黑潮中如此轻易地消灭三只怪物。
就连当初的戈尔萨都不行！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在无主之地成为三阶巫师的索尔，可完全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被裁决庭和星门议会养出来的三阶巫师。
他不但擅长战斗，还非常擅长……对付黑潮怪物！
这样的人，简直是为了叹息之墙而生的！
海力死死握住水晶柱，心想等战斗结束，一定要向墨菲巫师建议，直接将索尔留下来。
至于无主之地，大不了再派两个三阶巫师过去。索尔的实力，以一敌二肯定没问题！
海力还是见识不够，他不清楚，索尔在裁决庭可是一人挡住了上百巫师，其中还包括了好几个三阶巫师！
裁决庭为了稳定以及声望，将这件事完全压了下去，索尔和辉光的族长也没有对外说。他们还需要艾洛巫师帮着他们关押弗立姆，维持奈弗莱特海岸线的稳定，自然也要顾及裁决庭的部分利益。
每次黑潮战争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天，偶尔会超过七天。每次超过七天的战争，就会带来更大的损失，人员伤亡也多出现在这种时候。
前几波海浪过去，索尔一个人就解决了十三只黑潮怪物。
之后，黑潮稍缓，海力告知索尔下一次大规模的黑潮大概在半个小时后抵达。
索尔和可丽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休息片刻，补充魔力，平复在战斗中激荡不断地精神体。
海力原本想趁机和索尔聊聊，然而索尔只送进来一个灰色的圆球，由可丽小心保管，根本就没有进巫师塔休息的意思。
这让刚被索尔震撼到，迫不及待想和他交谈的海力有些失望。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百米高的黑潮海浪再次出现。
索尔从巫师塔顶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这一次，他为黑潮中的怪物准备了十条触手。
别人来风暴海巫师塔是来阻止怪物靠近叹息之墙的，但他不是。
按照戈尔萨导师的说法，他是来体验生活的。
既然是体验生活，自然要挑战极限。
现在的他连深渊之眼都进不去，自然要好好锻炼对抗黑潮的能力。
眼前这些腐败的黑潮怪物只是开始。他要学可丽，一点点在突破自己对污染承受能力的极限，把精神体给磨出茧子来！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他能和锚点掰掰手腕。
黑潮已经接近了第一巫师塔，马上将来到索尔面前。
可就在这时，一只腐烂到几乎没有几块肉挂在身上的巨大怪物突然主动走出了黑潮。它径直向第一巫师塔而去，仿佛突然之间认定了目标。
戈尔萨导师并没有出现，似乎根本不在乎敌人。
黑潮怪物低头像疯牛一样撞上第一巫师塔。然而巫师塔却如同劲草一样弯曲，并没有折断。在怪物冲击力减弱时，猛然反弹，将高大的腐烂怪物直接震回大海。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张开只剩下骨头的大嘴，突然大吼一声。
索尔并没有听见声音，但他看见一团黑色的烟雾从怪物嘴里喷出。
就在黑雾即将笼罩巫师塔前，一团更小的白色物体从黑雾中钻出来，就像一只蜂鸟，以极快的速度撞上第一巫师塔。
和被弹回的腐烂怪物不一样，它竟然直接穿透了巫师塔，从另一边的墙壁穿出来！
索尔十根触手猛然张开，环绕着自己身体，那是应激一般的自我保护，因为他看见了一个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活着的锚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极其糟糕
“轰隆”一声巨响，在风暴海屹立了上百年的第一巫师塔，就这么仅仅因为一处贯穿的空洞，彻底倒塌了。
上半截塔身直接贴着下半截塔身落入海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而那浪花又被随之而来的黑潮吞没。
大量海水涌入破碎的巫师塔，又从其他缝隙流出来，带走更多的残骸。
仅仅一个浪头，就“舔舐”走小半残存的塔基。
那破损不堪的半截巫师塔，又能挺过几道浪潮？
“可丽！你继续在塔内，不要出来，坚持不住，立刻封闭巫师塔！你懂的！”
索尔对可丽大喝一声。
“那你呢？”可丽焦急的声音自炮筒内传来。
索尔看着飞回巨大腐烂怪物头顶落下的小小白色身影，沉声道：“我必须拦下那个锚点。”
说完，他不等可丽回应，直接起身，飞向第一巫师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还说要拿黑潮怪物练手，以后好去对抗锚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锚点出现在自己面前。
喂！野生BOSS刷在新手练级区啦！
索尔苦中作乐地想着。
而且出现在这里的锚点还不是从无主之地风眼里冒出来的那种碎片。而是完整的、可以活动的完整骨架。
就像索尔在乱域外面世界看到的那些灰白色骨骼一样！
那是来自深渊之眼的可怕怪物。
是锚点碎片一个照面就能让三阶巫师异化的恐怖污染源！
更别说眼前这个活着的完整的锚点！
索尔不敢想象，一旦它靠近自己驻守的第二巫师塔，会发生什么。
可丽就算躲在最底层，恐怕也逃脱不了锚点的污染。只能躲回乱域。
可是就算可丽没事，其他人呢？如果叹息之墙被攻破，索尔的第四个命运交响曲目标就要战死黑潮了！
那可不行！
索尔双眼仿佛腾起两团火焰，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彻底变成黑色骨骼，就连左手都没有保留。
小藻扑通一声和储存器一同落入海中，想要追上来却被索尔用精神力制止。它“嘤嘤”了两声，也知道自己不能去给索尔捣乱，于是用嘴巴吞下储存器，继续嘤嘤嘤地向着大海深处游去。
丢下所有顾虑，索尔低头冲过第一道海浪和第二道海浪，在第三道海浪再次破怪第一巫师塔之间，降落在残破的墙壁上。
“导师！戈尔萨导师！”
无人回应。
索尔心中一紧，虽然是活着的锚点，也不可能在刚刚的一击之下，就杀了戈尔萨吧？
那可是戈尔萨啊！
依旧守在第一巫师塔附近的腐烂怪物已经转头看过来，上面的锚点似乎对索尔很感兴趣，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来攻击。
索尔这才看清，那个锚点长得就像四个翅膀粘在一起的模样，没有头和躯干，但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其中两个翅膀支棱着，两个抱在一起，像是一个人正抱胸观察索尔，又随时准备攻击一样。
索尔见对方没有过来，连忙用精神力扫过整片残骸，如果这里也没有戈尔萨导师的踪迹，那他就只能尝试在掉进大海的上半截巫师塔里寻找了。
就是不知道对面的锚点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时，他终于在塔底感受到一个人的精神力。不是戈尔萨，但也是他认识的人。
索尔一脚踩穿残破的巫师塔，顺着楼梯的缝隙掉到最下层。
他看见半截埋在乱石堆里的身影。
“海伍德！”
索尔上前一把将海伍德拉起来。
海伍德受伤不重，但身体已经出现异化反应，他的一双眼睛仿佛刚刚发生爆炸，红的，黄的粘稠液体粘在脸上。原本的两个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肉洞。肉洞上还遍布着细小的肉芽，就像一只只半钻进土里的蚯蚓。
索尔将人拉出来后，直接用触手吸收了海伍德脸上的污染。
他的眼睛并没有恢复，但肉芽全都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海伍德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但索尔低头看去，其实什么也没有。
“海伍德，你还能动吗？”
对面的锚点似乎快要观察完索尔了，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个骨头翅膀正缓缓张开。
索尔确定，一旦对方的翅膀彻底张开，就是它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
海伍德看不见，但他听出了索尔的声音，“我，我可以，咳咳……”
“戈尔萨导师呢？还有海蒂呢？”
“戈尔萨导师在看见你击杀第一只怪物后，就放心离开了。”
原来戈尔萨导师早就走了？
索尔苦笑一声，看来导师是看见自己对付黑潮怪物很轻松，于是直接跑路，让迎击黑潮的第一战线任务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的黑潮战争竟然还出现了锚点！
这下和戈尔萨导师共同抵抗锚点的想法是落空了。必须把墨菲巫师找来，不然索尔一个人可没有信心能击退这种完整的锚点。
索尔大半心神都放在对面的锚点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海伍德丝毫没有提及他的妹妹海蒂，只是紧紧攥着的手收得更紧了，似乎他曾经用力地去抓过什么东西。
但他的手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戈尔萨导师已经不在这里，索尔决定先退回第二巫师塔，然后让海力呼叫墨菲。如果锚点再次攻击第二巫师塔，那就让可丽直接躲入乱域。
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然而就在索尔准备带着海伍德先撤离时，一个苍老的背影突然出现在两人头顶。
“墨菲巫师！”索尔惊喜地喊道。
看来对方也时刻关注着最前线的情况，不然怎么能在巫师塔刚刚被毁之后就立刻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还是瞬移过来的。明明之前，他几乎不会在风暴海上瞬移。
“索尔，我感应到第一巫师塔的水晶柱破裂，戈尔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墨菲头也不回地问。他显然轻易地认出了变成骨头的索尔。
因为墨菲的出现，对面的锚点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四个翅膀已经高高扬起，微微颤抖。
“是的。墨菲大人，我们必须拦下它。”
墨菲仍然没有回头，“不是我们，是我，你带其他人离开，继续坚守你的巫师塔。”
索尔蹙眉——虽然他没有眉毛——并不赞同，“墨菲大人，您能击败锚点吗？”
“这么活泼的还没封印过。”墨菲似乎在开玩笑，但他的声音无比沉重。
显然，具有活性的锚点出现在叹息之墙，对他来说也是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那请让我协助您吧。”索尔慢慢伸出左手。
他的左手紧握成拳，将食指第一根白色指节牢牢包裹在手心。
“我对这东西还有些抗性。”

第二百四十章 裂隙后面
一只银色蝴蝶抓着无法视物的海伍德远去。
潘妮会将海伍德带到第二巫师塔。
之所以不送到更远的地方，是因为到处都有腐烂的黑潮怪物，潘妮虽然是梦魇蝶，也不能保证安全地带着海伍德离开。
倒是最近的第二巫师塔还算安全。除非索尔和墨菲都顶不住锚点。
在索尔送走海伍德的时候，墨菲就从第一巫师塔的残骸上消失，再次出现已经位于锚点下方的怪物体内。
那黑潮怪物腐烂得几乎只剩骨头，反倒方便墨菲从下方靠近其头颅。
然而停留在怪物头顶的四翼锚点根本不在乎脚下的怪物，轻轻一个弹跳，直接撞碎怪物的颅骨，冲向墨菲。
墨菲早就防备着对方的攻击，身体同时一沉，重若山峰，同样压垮了怪物的肋骨，急速掉进海里。
“墨菲巫师竟然主动进入海中？”索尔想起罗宾说的，真正被污染的是大海。
“难道墨菲巫师是要借助污染，隔绝污染？”索尔心中一亮，不再犹豫，整个人化作黑色利箭，刺破海面，深入海底。
一进入大海，索尔便看见墨菲巫师正顶着锚点向深处继续下沉。
不知是锚点的影响，还是墨菲巫师自己操控，他和锚点接触的手臂及相近的脸庞、脖颈全都变成土块模样。时不时还有碎渣被海水带走。
但墨菲的表情看起来很是镇定，似乎一切仍在其掌控之中。
“索尔……压住……海底……”
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索尔立刻化身一道残影，冲向锚点。
临近身前，索尔的手迅速压住锚点的一个翅膀，然后加大力量，配合最下面的墨菲，共同将锚点向海底押送。
两人一怪，极速下沉，在黑暗中行进许久，即将来到海底。
墨菲腾出一只手，突然突然向下一伸。
被他手指的海床突然向上生长，隆起的土地截面足有上百平，中心成十字裂开，如同一张巨大的嘴巴，试图将三人一口吞入腹中。
墨菲化作泥土的上半身突然软化，反过来包裹住压制他的锚点。
看到这一幕，索尔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墨菲就是想将锚点封印在海底。
这可能只是个短时间的封印，但只要等到黑潮过去，他们就能腾出手，再次转移锚点。
“索尔，松手！”距离很近，墨菲的传音也变得十分清晰。
对方是主修土属性的巫师，海底困不住他，但索尔要出来就费劲了。墨菲更不可能冒着锚点逃跑的风险单独给索尔开门。
索尔眼看墨菲就要进入十字裂口中，连忙松手，身形暴退，以免被卷进去。
然而就在锚点即将被墨菲拉入地下时，墨菲的上半身突然原地爆炸，土块四溅，在海中化作一团泥污。
白色的锚点也在这一瞬间脱离。
下一秒，泥污自动重组，变回人形的墨菲看着已经逃脱十几米的锚点，就要冒着风险瞬移，但下一秒，索尔的身影却先出现在锚点旁边，并一把抓住了对方。
原来索尔在压着锚点下沉的时候，就在上面留下了一点点灵魂碎片。
在锚点的污染下，这点儿灵魂碎片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被锚点污染，失去坐标能力。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下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索尔抓住锚点后，立刻感到手指崩裂，似乎随时会碎成粉末。为了不让锚点逃跑，他只能调转全身魔力，修复手掌。但也因此，锚点身上的污染顺着他的魔力开始反向感染全身。
这就是锚点的可怕之处。
活着的锚点也没有多强战斗力，但它本身自带的污染让人防无可防。
只能硬耗，仿佛在比谁命长。
还好索尔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墨菲已经出现在锚点身后。
有了上一次的意外，墨菲这次直接将全身都变成一种银白色的软体，瞬间包裹住锚点，随后剩下的软体一层层地包裹上来，将锚点整个封印在银白色的球形中心。
随后那银白色的球体竟然直接瞬移到了十字裂口内部。
索尔看得一阵心惊胆战，莫非竟然带着锚点瞬移！他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他可是叹息之墙的缔造者，也是叹息之墙能屹立至今的保障啊？
难道就不怕他死了，叹息之墙也跟着毁灭吗？
担心归担心，索尔也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以防再次出现意外。
可是意外真的就再次出现了。
海底突然出现一个裂口。
那不是岩石开裂，也不是海水隔断，而是真真正正在空间上出现了一个裂隙。
裂隙足有一米长，缝隙中间是不断变幻的色彩。
索尔的精神力在探知到裂隙的一瞬间便消失其中。
当裂隙出现，墨菲化作的银白色球体立刻静止，然后仿佛受到强烈磁力吸引一般，不受控制地冲向裂隙。
索尔刚要制止，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也感受到极为恐怖的吸引力！
那道吸力竟来自他指尖的锚点碎片！
索尔和墨菲化身的银白色圆球同时被那道裂隙吸引，也近乎同时来到裂隙入口。
裂隙内部一片混沌，索尔完全感知不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什么样的世界。
但日记给了他答案。
【朔月历324年9月19日。
突然出现的眼睛打断了历史进程。
本应该沉眠的生命不甘地挣扎抖动。
嘘，你把它吵醒了。
你彻底被它看在眼里之时。
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
裂隙出现得太快，索尔根本没有时间主动感知对方的危险，还好日记仍然可以主动预警。
可是同时，日记的预警又来得太晚了。就好像前一秒它也被裂隙骗过去，直到索尔即将被吸进裂隙才反应过来。
不过还好，虽晚不迟。
索尔已经明白那个裂隙里面是什么地方了。
那就是深渊之眼。
是藏在黑潮漩涡里最恐怖的根源。
他来不及思考，一把拉住在他前面即将被吸入裂隙的银白色球体。
“墨菲巫师，放开锚点！”
墨菲没有出声，但银白色的圆球却裂开两半，原本被他困在里面的四翼锚点瞬间就被吸进裂隙里。
但墨菲距离裂隙太近，尽管已经及时放开锚点，身体却还因为惯性继续向裂隙靠近。
而变形和锚点的影响，让墨菲一时无法逃脱。
同时，索尔无法拔除食指上的锚点，仍然被吸着靠近裂隙。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
“噗！”
奇怪的声音响起。
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索尔的胫骨上。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大量的幻彩眼睛就像是烧开水里冒出的气泡一样，不断地出现，爆炸，再出现，再爆炸。
在眼睛出现后，索尔靠近裂隙速度一下就变慢，最后在他即将接触缝隙时，直接停了下来。
日记没有再预警，显然索尔果断召唤出全身星星眼睛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墨菲此时才刚刚从锚点的影响下回神，勉强变回人形，他再看向索尔，却发现这个全身变为骷髅的年轻巫师身上竟长满了眼睛！
无数的新眼睛从已经长出来的眼睛的缝隙中挤出来，其密集程度就像是颗粒最饱满的葡萄。
墨菲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画面，他饱经摧残的精神体终于达到极限。
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走到终点
日记预警，索尔只要被深渊之眼看见，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但如果深渊之眼看不见他呢？
因此索尔在第一时间就运转全力催动了体内的星星眼睛。
那些眼睛被关了三年，一朝解禁，便争先恐后地从索尔的精神世界往外冒。
和索尔预料的一样，星星眼睛毫不畏惧地与裂隙对视，并且丝毫没有被拉进去的趋势。
那道裂隙在对视良久后，终于从海底消失。
索尔这才收敛身体表面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眼睛出来的时间长了一点，将其一个个按回去还有点儿费劲。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索尔才彻底恢复。
而在他身后，墨菲已经先一步醒来。
他醒来后，就没有再看索尔，默默地背对着他盘膝坐在海底，抬头仰望海面，就好像在仰望星空。
“墨菲巫师，我们上去吧。”索尔其实有些尴尬，他现在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变出星星眼睛是个什么样子了。
实在是有碍观瞻。
俗称辣眼睛。
当然，他更怕墨菲巫师一回头，脸上同样长满了眼睛。
不过墨菲巫师毕竟是四阶巫师。当他听见索尔声音转过身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出现调皮的星星眼睛。
索尔刚要松一口气，就被墨菲接下来的话给噎住了。
“我上不去了。”墨菲的声音很是平静。
索尔的骨头脑袋茫然地晃了两下，“您受伤了吗？还是精神体出现问题了？”
墨菲摊开手，让索尔看见自己的下半身。
墨菲从腰部往下，都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
刚刚他也曾变化成银白色的软体，但那时的他充满了攻击性，而现在他呈现灰白的身体则透露出一股沉沉死气。
“索尔，我已经走到终点了。”
索尔眼眶中的灰色光芒闪了闪。
“我已经很老很老了。”
“可是您现在已经是四阶巫师，近乎于不死。”
“如果我想不死，也许可以，但是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如果活下去，也只不过是一个坚固的躯壳。”
索尔半蹲下来，让墨菲不用抬头仰望自己，“可是叹息之墙还需要您。”
“如果不是为了叹息之墙，我也不会强撑到现在。这一次的锚点虽然出现得突兀了些，但总比在我走后，它再出现要好。到那个时候，就算我想保护极北地，也没有办法了。索尔，我已经强撑了很多年了。”
索尔无话可说。
是啊，辉光族长诺顿都已经走到了尽头，比诺顿还要年长，且一直在用尽全力支撑着叹息之墙的墨菲巫师又怎么不累呢？
这个世界晋升五阶的道路已经被封禁，无法晋升的四阶巫师们日复一日地在已知的知识中徘徊。
但是他们越强大，就对自己的已知越了解，但越了解，他们却发现，曾经以为无比清晰的知识却总是在特定时间变得陌生，变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来。
就像被禁锢在狭小黑暗的房间中，明明知道外面有广阔的天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因为通往外界的门，已经被封死了。
索尔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星门议会为什么不顾外面世界的危险，也要开启星门计划。
他们就像是在封闭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个洞，顺着那个洞，他们看到了一点光。
这一点光足以激发他们对外界无限的渴求，所以就算撞得头破血流，磨得血肉模糊，也要硬生生从那个洞里钻出去。
“您需要我做什么吗？”索尔轻声问。
墨菲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那应该早就做好了布置。他不信墨菲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心血，叹息之墙在下一次的黑潮中化为乌有。
“不用，其实我已经安排好了。”墨菲说的时候，脸上露出些许愧疚，“我在最后，终究是任性了一回。”
索尔不明白，难道在生命的尽头不作挣扎地死去，也算是任性吗？
墨菲巫师是不是对他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墨菲疲惫地笑笑，“你会明白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我该和我的老朋友们在一起战斗了。”
在墨菲巫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下半身的灰白色就迅速向上蔓延。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石化范围就已经扩张到他的嘴唇，随后是鼻子，眼睛，额头。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位支撑了叹息之墙上百年的墨菲巫师，彻底化作一个石像。
但变化并未就此停止。
他脚下的土地隆起，吸收了附近的地基土壤，迅速拔高。
索尔站在他身边，被一同推起来，制止上升到海面附近。索尔站起来抬手就能接触到空气。
紧接着墨菲巫师的尸体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不断变形膨胀，渐渐看不清原来的人形，而是变成一个外表并不光滑的圆筒形石塑。
墨菲巫师变成的石塑还在扩大，生长，很快突破海面。
“这是……巫师塔？！”
索尔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震惊，跟着升高的石塑飞出海面。
圆筒型的石塑还在不断改变着外形，一点点有了巫师塔的雏形。只是它的外层充满了纹路，就像墨菲巫师皱巴巴的皮肤。
海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平静，原本应该持续几天的黑潮此时也不见踪影。空气中的污染浓度也恢复到黑潮来袭前一个月的水平。
就好像索尔在海底只经历了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海面上却已经过了好几天一样。
“索尔！”玛利亚的传音由远及近，她的身影也在由小变大，最后站在索尔面前。
她认得索尔的黑骨形态，也认得索尔的精神力波动。
见到玛利亚靠近，索尔连忙生长肌肉皮肤，遮挡住左手的锚点。
“索尔，刚刚我收到海力的传讯，说你们这里出现了不可抗衡的敌人。可是还没等我赶过来，黑潮就突然退去了。那些被留下的黑潮怪物也变得萎靡。是你做了什么吗？”
她又往四周看看，“海力还通知了墨菲巫师，他还没有赶过来吗？”
索尔看着玛利亚，轻声说：“墨菲巫师，他抵达终点了。”
玛利亚一愣，久久不明白索尔在说什么。
也或许是她不想明白。
索尔理解她的心情，但作为守卫叹息之墙的巫师，没有时间逃避。
他将手按在身边的巫师塔墙壁上，“他选择以另一种方式陪你们。原来的第一巫师塔被怪物毁掉了。这是新的第一巫师塔，虽然皱皱巴巴的，但依旧结实坚固。”
玛利亚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容我任性
玛利亚在哭，远处，海力在第二巫师塔的水晶柱旁同样在哭泣。
在刚刚，他从水晶柱中感受到墨菲大人的气息。从出生就待在叹息之墙的海力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哇地一声蹲下来，抱着水晶柱埋头痛哭。
极北地最后一位四阶巫师，也选择了伫立风暴海，哪怕只剩尸体，也要继续为守护叹息之墙而战斗。
其他人大多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和残留的黑潮怪物战斗。这些怪物虽然精神萎靡，但身体素质依旧强悍，如果不是索尔这样变态的三阶巫师，想要杀一个百米高的黑潮怪物，还是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的。
尽管战斗仍在持续，但众人的心情却和两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他们已经看到了曙光，只要消灭眼前这些怪物，这次的黑潮就算是顺利度过，还没有太大的伤亡。
然而就在这些人兴奋之时，却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叹息之墙，叹息之墙……它裂开了！”
附近的人听见这句惊呼，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确定。
结果却发现，叹息之墙真的……开裂了。
上百米高，在极北之地屹立了同样上百年的深灰色的叹息之墙上面，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仿佛刀削斧砍，遭受了非人的破坏。
而那些痕迹在刚刚还没有出现。就像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在今天全部爆发出来一样。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难道有人在暗中破坏叹息之墙？”
“快去找墨菲大人！”
“快去找墨菲大人！”
最后议论声统一为“寻找墨菲大人”。
大家相信，只要墨菲大人出面，已经定能解决叹息之墙的损伤。
可是这一次，他们的墨菲大人没有再出现了。
索尔带着可丽几人赶回来时，便看到了众人的慌张模样。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呼唤墨菲巫师，都没有任何回应。
和索尔一同回来的玛利亚红着眼睛，站上了叹息之墙的高台。
“诸位，墨菲巫师在刚刚的战斗中，遭遇了极其强大的黑潮怪物。当他成功击退怪物后，黑潮也随之退去。”
听见玛利亚的通知，刚刚还慌乱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但随后又立刻有人问：“玛利亚巫师，那墨菲大人现在在哪里？你也看到了，叹息之墙出现了百年来未有过的巨大损伤，我们需要尽快修复它才行。”
玛利亚哽咽一声，但还是坚强地说：“是要修复，但这一次，我们不能依靠墨菲巫师，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有的人还不明白，还以为墨菲巫师受了伤，需要休养。
但有的巫师已经从玛利亚脸上残存的悲伤中悟出了真相。
“玛利亚巫师，墨菲巫师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可即使已经猜到一点儿真相的巫师也不敢在众人面前说出他的猜测，只能带着些许希望，询问玛利亚，希望那个可怕的猜想能够被玛利亚亲口驳斥。
但玛利亚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他们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墨菲巫师他……已经牺牲了。”
和刚刚的哗然不同，叹息之墙内外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可丽看着众人模样，一时有些不忍。她侧过头，便看见恢复了人形的索尔面无表情地站在风中。
如果有一天无主之地也失去了它的主人，也会像这里一样寂静吧？
可丽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
虽然她能做到的事情很少，但她会拼尽全力帮助索尔的。
就在众人迟迟无法接受墨菲巫师的死讯时，叹息之墙上的裂口突然发出耀眼的灰色光芒。
一众三阶、二阶巫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剥离，然后飞向面前的叹息之墙。
所有人都本能地察觉脱离他们身体的东西非常重要。
更有知识渊博的人立刻联想到一个6阶巫术。
那是一个霸道又恐怖的巫术，生命共同体！
那原本是用来制造强大战斗力的巫术。将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人的力量融为一体，形成生命共同体。
他们可以共享精神，共享灵魂，甚至是共享身体！
融合的人的数量越多，实力越强，新融合的生命共同体也就越强大！
如果索尔知道这个巫术，他就会立刻想起在裁决庭出现的人鱼异化体，那也是融合了上万条人鱼形成的恐怖战力。
以数量换取质量。
索尔发现周围人的异常，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变化，连忙看看身边的可丽，她也无事。
但身后的海力和海伍德却都缺失了一块灵魂。
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去了一部分灵魂的他们却依旧能好好地站在原地。
那些灵魂如同流星，在空中划过肉眼看不到的弧度，纷纷融进了叹息之墙的裂缝中。
索尔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巫术，但他也能分析出来，这些灵魂被吸收进叹息之墙的人，都已经失去自由。
也就是说，今后这些巫师就不得不为叹息之墙继续战斗。因为叹息之墙被毁，他们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原来墨菲巫师临死前说的‘容我任性’指的是这件事。”索尔在心底感叹。
真的是相当任性。
恐怕在场的巫师，有一大半都不想为守卫叹息之墙而付出生命吧？
哪怕告诉他们叹息之墙倒塌，意味着斯塔特大陆会被拉入深渊之眼也一样。
可是就算强行融合了众多高阶巫师的叹息之墙，强度恐怕也比不上墨菲活着时候吧？
这样的极北城真的能挡住下一轮，以及今后的无数轮黑潮袭击吗？
此时在叹息之墙附近的巫师已经乱成一团了。
只有像索尔和可丽这样没有被绑定为叹息之墙生命共同体的人还能淡定旁观。
“都是签了名的人。”海力也有些失神，但他并有那些高阶巫师那么激动、愤怒，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索尔转头看着海力，向他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被吸收了灵魂的人，都是在叹息之墙的水晶墙上签了名字的人？”
海力点点头，“我现在终于明白墨菲大人当初为什么不让您签名了。您是无主之地的主人，要封印可能出现的风眼，他不能将您绑在这里。”
“那戈尔萨导师呢？他不应该也在水晶墙上签名了？”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海伍德说道：“戈尔萨大人并没有签名，在上面签名的是我。”
“导师在当初就知道墨菲巫师要做什么吗？”
“不，大人只是不喜欢和辉光之外的巫师塔建立联系。”
海伍德神情平静，从刚刚得知自己被永久绑定在叹息之墙时，他就一直没有激动。很从容地接受了墨菲巫师强加在他们身上的命运。
看着这样的海伍德，索尔突然想起他忘记什么了。
“海蒂……呢？”
“在第一巫师塔倒塌后，她用黑影身体包裹我，隔绝黑潮污染对我的侵蚀。但在您出现的时候，她就消失了。”
海伍德说得很平静，却总让人有种失了魂的感觉。
因巫术失去身体，从小就被哥哥庇护着的海蒂，在她意识的最后时刻，终于庇护了她的哥哥一次。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四目标
没有人能安慰失去妹妹的海伍德，他也不需要。
那蓝紫异色的双瞳虽然平静到麻木，但并没有软弱。
此时远处的玛利亚已经安抚不住哗然的巫师们，她自己其实也很惊讶，内心也不舒服。
可是每当她想到墨菲巫师自己都已经为了叹息之墙牺牲，就连尸体都已经变成新的第一巫师塔，继续守卫叹息之墙，她就没有办法恨他。
她走到索尔面前，看见对方十分平静，想起索尔根本没在水晶墙上签字，有些苦涩地笑，“索尔，看来我不能加入你的势力了。现在我的生命都被绑定在叹息之墙，一切都必须以叹息之墙的利益优先了。”
“那可不行。”索尔无情地拒绝，“我们已经达成交易了。”
玛利亚没想到索尔会这么说，不像他的性格啊？
没让玛利亚疑惑太久，索尔微微抬头，面朝叹息之墙说：“墨菲巫师也答应了让你加入我的势力。这是不能反悔的。”
索尔刚刚并不是在看热闹，事实上，在发现叹息之墙融合了众多巫师的精神体后，他便在想，这样的叹息之墙，算不算一个特殊的生命体呢？
如果算的话，它是不是也有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命运线呢？
索尔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过去。这样的叹息之墙太过脆弱，未必能在黑潮中坚持下来。我们过去在上面铭刻几个巫术法阵，帮这里的巫师强化一下本命。”
可丽诧异地看过来，她隐隐意识到索尔要做什么。所谓的巫师法阵应该就是上次在拜东学院郊外，让她布置的那几个。
而藏身日记的贝丝更是直接道破索尔的意图。
【索尔，难道你要让叹息之墙成为你的第四目标？】
尽管文字没有声音，但索尔还是从贝丝那个大大的问号里面看出了对方的惊愕。
他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可以呢？”
说做就做，索尔带着可丽直接登上叹息之墙。
墙上几个巫师正围在一起谈论接下来该怎么办，见索尔上来也只是随意撇了一眼。
“那道裂隙，你看到了吗？”索尔指着墙体上最大的一处裂痕。
“嗯嗯。”可丽连连点头。
“还有那个，那个……”索尔又指了几个，每指一处，就会用魔力做个记号，“我一会儿会去最大的裂隙里面，你将辅助法阵复制给玛利亚一份，让她帮你一起布置。你们两个一起的话，一个小时应该可以了。”
一个三阶巫师，一个二阶巫师，用时肯定比可丽第一次布置要短。而且辅助法阵更多是提供能量，并不算特别复杂。
可丽动作很干脆，立刻去找玛利亚。
索尔则飞到他选中的第一个裂隙里。这个巨大的裂口宽到几乎可以并排站两个人。如果叹息之墙不是巫师的造物，此时上半部分的墙壁恐怕已经垮塌了。
索尔进入裂口后，发现这道裂缝并不是特别深，也可能是刚刚吸收了不少巫师的灵魂碎片，被修复了一些。
他抬起左手，就想从储存器里拿材料，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之前为了和锚点战斗，他把小藻和储存器都扔进海里了。
现在还没接回来呢！
索尔转身就要下海，结果看见海伍德正托着小藻站在叹息之墙下面的礁石上。
他连忙跳下去，“你在哪里捡到的？”
海伍德露出一丝苦笑，“您的噬魂魔沼已经是二阶实力，哪轮得到我捡？是它突然爬上礁石，然后把我从空中拽下来的。所以我就带它过来找您了。”
“多谢了。”索尔伸手，让小藻爬爬到他的胳膊上来，“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戈尔萨导师已经离开，我也不会留太长时间。虽然你现在无法离开叹息之墙太远，但我可以和玛利亚说一声，让你以后在叹息之墙内部工作战斗。”
在大本营肯定会安全一些。
海伍德想了想，回头望着身后的大海，“谢谢您，不过我还是想在巫师塔里战斗。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了。”
索尔无所谓，海伍德今后的人生还要他自己决定。
作为一个三级巫师学徒，在叹息之墙驻守巫师塔，也能得到不少资源。
说不定有一天，就有机会突破为正式巫师。
索尔带着小藻，回到最大的裂隙中，随手从小藻嘴里掏出了他的储存器，将所有布置命运交响曲的材料倒出来。
“这叹息之墙不愧是墨菲巫师的巫术造物，连在上面铭刻法阵都这么困难。”索尔先用普通魔力铭刻方法尝试，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也是，如果轻易就能在叹息之墙上铭刻巫术法阵，那万一遇见个内奸叛徒，其实不是非常危险？
这叹息之墙上面原本的巫术法阵应该是墨菲本人留下的。也只有叹息之墙的主人可以轻易在上面留下痕迹。
不过今天，这座叹息之墙就要开启新的篇章了。
普通魔力铭刻不能留下痕迹，那就来硬的。
索尔身旁出现了一排灵魂之刃，骤然加速，撞击在裂隙内部的墙壁上。
“索尔巫师，你在做什么？”在索尔进入裂隙的时候就有人注意他了，此时见索尔竟然在攻击叹息之墙，连忙上来阻止。
原本像蛇一样盘在索尔身边的小藻立刻弹飞出去，对着赶来的巫师吐着黑色小舌头。
敢独自过来阻止索尔的自然也是一位三阶巫师，他原本看着小藻身上的魔力气息不过二阶，根本不把它当回事儿，结果刚一靠近，却发现小藻竟然开始对着他吐口水。
最恐怖的是，那口水里竟然蕴含着极强的黑潮污染。浓度比黑潮来袭时的大海还要高！
来人连忙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小藻，又将探究的目光转向索尔。
什么样的人连养的宠物都自带高浓度黑潮污染？
索尔回头，只说了一句“有问题可以去问玛利亚”，随后就继续专注地铭刻他的五芒星。
即使有攻击性极强的灵魂之刃，想在叹息之墙上精准雕刻也很难。最后索尔改变思路，以点代线，用灵魂之刃在墙壁上留下细小的点，再让这些点组成他需要的符文图案。
“怎么有种给墙壁刺青的感觉？”
这是索尔第一次将这样特殊的、可以容纳灵魂意识的非正常生命体变成命运交响曲的目标。而且与其说这个目标是叹息之墙，不如说这个目标是所有被叹息之墙绑定的巫师们！
他们在墨菲的束缚下，已经变成了命运共同体，这样复杂又强大的存在，一旦绑定成功，能给索尔带来多少命运之力？
一个小时后，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个五芒星的标记图案，那是可丽在告诉索尔，她们已经准备完毕。
索尔这边也恰好完成了所有工作。
他满意微笑，回头看着已经在裂隙外站了一排的高阶巫师，“我要开始修补墙壁了，你们祈祷我能一次成功吧。”
外面的巫师们多少已经看出索尔并不是在搞破坏。现在叹息之墙已经没有四阶巫师，如果索尔真的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助他们，自然再好不过。
至于索尔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现在的叹息之墙能不能撑过下一次的黑潮来袭还不知道，情况还能再坏吗？
已经料到这些巫师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止自己，索尔轻笑，随后反手一掌按在身后的巨大巫术法阵上！
一道红光瞬间从法阵中升起，直接将他和整个叹息之墙包裹其中！
“果然，可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自命运的馈赠
在红光笼罩之下，索尔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挤进来好几个思想。
那些思想叽叽喳喳，像一万只鸭子在吵架，吵完之后又打起来，震得索尔脑浆生疼。
命运交响曲的第四目标顺利铭刻，但同时，一股极为庞大的命运之力伴随着混乱驳杂的思想也反馈到索尔身上。
索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注水的气球，瞬间膨胀起来。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水要灌进来！
叹息之墙蕴含的复杂又庞大的命运之力几乎要将索尔撑死，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迅速调动体内的命运交响曲主法阵，通过无形无迹的命运连接之力，将体内的命运之力反馈到前三个目标身上。
于是，位于世界各地的目标们顿时感受到充盈的命运之力！
夏亚原本还需要几年才能休养好的精神体在一瞬间就恢复了。
他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爆发了。
倒立之树的力量被他彻底融合，在克马居民的注视下，克马公共的东边突然就多了一颗通天高的大树。只是那树上没有一片叶子，细长的枝条倒是如纱帘一般垂下来，挡住了倒立之树的主干。
只有在王宫城堡里的基拉意识到，在外面的恐怕只是倒立之树的根须，真正的大树可能已经遍布整个王城地下。
而领着人鱼在大海上寻找适合栖息地的弗洛可实力也立刻触碰到五阶的门槛。
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水精灵突然变大，身体也更加凝实。他跃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圈，巨大的尾巴已经接近三米长，溅起一串水珠。
珊瑚和海蓝紧跟着浮出海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水精灵。原先他们还能从水精灵身上感到极为强大的气势。可是在水精灵突然变大之后，那股气势就消失了。
不但如此，两人还觉得眼前的水精灵并不是人鱼，而是，仿佛是他们所在的大海。
弗洛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同样惊讶，“索尔他又做了什么？不会是变回……了吧？”
与此同时，在奈弗莱特大陆红海岸边。在罗耶和亚利桑德拉的培养下越来越强大，处理黑潮污染速度越来越快的密朵儿突然掉落了所有和红海树连接的根须。
裁决庭的巫师们立刻大惊失色地去寻找罗耶。
但是等罗耶和亚利桑德拉匆忙赶来时，却发现密朵儿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
“密朵儿，是你主动断掉和其他红海树连接的根须吗？”亚利桑德拉毕竟是哥哥，问得很直接。
“不是。是它们自己断的。”密朵儿晃了晃根须。
罗耶见密朵儿神智正常，可以沟通，松了一口气，他主要是怕密朵儿突然出现问题。
要知道叹息之墙的黑潮污染刚过，他们这边的黑潮污染可是快要到了。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虽然罗耶也有备用方案，但那样牺牲太大。现在的裁决庭，未必能承受。
“密朵儿，你能重新连接其他红海树吗？”
密朵儿想了想，却说：“不用哦，我依旧在连接它们呢。”
罗耶瞪大眼睛，立刻飞到密朵儿上方，想到之前索尔交给他的那个培养密朵儿的方法。他们培养了三年多才初见成效，难道……
他立刻沉静心灵，闭目感应，精神力像渔网一样散开。
突然，罗耶在一片虚无中看到了一根一根的半透明丝线。这些丝线在空中呈伞状散开，连接着附近的红海树。同时还有更多的丝线继续向远方延伸。
罗耶相信，以这个速度，只要密朵儿还有余力，就能在一天之内连接上红海所有的红海树。
他高兴过后，又有些茫然，跌坐在密朵儿光秃秃的树杈上，“怎么会突然就解决了最难的问题？”
在三个目标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变化时，叹息之墙这边的红光终于退去。
一众围在风暴海上的巫师哗然声此起彼伏。
原来在红光消失后，他们发现墙壁上原本一道道的巨大裂痕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且就连粗糙又灰扑扑的墙壁也变成如黑色水晶堆砌的艺术品！
有胆子大的三阶巫师上前感应了一下叹息之墙的新墙壁，随后连忙转身对身后的人惊叹：“这墙壁的强度竟然比之前还要高！”
有好奇又不敢上前的人立刻问：“那抗污染能力呢？”
于是那名三阶巫师又下降到海面附近，仔细观察被海水淹没的部分。
没过多久，他咽了一口唾沫，“不输于叹息之墙，可能更强。”
有人不禁感叹，“索尔巫师，他真的是三阶巫师吗？”
“同为三阶，我怎么感觉自己在他面前跟个学徒似的？”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可丽和玛利亚也赶了过来。
玛利亚刚刚被一堆人追着问索尔要做什么。可是天知道她什么都不清楚啊！
就连在叹息之墙上布置的巫术法阵也是可丽刚刚教给她的。
为什么不问索尔，不问可丽，偏偏问她啊？
直到刚刚红色的光芒突然包裹整个墙壁，她和可丽连忙退出来，才发现墙壁竟然变成了微透的黑晶石模样。
“怎么回事？”玛利亚连忙问一个相熟的三阶巫师，“墙壁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被她问的巫师哭笑不得，“你怎么问我？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嘛？你和索尔巫师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新墙体硬度和防御力都这么强啊？”
“索尔呢？”可丽不想纠结墙壁变成什么样子，她来到这里后四处观望一圈，却没有发现索尔的踪迹，连忙插嘴问道。
“唔，索尔巫师……好像没出来啊，他是不是被封里面了？”
“唉？！！！”
可丽连忙飞到叹息之墙附近，按照记忆中的那道最大裂隙所在的位置摸索，却没有发现属于索尔的精神力和魔力波动。
“他没有被封起来。”可丽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刚要放松，又立刻皱眉，“那他去哪里了？”
索尔去哪里了？
在强大的命运之力涌入他身体，又被他导流入其他目标身上后，索尔一个恍惚，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骤然暗下来，随后各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幻的色彩和扭曲又伸展的线团。
“我怎么来到幻彩世界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那是你啊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索尔茫然，他低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一团小线团的模样。
“当然是命运送你过来的。”告死魔慢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难道是自己短时间内汇聚了太多的命运之力，导致意识被抽调到幻彩世界？
索尔来到当初告死魔帮他整理的平台上，发现自己的幻彩频道果然已经多了一条新的命运线。
但那条新的命运线异常粗壮，别人是缝衣的棉线，它是拉船的纤绳。
同时，这根粗壮的命运线上也没有清晰的意识传出，若索尔尝试连接，只能听见细小又杂乱的呢喃声。
仿佛老师在课堂上讲课，下面有一万个学生在说悄悄话一样。
同时，索尔还发现，由于他之前将过多的命运之力分给其他三人，现在四个目标似乎彼此之间似乎已经生成了两两联系。通过现在的魔法结构，他竟然已经可以选择晋升四阶了！
一时间，索尔精神体激动得有些发热。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虽然现在我也可以选择直接晋升四阶巫师，但不如按照计划达成第五个目标之后再晋升稳定。”
索尔收缩着自己线条状的身体，“我要的是能继续抗衡死亡与末日的力量，不是晋升普通的四阶巫师。”
他放开四个目标的命运线，渐渐平静下来。
该回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索尔正好有件事想问问告死魔，就是不知道它现在愿不愿意告诉自己。
“您好。我现在的意识空间内有许多眼睛一样的星星，或者说是星星一样的眼睛，它们同样拥有像这个空间一样颜色的瞳孔，甚至可以抗衡深渊之眼的部分力量。”
索尔说着说着，自己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那些眼睛，和你们有关系吗？”
索尔以为对方不会说，或者很干脆地承认。
但他却听见了一阵笑声。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笑声，但他就是理解了告死魔现在的情绪。
漂浮在空中的线条如狂风中的云海一般翻涌起伏。
索尔终于听见告死魔开口。
“那些不就是你的眼睛吗？”
“什么？”小小的线团绷得笔直。
“别忘了，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啊。虽然你不愿意回归本质，但不代表你能脱离本质。”
索尔有些震惊，所以，在意识空间内注视着他自己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吗？
他还是没有办法将那些眼睛和自己联系到一起。以前他一直认为是他借用了眼睛的力量。不能经常使用是因为用得多了可能会受到眼睛的污染。
现在看来，难道不能经常使用的原因是怕他被迫回归所谓的本质吗？
命运的线条终于慢慢软化，索尔在心中叹息一声，不得不开始改变固有的观念。
如果，他当初听从告死魔的建议，也许真的能瞬间变成六阶。那些眼睛也将彻底回归他自身。
但索尔却隐隐害怕。
那样的他，还是他吗？
索尔感叹，“为什么一团命运线需要这么多眼睛呢？”
“如果你无法观测命运，又何谈命运成线呢？”
突然觉得好有道理。如果索尔融合了所有的星星眼睛，是不是就能观测到完整的命运？
咦，这个说法怎么有些熟悉？
他突然想到了日记。
“您知道……”索尔犹豫了一瞬，但觉得既然对方连空间里的眼睛都清楚，应该同样清楚空间里有什么，“您知道死亡巫师日记吗？为什么我感觉日记的运作原理和命运线有一定相似呢？它是否也来自告死魔的力量呢？”
“不，那本日记是外面另一个六阶存在制造的。借鉴了一点命运之力的原理，但它的本质并不是观测，而是预演、推演。”
“日记竟然是六阶制造的，但我记得它的前主人拥有日记时只是一个五阶巫师，想利用日记晋升六阶却失败了。也就是说它的前主人其实也不是制造出日记的人。日记在我手里感觉也并不是逆天的强大，难道是因为它虽然是六阶制造的，但并不是等同于六阶的巫术道具吗？”
不过也是，等同六阶的巫术道具，想想就令人恐怖。
“你的日记虽然还无法媲美六阶，但其实算得上五阶。”告死魔说，“但它还不完整，还缺失了重要的东西。”
“您说的是。”索尔想起了从裁决庭收到的那页金色书页，它的状态就和日记中其他金色书页完全不一样，“只是我现在还不确定日记中缺少的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告死魔慢悠悠地说，“我已经看见你命运的走向了。”
……
索尔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墙壁面前。
他很快认出这里是玛利亚曾经带他过来签名的地方，只是由于墨菲巫师的阻止，他并没有在水晶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此时，水晶墙壁上的名字发生了变化。原本铭刻在表面的名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移到水晶内部。
中间没有丝毫夹层的痕迹，仿佛它们天然就长在里面。
这些变化应该也和墨菲的操作有关。
“你总算醒了。”
索尔侧头，发现可丽竟然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在你看来，我失去意识了多久？”
“三天！”可丽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前，叹息之墙所有的裂隙都闭合，墙体也变成了黑水晶的模样。结果你却不见了。我差点以为你大义凛然地牺牲自己修补了叹息之墙呢。”
“我倒也没有那么高尚。”索尔耸耸肩，“你知道的，这是双赢。”
“切，你消失后，我找了你半天，才发现你竟然跑到水晶墙这里。后来玛利亚驱散了无关人员，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可丽伸了个懒腰，可见她在这段时间真的是认认真真在等待，没有做任何消遣的事情。
“从没见你这么长时间没有意识，如果不是看你精神体还很活跃，我都要以为你原地成神了呢？”
索尔哭笑不得，“我可是巫师，怎么成神？”
“怎么不呢？”可丽反问道，“你不是死亡审判官吗？”
索尔连忙摆手，“这个名词就不要说了，社死。”
可丽忍着笑，紧张几天，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索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的裤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藻在地上爬。
见索尔半天没理它，小藻用锋利的小嘴巴给索尔裤脚咬了八个洞。
索尔俯身，将细麻绳一样的小藻托起来，“让你们担心了。好了，大功告成，回家吧。”
第四卷 星辰大海

第一章 净灵巫师塔塔主
朔月历325年4月5日。
索尔生日的第二天。
昨天莱茵城举行了一场欢庆活动，但索尔这个活动焦点人物却根本没有出席。
因为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并在生日的前两天做了一个特别的实验，导致几天不能出门。直到第二天早上，索尔才在门外看见一个小小的蛋糕。
相当敷衍，连奶油都没有。只在中间插了一根细细的生日蜡烛。从燃烧痕迹来看，蜡烛被点燃过，但又很快被吹灭了。
“这是蛋糕还是面包？”
索尔拿起蛋糕，门外一个人都没有，他只好回去两口将蛋糕吃掉，然后拿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再次出门。
从叹息之墙回来后，索尔就专注于两件事情，一个是开始努力适应眼睛的存在，另一个是加急研究他从桑德手里得到的定魂针。
风暴海上突然出现的锚点让索尔感到时间越发紧迫，黑潮似乎已经不满足于给巫师世界带点腐烂怪物上来，它似乎想要把内部最恐怖的污染源都带出来。而定魂针上面能让人从异化中恢复的微缩巫术法阵显然是和惰化公式一样重要的防御治疗手段。
而在生日前两天，索尔终于将完整的巫术法阵全部分析出来。
除了他自己，还借助了日记与大量命运之力的帮助，顺利将原本可能需要研究上百年的实验提前完成。
解析之后，索尔就要想办法如何复刻上面的法阵效果。
后面的实验就需要可丽一起来帮忙了，她的辐射已经可以很好地模拟黑潮污染，甚至能在一段时间内直接接触污染源，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点比索尔还厉害，因为索尔的身体在接触到污染时，总是会自动进行吸收，反而难以观测实验结果。
同时，索尔还发现，定魂针本身的材料也不简单。那是一种在魔力性质上极其不活跃的金属，当初黑炎皇帝艾洛拿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其本质，正是因为无论艾洛如何施展法术，定魂针都没有丝毫异常反应。
如果能找到这种金属，或者制作出来，肯定对定魂巫术法阵有所增强。
只是这又是一件繁琐复杂的任务，索尔和可丽都没有时间，最后委托给同样已经晋升三阶巫师的布兰度。
他虽然不是主修金属性的巫师，但他控制的每一具身体都是盔甲加身，对各式各样的金属属性非常了解。再加上他这个人还挺固执的，肯定会尽最大全力完成索尔的要求。
如果能制造出上古巫师的这种不活跃金属，索尔就可以在黑潮来袭时，给巫师们配备上不受黑潮影响的武器和防具。
“霍普。”索尔低声说道。
“笃笃笃。”
外面有人敲门，大门直接向内开启，管家已经站在门外。
“塔主大人，您找我？”
“请帮我叫一下布兰度巫师。”
“好的，塔主大人，另外有几件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莱茵城主罗恩有事要向您汇报。还有，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伊思凯珀大陆来的加密信件。”
索尔点点头，能找到他这里的事情，都不会是普通的政务。肯定是罗恩自己处理不了了。
“那就一起处理吧。”
十分钟后，罗恩气喘吁吁地赶到净灵巫师塔。
他原本是想趁着昨天给索尔庆生的宴会上找他汇报的，结果这位宴会主人根本没有出现。他只好通过巫师塔的管家，那个神出鬼没备受索尔器重的幽灵霍普代为通报。
本以为要几天后才能等到索尔从实验室出来，结果第二天就有通知让他去巫师塔。
罗恩是又紧张，又激动。
他是索尔还没有晋升三阶巫师之前就被索尔治好了身上的黑潮污染。原本就要异化的他总算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自那以后，罗恩就死心塌地地为索尔效劳。虽然有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如此崇敬索尔，但那股来自心底的认可和热忱是骗不了人的。
“索尔大人。”罗恩走进索尔的实验室，深深一鞠躬。
在外面他是掌控一城命运的城主，在这里却只是一个狂热的崇拜者。
“坐吧。”索尔没有丝毫架子。他是一个巫师，没有需要，不喜欢摆架子。
而且势力的兴衰在世界的灭亡面前没有丝毫意义。
“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索尔直接问。
“很抱歉大人，是我能力不足。”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你虽然管理着莱茵城，但主要还是巫师。”
“是。”罗恩有些脸红，其实他为了帮索尔管理莱茵城，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做研究了，不过他也不后悔。反正他已经没有继续晋升二阶的天赋了，能在其他地方帮上索尔也不错。
“大人，最近又有一些聚居地势力希望将入莱茵城。但是莱茵城的负荷能力已经无法再容纳更多人口。所以我想要不要在其他地方建立附庸城镇？”
“扩大莱茵城的影响力。”索尔想了想，直接同意，“可以。这件事你放手去办，需要什么就找霍普管家。我正好有个东西需要在无主之地内推广。”
“您需要我做什么？”听到还能顺便帮索尔做事，罗恩三只眼睛都亮了。
“现在还没有准备好，等你们多建立几个附属城池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索尔要在无主之地内推广的自然是从定魂巫术法阵上改造出来的法阵。
这个新巫术法阵他准备命名为魔力稳固，主要就是防止地下黑潮污染进一步影响无主之地的居民和各种珍稀巫术材料。如果有一天黑潮真的大规模暴发，巫师世界总要有资源让他们可以坚持战斗。
解决完罗恩的事情，索尔又见了布兰度，将手里分离出来的定魂针交给他一点儿作为样本，让他根据这个样本去仿制。
布兰度果然很感兴趣，还说如果仿制出来要第一时间给自己控制的所有身体都换上这种式样的铠甲。
在布兰度也离开后，索尔才拿起管家送过来的加密信件。
在听说这封密信来自伊思凯珀时，索尔就隐隐猜到是谁给自己写的信。
用魔力解开信口的封印，目标校对成功，信件没有自毁。
索尔展开信，看见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时日无多，请阁下来辉光一叙。”

第二章 他回来了
索尔独自上路，这一次前往伊思凯珀他连可丽都没带，而是把未来女侯爵按在巫师塔给他干活。
同时为了给可丽减轻一些负担，赫尔曼和风妖奈瑞拉都留在了巫师塔。
索尔只带上了小藻、贝丝和梦魇蝶潘妮。
这一次前往伊思凯珀，索尔还要去寻找命运交响曲的最后一个目标。
当初基斯梅特曾经劝告他，如果要在伊思凯珀选择死亡织线的目标，那就最后去。
索尔能看出基斯梅特这一次非常认真，也就是说伊思凯珀的水比裁决庭更深。
所以索尔也按照他的建议，等到前四个目标稳定，并适应了大量的命运之力后，他才在辉光的邀请下，前往伊思凯珀。
辉光的世界侧位于伊思凯珀大陆边缘，但距离奥菲利亚的天空之城还有很远的距离。
确切地说，天空城在伊思凯珀的西边，而辉光世界侧在大陆北岸。
索尔这一次是得到诺顿协助，直接从矮人谷附近的超远距离传送阵抵达伊思凯珀。到达之后，索尔一路北上，直到靠近辉光驻地才看到接应他的人。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诺顿还老的巫师，白发苍苍，穿着宽松的长袍也能看出身材瘦削。
他也是三阶巫师，手里提着一盏灯，灯芯散发着明亮又稳定的白色光芒。
“索尔巫师，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诺顿族长派来接您的人，我叫埃德加，请跟我来吧。”
索尔跟着埃德加来到一片高山内部，茂密的丛林后面是戛然而止的山路，一道陡峭如斧劈的悬崖出现。
悬崖下面又是一片森林，看不见人烟。
“从这里下去就可以了。在进入世界侧的入口时，请撤去您的魔力防御和飞行术。”
埃德加说着，率先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干脆就没有用巫术，落到一半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蓝色光门。埃德加落入光门后便消失不见。
辉光世界侧和索尔之前见过的世界侧都不一样。
当索尔学着埃德加落入光门后，发现脚下竟然是一片燃烧的世界。只不过这里的火焰都是白色的，和埃德加提灯里的灯芯一样。
燃烧，但不炽热。
这里的房子、树木、甚至道路上都有零星的火苗。索尔跟着埃德加进来后，就有一片火苗过来接住他，不用使用魔力，便可以乘着火苗慢慢降落。
“这些火焰燃烧的是什么？”索尔看着自己站在火焰中心的双脚，只感觉如同泡在温水。
“它们烧的是空气中的杂质。世界侧不如主世界稳定，有时会诞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自从第一代辉光家族进驻此地后，就一直在清理。没有这些火焰的地方，就会发生一些对低阶巫师来说非常可怕的事情。”
火焰乘着两人向前，飘过丘陵后，看到一片如原始森林一般的高耸巫师塔。
索尔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密集的巫师塔。每个巫师塔的大小形状都不一样，彼此间距很近，丝毫不考虑楼间距和隐私问题。
两人穿过这些巫师塔的时候，有几个人从巫师塔的窗户里伸出头来。
索尔低头看过去时，就发现这些人没有眼睛嘴巴和耳朵，整张脸只有一个偏平的鼻子，在那里使劲儿地嗅来嗅去。
穿过巫师塔群后，托着两人的火焰终于开始下降。
他们降落的位置是一座非常特别的巫师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倒扣的碗。碗底在两人落下时自动打开，等他们进入后又立刻合拢。
而碗中则是一片看不清路的黑暗，竟有些熟悉。空间的力量经过扭曲，将他们传到了另一个地方。
脚下的火焰在空间传送的过程中消失不见，最后两人来到一片黑暗之中。
但抬头，索尔却看见了一个光明辐射范围有限的光球。光球中间躺着一个幼小身影，像是母亲子宫内的婴儿。
但那熟悉的精神力让索尔明白，光球里面的人就是辉光的族长。
“族长，索尔巫师到了。我先退下了。”埃德加鞠了一躬，想要离开，但被诺顿叫住了。
“埃德加，你留下吧，如果将来无人可用，你是我下一个人选。”
埃德加一震，最后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随后光团里的婴儿转向索尔，“索尔，你应该已经看出来，我目前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索尔点点头，他自然能看出对方的精神力还没有开始衰竭，“所以您提前叫我过来是发什么事了吗？”
“戈尔萨回来了。”
索尔猛地抬起头，震惊又喜悦。
“导师回来了？”其实索尔也知道戈尔萨导师不可能在深渊之眼待太长时间，他主要是惊喜于对方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如果戈尔萨导师的经历可以复制，那么巫师界是不是又有一个可以抵抗黑潮的方法？
“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诺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泼在索尔脸上，“戈尔萨他，疯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移动，距离的概念在黑暗中被模糊，一个身影一点点穿透黑暗，接近光明。
但离得近了，索尔才发现那个身影和他熟悉的导师几乎没有丝毫相同的地方。
焦黑扭曲，像是缩成一团又被烧焦的尸体。
索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触碰戈尔萨，却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他能感受到戈尔萨身体里有已经被清理过的污染，但现在真正影响他状态的已经不是污染，而是因污染引发的异变。
就算现在索尔用触手将戈尔萨身体里剩余的黑潮污染都吸收掉，也无法阻止这具身体里的魔力继续异化。
索尔蹲下来，将手悬空在导师头顶，发现对方精神体受损更严重。他几乎找不到完整的精神体，原本的精神体像是被撕碎，然后扔在全身各个地方。
“咦？”索尔突然有些惊讶地缩回手。
“你也发现了吧。”诺顿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戈尔萨似乎是故意将自己身体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而导师这样做，是为了用这样的身体，封闭他四分五裂的精神体。”
“其实就算是四阶巫师，精神体碎成这副模样，我也没有信心能让他恢复，但戈尔萨的精神体虽然碎成这副模样，却仍旧保持着活性。而他之前曾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的精神体发生无法修补的异化，就把你叫过来。”
索尔低头看着戈尔萨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躯，他在对方那破碎的灵体中发现了熟悉的气息。正是当初自己被夹层怨灵咬掉的那块灵魂碎片。
难道自己的那一点灵魂碎片也是帮戈尔萨回来的手段之一？

第三章 继承人问题
就在索尔思索要怎样才能帮助戈尔萨导师的时候，原本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戈尔萨却突然扭动了一下脖子。
“导师！”索尔立刻蹲下，试图唤醒对方。如果能和戈尔萨交流，自然更有利于帮助他恢复。
只是眼前的戈尔萨只能分得清头颅和躯干，四肢都被粘连着，还彼此纠缠。
对方似乎只是保持着最低等阶的活性，对索尔的呼唤没有其他反应。
“难道是因为我刚刚用精神力探查导师身体时，让他认出了我？”
“戈尔萨果然对你的精神力有反应。你有什么办法能唤醒他吗？”诺顿已经束手无策，他虽然是四阶巫师，但真的不擅长治疗。
索尔低头，他的掌心出现一根灰色的细针。那是桑德作为代价交易给他的定魂针。
“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开始治疗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埃德加有些激动地抬起头，然后又希冀地看向诺顿。
诺顿看起来也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看来，异化到这种程度的巫师其实是很难救回来的。如果戈尔萨真的彻底死亡，他只能将辉光一族交给埃德加。即使埃德加并没有信心能带领辉光站稳脚跟，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埃德加。辉光一族会全力配合你。整个世界侧的资源任你取用！”诺顿小手一挥，给索尔开了最大的权限。
反正如果他和戈尔萨都死亡，埃德加又守不住世界侧，那这里的一切都将变成别人的战利品，还不如给索尔用了。
“如果你能治好戈尔萨，我可以将这个世界侧里的资源送你三成。”
嚯，世界上最大的巫师家族三成的资源？诺顿真的是大手笔。
这是相当有诚意地开价了。
“这些先不急。”索尔根本不在意此时辉光的价值，而且辉光有多少资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他不需要在这时表现得那么急功近利。
“我的办法也不一定能治好导师，只能尽力而为。”
诺顿叹息一声，“能有现在的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索尔一直留在辉光世界侧。他向埃德加要了几样材料，便拿出自己从定魂针上拓印下来的巫术法阵，选择其中比较温和的组成部分，准备给戈尔萨导师设计一身防护衣。
按照索尔的设计，这种防护衣既能帮戈尔萨隔绝外界的污染，又可以温和地养护他的精神体和身体。
至于防护衣的外形，索尔已经想好了，就按戈尔萨以前在巫师塔的形象，给他做一身绷带皮肤。
不过这身绷带的材料……
埃德加给索尔送材料过来，他将东西都捧在手里，而不是像其他人习惯的那样装进空间装置里。
“这是你要的皮肤。不过为什么不直接从活体上面扒下来，还要用巫术培育制造？”
“人的皮肤对抗黑潮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吧？就算是巫师的皮肤也一样。”索尔接过人造皮肤。
这箱人造皮肤中融合了戈尔萨曾经完好的细胞和索尔留存的人鱼细胞，以及他从叹息之墙带回的尾骨。
当然，都做了灭活处理。以免导师还没恢复抵抗力，又感染了其他污染。
索尔将人造皮肤改造成绷带式样，然后小心地将戈尔萨纠缠在一起的肢体分开，并用绷带一一缠好，没有露出一丝焦黑的躯体，包括他眼睛。
而且戈尔萨的眼睛本身就和其他五官一样溶解在头颅中，根本分辨不出来。
准备完毕，索尔将没有多少反应的导师转移到布置好的巫术法阵上，随后点亮所有的魔晶，将魔力和一点精神力注入其中。
巨大的法阵骤然亮起，将诺顿巫师塔内的黑暗都驱散了很多。
一旁围观的诺顿和埃德加低声议论。
“索尔巫师用的这种巫术法阵很像上古时期的设计习惯。”埃德加说。
“可能是他得到了上古流传下来的道具或卷轴。”
“那上面还有改造的痕迹。他不过是一个三阶巫师，竟然连这样复杂的巫术法阵都能改造。”埃德加还不知道索尔拿出的只是一部分定魂法阵，不然他恐怕就要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戈尔萨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你仔细察看他的成长旅程，就会发现这个家伙……仿佛连命运都在帮他。”诺顿也彻底认可了索尔的能力，甚至开始思考，如果戈尔萨不能恢复，埃德加也承担不起辉光的重担，那他是不是可以考虑将辉光族长的位置传给索尔？
辉光一族并不完全依靠血脉力量维系。还有很多族人是因为导师和学徒这样的关系加入的家族。
当然，这种导师和学徒肯定不是一些巫师组织里面那些导师养学徒当炮灰的关系。而是那种真正亲近的，彼此可以相互信任，共同战斗的关系。
索尔在红海和在叹息之墙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世人，没有巫师会怀疑他的能力。而一位可以治疗黑潮污染的强大巫师，在深渊之眼即将爆发的巫师世界，又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生存保障？
诺顿越想越觉得可行，看着索尔的目光都变得和善起来。如果集合三个大陆的力量都没能挡住黑潮爆发，那各个世界侧将是这个巫师世界对抗黑潮的最后堡垒。
索尔应该不会拒绝这样一条后路。
索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诺顿看上，他目前一心想救下戈尔萨。
他看着巫术法阵中的戈尔萨稍微有了点身体反应，连忙停下法阵，让他休息，以免治疗的力量过盛，反而导致异化反弹。
这样治疗加休息轮换上阵，又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索尔终于将戈尔萨游离的精神力聚集在一起。
只是精神力破碎的时间太长，碎片数量又太多，索尔一时也无法将其复原。
不过戈尔萨导师现在的身体状态应该能承受住更强的治疗手段了。
索尔将定魂针拿出来。
这个道具是索尔现在对抗异化最有用的手段，看见导师这幅模样，他也曾犹豫过。可是最后，索尔还是决定给戈尔萨导师用。
他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撮，原本不起眼的黑色细小定魂针突然闪过一道光。
速度很快，闪光过后又恢复了普通模样。不过索尔还是知道，现在定魂针已经被他激活。
索尔走进巫术法阵，来到戈尔萨身边蹲下，随后举着针就要从戈尔萨头顶扎下去。
精神体聚集在头部，自然要在最近的地方使用巫术道具。
然而就在索尔即将把定魂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突然接收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
“不用……救我。”

第四章 一具尸体
“导师，你恢复意识了？”索尔没有管戈尔萨说的什么救不救，倒是惊喜对方还有意识。
就好像看见一个漏勺却装了不少水一样。
“……深渊是……一具尸体。”
戈尔萨显然没有力气解释他是怎么做到在精神体异化的情况下保留一定意识的。
他直接将自己在深渊中最重要的发现告知索尔。
他传递的信息非常微弱，也只有在他身边蹲下的索尔才能接收到。
“一具尸体？”索尔想到深渊内部那些灰白色的骨架。那些的确是尸体。但又和导师说的一句对不上。
索尔突然睁大眼睛，他又想起从乱域钻到深渊看到的星空，再结合曾经在小说中看到的种种桥段，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深渊之眼不会是……一个死掉的世界吧？
可是想想，又觉得如果是一个死掉的世界，戈尔萨导师应该不会用尸体来形容。
那么至少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比拟世界的强大存在。
六阶毁灭世界，七阶创造世界。
这两个层次的存在都有可能。
但索尔想了想，深渊是六阶的可能性更高。
七阶是比幻彩世界告死魔更可怕的存在。而索尔相信，如果告死魔真的要毁灭巫师世界，不会用这么温和又久远的手段。
是的，持续了上百年的黑潮危机在告死魔面前恐怕只是一种温和的杀人手法。
可是如果深渊真的是一具六阶存在的尸体，那他们要如何抵挡呢？
就算现在的六阶已经死亡，残存的那些影响就已经在缓慢地毁灭世界。
难怪卡缪说末日是无法抵挡的。
这时，似乎休息了几秒的戈尔萨又传给索尔一句话。
“尸体不想进食……”
这句话就让索尔摸不着头脑了。尸体当然不用进食。可是导师一定不是随便说说的，那么其中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可是好不容易传递了两句话信息的戈尔萨似乎又进入虚弱状态，就连被索尔聚集在一起的精神力都有隐隐溃散的迹象。
没有办法，索尔只好再次用定魂巫术法阵进行治疗修复，又花了五天时间才让戈尔萨导师好转一些。
只是戈尔萨似乎再也没有清醒过来，没有给索尔传递其他信息。
看着这样虚弱又在精神体崩解边缘游走的导师，索尔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诺顿族长，直截了当地说：“诺顿大人，我要带导师离开这里，去一个几乎没有污染的地方。”
诺顿当然不是很愿意，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希望戈尔萨继承辉光。而索尔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就算索尔再适合继承辉光，又怎么比得上从小就被他精心培养的戈尔萨呢？
他们对待辉光的感情也是完全不同的。
自从戈尔萨在索尔的救治下有了好转的迹象，诺顿的心态又变了。所以说即使强大如四阶巫师诺顿，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也和普通人一样。
这一次，反倒是埃德加说服了诺顿族长。
“族长大人，我相信索尔巫师，毕竟如果他想对戈尔萨大人不利的话，完全可以不认真救人，这样我们谁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我们自己也做不到。所以，既然索尔巫师想带走戈尔萨大人，我们还是同意吧。反正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埃德加还说：“而且世界侧不如主世界稳定，我们这里的污染源也不少，不如让戈尔萨大人回去养伤。”
不得不说埃德加能成为戈尔萨之外的备选继承人，本身还是有能力的。
只是实力略逊。
在埃德加的劝说下，诺顿最终同意了索尔的请求。并且为了让索尔能更好地治疗戈尔萨，还准备了相当多的巫术材料。并且免费附赠一件空间道具。
这件空间道具经过了诺顿的亲手改造，比索尔现在还在用的定位仪强。不但稳定性强，内部空间大，还很好隐藏。
它被做成了传统名牌模样，可以随身携带，也可以植入体内。索尔最后选择给小藻拿着。
接着，在诺顿依依不舍的注视下，索尔带着戈尔萨导师离开了辉光世界侧。
当索尔离开辉光世界侧，找了个位于海边的悬崖，开辟了一个临时洞穴，确认附近也没有人跟着时，他便拿出从可丽那要回来的乱域罗盘，带着戈尔萨导师一同来到几乎没有魔力和元素粒子的乱域世界！
这里没有魔力打扰，才是最适合恢复精神力的地方。
虽然导师身体受创也很严重，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救下精神体。
来到乱域之后，索尔在黑色沙漠中，再次布置定魂法阵，全程用魔晶提供能量，还有辉光给的巫术材料。
而这一次，索尔只启动了一次定魂法阵，竟然就再次听见了戈尔萨导师的声音。
“我需要……优拉。”
索尔有些震惊，这算什么？浪子回头吗？
也不对，戈尔萨导师又不是浪子。
难道是铁树开花？
回想了一下戈尔萨导师的行事风格，索尔觉得肯定另有隐情，还是等罗盘冷却时间过去，把优拉带过来看看。
一天后，索尔从乱域回到伊思凯珀北岸，连接幻彩频道直接让夏亚找人押送优拉到矮人谷附近的超远距离传送阵，而他则在伊思凯珀这边接应。
为了防止优拉在半路逃跑，夏亚干脆用倒立之树控制优拉的意识，让她无法操作自己的身体。
所以当索尔再次见到优拉时，优拉正处于昏迷状态。
夏亚护送优拉过来，有些好奇地问索尔：“您把您导师的妻子带过来，您导师知道吗？”
夏亚在克马公国已经见识了戈尔萨的强大和狡诈，担心索尔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怒戈尔萨。
“虽然是前妻，虽然两人有恩怨，但您最好别插手……”
索尔看见夏亚那副担忧的模样，好像他要优拉是要图谋不轨一样！可是为了戈尔萨的安全，索尔不能将导师的行踪告诉他人。
于是索尔只是对着夏亚翻了个白眼，随口说了个理由，“是辉光那边要见优拉，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夏亚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索尔其实没说谎，只是刻意模糊了真相。尽管如此，他看着夏亚表情也很不爽，“对了，你卸一条倒立之树主杆枝条给我。”
夏亚立刻捂胸，“您要做什么？”
“当然是用于研究，之前的用完了，你再多给我一些。”索尔之前答应过要给导师一些倒立之树的样本，顺便自己也想留一些进行实验。
夏亚哭丧着脸，“再薅就秃了。”
可是他无力抵抗。
赶走夏亚，索尔让小藻把昏迷的优拉缠成蛹形，等到第二天，带回乱域，去见导师。

第五章 她不是优拉
等索尔隔天回到乱域黑色沙漠，身边就多了一个茧。
戈尔萨被他安置在诺亚当初搭建的住所里，为了防止出现意料之外的敌人和危险，索尔在离开前还设置了防御法阵。
持续消耗魔晶。
结果等他进入房间，却发现戈尔萨竟然已经坐起来。只是低垂着头，看起来像是坐着睡着了。
等索尔走近，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庞。
“导师，您能活动了？”索尔将优拉解开，平放到戈尔萨腿边，用精神力传达信息，“我把优拉带过来了。”
戈尔萨没有动，但很快有微弱的精神波动传过来。
“好。”
此时优拉终于醒了，她刚刚睁开眼茫然四顾，很快认出了一旁的索尔。她顺着索尔的目光，转头看见了一个全身都被绷带包裹的人。
就算此人气息微弱，精神力波动近乎于无，但优拉还是很快认出了对方。
“哈哈哈，戈尔萨，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优拉认出戈尔萨，完全忘记自己目前还被人束缚着，境况未必比戈尔萨好多少。
戈尔萨慢慢转过头，将原本是脸的部位对着优拉。
优拉见状，也不再发疯，她从地上坐起来，蹭到戈尔萨面前，双手捧着他的下颌。
“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吧？”
戈尔萨缓缓点头。
上身倾倒，依靠着优拉。
优拉竟然露出笑容，似乎很满意对方这样依靠自己，“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吃掉你。”
索尔和优拉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戈尔萨身上的绷带竟然从身体中间裂开，如同竖着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接将身前的优拉吞噬进去。
转眼优拉就只剩下两条腿还留在外面，抽搐两下，又被缓缓吸进戈尔萨腹部的裂口中。
待优拉整个人消失在戈尔萨腹腔，绷带又重新闭合。
吞噬了整个优拉的戈尔萨还是那样消瘦的身形，完全看不出刚刚吃了一个人。
索尔在带优拉过来前，还在想导师为什么要见优拉。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要吃了优拉！
“导师，”索尔也蹲下来，平视戈尔萨，“您现在精神体状态也不稳定，吃掉优拉可能会加重你的伤势。”
谁料刚刚吃掉优拉的戈尔萨却抬起头，脸上的绷带露出三个横纹裂口，位置正好是双眼和嘴巴。
他竟然可以视物，也可以开口说话了。
“索尔，我吞噬的并不是优拉。”
看着恢复如此迅速的戈尔萨，索尔慢慢皱起眉毛，他竟然有了一个很变态的猜测。
“导师，优拉夫人她，她……”
“你猜的没错。”戈尔萨的声音有些沉郁，“根本就没有什么优拉夫人，那是我自己。”
“咳咳咳……”索尔竟忍不住呛咳起来。
缓了一会儿，索尔才问：“优拉夫人一开始就不存在吗？那基拉大公的姐姐是不存在的嘛？”
“也不是。一开始是有优拉的，也是我的妻子。但优拉在做实验的时候，比我还疯狂胆大。可惜她缺少对应的知识，只知道一味地莽撞，最后自杀让灵魂脱离身体，没过多久，灵魂就失去了自我。”
“所以当时基拉大公一直认为后来出现的优拉并不是她的姐姐。”
“是的。那时候，是我和奥菲利亚做了个交易，换取了分裂灵魂的方法。我将自己一分为二，其中一分模糊了记忆，让它以为自己是优拉。”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在主修光属性的情况下又想用暗属性的力量晋升三阶吧？”
索尔点点头，那次的晋升太难了，又有裁决庭暗中捣乱，让戈尔萨计划失败，只能用原来的光属性方法晋升三阶，才平息了暴乱。
“那时的优拉，也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而且因为熟悉优拉的灵魂特性，用它做实验，非常顺利。”
就是自己给自己切片了玩呗？
索尔扶额，他都替诺顿大人感到头疼，未来要继承辉光家族的人就是这么一个疯子，辉光家族还真的有未来吗？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到了。”
索尔点头，他看见戈尔萨脸上露出的裂缝中并没有出现眼睛和嘴巴，猜想对方还没有真正恢复。
“后来您在晋升三阶巫师后就决定要去深渊之眼，留在外面的优拉，也就是您分裂的灵魂成为治疗精神体崩溃的最好药剂。”
索尔叹了口气，“您就不怕出现什么意外？”
比如说优拉死于他人之手。或者他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重伤到连信息都无法传达？
“我告诉过族长，如果我伤到失去意识，就请你过来治疗。”
这是自己也被算进去了。
索尔也不会和戈尔萨计较这些，将从夏亚那里拿到的倒立之树枝条放在戈尔萨身边。
“这是您上次要的材料。不过我想您现在应该也用不上。虽然吸收了……分裂出去的灵体，但您现在的状态也说不上多好。”
戈尔萨点点头，很听话地直接躺在地上。
“您还需要其他东西来补充营养吗？”
“不用了，我现在只吃得下我自己。”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这里魔力沉寂，精神力不受影响，非常适合您休养。您不要乱动就没什么问题，外面有我培养的普通人势力，您别把他们抓来吃了。”
“我又不是野兽。”戈尔萨嘟囔着。
都能从身体中间裂开吃人了，不是野兽还能是什么？
想起刚刚优拉突然被吃的一幕索尔就浑身发麻。那到底算是吃人还是吃自己？
“好吧，您好好休养。”索尔在临走前又想起戈尔萨神志不清时告诉他的话。
刚刚他一直被导师的种种行为举止震撼，差点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您说深渊是一具尸体，是什么意思？”
谁料戈尔萨也是一愣，“我什么时候说，深渊是一具尸体了？”
索尔立刻严肃起来，“您不记得了？那您还记得去深渊之眼遇见了什么吗？”
戈尔萨慢慢闭上细长的双眼，“不，我想起来了，可是在刚刚你问我之前，我竟然完全没发现自己忽视了什么。”
“我的确看见了一具尸体。它在尝试复活。我看见它在缓慢吸收着养分。”
索尔说出自己的猜测，“您看到的会不会是一位六阶的尸体？”
“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在看到的一瞬间，我的眼睛和脑子就溶解了。但我的意识告诉我，那就是一具尸体。”
“如果六阶复活，对巫师世界来说，未必是好事。”
“当然不是……但，我应该还看见了什么。奇怪，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导师，您还是先休息吧，现在这个状态，用脑过度脑子可能会再次溶解掉。”
索尔虽然也很想知道戈尔萨还看见了什么，但对方越是用力回想，精神体的状态越差。那还不如先休养好，再尝试回忆。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想起来的。

第六章 奇怪的柯瑞巫师
索尔让戈尔萨导师留在乱域好好休息，在彻底恢复后，才会让他回到魔力浓度和污染浓度更高的巫师世界。
原本以为说服戈尔萨老实待上几个月一年会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但没想到他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
离开乱域后，索尔准备先去找拜伦。
拜伦上一次给无主之地传信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沟通的频率低了些，但对于经常一做实验就做几个月的巫师来说，这样的沟通已经算很频繁了。
上次拜伦来信的时候，说正在柯瑞那边做客，顺便了解一下星门议会近期的情况。如果有什么新发现会告诉索尔。
但后来拜伦就再也没有来过信，也不知道是没有新发现，还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导师的事情告一段落，索尔决定先去伊思凯珀的西北角找柯瑞问问。
柯瑞的上司奥勒是主修木属性的巫师，上次见面就对索尔有很深的成见。但现在索尔已经不需要理会这个小丑了。
赶了两天路，来到柯瑞所在的海湾城市。还没等靠近，就看见有人迎上来。
索尔故意没有收敛魔力，自然被守卫的巫师发现。
“我来找柯瑞巫师，她现在还在这里吗？”
迎上来的两个巫师都不过是一阶正式巫师，看见索尔险些从天上掉下去。
其中一个巫师似乎认出索尔，稍微镇定了一些，“您是无主之地的索尔阁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来人连忙为索尔指路，“我带您去见柯瑞大人吧。这两年柯瑞大人一直在做实验，几乎不出门。”
索尔点点头，让对方在前面带路。
柯瑞的实验室在海湾城市旁边的山林中，既能俯瞰城市，又远离了普通人的喧嚣。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但是当索尔准备降落时，他突然感到一丝异样。这让他降落的动作突然停下。
小藻从索尔的后颈钻出来，对着面前矗立在深林中的城堡直吐舌头。
“你也发现异常了？”索尔看了一眼难得敏锐的小藻，“污染浓度没有超标，魔力似乎也很稳定，难道是谁的精神力出问题了？”
在前面带路的巫师看见索尔不动了，有些疑惑，却又不敢多嘴，就那么站在地上，仰望半空中的索尔。
“刚刚那股奇怪的感觉好像又消失了。”
小藻在一旁猛点头。
“小藻，你先回去，如果再有发现立刻冲过去。我来看看我们发现的是不是同一对象。”
小藻便乖乖地回到索尔后颈。
之后索尔继续降下，也没有跟，路的巫师解释什么，后者自然也不敢多问。他见索尔终于降落，连忙说：“柯瑞大人就在城堡西边的塔楼里工作。另外奥勒大人多待在在后面的城堡主楼。”
“我不见奥勒。”索尔挥挥手，径直走进城堡大门。
两个一阶巫师不敢跟进去，三阶巫师的地盘对他们来说十分危险，能送到门口已经很有勇气。
“不需要我们先通报一声吗？”其中一个巫师问。
“你觉得是我们通报快，还是索尔巫师找到柯瑞大人快？”另一人不屑地反问。
这下对方就没有话说了。
“这就是三阶巫师？真是厉害啊，感觉气势比严厉的奥勒巫师还要恐怖，我都不敢直视他。”
“你不要命了？别胡说了，快继续去巡逻吧。柯瑞巫师最近一直提醒我们认真巡逻，有异常立刻上报。”
“柯瑞巫师这两年总是很紧张的模样，可是最近城市明明没什么特殊事情发生。”
“听话就是了，你怎么那么多事？”
两个一阶巫师渐行渐远，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已经全都被索尔偷听去。
“柯瑞是和我一样发现了什么异常吗？但看她现在的状态，似乎还没有找到异常来源。”
城堡空无一人，似乎这里并不允许其他巫师进入，只是两个高阶巫师的私人领地。
索尔按照引路巫师的指引，很快找到柯瑞所在的西塔楼。
“笃笃笃。”
“什么人？”柯瑞正坐在书桌前埋首写信，突然的敲门声让她十分紧张。
“冒昧拜访，我是索尔。”
柯瑞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快速绕过书桌，跑向大门。
她就像忘记了自己的巫师身份，匆忙又踉跄地跑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喜，一丝庆幸，似乎索尔的突然到来完全没有唐突，就是一场意外之喜。
可是当柯瑞逐渐靠近大门时，她脸上的那一丝庆幸突然消失不见，脚步也渐渐慢下来。
等到她打开大门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好久不见，索尔阁下，上次没能请您进来坐坐，真是遗憾。”
索尔摸着自己的下巴，刚刚他好像听见身体撞在桌角的声音，那样的匆忙。跟眼前淡定从容的人不太一样啊？
不过现在见到索尔就紧张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做是面瘫巫师柯瑞的坚持。
索尔在柯瑞的邀请下进入她的书房，随意地坐在为客人准备的沙发上。
“没关系，今天我不是来了吗，星门议会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索尔先回应了柯瑞之前的寒暄，随后进入正题，“一年前我的朋友拜伦应该在这里拜访了你，但后来我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拜伦现在在什么地方？”
“拜伦？”柯瑞回忆了片刻，“哦，那个很漂亮的巫师。”
“我听说他是你的朋友，本来想请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但是他在见过奥勒巫师后……突然就……告辞离开了。”
柯瑞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就像大脑卡壳一般。
索尔立刻紧紧盯着柯瑞，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仿佛柯瑞就只是单纯地晃了神而已。
本来就长得漂亮，还一身宫廷蓬蓬裙的柯瑞就更像一个人偶娃娃了。
柯瑞突然看向索尔，皱了皱眉，抿在一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柯瑞，你没事吧？”
“没事，”柯瑞摇摇头，刚刚那种愣神中断的状态又消失了，“我最近可能是研究得太入神了，经常发呆。”
她露出一个浅到极致的笑容，“拜伦巫师走之前说可能会去星门议会，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拜伦巫师在不在那边。”
“算了，不用了。”索尔并不希望让拜伦被星门议会注意到，毕竟他体内还有一个半精灵，“我也只是来看看他。”
既然拜伦不在这里，索尔也不打算久留，“谢谢你。既然他不在，我也不多留了。”
“好，那再见了。”
柯瑞把索尔送到门口，然后缓缓关上门。
当大门被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柯瑞脸上突然出现了沮丧的表情。
“又没能把信儿送出去。”

第七章 红蠕虫
索尔离开柯瑞所在的塔楼后，立刻对小藻说：“你有没有发现……”
索尔想问小藻有没有发现，但话还没问出口，便看见奥勒巫师从城堡中间的主楼走出来。
对方认出索尔，但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扭头走进另一侧的塔楼。
索尔定定地看着奥勒的背影，对小藻说：“小藻，你看见了吗？”
小藻点点头，同样一脸严肃。
“我记得奥勒巫师没有头颅，脖子上面原来是一种植物对吧？”
小藻继续严肃点头。
“我记得他头上原来长的不是一个红色的蠕虫脑袋吧？”
小藻严肃地摇摇头。
“走，我们去找柯瑞再聊一聊。”索尔转身就回到了他刚刚出来的塔楼。
奥勒巫师的头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蠕虫，那蠕虫的直径比他脖子都粗，从他脖子的端口挤出来后，就涨了一圈，更像人的头颅。
索尔快步登上塔楼，敲响柯瑞的房门。
但这一次，过了几秒无人应声，也无人开门。
索尔单手按在门把手上，用魔力粗暴地打开门，直接冲了进去。
“柯瑞，我想我们还需要好好聊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整个房间里都没有柯瑞的身影。
索尔的精神力如同风暴一般扫过整个房间，然后是整座塔楼，最后扩张到整个城堡。
他甚至已经感知到城堡里的其他人，还有那个长着虫子脑袋的奥勒巫师，却仍没有发现柯瑞巫师的踪迹。
柯瑞失踪了。
“我们刚刚下楼不过一分钟，在这一分钟的时间，她能去什么地方呢？”
索尔环视整个房间，“现在想想，我们离开前她的表现已经有些不正常，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
银色的蝴蝶从索尔眉心钻出，迅速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没有柯瑞的梦境，她消失得很干净。”
“我没有感到异常，一个二阶巫师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难道是因为我？”
贝丝：【索尔，其实能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让柯瑞巫师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自愿。另一个……】
“另一个就是让柯瑞巫师消失的人，在精神力上比我还强大。”索尔已经知道贝丝要说什么，“不是我自大，在巫师世界里比我精神力还强大的人，也就那么两三个吧。”
【呵，您说得没有错。】
从叹息之墙回来，索尔的精神力就再度暴涨。
贝丝都想不明白了，索尔晋升四阶的方法是不是有些太强大了？
每次和目标建立联系，索尔的精神力都会得到提升，完成四个目标后，提升的幅度简直夸张。
让贝丝都怀疑索尔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提升精神力的手段。
既然暂时找不到柯瑞，索尔开始检查整个房间，看看是否能找到柯瑞遗留的线索。
转了一圈，除了惯常的用品和一些有关城市、边防的文件外，索尔没有发现其他东西。随后他又开始在屋子里寻找机关。
有时候纯物理没有魔力参与的机关，反而有可能存在视野死角，瞒过巫师的眼睛。
而这一次，索尔终于有了其他发现。
不是发现密道，而是在壁炉中发现了一些灰烬。这些灰烬都有着白色的边缘残留。索尔用手扒了扒，确认这些和柯瑞桌子上的纸是同一种。
塔楼的壁炉里面的容积很大，但作为巫师使用的工具，里面并不是烧木头或煤炭取暖的。只是最底下放了一个火焰法阵。因此整个壁炉中只有纸张的灰烬。
厚厚的一层，不知道柯瑞在这里到底烧了多少张纸。
“潘妮，你能尝试看到这些纸的过去吗？”
“我可以！索尔哥哥，只要没有人刻意抹除，或者用精神力覆盖……”潘妮声音越来越小。
和那些几十年几百年的梦魇蝶相比，她真的只是一个孩子。
索尔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你尽力试一试。”
潘妮扇动翅膀，落到灰烬顶端的小山尖上，随后猛地震动一下银色镂空翅膀，那一堆灰烬边缘就腾起飞到半空。
等它们再次落下来时，灰色的碎屑竟然变成片片白色。
这些白色的纸屑飘飘洒洒落下，竟然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纸。
纸上面有几行文字，像是小虫子一样不断扭曲，分裂又重合。最后慢慢稳定下来。
索尔低头看去，脸上渐渐露出凝重神色。
“柯瑞在几年前就发现奥勒巫师有问题，但她的通报信却一直没有送出去。最后全都被烧毁了吗？是谁做的呢？”
奥勒巫师并不主修光或暗属性，并不擅长对人进行精神控制。更何况要控制的人是柯瑞这个二阶巫师。
潘妮复原了信纸后，并没有停止施法，信纸慢慢从火焰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
就好像有一个人捏着信纸站在那里一样。
纸张的边缘慢慢出现两根白皙的手指，又演化出完整的手掌，最后扩张，一直到整个人凭空出现。
是……柯瑞！
“所以说，写信的人是柯瑞，烧信的人，也是柯瑞？”
“还没有结束，索尔哥哥，我能感受到，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潘妮的声音都在用力，跟着索尔，在日记里躺平的她已经许久没有使出全力了！
索尔继续盯着柯瑞，发现她头顶突然多了一抹红色。
这一抹红色和柯瑞的刚刚出现的手指一样，从一个小点点慢慢变成一个完整身躯。
是一只红色蠕虫。
不过和奥勒巫师不一样，柯瑞并没有被虫子顶替了身体和头颅。红色蠕虫只是安静地趴在柯瑞的头顶，就像她的宠物一样。
“刚刚我看见柯瑞的时候，她头顶绝对没有红色蠕虫。没道理我能看见奥勒身上的怪物，却看不见柯瑞身上的。我和柯瑞接触的时间更长呢。”
“索尔哥哥，这已经是我能看到的最完整的过去了。”潘妮小声说。
“做得很好。”索尔不吝夸奖。
眼前的画面渐渐消失，只有壁炉里的灰烬证明了柯瑞曾经的挣扎。
“没关系，柯瑞不见了，这里还有其他人还在，不是吗？”索尔暂时放下追查柯瑞的行动，转移目标，“奥勒巫师就在对面的塔楼，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第八章 无法触碰
索尔没有走楼梯，他直接从塔楼的窗户跳出去，同时精神力精准定位对面塔楼的奥勒巫师，以免对方趁着自己不注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哗啦——”一声，索尔直接突破对面的窗户，进入奥勒巫师所在的那一间房屋。
奥勒根本没有察觉索尔的靠近，直到他破窗而入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有人靠近。
“什么人？”他那没有头颅的脖子转向窗户，第一反应就释放了掌中的荆棘。
几道黑色的利刃一闪而逝，攻击索尔的荆棘瞬间变成好几段，无力地掉在地上。
“是你？”奥勒已经认出索尔，虽然对他直接闯入非常不满，但也没有再进行攻击，“你不是去找柯瑞的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和你叙叙旧了。”索尔欺身而上，双手化为灰色触手，“好久不见，握个手吧。”
奥勒脖子上红色蠕虫扭曲两下，将顶端的口器对着索尔。红色蠕虫没有眼睛，只有口器一开一合，似乎在判断索尔的威胁。
奥勒巫师立刻将双手化作荆棘，和索尔的触手缠在一起。
他似乎是认为这样近身缠斗，索尔的黑色利刃就不好下手偷袭。
可是他没想到，灰色的触手一接触他的手臂，瞬间吐出几滴漆黑浓郁的液体。那几滴液体刚沾上奥勒的树枝手臂，立刻就将树枝的表皮变得枯黄。
原本柔韧灵活的树枝仿佛在瞬间失去水分活性，再被触手一搅，就“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索尔一脚踹过去，将人踢飞到对面墙上，触手在对方掉下来前，直接穿透奥勒的双肩，将人钉在岩石墙壁上！
奥勒正要挣扎，索尔直接闪现，一把扼住他的脖子，看着上面不断扭曲的红色蠕虫，“招呼打过了，下面该说正事。你现在到底是奥勒，还是一条虫子？”
原本还在挣扎的奥勒听见索尔的话猛地一惊。
他嘴巴里还在辩驳，“你在说什么虫子？我不知道。你攻击星门议会的驻派巫师，就算你是三阶巫师，议长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奥勒表面上在挣扎在咒骂，但他脖子上的红色蠕虫已经慢慢地从脖子断口往外钻了。
“咯吱咯吱……”
肥硕的虫子努力往外挤，并顺着墙面向上爬，似乎是想逃离奥勒的身体。
索尔小心地用触手试探着红蠕虫，却摸了个空。
“潘妮，小藻，你们能看见那条虫子吗？”
“可以！”
“嘤嘤！”
“你们试试能不能抓住它，小心它身上可能有污染，也可能反击。”
“小藻，上！”潘妮毫不客气地命令。
“嘤！”傻小藻就那么耿直地冲上去。
然后一头砸进石头墙壁中，扭动了一会儿，才把脑袋抽出来。
它也没能触碰到红蠕虫。在索尔眼中，小藻穿过红蠕虫，而后者身上甚至没起半点儿涟漪。
小藻可不是纯物理攻击。融合了隐晶质的它同样有触碰意识体的能力。
但这一次它也落空了。
“我来！”潘妮见小藻失败，潘妮第二个冲上去。
可是能在梦境游走、能观测他人过去的梦魇蝶同样扑了个空。
因为索尔想触碰红蠕虫，就没有阻止虫子从奥勒的脖子里面爬出来。
此时奥勒的脖子都已经被撑大一圈，边缘的皮肤龟裂，留下几道红痕。而爬出来的红蠕虫已经有两米长，头都快接触上面的天花板了。
场景十分炸裂。
索尔即使用自己的触手去触碰奥勒脖子断面，也没能阻止红蠕虫离开。
虫子慢慢悠悠地爬着，似乎它的本体根本不在乎索尔的攻击和试探。
又爬了十厘米，肥胖的虫身骤然缩紧，一条短粗的尾巴也从脖子断口中蠕动出来。
两米长，直径三十厘米粗的虫子彻底从奥勒巫师的脖子中钻出来。
而刚刚还在威胁索尔放了他的奥勒巫师，在红蠕虫离开后，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就像触电一般，随后身体僵硬，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弹。
“索尔哥哥，他死了。”潘妮落到奥勒的肩头，又受了惊吓一般地立刻回到索尔头顶，“他死了很久了。”
索尔双目凝视着奥勒的尸体，颔首，“是的，我在他的身体中，没有找到灵魂体，甚至连碎片都没有。他不但死了，还死得很干净。”
索尔收回将奥勒钉在墙上的触手，后者的尸体像门板一样僵硬地砸在地上。
索尔抬手，看着已经爬到天花板上的红蠕虫。那虫子还在通过肌肉的收缩伸展爬行，目的地似乎是被索尔破坏的窗户。
“它要离开？真是奇怪，无法被我们触碰的蠕虫，却可能在墙壁上行走，也能在藏身在尸体中，并对尸体造成破坏。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不是实体，但也不是纯粹的灵体。”
奥勒死了，灵魂也没了，能审问的只有眼前的红蠕虫。
可偏偏他们碰不到对方。
“潘妮，你能尝试直接观察对方的过去吗？”索尔原本想再次利用潘妮的能力，但就在这时日记突然翻开。
翻开的日记上没有死亡预警，但这样的举动却让索尔明白他刚刚的提议冒失了。
“不，潘妮，你还是不要对不知来历的生物进行观测，太危险了！”
索尔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因为实力达到三阶顶峰，随时可以晋升四阶就忘记谨慎行事。
最起码现在还不是需要拼命或者牺牲他人的时候。
索尔收起潘妮和小藻，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快要爬到窗户的红蠕虫。
“那就让我看看，这条虫子是否能逃过观测吧？”
索尔掌心的肌肉全部缩回骨骼。他掌骨中间的缝隙突然挤进来一只眼睛。
一只带有幻彩色瞳孔的眼睛！
星星眼睛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就用瞳孔死死盯上逃跑的红蠕虫。
原本还在爬行的红蠕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就像是撒了气的气球“吱”一声扁下去。
扁了的红蠕虫就只剩下一层皮，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可是还没等落地，连那层皮都不见了。
索尔还没来得及震惊于星星眼睛的强大，下一秒他的右手突然一阵剧痛，仿佛被人按在油锅里。骨头“滋啦滋啦”地响着，他都隐约闻到了肉香。
但眼前的手臂并没有任何变化，用精神力扫过去，也没有受伤。
可疼痛就像钻进他脑子里一样，让他死死按着右手，额头青筋不断抽搐。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三四分钟才好。
等索尔回过神，才发现掌心的星星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意识平台，根本不用他催促。
“索尔哥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潘妮根本没发现索尔身上和精神上有受到任何攻击，不知道索尔怎么一瞬间表现得如此痛苦。
小藻也很焦急，但它问不出来，只能在一旁“嘤”。
索尔端着手臂，脸色慢慢恢复，“没事，可能是遭受了红蠕虫的临死反击。这个虫子的等阶恐怕能比拟顶级3阶了。”

第九章 隐于暗处的第三方
幽暗的房间内，基斯梅特低头看着掌心的一面镜子。
镜子刚刚突然变成了白色，让他看不清里面的画面。但基斯梅特没有着急，依旧安静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索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子里。
镜子里面同时飘出有些模糊的声音。
“这个虫子绝对不简单，它出现这么多年，星门议会却没有发现……会不会是议会内部也出问题了？”
基斯梅特勾起嘴角，“弟弟主人这么快就发现问题了吗？”
这时有人进来，基斯梅特手指轻轻一弹，镜子便钻进他手腕的皮肤中消失不见。
“索尔到四阶了吗？”道格拉斯站在房屋中央，身后跟着蹦蹦跳跳上百个巴掌大小的奥菲利亚。
基斯梅特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像虫子一样跟着道格拉斯的奥菲利亚，心中厌恶，脸上也毫不掩饰地皱眉。
“他的实力应该已经足够晋升，不过可能晋升仪式还没有准备好，所以还要等一等。”
道格拉斯点点头，“不急。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肯定不会甘心将自己的上限定位在四阶巫师。挺好，我喜欢。”
道格拉斯走到房间窗户旁，掀开窗帘向外看了几眼。
虽然以他五阶的实力，就算不用掀开窗帘，也完全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但他似乎就是喜欢自己动手。
在被基斯梅特和奥菲利亚召唤过来的这几年，他经常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每天甚至还会吃一顿饭。
他们现在所在的房子，位于伊思凯珀大陆奥尔加公国。
伊思凯珀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正好相反，这里没有幅员辽阔的帝国，而是由几十个国土面积大小不一的公国组成。所有公国都接受星门议会的监督和庇护。他们也会向星门议会输送年轻有天赋的巫师学徒。
奥尔加公国距离星门议会最近。
从这间临时住所的窗户甚至可以看见星门议会的总部——观星塔。
那座直冲云霄的高塔还有位于高塔上方百米，悬浮于云层之上，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道格拉斯掀开窗帘，看的就是观星塔。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不过他并没有提起自己看到了什么，而是放下窗帘，用命令的口吻对基斯梅特说：“过两天引他去星门议会，再送他一张金色书页。”
基斯梅特抱胸，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想着把日记抢回来。”
道格拉斯肩上、胳膊上，落满了奥菲利亚。
“日记在我手里没用，给索尔正好。不过他现在还太弱，要尽快强大起来才行。不然他根本帮不上我们的忙。”
道格拉斯身上和地上的上百个奥菲利亚齐声说：“为什么还需要他帮我们？难道我和基斯梅特不够吗？”
“你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奥菲利亚，你还需要多加练习。”
上百个奥菲利亚同时嘟起嘴唇，“按照你教的方法，我都可以分裂成上百个了，为什么还是不行？我想吃掉索尔，是不是吃掉他，我就可以承受星空辐射了？”
基斯梅特被奥菲利亚逗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吃掉他就能承受星空辐射，我肯定把他圈养起来，切块卖了。”
上百个奥菲利亚愤怒地原地蹦跳。自从分裂了上百个自己后，她就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道格拉斯抬手制止这场冲突，“没有用的。你现在只能分裂，无法做到彼此联系，与其肖想别人，不如做好自己。”
看着上百个奥菲利亚沮丧地低下头，道格拉斯捡起一只捏在手里晃了晃，“你也不用担心，我发现了一个熟人，拿过来，帮你补充补充能量。”
……
索尔乘坐空艇前往星门议会。
出发前还留下了不少麻烦。
柯瑞失踪，奥勒死亡，两个高阶巫师在索尔到来后出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索尔动的手。
可是面对索尔，没有人敢当面质疑。在索尔说要前往星门议会总部时，那些低阶巫师也只能当索尔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索尔走之后，他们会怎么上报星门议会的总部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在离开前，索尔也没有忘记替柯瑞将几年都没送出去的示警送到了辉光家族手里。
诺顿现在虽然不剩几年时光，但好歹也能庇护家族一阵子。如果他们也发现了奇特的红蠕虫，也会想办法解决。
能够顶替他人存在，操控三阶巫师的红蠕虫，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现在索尔还不能确认目前一共出现了多少红蠕虫。这些怪物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不知道是诺顿出手，还是星门议会的人最终选择相信索尔，总之在索尔前往星门议会总部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拦他。
空艇在距离星门议会总部最近的奥尔加公国降落。降落的位置在王都郊区。
这一点和斯塔特大陆一样，空艇站不会靠近城市。也许是这个时候的普通人还会害怕空艇坠落，不敢让空艇进入城区。
走下空艇后，索尔站在空艇站的高台上，一眼就看见了远方直冲天际的白色高塔。
那是一座比索尔见过的任何一座高塔都要高大的建筑。塔顶接近云层，再往上看，云层中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你是第一次来奥尔加吗？”一个年轻的巫师学徒似乎是见索尔一个人许久没有离开空艇高台，以为他刚刚来到新的城市有些紧张，便上来主动交谈。
索尔半转过身，看见对方应该是二十左右，二级巫师学徒，想来正在为了在三十岁之前晋升三级学徒而努力。
“我的确是第一次来奥尔加。”为了方便乘坐空艇，索尔又默默将自己魔力调整为二级巫师学徒。
这样登船时不会被人当怪物敬着。
“那你也是来参加星门议会学徒选拔的吧？对了，我叫杰弗里，来自高原公国，主修雷属性巫术，你呢？”
“我叫索尔。我来自斯塔特大陆，你应该没有听过那边的国家。”
杰弗里没有听见索尔回答他前面的问题，但直接就当索尔默认了。
“的确，我从来没去过其他大陆。不过星门议会也很少招外面来的学徒。”杰弗里热情地拉着索尔走下高台，“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我对选拔还有些了解，我们一起过去报名吧？”
索尔被杰弗里拉走，也没有反抗，只是在走下高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仍旧停在高台上的空艇中，似乎有人在上面盯着他。
只是那目光在索尔回头的时候，就消失了。

第十章 巨虫
果然还是有人跟着我。
索尔心里想着。
应该是星门议会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只跟踪，不出面，大概是在等更有分量的人出现。
索尔也不挑明，直接跟着杰弗里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杰弗里在索尔面前表现得相当热情，甚至还提出报名期间愿意和索尔租住同一栋别墅的想法。
索尔只说要考虑。
两人乘坐一辆公共马车，进入奥尔加公国的都城。
索尔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在街上扫视。
一旁的杰弗里还以为索尔刚刚从斯塔特大陆过来，对这里的环境事物感到新奇。
“奥尔加国力不是最强的，但因为靠近观星塔，所以这里的治安环境一直不错，有很多巫师学徒都想在这里定居。”杰弗里没有看街道两边的风景和行人。
他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远方的观星塔。
“不过这里的学术环境和观星塔里面比起来，就什么也不是了。所以只有进入观星塔，才是所有巫师的夙愿。”
索尔原本一直在看这里有没有人身上爬着红蠕虫。听着杰弗里一直向往着加入星门议会，这才给个面子也望了道路正前方的观星塔。
白色的观星塔距离奥尔加并不近，但因为塔本身高度惊人，因此即使距离很远，让人看着也仿佛伫立在街道尽头一般。
整座塔塔顶和塔底都有一定宽度，但腰身纤细，有一定弧度，乍一看像一个曼妙少妇。
“建造这座塔的人倒是有情调。”索尔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谁知这微笑还来不及彻底成型，就僵硬在脸上。
他看见一抹红色一点点从观星塔的腰身后面蠕动出来，先是探出一个只有口器的头颅。
随后身上一层一层的肥肉不断地收缩伸展，将更多的身体呈现在索尔面前。
爬了一会儿，它似乎是爬累了，头和躯干紧紧依附在观星塔的腰身上。
“怎么会……这么大？”索尔目瞪口呆。
“是很大。”杰弗里完全不知道索尔看到了什么，还以为索尔在说观星塔，“那里可是星门议会的总部。据说常驻的正式巫师就有三百多人，没这么大的地方能行吗？”
索尔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竟然在观星塔外面看见一条约有一百米长的红色蠕虫。那条红蠕虫身上最粗的地方几乎都有观星塔腰身一般粗了。
可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缠在观星塔上竟然没有人管吗？
索尔都怀疑吃掉奥勒巫师的小红蠕虫是不是眼前这条巨大红蠕虫的后代了。
最重要的是，星门议会的总部都被红蠕虫占领了，那星门议会的人还有多少是活人？
如果拜伦学长真的过来这边，有没有发现红蠕虫，又是否被红蠕虫攻击了？
“我有事先走了。”索尔突然开口，和正兴致勃勃夸赞观星塔的杰弗里道别，直接从公共马车的窗户跳出去。
“唉？唉？”杰弗里不知道索尔怎么突然就离开了，他将头探出车窗向前向后看了好几圈，竟完全没有找到索尔的踪迹。似乎他在跳出车窗后，整个人就消失了。
索然在街道上疾行，不断利用命运线感知着拜伦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拜伦还活着，但却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方位。
要么拜伦此时距离索尔非常远，要么他被人藏了起来。
因为索尔是有目的地找人，所以他走得非常快，一路也在向观星塔靠近。
结果在走过了大半个城区后，他竟突然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命运线。
那就是跟着拜伦一同来到伊思凯珀的阿古。
“阿古应该是一直跟着学长行动的。现在只有他，莫不是学长真的遇见什么麻烦了？”
索尔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一个旅馆的后院。
他看见阿古正背对着自己写什么东西。
“咳咳。”索尔故意轻咳两声。
“谁？”
阿古暴喝一声转身，一边转身还一边用手销毁他刚刚写的东西。然而在看见是索尔后，阿古脸上露出惊喜。
“主人！您怎么过来了？”
“辉光族长邀请我过来。之后便想着来看看你们。但……”索尔侧头看着阿古手里的东西，“你们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太好啊。”
阿古注意到索尔的视线，连忙把手里记录的东西呈给索尔看。
“拜伦巫师被人带走了。他不让我暴露身份，我就一直躲在不同的旅馆，躲避那些人的眼线。本来想着要怎么才能把消息传给您，没想到您现在就过来了。”
阿古惊喜过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紧绷着神经，过得非常艰难。
“出了什么事？拜伦学长怎么会被人带走？是什么时候的事？”
接过阿古记的东西，索尔发现上面是一些地址描写。信息写得非常隐蔽，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以为阿古是在记录店铺地址。
因为对拜伦的情况有所预料，索尔此时倒也不惊慌，拉出椅子坐下，和阿古梳理事情经过。
阿古将他和拜伦这段时间的经历缓缓道来。
原来拜伦和阿古刚来伊思凯珀大陆后，并没有着急去星门议会的总部，而是在大陆各个公国转了一圈，直到最后才前往柯瑞所在的港口城市。
但在那边待了不久，有一天拜伦突然匆匆忙忙地让阿古跟他离开。
阿古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拜伦前往星门议会总部。结果在路上似乎有人跟踪他们，拜伦就和阿古商量分头行动，到了奥尔加公国再会合。
因为分开后，两人都有各自的方法躲避追兵，反而能跑得更加顺利。
之后他们也在奥尔加公国会合，只是两人刚到约定见面的地点，就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将拜伦团团围住。
按照拜伦的要求，如果他出什么事，阿古都不能上前，最好装作不认识不熟悉的样子。阿古当时也按照约定做了。
等他再试探着靠近约定地点时，就发现拜伦就已经不在原地，也没能留下任何指引他踪迹的暗记。
于是阿古只能在城市里各个角落乱晃，试图寻找拜伦，同时将他认为有异常的地方记录下来。
也幸亏阿古本质还是一个灵体，几乎没有什么生存成本，不然想无声无息地活在城市，不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还是非常困难的。
“拜伦巫师说，他似乎在柯瑞巫师和奥勒巫师身上看到了什么。但他无法完全确定，于是打算直接去星门议会总部。”
“难道拜伦学长也看见了红色蠕虫？看见的条件是精神力特殊吗？”索尔暗中思索。

第十一章 菲奥娜
就在索尔思考拜伦被人带走是否是因为红蠕虫时，他突然发现在这家旅店外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围上来。
索尔抬手制止阿古继续说下去，“拜伦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有其他人找上你了。我先藏起来，你看看是不是上次带走拜伦那群人。”
学长本身就是二阶巫师，身上还有个逆天的半精灵，普通三阶巫师想抓他都不容易。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隐情。
与其想破脑袋一点点去找，不如引蛇出洞，然后再跟着蛇回洞。
阿古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桌前，假装索尔根本没有过来过。
甚至他还像之前那样重新在空白书页上写了几个地址。
索尔在阿古转身的时候，身影就开始变淡，最后甚至变成薄薄的一片，融进阿古的影子里。
阿古停下书写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抓抓鼻子。以前都是他做别人的影子，现在自己的影子里多了点儿东西，还是……
真有种负重前行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也感受到有人靠近。他没有装作不知——那样就太假了——而是立刻警觉起身，将手里的书册销毁。
和他发现索尔的动静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只不过索尔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阿古销毁自己写的东西后，立刻就跳上屋顶，整个人缩小如老鼠，试图躲在横梁的阴影中。
他刚躲好，房间的大门的窗户就同时被人破开，将所有去路都拦上。
阿古此时本可以放弃现在这个容器，直接变回意识体穿墙离开。但他现在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逃跑，因此只是躲起来，并趁着这些人进入房屋开始搜查的时候，没什么耐性地立刻试图从大门上方爬出去。
逃得还挺顺利，竟然直接就来到门外。
就在阿古犹豫着要不要弄点儿动静让进入的人发现自己时，一只手突然扼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往走廊地面狠狠一摔。
阿古被砸到地上，有些头晕眼花。随后一道解除巫术伪装的巫术落在他身上，他便恢复容器原形，躺在地上。
“哼，抓个一级巫师还抓得这么费劲。差点儿让人跑了。”
随后一道粉色藤蔓从无到有，快速生长变长，将阿古整个捆了起来。
原本还想做戏挣扎一下的阿古无意间回头，就茫然愣在那里。
“菲奥娜……”他喃喃自语。
菲奥娜听见阿古认出自己，并没有惊讶，“呼”地一下吹开挡在额前的黑色刘海。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应该也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抓吧？”
但阿古依旧愣愣地看着女人，没能开口。
这时有一股力量轻轻波动了一下阿古的心神，才让他回神。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菲奥娜，“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菲奥娜有些不耐烦地双手抱胸，“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不耽误我们抓捕罪犯。将他带回去。”
刚刚闯入房间的人现在也都冲出来，他们簇拥着阿古，将人带走，出门就上了一辆封闭马车。
在黑暗的马车里，有四个人同时盯梢阿古，似乎也怕他会半路变身逃跑。
但阿古却老老实实地，完全没有逃跑的意图。
“你认识那个叫菲奥娜的女人？”索尔的声音在阿古的意识中响起。
“是的。其实我跟着拜伦巫师来这里就是想要找找她。”
“她是你的？”
“她，算是我的女儿吧。”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索尔的意料，“她应该不是无面人。”
阿古是个无面人，这个种族天生无父无母无亲缘，也没有明确的繁衍方式，有人怀疑是自我分裂，也有人认为是本体重生。
巫师世界的人也不清楚他们的起源，还怀疑他们可能是上古的五阶巫师从其他世界带过来的。
总之，在巫师世界，无面人这个种族非常稀少。索尔在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都没见过其他无面人。
而抓住阿古的女人是个挺厉害的二阶巫师，但她的身体和灵魂很契合，和无面人不一样。
“嗯，我曾经伪装过她的父亲，生活了十年。但后来还是被人追杀，为了不拖累她，我就假死离开，跑到斯塔特大陆，可是因为伤势太重，还是死在了戈尔萨大人的巫师塔附近，再后来就被他捡回去当图书室管理员。”
竟然是这样一层关系吗？不过无面人顶替其他人存在的话，是需要吞噬掉原主的身体吧？
“你杀了菲奥娜的父亲？”
“不，不，我当时见到菲奥娜父亲的时候他就已经淹死了，身体都呈现巨人观。我当时身边实在没有其他合适选择，就吞噬了她父亲的尸体。”
“哎，吞食了那样一具尸体后，我还难受了很多天，幸好被人当成是溺水的后遗症，还把我送到菲奥娜那里。”
索尔已经猜到阿古的经历，“于是你为了不暴露身份，和菲奥娜相处了十年，有了真正的父女感情？”
“……是。”阿古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怎么不早去找她？”索尔说，“我不是早就承诺你们自由了吗？”
像阿古、赫尔曼、安，索尔对他们的感情不一样，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几次，就算曾经是因为日记的束缚，后来也变成了真正的伙伴。如果阿古早告诉索尔他还有个女儿，索尔肯定会让他去寻亲的。
“我没想到她竟然也成为巫师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早就去世了。”
“呵，等这次……算了，不能插旗。你想跟她相认就直接相认好了，不用等，她现在还在马车外面。”
女儿近在咫尺，阿古却犹豫了。
“我，我……还是先找拜伦巫师吧。”
索尔也没有再劝，有些事情总是要本人想开才好。
马车一路疾驰，在两人说话间离开了奥尔加王都，进入城郊。
不过好在马车是来到了靠近观星塔一侧的郊区。也算是间接帮索尔赶了一段路。
进入郊区不久，马车就直接驶入一座庄园，进入庄园马厩后，整个马厩自动封闭，支撑马车的地面又开始下降。
“听刚刚菲奥娜的语气像是官方人员，可是之后的行动怎么也不像官方行事的风格，倒是像什么隐秘组织。”
索尔藏身阴影，完全不耽误他观察外界。
“不过他们在奥尔加内部行动时，又没有受到任何调查和阻拦。”
进入地下的马车又前行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内。
坐在车驾上的菲奥娜第一个跳下来，并让其他人也押着阿古下来。
“好了，在这里你可以说了。”她看着还有些茫然的阿古，“你是不是也能看见那些红色的恶心虫子？”

第十二章 免疫者
阿古被问得一脸茫然。对面的菲奥娜看见阿古的表情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阿古看起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红蠕虫！
她脸色一变，刚刚的郑重其事就变成了不耐烦。
“又抓错了，那些搞监察的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旁边的巫师走到菲奥娜旁边安慰她：“毕竟负责监察的人也不清楚实际情况，有误会也很正常。”
“那这个怎么办？”菲奥娜指着阿古，“他们说得信誓旦旦，我都开始对口号了。”
后来的巫师不屑地扫了阿古一眼，“那就……”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人打断。
“那就请他进来做客吧。”
菲奥娜和另一个巫师怔住，回头看见来人，连忙恭敬行礼。
“这位客人就由我们招待了，你们回去吧？”
索尔注意到来人也是一位三阶巫师，长得很奇怪，竟然把两只眼睛改造成了望远镜的模样，看结构似乎还能伸长缩短。
“二位，我叫默里奇，请跟我来吧。”
默里奇先是看了阿古一眼，随后目光移动到他的影子里。
索尔咂咂嘴，随后从阿古的影子里钻出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默里奇竟然主动先对着索尔行礼，“您战斗力很强，医术更是超绝，幸好隐蔽能力不是三阶巫师中的第一，不然让别人可怎么活啊！”
“索尔哥哥，他骂你！”潘妮大惊失色，“你不是说过一句话，叫什么口腹蜜剑。”
“说错了。”索尔让潘妮闭嘴。
“嗯？”对面的默里奇一愣。
索尔转向默里奇真心夸赞，“你的眼睛改造真的很厉害。”
“你过奖了。”默里奇抬手用食指点了点眼睛，让其缩回去一些，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点，“请跟我来吧，这里毕竟人多口杂，有些事情他们还不适合知道。”
索尔带着阿古跟上默里奇，只是阿古有些舍不得离开，忍不住多看了旁边的菲奥娜一眼。
菲奥娜在默里奇面前表现得乖乖的，但在发现阿古看着她的时候仍然狠狠回瞪一眼。
阿古忍不住怀念地笑了一声，然后留下一头雾水的菲奥娜，连忙追上索尔。
三人进入地下基地中间最大的房屋里。这里这么大的房间也没有其他人。
默里奇关上门后，很自然地请索尔坐下。
默里奇抬手时，地上突然长出藤蔓，并很快组成座椅和茶几。
茶几中间还开了三朵郁金香，花瓣绽开时，里面盛有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星门议会现在很流行的花茶，索尔大人要不要尝尝？”
索尔也不怕默里奇耍什么花招，直接坐下，把花苞拿起来品了一口。
花苞的花茎在索尔拿起时自动伸长，又在索尔放手时缩回茶几。
“花香很浓郁，还有特殊的醒神功效。”但太甜了，索尔不喜欢，“原来你们就是星门议会的人。我说谁能在星门议会附近搞什么隐秘组织呢。不过星门议会这样躲躲藏藏地，又是为了什么呢？”
默里奇脸上一直戴着礼貌的微笑，直到索尔问完，才开口说话。
“您既然特意找到这里，应该也是为了红蠕虫吧？”
索尔歪歪头，没回答。
默里奇顿感压力，手指曲起，“其实议会这样做也是为了稳定。星门实验已经进行四年多，目前大门维持在可以让巫师进入的状态，只要等议会做好准备，就可以派更多的人打破世界壁垒，走到星门之外。但近几年，我们发现有其他外界物种进入星门。”
“这种外界生物很难通过常规方法感知到，所以守门人根本没有发现。”
索尔手抵着下巴，“不能把门关上吗？”
默里奇苦笑着摊开手，“我们用了六十年才把星门打开。如果这次关上，下次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再次打开了。”
“红蠕虫连三阶巫师都能吞噬，你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索尔没有直接把他在观星塔外围看见的那个巨型虫子告诉默里奇，而是试探地说，“你们可知道现在最厉害的红蠕虫到什么程度了？它们会不会变成像黑潮一样灭世的存在？”
默里奇的两只眼睛向外凸出十厘米，“这个您不用担心。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希望，星门是会带着有资质的人离开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的。”
星门议会的人就只想逃跑。
索尔突然想起这句话。看来外人对星门议会的评价一点儿错都没有。
如果有资质的人才能离开，那么同属星门议会的辉光家族又是怎么想的呢？
索尔问：“什么样的人算有资质呢？”
“您当然是有资质的。至于其他人……能不通过外力看见红蠕虫的人，也是有资质的。”
默里奇对着阿古笑笑，“当然，我说的这个有资质只是可以加入星门议会的迁移队伍，并不是说看不见红蠕虫的人就无法离开这个巫师世界。只是星门议会的能力也有限，我们只能带上我们有把握带上的人。”
阿古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垂着眼睛。反正他不管什么逃不逃，走不走的，他最后还是要跟着主人的。
至于菲奥娜，似乎就是有资质的人，那他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索尔则想到了在港口城市消失的柯瑞。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是因为头顶的红蠕虫出了些问题，但总比已经被红蠕虫吞噬的奥勒巫师要好。
既然柯瑞只是消失，而不是留下一具尸体——明明这样处理更方便——那么柯瑞现在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是个有资质的人。
“你们根据红蠕虫判断有资质的人，是红蠕虫身上的什么特质吗？你们对红蠕虫有多少了解？”
“不愧是索尔大人，一下就说到关键地方。”默里奇似乎是个很会拍马屁的人，“议会的确对红蠕虫展开了深入研究。事实上，阿利克议长在红蠕虫刚刚进入巫师世界时就发现了它们的存在，但同时，我们也发现红蠕虫身上的特殊隐藏能力有助于我们在星门之外的世界隐藏自身，躲避危险。”
“您可能不清楚，巫师世界现在被封闭。坏的是四阶晋升五阶的通道被关闭，但好处也有，那就是我们的世界基本不会受到来自星空的污染。可是我们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那么已经在安全环境待了这么久的我们，要怎么适应外面的世界呢？”
“那就只有先借助他人的力量天赋。”
“所以我们将被红蠕虫攻击过的人分为被寄生者，也就是承受不住红蠕虫，被吞噬的人。与之对立的就是免疫者。比如说，柯瑞巫师，以及您的好友……拜伦巫师。”

第十三章 原材料
被寄生者和免疫者？
“所以拜伦果然是被他们带走的。拜伦在被带走的时候应该已经意识到这群人就是星门议会，不然也不会完全不抵抗，还让阿古藏起来。”索尔心道。
其实默里奇说的还有一定道理。
索尔想起幻彩世界。在那里，如果不是他本身也是一团扭曲的命运线，在看到幻彩世界本貌的那一刻，他应该就已经被庞杂又无法吸收的知识撑爆成碎片了。
其实佩儿就是这种情况，但告死魔似乎是看在索尔的面子上，给了佩儿一个容身之地。
现在的佩儿生命形态应该已经彻底转化，也不知是好是坏。反正索尔能察觉到，她已经失去了一些感性和人性。
索尔消化了片刻，问默里奇：“被寄生者就会死亡，而免疫者精神状态似乎也会出现问题。星门议会接下来要怎么做？”
默契里却没有再进行解释，只是收起双眼，微微低头，“很抱歉，索尔大人，之后的情报就是星门的机密信息，没有阿利克大人的允许，我无法告知。如果，如果您愿意加入星门的迁徙实验，我想阿利克大人会愿意和您分享所有内部资料的。”
索尔站起身，“抱歉，我现在精力不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参加你们的实验。既然是机密，我也不多打听。不过，总要把拜伦学长还给我吧？虽然他是免疫者，但我想他不会愿意参与你们的迁徙实验的。或者我见到他本人，他亲口说要参与你们的实验，那我也不阻拦。”
见索尔站起身，阿古也立刻站起来，对面的默里奇自然无法坐着。
默里奇站起身，向索尔摊开双手，“很抱歉索尔大人，现在拜伦巫师已经被转移到实验基地，为了实验数据的准确性，我们暂时不能让他出来。”
“那我需要等多久？”
“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去找阿利克议长。”
“议长现在也在秘密基地，轻易不会出来。不然这次他会亲自接待您。”
“呵。”索尔冷笑一声，“谈崩，那我走了。”
索尔起身就往外走，默里奇抿着嘴，不敢拦。
离开默里奇的房间，索尔带着阿古走在外面。
这个地下基地人不多，似乎被抓回来的人要么处理掉了，要么很快就被送去做实验的秘密基地。
在两人离开这个秘密基地的时候，他们在通道口又遇见了菲奥娜。
索尔直接停下来，怼了怼脚步迟疑的阿古，“既然见到了，就好好打个招呼吧。你跨越大陆找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相见不相认吧？”
但还没等阿古靠近，菲奥娜就主动迎上来。
“索尔大人，虽然很冒昧，但我真的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实验。”
看来刚才已经有人告诉她索尔的身份。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没有精力分到你们的实验上。不过我想有阿利克议长和默里奇巫师在，其实也完全不需要我帮忙。”
索尔让开，让阿古面对菲奥娜，“你们先聊，我在前面等你。”
说完，索尔就直接走到通道尽头。
菲奥娜不知道索尔为什么离开却又把他的仆从留下来，她想了想，认为这也许是一个说服他的机会。
“这位巫师，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劝索尔大人。现在索尔大人对污染的研究在整个巫师界都是顶尖的，如果他能加入星门实验，一定能加快我们的研究进度。”
“菲奥娜，”阿古打断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年轻的女儿，“你对这个实验了解多少？”
菲奥娜不解地看着阿古，不明白阿古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正常情况，她是不屑理会阿古的，但对方是索尔的属下，还愿意听自己说话，她要争取对方的好感。
“我目前没有资格参与到最核心的研究中。但我知道研究清楚红蠕虫对我们将来离开这个即将死亡的世界非常有用。它能给我们一层护盾。”
“是的。但这层护盾又能抵挡多少危险呢？而且你们虽然在研究红蠕虫，但却并没有真正抑制红蠕虫的扩散，对嘛？你们甚至任由它们在外界游荡，好方便你们找出免疫者。”
菲奥娜已经知道阿古对实验的看法了，她脸上的热情褪去，勉强保持着平静。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认为我们在用多数人的命，保少数人的命，所以不愿意参与进来，是吗？但是阿古阁下，在所有人都死和活下来少部分人，您会选择哪一个结局呢？”
阿古摇摇头，“你这是过于美化的结局。未来也可能是留下的人没死，离开的人都死了。”
“所以您是对我们的实验没有信心吗？”
菲奥娜自以为知道索尔拒绝的理由，还挺高兴，她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索尔，低声对阿古解释，但她知道这个距离如果索尔想听也是可以听见的。
“其实我们的手段不止红蠕虫，我直接告诉您吧，我们已经研究出一种原材料为无面人和红蠕虫的特殊防护手段。除了防御星空污染，它还能提供很强的隐蔽性。这才是我们敢带着这么多人闯出星门的原因啊！”
阿古一愣，艰难又僵硬地摇头，“你说什么？”
菲奥娜一时愣住，完全不明白阿古怎么突然激动起来。
阿古一把扯住菲奥娜的领子，像一位发怒的父亲，“你说你们用什么做原材料？无面人？你疯了吗？”
菲奥娜被阿古拎得踮起脚尖，突然明白了阿古在气什么。
她的眼神不断变幻，多种复杂的情绪浮现又消失，最后变成一种嘲弄。
“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你也是一个无面人？”
阿古的手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松开，甚至还退后了一步。
菲奥娜脸上浮起冷笑，凑近低声说：“你又吞噬了哪个人的存在呢？你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存活，牺牲了其他人吗？”
阿古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上，一个字也不肯说。
菲奥娜又看了看等在远处的索尔，到底没有说出更残忍的话，她扭头离开，已经没有心情再尝试说服阿古了。
索尔看见阿古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就知道两人谈得不好。他没有偷听阿古和菲奥娜的对话，因此等阿古走过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句。
“怎么不欢而散了？”
阿古看着索尔，紧闭的嘴唇才露出一道缝隙，“她，他们在捕杀无面人。用无面人做离开星门的防护材料。”
索尔一愣，知道无面人恐怕就是星门议会豢养的“人鱼族”。
不过人鱼族是养活的，但无面人，听阿古的口吻，应该是抓到就杀了。

第十四章 找援军
从地下基地出来的时候，阿古已经恢复了平静。
似乎是这么多年在巫师塔内看管图书的工作，让他已经学会了淡然处之。
“所以你们最终还是没有相认？”
“何必相认呢？她憎恶无面人，我又何必让她知道养了她十年的人，其实也是无面人呢？”
“呃？”索尔摇摇头，“虽然说就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么藏着掖着很可能造成更大的误会。”
他随便举了一个自己看过的例子。
“比如说……你在她几岁的时候伪装成她的父亲的？”
“五岁，五岁零三个月。”
“那么小，你又是在她父亲死后顶替了她父亲的身份。又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她。她未必记得自己原来的父亲，但肯定记得你。也许她以为你是故意抛弃了她。”
阿古低下头，“我当初走的时候的确没来得及告诉她真相。”
索尔摊开手，“所以事实是怎么样还不一定，你什么也不说就什么都解决不了。哪怕你侧面打听一下她对父亲的印象呢？”
阿古苦恼地皱眉，在看到菲奥娜那冰冷又嘲讽的眼神时，他完全想不起索尔说的这些办法，只想尽快离开。
“哎。”索尔叹口气，“这种事情多是旁边看的人想的更清楚。如果你还想找菲奥娜谈谈，我可以回旅馆等你。”
“不。”谁知阿古还是拒绝了，“她现在肯定不会出来见我，还是等以后吧，而且我毕竟也是……现在突然出现，对她恐怕没有什么帮助。现在主人您还要去救拜伦巫师，不是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索尔也不强求，摸着自己的下巴，“拜伦学长被他们扣下，还不知道现在什么处境。我哪能真让他们欺负学长？”
两人一边聊，一边向观星塔走，看上去并不着急。
“主人，您想怎么救人？”
索尔抬手打了个响指，“先找靠山！”
……
一封加密信被紧急送到了辉光家族，由埃德加呈给诺顿族长。
诺顿的白光将埃德加手中的信件吞没，信件直接化为灰烬。但此时诺顿便已经完全解读出信上的内容。
然后是长久地沉默。
埃德加等了半天，不见诺顿说话，不禁疑惑，“族长，难道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吗？”
诺顿这才开口，“埃德加，我还能存在几年？”
埃德加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保持精神体稳定的话，四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是啊，只剩四年了。你说索尔知道这件事吗？”
“索尔巫师应该也能看出来。”
“那他为什么还给我找事呢？”
“也许是……不然我替您去？”
“你替我去见阿利克吗？”
“那还是您去吧。”
白色光球里的幼童一声叹息。
埃德加思考片刻，“不然您写一封信，我帮您转交给阿利克议长？”
诺顿却轻笑一声，“算了，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吧。只去一封信恐怕没有用，他们很会装傻。想来看到我这身老骨头，阿利克也不会跟我动手。”
说完，还不等埃德加说什么，白色的光球便突然熄灭，原本就昏暗的房间彻底失去光源。
“唉……”埃德加无奈叹息，随手点燃手里的提灯，这才再次看到光明。
他怔怔地看着明亮的灯芯，“星门议会若是肯听劝阻止红蠕虫的蔓延，您又怎么会让大部分族人回到辉光世界侧避难呢？”
……
“你说红蠕虫会不会随着空艇或者船舶被传到斯塔特大陆？我们要不要通知大家紧急避难？”
走在靠近观星塔的地方，索尔仰头看着塔上的巨大红蠕虫。距离上次看见红蠕虫已经过了两天。对方此时似乎又变大了一点儿。
虽然那一点儿变化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索尔可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红蠕虫的体型变化。
“您的担忧不无道理。”阿古这些天也已经从菲奥娜的打击中挣脱出来，“不过您不是已经将信息传递出去了吗？”
“其实仔细想想，星门议会应该不会故意将红蠕虫转移到其他大陆。毕竟其他四阶巫师不会同意，说不定会星门议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最后被敌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不过我还是担心，那些红蠕虫会在无意间登陆其他地方。”
全部牺牲和拯救少数，理智上都会选择后者，但谁能接受自己的亲朋在被牺牲的大多数之中呢？
而且索尔也不觉得留在巫师世界就一定死定了。
既然戈尔萨导师都说深渊是一具尸体，那就说明深渊也不是无敌的。
索尔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夺取星门，带好友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但幻彩世界的告死魔和曾经外出的弗洛可都告诫过索尔，外面的世界，真的并不安全。
五阶以下无法穿越世界壁，其实也是世界对于自家原住民的一种保护。
因此，就算索尔有信心能进入五阶，他的朋友呢？
所以索尔已经决定，就算最后不得不离开，他也会在末日真正爆发，无人生还的情况下再放弃。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又蹦出来一只星星眼睛。但索尔很小心，不让星星眼睛看见观星塔上的巨大红蠕虫。
“上次眼睛消灭了一只红蠕虫，但星星眼睛本身也受到了伤害，不然痛苦不会反馈到我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能伤到星星眼睛的东西。也就是说，那种小小的红蠕虫的精神力就已经相当强大，要是我和观星塔上面的那条红蠕虫对上，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星星眼睛，反馈的伤害会不会直接杀死我？”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索尔大脑。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边小心按着掌心的星星眼睛，一边抬手看不远处的巨大红蠕虫。
“红蠕虫拥有和星星眼睛对抗的力量。那它……能对付深渊之眼么？”
这只是一个像灵感一般的念头。索尔目前甚至连红蠕虫的特性都不了解，更无法控制红蠕虫为自己战斗。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可以尝试的，解决末日来临的思路。
“总是要先大胆假设一下！”
索尔再次看向红蠕虫，已经不完全把它当成害虫了。
“事物总有两面性。危机何尝不是转机？”
“主人，您在说什么？”阿古不解地问。
索尔没着急说出自己的设想，只是说：“阿古，你觉得怎么才能让阿利克议长改变只想逃离的想法呢？”
【想要让一个骄傲又固执的人放下执念，自然只有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贝丝在日记里优雅地书写着。
“他可是四阶巫师啊，我如何让他无路可走？难道找一个五阶……咦，我好像认识一个五阶！”

第十五章 弗洛可遭难
“这里距离伊思凯珀和斯塔特大陆都有一段距离，又不在两个大陆船舶或空艇的航行路线上。”
“而且这个地方的污染也相对较少一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就在这里定居了？”
几十条人鱼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珊瑚微笑地看着眼前众人，感到十分欣慰。五年前，谁能想到他们人鱼族也能这样自由地活着？
“珊瑚，海蓝，你们过来一下。”
这时，离开了几天的弗洛可声音在两条首领人鱼耳中响起。
珊瑚和海蓝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喜悦光彩。
“弗洛可大人，您回来啦？”珊瑚的尾巴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当初的伤已经消耗了她的天赋，如今和普通人鱼没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她相当于人鱼族的智囊，当弗洛可不在的时候，就连海蓝都是无条件听从她的。
“弗洛可大人，现在外面还有追缉我们的巫师吗？”海蓝问，如果有，他肯定愿意和弗洛可一同战斗的。
“现在裁决庭暂时没有精力追杀你们。”弗洛可说，“不过也要约束你们的族人，不要外出。最近黑潮刚过，正是需要繁衍生息的时候。现在人鱼族才几十人，太少了。”
珊瑚和海蓝都微微脸红，但也明白，在族群存亡面前，不是羞涩的时候。
“我接下来也会去各地寻找落单的人鱼族，只要能将数量提到三百以上，那才有生存保障。”
海蓝和珊瑚都郑重应下。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会叫你们的。”
海蓝其实有些不舍弗洛可，对方太强大了，比当初的黑鱼先生还要强大许多倍。现在黑鱼先生已经为了人鱼族的自由牺牲，还好最后时刻弗洛可大人出现，从邪恶的巫师手里救下他们。
只是弗洛可大人非常冷淡，比黑鱼先生出现的时间还少。这让非常慕强的海蓝总是没有机会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这一次，海蓝终于忍不住想邀请弗洛可进入海底看看他们自己布置的新家，可是还没等开口，就看见弗洛可大人冷冷地看过来。
他心中一颤，随后被珊瑚拉入海底。
只是海蓝不知道，弗洛可瞪他，并不是因为不耐烦。
而是……
“弗洛可，当初我以为你死在猫爵士手下，没想到竟然逃回巫师世界了。”
弗洛可刚刚就感到有一个强大又隐蔽的精神力靠近，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命令海蓝和珊瑚离开。
反正两条弱小的人鱼应该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人他竟然认识。
“道格拉斯？你竟然也回来了？”弗洛可惊讶地问，“你不是说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呵呵，曾有没有，现在不是有了吗？”道格拉斯浮在高空，俯视着站于海面的弗洛可，“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弗洛可冷冷地问。
“看来你忙着养鱼，根本就没好好注意过这个世界。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深渊里面的那个污染源，其实是一具六阶巫师的尸体？”
弗洛可瞪大了水精灵蓝色的眼睛，“六阶……尸体？”
“是啊，想不到吧。有能力毁灭一个世界的存在，竟然也有消亡的一天。所以说，只要没有达到七阶，那么生命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生与死的轮回。”
弗洛可沉默，他也是去外面世界见过市面的五阶，清楚六阶的尸体有多么可怕。
可是如果道格拉斯没有骗他，深渊中的污染源真的是一具六阶的尸体，那么他之前对黑潮的解读恐怕都是错的。
有些事情，恐怕和巫师界的认知完全不同！
“你？”同时，弗洛可也突然明白了道格拉斯回来的原因，“你不会是想利用那具六阶的尸体，晋升六阶吧？”
道格拉斯曾经在巫师世界也是很有名的五阶。当初为了晋升六阶，不知制造了多少杀戮。
可即使有多个强大的巫师组织同时追杀通缉他，依旧拿他毫无办法。
但就是这么强大的五阶，依旧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晋升六阶。
现在面对一具六阶的尸体，道格拉斯不心动才怪。
“你可想好了，毁灭的底层逻辑不是依靠单纯的吞噬就能得到的。”
道格拉斯嘴角微微翘起，“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吧。”
弗洛可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身体半沉入海中，“你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为晋升六阶的伟大事业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比如说你的命？”
道格拉斯说完，抬手猛地在空中一搅。他的手末端消失，附近的空气景象如同油画颜料一样被搅浑。
弗洛可早在道格拉斯说完第一个“比如说”的时候就转身钻入大海逃跑。
原本水精灵蓝色的身体迅速透明，并融入大海。但尽管已经提前逃了一千米，他还是被卷入一个漩涡中。
他四周的大海仿佛变成一副涂满了厚重油彩的画布，连同他又一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浑。
弗洛可顿时痛苦地张大嘴巴，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只手已经将他的腰和尾巴搅成了一摊浆糊。弗洛可立刻调动四周海水，重新补充进他蓝色躯体内。同时，他还忍着疼痛将自己变成了近乎看不见的水流。
弗洛可现在还没有恢复五阶实力，和在五阶巅峰的道格拉斯根本没法比。只有在深海中还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然而，他仍然低估了道格拉斯。
那可是一位在星空中游历了百年的强大五阶巫师，而不是像他这样刚出去就被猫爵士封印关押在海底的倒霉蛋。
弗洛可的身躯刚刚转化成透明之水，就感到四周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具色彩鲜艳、过度跳跃的油画，然后自身也融入油画之中，随着画笔的挥舞，逐渐改变原来的形状和颜色，逐渐失去自我。
“救……”
弗洛可的声音也在画布上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儿。
在高空中的道格拉斯面无表情，在他看来，击败弗洛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只需要抽离弗洛可的灵魂，之后分给奥菲利亚一些，后者就能获得灵魂分体之间连接的方法。
本以为奥菲利亚只能通过她自己感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被封闭的巫师世界中找到了落难的五阶。不得不说，奥菲利亚的运气还算不错。
然而，就在道格拉斯准备将弗洛可的灵魂体彻底抽离时，一根白色细线突然出现在弗洛可的精神体表面，并且在上面缠了十几圈，两端线头则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道格拉斯的动作就这么停在原地。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竟松开手，将弗洛可的灵魂放了回去。
“好吧，奥菲利亚，看来你的运气没有那么好。这个弗洛可已经被索尔绑定了。”

第十六章 要不要考虑我？
“你受伤了？”
在幻彩世界中，索尔惊讶地发现弗洛可竟然身受重伤，而且是没几年都养不好的。
【是的，我遇见了一位非常可怕的敌人。如果不是他突然不明原因地放过了我。此时我就不只是重伤，而是死亡，灵魂都彻底泯灭的那种。】
难怪索尔昨天突然收获了很多从弗洛可身上传来的命运之力。原来是弗洛可的命运真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差点儿就死了。
“你现在的实力至少是四阶巅峰，是什么人能重伤你？”
【这个人您并不认识。他早在百年前就是一位五阶巫师了。后来他离开了巫师世界，似乎也过得很好，只是至今还没有晋升六阶。】
索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巫师世界本来就已经有一个六阶的尸体了。现在还出现了能够反伤星星眼睛的红蠕虫，又来了一位强大的五阶巫师。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夏亚又开始习惯性悲观。
【索尔大人，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和星门议会的人一起离开巫师世界啊？我觉得这里下一秒就要毁灭了，每天过得心惊胆战，生怕第二天醒来就发现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
索尔此时位于幻彩世界的平台上，仰头看着头顶不断变幻色彩的深空和在头顶缠绕扭曲的丝线。
“其实多了这么多变故未必是坏事。毕竟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把握解决黑潮。多了红蠕虫和一位目的不明的五阶，也许反而多了战胜黑潮的希望。”
索尔已经在思考能不能利用红蠕虫来对抗深渊之眼。如果红蠕虫能消耗掉深渊之眼中六阶尸体产生的污染，或者它们干脆吞噬深渊中的尸体，黑潮污染的灭世危机是不是就能彻底解决了？
但这个计划要实施，本身就要克服重重困难。
首先要确定红蠕虫的确能抵消深渊之眼的影响。然后还要培养出足够强大的红蠕虫，并将其引导到深渊之眼。
只是本来想让弗洛可配合辉光族长一起“劝服”阿利克议长，将用在逃跑的精力改为用来培养红蠕虫对抗深渊。
可是现在却跑出来一个强大的五阶巫师，直接把弗洛可干到半残。让索尔的劝阻计划也少了一员重要大将。
如果红蠕虫计划没有星门议会的配合，那索尔只能试图捕捉红蠕虫自己研究。
可是他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而且现在他还在研究定魂巫术法阵，用来保护巫师的精神体不受污染的影响。
“或者用定魂巫术作为交换条件，让阿利克在因果律的影响下，不得不留下来一起对抗深渊？”
思考了一会儿，索尔先让弗洛可回去休息，并告诉他会多分他一些命运之力，帮助他尽快恢复。
随后索尔再次警告夏亚，不许胡思乱想，少用精灵蜡烛，尽快成长起来。倒立之树拥有特殊的操控灵魂能力，也可以操控灰烬傀儡，这在夏亚强大起来之后，都能变成切实的战斗力。
远程控兵，用来做炮灰再适合不过了。
但前提是夏亚不能因为性格原因拖后腿。
从幻彩世界回来，索尔睁开眼便看见缠绕在观星塔上的红蠕虫。
“那么大的家伙，能给深渊造成多大影响呢？”
“嗯？”守在一旁的阿古回头，不明白索尔在说什么。
两个人已经来到观星塔附近的山坳。
夜色已深，阿古点燃篝火。
两个人并未刻意隐瞒行踪，反正星门议会的人问起来就说在研究红蠕虫。
如果诺顿族长无法劝服阿利克留下，那索尔也只能用保护巫师精神体的方法，交易一次合作的机会。
不然靠他自己实在是太慢了。
“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阿古陪着索尔绕着观星塔转了一圈，但仍然不知道索尔要做什么。
“先等诺顿族长的回信，我要看看星门议会的决定。而且，在这里我已经能感知到一些拜伦学长的气息。他可能就被关押在观星塔。只是这里的巫术隔绝力量太强，我还没有办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等我摸清星门议会的想法，我们就进去和阿利克议长谈谈。”
说到这里，索尔转头看向身边阴暗的山林，“或者我们可以先谈谈？”
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慢慢靠近。
阿古立刻站起身，他根本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索尔却让阿古坐下，“熟人。”
可不就是熟人吗？
当黑影从走到山林边缘，朦胧的月光已经照亮了他银色的长发。
“许久不见，我的弟弟主人～”
基斯梅特走近，毫不客气地坐在索尔身边，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挑起一颗颗火星。
调皮得像一个小孩子。
“红蠕虫的事情和你有关吗？”索尔问。
基斯梅特瞪大双眼，“红蠕虫可是被星门议会带回来的外界生物，您怎么能认为和我有关？难道这世界上一切不好的事物，都是我在背后捣鬼吗？”
看着基斯梅特委屈的模样，索尔冷哼一声，“我是问你是否参与了红蠕虫的事情，又不是问是不是你引进的红蠕虫。你不要故意混淆概念。”
“哈哈。”基斯梅特尬笑两声，“您可真聪明。”
“所以说你还是利用红蠕虫做了什么，对吧？让我想想，你是否也想用红蠕虫离开巫师世界？”
基斯梅特笑容淡去，“弟弟主人，你这可误会我了。如果我真想离开巫师世界，怎么会利用其他生物的力量呢？依靠外物，外物总有失效的一天。依靠别人，别人总有离开的一天。”
“讲的励志。说吧，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基斯梅特笑嘻嘻地凑近，放低声音，“弟弟主人，你现在不是将死亡织线改造成自己的晋升方法了吗？我看你的方法也要选中目标呢，现在您已经选中了四个目标了吧？”
索尔瞥了基斯梅特一眼，倒不奇怪他能猜出来自己的晋升方式。毕竟命运交响曲就是通过基斯梅特给他的死亡织线改造的。
基斯梅特能看出他已经完成四个目标也不算难事。但他未必能猜中所有的目标人选。
而且索尔定下的这几个目标，除了夏亚和弗洛可势单力薄，其他两个分别有整个极北地巫师和裁决庭守护，根本不用担心有人针对。
只要还有一个目标存活，索尔的四阶根基就稳定得很。
因此，在基斯梅特自以为会吓索尔一跳时，索尔却只是淡定地点头，“是的。然后呢？”
基斯梅特扬了扬眉毛，觉得弟弟主人的反应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没关系，重要的不是逗弟弟主人，而是后面的话。
基斯梅特的声音再次放轻，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那弟弟主人，要不要考虑让我做您的第五个目标？”

第十七章 隐蔽世界侧
“你难道不知道被死亡织线选中目标意味着什么吗？”索尔有些意外，基斯梅特会自荐成为他的目标。
“我当然知道。”基斯梅特仍然笑嘻嘻的，“可是您的晋升方式明显不是死亡织线啊！凡是你到过的地方，不但没有死亡阴影笼罩，还多了一份改变的生机。我觉得能成为您目标的人……真是荣幸呢。”
既然基斯梅特已经猜到成为命运交响曲的目标会获得很大好处，索尔立刻改口，“如果我答应你，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基斯梅特来找索尔前就准备好了，“你是不是在找拜伦？我知道他在哪里，还可以带你去哦。”
索尔双手抱胸，“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认为我会找不到他吗？”
基斯梅特摇头，无奈地笑笑，“主人果然不好糊弄呢。”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索尔，“那所有有关红蠕虫的情报呢？我保证阿利克知道的我都知道哦。”
索尔盯着基斯梅特狡黠的笑脸，眼睛眨也不眨，“我现在真的怀疑红蠕虫其实就是你引进来的。”
“我真没那个能力。”基斯梅特笑嘻嘻地说。
“好。我同意了。”索尔很爽快地答应，“不过你之前说的带我去拜伦所在的地方也要做到。”
对方大笑两声，“主人可真是会做生意。”
“每次选定目标，我都需要做一些准备，不过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地方。”既然达成协议，索尔便诚实相告，“所以我希望你能先帮我救出拜伦学长。”
基斯梅特冲着索尔眨眨眼睛，“主人放心，我也很相信主人的。”
当初索尔让基斯梅特用晋升四阶的办法换取自由，可是先给了基斯梅特自由，丝毫不怕基斯梅特会跑路。
所以现在基斯梅特对索尔说，他也相信索尔。
只是基斯梅特并不知道因果律的存在。给予命运线的强作用力，在它真正生效前是无法被区区四阶巫师察觉到的。
索尔此时脸皮已经锻炼出来，面对基斯梅特的信任，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弟弟主人，你在观星塔附近转圈，应该是猜测拜伦被关在观星塔吧？”
索尔点头，“应该是比较隐蔽的地方。”
“非常隐蔽。甚至可以说它虽然在观星塔附近，却并不真的在观星塔附近。”
“别绕圈子了……难道这里有一个隐蔽的世界侧？”
基斯梅特眼睛笑得眯起来，“猜对了！那您要不要再猜猜那个世界侧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索尔抬头，不远处的观星塔上，那条巨大的红蠕虫还在缓慢地扭动着头颅。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吞噬空气中的魔力。
“世界侧和主世界会有一个空间入口连接，红蠕虫又是从星门这个空间入口进来的。难道它头颅附近就是隐藏的世界侧？”
“您又猜对了！”基斯梅特一会儿“您”，一会儿“你”的，说话全凭心情。
“隐藏的世界侧就在观星塔里面，如果你要进去的话，先要想办法混到里面去。”
“混到里面？”索尔蹙起眉头。
他的隐蔽能力真的一般，每次都会被四阶巫师发现。如果索尔使用命运线偷窥肯定不会被人发现，但命运线进入世界侧又救不出拜伦。
“不用担心，我的弟弟主人，现在星门议会里已经不剩几个正常人了。红蠕虫泛滥，活着的人都要忙不过来，更别说阿利克议长本人了。所以想混进去还是挺容易的。”
“能看见红蠕虫的人，就不会被红蠕虫吞噬吗？”索尔问道。
“不是不能吞噬，而是会被红蠕虫认为是同类。但如果你激怒了它们，它们还是会吃掉你的。”
索尔想起被星星眼睛消灭的红蠕虫，如果对方还活着，应该会被激怒吧？
“想激怒红蠕虫也不容易，毕竟常规方法都碰不到它们。”
“是的。”基斯梅特晃动着他的银色长发。
“那么，能看见红蠕虫的人，会被红蠕虫吞噬操控吗？”
“不会哦。红蠕虫也是个没有脑子的物种，不会有这种心眼哦。”基斯梅特伸出食指，在索尔面前摇了两下，“混淆人的记忆这种事情，当然是星门议会他们自己做的。”
剥离巫师对红蠕虫的记忆，让他们在原本的岗位继续做星门议会工作。只能说星门议会现在是真的缺人啊。
“这样看来，柯瑞更可能是被星门议会的人带走了。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会把被控制的人带走呢？”索尔看着眼前的火堆，火舌不停地扭动，但总是指向天空，一些火星喷洒出来，又很快消失。
于是索尔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应该是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我知道怎么混进去了。在那之前，你把所有有关红蠕虫的信息都告诉我。等我接出拜伦学长，就准备命运交响曲的巫术法阵。”
“命运交响曲？”基斯梅特的眼睛闪了闪，“我真喜欢这个名字。”
……
天色擦亮，新一批参加星门议会选拔的巫师学徒乘坐马车，从奥尔加公国国都前往观星塔。
只要能通过选拔，就算是巫师学徒也能留在观星塔内工作。而且有了星门议会做靠山，只要不是资质特别差，晋升三级巫师学徒非常容易。
但话又说回来，资质特别差的人，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没有。
二级学徒杰弗里带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走下马车。
这些马车会在原地等上半天，好拉那些没能通过选拔的人回去。这些巫师给钱都非常大方，有的人甚至会扔一枚金币。
虽然被拉回去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但只要车夫小心伺候，车费还是能足额拿到的。毕竟这些巫师学徒也不敢在星门议会附近闹事。
杰弗里整了整衣服领子，再次平复了一下活跃的精神体，迈步向大门走去。
结果刚排到队伍末尾，他便发现前面的学徒他认识。
“索尔？”杰弗里拍了一下索尔的肩膀，“好巧，我们竟然同时过来的。”
站在索尔前面的学徒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刚刚我后面站着的是这个人吗？”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毕竟身后的两个人已经热切地聊起来。
“是啊，本来我看见一个熟人，突然下车，还以为不能和你结伴了。”索尔表现得要比昨天热情许多。
两个人看着就像是已经十分熟络的老朋友。

第十八章 漂浮的世界侧
索尔和杰弗里站在一起，看起来就是正常参加选拔的学徒，很快就轮到他们参加选拔。
索尔随便登记了信息，就和杰弗里进入观星塔。
他发现这里的环境非常松散，而且每个工作的巫师都异常忙碌，仿佛有干不完的活。
看到观星塔内部是这种情况，索尔干脆连装也不装了，直接立刻选拔人群，向上层走去。
观星塔整个塔身都没有窗户，索尔便让梦魇蝶时不时出去确认红蠕虫口器的位置。
一路上遇见很多人，但他们都没有理会索尔，仿佛看不见他一样。
“每次偷偷摸摸地去什么地方，基本刚到就被抓包了。现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反而没人管。”
在日记里的贝丝笑了。
【大概是他们也想不到您敢闯入星门议会的总部吧？】
很快索尔来到了对应的位置，但世界侧的入口并不那么容易被外人发现。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中空的楼层。也就是本层中间没有地面，和下一层是连通的。再加上观星塔的层高接近四米，于是索尔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高于七米的巨大空间。
“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就连这里都没有人守卫吗？”
索尔将精神力探出，在这个空间里扫了一圈，但是并没有发现世界侧的入口。
之前索尔去的几个世界侧，要么毫无征兆就进去了，要么有乱域罗盘这种钥匙，要么是辉光族人带他进入，都没有费力去找过入口。
现在他虽然猜到世界侧的入口所在，却没有感应到这个入口的具体位置，以及如何进入世界侧。
索尔拿出乱域罗盘，尝试用罗盘去感知空间缺口的存在。罗盘上的指针不停地旋转着，没有丝毫规律。
索尔心想：“看来这个罗盘只能针对乱域。”
他将罗盘收起来，“精神力度无法探测到空间裂缝，那么用命运之线呢？”
索尔再次感应左右，四周无人经过。
他的一只手悄悄变化成灰色触手藏在袖子里，随后有几根白色半透明的细线从袖口钻出，像蜘蛛的丝线在空中飘荡，又像是猫咪的胡须在空气中试探。
一根白色半透明的细线在空气中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须子，扫过两个楼层中间。
这样地毯式的搜捕下，索尔终于感应到了世界侧入口的那一点异样。
索尔立刻收起命运之线，飞到半空中抬手触碰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下一秒他便感到一股奇特的吸力，他整个人仿佛落入了吸管中，身体和精神体一同被拉长、变窄，然后又从吸管的另一端喷了出来。
索尔定了定神，一抬眼便看见一只小牛大小的红色蠕虫在空中飘过，一动不动像个气球。
再一低头，索尔发现自己位于高空，脚下竟然飘着数以百计的红蠕虫。
索尔尝试透过这些漂浮的胖虫子的间隙去寻找地面，然而他却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地面。
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半空中。
在索尔身边漂浮的最多的就是一动不动的红蠕虫。索尔触碰不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生。
察觉似乎有人靠近，索尔一个闪身躲在一只红蠕虫身后，同时隐藏身形，将自己与这片世界的背景融为一体。
进来之前，索尔在观星塔外留了一个临时坐标，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直接瞬移。
现在感应了一下，坐标的存在感仍然清晰，显然索尔可以在世界侧和主世界之间移动。
准备好退路，索尔便能安心寻找拜伦。
这时，刚刚被索尔察觉到的气息来源靠近，只是一位一阶巫师。
对方实力不强，但索尔看见这个巫师的肩膀上竟趴着一只红蠕虫。
“基斯梅特讲过，红蠕虫并没有控制他人意识的能力，那这些顶着红蠕虫的人是否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只来自星门之外的怪物呢？？”
顶着红蠕虫的一阶巫师走到世界侧出口处，嘴唇微动，默念咒语，片刻后整个人身形扭曲缩小最后消失。
“看来这个咒语是正常进出世界侧的方式，不过我通过命运线找到了准确的入口，才不需要开启咒语，直接挤进来。”
看人出去后，索尔便离开藏身的红蠕虫，向那名一阶巫师来时的方向探查。
穿过一片浑浑噩噩的红蠕虫，他终于看见几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灰色圆球。
这几个圆球质感像是胶皮制作的气球和空艇上方的气球差不多。每个圆球都足有一栋小房子大小。每个圆球中都有一个魔力波动传来。
这些圆球会是这个世界的房子吗？
因为靠近有人在的地方，索尔没再使用飞行术，他选择了一个方位，终止飞行术，身体慢慢悠悠的坠落。
停止飞行术后，索尔才发现这里的重力非常小。那点重力几乎要被空气阻力抵消。
极速坠落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索尔甚至不需要将双臂变成翅膀，以控制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落在第1个气球上。
整个气球是灰白色的。索尔绕着气球，小心地爬了一圈才发现，整个气球只有一处是透明的，像是一个供人观察的窗口。
索尔小心地从窗口望进去，看见一个人被绑在一个柱子上。
柱子位于气球的中间，连接两个顶端。
被绑着的人低垂着头，通过他身上散发的微弱魔力和精神力，可以看出他的状态并不太好，甚至随时可能死亡。
索尔并未见过这名巫师，只能看出对方是一名二阶巫师。
而且这个巫师身上也没有红蠕虫。
又有人从远处飞过来，索尔小心地爬到球的另一边，避开这些人的视线。
在人走后，索尔继续探查其他几个气球。每个气球里面都关着一个人。有的生命垂危，有的还算精神，但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红蠕虫。
反而是那些在外面飞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一条红蠕虫。位置不定，肩膀上，头上，胳膊上，甚至脚上都有可能挂着红蠕虫。
据索尔暗中观察，这些人精神状态与神志都是清醒的，也就是说这些红蠕虫如基斯梅特说的那样，并没有影响这些人的意识和感官。
“有虫子的人待在外面，没虫子的人却被关在气球里，难道这个世界被虫子入侵占领了？”
这几个气球里都没有拜伦的身影，索尔继续向那群人来时的方向飞去。
再次穿过一层漂浮的红蠕虫后，索尔看见了新的气球。
只有一个气球，但这个气球无比巨大，如果说前面的气球像一栋小房子，那眼前这一个就像是一栋60层高的摩天大厦。
在这个宏伟的气球四周，漂浮着数量众多的红蠕虫，他们都一动不动。
小的不过巴掌大小，大的则有10米长。
只是没有一只的大小能比得上观星塔外挂着的那个。
就在这时，索尔终于再次发现了熟悉的精神力。
拜伦就在前面的巨型气球里！
但让索尔感到奇怪的是，拜伦似乎正在快速移动，而且是向着自己移动！

第十九章 阿利克的观点
尽管察觉到飞过来的人是拜伦，但拜伦身边还有其他人。索尔在最后时刻隐藏身形，躲在一条体型超过三米的红蠕虫身后。
常人看不见这些红蠕虫，也看不到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索尔。而能看见虫子的人，又会因极为吸睛的红蠕虫而忽视躲在它后面的索尔。
很快，拜伦的身影出现，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名巫师，都是一阶巫师。包括拜伦在内，三人身上都有一条红蠕虫。
只不过两个一阶巫师身上挂着的都是不足手臂大小的虫子，而拜伦身上的那条虫子特别巨大，有近两米高，已经超过他的身高。虫子趴在他背上，远远看着，就像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
索尔刚刚也见过其他二阶巫师，没有一个人身上的虫子体形比得上拜伦身上的。
看着他们行动的阵型，拜伦似乎还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物。
“学长这是潜入敌营后，已经混成头目了吗？他身上的虫子怎么那么大？”索尔觉得拜伦似乎并不需要自己营救。
索尔扯了扯自己精神体内，属于拜伦的那一根命运线。
原本正在急忙赶路的拜伦突然停下。
“怎么了，大人？”
拜伦眼神微动，“你们先去执行任务，我要检查一下其他试验体的情况。”
跟着拜伦的两个一阶巫师，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点点头率先离开。
而拜伦则向着索尔来时的方向飞过去，飞到一半又停下来，看看四周，暂时没有其他人靠近。
“你在附近吗？”拜伦小声地问，声音小到几乎传不出两米远。
但一直关注拜伦的索尔还是听见了，他一只手瞬间化作章鱼触手，轻轻一甩，缠在拜伦身上，又一把将人拉到他藏身的红蠕虫后面。
“学长，亏我和阿古还在担心你，结果你已经在这里混成领导了？”
索尔好笑地看着拜伦，尤其是盯着拜伦背上的那只巨大红蠕虫看了好几眼。
虽然一路走来，能看见红蠕虫的巫师很少，但拜伦一点儿也不怀疑索尔能看见。
“要想打败敌人，就要先了解敌人。”时隔一年再次看到索尔，拜伦也很高兴，但他脸上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我刚刚获得离开的权利，本来就想着这次出去找阿古的。没想到你已经找进来了。”
所以说拜伦还是把星门议会认定为敌人吗？
“他们抓你过来要做什么？我看见那边气球里有被绑起来的巫师，而你们这些自由人身上都有虫子，你能看到的虫子吧？”
拜伦点了一下头，“其实对于星门议会来说，我们以及那些关押起来的实验体都是他们的实验对象。他们想测试的数据其实是……”
“还是让我来告诉索尔巫师吧。”
突然有声音响起，索尔和拜伦都吓了一跳。
尽管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但他们仍然没有察觉声音的主人，可是那声音明明就在身边。
结果就在索尔左右寻找时，他身前的那条三米长的红蠕虫，突然从腹中间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竟然从旁人无法触碰的红蠕虫腹中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皮肤偏黑，头发是棕色的，从中夹杂了一些银丝，看起来像五六十岁，但皮肤却光滑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阿利克议长。”拜伦拉了拉索尔，在他前面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星门议会的会长阿利克，外貌和传闻中描述的不太一致。对方在明面的四阶巫师中实力排名第一，只是很少参与战斗，精力基本都用在研究上。
索尔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阿利克议长，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偷偷潜入又被人抓包，而是惊讶的问：“这红蠕虫通过精神力和魔力都无法触碰，您是怎么藏在里面又出来的？”
阿利克笑笑，那张看起来刻薄的脸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之前默里奇邀请你加入星门的实验，你又不同意，现在来问我？”他开玩笑般地说，“那我可不会随便告诉你。”
原来星门议会的会长是这种性格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阿利克，总让人从心底想要信任他。
索尔怀疑自己是受到对方的魔力影响，但检查精神体，又没有其他力量作用其上。
所以说是本身的人格魅力吗？
“开玩笑的。”
对方果然是在开玩笑。
“星门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实验研究。”
阿利克先对拜伦说：“你还有任务，无论你加入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先把当先的任务认真完成吧。”
拜伦抿着唇，担心地看了索尔一眼，但想到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对他使了个眼色就转身离开，去找之前的一阶巫师了。
索尔有些尴尬地摸摸下巴，“所以您是猜到我会偷偷溜进来吗？”
“没有必要猜。”阿利克打了个响指，两人突然从一堆虫子中间，移动到一间满是实验仪器的房间。
“这个世界侧从未设防，谁能找到入口，都可以进来。我也不需要派人巡逻或者防范。我相信，看到星门实验的人，最终都会选择加入。就像你的朋友，以及未来的你。”
这位阿利克议长相当地自信。
“您现在的态度和默里奇他们在外面抓人的举动有些矛盾呢。”索尔说话也相当大胆。
“那是默里奇搞出来的。在星门议会彻底离开巫师世界，进入星空遨游前，我们还是需要基层社会的稳定，以提供足够的物资和人员。如果将红蠕虫的事情公布出去，人心惶惶的城市生产力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最终还是选择秘密进行实验。不过像你这样能自己找进来的巫师，就算知道了红蠕虫的秘密也不会选择对外界公布的。”
这一点阿利克说得没错。索尔虽然偷溜进来救人，但他并没有打算向普通人公布红蠕虫的存在。
首先红蠕虫并不会攻击没有魔力的人。在那些虫子看来，没有魔力天赋的人就像是路边的小石子。可以随意踩一脚，但不会刻意踩一脚。
而后对于看不见、也摸不着虫子的巫师，你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相信真的有红蠕虫的存在呢？
“那等你们进入星空遨游之后呢？”
“那个时候世界也即将被黑潮毁灭，留下的人要么在极小的概率下找到新的活路，要么和世界一同灭亡。知不知道真相，毫无意义。”

第二十章 失活
索尔环顾着实验室里的材料和器材，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和从基斯梅特那里得到的信息可以看出，这里都是研究红蠕虫的实验项目。
其中有一个似乎是抗污染性实验。和索尔做治疗研究时用到的器材一模一样。
“阿利克大人，眼前这些器材都是用来防护星空污染的吧？如果能抵抗星空污染，就能抵抗黑潮污染，您真的觉得离开比留下更安全吗？”
“星空并不是全部都是危险。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世界，便可以成为星门议会的新基地。”
“我明白了。”索尔点头。
阿利克在和索尔解释的时候语气平静，但也是这样的平静意味着他的决定不会更改。
同样，索尔的表情也告诉阿利克，他不会参加星门的逃亡计划。
阿利克了然，“那我们互不干预。”
“我要把拜伦学长带走。”
“他已经通过测试，星门不会干预他的行动。所有通过测试的人，星门都不会强迫他们离开或留下。不是自愿离开的话，反而会成为星门的累赘。哦，对了，他需要把已经接受的任务完成。”
“没有问题。”索尔自然同意，如果拜伦有什么问题，他还可以帮个忙。
索尔透过气球房间的透明开窗，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红蠕虫，想着气氛这么好，不如再做一笔交易。
“阿利克议长，这些红蠕虫是已经死亡的红蠕虫吗？”
“我还没有办法准确地定义它们的生死，毕竟我对它们的生命形态了解得有限。不过……”阿利克抬手就拿出了一条半米长的虫子。
这条红蠕虫和外面飘着的虫子一样，无论阿利克怎么触碰揉捏，都一动不动。
“它们现在可能还没有死，但对外界刺激已经没有反应。我给这种状态命名为失活。失活状态的红蠕虫更为稳定。只要你能看见它，能意识到它的存在，就能使用它的力量。可以说，它们是一种唯心的存在。”
“唯心的存在？这可颠覆了我的巫术常识。”索尔伸手试图触碰到红蠕虫，却只摸到了空气。
可是明明旁边的阿利克仍用手抓着红蠕虫的外壳。
“您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力量去触碰它的嘛？”
阿利克摇摇头，“你再想想。”
是因为唯心的力量吗？
索尔再次抬手，当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蠕虫的时候，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以的，我可以碰到它的。”
手指继续靠近，然后……
仍然什么也没碰到。
阿利克微笑，“看来你还要多做心理建设，单纯告诉自己它存在是不行的。”
索尔现在是真的对红蠕虫感兴趣了。它可以说是在魔力和精神力两个力量体系之外的物种。
而且想到这种红蠕虫的隐蔽能力和对抗黑潮的能力，索尔下定决心。
“这些失活的虫子，星门议会还有其他用途吗？”
在隐蔽世界侧内像垃圾一样被洒得到处都是的失活红蠕虫，怎么看都像是无法处理的废品。
阿利克认真地打量着索尔，“你想要这些失活的虫子？”
“事实上，失活的和未失活的，我都想要，只是现在我还无法控制未失活的虫子。如果我找到方法，可能就直接去外面抓一些了。”
“你用什么交换呢？”阿利克毫不客气地说。
索尔抱着双臂，心想：“既然是扔在这里的，数量又这么多，肯定用处不大。我先不着急使出底牌。”
他从空间铭牌里拿出一本巫术笔记，捏在手里，“您知道，我对治疗黑潮污染有些心得，这一本是可以让一定范围内黑潮失去污染能力的法阵。我叫它堕化公式。”
“失活，惰化，看来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阿利克将另一只半米长的失活红蠕虫拉到索尔面前，“这个交易我同意了。不过，你能带走它吗？如果不方便，你也可以来这里研究，我在这里给你留几间实验室。”
“这是留下拜伦学长后，又想借口把我也留下来？”
索尔看着眼前的红蠕虫。
不得不说，阿利克还是挺会做生意的，这是想利用利益和欲望将人绑定。
不过，索尔没说话，却突然抬手抓住红蠕虫的口器，拉到身前甩了两下。
一动不动的红蠕虫便顺着索尔的力量晃了晃，并没有被甩掉。
索尔抬起头，对上阿利克惊讶的目光，“不用给我准备实验室了。我已经抓住它了。”
阿利克慢慢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学得很快，你在某些地方与戈尔萨真的很像。可惜他已经死在深渊之眼，不然，我真想见见你超越他的那一天。”
索尔垂下眼眸，平静地说：“我一直相信导师会回来的。”
审视的目光一直到索尔离开星门隐蔽的世界侧才消失。
索尔放空大脑，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拎着死鱼一般的死虫子回到观星塔。
此时，这一层还有其他人也在，但他们虽然看见了索尔，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印证了阿利克的话，现在星门议会并没有设任何关卡。每一个加入他们实验的人，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自愿加入的。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索尔不着急下结论。
他从星门世界侧出来后，就感知到拜伦的位置。
学长并没有走远，就在观星塔下面几层。
索尔这一次没有再隐藏自己的魔力波动，一路悠闲地走回地面。
此时他一手插兜，一手还拎着刚刚交换来的红蠕虫，“一会儿再去找一个活着的虫子，对比一下看看差异，最好能分析出来星门在红蠕虫失活的过程中得到了什么。”
阿利克并没有告诉索尔将红蠕虫失活的方法，这显然才是星门议会目前最看重的实验。而这个实验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虫子从活到死提取出来的东西。
索尔走到观星塔外面，等拜伦完成任务出来找他。
但是他没等来拜伦，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索尔，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杰弗里叫住索尔，一脸兴奋的走过来，“我通过初次选拔了，不过说还要跟着正式巫师进行培训，通过培训才能正式加入星门议会。”
杰弗里一脸的骄傲。
他兴奋地问索尔，“你呢？”
索尔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我大概率是无法加入星门议会了。”
杰弗里有些高兴，不过还要小心克制着自己的高兴，他安慰索尔，“没关系，就算无法加入星门，你也可以试着留在奥尔加公国。因为星门总部就在附近，这里的研究氛围还是很浓厚的。你留在这里，晋升三级巫师学徒的概率肯定比回斯塔特大陆高。”
等杰弗里被其他人叫走，银色的蝴蝶嘲笑道：“索尔哥哥，你被人安慰了哎。奇怪，难道他看不出你身上的魔力波动不对吗？”
索尔看着杰弗里的背影，“是有点儿奇怪。”
他眯起眼睛，专注地观察着杰弗里的背影。
终于，索尔在杰弗里的衣领处看见一抹红色。
他的脖颈处多了一条拇指大小的红蠕虫。
仔细看看，那条红蠕虫应该比拇指要长，具体多长，索尔现在分析不出来。
因为那条虫子的头已经钻到杰弗里的皮下，不知埋了多深。

第二十一章 半精灵的请求
“所以说，星门议会突然对外频繁招收巫师和学徒，就是为了增加实验对象吗？”
索尔想把杰弗里叫回来，看看他是否已经受到红蠕虫的影响。或者看看现在的杰弗里是否还是当初在空港见到的巫师学徒。
但在阿利克的眼皮底下，索尔还是选择不要轻举妄动。
星门议会可以容忍索尔进去逛一圈，但不会允许索尔破坏他们的实验。
哪怕只是实验中的一个样本。
索尔移开视线，继续等拜伦。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里的失活红蠕虫，问日记里的几个意识体。
“你们觉得这种物种像什么？”
“像隐晶质！”潘妮第一个回答，“我好久没有吃到隐晶质了。”
“的确是像，但和真正的隐晶质还有很大差别。”
贝丝：【索尔，你是怎么触碰到这条红色的虫子的？】
明明有意识属性的小藻和梦魇蝶都接触失败，索尔却在两次尝试后，就抓住了红蠕虫。
“潘妮和小藻接触的都是没有失活的红蠕虫，和我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现在这种失活的比较好接触。但前提是你们要认可它的存在。”
“我先来。”潘妮已经坐不住，直接从日记中出来，扑向虫子。
但它和索尔第一次尝试一样扑了个空。
“奇怪，为什么我碰不到？我明明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它是可以碰到的。”
索尔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办法，“不要在心中强调，你越强调，越意味着你心中其实并不完全相信，需要反复暗示才能催眠自己。这样更无法碰到红蠕虫。只有下意识地认同虫子的存在，你才能接触到它。”
索尔用两只手指捏着失活的红蠕虫，摊开手给潘妮看，“其实我是取了巧的，不然还要再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接触到红蠕虫。”
他的掌心有一个半闭着的星星眼睛。
曾经和红蠕虫打得有来有回的星星眼睛在发现索尔手中的红蠕虫已经失活后，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虽然没有完全闭合，但也没有再打理死虫子。
潘妮看见星星眼睛，吓得退到索尔脑后。
索尔合拢手指，遮盖住半闭不闭的星星眼睛。
在失活的红蠕虫面前，星星眼睛占据了绝对上风。
索尔怀疑，以观测为基本能力的告死魔，能看到一切在各种意义上存在的事物。
红蠕虫貌似只存在于意识中，但只要意识是能看见的，那么星星眼睛就能看见。
星星眼睛能看见，对它来说就是存在的，可以影响的。
因此当索尔使用星星眼睛的能力时，被他注视的红蠕虫就可以被他抓住。
“如果猜的没错，我也可以尝试通过这种方法抓一条没有失活的红蠕虫。但问题是星星眼睛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不然它也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污染。”
虽然星星眼睛造成的污染，在目前还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但诡异属性已经拉满。
索尔十分怀疑如果自己有一天掌控不住星星眼睛，让其失控，那这个巫师世界会瞬间多出几百上千的星星眼睛聚合体。
思考着星星眼睛的问题，索尔终于等到了拜伦出来。
“索尔，你怎么拿了一只失活的虫子？”拜伦先看见索尔，第二眼就看见索尔手里的红蠕虫。
索尔举起手里的虫子，“学长，你能碰到它吗？”
拜伦很自然地摸了一把红蠕虫，“可以。毕竟我身上就背了一只。虽然没有重量，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趴在我的后背，贴着我的头顶。”
拜伦果然也知道自己身上有条虫子。
索尔有些担心，“你身上的虫子是否会影响你的意识？我曾经见过柯瑞巫师，她肩上也有一只红蠕虫，虽然体型小一些，但我发现她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拜伦认真点头，“我猜到一些原因，我们回去说。”
“去什么地方？”
“我和阿古在奥尔加国都租了一间房子，距离这里不远，透过窗户，正常能看见观星塔。一开始我就是在那边研究星门议会的动向。”
阿古则在日记中解释。
【拜伦巫师被带走后，我怕他们顺着登记的住所找来，就一直没再回去。】
索尔了然，“现在我们算是过了明路，那就回去说吧。对了，你在那个租住的房子里布置实验室了吗？”
拜伦点头，“标配。”
实验室基本是每个巫师的刚需。
就算是租给巫师的房间，也都会配备私密性良好的房间，用来做实验。
索尔跟着拜伦回去后，就发现他租住的地区就是那种专门租给巫师的房屋群。
每栋房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别墅，房子之间还用铭刻着巫术法阵的围墙隔开。
在两人即将进入别墅小院时，有人突然叫住了拜伦。
“拜伦巫师，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隔壁别墅的门前，笑着和拜伦打招呼。
拜伦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对方似乎也习惯了，并没有生气。
索尔看了拜伦的邻居一眼，总觉得哪里见过似的。
可是他又无比确认，无论是对方的精神力还是魔力波动，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两人走进屋子。拜伦领着索尔去实验室。
在路上，索尔忍不住问道：“学长，刚刚跟你打招呼的三阶巫师是谁？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见过？”
“你说刚刚的道格拉斯巫师吗？你应该没有见过他。我来之前他就住在这里了。听房东说，已经住了三四年。”
“一个三阶巫师，在奥尔加公国住了三四年？那我应该没有见过他。奇怪，为什么总是觉得莫名熟悉。”
索尔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道格拉斯巫师。只好先放弃，继续问拜伦身上红蠕虫的事情。
而拜伦直到进入实验室，开启隔绝信息退谈的巫术法阵，这才转身，对已经开始摆弄实验台的索尔说：“我背了一条这么大的虫子，主要是因为半精灵想要。唔？哦，我知道了。”
拜伦说到最后，突然开始自言自语。
但索尔已经想到，可能是拜伦体内的半精灵苏醒。
“还是我来跟您说吧。”拜伦的气质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张模模糊糊的脸隐约浮现在拜伦右耳处。
“您手里拿着的，和拜伦背着的，对于意识世界都已经扭曲的精灵和半精灵们，是非常好的容器。所以我请拜伦巫师，帮我培育适合精灵依附的容器吧！”

第二十二章 站进去
索尔自然希望半精灵能从拜伦身上脱离。
虽然精灵赋予了拜伦强大的精神力，和说不上来好不好用的魅力，但一旦拜伦过度使用精灵，就会被拉入世界缝隙中，灵魂逐渐混沌，最后和精灵隔着种族的精神体混杂为一团混沌。
这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个能容纳你们的容器。但前提是我需要对红蠕虫的情况进行彻底解析。它们可能在黑潮污染中，派上用场。”
索尔不会拒绝半精灵，但他也不会白白地给半精灵自由。
想要自由，自然要努力争取。
巫师讲究等价交换不是吗？
“你现在也是一种特殊的意识体，并且能发现红蠕虫的特殊，那就一起进行研究吧。只有我们对红蠕虫的了解越多，才能制造更合适的容器。”
半精灵点点头，“我会通过拜伦的口，他的身体，配合你的一切实验。”
半精灵那张模糊的脸庞慢慢缩回拜伦皮肤下面，重新显露出拜伦那张木愣愣的脸。
索尔无奈地说：“你突然要来星门议会，就是为了帮半精灵制造合适的容器？”
拜伦没有否认，“他们生活在世界壁的夹层里，只有半精灵还能通过我勉强和外界沟通。但也因为他们生活在世界壁中，因此对外界物种的入侵非常敏感。我能看到红蠕虫，其实也是依靠半精灵加持的能力。”
拜伦指着身上巨大的虫子，“我能把身上的虫子养这么大，也多亏了半精灵喂养。”
索尔还能说什么，只能一声叹息，“阿利克议长就没有研究过你身上的红蠕虫为什么这么大？”
“他说可能和每个人的精神力有关。”拜伦绕着索尔走了一圈，“你身上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你是说我身上没有虫子？”
拜伦颔首，“每个能看见虫子的人，身上都有一条虫子，就连阿利克议长都不例外，只是他似乎通过什么方法，将虫子藏起来了。只在偶尔要研究的时候会拿出来。”
索尔回想阿利克出现的场景，仰头望着房间的天花板。
“他能从虫子里面出来。还可以非常自然地触碰红蠕虫，这肯定不是简单催眠自己红蠕虫是确实存在这么容易。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开始对自身进行改造了。”
拜伦直摇头，“一个刚刚出现的物种，我们甚至连它的基本性质都没有研究清楚，他怎么就用来改造自身了？”
“可能是自信，也可能是不自信。”索尔先把阿利克的事情放到一边，“我们先抓几只活的红蠕虫试试。至于你身上那个，应该是半精灵为自己准备的容器。等我有把握再动它。”
虽然从基斯梅特和拜伦口中都得到了一些红蠕虫的资料，但要将这些资料转变成在实验中的可靠数据，还是需要索尔亲自进行测试研究。
这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由他人代劳的。
只是在观星塔附近绕了三天，索尔竟然再没看见一只红蠕虫，导致他都怀疑阿利克是不是为了让他去世界侧研究红蠕虫，而把其他虫子都收起来了。
索尔漫无目的地走在奥尔加国都的小路上。
他并不是在逛街，而是在寻找还未被星门议会带走的红蠕虫。
红蠕虫不喜欢普通人，只会吞噬巫师或寄宿在能看见红蠕虫的巫师身上。
所以这三天，索尔就在奥尔加的巫师聚集区逛了一圈。
潘妮从高空落下，停留在索尔的肩膀，无力地垂下触角，“完全看不到红蠕虫的影子。好奇怪，当我们想找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索尔已经从前两天的疑虑和焦急中平静下来，“这附近的虫子可能都被星门议会收走了。不过没关系，等过两天我们去外面，我已经猜到什么地方会有红蠕虫了。”
“为什么过两天？”潘妮不解，“拜伦又去星门蹭知识了，我们在这里也没事情做。现在就走呗。”
“我还要等一个人。”索尔走在奥尔加
“谁？”
“我！你个小蝴蝶还没有被人吃掉吗？”基斯梅特突然小巷的墙头翻出来。
潘妮看见基斯梅特，立刻缩回索尔眉心。
它对基斯梅特有心理阴影。
“你在跟踪我？”索尔不怕基斯梅特。
他还在想怎么自己和潘妮刚刚提起基斯梅特，这个家伙就出现了，巧合也不至于每次都这么巧合吧？
基斯梅特笑嘻嘻地，“我的确来了一会儿了，就等着你们提起我的时候蹦出来。这样多有意思啊！”
“你拿回自己的灵魂碎片后就欢实了很多。看来最近过得不错啊。”
基斯梅特看起来有些得意，他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捏着自己下巴，“事情发展得还算顺利，所以心情不错。”
“你又在谋划什么？”索尔也要对这个家伙有心理阴影了。
“放心，不会害你的，我的弟弟主人。”
“你现在出来，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索尔根本不信基斯梅特的话，他的话听听就好，最终还是要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是的，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索尔和基斯梅特说的正是确定命运交响曲的第五目标。
他已经完成了四个目标的选择，做第五个自然没有问题。
唯一特殊的是，当第五个目标确定后，五个目标彼此会形成一个五芒星的闭环，命运之力相互影响，可以说是一荣俱荣。
若是某一方出现危险，其余四方还能提供多余的命运之力帮助其度过难关。
而这五个目标也都和索尔有直接联系。
大部分的命运之力也将提供给索尔。
命运交响曲正式完成之后，索尔就可以随时晋升四阶。
甚至不需要额外的准备。
所以，当索尔和基斯梅特来到奥尔加国都远离观星塔一侧的野外地区时，索尔内心还是十分激动的。
除了他们两人，四周无其他人经过，只有一些野兽虫鸟。
这一次，命运交响曲的目标亲自帮助索尔布置辅助法阵。
基斯梅特似乎和索尔一样兴奋，当然他更多的情绪可能是好奇。
在布置的同时，基斯梅特依靠他的知识学识，大致了解了索尔这种晋升方式的特点，这又让基斯梅特有些惊讶。
不，不是有些惊讶，是相当惊讶。
“你将死亡织线的本质都改变了。”基斯梅特看着地上由索尔亲自绘制的主法阵，“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不再控制目标生死，但现在我发现你这法阵运转的力量和死亡之力完全没有关系。”
索尔直起腰，最后检查一遍，用下巴点着法阵中心的方向。
“少废话，站进去。”

第二十三章 失败
基斯梅特耸耸肩，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站到法阵中央。
索尔又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基斯梅特没在其中动手脚，这才拿出魔晶放在提供能源的辅助法阵内部。
与此同时，一条黑色、细长的横蔓状触手从他的后颈伸出。
环绕着辅助法阵和中心法阵，一点点生长蔓延，将法阵以及基斯梅特和索尔两人全部圈在内部。
小藻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继续向上生长、交错、攀爬，最后形成一个黑色的保护罩。
基斯梅特看着头顶藤蔓缝隙中渗出来的星星光辉，“你是怕有人偷袭？还是怕其他人看到你的法阵？”
索尔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双手微微抬起，环绕至胸前，“这个巫术光影有些明显，不过速度很快，让小藻遮掩我们的身形，也是为了争取一些时间。”
这一次索尔还没有和本地的势力打好关系基础，为了防止突然出现外人，下意识破坏他的巫术法阵，索尔决定还是谨慎一些。
索尔说完，他脚下的法阵符文便一个个被点亮，像燎原的星火，逐步扩散。
站在法阵另一端的基斯梅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法阵的变换与上面的魔力运转。
这股力量太特殊了，他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索尔是如何掌握的。
他明明一直都有监测索尔的行踪，可对方就像是在梦中突然就学会了这神奇的力量一样，而且操纵自如，仿佛在多年前就已经掌握这种力量。
从第一次见到索尔，基斯梅特就觉得这家伙神秘极了，像是永远翻不到尽头的书页，永远有未知的伏笔等待揭开。
所以即使拿回了自己的灵魂碎片，基斯梅特仍然称索尔为主人。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家伙永远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仿佛是一个变幻莫测的命运，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知道答案。
基斯梅特喜欢未知，因为从很早很早之前，他的一切都已经被人安排好了。
无论是被禁锢在羽毛笔中，还是脱困后在世界各地制造死亡巫师日记的书页，甚至是迎接日记每一位新主人了，并测试他们的能力，这些都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固定在他的身体与意识之中了。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既定的命运中，添加一点自己的恶趣味。
几百年的时光就这么一晃而过，每一天都好像不同，又好像千篇一律。
直到在一个他连名字都回忆不起来的小庄园里，基斯梅特遇见了日记最新一任主人。
他突然发现这个家伙好像有点意思。
“注意力集中！”索尔发现基斯梅特低头盯着脚下，似乎有些走神，连忙喊了一声。
基斯梅特掀起眼皮，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我的弟弟主人，我一定全力配合。”
索尔不再说话，法阵已经正式启动。
下一秒一道红光拔地而起，被小藻过滤一遍后，零星的红色光线，投向天空。
五个辅助法阵随即亮起一样的红色光芒，只是光柱纤细一些。五道红芒同时升上天空，又同时在半路扭曲，转向基斯梅特。
放置在巫术法阵上的魔晶，像冰雪浴火一样快速地融化着。而为了保证法阵稳定，索尔还不断向法阵内部输送魔力。
索尔抬起头，盯着法阵中央最重要的角色基斯梅特。
只待所有红色光柱汇集在他身上，索尔就会立刻调动命运之力和基斯梅特建立联系，并将这股力量传达给其他四个目标人物，同时还要从其他四个目标人物身上抽取对等力量建立在基斯梅特身上。
在确定所有人的命令之力可以相互传递、相互反馈之后，索尔的这个庞杂又历经多年建立的命运交响曲，就会彻底完成。
然而下一秒，索尔眼睁睁的看着五道红色光柱，直接穿透了基斯梅特的身体，落到他身后的土地上。
就好像基斯美特根本没有站在法阵中，或者它根本就没有感知到基斯梅特身上的命运。
光柱没能找到命运连接的对象，落入土地后便自动消失。
随后，索尔脚下的巫术法阵也渐渐熄灭。
只有地上融化到一半的魔晶，能告诉人们曾经发生了什么。
小草无声地撤离，它感到气氛有些压抑，连忙钻回索尔后颈。
基斯梅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再抬头看看索尔，脸上的玩世不恭和轻浮笑容全部消失，看起来有些茫然。
“弟弟主人，是你……操作失败了吗？”
索尔也有些疑惑，“红色光芒都正常启动，这意味着我的魔力操作并没有任何问题。”
这还是索尔第一次遇到目标绑定失败的情况。
虽然他嘴里说着没有任何问题，却已经开始绕着几个巫术法阵转圈检查。他要确定是哪一个步骤，发生了冲突。
可是检查一圈，索尔仍然没有发现自己计算有误的地方，最后他只能来到基斯梅特面前。
开头时索尔看见，基斯梅特脸上刚刚透露出的些许茫然，此时已经消失。
同样也没有狡黠的笑容展露。
这应该不是基斯梅特在捣鬼。对方刚刚展现的精神波动情绪是意外与……失望。
“无法被命运线选中的人吗？难道基斯梅特身上还有其他秘密？”
再怎么思考也没用，索尔走到基斯梅特面前，“我要先确认，你是否做了抵抗？”
基斯梅特缓缓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严肃而认真的基斯梅特让索尔觉得很不适应。
“那看来是你身上出了一点儿问题。也许你不适应命运的力量。”索尔先征询基斯梅特的意见，“再次尝试之前，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吗？”
巫师不是轻易放弃的一类人。实验失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索尔很快就进入了回溯实验步骤与纠错总结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基斯梅特却抬起手挡在索尔和他自己之间。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用了。”他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不用了。”
他没作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刚迈出第二步，基斯梅特的背影就消失不见，似乎他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索尔哥哥，他好奇怪哦。”潘妮趁机又跑了出来，“不过能看见这个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还是很开心！哈哈哈哈……”
潘妮没心没肺地笑着。
索尔却没有看见基斯梅特倒霉的爽快感。对方在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他身上后，情绪瞬间低落，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虽然基斯梅特已经极力掩饰，但索尔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
对方可是和日记有关联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黑色书页意识体这么简单。
不能成为索尔的第五目标，是否也与日记有关？
无法接受命运线的人，是否因为他……
没有自己命运线？

第二十四章 道格拉斯的实验邀请
索尔抬手一挥，地面开始翻涌，很快就将地上的几个法阵彻底破坏。
但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这里。
索尔跳上一棵大树，找了个结实的树干，依靠主杆坐下。
他抬起手，日记便出现在掌心。
暗红色的硬皮书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浮。
但是当索尔心念微动，硬皮书便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从金色的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张黑色书页。
索尔盯着这本日记从头翻到尾，却没有发现丝毫和基斯梅特有关的联系。
“当初基斯梅特隐藏在日记的灵魂碎片，在日记刚刚认我为主的时候，就被我发现了。”
“那个灵魂碎片也的的确确全部还给了基斯梅特，没有丝毫残余。可是为什么基斯梅特身上的命运线无法接受命运交响曲的连接呢？”
基斯梅特没有让索尔检查身体，导致索尔现在复盘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只能硬猜。
尽管没有证据，但索尔总觉得基斯梅特身上的事情和日记有关。
他合拢日记，“基斯梅特不行，就只能再换一个目标了。要不要考虑半精灵呢？”
索尔想了片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精灵和其他种族毕竟不一样。他现在的基本盘还是在这个巫师世界。而精灵已经被整个世界的意识抹杀。
和精灵连接命运线，就是和整个世界意志作对。
这相当于自己阻碍自己发展，得不偿失。
不过他还是可以用其他方式帮助精灵。
毕竟除了让拜伦和精灵分开，半精灵身上表现出来的一些特质，索尔也十分感兴趣。
现在他又发现半精灵不但能看到红蠕虫，似乎还能驾驭红蠕虫，这就……
太有用处了！
第五目标失败，索尔暂时也没有其他目标，只能先回到拜伦租的房子。
结果还没进去，就又看见了刚刚从隔壁出来的道格拉斯。
索尔这些天在拜伦这里进出时，也曾见过道格拉斯一次，不过他并没有主动交谈。
对方身上没有红蠕虫，索尔现在也没心情和其他巫师讨论学术知识。
两个人见面也就是相互看一眼，连点头都不会点的那种。
然而这一次，道格拉斯却主动叫住了索尔。
“你好啊，你们也在帮助星门议会研究红蠕虫吗？”
索尔要进入房屋的脚步便是一顿，他回头看着眼前这名散发的三阶巫师精神力波动的男人，“你好，道格拉斯先生，原来你也知道红蠕虫。”
知道红蠕虫，身上却没有红蠕虫，现在索尔知道的，包括他在内就四人，现在又多了道格拉斯。
索尔顿时不着急回去了，他从门廊的台阶上走下来，来到两栋别墅之间的低矮围栏处。
“其实像我们这种人并不少，只不过没有被阿利克议长说服的人并不多。”道格拉斯一只手搭在围栏上，“我一开始以为你也加入了星门议会的研究，但最近却发现你和他们似乎不是一伙人。”
“我并不看好他们的计划。”索尔耸了耸肩。
“是啊。”道格拉斯低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家里不好，等到了外面才知道世界可以险恶到什么程度。”
索尔眼神微微一闪，又很快恢复正常。
“我也一样。”索尔顺着道格拉斯的话说，“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世界都保护不了，就算去了外面，也是死路一条。”
“那看来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道格拉斯满意微笑，但又很快转为叹息，“可惜星门议会看似开放，实则霸道。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的想法。”
这就是有想法喽？
索尔相信，道格拉斯突然在他回来的时候出现，并主动搭话，绝对不是真的想和他抱怨强势的星门议会。
所以，现在应该透露一些真实目的了吧？
不过道格拉斯并没有在外面肆无忌惮地谈论自己的想法，他邀请索尔去家中继续交流。
索尔欣然同意。
道格拉斯的房屋和拜伦的一样，都做了多层隔绝设施。防止被外人通过巫术或其他方式窥探内部信息。
跟着道格拉斯进入隔壁房屋后，进入地下，看见房间里的东西，索尔有些意外地问：“你在偷偷地做红蠕虫的实验？”
原来道格拉斯在地下室布置了一个特殊的实验室。
在这里重力失效，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固定在墙壁上。
而唯一没有被固定的，就是红蠕虫。
房间里有三条红蠕虫，体积不大，最长的一条也不过一米。
这三条红蠕虫都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索尔很快认出，这些都是失活的红蠕虫。
索尔绕着红蠕虫飞了一圈，发现和阿利克给他的一样。
这至少说明道格拉斯已经拥有和星门议会一样的制造失活红蠕虫的能力。
再考虑到对方可能只有一个或几个人，索尔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三阶巫师。
刚刚对方提起星门议会时，话语中的不屑就让索尔隐约觉得对方不简单。因此才愿意和他多交流，并跟着对方进入实验室。
他觉得自己也许能从道格拉斯口中获取什么有用的灵感或信息，但他没想到自己直接见到了实验成果。
索尔不禁回头看向门口的道格拉斯，“道格拉斯阁下，你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就赶上了星门议会上百人的研究成果。真是太厉害了！”
道格拉斯只是很笑笑，看起来并不十分得意，“我还有两个同伴，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哦？您的同伴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们一起讨论这些来自外界的神奇物种了。”索尔热切地问。
“最近恐怕不行。在研究出失活的红蠕虫后，我们的实验就陷入了瓶颈，他们两个分别去寻找突破口。没有新的想法，恐怕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
“这样啊。不过能看到这样厉害的实验成果，还是令人激动。我现在才刚刚开始寻找自造失活红蠕虫的方法。这些天就是去外面找活的红蠕虫，没想到我才刚刚起步，你们就已经抵达终点。”
索尔完全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哪算什么终点。”道格拉斯依旧冷静，“我们虽然获得了失活的红蠕虫，却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控制它们的方法。”
道格拉斯对着索尔摊开双手，“我们已经被困在这一步很久了，之所以冒昧叫住你，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新的思路。”
“毕竟我们都想通过研究外界的强大红蠕虫，来找到对抗深渊之眼的方法呢。”

第二十五章 有用
“你是说道格拉斯不但独立制造了失活的红蠕虫，还想通过失活的红蠕虫来对抗深渊之眼？”
深夜才从观星塔回来的拜伦，听索尔讲述了今天遇见道格拉斯后发生的事情，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是的。”索尔搓磨着指腹，“这一点，他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但索尔想到利用红蠕虫对抗深渊之眼，是因为它同样能伤害到星星眼睛。
道格拉斯又是如何想到这一点的呢？
“他说如果我能找到办法控制红蠕虫，他愿意和我分享制造失活红蠕虫的公式。”
“有点过于巧合了。”拜伦一脸严肃地坐到索尔对面，“我们刚刚还想将红蠕虫变成半精灵的躯壳，道格拉斯就提出了正中我们目标的合作方案。”
“是的。”索尔继续点头，“所以我怀疑，他可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为此不惜先向我展示他的能力。”
“你觉得他与我们合作就是为了获取控制失活红蠕虫的方法吗？”拜伦问索尔。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不过我还是顺势答应下来。我们目前计划控制失活红蠕虫的方式就是通过半精灵，而这种方式别人应该很难复制。”
“但是半精灵的存在，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拜伦有些担忧，如果不暴露半精灵，那他们用什么方式去控制红蠕虫？那个道格拉斯可不简单。
索尔倒是不在意这一点，他一脸无辜地说：“又没说我们提供的方式一定能成功，不过可以完全可以根据班级里的情况改进一下，比如说半精灵是纯精神体，那我们就建议尝试用纯精神体控制红蠕虫。”
“我知道了。”拜伦点点头，“但你要提供什么样的纯净身体呢？”
索尔摸着下巴，胸有成竹地说：“没关系，制作纯精神体，我很擅长。”
但这个时候阿古却在日记里说话了。
【主人，临时制作一个不稳定的精神体，不如让我帮您。】
索尔并不想让阿古去冒险，毕竟操纵红蠕虫会遭遇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他们现在都还不清楚。
半精灵能做到的事情，阿古未必能做到。
但阿古也有自己的想法。
【上次我遇见菲奥娜的时候，她说星门议会将虫子和……无面人作为材料融合在一起，以抵抗污染，所以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无面人是自身都难保的族群，因此族人之间很少相互联系，但这不代表着他在听到自己同族人都被用做材料后还能无动于衷。
索尔和拜伦对视一眼，都明白阿古的意图。
索尔对此也十分好奇，但他不能保证阿利克在对待他，也可以像其他人，就算参与了实验，也能想走就走。
他更相信对方会用其他方式将他强行绑定在逃离巫师世界的战车上。到时候就算能跑掉，也要被撕下一层皮。
除非他手里有别的筹码。能抵抗阿利克的权力和实力。
或者……
索尔最后同意了阿古的提议，带着他又去见了隔壁的道格拉斯。
“利用灵魂体驾驭虫子的方式，我已经试验过。但是灵魂体连简单的污染都承受不住，又怎么才能承受红蠕虫？”
道格拉斯根本不看好这个提议，当即就否决了。
在这个时候，阿古主动从日记中出来——阿古和赫尔曼是经过索尔授权，可以自由出入的。
“道格拉斯大人，我对污染还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也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道格拉斯看见阿古，眼睛就立刻粘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
“意识体。看起来还是无面人的意识体。真实……难得。”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道格拉斯转头问索尔，“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意识体？”
索尔倒是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认出了阿古的身份。
不愧是在伊思凯珀生活的巫师。
当然，这也和现在的阿古没有使用容器遮掩自己的身份有关。
索尔如实说道：“这个意识体是我的导师送给我的。”
道格拉斯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既然你拥有这么特殊的意识体，那我们就可以尝试实验了。”
道格拉斯带着索尔再次进入他的地下实验室。
走进实验室，索尔发现这里的失活红蠕虫比上次还多了一只。
“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红蠕虫？现在可以分享让红蠕虫失活的方法了吧？”
“当然。”道格拉斯也不推脱，“新的红蠕虫是我宰了星门议会的一名巫师得到的。至于失活，其实也非常简单，只是验证比较麻烦。”
道格拉斯拿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没有失活的红蠕虫自主性太强，完全无法驾驭，但失活的红蠕虫就很听话了。”
索尔接过笔记，低头翻看起来，同时道格拉斯的声音继续响起。
“用强大的污染，在一瞬间注入红蠕虫的身体，就可以让它们暂时失活。注入的污染越强大，越多，失活状态维持的时间就越长。我不清楚星门议会他们那边红蠕虫维持失活的实验。但我这四条，维持个十年不成问题。”
“这么直接暴力吗？”索尔目前还真的没用黑潮污染对付红蠕虫。但如果用极强的污染就能得到失活的红蠕虫……
那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
索尔左手收紧，不着痕迹地摩挲着食指指尖。
在索尔查看让红蠕虫失活的方法时，道格拉斯则测试着阿古的能力。
“你的资质不错，完全可以尝试驾驭红蠕虫，有三成的希望。”
对于道格拉斯来说，三成的希望已经是相当高的概率。
“我会根据你身上的数据重新改造红蠕虫，尽量提升你们的适配率。你回去后也要按照我说的方法锻炼。”
阿古从实验台上下来，重新回到索尔身边。
“看得出来你挺重视这个意识体，我就不留他了。按照我说的方法，让他适应污染程度和精神力震动方式。等他能接触到失活的红蠕虫，你再带他过来吧。”
索尔起身，“那我们先回去了。”
都到门口时，索尔又停下，“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方法跑掉吗？”
道格拉斯浑不在意地笑着说：“你跑了，这块大陆又跑不了。”
这话说得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索尔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还是带着阿古离开。
等索尔走后，道格拉斯轻轻关上门。
当他关上门的一瞬间，整个房间仿佛有一道光荡过。
头顶的吊灯上跳下来一个小人儿，仔细一看正是奥菲利亚。
“你是想让索尔去深渊制造失活的红蠕虫吗？你准备趁机杀了他吗？”
“不。”道格拉斯说，随即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奥菲利亚，“你也不许动他。”
道格拉斯扯了一下巫师袍的领子，略微有些不耐烦，身上泄露出丝丝阴暗气息，但很快就收敛干净。
“他，我有用。”

第二十六章 再次出现的预知梦
索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而每一次做梦，似乎都有一定预兆。
曾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做预知梦，但现在他已经猜到，那些本就属于他的星星眼睛，是有观测能力的。
这观测甚至包括了对未来的观测。
现在星星眼睛再一次让索尔看见未来。
他低头看见脚下的深渊之眼，巨大的凹陷的漩涡，让大海从蔚蓝逐渐转变到墨蓝，再转变到吞噬一切的黑暗。
海水的声音传到索尔耳中就仿佛隔了一层层的玻璃，一切都是那么模糊，那么深远。
脚下深不见底的凹陷，如同头顶的星空一样遥远，放眼望去令人头晕目眩。
他此时应当是维持着飞行术，可是体内的魔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失效。
而一旦魔力失效，他就会坠向深渊最中心。
“为什么我会梦到深渊之眼？”索尔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四周一切细节，推断如今的时间与事情的起因。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头顶是厚重深沉的乌云，索尔前方没有其他事物，只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可是当索尔调转方向，却蓦然发现面前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快速地向他靠近。
繁华的海岸，高耸的海崖，熟悉的海滨城市……索尔很快就认出，正在向自己拔腿狂奔的海岸大陆就是伊思凯珀。
但是，大陆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等索尔意识到这一点时，伊思凯珀大陆最前端的岛屿已经进入深渊的凹陷处。土地面积不够大的岛屿，就像是被扔进水窝的落叶，没有丝毫抵抗能力，也无法离开，只能打着旋被暗流拉扯着卷入深水。
最前方的小岛屿已经被海水吞没，被黑暗吞没。而接下来伊伊思凯珀大陆的边缘也进入漩涡地带，并猛然向下坠了一下。
接下来，随着伊思凯珀进一步进入深渊之眼的范围，整个大陆开始微微向下倾斜，尽管只是一点倾斜角度的改变，地面上的建筑和山石开始倾斜滚落。
然后整个大陆在重力的加持下开始加速倾斜。第一个断裂出现，最前端的土地突然和大陆主体分离，并加速落入深渊，很快就在激荡的漩涡中再次解体，最后消失不见。
看到进入深渊的部分大陆的结局，就算是站在空中的索尔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等他回头再次望向伊思凯珀，却是更加震惊地发现，伊思凯珀最靠近深渊之眼的地方，已经整片都变成了黑色。
原本遍布的土壤、树林、山脉和城镇的海岸线，此时却全部都变成了黑色的泥浆状物体。
只能从上面的轮廓隐约看出这些黑色泥浆原来是什么东西。
“嗡——”
一阵奇怪又刺耳的嗡鸣声突然在索尔脑海中响起。他大脑一阵刺痛，再也无心观察其他地方，抱着头卷曲起来。
……
“呼！”索尔立刻睁开双眼，刚刚梦中的痛苦是那么清晰，仿佛一切他都已经经历过一次。
可是当他从噩梦挣脱，记忆中的痛苦和内心的恐惧就开始如潮水般褪去。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刚刚的折磨感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发生。
小藻不知什么时候从索尔后颈钻出来，用黑色的小舌头舔舐着索尔额头渗出的汗珠。
索尔哭笑不得地推开小藻，“谢谢小藻，但是不要乱吃东西。”
他的身体经过三次巫体改造，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构造。汗水更多是精神体受到刺激应激分泌的。是力量失控的代表。
如果是普通人碰触到它，身体恐怕会在几分钟之内腐烂成一滩浓汁。
小藻虽然能承受大量的黑潮污染，但其他东西还是不要乱吃的好。
“索尔哥哥，你做噩梦了？”潘妮也飞出来，绕着索尔转圈。
身为梦魇蝶，潘妮能隐隐约约感知到索尔梦的内容，但它看不清晰。
它也不敢看得太清晰。
“没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说话间，索尔额头的汗珠已经自动被身体重新吸收。
他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刚刚的噩梦恐怕就是伊思凯珀被深渊吞噬的画面。只是到了最后有什么东西影响到索尔的精神，导致他的痛苦超过承受力，直接从预知梦中挣脱出来。
“如果门中显示的是世界末日的景象。我当时是抗击黑潮失败，准备逃离这个世界看到的景象吗？”
“进入深渊的是伊思凯珀，难道意味着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都已经……被吞噬了？”
“原来大陆被深渊之眼吞噬的时候，会全部变成黑色的泥浆。这样看来，如果乱域就是曾经第一个消失的迪瑟迪尔大陆，那上面所有地貌都被改变就说得过去了。毕竟曾经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地壳以及黑潮风干后的沙砾。”
索尔慢慢闭上眼睛。
看到世界末日的景象，对索尔的冲击力非常大，过了好一会儿，索尔才能继续思考。
“我的预知梦距离事情真正发生一般不会相隔太长时间。不过我现在的精神力又得到大幅度提升，梦中的情形最远可能发生在三五年后。但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只是索尔不明白，虽然他也清楚，黑潮彻底爆发只是时间问题。但也不应该在三五年后啊！
在裁决庭和星门议会的测算中，黑潮就算要彻底爆发，应该也需要三五十年，这还是用最极端、最悲观的方式估算的。
可梦境中，末日怎么那么早就降临了？
“一定有其他重要的因素出现，影响了整个末日的进程。”索尔开始寻找预知梦中的细节，“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吗？”
“对了，红蠕虫没有在梦中出现。我的计划应该是用红蠕虫来抵消深渊之眼的污染。是因为失败了，消耗了所有的红蠕虫，所以才导致最后一条红蠕虫也没有出现吗？”
索尔在梦中看到的情报还是不够多。
“如果能再次做预知梦就好了。”
预知梦的力量来自星星眼睛，而星星眼睛其实就是索尔自己。那他应该也能控制自己做梦才是。
只是现在的他还无法操控星星眼睛的力量。
“还是要尽快晋升四阶巫师，不然在黑潮末日面前，仅仅是三阶，哪怕是顶级的三阶，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索尔直接收起小藻和梦魇蝶，“你们都先不要出来。我要找一只红蠕虫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下一秒，索尔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他发现四个方向都看不到观星塔，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奥尔加都城。
“这里是另一个城市吗？不知道还在不在奥尔加公国。”
索尔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身后有声音响起。
“索尔！你怎么也过来了？”
索尔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满脸意外的杰弗里。

第二十七章 繁殖与培养
“路过。”索尔看着杰弗里脖子上，已经快要钻进他身体的红蠕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呢？”
“我不是通过了星门议会的选拔嘛。”杰弗里摸摸鼻子，尽量压制内心的骄傲，“现在被派出来学习。他们说等我学完了，就会让我进入观星塔工作。”
“是吗？”索尔的目光锁定红蠕虫露在外面还在不停蠕动的短胖尾巴，“那真是恭喜你了。”
他突然抬起左手，食指指尖的皮肤迅速退去，露出一截白色指骨，在杰弗里反应过来前，轻触在红蠕虫的尾巴上。
杰弗里只来得及转动一下眼珠，整个人就仿佛触电一样猛地一颤，然后直挺挺地倒下。
索尔和杰弗里原本站在大街上，但在索尔露出指骨的一瞬间，两人就转移到了高空。
因此杰弗里倒下时，整个人是向着地面坠落的。
不过一条灰色半透明的触手卷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在半空中飘荡。
即使杰弗里倒下，索尔的左手依旧没有离开他脖子上的红蠕虫。
此刻原本谁都碰不到的红蠕虫却在不停地颤动，也像过了电一般。
道格拉斯的提示很明显，现在能快速给予红蠕虫大量污染的地方，不是深渊就是星空。
但道格拉斯大概想不到，索尔身上就有深渊中污染性最强的锚点。
索尔已经猜到，星门议会用来了制造失活红蠕虫的污染源同样是锚点。
因为他们和裁决庭共同掌握无主之地很长时间，每次风眼爆发产生的锚点都会被这两个组织收走。
也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积累，星门议会才能在发现红蠕虫这么短的时间里制造出如此之多的失活红蠕虫。
慢慢地，剧烈颤动的红蠕虫终于停止动作。
以防万一，索尔并未立刻移开手，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才让自己的皮肤重新包裹住锚点。
这时，索尔换了右手去抓一动不动的红蠕虫，右手掌心在接触红蠕虫的一瞬间冒出一只星星眼睛。
索尔手指的触感没有任何反馈，但他的精神体却清楚自己抓住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随后，索尔用力一扯，已经只剩个小红尖儿的红蠕虫就被索尔抽了出去。
失去知觉的杰弗里一阵抽搐，七窍开始流出黑红色的血液。一股腐烂的气味也随着黑红色的血液流出散发出来。
索尔收紧触手，将杰弗里提高。
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在索尔离开观星塔看见一脸兴奋说着自己被星门议会选中的杰弗里时，他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仅仅是属于一个巫师学徒的思维惯性。而红蠕虫可以给残存的思维继续延续的可能，只是这种延续迟早会被消耗殆尽。那个时候的红蠕虫可能就离开原本的载体，寻找下一个目标。
像是杰弗里这样的二级巫师学徒，估计只能坚持几个月。而像三阶巫师，能坚持很多年。
“不过星门议会将他送出来，就是为了等他死亡吗？”索尔收起杰弗里的尸体，里面连本人的灵魂都没有了。
“还是说想等杰弗里死亡后，让红蠕虫继续侵蚀其他人呢？”
星门议会培养的红蠕虫有大有小，但显然体型越大的红蠕虫用处越大。仅仅在杰弗里身上生长了几个月的红蠕虫并不能满足星门议会的要求。
索尔刚刚突然带走杰弗里，已经惊动了在暗中观察杰弗里的人。只是他们冲到街道上时，就没看见索尔和杰弗里两人去了什么地方，只能茫然地在街道上徘徊，还有人显然是要跑回去上报此事。
而位于高空的索尔却清晰地看见了脚下城市里几人的慌乱。
他没有说什么，直接再次瞬移，重新回到拜伦身边。
拜伦此时正在实验室里测量身上红蠕虫的体型变化，发现索尔出现在房间里，只抬头随意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实验。
他已经习惯会瞬移的索尔时不时地突然出现在身边。
索尔走上前，等到拜伦完成测量，这才把杰弗里的尸体和新到手的红蠕虫拿出来。
“我已经确认道格拉斯提供的方法是正确的。”
拜伦侧头看了一眼杰弗里，在星门议会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尸体。
“这个红蠕虫只算是幼虫。”
索尔点点头，这些知识，基斯梅特也曾告诉过他。
“红蠕虫是通过彻底吞噬一个巫师后，完成类似蜕壳的成长。而这次我也弄清楚了，被寄生的巫师其实在刚刚被红蠕虫寄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
红蠕虫这种特殊的只有意识的存在，可以模仿被寄生人的意识，让看不见红蠕虫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身边的人已经被虫子替换了。
“不过我现在看到的基本都是虫子成体或者幼体。那么红蠕虫的最初形态你们见过吗？”索尔问拜伦，毕竟拜伦在观星塔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
拜伦却摇摇头，“据说是卵形态，但我们都没有见过。可能是只有阿利克议长最信任的人才知晓的秘密。”
“这就有些为难了。”索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杰弗里的尸体，“想要消耗黑潮污染，这点儿虫子可不够。可是我们也不可能像星门议会那样，用巫师的生命来培养红蠕虫。”
拥有惰化公式和定魂巫术法阵的索尔，向来认为巫师才是对抗黑潮污染的主力，用巫师的生命去换虫子这种行为，也只有一心想着逃跑的阿利克才能做出来。
可是如果能指挥操控大量红蠕虫，也可以帮助巫师抗衡最危险的污染源。
“先找出幼体的红蠕虫。我们要搞清楚红蠕虫繁殖的方式，这样才能想办法得到足够数量的虫子。”索尔对拜伦说，“学长，你还是继续研究怎么让红蠕虫继续成长。”
拜伦从实验台旁边拿了几个笔记本给索尔，“能看见红蠕虫的人就不会被红蠕虫寄生，但红蠕虫会趴在我们身上。半精灵教我用混沌的意识喂养红蠕虫，就能将它们变得越来越大。”
“混沌的意识？”索尔快速翻看一遍笔记，立刻明白拜伦的意思，“半精灵喂给你身上虫子的东西，就是世界壁中已经混乱的精灵意识？”
拜伦轻叹一声，“是的，彻底混乱，搅成一团，分都分不开的那种。不过虽然有毒、危险，但对虫子来说，营养丰富。”

第二十八章 是不是你
泡在浑浊的液体中，菲奥娜快到极限了。
换班的人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应该上去了。
菲奥娜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庞然大物，将手里的管道仪器交给接班人，随后才快速上浮。
刚一出水面，就有两个巫师学徒恭敬地上前递上两个毛毯。
两个毛毯一展开，就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像水蛭一样的虫子。
菲奥娜微微皱眉。就算已经体验好几次，她仍不喜欢被这些虫子趴在身上，吸收水分的感觉。
可是不这样做不行。其他擦拭和洗澡的方式无法将身上的液体回收，还不产生污染。
菲奥娜闭上眼睛，任由两个学徒分别将毛巾裹在她身前身后。
瞬间，毛巾上沾着的上百条水蛭的嘴巴就开始吸吮她的身体。
菲奥娜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十分钟后，两个学徒拿开毛毯，上面挂着的虫子全都胖了一圈，而菲奥娜身上也已经彻底干净。
她这才去换了一身衣服。
巫师学徒连忙将毛毯挂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变得白胖的虫子一个一个挑到坩埚中。
当坩埚里装满了虫子，另一人就开始用自然火加热坩埚。里面的虫子很快开始像黄油一样融化。从一锅蠕动的虫子变成一锅奶黄色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薄薄的虫子外衣。
巫师学徒用玻璃搅拌棒将薄如蝉翼的外衣搅碎。最后坩埚里面的液体更加浑浊。
等液体微微冷却，他们再将液体倒回菲奥娜刚刚下潜的水池中。
这就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水池里的浑浊液体被浪费。
而此时，菲奥娜已经来到二楼，和默里奇汇报情况。
“母虫的情况不是很好，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产卵。”
默里奇两只望远镜一般的眼睛突出又缩回。
“母虫可能要恢复意识了。”他不断转动着手里的吸水笔，任由里面的墨汁被甩到桌子上，“我们需要更多的无面人。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
菲奥娜立刻提议，“上次我们在索尔巫师身边见到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无面人。他好像认识我，我可以去把他引过来。”
默里奇咂咂嘴，“可惜了。你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无面人的灵魂，占据一个不错的容器来活动。无面人的灵魂更加稀有，可对于我们的实验来说没有利用价值。”
菲奥娜低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但也许他会知道其他无面人的行踪。”
“可惜无面人之间很少联系，大多独来独往。”
“那也可以一试。”
“呵，菲奥娜，你知道的，他是索尔的人。议长现在还没有放弃拉拢索尔。”
菲奥娜又抬起头，执拗地说：“议长大人需要的是索尔巫师，不是他的奴隶。如果索尔巫师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给予补偿。如果他仍然不满意，我可以任他处置。”
默里奇将手里的羽毛笔往桌子上一扔，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何必如此呢？菲奥娜，我们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菲奥娜握紧拳头，“我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无面人。您知道的，他们杀了我的父亲！”
默里奇长叹一声，“随你吧。毕竟你才是最适合培育虫母和虫卵的人。”
得到允许，菲奥娜立刻就让人去调查索尔和阿古的行踪。
索尔，他们查不到，结果阿古的行踪也没能找到。
菲奥娜在拍碎了一张桌子后，决定亲自去找阿古。
花费了几天时间，菲奥娜守在拜伦家外面，终于等到了单独外出的阿古。
她立刻上前，主动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阿古看见菲奥娜，先是一愣，随后扭头就想绕开她。
但菲奥娜一个侧步再次拦在阿古面前。
“你上次一见面就叫出了我的名字。现在装什么不认识？我查过，你和拜伦巫师在一年前来的伊思凯珀，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到过奥尔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我想我和无面人之间的渊源应该只有那一件事，所以来找你谈谈。”菲奥娜拦着阿古，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话，根本不给阿古逃跑的机会。
阿古没有办法，只能站住脚，“菲奥娜，我现在要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以后我们再聊吧。”
菲奥娜听见是索尔的交代，终于让开。
阿古连忙低着头绕开她，一副不敢直视的模样。
菲奥娜虽然让开，却立刻跟在后面。
在别墅二楼，索尔离开窗户，“她在外面守了这么多天，耐心应该已经告罄，让阿古再遛遛她。”
潘妮落在索尔肩膀，“索尔哥哥，你竟然让阿古找菲奥娜，就不怕他见到自己的女儿太激动，把什么都说了吗？”
索尔根本不担心，“我们想做什么他们很清楚，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也很清楚。阿古是不会说的，说了也没关系。而且，阿古也需要一个契机找菲奥娜摊牌。”
“菲奥娜跟着阿古的时候只有五岁，直到十五岁两人才分开。正常来讲，菲奥娜记忆中的父亲应该就是阿古。而且阿古明显也很在意他的这个女儿。按照现在的形势，我们早晚会产生冲突……让阿古自己选择吧。”
担负着任务和抉择的阿古在外面随便绕了几圈，完成索尔交代的所谓的任务，最后还是在当天晚上被菲奥娜拉回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下基地。
“其实你来找我，是为了找无面人吧？你的实验……又缺材料了吗？”走在地下基地中，阿古率先打破沉默。
“你也是无面人，对吧？我的确想通过你知道其他无面人的下落，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拿你没办法，毕竟你是那位的仆从。”菲奥娜继续带着阿古往基地深处走，而且是上次阿古过来时，未曾进入的深度。
在基地的入口处还能看见几个巫师和学徒，但越往里面走，人越少。
阿古并不怕菲奥娜会给他设置什么陷阱。现在索尔距离他不远，作为日记黑色书页中寄付的意识体，他向索尔传递简单的讯号。
在菲奥娜第一次守着他们行踪时，索尔就发现了她的动静，还故意等了几天才让阿古出现。
想来如果菲奥娜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阿古，那现在应该已经很急了，绕弯子的可能性更小。
所以在阿古故意出现之前，索尔就已经和阿古约定好，一旦出现危险，立刻呼唤索尔将他收回日记。
只是阿古在跟着菲奥娜离开前，就已经想好，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通知索尔的。
直到两人已经走到四周都空无一人的地方，阿古才再次开口，这一次开口，他鼓足了勇气，因为他知道，只要开口，就要面对多年前的那一桩旧事。
“你如果不是非要知道无面人的事情，那你找我来，是想知道什么呢？”
菲奥娜在一间白色仓库前停下脚步，回身面对阿古，嘴角平直，眼睛半眯起，“我想知道，当年杀死我父亲的人，是不是你？”

第二十九章 并非父亲
听见菲奥娜的问话，阿古的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菲奥娜已经知道他是谁？可是菲奥娜的表现和阿古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他也想过也许菲奥娜在得知他养过她十五年后，也许会很矛盾纠结，但不应该是这么单纯的憎恶。
难道菲奥娜真的以为是他为了获得一个新身份，而杀了她的亲生父亲吗？
阿古原本是想躲着菲奥娜的，但既然决定面对，他不想自己看作女儿的孩子，会这样想他。
“你的父亲不是我杀的。在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是吗？”菲奥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并不相信阿古。
可是这件事情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证明。
除了阿古自己，谁也不知道当初事情的经过。
而那么久远的事情，就算用巫术也无法准确重现。
这大概也是菲奥娜今日为什么会选择直接问他的缘故。
“你可以对我施展真实鉴定。”阿古主动自证。
真实鉴定是一门高阶巫术，可以探究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只是这个巫术需要被鉴定者的配合，而且情绪稳定，不然准确率不高。
阿古的提议让菲奥娜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客气，“那就得罪了，请跟我进来吧。”
菲奥娜再次转过身，面对着仓库的白色大门默念一声咒语。
随后大门缓慢打开。
“这里是基地最深处，但这里并没有存放太多材料，是个非常适合测试和杀人的地方。如果你心中坦荡，那就跟我进来。但如果你真的是杀死我父亲的人，现在还可以选择离开，我看在索尔巫师的面子上……以后再杀你。”
说完，菲奥娜就走进了仓库，并没有在外面等阿古。
阿古也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步入仓库。
然而，他刚刚进入仓库，身后的大门就突然砰地一声闭合。
阿古这才看见眼前这个面积不小，但里面很空旷的仓库内部墙壁竟然绘制了很多巫术法阵。
在大门闭合后，这些巫术法阵就像是通了电一样，一个个开始运转。
阿古转身就要跑，却发现整个房间最多的法阵就是禁锢法阵。
想要禁锢他这个勉强够得上二阶的巫师，实在太容易了。
阿古没能冲出大门，第一时间感应了一下索尔，发现自己仍然可以联系上日记，才稍稍镇定下来。
“这些就是你想要进行的测试吗？看我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会不会想要逃跑？”
阿古本来是想质问菲奥娜的，抬眼却看见对面的女人笑得寒凉。
“你不用多想，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测试你是否说谎。”菲奥娜抬手，一道暗色的光弧出现在她掌心，“我只要一点一点剥离你的意识，再将它梳理成信息，就能知道其他无面人的下落了。”
“你……还是为了找无面人……”阿古只感觉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所以你并不是关心你父亲的死因。”
菲奥娜脸上的笑容消失。
“因为那不需要关心。我已经清楚地知道我的父亲是被无面人杀死的。我不关心谁是凶手，我只要杀了所有的无面人，自然能为我的父亲报仇！”
眼看菲奥娜就要把手里的暗色光弧按进地面的一个巫术法阵中，阿古连忙阻止。
“菲奥娜，娜娜！你的父亲真的不是我杀的！”
一声“娜娜”突然让菲奥娜的动作停下，她有些震惊又愤怒地抬起头。
“谁让你叫我娜娜的？你觉得模仿我父亲的存在，就能让我放过你吗？”说完，菲奥娜用更快的速度，将手里的暗色光弧按下。
整个房间里的光线忽地一暗，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暗黄色。就如同暴雨倾城前的压抑天色。
阿古只感到脚下突然腾起一串火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突然被从现在所在的身体容器里弹了出来。
随着阿古灵魂体暴露出来，四周的巫术法阵从各自中心射出暗黑色的弧线。这些弧线在空中交错纵横。
阿古来不及说其他，只能立刻开始躲避。
可是整个房间除了菲奥娜所在的位置，全都布满了暗色弧线。
阿古立刻重现菲奥娜，但速度不够，在距离后者两米远的地方，还是被困在了由多个弧线隔绝出的小空间内。
他谨慎地没有去触碰那些弧线，而是转向菲奥娜。
菲奥娜对他展现了绝对的敌意，这种敌意会不会是星门议会对待索尔的态度？
如果此时阿古面前是其他人，那他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回到日记中，将星门的阴谋告知索尔。
可是面前是菲奥娜，那个他养了十年的女儿，是他在死亡后也深藏心中，没有对任何人提及的女儿。
就算菲奥娜认定他是杀父凶手，阿古也不希望菲奥娜成为索尔和星门之间对抗的炮灰和棋子。
毕竟索尔对菲奥娜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一定要再想想办法！
阿古突然靠近弧线，就像在监牢中一样看着外面的菲奥娜，“娜娜，我想你搞错了什么。明明只有我会叫你娜娜，你真正的父亲，一直都叫你菲妮。”
菲奥娜一愣，手中魔力的运转也慢了下来。
“什么菲妮？我没有这个名字。”她恨恨地说，不知道阿古在说什么。
而看到菲奥娜这样迷茫的神态，阿古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他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无比庆幸的感觉，让他又想哭，又想笑。
“娜娜，你真正的父亲在你五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而我，我其实，其实，是你十五岁之前的父亲。”
阿古终于说出来了。
他一直不敢说，是不清楚菲奥娜在发现自己只是一个顶替了她原本父亲的无面人，会怎样看待他。
他不敢想象女儿会不会否认那十年的生活经历？会不会憎恶他，认为他毁了她的人生？
但现在说了，阿古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现在他什么都说了，只要等待审判就好了。
阿古解释不多，但菲奥娜却隐隐明白过来。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总有相悖的地方。一时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是这样的，一时又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是那样的。
原来……她真的有两个父亲！
而那个她以为被无面人杀死的，她最爱的父亲，原来早就是一个真正的无面人！
那陪伴了她一生的美好童年，并不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

第三十章 真好呀
看见菲奥娜快速转动着眼球，阿古知道她已经动摇。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地远离了面前的暗光弧线。
“我还记得那十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我。我们是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分开的，都过了这么久，我总不可能临时搜你父亲的灵魂吧？”
菲奥娜还真问了几个问题，其中有几个在她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但阿古每次都能很快回忆起来。就像这些记忆经常会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一般。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离开？”
“我当初借用了你父亲的身份，是因为我在逃避其他人的追杀。而离开也是因为追杀我的人发现了我借用的身份。如果我不离开，你也会被我的敌人杀死。”
菲奥娜听得直皱眉，她看着面目完全陌生的阿古，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记忆中的父亲对上号，“是谁在追杀你？”
阿古垂下眼睛，露出苦涩的笑容，“如果说我自己也不清楚，你相信吗？”
“可笑！”菲奥娜立刻喊道。
“娜娜。”阿古看着菲奥娜已经不能算年轻的脸庞，“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菲奥娜原本再次浮现的不信任却在听见阿古的道歉后僵住。
父亲离开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菲奥娜早就不是那个无助的十五岁小女孩。成为正式巫师，加入星门议会后，她连当初悲伤的情绪都快忘记了。
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对无面人的憎恶。
因为救下她的人说，辛苦把她养大的父亲就是被无面人害死的。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同样因为无面人失去了亲人。而无面人不但害死了亲人，还变换成亲人的面孔，享用着其他人原本美好的生活。
一遍一遍，洗脑一般的教育，让菲奥娜彻底恨上了无面人，哪怕毁掉自己的未来，也要让无面人这个种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可是谁想到，她那死了很多年的父亲，竟然也是一个无面人。
菲奥娜一直以来的认知受到了强烈冲击，她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像是被拖上岸的鱼。
“菲奥娜……”阿古还想说什么，却被菲奥娜打断。
“你不要说话了。我要一个人静静。”
虽然表现出抗拒，但菲奥娜还是将困住阿古的暗色弧线全部解开。
“你先走吧，我要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我会去找你的。”
阿古也知道，想让菲奥娜立刻相信自己很难，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出乎阿古的预料了。
“好。”他自然不忍心看着菲奥娜痛苦，在弧线消失后，主动后退一步，“那我先回去。如果你想找我，可以随时去拜伦巫师的住处找我。”
菲奥娜低着头，并没有回应阿古。
阿古深深地看了菲奥娜一眼，无奈地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被巫术法阵封闭的仓库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灯光照进来，让阿古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睛。
随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进来。
默里奇两个望远镜一样的双眼几乎收缩到了极致。他先是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菲奥娜，才转头对着阿古露出一个笑容。
“你要回去了吗？”
阿古对默里奇没有什么好感，但鉴于对方也是一位三阶巫师，因此还是很恭敬地点点头。
“是的，默里奇大人。”
“唔，我听说菲奥娜请你过来是想了解无面人的事情。这个孩子有时候比较冲动，她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我们已经解开了误会，请您也不要为难她。”
默里奇笑了，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缩得很短，让阿古看了很不舒服。
“当然不会，菲奥娜对于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巫师。”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阿古已经瞬间升起了老父亲般的担忧，本能地不想让默里奇和菲奥娜单独相处。
“那，默里奇大人，您能送我离开这里吗？”
“当然！”默里奇表现得没有一点儿架子，“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听见默里奇说“不过”的时候，阿古就已经紧张起来，“您问吧。”
“您是否还知道其他无面人的下落？”
阿古眯起眼睛，默里奇这个意思，还是想寻找其他无面人的踪迹做实验。
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不是真的把阿古当回事儿。
尽管心中厌恶，但为了不影响到菲奥娜，阿古还是诚实回答，“我离开伊思凯珀后就一直困在戈尔萨大人的巫师塔中，直到近几年才跟着索尔大人离开。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任何无面人的行踪下落。”
默里奇失望地叹息一声，“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对了，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方便我们找出伊思凯珀的无面人吗？”
阿古仍然是摇头，别说他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又怎么可能告诉眼前人？
“那好吧。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默里奇迈步向阿古走去。
阿古立刻警觉起来，随时准备给索尔发送信号。
然而默里奇却平静地绕过阿古，走到菲奥娜身边，“你也听见了，现在我们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能获得新的无面人了。”
菲奥娜这才抬起头，一脸愧疚地对默里奇说：“对不起大人，我会尽快想其他办法的。”
她没有再提阿古，怕默里奇直接决定搜刮阿古的灵魂。
虽然她现在还因为突然得到的消息而纠结，但她已经本能地开始保护阿古。
“我有一个备用的方案。”默里奇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似乎并没有因为菲奥娜的失利而生气。
菲奥娜刚想问是什么，就突然感到自己的视野猛然升高了许多。
她仿佛是被默契里举了起来，但却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低头去寻找自己的身体，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皮，看了站在门口的阿古一眼。
阿古背对着光，看得不是很清晰。
但这样模糊的轮廓，却让菲奥娜突然想起了已经遗忘了几十年的记忆。
那模糊的轮廓是如此地熟悉，就像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父亲离开家去工作，而赖床的她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父亲道别。
那时的她，看到的好像就是这样的身影。
菲奥娜看见父亲在向自己跑过来，就好像要说……
“娜娜，爸爸今天不去工作了。”
真好呀。
“啊！！！！！”
阿古疯了一般地冲上来。
此时他已经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二阶的灵魂体，也忘记了对面的男人是一位备受阿利克重用的三阶巫师。
他只想杀了眼前的默里奇。
他要杀了他！！！

第三十一章 并非女儿
默里奇看见暴怒的阿古已经开始释放同样暴虐的巫术，但他并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举着菲奥娜头颅的手轻轻一抛，就把还在流血的脑袋扔进阿古怀里。
“不必如此愤怒，阿古先生，这个女人并不是你的女儿。”
阿古被菲奥娜的头颅一撞，酝酿到一半的魔力顿时被打散，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他仍然紧紧抱住女儿的头，不忍心让她落到地上，沾染脏污。
默里奇平静的话语却让他满心怒火一滞，卡在胸口，憋得发闷，想要吐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你……呼……什么意思？”阿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是表面的意思。”默里奇弯腰抱起地上软倒的尸体，像是拥抱爱人那样横抱着。
“她不是你的女儿。你的菲奥娜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人杀死了。现在这个菲奥娜，其实和你一样……”
“……是一个无面人。”
阿古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瞪大双眼，看着一脸平静的默里奇，脑子已经混乱了。
默里奇抬抬下巴，“你再仔细看看手里的人头吧。”
阿古慢慢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里的人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失去了五官。
头颅平整，没有起伏，就连头发也自然脱落，最后阿古抱着的，竟然只是一个还带着肢体温热气息的肉球。
若不是脖子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变化，其他人根本想象不到肉球和刚刚的人头有什么关系。
但是阿古非常清楚，这就是无面人死亡后，或者失去身份后的样子。
没有五官，没有特征，没有身份。
只能在人世间流浪，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她不是娜娜，为什么知道我和娜娜之间的事情？你们对娜娜做了什么？”阿古的声音越来越大，女儿的真正的行踪让他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默里奇耸耸肩，“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你会成为索尔的仆从。为了追杀一个邪恶的无面人，我们自然要想尽办法寻找到你的信息。所以对可怜的菲奥娜小姑娘进行了搜魂。不过你放心，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搜魂也并没有给她带来很大的痛苦，反而是帮她解脱。”
这种屁话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但阿古此时却连发怒的能力都没有。
他之前还在为女儿活着，并顺利晋升二阶巫师而感到高兴，没想到娜娜竟然根本就没有活过十五岁。
巨大的落差让他感觉胸腔里空了一块。
仿佛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枯萎死亡了。
可笑的是，他是一个死人。
死人哪来的心脏？
默里奇似乎没有看出阿古遭受的打击，依旧在“贴心”地解释。
“当时为了引你回来，我们特意模糊了一个无面人俘虏的记忆，让她变成了新的菲奥娜。不过可惜的是，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的苦心布置就成了空。但让我们惊喜的是，新的菲奥娜竟然拥有不错的魔力天赋。而且她在憎恨上无面人之后，每次参与和无面人有关的实验，都能获得很好的成绩。这也许是因为你们天生就很了解自己吧？”
“我考虑到也许有一天，她还能派上用场，便一直留着她，培养她，让她变成了一个非常擅长用无面人进行实验的优秀二阶巫师。”
说到这里，默里奇还叹息了一声，“哎，我也不想现在就杀了她，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我对这个认真的小女孩还是很满意的。只是没想到，前不久培养红蠕虫虫后的培养巢突然出现破损，最少需要一个单位的无面人作为材料，才能修好培养巢。”
“我们本来是想通过你找到其他无面人来修补培养槽的，但没想到你是真的不知道其他无面人的下落。那我就只好先用菲奥娜救救急了。”
说着，默里奇还低头在菲奥娜的脖子上亲了一下，随后顶着鲜红的嘴唇说：“所以你不用生气，她真的不是你的女儿。”
阿古并没有松开怀中的头颅，甚至还抱紧了一些，“当初，是谁杀了娜娜？”
“这我们也无法确定。应该就是追杀你的人，他在失去你的踪迹后，立刻找到菲奥娜，并将人折磨致死。不过我听当时去执行任务的巫师说，杀人的，应该是一个半精灵。”
阿古猛然抬头，“你说什么？半精灵？那个半精灵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他正好认识一个半精灵！
“是啊，半精灵，他虐杀了菲奥娜后就去斯塔特大陆了。但星门在那里没有足够的眼线，也就失去了他的行踪。你要是想报仇的话恐怕不太容易。毕竟一个半精灵，现在是否还存在，是否还没异化都无法确定。”
默里奇掂掂手里的尸体，“哦，我不能再和你聊天耽误时间了，毕竟再过一会儿，材料就不新鲜了。我让人送你出去，我要去实验室了。”
默里奇随便找来一个巫师学徒，让阿古跟着出去。
阿古显然不甘心，但他又没有反抗默里奇的力量，而且，他也想搞清楚半精灵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默里奇一眼，抱紧了怀里的头颅，心下黯然，却再也没有了拼命的力气，只能跟着巫师学徒离开。
而默里奇便抱着仍在流血的尸体，走到白色仓库附近的实验室中。
这里正是研究红蠕虫虫后的地方。
此时在房间中央的大水池中，一个女孩刚刚从水底浮上来，立刻就有巫师学徒冲上去，用挂满了虫子的毛巾给女孩擦身。
女孩看了一眼走进来的默里奇，以及他怀里的无头尸体，默默吐出一句，“真是无耻的家伙。”
默里奇并不生气，将尸体交给女孩，“随便你说。研制培养巢材料时，请尽量快一些，柯瑞巫师。”
柯瑞身上的浑浊液体已经被虫子吸走，她脸上依旧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我会的。只希望你至少在实验完成期间，不要跑到我这里突然把我的头摘了。”
默里奇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柯瑞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我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毕竟对方是索尔的灵魂体，我要是给弄丢了，索尔可能会带着他那恐怖的巫术诅咒过来收拾我一顿。”
柯瑞没有理他，只是在默里奇离开时，望了他的背影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三十二章 生气
拜伦回来后，就发现房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索尔坐在粉红色的巨大沙发上闭目养神。
黑色的藤蔓爬满整个房间，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没了。
房间里飘荡着四只失活的红蠕虫，穿梭在阳光和阴暗的交界处。
“这是怎么了？”拜伦第一反应是先把门关上。
“有个事情要问你。”索尔睁开眼，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直身体，“问半精灵。”
看着索尔这样严肃的表情，拜伦点点头，坐到索尔对面的椅子上。
“你问吧。”
“阿古去见了菲奥娜，但是……”索尔想到阿古回来时，那仿佛死人一般的神情，以及其内心如被蛛网困住的蝇虫一样挣扎的精神体。
不用他多说，索尔能明白阿古的痛苦。
默里奇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他故意给阿古希望，又故意当着阿古的面杀死假的菲奥娜，然后在阿古最最激动的时候，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菲奥娜早就在阿古离开后，惨死在一个半精灵手里。
而且从默里奇的描述来看，那个半精灵很可能就是拜伦体内的那一位。
让一个理论上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半精灵成为阿古的仇人，那阿古这一生都不可能有机会报仇了。
仔细想想，默里奇这样做其实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他最后没有伤害阿古，也算不上杀害阿古女儿的仇人，但他这样折磨阿古，在索尔心中的印象已经糟糕透顶。
回来的阿古强撑着精神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索尔，随后便回到日记中，一声不吭，直到晚上也没有再出来。
看见这样的阿古，索尔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巫师塔图书室里见到他的中年模样。那个如同惊弓之鸟，只要稍微受到惊吓，就会立刻消失的胆小灵魂体。
那个中年模样的灵魂体里面，是不是就藏着阿古对追杀者的畏惧，以及对被迫丢下的女儿的担忧呢？
现在阿古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成了真。
他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索尔不知道默里奇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他只知道……
他生气了！
拜伦听了索尔简单的描述，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呼唤藏在他精神体内的半精灵。
一张令人心驰神往的绝美面孔浮现在拜伦的脸上之上，“阿古的女儿不是我杀的。我曾经为了摆脱精灵的诅咒，尝试研究过无面人。但我没有追杀过任何人，也没有虐杀过普通人，过于激烈的情绪变化，会让我向精灵转变。”
索尔看着半精灵的脸，这张脸可以随着看到它的人的喜好而变化。
也就是说，任何人看见半精灵，都会看见他们认为最美丽的容貌。
甚至会因此对半精灵提不起对抗的心思。
但现在的索尔已经完全不会受到半精灵异常魅力的影响。他看着对方的脸，可以从他的眼睛直接看到他的心灵。
片刻后，索尔又慢慢靠回粉色的沙发上。
“我相信你。”
即使是半精灵，也在听见索尔的认可后，明显放松了许多。
虽然和他建立沟通渠道的人是拜伦，但他十分清楚想要把精灵带回现实世界，唯一能求助的人是索尔。
半精灵慢慢退回去，十分自觉地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拜伦。
“他没有说谎。”拜伦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索尔靠着沙发，十指相对，“所以默里奇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人来打发阿古。”
“真正的凶手就算不是他，也脱不了干系。”潘妮咋咋呼呼地从日记里飞出来。
刚刚它一直尝试和阿古交流，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梦魇蝶和日记里面其他意识体的关系并不算多好，但阿古这个模样，还是让它觉得是自己人被欺负了。
“索尔哥哥，我们去杀了默里奇吧！我可以给他制造一个最恐怖的噩梦！”
索尔考虑片刻，却摇了摇头，“他是星门议会的人，现在专注于红蠕虫实验，为的就是完成他们的迁徙计划。现在阿利克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行动。所以……”
“所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阿古被欺负？”潘妮愤愤不平。
索尔将手指抵在下颚，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默里奇不是喜欢在最后时刻，毁了别人的梦吗？那我们也毁了他的梦好了。”
他突然坐直身体，对拜伦说：“学长，麻烦你去观星塔找阿利克，问问他如果我想参与星门计划，还来不来得及？”
还没等拜伦点头，潘妮已经落到小藻头顶，“哇哦，索尔哥哥，听起来一肚子坏水呢！我喜欢！”
小藻：“嘤嘤嘤嘤！”
拜伦想了想，建议道：“这样有些刻意，我们找个契机。”
……
“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道格拉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又提醒索尔，“但也是个很危险的主意。”
他身体前倾，像是要和索尔说悄悄话一样，“就算你能帮星门议会解决一些实验上的问题，他们也不一定会向你展露核心秘密，反而是你更可能被他们利用。”
“秘密都是要靠我们自己挖掘的。如果都要坐着等别人给，那我还不不如直接等死。”索尔一副决绝模样。
“哦，你这话是在点我吗？”
“不算，不过总不能我一人冒险，你在外面享受成果吧？这样可无法长久地合作。”
“这么快就反客为主了吗？”道格拉斯也不生气，甚至还轻轻笑了笑，“不过你也的确有这个实力。我也很好奇，星门议会是如何培养出那么大的红蠕虫的。”
索尔拿出自己得到的红蠕虫，“我实验过，吞噬了越多意识体的红蠕虫成长得越快，但数量却无法保证。所有的红蠕虫都没有繁衍迹象。”
道格拉斯也说：“看来我们手里还缺少一块关键的拼图。对于我们来说，星门议会如何利用红蠕虫和无面人抵抗星空污染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何让我们手里的红蠕虫增多。”
道格拉斯一点就透，直接将索尔隐藏的意思全猜了出来。
索尔还挺奇怪，这样优秀的巫师，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头？
道格拉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巫师袍，“我现在就去找阿利克议长谈谈。”
说完，道格拉斯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见屋主人离开，索尔自然也不好留下，于是跟着一同离开。
恰好此时他心念一动，有人在拜伦的屋子里放了一封密信。

第三十三章 打不过就加入
索尔回到房间，立刻就看见地板上躺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有一个模糊复杂的记号，那是辉光家族特有的标记。
“难道是辉光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索尔连忙捡起信，验证了精神力后，信封便自动消失。
他快速扫了眼信上的内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赫尔曼刚从楼上下来，这两天阿古状态不佳，便由他辅助索尔进行实验。
赫尔曼实力虽然不如阿古，但是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主人，收到什么好消息了吗？”他早就看见了地上突然出现的密信，但因为那是指明给索尔的，如果由其他人打开，要么受到攻击，要么会毁掉信件，所以他根本就不敢碰。
索尔也不瞒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可丽和布兰度已经在定魂法阵上取得突破性进展。速度真快啊，我这边还没有什么头绪呢，话说我们来这里多久了？”
赫尔曼想了想，“也快三个月了。”
“才三个月吗？”索尔再次晃了晃手里的信纸，这一次信纸变成雪花一般的白色晶体，飘扬洒落。
其实信的后半段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完成初步实验的可丽，向索尔索要乱域罗盘了。
接下来，她想要将定魂法阵和乱域中的白骨怪物结合起来。
可丽已经能控制白骨怪物，如果能结合定魂法阵保证怪物的稳定性，她甚至可以操纵一个白骨大军。
所以现在可丽亟需更多的白骨怪物进行训练。
可是，戈尔萨导师也在乱域，依靠乱域特有的环境，恢复在深渊之眼中受到重创的精神力。如果把乱域罗盘交给可丽，那戈尔萨导师想要离开乱域就有些麻烦了。
“不知道导师现在怎么样了。”索尔突然想起自己把戈尔萨导师丢在黑色沙漠里，好久都没管他了。
虽然戈尔萨也不需要别人管，但索尔总有些心虚。
“主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赫尔曼见索尔一直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主动询问道。
“先按照原计划，继续实验。”索尔对赫尔曼说，“你们不要受我现在做的事情的影响。”
赫尔曼小心地觑着索尔的脸色，发现他似乎已经平复了之前愤怒的情绪，这才敢问。
“主人，您找隔壁那位三阶巫师，是要做什么啊？”
“我和道格拉斯正在尝试用红蠕虫的特殊性质来对抗深渊之眼。现在实验已经步入正轨，但红蠕虫的数量却不够。既然没有其他方式增加红蠕虫的数量，自然只能求助于星门议会。”索尔说得这些都是事实，连借口都算不上，“默里奇刚刚得罪了我，我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而道格拉斯则是一个很好的缓冲。”
赫尔曼问这些，其实也是帮在日记里不出来的阿古问的。
他有些担忧地说：“星门议会的计划恐怕非常危险，也存在很多隐患，您不必为了阿古冒险。我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离别，阿古也不希望您为了他影响到您的计划。”
“放心，没那么危险。现在冲在最前面的人可不是我。”索尔安慰着赫尔曼，同时也是说给阿古听，“道格拉斯这位三阶巫师……可不简单。而且投靠星门议会也不是单纯为了收拾默里奇。”
“黑潮末日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如果继续按部就班地研究，恐怕到末日爆发那一天，我们也无法培养出足够多的红蠕虫。而借助星门议会的力量，就可以大大缩短研究实验。你们也看到了，星门议会制造的大量的失活红蠕虫就随意地丢在世界侧。说明他们实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失活的红蠕虫。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索尔闭上眼睛，又看到了梦里即将被深渊吞噬的大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能不能阻止末日，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世界最后肯定会崩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自己观测的未来，努力做得更快更好。
“从阿利克议长的淡定，和默里奇的肆无忌惮就能看出来，星门的实验还是很顺利的。我的加入会让他们更顺利。等他们利用星门离开巫师世界，那剩下的红蠕虫就都是我们的了。”
最快的财富增长方式，莫过于继承。
赫尔曼担忧地说：“他们会将红蠕虫留下来吗？”
“会，最起码会留下来大部分。因为离开了巫师世界，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稳定的施法环境。更不可能带着危险性非常高的未失活红蠕虫。”
就像索尔在幻彩世界施展巫术都失败了，必须要告死魔给他划拨出一块魔力环境稳定的地皮才能建立幻彩频道。
而初出茅庐，也没有大佬罩着的星门议会，又怎么敢带着一堆定时炸弹上路？
“他们带不走的红蠕虫，我们就都接收了。”
赫尔曼其实觉得索尔的计划里面还有一步帮阿古复仇。
但索尔没说，赫尔曼就没有继续问。
“接下来就等道格拉斯和星门议会的交涉结果。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
索尔让赫尔曼留下来看家，他要离开一趟。既是给可丽送去乱域罗盘，又是假装表达对道格拉斯寻求星门议会帮助的不满。
默里奇刚刚戏耍了他的仆从，算是得罪了他。
但他们肯定认为索尔很快就会回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理智的巫师又怎么会真的为了一个仆从和星门议会翻脸呢？
可是他们大概不会想到，索尔并不着急翻脸。现在默里奇敢这么做，无非是仗着他是星门计划中的重要一环，阿利克会力保他。
但索尔要成为星门计划中更重要的一环。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关起门来，总能打得着！
索尔披上外衣，出门就回无主之地，一副愤然不平的模样。
结果他刚刚登上空艇，就在上面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基斯梅特。
这个家伙前些日子那么颓丧，现在却举着银白色的竖琴，在空艇上充当流浪乐师。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琴弦。
声音清悦，没有固定曲调，光凭着那一副忧郁又俊朗的面容，就已经将空艇上的那些妇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看见索尔后，并没有主动上前，仿佛索尔只是一个陌生的旅客。于是索尔也当不认识他，径直走进客舱。
只是索尔心中有些疑惑，“许久不见基斯梅特这把竖琴，现在他又拿出来弹奏，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第三十四章 等价交换
半个月后，索尔从斯塔特大陆回来，基斯梅特也跟在他身边。
此时的基斯梅特似乎已经忘记了没能成为第五目标的打击。每天跟在索尔身边，不是演奏乐曲，就是躺在屋顶看天空。
索尔觉得他的问题应该与日记有关，但基斯梅特却并不打算谈论这点。
不过，基斯梅特虽然不提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但变得很听话。
仅剩的倔强大概就是那一句“弟弟主人”了。
下了空艇，索尔问基斯梅特，“你还要跟着我回去吗？”
基斯梅特把手里的竖琴当成球一样抛来抛去，“不去，我对你现在做的实验不感兴趣。如果你想杀人，可以来找我。”
听到基斯梅特的话，原本一样想离开的索尔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杀谁都可以吗？”
“哈！谁都可以呦！”
“我记住你的话了。”
离开空艇后，基斯梅特果然没有跟上来，至于他要去什么地方，索尔也没有办法追踪。
这个家伙自从恢复四阶的实力后，比以前低调多了。只要他不想露面，似乎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往拜伦的住所走时，日记里的贝丝提醒索尔。
【这个基斯梅特像是在跟着您，怕你回去斯塔特后就不回来了一样。】
索尔脚步不停，“你也看出来了？”
在他装作生气回斯塔特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空艇上。又在他得到道格拉斯信件，让他回来的时候离开。
这个基斯梅特虽然不搞事了，但看起来比搞事还要复杂。
“你猜他想做什么？”
【我对他真的不了解。但我想，他应该不是星门议会的人。】
“是啊，不是星门议会，哪还有谁怕我走了不回来呢？”
索尔抬手，便看见一个人逆着人流走过来。
是道格拉斯。
“脾气发完了？”道格拉斯手里拎着一本书，“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以为你真的不准备和星门议会合作了。”
说着，道格拉斯将手里的书册递给索尔，“如果你还想继续红蠕虫的实验，就好好看看吧。”
索尔接过书册，却没有着急打开。
“他们那边同意和我们交换信息了？”
“不太好弄。”道格拉斯说，“我们的实验进度比他们差太远了。说话权不在我们这边。”
看见索尔皱眉，道格拉斯却笑着说：“不过，我给他们提供了一点应对星空污染的思路。如果他们能实验成功，就同意到时候将最重要的红蠕虫留给我们。”
“最重要的红蠕虫？”索尔立刻明白增加红蠕虫数量的关键点在这里，“难道红蠕虫这种物种也负责繁殖的虫后？”
“你又猜对了。没错，就是和蚁后一样只负责繁育后代的存在。不过现在阿利克议长只同意我们在帮助他们取得突破进展的时候，才肯让我们见到红蠕虫。”
“你提供了什么思路，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道格拉斯毫不客气地同意了，“我们现在可是共同面对黑潮末日的合作伙伴，自然应该分享信息。”
他侧身指着大路上等待两人的马车，“我们边走边说吧。阿利克议长知道你坐今天的空艇过来，正在观星塔等着我们呢。”
“哦，还有你说的那位默里奇，据说要亲自向你请罪。”
索尔并没有因为听见默里奇要请罪，就觉得多么得意。虽然只见了短短一面，索尔也看出来，那个家伙是个相当理性的家伙。
故意欺侮阿古，激怒索尔，恐怕都是别有目的。
说不定索尔通过加入星门的逃离计划，提升自己在星门中的重要性，来向默里奇施压的举动也在对方的设计中。
但索尔已经考虑清楚了，有没有阴谋，有什么样的阴谋都无所谓。
黑潮末日这件事，牵涉到太多人的命运，索尔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朝着目标笔直地往前走，遇到障碍？
粉碎就好。
因为有了心理预期，索尔在观星塔入口见到默里奇的时候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道格拉斯用秘语术告诉索尔，“现在这个星门逃跑计划已经进入尾声。如果你拿出来的东西能再次改进阿利克议长的实验成果，我们就可以拿到虫后。”
星门逃跑计划，私下里道格拉斯总是这样称呼星门的迁徙计划。
不得不说非常准确。
两人无视门口的默里奇，径直走进去。道格拉斯这段时间为了研究红蠕虫，经常出入观星塔，对这里的布局结构非常清楚。
他甚至不用人带路，就把索尔领到了地下实验室。
【索尔，你要注意这个道格拉斯。】
在行走途中，日记中的贝丝突然提醒索尔。
“嗯？”
【这个家伙出现得有些突然。这不算什么，但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莫名的从容。】
索尔用手抵住嘴唇，轻咳两声，偷偷抬眼瞟向道格拉斯。
这个背影也很消瘦的中年男人走在他的右前方，抬头挺胸，步履从容。他的每一次前进停止都有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自信。
仿佛他不是带索尔进入其他人的领地，而是带着索尔参观自己的领地。
索尔是第一次进入观星塔的核心实验室。
这是一间白得耀眼的实验室。
面积非常大，但并没有几个巫师在这里。进入实验室之前，索尔和道格拉斯都经过了重重检查和消毒，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身上带入的污染影响到房间里面的实验效果。
核心实验室布置了众多的魔力光源，白色的光线柔和地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和天花板都爬满了银白色的管道，这些管道裸露在外面，彼此交错，缠绕，汇聚在一起然后又向四面八方展开。
就像一个精密复杂的电路板，又像是人体内遍布全身的血管组织。
所有的信息和能量，最后全部聚集在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玻璃立柱中。
索尔小心地避开所有管道，走到玻璃立柱前面。
他将手放在玻璃上，手感光滑冰凉。玻璃立柱里面注满了像牛奶一样的液体，偶尔也会有些银色的细碎在反光。
在进来之前，道格拉斯就告诉索尔，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将精神力外放，不然会影响到实验结果。当然，星门议会也布置了很多遏制精神力的装置，会在发现异常精神力的第一时间报警并隔离实验体。
“第一批实验体在经过道格拉斯巫师的改良后正在孵化中。现在无法观测。索尔巫师可以看看我们这里记录的实验数据。”
默里奇走上来，虽然他明显感觉到索尔对他的不喜，但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完全不在乎索尔对他的观感。
反正索尔他们如果想利用红蠕虫对抗黑潮末日，只有协助星门完成实验，才能在他们离开巫师世界后，得到虫后。
为此，道格拉斯巫师已经和阿利克议长签订了合作协议。
用知识交换生存。
非常合理。

第三十五章 侮辱性极强
隔着巨大厚重的玻璃，索尔虽然无法外放精神力，但却能隐隐感受到玻璃立柱里面的生命。
这里面的精神体非常微弱且模糊，如果不是贴在玻璃上，索尔甚至都会忽略里面有生命存在。
但这应该就是星门议会追求的效果。
隐蔽，且能扛得住星空的污染。
晾了默里奇片刻，索尔才回身准备先去翻看实验数据。
结果他刚一回头，第一个看见的不是拥有望远镜一般双眼的默里奇，而是站在更后方的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正看着索尔，直到和索尔眼神对上，才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将目光转移到旁边的实验数据上。
索尔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开始翻看桌子上的实验数据，只是他一心二用，一边记录着每个实验的过程和结果，一边在心中和日记里的梦魇蝶说话。
“潘妮，刚刚道格拉斯是不是一直在注视着我？”
【啊？我没注意啊。】
潘妮似乎有些懊恼。
【我也被那个大玻璃吸引住了，忘记观察四周。】
“没关系。”索尔安抚道，“我也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我。”
这句话让日记里的贝丝都感到惊讶。
贝丝：【您和他距离不到十米，竟然感受不到他的注视？您目前的精神力，可是和四阶巫师一样啊！】
在命运交响曲前四个目标成形后，索尔得到了大量命运之力的反馈，甚至可以当场晋升四阶，只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索尔一直压抑着自己。
贝丝一开始惊讶，后来变成了略有兴奋。
【索尔，你要不要把他变成你的第五目标？】
一个强大神秘的三阶巫师，甚至在和星门议会谈判时都没有落下什么损失。
的确是一个目标人选。
“不急。”索尔在心中回应，“这个家伙……我有些掌控不住的感觉。先观察观察，最好还要他也同意配合。”
不知道为什么，索尔在选定被关押起来的五阶水精灵弗洛可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不确定。
他的直觉既没有告诉他存在危险，也没有告诉他一切应该会很顺利。
面对道格拉斯的时候，索尔总有一种眼前人，其实并不在眼前的感觉。
这种不确定并没有吓退索尔，反而让他对道格拉斯更感兴趣。甚至将主动和星门议会合作的事情都交给他。
想要在优势很大的星门议会面前保住自己的利益很难，平等合作也很难，但不知道道格拉斯怎么做的，竟然在他回来前，连杀手锏都没拿出来的时候就完成了合作协议。
索尔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将定魂针拿出来。
既然临时伙伴这么给力，他的底牌就继续藏着吧。
也许以后会在什么出人意料的地方用上。
不再管身后看似人畜无害的道格拉斯，索尔继续翻阅桌上的实验材料。
“原来星门议会真的准备放弃自己人类的身体了。”
看完实验资料，索尔不禁摇摇头，“前面有精灵的例子，你们竟然还计划着完全放弃身体，只能说佩服你们的胆量。”
默里奇却笑着说：“精灵的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星门，想要离开巫师世界，却找不到出路，越来越多的灵魂意识困在世界壁的夹层中，直到众多混乱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特别针对精灵这个种族的引力场，才导致剩下的精灵一夜之间消失。”
“但我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默里奇继续说，甚至还走到索尔身边很近的地方，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我们有星门可以无消耗地穿越世界壁。还有红蠕虫搭载我们的意识，再加上无面人做的外壳，有极强的隐蔽性，自然可以很安全地离开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
索尔瞥了默里奇一眼，突然挥手甩出一根半透明灰色触手。
触手速度极快，默里奇刚要躲，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黯淡，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紫红色。
这紫红色的灯光立刻将实验室中所有人都照成了同色系的存在，但默里奇身上的颜色却更深沉，而且还一跃一跃向外涌动的模样。
在变色光芒的照耀下，默里奇身上的颜色最终也没能突破他的身体禁锢。
反观索尔，虽然是他先动手，但身上的颜色也和其他人一样。就连已经变成触手模样的左手也没有异样。
“也是通过波动来压制精神力的嘛？不过我变化不需要精神力呢！”索尔说完，抽出去的触手已经将默里奇五花大绑。
“索尔，不要第一天就把我们合作对象杀掉。”道格拉斯斜倚在墙上，嘴里虽然说着劝架的话，但身体却是老实地一动不动。
“我们的合作对象又不是他！”索尔继续挥动着触手，上下抛着默里奇，就像是在玩一个玩具。
杀伤力几乎没有，但侮辱性的确不小。
默里奇由一开始的惊讶，到愤怒，最后到憋屈地忍耐，直到他看见索尔又一次低头查看试验资料，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这才忍着怒意开口。
“索尔阁下，您玩够了吗？”
索尔充耳不闻，触手的动作还快了几分，默里奇在他手中都快要晃出虚影了。
“索尔，你是想把默里奇晃死了，然后自己来做我的助手吗？”
终于，一直不出现的阿利克的声音在实验室外响起。
索尔这才放下默里奇。
后者落地后还踉跄一步，看着稍微有些作戏的成分。
“我可没有默里奇巫师的能力。”索尔回头，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阿利克，“也只能寄希望于您留下的那点儿剩余材料，能帮助我在这世界上苟活罢了。”
道格拉斯在阿利克出现的时候也站直了身体，微笑问好，“还以为议长大人近期没空出来。”
阿利克对着道格拉斯也点点头，显然对这位三阶巫师也很看重。
“如果你或者索尔任何一个人愿意加入迁徙计划，我都可以把默里奇送给你们玩。”
道格拉斯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别，我可没有您的勇气，敢在未晋升五阶巫师的时候就离开。”
道格拉斯的话也有些调侃的意味，但阿利克丝毫不在意，“星空中也有一阶甚至一阶以下的存在。就像这些红蠕虫，若不是其特殊的生存方式，怎么可能在星空中自由穿梭？我们现在就是利用知识改变命运。”
阿利克最后看向索尔，“索尔，你的精神力强大又特别，其实比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适合星空，你真的不考虑跟着我们一同离开？我可以给你留出一个名额。”
道格拉斯的眼睛闪了闪，但他很快垂下眼眸，挡住了眼中神采。
索尔礼貌反问：“您研究的红蠕虫对抗污染这么有效，真的就不考虑留下来对抗黑潮？”
阿利克收回视线，盯着脚下，“已知的恐怖和未知的恐怖，我宁愿选择未知的。”

第三十六章 失忆的原因
阿利克和索尔谁也没能说服谁。
之后的日子，索尔和道格拉斯开始积极配合阿利克进行实验。
索尔甚至都没有再找默里奇的麻烦。
不过，这样在他们看来才正常。反正被默里奇戏耍的人不过是两个无面人而已。
其中一个还没有死亡。
让索尔出出气，不就好了？
阿利克要放弃肉体，将灵魂和失活的红蠕虫结合，外表再结合无面人的混合组织。
虽然星门也会带走一些红蠕虫，但他们能从本世界带走的人有限。最终还是会给索尔等人留下大量的失活红蠕虫。
开始参与实验后，索尔才明白为什么阿利克会答应道格拉斯的条件。这个道格拉斯竟然对无面人也非常了解。
经过他的改造，新的无面人材料可以更好地包裹在红蠕虫外面，隐藏里面异常的灵魂气息。
不但如此，道格拉斯还提供了他特别的隐形巫术法阵。即使是阿利克在没注意的时候，都可能忽略掉使用了隐形巫术法阵的人。
可以说道格拉斯似乎擅长各个方面的研究。
索尔就很低调，有个道格拉斯在前面顶着，他乐得在后面划水，并且偷偷地将精力放在更重要的直接控制红蠕虫上。
过了近一个月，迁徙计划再次发生突破性进展，在索尔和道格拉斯加入后，星门第一次成功将融合了巫师灵魂、红蠕虫外壳和无面人保护罩的个体从星门送了出去。
并且直到对方快要消失在信号范围之外，才把人重新回收。
稍微可惜的是，因为本次只是一次尝试性实验，因此使用的是一名一阶巫师的灵魂。
这名巫师即使有外壳保护，也在直面深空的第一眼就疯掉了。
哪怕从深空拉回来也没有恢复，整个人的灵魂直接异化为一团如同沼泽黏液的存在，连同无面人的外壳材料也污染了。
阿利克看着异化的灵魂，脸上看不出有没有失望，“索尔，擅长治疗污染，看看能不能解决这种污染？”
“治疗这个一阶巫师？”索尔看着眼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一阶巫师，“他已经彻底异化，我没有把握。”
谁料阿利克却摇摇头，“不是，是外壳。”
原来是要回收无面人外壳。
看来星门议会还真的很缺无面人。如果不是阿古早已经死亡，现在留下的是灵魂体，对方恐怕还会想办法从他这里弄到阿古的身体做材料呢。
索尔没有推拒，上前先操纵金属手臂拉杆，将从星门回来的巫师灵魂剥离出来。
此时的实验体外边看起来就像一个白色的鸵鸟蛋。两只手就能托住。
索尔小心地破开已经因内部不断变形而即将破碎的白色外壳，立刻就有其他巫师上来取走里面已经异化但被失活红蠕虫包裹还没有彻底破碎的灵魂体。
索尔动作顿了一下，便看见异化的灵魂体被直接处理掉。就连没有受到污染的红蠕虫外壳也被随意丢弃。
“真是物以稀为贵。对于现在的星门议会来说，一阶巫师和红蠕虫都赶不上无面人材料珍稀。”
索尔低头看着破开一个十字裂口的外壳。外壳上面有些星星点点地凸起。
“这就是来自星空的污染吗？”索尔至今还没有直面过星空的污染，现在通过这个外壳算是第一次见到了。
他曾间接体会到的星空污染来自佩儿。
对方不自觉地受到星空的召唤，脱离了世界，随后不知经历了什么竟然变成了命运线的模样。
变成告死魔的模样。
“你第一次接触星空污染，要小心一些。”道格拉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专门提醒索尔。
“嗯。”索尔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以前接触过星空污染吗？”
道格拉斯像是没听出来索尔的试探，专心地盯着索尔的动作，“就算没接触过也听过。星空污染和黑潮污染还不一样，很多时候无形无色，可能人在疯狂的前一秒，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这话说得，怎么解释都行。
索尔懒得再打机锋，将右手慢慢变成透明的灰色触手。同时一根细长的命运线也隐藏在索尔的触手中。
“潘妮，随时观察道格拉斯的表情变化。”
【啊！收到！】
做好准备，索尔截断最前端的触手，再用镊子夹着尖端接触外壳上的点点凸起。
索尔已经足够谨慎，但他在接触外壳上的污染的一瞬间还是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和黑潮污染的辐射波动不同，星空污染的范围更广，传播途径也非常诡异。
索尔在断裂触手接触污染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同时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怔在原地，眼珠微微颤动，似乎看见了什么。
道格拉斯一脸严肃地看着索尔，似乎是打算一有异常，随时打断。
可是索尔在愣了大约一分钟后，竟然突然回神，然后扔掉手里的镊子，后退两步。
他坚持的时间比道格拉斯预警的要短一些，但让道格拉斯意外的是，索尔挣脱之后，看起来竟然没有受到影响。
道格拉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触碰索尔的额头，结果索尔突然看向道格拉斯，那熠熠生辉的双眸让后者的动作定格在原地。
“有什么问题吗？”索尔淡淡地问。
道格拉斯放下手，洒然一笑，“没事，刚刚看你愣在那里，我还以为你出什么问题了。”
【他说谎，索尔哥哥，这次我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是在你恢复神智后才瞪大眼睛的！】
其实，道格拉斯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太剧烈地变化。不过梦魇蝶看得仔细，在对方从容的神态中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索尔先应付着道格拉斯，“我没事，不过说有事也对。”
“你发现什么了？”
“星空污染和黑潮污染果然完全不同，甚至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仍然影响了我的神智。”
“还好你及时挣脱出来。”
“嗯……”索尔看起来有些犹豫。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隐患吗？”
“不是……只是，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接触星空污染时看到了什么。但我确信，自己明明看到了什么。”
“嗯？”
【哎？索尔哥哥你又失忆了？】
道格拉斯摸着下巴，“你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是已经记不得了？”
“是的，这个我没必要骗你。”
“的确，你只要不说，我们就无法知道这些。”道格拉斯看着外壳，“我想这件事我们需要和星门好好研究一下。”
道格拉斯回去叫人。
索尔站在原地，才有时间理潘妮。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又失忆了？”
【索尔哥哥，你忘了吗？你曾经让我看过你的过去，那不就是你第一次失忆吗？】
久远的记忆袭来，索尔终于想起来。
他的确是遗忘了自己怎么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个巫师世界的。
难道让他忘记穿越原因的正是星空污染？

第三十七章 实验人选
索尔突然对星空污染开始感兴趣，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道格拉斯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所以星空污染要研究，但不能当着道格拉斯的面。
索尔将外壳重新封存好，交给阿利克。
“不行，我对黑潮污染的研究还无法处理上面的星空污染。而且我看星门现在的封存手段还无法有效控制上面的污染。时间一长，污染可能重新蔓延。”
阿利克略感失望，不过还是接过外壳，“你第一次接触这种形态的污染，一时间没有办法也是正常的。这个外壳我们会在收集数据后粉碎，投放到星门外面。不用担心上面的污染。”
这是又把星门当逃生舱，又把星门当垃圾桶啊。
索尔交出了被污染的外壳，但是自己的触手却收起来了。
他已经用精神力扫描过自己，发现身上没有被星空污染的迹象。就连那个已经被截断的触手上也没有。
“我和这个星空污染还真有些渊源。”索尔暂时按捺住心中疑惑，跟着道格拉斯一起去看阿利克那边的实验数据。
默里奇看见索尔靠近，脸上努力撑住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手指却忍不住缩了一下。
其他几个巫师自然也注意到默里奇的紧张，但谁都假装没有看见。
“咳，这次的数据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可以说如果不是实验体的精神体等级太低，应该是可以活着回来的。”
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三阶巫师提议说，“下一次我们换成二阶巫师的灵魂体。”
结果这个时候，坐在上首的阿利克却说：“直接用三阶巫师的精神体。”
很多人就坐不住了，因为在场参与实验的人都是三阶巫师。
之前让他们用低阶巫师的精神体做实验，他们还没有什么反应。但现在立刻就提到三阶巫师这个等次，也就意味着他们之中的一人也可能成为实验体。
毕竟就算是星门议会，三阶巫师也不是遍地都是。
而且经过了红蠕虫筛选，也有不少三阶巫师被吞噬，最后像奥勒巫师那样，成为了一个被寄生死亡的可怜虫。
“议长，直接用三阶巫师的灵魂体会不会太快了？我们现在还没有确认实验的可靠性。”
“用二阶巫师也没有意义。”阿利克平静地说，“毕竟他们没有离开的名额。”
这是阿利克议长第一次明确表示只会带三阶以上的巫师离开。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见到众人骚动，阿利克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开口安抚，而是将话题抛给索尔，成功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索尔巫师，你觉得谁适合成为下一个实验体？”
唰！唰！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就连道格拉斯也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索尔托着下巴，也不怯场，“其实我对这个实验还是很感兴趣的。如果可以，我都想当当这个实验体。”
他这话一说，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索尔没理会其他人，“不过我的精神力已经接近四阶巫师。所以没有参考价值。我的精神力能抵抗的污染，在座的其他三阶巫师未必都能。”
索尔的精神力可以媲美四阶巫师，这件事除了阿利克其他人都不是很清楚。他们知道索尔精神力非常强大，但并不清楚他具体强到什么程度。
初次听见索尔这么说，大部分人下意识都不愿意相信。
可是他们看见阿利克议长竟然没有一点异议，只能满心苦涩地认下这个事实。
他们在场这么多三阶巫师，竟然还没有一个刚刚晋升几年的三阶巫师强大。
而且他在精神力上竟然已经赶上四阶巫师，这意味着有生之年，只要不意外折损，索尔是一定能成为四阶巫师的。
此时默里奇低下头，已经完全不敢看索尔。
索尔看着他们的反应，只感到好笑，“除了我，其实道格拉斯巫师也适合。”
此话一出，星门议会的巫师多少有些惊讶，又松了一口气。
他们同时观察着道格拉斯的反应，看对方会不会和索尔内讧起冲突。
但令一众巫师失望了，道格拉斯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仍然是那一副从容模样。
反倒是阿利克问道：“所以你推荐道格拉斯巫师？”
“那倒也不是，毕竟道格拉斯巫师并不参与迁徙计划。让他跟你们离开，吃亏的岂不是留下来的人？”索尔又笑笑，看着其他人着急，还挺解气的，“我更推荐默里奇巫师，不知道阿利克议长您舍不舍得？”
听见索尔最后推荐默里奇，其他巫师都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毕竟现在星门谁不知道，索尔非常厌恶默里奇。
默里奇低着头，神情还算平静。
果然，阿利克议长并没有同意索尔的推荐，“默里奇是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很多数据也是要借由他特殊的眼睛来观察。迁徙计划可少不了他。既然索尔你推荐的几个人选都不合适，那我就随便选一个人吧。”
话音刚落，阿利克就点了在场的一个三阶巫师，“就是你了，回去准备一下，先进行灵魂出窍实验，确保灵魂体的稳定性。”
突然被点名的巫师脸唰一下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正吃着瓜呢，结果瓜落自己身上了。
可是面对阿利克议长和其他巫师的注视，他竟然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略微僵硬地点点头，起身回去准备了。
一直喜欢看别人笑话的梦魇蝶乐得不行。
【哈哈哈，你看，索尔哥哥，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然有被随意放弃的一天！】
潘妮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以前索尔还是巫师学徒的时候，它在戈尔萨面前都不敢吱声。现在索尔精神力媲美四阶巫师，它就敢在阿利克面前放声嘲笑。
热闹看完了，索尔站起身，干脆利落把脑海里的日记一合，直接掐断了潘妮的笑声。
“既然人选确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下一次实验开始，再通知我们吧。”
而这个时候，默里奇却出人意料地站起来，“索尔巫师，道格拉斯巫师，这次实验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认为，虽然最后的实验还没有进行，但也是时候带二位去看看红蠕虫虫后了。”

第三十八章 初见虫后
在星门议会混了这么久，终于能看到虫后了。尽管提议人是默里奇，索尔也没有拒绝。
出乎意料，虫后并不在星门掌控的隐蔽世界侧，而是在索尔和阿古曾经去过的地下基地。
但转念一想，索尔便也明白，总不能把活着的红蠕虫和虫后放得太近，那样会失去对红蠕虫的控制力。而如果虫后有足够的智力，看见那么多红蠕虫变成失活的状态，恐怕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被星门议会控制着吧。
索尔几人从实验室转移到了地下基地。
而迎接他的人又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熟人。
“柯瑞？”索尔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过来的星门巫师——阿利克自然是没有过来的。
“索尔。”柯瑞向来是没有表情的，此时却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的意识已经恢复了？”索尔见柯瑞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摆脱了当初在港口城市的异常状态。
“嗯。我遇见你后，本来想将红蠕虫的消息传递给你，可是却在半路被人带走。”柯瑞引着索尔向基地内部走，“直到被带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被星门议会的人监视着。当了几年的观测对象。”
柯瑞原本一直在努力向辉光家族报信，可是后来才知道控制她的人，根本就是辉光家族所在的星门议会。
甚至辉光家族中也有一些高阶巫师参加了星门的迁徙计划。而其他族人几乎都龟缩回辉光世界侧，不再外出。
“只有我，因为通过了红蠕虫的考验，最后被带回了这里。”
“嗯。不过总算是活下来了。”索尔并没有评判辉光和星门的行事，“你在这里负责看顾虫后？”
“是的，星门在观察我一段时间后，发现我的意志力不错，可以用来虫后对精神的影响，所以安排我在这里工作。”
其实说是安排，和禁锢也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她是不被允许离开地下基地的。
“红蠕虫不会影响人的神智，但虫后是有这个能力的吗？”索尔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柯瑞点点头，“我们分析这应该是虫后特有的自我保护能力。而其他红蠕虫并没有从虫后那里继承到这种能力。也幸亏他们没有这种能力。”
要不然，星门已经反过来变成对方的实验体了。
索尔一直和柯瑞聊红蠕虫的事情，反之一旁的道格拉斯似乎对柯瑞更感兴趣。
“你就是那个被星门议会的巫师洗脑了好几次，却总能挣脱的女巫？”
柯瑞第一次见道格拉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神情平和的男人，她却有点紧张。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她面对比她强大的敌人是很自然的畏惧、忌惮，但在面对道格拉斯却是没来由的紧张。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挣脱。”柯瑞很小声地说。
“那一定是你的精神力比较特殊，你是主修光属性巫术吧？”
“是的。”
“以后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对自己认知越清晰，却能更好地帮助自己晋升。你现在迫切用提升外物的方式晋升，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柯瑞一愣，她一直没能晋升三阶，是因为一直没能攒够推开体内大门的资源，可没想到今天会有一个巫师跟她说了解自我比利用外在更重要。
难道她还不够了解自己吗？
如果她真的能通过自己直接推开那扇门，哪还会耽误这么多年的时光？
可是道格拉斯说得这样笃定，让柯瑞又忍不住想要相信一次。
万一对方能提供她晋升的思路呢？
索尔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到柯瑞点头答应，才说：“那我也一起看看吧。我和柯瑞巫师一同战斗过，算是比较了解。”
柯瑞自然没有异议，有索尔陪在身边，她还觉得更安心些。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虫后所在的仓库。
一座纯白色的巨型仓库。
这时，日记里的阿古突然开口提醒。
【主人，这里就是当初默里奇……杀死菲奥娜的仓库。】
“知道了。”索尔毫不迟疑，跟着柯瑞进去。
仓库里面也是一片洁白，丝毫看不出这里曾有人被枭首。
柯瑞走到仓库中央，请其他人进入，随后启动巫术法阵关闭仓库大门。
“虫后就在这座仓库下面，进入下层后就严禁使用精神力，以免引起虫后暴动。”
柯瑞最后给几人讲解了进入下层的注意事项，等所有人都表态后，才开启脚下的巫术法阵。
法阵亮起微光，和菲奥娜当时要围剿阿古的法阵一样，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暗色光弧出现，而是地面不断移动变形，最后在几秒之内就形成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索尔跟着柯瑞下去，因为要小心收敛着精神力，他只能通过肉眼观察，但现在即使是肉眼，他也能看见很多东西。
随着视野一点点下沉到楼板之下，一个巨大的水池首先出现在他眼前。
地下的空间很大，也有很多设施和几个巫师及学徒。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不远处的巨大水池。
水池里的水很浑浊，水面微微起伏。
索尔在下楼梯的过程中看见水下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蛋。
他在观星塔的实验室中也见过类似的蛋，那些是用失活的红蠕虫和无面人组合成的新载体，也存放在液体中。
但眼前这个给索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其他的“蛋”都是死的，眼前的是活的，而且有明显的攻击性。
在索尔看到它的一瞬间，它的外壳也猛地鼓了一截。
原本还稳稳当当向下走的柯瑞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下楼。
索尔站在原地，任由其他人加速超过他。
“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呢。”道格拉斯慢慢悠悠地走到和索尔同一台阶处，“这就是他们看得很重的虫后？感觉……也不是很厉害。”
索尔注视着水池里的虫后，后者还在剧烈地挣扎，此时已经有几个巫师跳入水中，也不知道在用什么方法安抚虫后。
“别这么说。”索尔低声对道格拉斯说，“这可是我们付出了不小代价求来的。”
骂人，别把自己也骂了。
“咳咳。”道格拉斯轻咳两声，不说话了。
索尔心想：“刚刚是虫后是因为发现了我而变得如此激动吗？还是它能发现我身上隐藏的星星眼睛？”

第三十九章 目标是虫后
因为红蠕虫突然的暴动，索尔和道格拉斯的初次参观之旅被迫中止。
虽然星门议会邀请索尔参观，但暂时还不打算让索尔和道格拉斯接手任何和虫后有关的实验与维护。
索尔自然知道还不到时候，也就没有强求，跟着其他巫师的指引，离开了地下基地。
“真是可惜。”道格拉斯抱着胳膊感叹一声。
“您放心，等虫后的情况稳定了，我们会第一时间请二位再次参观的。”
道格拉丝笑笑没说话。
索尔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道格拉斯并不是可惜没能参观红蠕虫，而是可惜……没能研究上柯瑞的精神力。
毕竟现在柯瑞是稳定红蠕虫的主力巫师，不可能再跟着道格拉斯巫师离开。
“我先回去了。”索尔虽然没能近距离观察到虫后，但他多少也获得了一些重要信息，打算回去和拜伦几人分享一下。
礼貌打过招呼后，索尔的身影立刻消失。
下一秒，索尔回到拜伦的住所。
而拜伦和其他意识体都没有离开，就等在房间里。
他们知道索尔今天会去参加星门议会的迁徙实验后，就一直等在家中，等待索尔带回来第一手信息。
所以当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拜伦面前时，拜伦立刻站起来问：“怎么样？”
“实验有可行性，但里面的灵魂体没能撑多久就异化了。我尝试清除外壳上的污染，但失败了。”
索尔简单讲了两句迁徙实验的内容，就将话题转移到参观红蠕虫虫后的行动上。
“这次实验成功后，星门议会的人果然给了我们一点儿甜头。默里奇提出参观虫后。地点就在阿古去过的那个地下基地的白色仓库下面。不过，在我看见围困虫后的装置同时，虫后突然出现暴动，参观就被迫中止了。”
拜伦听见红蠕虫虫后的消息果然很激动，他皱了皱眉头，“虫后怎么会突然暴动？”
“也许和我有关。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会争取尽快再见到虫后。到时候，我会带上你，你……带上半精灵。”
拜伦怔了怔，“你是想让半精灵进入虫后的身体？”
拜伦身上养的比他人还高的红蠕虫是他为半精灵准备的躯体。
可没想到索尔竟然想让半精灵进入虫后的躯体。
“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容不得我们不冒险。而且红蠕虫有虫后，就很可能也会听从虫后的指挥。与其用稳妥的方法，不如激进一些，毕竟我们的敌人可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
梦境中的末日，就连伊思凯珀都陷入了深渊，那另外两个大陆的结局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而梦境中的索尔和其他人肯定也为了抵抗黑潮末日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就算这样，他们最后还是失败了。
那就说明他们做的准备还不够，还不够让他们都活下来。
那就再极端一些。
什么失活的红蠕虫，制造起来还要耗费巫师的性命。更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数量上肯定不尽如人意。
那就再加上没有失活的红蠕虫，这样红蠕虫的数量至少能翻一倍。
虽然没有失活的红蠕虫可能不听自己的指挥，但索尔只需要这些炮灰消耗黑潮的强大污染，并不用它们多听话。
而失活的红蠕虫则可以用来进行微调，去执行一些更加细致的任务。
拜伦看着索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的神色，这次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点头道：“那听你的。”
顿了顿，拜伦又说道：“我去和半精灵说。”
只是话音刚落，拜伦侧头仿佛听见什么声音，又紧接着说：“他同意了。”
索尔笑了。
看来半精灵也明白，如果真的想拯救那些被困在世界壁中的精灵意识，只寄生在一只小小的红蠕虫身上可不够。
想要收益越大，自然就要冒更大的风险。
几人达成一致，索尔又将所有意识体唤出来。
“接下来，你们也要准备忙起来了。”
贝丝、风妖、阿古和赫尔曼齐齐点头。
“是，主人。”
索尔的视线扫过前两人。
这一次，竟然连她们两个也毫无保留地称呼自己为“主人”？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颔首，“去吧。”
四个意识体立刻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当索尔闭上眼睛时，便能感受到他们的命运线在自己面前跃动。
“时间有些紧张……我们还是要让星门议会的行动再快一些才行呢。”
距离第一次参观虫后失败已经过了一个月，索尔在一次实验中突然找到了红蠕虫和无面人材料结合中的问题，直接把原本蛋形的载体变成了虫型。
也就是说，他把红蠕虫变成了一个肉色的虫子，很像菜园子里无毒的菜虫。
可是这一个外在形态的改变，直接让载体和巫师灵魂的融合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就连阿利克也忍不住惊讶地看了索尔好几眼。
“这种改进看起来只是在融合中改动了一个很小的参数，但事实上，这需要几千上万次的尝试才能命中一次有效改进。你是怎么做到在一个月之内就找到这个参数的？”
“运气好。”索尔坦诚道。
反正他是不会说是自己运气好，在日记中尝试了半个月就试出来了。
一旁的道格拉斯嘴角微翘，又很快平复。
阿利克知道索尔这是不想说真正的原因，倒也没过多追问。
如果不是时间过于紧张，给星门几年或十几年时间慢慢实验，也能找到这个参数，所以索尔找到的过程其实不那么重要。
“你的运气一直很好。”阿利克颇有深意地回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开始三阶巫师的实践实验？”索尔问。
他加快进度，自然是想让星门迁徙实验的进度也整体加快，好早一点儿得到红蠕虫。
“自然是，现在就开始。”阿利克也不磨叽，直接让默里奇去把上次指定的三阶巫师带来。
那名倒霉的三阶巫师此时已经做好了灵魂离体的准备。
虽然刚刚被指定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苍白，但一个三阶巫师，心智自然又不会特别脆弱，这些天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准备以自己最后的状态去面对实验。
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活着回来的概率。
星门的巫师行动起来的效率特别高，索尔刚刚完成改进的当天下午，就把第二次实践实验的材料和设施全都准备完毕。
众人再次通过传送阵来到极高空的星门所在——用传送阵也是星门议会隐藏星门位置的手段。
已经完成了初步适应新载体的三阶巫师，突然操纵着肉虫子一样的身躯回头对阿利克请求，“议长，如果我像上一次实验的巫师一样失控异化，能不能救我一次？我会努力恢复神智的。”
阿利克看都没看实验体，淡淡回道：“可以。”

第四十章 重重防备
要治疗异化的三阶巫师灵魂，就要冒着让红蠕虫和无面人材料也受到污染的可能。
如此看重实验材料的阿利克能同意，也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意外归意外，其他流程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快，三阶巫师的灵魂和载体便被投放入星门。
索尔站在实验区域的最外围，看着一条半米长的肉色虫子，穿过夜空中一个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点，突然消失不见。
就连精神力也探索不到对方的存在。
这是索尔第二次见到星门，但也跟没见到一样。
精神力应该可以扫描到星门的所在，但太过明显，星门的人也不会允许。
正当索尔犹豫要不要用命运线试探一下时，默里奇突然来到他附近，一脸恭敬地说：“索尔阁下，虫后已经恢复稳定，您要不要现在过去？我们也可以配合您做一些检测实验。”
现在？
索尔看着星门的方向，“看来你们这次的实验很顺利。所以现在开始赶人了？”
索尔毫不客气地戳破默里奇的真正目的。
然后就看见对面的默里奇“唰”地一下流了一头汗。
“不用紧张。”索尔转身就走，“你的议长不是一直在护着你吗？走吧，我对你们的星门其实也没什么兴趣。”
默里奇这次连送都不敢送，直接让另一个三阶巫师送索尔和道格拉斯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从传送阵内消失，默里奇立刻回到阿利克身边，“议长，您真的要将红蠕虫虫后交给索尔他们吗？”
“你怕什么？”阿利克一直注视着星门，一如他之前的几十年时光。
默里奇双眼缩短，“以他们现在对迁徙计划了解程度，将来会不会也通过红蠕虫离开巫师世界？我担心相同的伪装方式，如果他们不慎被什么存在注意到，会不会给我们也引来麻烦？”
“除非他们也有几十个无面人。”
“议长，索尔手中可是有古斯特的灵魂体。那个家伙曾经是无面人中最强的存在，也许手中有其他无面人的线索。要不我再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古斯特和索尔两人之间有一种隐秘的联系。索尔主修暗属性巫术，对灵魂体的掌控能力必定超出你的想象。你的行动反而有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默里奇低下头，不再说话。
阿利克感受到手下的不甘心，轻笑一声，“你是怕索尔对你出手吗？放心，他现在就算再怎么厌恶你，也只敢在语言上讽刺你几句。只要你别再单独出现在他面前就好。”
默里奇自然不甘心被索尔一次次羞辱。虽然挑衅的行为是由他开始的，但他一个三阶巫师也忍受不了被同阶级的索尔一次次踩着脸羞辱。
“是。”默里奇无奈地低下头。
不管怎么说，索尔还不敢杀他。
……
索尔从星门回来后，在观星塔下发了个信号。
当他们再次来到地下基地时，拜伦就已经等在附近。
“这？”领路的巫师认识拜伦，但没想到索尔会让一个二阶巫师跟着。
“反正以后星门也会把红蠕虫交给我们，你还在乎我带谁过来研究？”索尔开玩笑似的说道，然后推着对方继续往前走。
“您说得是，想来议长大人也不会反对您带手下进入。”三阶巫师考虑片刻，还是同意了。
见对方轻易就答应让自己一同进入地下基地，拜伦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这时他听见索尔传来的秘语，“放心，现在星门已经不是以前的星门。在决定放弃巫师世界基石后，他们对于手下的人早就没有以前的约束力了。”
拜伦恍然点头。
这一点阿利克肯定也清楚，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都已经要丢弃的垃圾，谁管它将来会被土埋还是火烧呢？
顺着熟悉的道路再次进入地下基地，来到最深处的白色仓库。
在进入地下前，索尔不但收敛了精神体，还在自身周围施展了一层隐匿气息的巫术。
随后领路的巫师先走下去。
不知是索尔的防护产生了作用，还是虫后已经被星门彻底安抚。这一次在索尔看见那浑浊的池水和里面的巨型蛋时，蛋里面的虫后并没有暴动。
一直守在池边的柯瑞也默默地放心下来。
今天柯瑞没有再穿华丽的蓬蓬裙，而是换了一身黑色修身连体裤和深紫色衬衫，只是领口和袖口依旧是大片大片的荷叶边与蕾丝，并没有改变她以往的穿衣风格。
看见索尔走近，她主动递给索尔一份笔记资料。
“我怕今天再出什么问题，没有去外面迎接。”
索尔摆摆手，“本来就不用接，下一次我就可以自己进来了。”
索尔和道格拉斯分别快速浏览了笔记上的内容。上面记载了虫后的一些习性和控制它的方法理论。
但目前交给索尔的只有理论，还没有细节。
显然，星门是打算等他们彻底离开，再把红蠕虫虫后交给索尔。
还有一种恶心的做法，就是只交虫后，不交控制手段。
不过索尔不在乎，他肯定不会用星门议会的方式控制虫后。
这样只能在池子里产卵孵化幼生红蠕虫的虫后，并不是索尔想要的。
“我和拜伦下去看看。”索尔说完，又回头看向道格拉斯，“你要一起吗？”
道格拉斯却已经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都已经下去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数据就好了。”
索尔发现，很多时候道格拉斯都不喜欢亲自做实验，他更喜欢拿到数据后进行实验分析和演算。
他在演算公式时也不会用仪器和纸笔，就那么在脑中分析，竟然也和索尔推演的结论基本一致。
倒是柯瑞有些为难，“这个池子里的水是一种很特殊的复合成分，每一滴都非常珍贵。你们下水没有问题，但上来后需要全部回收，不能浪费。”
“看来这池水才是星门困住虫后的重要依仗。”索尔走到池水边，蹲下来细细观察，“你们要怎么回收所有的池水呢？”
“用这个。”柯瑞让一个学徒拿出来一个玻璃皿，中间蠕动着一条水蛭一般的虫子。
“这是什么？”索尔低头看着里面的虫子，发现这条水蛭一般的虫子两端竟然都是嘴巴。
待在玻璃皿里的虫子安安静静躺着，不知是死是活。
“据我们分析，应该是虫后产卵时形成的茧。”
“我要带一条回去。”索尔很直接地说。
“这……”柯瑞可没有什么权限，只能看向带着索尔过来的三阶巫师。
后者只能硬着头皮说：“抱歉，索尔阁下，议长的意思是，您现在只能在这里观察。不能参与实验，也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带其他人进来可以，但带走重要材料……不行。
索尔将玻璃皿还给柯瑞，倒没有为难两人，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下水后，要用这种虫子清理我们身上的池水，是吧？”
柯瑞依旧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索尔笑了，“那好，我同意，下水吧。”

第四十一章 实验大成功
在浑浊的液体中观察红蠕虫虫后和在地面还不一样。
索尔有种进入母亲怀抱一般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尽管他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子的。
“难怪星门议会选中柯瑞来照顾虫后，大部分三阶巫师没有时间，其他低阶巫师则难以抵挡虫后对他们产生的幻觉影响。”
索尔和拜伦一同下水，同时还有另一个巫师学徒跟着他们下去帮忙引导。
下了水之后，索尔注意到虫后所在的巨蛋动了一下，不过没有那么激烈，一直到他靠近快要接触的时候，才动了第二下。
索尔直接就要上手去摸，一旁的巫师学徒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触碰，可能会影响到虫后的状态。
看着那女学徒害怕又不得不提醒的模样，索尔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时不时地就假装要去触碰一下虫后的外壳，然后看着小学徒脸色不停地变幻。
道格拉斯和拜伦则像没看见索尔突然的恶趣味一样，只是按照星门的要求，在相距半米的位置观察虫后。
岸上的柯瑞和另一名三阶巫师面面相觑，不知道索尔怎么突然就开始逗弄起小学徒了。
“柯瑞，索尔巫师……以前也这么对你吗？”三阶巫师小声地问。
“不，没有，他那个时候……”
有别的人陪伴。
柯瑞神色一暗，而她那个时候也根本没想过讨好索尔。
柯瑞看着水池里的女学徒。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难道索尔比较喜欢可爱型的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荷叶边。虽然她也喜欢华丽又可爱的衣服，但她的性格却和可爱不沾边。
柯瑞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最后把心中莫名升起的杂念又压了下去。
巫师，只要有脑子就行了。可爱什么的，无所谓了。
就在索尔逗弄着女学徒的时候，拜伦的双目已经放空。他的脸在一瞬间突然变得异常有魅力。
但因为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索尔突然的举动吸引，竟无人发现拜伦的异常。
这种变化也没有持续很久，当道格拉斯的目光突然从索尔身上转变到拜伦身上时，就已经结束了。
等道格拉斯看过来时，没有发现拜伦有什么异常动作，眉毛这才微微蹙起，有些疑惑。
索尔到底在做什么？
就连道格拉斯都看不透索尔的意图了。
参观活动没有持续太久，陌生人的靠近似乎再次让虫后感到不安。
当女学徒发现巨蛋的异常指数快要超标时，立刻引导索尔几人离开。
几人上岸后，立刻有其他巫师学徒拎着挂满了水蛭一般双头虫的毛巾围上来，将每个人包裹住。
过了几分钟，才放开。
而等毛巾放开的时候，几人全身上下连同衣服都变得干爽洁净。
“诸位这次观察结果如何？”柯瑞上前，语气有些古怪。
“除了确定是虫后，其他没什么收获。”索尔耸耸肩。
旁边的三阶巫师笑着拥上来，“我让刚刚那个学徒跟您回去汇报情况？”
索尔也笑笑，“不要。”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拜伦紧紧跟在索尔身后，只有道格拉斯对柯瑞发出邀请，“柯瑞巫师，有时间一起探讨自我吗？”
柯瑞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找了个借口，“抱歉，我还要处理虫后，等有时间我会邀请您和索尔巫师一起。”
柯瑞很担心道格拉斯不同意，但对方却很理解地点点头，“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索尔离开地下基地后，立刻带着拜伦一同瞬移到奥尔加公国一处旅店。
贝丝早就在这里订了一间房间。
“怎么样？有收获吗？”索尔问。
拜伦点头，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半精灵已经和虫后建立初步的联系。”
“这么快？”索尔也没想到。
“是的，对于他们来说，意识的流速是非常快的。也只有他们能在如此快速地动作下，还能保障精确执行任务。”
贝丝对精灵了解不多，更不用说她连见都没见过的半精灵。
“初步的联系是什么样的？可以做到什么事情吗？”
拜伦看着这位已经顺服的前三阶，“在精灵消失后，人们总是避免接触和精灵有关的物品。因为稍微过度的接触就有可能和精灵群体意识产生连接，这个连接一旦超过限度，灵魂就会被精灵直接拉到世界夹层中，而留下的身体也会因接触世界壁而失控异化。”
“现在半精灵已经在红蠕虫虫后身上建立了连接，等待连接继续加强后，虫后便会与世界壁中的精灵意识产生联系。而半精灵就可以顺着这股联系，暂时回到这个世界中。”
“从而进入红蠕虫虫后的身体，来控制所有的红蠕虫！”
最后一句话是索尔说的。
贝丝没有心脏，但也不妨碍她恍若听见自己胸腔内的“砰砰”声。
“精灵和红蠕虫，这两种恐怖的生物结合在一起，真的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拜伦其实也有这种顾虑，但既然索尔已经做了决定，他只要照做就好。
至于索尔……
“我还怕他们不够强呢。不够强，怎么对抗深渊之眼？”
贝丝是为了能恢复三阶，在倒立之树中隐匿上百年的人。性格上更偏向于稳扎稳打。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会不会在深渊之眼彻底爆发前，就导致我们内部产生损耗？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慢一点，先让半精灵和普通红蠕虫建立联系。”
但索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这时，索尔突然收到感应，他立刻瞬移回观星塔，这里他曾留下一个临时坐标点。
刚一进入观星塔，他便听见整个高塔里的巫师都在欢呼、雀跃。
几个低阶巫师满脸笑容地在楼梯和回廊中奔走，相互传递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迁徙实验成功了！实验成功了！”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进入星空！”
“天啊，太好了，以后我们也能去星空遨游，我们的上限终于不会被限制在四阶了！”
索尔一愣，站在原地。
第一次使用三阶巫师灵魂的实践实验就成功了吗？
是彻底成功了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利克他们很快就会带着大量资源，彻底离开巫师世界？
索尔看见眼前一个个激动的低阶巫师和学徒，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和哀嚎，无声地叹息。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根本不在阿利克离开时会一同带走的人员名单上。
“索尔大人！”一个二阶巫师认出索尔，“我们成功了！”
索尔抬头，看着眼前激动到流泪的年老巫师，脸上突然展现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是啊，真是……太好了！”

第四十二章 交接工作
迁徙计划的初步实验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星门议会的所有成员。大家工作研究的热情空前高涨。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中，星门又进行了第三次和第四次实践实验。
这两次实验都没有邀请索尔和道格拉斯参加。
不过也是，既然实验都已经明朗，又何必让外人介入呢？
而在第四次实验后，阿利克终于也要迈出离开前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将脱离原本的身躯，直接融入缠绕在观星塔外面那条无比巨大的红蠕虫身躯内。
这件事他也没有通知索尔和道格拉斯。
没了星门研究任务的索尔又去检查了红蠕虫虫后几次。星门也逐步放开了对索尔的限制。
甚至到了后来，索尔都不需要人领路，就可以直接进出囚禁着虫后的白色仓库，并逐步弄清楚了囚禁虫后的池水中液体的成分。
只是星门一直不允许索尔直接接触红蠕虫虫后，只能通过外面的无面人外壳观察。
在索尔几次明确表示不满后，他们才搬出了阿利克的原话。
在星门离开之前，索尔不能直接接触虫后！
索尔在口头表示了不满后，便不再找虫后，回去和道格拉斯研究如何用灵魂体控制失活的红蠕虫。
因为有在星门实验的经历，虽然没能得到核心机密，但两人还是很快就找到了让灵魂体融进失活红蠕虫的方法。
这个灵魂体自然是阿古。
他看不到红蠕虫，因此一直不知道红蠕虫是什么样子。这也是他融入红蠕虫最困难的地方。
偏生能不能看见这种事情暂时没有办法改变，但还好道格拉斯设计了一种类似雷达的巫术法阵，让阿古在另一种意义上发现了红蠕虫的所在，这才能进入虫子的身体完成同调。
而在阿古实验成功后，索尔和道格拉斯便开始总结经验，尝试用普通的灵魂体融入失活的红蠕虫。
他们不需要这些普通的灵魂体能自主控制哈蠕虫，只要他们能被阿古所控制就行。
在索尔的实验也进入新的阶段后，星门终于来找索尔和道格拉斯进行协议最后的交接了。
这也就意味着，阿利克他们即将离开。
“这座观星塔会留给星门其他人，但隐秘世界侧可以送给你。”阿利克坐在他的躺椅上，像一个悠闲的老人。
索尔此时和道格拉斯正站在观星塔的最顶层。
这里的重力经过特别的设计，是平行于地面的。也就是正常站立的时候，是面向天空而背朝大地的。
这样做似乎是方便阿利克观测星门。
“那真是太感谢了，竟然还给我们留下一个世界侧。”
“毕竟失活的红蠕虫不好搬动，而那个世界侧其实无法提供完整的生态循环，只能作为一个比较大的实验场地而已。”
索尔点点头。阿利克说得没错。这个位于高空的世界侧，和索尔以前去过的其他世界侧都不一样。
其他世界侧基本就是一个小型世界，里面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可以在和主世界完全隔绝的情况下也能正常繁衍生命。
但星门的这个隐蔽世界侧连重力都没有，虽然空气中有比较充裕的元素粒子，但其他物质接近于无。
里面的东西都是星门议会这么多年一点点搬进去，再一点点制造出来的。
现在里面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球形实验室和漫天的失活红蠕虫了。
阿利克看着两人，“至于里面的东西怎么分，你们就自己决定吧。”
道格拉斯微笑，“没问题。”
“还有地下基地，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用了，但虫后我只能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交给你们。毕竟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它。”
这次索尔没有回应，反正需不需要，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而已。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道格拉斯摊开手，“这件事可以说吗？”
“可以。”阿利克欣然点头，“11月7日的凌晨。”
索尔一怔，这不就是今天晚上吗？
还真是在最后一刻才进行交接啊！
而且刚刚阿利克说让索尔和道格拉斯自行划分交接的物品，不就是想用容易引起争执的利益分配，来分散两人的注意力吗？
看着阿利克坦然的模样，就知道他并不介意索尔和道格拉斯知道这些。
想到这里，索尔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好，那祝你们一路顺利。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索尔迫不及待地离开，阿利克又问还没有迈步的道格拉斯，“索尔应该去隐蔽世界侧了，难道你不去看看想要什么东西吗？”
道格拉斯嘴角微翘，“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还不等阿利克疑惑地皱起眉头，道格拉斯又深深地看了面前这个影像一眼，随后摆摆手，“我可是很认真地要消灭深渊之眼的。最后，祝您的星空之旅愉快。”
说完，道格拉斯行了一个抚胸礼，便也转身离开了最高层。
这种重力异常的房间中，顿时只剩下阿利克一人。
他垂眸凝思，“这个道格拉斯也不简单，有他在，索尔以后还有的头疼呢。”
唰——
默里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内。
并不是默里奇会瞬移了。
他和此时的阿利克一样，都只是一个意识投出的影像罢了。
他们真正的身躯早已被放弃，灵魂则在高空的星门附近，随时等待离开。
“议长，所有启动事项均已准备完毕。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启程？”
阿利克却瞥了默里奇一眼，“我们是离开，又不是逃跑。”
默里奇连忙低下头不说话。
“按照原计划启动，这也是我们观测到的安全时期，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小信息，影响到大家的行程。”
阿利克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突然在房间内消失。
默里奇这才抬起头，看着门口，刚刚索尔离开的方向，心中冷哼一声：“是的，我们不是逃跑。索尔，你那么羞辱我，不还是拿我没办法？哼，以为忍着就能拿到虫后？哈，我要你憋闷压抑，强行忍耐，可最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地处低纬度的伊思凯珀大陆上突然开始飘雪。
乌云遮蔽天空，月亮和星星全都躲了起来。
漆黑的夜空更加阴暗，仿佛在昭示着曾经照亮这个大陆的，最强大的巫师组织从今晚开始，彻底消失。
朔月历325年10月6日，晚上12点。
躺在卧室里的索尔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到时间了。”
“嘻嘻嘻嘻……”幼女的笑声响起。
银色的蝴蝶冲出索尔额头，绕着他上下飞舞，黑色的细长触手在索尔脑后伸长分裂，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
“让我们去送别星门的好朋友吧！”

第四十三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索尔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星门之内。
并不是星门议会的总部，而是那个位于深空，被议会小心翼翼隐藏离开的空间裂缝。
索尔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早在实验室用触手捆绑默里奇上下甩动的时候，就抓住了默里奇的命运线。
从那以后，默里奇就变成了索尔瞬移的一个坐标点。只是除了索尔，谁也不知道。
而如今，索尔感应到坐标点来到空间裂隙附近时，立刻瞬移过来。
在索尔面前，一条肉乎乎的胖虫子正小心翼翼地准备跨过空间裂隙，离开巫师世界，进入广阔的星空，去探索危险又未知的其他世界。
那肉虫子正是容纳了默里奇灵魂的外壳。
银色的蝴蝶不用索尔吩咐，立刻冲入面前的肉色大虫子里。
默里奇原本惊骇之下，下意识反击的动作便蓦然僵住，原本要迈出星门的动作也怎么都做不出来。
下一瞬，索尔的右手已经化作数条半透明的章鱼触手，牢牢地锁住虫子，缠绕几圈，直接将虫子变成了一个毛线球。
刚刚做完这个动作，索尔立刻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星门之外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探到索尔原来的位置，一道电弧突然闪亮，险些甩在索尔身上。
“索尔巫师，你在做什么？”
阿利克的声音顺着刚刚的精神力传递到索尔脑中。
索尔将手向后一背，颇有一种虽然被你抓包，但我就是不承认的无赖感。
“阿利克议长，既然迁徙计划大成功，您都已经离开巫师世界，那默里奇这个家伙就没用了。我想跟他交流交流红蠕虫的经验，这次迁徙之行，他就不参与了。”
“呵……”阿利克怒极反笑，“你之前多次为难默里奇，就是想麻痹我，让我以为你只敢在口头上出出气，没想到你还真敢对他下手？怎么你以为我离开了星门，就回不去了吗？”
在默里奇几次戏弄阿古，借此挑衅索尔后，索尔就没想过要放默里奇跟着阿利克离开巫师世界。
为此他故意装作小心眼、气不顺的样子，多次给默里奇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这样的小麻烦越多，反而让他们以为索尔不会真的对默里奇下死手。
但他们不知道，索尔就是要等到最后一天，在默里奇以为大功告成，可能顺利跟着阿利克立来的最后时刻，再决绝地打破他的希望，彻底封死他的未来。
就像默里奇在阿古和菲奥娜刚刚相认的时候，故意当着阿古的面杀死菲奥娜一样。
也许没能找到其他无面人的默里奇早就决定处死备用无面人菲奥娜了。但他偏偏要当着阿古的面，等到人悲伤欲绝的时候，才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
而且，默里奇口中杀死真正菲奥娜的人是一位半精灵，但他没想到这位半精灵正好就在索尔身边。
这就说明，默里奇在凶手身份上绝对是说了谎的。
一个谎言九真一假才真实。
既然半精灵不是凶手，那么谁是？
还有谁能这么清楚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一个普普通通十五岁少女的死亡过程？
自然只有真正的凶手。
因此索尔在听完阿古带着哭腔的讲述后，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要杀了默里奇！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让默里奇那个迈向新世界的美梦，在最接近的时刻……破碎掉！
当然，代价便是面对阿利克的怒火。
“阿利克议长，这个默里奇我是留定的。与您能不能回来，并不干系。当然，我还是建议您保存实力，继续您的星际旅程。毕竟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说不准。不如好好保存一下实力。”
然而阿利克却没有就此放弃默里奇的打算。
也许默里奇曾有过很大贡献，或者和阿利克关系亲近。也许是阿利克无法容忍索尔在他的尊严上横跳。
“你真的以为，你有资格让我保存实力吗？”
阿利克的精神力已经在靠近星门。
他真的要从外面回来了！
索尔抬手将默里奇交到小藻嘴里。
小藻看见半米长的肉虫子，直接“嗷呜”一口将虫子吞进嘴里。
肉虫子丝毫没有反抗，因为在索尔用触手包裹默里奇的时候，就已经用日记直接将他的灵魂体收进日记的黑色书页中。
阿利克此时就算想把默里奇要回去，也来不及了。
完成了躯壳交接的索尔立刻展开双臂。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阿利克敢回来，他就给阿利克点眼色瞧瞧。
布满全身，喜欢眨眼，瞳孔是七彩色的那种危险至极的眼色。
然而就在阿利克即将进入星门的时候，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在索尔身后响起。
“既然选择逃跑就不要回来了，阿利克。这个世界已经不欢迎你了。或者说，我不欢迎你了。”
索尔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嘴角上翘，随后收起双臂的触手，不再催动体内的星星眼睛。
相反，星门之外的阿利克却因为这个声音而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同时，他那惊讶中带着凝重的声音也在索尔和身后人脑中响起。
“戈尔萨？你，没死？”
“是啊，去了一趟你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深渊之眼溜达一圈，现在又回来了。”
戈尔萨飞到索尔身侧，金色的双瞳微微眯起来，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嘲弄。
索尔侧头，正想和自己的导师打招呼，距离上次见到戈尔萨，也过去了半年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然而等索尔转头看见此时的戈尔萨，顿时瞪大了双眼，嘴角一阵抽搐。
眼前的戈尔萨，全身依旧被绷带包裹着，看不见里面的身体恢复成什么样子。
这绷带还是当初索尔救他的时候帮着缠的。
但索尔记得自己明明缠的是白色绷带，怎么此时戈尔萨导师身上出现的却是……粉色？
来不及感叹导师又变回粉色，索尔听见星门对面的阿利克再次开口。
“很好，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索尔，我也低估了你。你们两个疯子在一起，也许真的有能力抗住黑潮，抗住深渊之眼。呵呵，希望我晋升五阶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们。如果你们还活着，我们再清算一切旧账！”
说完，阿利克的精神力再次远去。
看来因为索尔和戈尔萨的双重压迫，他已经放弃了默里奇。
索尔这才慢慢后退，让出星门的位置，看着附近瑟瑟发抖的其他肉虫，做了一个礼貌“请”的手势。
“我找默里奇叙叙旧，其他巫师请继续你们的旅程吧。如果走慢了，说不定就跟不上阿利克议长了呢。”

第四十四章 第五目标达成！
“导师，您这么喜欢粉色吗？”
“优拉很喜欢这个颜色呢。”
两人离开星门，重新回到观星塔。
索尔揉了揉额头。在他已经知道优拉夫人其实是戈尔萨导师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灵魂碎片后，已经无法直视这个名字了。
“您就不要把锅推给优拉了。”
“锅？呵，坩埚吗？”
两人站在阿利克原本所在的房间。
戈尔萨抬手轻轻一划，整个房间的重力便恢复正常。
他是不打算盯着星门看的。
“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是想弄死阿利克。”戈尔萨走上去，毫不客气拉过阿利克的躺椅，躺了上去。
但是刚躺下他就嫌弃不舒服，黑色的阴影袭上躺椅，直接将其拉进地面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而戈尔萨则拿出他一直喜爱的粉色巨型沙发，重新倒了下去。
巨大又柔软的粉色沙发和阿利克房间的装饰格格不入，但在场的两个人却都不在意这些。
“毁不了四阶巫师的根基，就无法彻底杀死他们。而只是杀死阿利克一次的话，又耗费精力，得不偿失。”索尔也不客气，拿出戈尔萨送他的那张粉色沙发，只是坐姿比戈尔萨端正一些。
“那你收拾一个小小三阶，彻底得罪了阿利克，就得偿所失了？”
好啊，刚刚晋升四阶，三阶就变成“小小三阶”了。
索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阿利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且我也不怕他。再说了，您不是及时赶过来了吗？”
其实在索尔回去给可丽送乱域罗盘的时候，就和可丽一同去看望了养伤的戈尔萨。
那个时候戈尔萨看起来还是一滩。
但等索尔回来没多久，就收到可丽的来信，说“一滩”好得差不多了。如果索尔在星门议会这边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立刻请他过去帮忙。
而索尔在得知阿利克今晚就要离开时，立刻找个机会离开观星塔，然后借助幻彩频道，让夏亚去通知戈尔萨导师。
导师应该是一路瞬移过来的，才能在半夜12点的时候及时按照索尔留下的坐标赶过来。
虽然星门议会极力隐藏空间裂隙的位置，但在默里奇身上挂了命运线的索尔还是很快确定了位置。
无论如何，阿利克已经离开，默里奇的灵魂也进了日记。等索尔用死亡巫师日记挖掘出默里奇全部的知识和隐秘后，自然会让他随风飘散。
“对了，上次你说有一种方法，可以在我们之间建立一种联系，还能增强彼此实力。”戈尔萨导师突然提起另一件事，一件在他冒险去深渊之眼前，索尔曾说过的事。
“是的。”索尔一怔，没想到戈尔萨导师突然提起这件事。
“现在还能建立这种联系吗？”
索尔蓦地抬起头。
戈尔萨导师竟然主动要做他的第五目标？
一直懒洋洋的戈尔萨缓慢又坚定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他双肘拄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阿利克已经走了，在深渊之眼彻底爆发前后，他是不可能回来的。而诺顿老头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索尔，我会同时接管星门议会和辉光家族。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在面对黑潮的时候，伊思凯珀大陆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作壁上观，我会主动出击，哪怕会因此造成大量伤亡。”
“我需要尽可能增强自己的实力。而你，你在实力上已经不属于三阶巫师。除了不能任意复活，你已经比奥菲利亚还要强大了。而你的晋升速度……是让我也感到恐怖的速度。”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力量支持。等价交换，整个星门议会也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和战斗。”
戈尔萨在乱域已经见识了可丽和布兰度设计的定魂大军。
虽然现在只有小规模的兵力，但只要数量上去，这将是一支恐怖的大军。
而这，却只是索尔掌握的实力之一。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专注于个人实力和知识的提升，忽视了集体战力的重要性。而从深渊之眼回来后。他却明白那样的深渊绝对不是一个强大的四阶能战胜的。
清楚了敌人的强大后，戈尔萨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迅速地恢复自身实力。为此把培育了很久的优拉分魂直接吸收回来，保证精神力恢复巅峰状态。
同时，这次他来伊思凯珀，就不会再单打独斗。整个大陆的资源，都将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与此同时，他也愿意成为索尔的棋子！
“您这是一回来就给我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啊。”索尔心潮澎湃，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
说实话，比作死，比在刀尖上反复横跳，谁能比得过戈尔萨？
索尔几乎能看见戈尔萨身上那如心电图一般跳跃的命运线了。
“当然可以，导师！”索尔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一开始考虑过道格拉斯，可是后者目的不明，又难以掌控，索尔一直没有下决定。
但戈尔萨导师竟然主动提出愿意成为第五目标，和索尔形成攻守同盟，他自然不会拒绝。
要知道现在伊思凯珀唯一的官方四阶巫师只剩下戈尔萨。而他很快就要去接手辉光、星门议会两大顶级巫师组织，那索尔必定会再次得到大量命运之力！
他的实力，以及所有命运交响曲目标的实力，都将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这一夜，观星塔最顶端的悬浮层突然钻出五道耀眼的红光，随后红光又重新钻回建筑内部。
因为位于极高的地方，几乎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变化。
只有几个人，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默默地发现了这一场转瞬即逝的烟火。
命运交响曲的第五目标，终于达成！
黑暗之中，基斯梅特坐在一个三层建筑的屋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奏着手里银色的竖琴。
在红色光柱出现的时候，他猛然抬头，却只看见了厚重的云层。
只愣怔了一瞬，基斯梅特再次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拨动出下一个清悦的弦音。
而在基斯梅特脚下几个低阶巫师正在房间里机械地行动着。
这些人仿佛失去了意识，变成牵线木偶，在地上画着复杂又玄妙的巫术法阵。
每画完一组完整的复合符文组，他们就会从胸腔里摘下一个器官放在法阵上，直到再也坚持不住，变成一具空壳尸体。
随后会有另一个人出现，拖走尸体，继续绘制法阵的工作。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基斯梅特身后。
“你的进度比奥菲利亚慢很多。”
道格拉斯走到屋檐边缘，背手站立。
“找什么急呢？反正早一点，晚一点，都会走到结局。”

第四十五章 污染虫后
道格拉斯感觉基斯梅特的状态不太对，低头看去，后者却是一脸惬意，任由晚风将他银色的发丝吹乱，卷在额前，看不出一点儿不高兴的模样。
道格拉斯自觉十分了解基斯梅特，“你这是在向我抱怨一直没有把你还给你？”
“是啊。”基斯梅特懒洋洋地说。
“你放心，在完成我的目标后，我会让你重新完整的。”
基斯梅特手指停下，楼下的傀儡们也在音乐停止没多久后停下了动作。
“那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在您需要达成目标那天之前，完成所有……风眼的。”
面对基斯梅特心怀不满的抱怨，道格拉斯只是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真的催促基斯梅特。
如果不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会产生什么后果，基斯梅特这个聪明人很清楚。
他不再管基斯梅特，而是想着今天过后的事情。
“该走的已经走了。想活命的，也差不多按捺不住了。”
“不急，不急，这就给你送大餐过去。”
……
在地下基地，柯瑞正站在囚禁红蠕虫虫后的水池旁怔怔发呆。
她是少数猜到自己并不会被阿利克议长带走的人。只是猜到就猜到，但不能张扬，不然高阶巫师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所以每一次实践实验成功，就意味着距离那些高阶巫师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今夜柯瑞总是有些心情不宁，便回到虫后这里。
因为这里不能发散精神力，反而让人觉得心中安宁。
只是还没沉静几分钟，柯瑞突然感到有人靠近仓库。她立刻回头，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一个操作盘。
这里不能动用精神力，所以准备了很多巫术道具用来防护。
“柯瑞巫师，怎么了？”
这么重要的仓库里自然不可能只有柯瑞一人。她一动，立刻就有其他巫师询问状况。
“好像有人进来了。但是上面没有传信。”
其他人一听，立刻也动起来。虫后是重要资源，就算他们不认为有人敢冒犯星门议会的利益，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柯瑞巫师。”没过多久，一个有些陌生的巫师打开楼梯走了下来。
对方连进入地下的秘钥都有，应该是议会那边派过来的人。
只是柯瑞没怎么见过对方。
“柯瑞巫师，你好。”来人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巫，一头棕色的卷发慵懒地垂到小腿，“我是玛德琳，默里奇大人让我来看看虫后的情况。”
红蠕虫虫后比较喜欢女巫的气息，因此下水安抚虫后的巫师一般都是女巫。
像索尔他们也可以下水靠近红蠕虫虫后，但频繁地接触会让虫后变得暴躁。
“以前都是另一位巫师过来的。”
“嗯～她最近比较忙。我这里有默里奇巫师的介绍信。”
玛德琳从胸口抽出一封对折了四次的纸条，手指一甩抛向柯瑞。
柯瑞抬手接住纸条，保持着应有的警惕，抓着纸张一角，轻轻一抖，便将整张信纸展开。
她快速扫描信上的内容，重点观察最后面的符合巫术符文和微型巫术法阵。
“没有问题，是默里奇巫师的亲笔信。”
柯瑞将信纸交给一旁的巫师学徒留档，上前迎接玛德琳，“抱歉，事先没有接到通知，所以多查验了几次。”
玛德琳笑盈盈的，完全不介意，“没关系，议会的利益至上，我等等无所谓的。”
柯瑞引着玛德琳走进池水，“您需要下水观察吗？”
“是的。你放心，规矩我都清楚。绝对不会动用精神力观察的。”
玛德琳虽然是第一次过来，但显然对流程十分清楚。
她走到水池边，脱下最外面的巫师袍，露出里面有些性感的修身短衫和长裤。
随后她轻轻一跃，便钻入浑浊的池水里。
柯瑞就在旁边看着，也没问玛德琳要观察什么。反正除了维持虫后稳定，其他重要实验柯瑞也没资格知道。
毕竟她是隶属辉光家族的巫师。
水下，玛德琳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巨蛋，嘴角微微翘起，手里却突然多了一个小巧的针管。针管里面装有少量黑色液体，随着玛德琳的动作微微晃荡。
“今天注入，十天后就能有反应了。哼，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星门，就让他们对着发狂的虫后头疼去吧。”
红蠕虫虫后并不是物质体，也不是精神体，一般的药剂难以对其产生影响。但星门议会抓了虫后这么多年，又研究了这么久，自然有些自己的手段。
玛德琳手里的药剂也不是普通的液体。液体只是传递的表面载体，里面还有一丝惊愕恐惧杂念。
只这一丝杂念，若是在一座普通人的城市释放，足以让一整个城市的人直接疯魔，变成不管不顾，没有任何理智的杀人魔。
无论是兄弟姐妹，父母子女，挚爱亲朋，都能毫不犹豫地撕咬上对方的喉咙。
只要她将这一丝杂念注入虫后蛋壳内部，虫后就会在杂念的影响下一点点疯狂。它会忘记自己产卵的本职，只想着杀死眼前的一切生物。
而这，就是给那些不尊重星门议会的人的一点点教训。
针管逐渐靠近巨蛋，锋利的针头刺入蛋壳内部，眼看玛德琳就要推动药剂。
突然，时间仿佛停滞，玛德琳感到自己心跳突然停了下来，身周的水波也不再荡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要思考，大脑却没有反馈。
似乎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玛德琳终于恢复了对时间的感知。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有些茫然，心底开始泛出对未知的恐惧。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原本刺入巨蛋的针管竟然随着她的手，移动到脖颈处，而针尖已经刺入咽喉。
“什么？”
迷茫的玛德琳还来不及感到惊讶，手指就顺着原来的惯性，推动了针管。
“呲——”
玛德琳的眼睛一瞬间变红了，表情也变得狰狞。
“我被恶念感染了！我要赶快离开，到外面施展精神力稳定术！”
白色仓库里是无法动用精神力的，这也是默里奇选择使用杂念摧毁虫后的原因。
但现在玛德琳却将这一丝杂念注入自己的体内，她要想尽快解决这一丝杂念，就必须到仓库外面去。
计划不明原因地失败了。
她很沮丧，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默里奇。但还好，这药剂特意控制了剂量，完全影响虫后要十天，影响到玛德琳则需要一个小时。
这么多时间，足够玛德琳跑到仓库外面，甚至都来得及赶回观星塔了。
然而她刚要往水面游，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脑浆里仿佛长出来一张嘴。
那嘴里面有着漆黑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头。口腔最深处的小舌在空气的撞击中不断震颤。
【我要吃，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暴怒的念头一起，玛德琳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间如同被滴了墨汁般变得漆黑一片。
“我要吃，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眼前的一切！”
玛德琳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巴，嘴角瞬间被撕裂。
然而就在她即将跳出水池的时候，她眼前突然又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道弧形大门，里面是不断变幻的多彩世界。世界里面似乎有一个个诡异身影。只是那些身影全都纠缠在一起，仿佛被什么胶水粘成一团，无法分离。
就在玛德琳因为眼前奇特景象暂时压制住暴怒时，那些黏在一起的身影突然靠近弧形大门，伸出一只只彩色的手指，抓向迷茫的玛德琳。
几秒钟之后，玛德琳的尸体浮上水面。
一直站在水池边，用肉眼观察池下的柯瑞立刻变了脸色。
“来人！玛德琳巫师……死了。快去通知议会！”

第四十六章 新议长新实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星门议会观星塔发生了一场混乱。
这里的巫师们原本以为迁徙实验成功，可以跟着阿利克议长离开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但他们没有想到，阿利克议长在第四次实践实验刚刚成功的时候，就毫不拖沓地选择带所有三阶巫师离开。
而其他辅助实验的低阶巫师和学徒们则一个都没有带走。
这些人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实验的核心内容，只是隔一段时间能知晓一次实验进度。
当第二次实践实验获得巨大成功时，这些人是狂喜的。
当第三次实践实验也顺利进行后，他们就开始期待进入星门后的美好未来。
当第四次实践实验达成所有既定指标时，他们已经开始同情其他两个大陆的巫师了。
可是这种自豪又激动的心情还没能持续几天，就被彻底摧毁了。
原来，他们从头至尾都没有被阿利克放在迁徙名单上。
原来他们和那些被他们同情的人，根本就是同等地位的。
震惊、不敢相信、呆滞、失落的情绪过后，巨大的愤怒爆发出来。
整个观星塔里面的仪器、文件，甚至是门窗全都被砸了个粉碎。
多亏了大家都是理性的巫师，不然恐怕会产生更大的混乱。
一直等到中午，众人发泄得差不多了，情绪才重新低落下来。
开始有人想要离开星门议会，虽然离开了星门议会，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在众人茫然无措，准备离开观星塔的时候，观星塔对外开放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闭。
距离大门最近的巫师一怔，连忙上前试图推开大门。可是大门纹丝不动。
就在那名巫师准备用巫术炸开大门时，头顶突然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
在一楼的众人连忙抬头向上看，并一个个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后，他们便看见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地面像花朵一样螺旋绽放。随后是二楼和三楼之间，三楼和四楼之间……
整座观星塔内部从中间洞开，一直通到最顶层。
一股极为强大地压迫力从头顶压下来。原本就明亮的观星塔内部变得更加耀眼。而众人脚下的影子则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和墙壁上跳舞。
“这是……四阶巫师的精神力！”
几个二阶巫师率先发现这股压迫力所代表的阶层。
有四阶巫师出现在观星塔内部的消息便水波纹一般向各个方向扩散。
很快，刚刚还愤怒、怨怼的巫师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阿利克议长走了，还带走了大量三阶巫师，只留下他们这群低阶巫师去面对未知的末日。
但现在星门议会竟然又出现一个四阶巫师，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多数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压抑住内心对高阶巫师的天然畏惧，等在原地。
这时，在观星塔的最高层，一个身披黑色的巫师袍，只露出半个粉色下巴的巫师出现在上面。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就是那位新来的四阶巫师。
尽管看不见脸，但还是有人很快就通过精神力波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戈尔萨大人？”柯瑞捂着嘴，不可思议地喊出声。
她原本是来汇报玛德琳死在地下基地的事情，却没想到一来就听见阿利克议长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消息。
虽然她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议长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在刚刚有把握的时候，就立刻离开巫师世界，仿佛敌人已经追到了屁股后面一样。
但让柯瑞无比惊喜的是，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传闻中已经死在深渊之眼的戈尔萨！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戈尔萨，只是他们和戈尔萨并不熟悉。
在众巫师的注视下，戈尔萨终于开口，“看来你们已经把有关迁徙计划的东西毁得差不多了。虽然你们不是自愿留下来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也只能认命。”
戈尔萨的话还是引起了一点小骚乱。但那些刚想做些小动作的人，突然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好像被什么捆了起来。
如果他们能低头，就会发现绑住自己无法动弹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的影子。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星门议会的新议长。并且星门议会所有实验项目暂停，研究方向改为对抗黑潮！做不到的人，就乖乖去死！”
……
在观星塔之外，索尔站在高空观赏着星门议会易主的场景，拜伦也站在他身边。
“没想到戈尔萨大人最终会选择接手星门议会。”
索尔点点头，“这就相当于把守护伊思凯珀大陆的责任揽下来。”
“时间和经历果然会极大限度地改变一个人。”
“变了吗？呵呵，我还觉得导师没有变化呢。当年在巫师塔，导师就严格规定所有一阶巫师都只能研究他的复活巫术，不允许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当年就是因为戈尔萨导师的霸道，才导致半数以上的导师都参与了反叛。
现在看来，戈尔萨导师是坚决不改啊。
“我们的实验也需要加快进程了。”索尔转身，不再看星门的热闹，反正一个四阶，镇压一群二阶及以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学长，你说昨晚半精灵突然从你身上离开了？”
“嗯，他说虫后那边出了点儿问题，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那你现在和精灵之间的联系还在吗？”
“嗯。”
“啧。”索尔咂了咂舌，看来就算半精灵离开拜伦也无法切断他和精灵的联系。
果然要解决源头问题才行。
“不急。”拜伦却反过来安慰索尔。
两人回到奥尔加王都的别墅。
索尔拿出日记，翻到默里奇所在那一页，“虫后那边的人是你派过去的？”
【是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能控制我的意识？】
默里奇先回答了索尔的问题，然后又发出了熟悉的疑问。
索尔看了拜伦一眼，幸亏两人留了后手。不然到手的虫后飞了，真能被默里奇恶心死。
“你想做什么？”索尔继续问。
【用恶念影响虫后的状态，让它彻底暴走，不再产卵。这样就算你拿到虫后也没有用……你抓了我，议长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走了。”
【……】
“你还留了其他后手吗？”
【没有了。我们走得急，来不及安排太多。】
“那其他人，包括阿利克有留下其他后手吗？或者你们带不走的那些资源、财富，都在什么地方？怎么拿到？”
【……】
默里奇在挣扎。
【议长有留下……】
他坚持了一秒。

第四十七章 索尔，四阶！
将默里奇交代的信息记录下来，索尔请拜伦转告戈尔萨导师。
这里面很多东西他是用不上的。但星门议会绝对会需要。
索尔打算请星门的人去收集那些资源财富，到时候他再去挑选对自己有用的。
如果不是末日将至，这些资源他独吞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现在索尔更希望将这些东西用在更有用的地方，加强他们对抗深渊之眼的能力。
不然，深渊之眼彻底爆发，整个世界都毁灭了，索尔占的资源也成了废品，还有什么价值？
在拜伦离开后，索尔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现在几个意识体都被他派了出去，身边只剩下梦魇蝶和小藻。
“潘妮，你负责巡视房间，尤其是注意对面的动静。”
银色的蝴蝶立刻冲出来，在索尔面前转了一个圈。
“收到，索尔哥哥！”
“小藻，你进行全屋警戒。”
“嘤嘤嘤嘤。”
黑色的细长触手从索尔后颈钻出，猛然膨胀变粗，瞬间从手指粗细变为半米粗细。
这根主茎不停地分裂，生长，以索尔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很快，整个房间就布满了黑色的触手。仿佛屋子外面爬满的常青藤。
“其实也不必如此紧张。”索尔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在体内游走，穿过每一寸皮肤，跨过每一块骨骼，目光扫过经脉和脏器，又辗转于大脑的每一条沟壑。
“我记住了。”
索尔没有张开嘴巴，声音却从他的皮肤毛孔里传出。
下一秒，索尔突然消失。
原本穿在他身上的衣服颓然落到地上。
梦魇蝶和小藻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它们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索尔去哪了？
他当然还在这里，甚至还在这个房间里，但他的身体形态却已经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在他完成命运交响曲的五个目标后，他就已经可以随时晋升，只是他一直压制着，没有走出最后一步。
现在确定了局势暂时稳定，索尔回到住所第一件事就是迈出那一步。
不声不响，但又是在生命层次上的彻底变化。
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一团扭曲又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正悬浮房间中间。
这团丝线正在慢慢扩大，慢慢舒展又重新卷曲。
就像是婴儿艰难地伸缩着手指，试图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索尔化身命运线形态，很快就充盈了整个房间。线条轻松穿过墙壁和土壤，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就穿了过去。
这一点和红蠕虫一样，但索尔在这种状态下只能进行观察，想像红蠕虫一样对人进行攻击都不行。
“如果完全不能攻击的话，那幻彩世界那些命运线的告死魔的外号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索尔环绕一圈，发现附近的活物还真的只剩小藻和潘妮。他总不能用这两个小家伙做实验。
既然暂时不能尝试攻击，索尔慢慢沉静心神，感受四周的变化。
在他这团丝线周围，出现了五个红色的通道。
这五个通道在平时是根本看不见的，索尔只能隐隐感受到自己和另外五个命运目标的联系。
而今天他第一次见到了联系的具体模样。
现在每一个联系通道中都灌满了命运之力，就像是在动脉中快速流淌的血液，给他们每个人送去生命的养分。
夏亚，弗洛可，密朵儿，叹息之墙还有戈尔萨，从他们身上反馈回来的命运之力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推动着索尔向上发展。
现在只要索尔想，他甚至能将自己的命运线扩张到整个奥尔加公国那么大。
而且随着索尔越发适应自己现在的形态，他相信自己的辐射范围还会继续扩大，终有一天，能覆盖整个巫师世界！
只是现在深渊之眼的威胁临近，这个世界未必会给索尔留下这么多的时间继续成长。
“接下来，就是专心解决黑潮末日的时候了。”
地上的衣服重新浮到空中，就像是画面倒放一样，变回人形，随后索尔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手掌。看似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其实已经和之前大为不同。
现在的索尔只是他原来身体的一部分，真正的他其实已经隐藏在命运交响曲交汇的中心。
这样就算现在这具躯体被人碾成粉末，索尔也随时可以从命运交响曲内抽出少量肢体变成新的索尔。
而且原本的躯体还在命运之力的蕴养下不断生长代谢，根本不怕消耗。
这就是四阶巫师的强大！
将自身力量开发到极限，完全超脱一般意义上的生死。
作为附赠，索尔还得到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空间存储装备，只要将物品放在命运交响曲中心，挨着他原本的身体就可以了。
就连原本存放在左手指尖的锚点也可以存在那里，而且安安静静，没有丝毫要污染附近物品的迹象。
它被索尔的命运线形态彻底压制了。
“索尔哥哥，您彻底进入四阶了？”
潘妮又飞过来，但这次它已经不敢停留在索尔头顶，总觉得眼前的索尔似真似幻，好像站在眼前，又好像根本不在这里。
小藻也在刚刚索尔消失的时候，彻底和他断了联系，此时正盘踞在地面茫然地张着小嘴巴。
“是的，总算是……彻底进入四阶了。”索尔抬起双臂，十根手指忽闪忽现。
潘妮无比喜悦，“哈哈，以后我就是世界上最厉害四阶巫师的跟班了，可以在大陆上横着走了！”
潘妮说的话虽然夸张，但保不准也是事实。
完成了蜕变，索尔抬抬手把小藻拉回肩膀，“以后你还可以继续藏在我身上。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完全变幻自己的形态。”
小藻很高兴，“呲溜”就钻回索尔后颈。虽然它的根基在净灵巫师塔，但它早就把索尔当做自己的另一巢穴了。
收好小藻，顺便清扫干净自己变化为命运线时留下的稍许“痕迹”，索尔打了个响指，一套黑色的斗篷瞬间穿在他身上，比从空间道具里拿出来方便多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拜伦和半精灵那边的进展。如果一切顺利，就让半精灵从今天开始不间断产卵！”
“哈哈，好呀！”听见索尔这样说半精灵，潘妮异常开心，“出发，去横行霸道！”

第四十八章 虫后出世
索尔可不会在这个关头横行霸道，享受权力。
现在巫师世界的每一个大型势力都和索尔有着密切的联系。
他可要小心呵护着。
一个闪现，索尔已经站到拜伦背后。
而拜伦身前，则是一只巨大怪物。索尔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办法将它和红蠕虫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怪物灰扑扑的，有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头颅。头颅上面没有眼睛，但是有几十个肉触角。
在头颅下面则长着四条粗壮的大腿。四条腿中间则吊着一个肉瘤，仅有一点点表皮和头颅相连，看上去似乎随时会断开。
“这就是虫后？与红蠕虫一点儿也不像呀。”潘妮绕着虫后飞了一圈，“咦，它好像有实体啊！”
银色的蝴蝶落在虫后秃顶的头颅上，还真的站住了脚。
红蠕虫虫后第一个发现了索尔到来，几十个触手转过来，似乎在感知索尔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索尔总觉得眼前的虫后有种眉清目秀的美感。
就是眼前的怪物蛮丑的，但看久了又觉得有些好看。
拜伦看见没有遮掩身形的梦魇蝶，就知道索尔过来了，“这就是虫后，之前我们看到的巨蛋是它被关起来的模样。刚刚在半精灵确认控制虫后时，我们剥离了外壳，把它放了出来。”
拜伦身边还站着柯瑞，本来她在看见索尔的时候也想过来打招呼，却在看清索尔的面容时一下愣在原地。
眼前的索尔和之前看到的，好像都不一样了。
柯瑞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却怎么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索尔却是先对着柯瑞点点头，然后走到虫后面前，抬手慢慢放在它的头顶。
关押虫后的巨蛋虽然非常大，但内部的虫后其实只有一个成年人高。它的皮肤摸起来非常脆弱，几乎没有触感反馈。让索尔总觉得自己是在触碰水面，只要稍一用力，手指就能按到水面之下。
索尔收回手，又将精神力探过去。
在他精神力探查中，眼前的虫后只有外面薄薄一层皮是真实的，里面又是一片虚无。
不过这种虚无中却夹杂了一些精灵的气息。
“半精灵，你现在状态如何？”
虫后的触手下垂，对准索尔的脸。
它的每一个触手顶端都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我已经基本掌控了虫后的身体和意识。只是要灵活运用，以及像你说的那样控制其他红蠕虫，还需要时间。”
拜伦面无表情地旁听，而柯瑞却忍不住看了索尔好几眼。如果不是她也天生面瘫，估计此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就连传说中已经死在深渊之眼的戈尔萨，突然出现并强行继任了星门议会议长这件事，都没有让柯瑞如此震惊。
只是她虽然被临时拉回地下基地，却已经从主要负责人变成了旁观者，自然不会随便开口说话。
索尔没有关注其他人的想法，继续问半精灵：“需要多少时间？”
“三到五年。”
“太久了，不行，必须在一年内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保证。”
“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速度？”
“虫后本身的意识非常强大。我如果不是时刻连接着世界壁中的精灵族群意识，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弹出来。要应付这样强烈的反抗，将它一点点驯服，就需要几年时间。”
索尔低头思索了片刻，“驯服意识吗？我给你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索尔抬起手，他的掌心突然裂开，露出皮肉下的一只眼睛。
那眼睛拥有彩色的瞳孔，色彩如同天空的云朵一般不断游动。
“这是……什么？”虫后所有触角都对准了眼睛。
下一秒，每一只触角上面都长出了一只带有七彩瞳孔的眼睛。
“噗通！”
“噗通！”
也跟着好奇看过来的拜伦和柯瑞竟然在同一时间晕倒。
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而已经四阶的索尔再面对星星眼睛时，就不像从前那样一头雾水了。
他看着僵直的半精灵，慢慢闭上眼睛。
很快，索尔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脑中出现了几十个角度略有差异的视野。而这些视野中全都出现了索尔的脸。部分角度特殊的视野边缘还看见了晕倒的拜伦和柯瑞。
不过索尔让虫后长星星眼睛可不是为了给它开启视力属性的。
在索尔的控制下，星星眼睛很快一个翻转，只留下眼白对着外面。然后这些眼睛挤呀挤呀挤，就从触角顶端挤到了虫后的灰色皮肤里面，那一片虚无的内在。
但对于物质和灵魂体来说是虚无的地方，在星星眼睛中却和实体无异。
目光所到之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逐渐浮现了一些细闪的红色。这些红色不是连接在一起的，而是彼此都相隔了一定距离，然后依靠着相互作用力，维持着一个松散的整体。
“所以这就是魔力和精神力都探测不到红蠕虫的原因吗？那眼睛为什么能看见呢？”
“告死魔说命运之线的力量不是预知，而是观察。这是否意味着我本就应该能看到这些？”
星门议会筛选巫师的方式是要能看见红蠕虫。但那些人看见红蠕虫的方式恐怕和索尔不太一样。
而命运线的观察似乎又天生带有阶层差异带来的危险压迫，导致这种观察又被带上了某种被动攻击。普通人，甚至是低阶巫师都可能在注视下直接死亡。
如果不是索尔这个主人在刻意压制星星的负面影响，那现在莱茵城里恐怕有一半人都要疯掉。
另一半人则会被疯了的人杀死。
而现在，被星星眼睛注视着的虫后意识明显变弱了一点。
随后就听半精灵惊喜地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虫后的反抗弱了很多！”
“大概就是，比谁存在感高吧。”
索尔的意识已经从虫后的身体中退出来，再次睁眼时，虫后的触角上已经没有了星星眼睛的痕迹。
半精灵显然很感兴趣。
“这种彩色眼睛你还能得到多少？”
“很多，但如果给你太多，我恐怕控制不住它们的破坏力。”
“我明白了。我会趁着这个机会尽快完成对虫后的控制。”
索尔同时告诫他，“虫后也会消耗眼睛的力量。你要谨慎使用，不要让两者硬对上。不然虫后也会受伤，如果眼睛消失了，你可以再来找我。”
虫后的触角对着索尔不停地转圈圈，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
大概在思考索尔从哪里得到的这种眼睛吧。

第四十九章 我是在考验你
最后，半精灵还是放在了地下基地。
现在星门议会也基本是索尔己方势力了，利用对方的场地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利益纠葛。
而且地下基地用具齐全，人员对虫后也熟悉，现成的研究场所，不用就白费了。
因为半精灵的缘故，拜伦以后也大概率常驻地下基地，于是原来租住的房子就归了索尔。
再次闪现离开地下基地，索尔出现在戈尔萨身边。
此时戈尔萨正靠在他的粉色大沙发上，听观星塔临时选出的几个二阶巫师汇报事情。
因为面对着戈尔萨，当索尔瞬间出现在戈尔萨右手边时，汇报的几个巫师立刻就看见他。
“啊，索尔巫师，您……”
只是招呼到一半，他们突然发现索尔身上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他站在戈尔萨身边，两个人散发的精神压力，竟然是一样强大的。
下首的几个巫师当场就变哑巴了。
戈尔萨侧头看着索尔，“你这瞬移能力，有点儿意思。”
观星塔内本身是有巫术法阵进行防御的。也有针对空间巫术的反制。尤其是戈尔萨现在所在的议事厅，更是添加了几道隔绝法阵。
不然被敌人一个瞬移闯进来，轻而易举地就能闯入他们的大本营，造成巨大破坏。
但索尔却依旧只用了一个简单的瞬移就进来了，甚至都没有惊动观星塔的防御系统。
“之前就见过你的瞬移能力，看来晋升之后更加强大，我甚至都没有发现空间波动。”
索尔点点头，“移动能力强，不过限制也多。”
戈尔萨没有问限制了什么，“谁不是呢。四阶巫师只是对自身开发到极限，但对外界的掌控还是有限的。”
他对着下面的巫师挥挥手，直接将人瞬移出去。
算是给刚刚成为四阶巫师的索尔展示他的瞬移能力。
索尔也留意着戈尔萨的魔力和精神力变化。发现在戈尔萨对其他人施展瞬移巫术时，动静更大一些，也让索尔观测到了更多的东西。
“是利用影子进行的转移吗？”
索尔发现这些人是先被转移到他们自己的影子里，然后连同影子一起消失的。
如果说导师的瞬移也是有限制的，那么可能就是必须要有影子，而且是已经被他控制过的影子。
这样就能解释，以前戈尔萨导师去接索尔的时候，为什么是一段一段瞬移的。那个时候他不但需要在自己控制中的影子中，瞬移，而且瞬移的距离也是有限制的，只是随着他实力的增强，这个距离变得越来越远，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其中的变化。
“虫后那边怎么样？”戈尔萨问道。
“目前一切顺利，半精灵已经压制住虫后的意识，只是要彻底掌控，还需要时间，我已经让他在一年内完成。”
“一年之内吗？”戈尔萨微微瞪大了眼睛，“我的估计应该还有20年的时间，你的意思，深渊之眼会在几年内彻底爆发吗？”
索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是的，我有方法可以了解到距离深渊彻底爆发可能只有几年时间了。只是具体多少年我还没有办法详细测算出来。”
戈尔萨沉默片刻，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相当糟糕了。
“只有几年的时间了吗？看来我们的手段需要再强硬一些了。”
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会把缩在世界侧的辉光族人都拉出来，增添一些高阶巫师人手。你上次留下的定魂巫术法阵，我也要利用起来。”
戈尔萨抬手，两人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巨大的立体地图。索尔立刻走到地图旁，看着上面被导师标记出来的几个地方。
“我看了一圈，伊思凯珀大陆因为不用经常和黑潮正面对抗，导致这里对污染的防护很是松懈。你不是在无主之地布置了很多定魂巫术法阵吗？我也打算搬过来，布置在这些沿海地区。”
索尔看着其中一处，正是他在梦境中看到被当先吸进深渊之眼的大陆一角，于是指着那里说：“在这附近再加几个定魂法阵吧。”
“这里是伊思凯珀距离深渊之眼最近的地方。”戈尔萨立刻明白索尔的用意，“你是担心这里会受到黑潮的侵袭吗？”
“也是为了以后作出布防。如果有一天，伊思凯珀大陆需要直面深渊之眼，那这里将是第一道战线。也是我们率领红蠕虫对深渊之眼发起进攻的地方。”
这倒比戈尔萨原本猜测的情况更严峻了。
没办法，谁让索尔有预知梦呢？
巫师界虽然也有预知巫术，但准确率和清晰程度都很感人。更喜欢理性分析的巫师并不太依仗预知巫术。
不过戈尔萨非常相信索尔。现在除了索尔的几个意识体，应该只有戈尔萨对索尔的特殊性了解得最多。
现在戈尔萨手中还有索尔的一块灵魂碎片呢。
“好，我会在这些地方加派人手。”
看着戈尔萨从容的模样，尽管知道他一定能掌控整个星门议会的遗留人士，但速度也超出了索尔的想象。
“星门议会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们已经亲手将自己离开巫师世界的希望都打破了。现在自然只能转变想法，对抗黑潮。”
一群妄想逃跑的人发现自己跑不了后，自然也只能背水一战。
戈尔萨出现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很快就收拢了人心。
“那接下来我先回无主之地，这边就拜托您了。”索尔想了想，还是多提醒戈尔萨一句，“有一位道格拉斯巫师，和我们一同研究红蠕虫，他表面上是三阶巫师，不过可能没那么简单。您对上他也要小心一些。”
戈尔萨听见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一闪，颔首道：“合作归合作，提防不能少，对吧？”
索尔点点头。
“最好还不让他看出我们在提防他。”戈尔萨继续说道。
“呃……”索尔只能继续点头。
“哎呀，现在星门议会可是很缺高阶巫师的，那我就正式考验考验他，如果通过了，就可以进入星门议会核心管理层，你看怎么样？”
“您说的就算。”索尔默默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戈尔萨导师这是要借着考验人的理由，在明面上提防道格拉斯，而道格拉斯就算看出来，只要他还是“三阶”，就不能说什么。
行叭。
在算计人上面，索尔还是不同担心戈尔萨导师的。

第五十章 气候异象
放心地告别导师，索尔再次闪现了几个地方，给手下布置好未来一段时间的任务，这才再次瞬移到空艇空港。
他一抬头，就看见在空港上无所事事的基斯梅特。
“我发现每次我来空港都能碰到你，你是在跟踪我吗？”
基斯梅特坐在船舷上，抱着他的小竖琴，低头对着索尔微笑，“你现在可是四阶巫师了，我怎么可能跟踪你？”
“那一个四阶巫师整天无所事事，在空港上弹琴玩吗？”
“我只是白天没有事，晚上可是很忙的。”基斯梅特撇撇嘴，“来这里弹琴比我冥想还要放松。”
空港之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留意到索尔和基斯梅特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世界之外的投影，不受现世人的影响。
索尔无声落在基斯梅特所在的空艇上，这艘空艇恰好是前往超远距离传送阵所在的城市。
“空艇也不会在晚上离岗，所以你是守在这里等我离开？”索尔学着基斯梅特坐在船舷上，“这次你也要跟着我回斯塔特大陆吗？”
“都说了我只是过来散心的。我现在可是很忙的。”
索尔双手抱胸，“你现在还要制造新的书页吗？”
对方一怔，随即有些讪讪地笑，“怎么会，现在日记已经完全属于你，制造书页应该是你的任务了。”
“那你在忙什么？”
“忙着……报仇，哈哈哈，开玩笑的。当然是继续提升自己，现在末日临近，如果不想想办法，恐怕就要死在黑潮的滔天巨浪之下了。”
“你不要给戈尔萨导师他们捣乱。”索尔警告他。
其实他觉得基斯梅特说的“开玩笑的”那句话才是在开玩笑。
“放心，我不会破坏他们的实验的。我也非常希望星门议会能研究出对抗深渊之眼的方法，这对我也有好处啊！”
虽然基斯梅特说得很有道理，但他那笑嘻嘻的模样总觉得话语里面还有陷阱。
空艇开始震动，即将起飞。
基斯梅特笑着对索尔摆摆手，“再见了，我的弟弟主人。”
说完，他不等索尔再说什么，直接向后一仰，从船舷上翻下去，自由落体，又在空中化作一片片的落叶，消失不见。
空艇下方的一个行人突然被洒了满身落叶，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只接住了一些残破的叶片。
再抬头时，眼前只有蓝天白云和缓缓升空的巨大空艇。
“是谁在恶作剧？”他不满地哼哼两声，却也知道根本找不到始作俑者，只好拍掉身上的落叶，继续拎着行李前进。
索尔收回视线，基斯梅特的身影消失了，但他的命运线依旧在索尔面前蹦跶。
“你们说基斯梅特和道格拉斯，究竟有没有关系？”
秋风猎猎，没有人回答索尔的问题。
……
索尔花了点儿时间，终于再次回到了无主之地。
可丽和布兰度得知索尔回来的时间，早早就在净灵巫师塔等着他。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可丽上来就问。
“呃，”索尔想了想，“再离开应该是一年后了。”
现在半精灵还无法控制红蠕虫虫后，无法控制其他红蠕虫，也无法产卵，索尔现在就算留在伊思凯珀大陆也没有什么用。
倒是可丽这边，他布置任务后就几乎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嘴，只有上次回来时，可丽与他讲解了一些实验进展。
但其实这个实验也是很重要的。
在得到红蠕虫之前，索尔是计划用白骨怪物大军来对抗深渊之眼。现在虽然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但白骨大军也不能放弃。
可丽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和布兰度巫师几次改进了白骨怪物和定魂巫术的结合方案，做出来三代白骨怪物。但不知道你对哪一种最满意。”
可丽说了半天，发现布兰度一直没有说话，不禁疑惑地回头看，结果看见布兰度怔怔地看着索尔，头盔下的嘴巴微张，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了？”可丽疑惑地问。
索尔知道布兰度在惊讶什么，对方是三阶巫师，对四阶巫师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
最主要的是，索尔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实力。
只有可丽，还是个小小二阶，三阶的索尔和四阶的索尔对她来说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但可丽非常聪明，她在看到布兰度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后，立刻意识到什么。
她转过头，古铜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荡起来，“索尔，你，你不会是晋升四阶了吧？”
索尔耸了耸肩膀，“一不小心就晋升了。”
“你？”可丽刚刚发出一个音阶，就死死抿紧嘴唇，白皙粉嫩的脸蛋微微颤动，眼睛都红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索尔距离四阶也并不遥远，肯定会再次成为巫师界的神话。
可是，可是，这才多久啊？
这才几年啊？
这特么才几年啊！！！
“特殊环境，我也没有办法，不晋升快一些，时间上来不及。”
索尔没想到可丽反应这么大，别人顶多就是震惊，是不可置信，但可丽怎么看起来……有些委屈？
可丽深吸一口气，胸脯都挺起来，再慢慢放松，“我没事。”
她拿出乱域罗盘，“需要休息吗？还是现在就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索尔在下了空艇后，通过超远距离传送阵和矮人谷时都没有耗费时间，此刻并不累。
“现在就去看看吧。”
可丽点点头，扯了扯布兰度，让他回神，随后打开乱域罗盘，瞬间就带着两人一同前往乱域。
迎面吹来一股狂风，掀起三十米高的沙暴。
眼看几人就要被风沙掩埋，索尔抬手一挥，狂风瞬间停止。沙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划出一个弧线，才狠狠扣在地上。
与索尔脚前形成一个小小的沙包。
“乱域，有这么大的风吗？”
“以前是没有的。”布兰度终于回神，小心地回答着索尔，但他的语气明显比以前谨慎太多，“但从半年前开始，这里的天气变化就越来越大，一些极端天气也开始频繁出现。”
“诺亚那边还偷偷来问过我，是不是我们想制造点儿神迹，好收服更多的乱域居民？”
“的确不太正常，这里是一个被封闭的大陆，虽然有天气变化，但四周没有高山大海，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天气变化。”
索尔回想着刚刚的大风。
“难道是哪里漏气了？”

第五十一章 爆发的原因
气候的变化并不能阻拦三人的脚步。
索尔跟着可丽来到大裂隙。
这里是大部分白骨怪物的产出地。再加上诺亚操控的几个原住民势力，现在他们掌控的白骨怪物已经越来越多。
在大裂隙旁边，可丽带着几名巫师和上百原住民制造了一个庞大的实验基地。基地内部矗立着一排排白色骨骼，形态各异，大小不同，多以动物形态为主，偶尔还有一些连巫师界都没有出现过的怪物。
“这里都是第一阶段的改造白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是在第一阶段的基础上进行再次改造。除了强度更高，稳定性更强之外，还在两个不同方向上有所突破。只是我和可丽不能确定哪一种方向更好。请您过来看看。”
布兰度小心翼翼地开口，显然还没有从索尔已经四阶的震惊中回神，语气飘得很。
“都是哪两种方向？”索尔边走边问。
“可丽削弱了白骨怪物的战斗力，增加了掌控的数量。我则倾向于提升强度，采取精英作战的方式。”
两个人研究了两个方向，难怪会犹豫不决。
索尔当然也可以选择两个方向都进行一定数量的改造，可是也要决定孰轻孰重。这里的白骨大军将成为红蠕虫的重要助力。研究方向也不可能拍脑袋直接想。
索尔分别跟着可丽和布兰度了解了他们的改造方案。
不过他看完之后也是觉得各有利弊，无法立刻决定。
“这样你们先继续自己的研究，尽可能保留优点，减少不足。我，先去那边看看。”
索尔说的那边，就是大裂隙最下面的另一个世界。
索尔之前就怀疑这个乱域正是曾经被深渊之眼吞噬的迪瑟迪尔大陆。而包裹大陆隔膜之外又是深渊之眼的某处。这让索尔怀疑，这层隔膜就像是深渊之眼的“胃”。
这样一想，深渊之眼吞噬迪瑟迪尔大陆已经这么多年，还没有“消化”掉大陆，还让这里的大陆重新焕发生机，形成了新的生态体系。
那么深渊之眼是不是已经……消化不良了？
戈尔萨导师说深渊之眼是一具尸体。
尸体还能吃东西吗？
自然消化不了了。
乱域的损耗可以看做是迪瑟迪尔大陆被吞噬途中造成的破坏。不过再怎么消化不了，对大陆上的生灵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乱域的人口肯定已经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现在的规模完全是变成乱域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
索尔跳下大裂隙，落到最低端，再次找到缺口，将自己的命运线探了过去。
现在他已经是四阶巫师的实力，再加上命运交响曲的不断滋养，平时不用冥想练习，精神力就在不断生长。他的本体命运线也在不断扩张。现在已经能覆盖一个小镇了。
这一次索尔的命运线一进入深渊，就发现自己的视野比上次清晰多了。
头顶依旧是星空，而且这一次已经能看清每一颗星星的光源。索尔还分别出这里的星空和巫师世界外面的星空不一样。
如果这里是深渊之眼内部世界的话，外部的星空肯定不是真的。但就算不是真正的宇宙，也可能是被深渊吞噬的其他星球。
毕竟六阶巫师已经有毁灭一个世界的能力。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不还是给索尔这里的世界带来了致命威胁。
而且威胁再有几年，就会成为真正的末日了。
索尔视线下移，扫了一圈周围的世界。
这里有些像月球表面，大地布满了撞击痕迹，四周一片灰扑扑的，看不见生命存在的迹象。
在索尔能看到的范围，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上万具白骨尸体。这些尸体很多都是残缺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还能活动的迹象。
但索尔知道这些尸体其实就是巫师世界极为忌惮的锚点。位于“胃”外部的白骨，似乎因为沾染了六阶的气息，对低阶存在具有极强的污染性。
他们只在这里老实，到了外面，就会变成杀神。
索尔在极北之地曾经碰到过一个突然出现在巫师世界的锚点。没有爆发风眼，就突然出现，离开的时候也是通过一个离奇出现的空间裂隙离开。
这就是深渊之眼即将彻底爆发的前兆。
“你又过来了？”
索尔身后出现一具白色的人类骸骨。
是卡缪。
索尔至今发现的唯一一个能和他主动交流的锚点。
“是已经打算向深渊投诚了吗？我可以保证，在你被深渊吞噬后，仍旧保持你的理智，你甚至可以在这里继续尝试晋升。”
索尔这一次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试探性地问：“深渊是不是即将爆发了？”
骸骨停顿一下，传输了下一段信息。
“想试探我？”骸骨轻轻地摇晃头颅，颤颤巍巍，似乎就要掉下来，“没有必要。你能看到一切，但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虽然索尔听到的只是信息，而不是声音，但他已经能感受到卡缪语气中的轻蔑和骄傲。
接着，卡缪抬起一只手，向身后一划，“让你看，让你死心。”
在卡缪抬手之后，四周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骸骨突然一个个开始颤动，仿佛意识回笼，或撑起手臂，或竖直身体，晃晃悠悠地站立起来。
一处骸骨站起来了，千千万万个骸骨站起来了。
就像那海面起伏的波浪，向四面散开，连绵不绝。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可能是卡缪巫师。”
这样的举动已经不是一个误入深渊的巫师能做到的。
面前的骸骨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这不重要，很快，你们都将成为深渊的一部分，不再需要独立的身份。”
“你的意思，深渊很快会吞噬整个巫师世界吗？”
“这是必然的结局。”
“你，你是深渊的意识体吗？”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也可以。”骸骨丝毫不给索尔试探的机会。
“那我能问一下，深渊，究竟为什么要吞噬巫师世界吗？”
一直以来，大魔王似乎都是注定要毁灭世界的。但除了无意识的侵蚀扩张，其他都应该有一个具体的理由。
是需要生存空间，还是有血海深仇，亦或是为了更强的权柄实力？
眼前的骸骨明显是有着清晰的意识，并不是绝对的疯狂无序。那么他的目的，应该是有对应的初始欲望的。
索尔想要知道原因。
这事关他后续应该采取的对抗手段。
但对方依旧不打算给索尔透露任何信息。
“呵，你们人类踩死蚂蚁的时候，会有任何目的吗？”
索尔慢慢缩回，“你什么都不肯说，没有丝毫诚意，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这一次骸骨没有再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索尔离开。
回到大裂隙之上，安正在裂隙边缘等他。
“主人，您平安回来就好，可有什么新的问题出现吗？”安注意到索尔的脸色不是很好，连忙上前询问。
谁料，索尔下一秒就展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安，我反而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卡缪什么都不肯说，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们没有其他欲望，就是一定要吞噬巫师世界。可深渊已经是一具尸体，尸体能有什么欲望呢？”
索尔看着安，安却因为深渊这个词汇不敢插话。
但索尔主动告知了答案。
“他当然是想复活了！”

第五十二章 复活的条件
安可能不明白，深渊是不是想要复活，和他注定要吞噬巫师世界有什么不同。
但在索尔看来，确定了原因，他就有了针对的方向。
他先找到等在外面的可丽和布兰度，两个人虽然按照索尔的要求继续他们的实验，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所以等索尔一叫他们，就立刻放下了手里不太重要的工作，赶了过来。
“这么快就有结论了？”可丽跟索尔很熟，自然率先发问。
“具体的行动方案还没有最后决定。不过整体方向还是以增加我们控制的白骨大军数量为主。”
单体白骨怪物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锚点。所以他们不会是和深渊正面对抗的选手。
可丽和布兰度一头雾水，但还是很干脆地听从索尔的指挥。
而索尔则找了个地方躺下，眼睛一闭，进入幻彩世界。
……
幻彩频道，六人齐聚。
这是索尔晋升四阶以来第一次聚集所有的命运交响曲目标。
戈尔萨：【这是你的信息传输通道？有意思，竟然能直接传输意识信息，还没有信息丢失。】
戈尔萨导师感知不到索尔是在巫师世界之外和他们交流的，但能感受到信息传输几乎没有阻碍。
“导师，这里是幻彩频道，我和其他四个朋友就通过我们之前建立的联系交流。”
夏亚：【导师，哈哈，索尔，你怎么管第五个人叫导师啊。】
戈尔萨：【倒立之树？】
夏亚：【……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我先撤了。】
夏亚自然没有主动退出聊天平台的能力，只能缩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和大家商量，这关系到深渊之眼，所以希望大家能一起分析分析。”
一听到深渊之眼，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索尔这一次直接将乱域和乱域外的深渊告知了众人，并且说出自己的猜测。
“看到深渊内部的场景，我认为导师所说深渊其实是一具尸体的观点没有错误。而卡缪的话则代表了，这具尸体，现在想要复活！所以我们阻止黑潮爆发的根本，就在于如何阻止深渊之眼复活？”
索尔说完之后，其他意识短时间内也无人开口。
索尔也不着急，给他们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深渊之眼和乱域的关系，他在几年前就知道了，早过了震惊的阶段，但其他人，除了戈尔萨导师，都是第一次了解。
戈尔萨导师在乱域待过一段时间，只是他并不清楚，乱域外面，竟然就是让他险些彻底异化疯狂的深渊内部。
过了一会儿，还是戈尔萨先开口。
戈尔萨：【我看到的深渊之眼和你看到的不一样。不过这也说明你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因为你看到的是深渊内部，而我看见的是外面。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并不大的深渊，内部竟然能装下一个世界。】
索尔低声道：“这就是我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六阶。”
索尔对五阶已经有些眉目，毕竟他已经借助佩儿这个坐标来到幻彩世界，后来更是凭借告死魔给他制造的平台几次往返。
现在索尔对世界壁和世界穿梭都有些实践得出的心得。而告死魔似乎也很乐意让索尔经常来往。
弗洛可：【六阶和五阶的差距比五阶和四阶大多了。如果说五阶开始，巫师由对自身内部的探索，转变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六阶则是将这种认知变成了力量。】
戈尔萨导师并不认识弗洛可，索尔便单独告知他其余几个人的身份。
不过让索尔有些意外的是，戈尔萨即使在得知弗洛可是一位受创的五阶时，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他反而对快晋升三阶的夏亚和一脸懵懂就成为三阶的密朵儿兴趣更浓厚。
至于叹息之墙，索尔都只能控制，而无法交流。
弗洛可不知道索尔和戈尔萨的悄悄话，但他在知道深渊可能在几年之内就要爆发后，也开始大方分享起自己所知的信息。
弗洛可：【六阶的力量属性是破坏。他们看清了世界运转的本质，并清楚如何让本质变质。所以真正的六阶在毁灭世界时，并不是粗鲁的摧毁，而是让其从内部开始崩解，所以一味地追求力量的上限，是无法晋升六阶的。】
“巫师从追逐知识，到追逐力量，最后又变回追逐知识。”索尔感叹着，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夏亚此时终于在严肃的讨论气氛下开口。
夏亚：【可是四阶巫师不是就能做到不死了吗？为什么六阶巫师还会死亡呢？】
这一次是戈尔萨导师回答了他。
戈尔萨：【没有生命是能够永恒存在的，四阶的不死也只是在一定条件下的不死，和根基未受损时的复生。当你力量的根源崩溃，你的生命就会进入尾声。如同墨菲巫师，还有诺顿族长。现在他也只剩一两年的时光了，呵，不知道他想不想看到世界末日那一天。】
死亡永远是个沉重的话题。
弗洛可补充。
弗洛可：【五阶也是一样。甚至就生命层次来说，五阶和四阶的区别并不大。我们只是视野更开阔了。能够追逐的知识也更多更玄奥。但这样的追逐也十分危险，甚至比那些巫师学徒刚刚接触知识还要危险。因为大千世界，你自以为的真理随时会被推翻，你遇到的每一个智慧体都可能想推翻你的知识体系，来验证他们自己的知识体系。每一次验证都意味着知识的进步，也意味着向六阶迈进一步。】
索尔听到这里，脑子里仿佛有个灯泡突然亮了。
“等等，弗洛可，你的意思是说，五阶之间，只要推翻对方的知识体系，就能毁灭对方吗？”
弗洛可：【可以这么说。在不同世界遨游的时候，大部分世界的运行规则都有不同。五阶就是能坚持住自己本身的规则，不会被其他世界破坏，不会被其他世界同化，才能保持自我，继续旅程。但如果自身的认知失效，那五阶也会彻底异化。他们的肉体强横，可能继续存在，但内在的意识却会彻底疯狂。】
“应该是这样的。三观都毁了，人自然也疯了。对于巫师来说，没有理智的存在，和死亡毫无差异。”
索尔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虽然在幻彩世界，他根本不需要心脏。
“那么六阶很可能和五阶相似。他的死亡来自于对本质认知的崩坏，而他若是想要复活……”
“那就要重建对本质的认知！”

第五十三章 给他一个错误答案
头脑风暴果然好用，索尔一下就有了对抗深渊的思路。
红蠕虫和白骨大军都是防御性手段。他们会对抗锚点和从深渊冒出来的其他怪物及污染。
但推测出六阶复活的方式后，索尔他们就有了解决根源的方向。
至于有了方向，能不能想到确切的办法，就只能靠他们继续探索了。
不同于索尔的激动，其他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夏亚：【可是想要摧毁一个六阶对本质的认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认知是什么，又何谈摧毁？】
戈尔萨却在短暂沉默后，多少明白了索尔的意图。
戈尔萨：【的确困难。但我们并不是要摧毁一个六阶的认知，而是要阻止他复活。他对本质的认知应该是已经被摧毁，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弗洛可也兴奋起来。
弗洛可：【没错！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摧毁，而是阻止他重建对世界的认知。他现在不停地吞噬着巫师世界，应该就是想利用消化巫师世界来重建对本质的认知。】
索尔又想起卡缪，他已经可以操控深渊之中的骸骨，那是不是代表着死亡的六阶已经在逐步建立新的认知？
夏亚还是习惯性地悲观。
夏亚：【可是我们要怎么阻止？不让深渊继续吞噬大陆吗？那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差别吧？】
戈尔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两天我和道格拉斯讨论过红蠕虫的事情，他的一个观点我觉得很有意思。】
弗洛可：【你说什么？谁？道格拉斯？！】
索尔疑惑地问：“弗洛可，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惊恐？
索尔几乎都能听见弗洛可粗重的喘息。
弗洛可：【……我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希望只是重名。】
索尔想到道格拉斯种种异常又神秘的表现，直觉认为并不是重名。
那个让他看不透的道格拉斯，和令弗洛可如此惊惧的道格拉斯，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们见到的道格拉斯看起来是个三阶巫师，但他给人的感觉非常沉稳，非常从容，即使面对阿利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索尔经历特殊，背靠日记和星星眼睛，面对四阶也有一战的底气。
但道格拉斯也能如此从容——尽管他表现得很有礼貌——就给人一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古怪感觉。
索尔也没有跟弗洛可形容道格拉斯的长相。毕竟哪怕一个三阶巫师，想要改变自己的容貌都轻而易举。
而精神力波动这种东西，又无法百分百模拟。
所以索尔只能给弗洛可形容他的感觉。
谁料弗洛可在听到这些信息后，就已经认定对方的身份了。
弗洛可：【不会错了，就是他。道格拉斯，比我还早一步离开巫师世界的五阶巫师。听说他距离六阶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索尔闭了闭眼睛。
这个消息令人震撼，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道格拉斯为什么要伪装成三阶巫师，帮我们对抗深渊呢？”
弗洛可苦笑。
弗洛可：【我上次就是被他打成了重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中途突然停手，留了我一命。不过，我想他无论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晋升六阶。】
夏亚：【那他的目的会不会就是深渊之眼？毕竟那可是个死掉的六阶。】
“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深渊之眼，那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一个五阶巫师想要成为六阶，一定不会拒绝研究一个六阶的尸体吧？
戈尔萨：【呵呵，如果他的目的也是六阶，那他在跟我谈论红蠕虫的时候，应该就是故意提示我，给我信息如何对抗深渊之眼。】
众人终于想起戈尔萨刚刚没说完的话，纷纷好奇起来。
戈尔萨：【他告诉我，让红蠕虫失活的方法本质其实是给红蠕虫一种假象。让它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红蠕虫是很纯粹的意识体生命，所以当它认为自己已经死亡的时候，就会进入失活状态。和精神异化，肉体却仍然存活的巫师很相似。】
索尔连连点头，他现在再回想起道格拉斯的任何举动，认为都是有特定深意的。
夏亚：【那个道格拉斯难道是想让我们暗示深渊，让他以为自己已死？不对呀，深渊本来就是死的啊。】
弗洛可：【这只是一种思路，我们不能局限于生死。】
索尔想了想，说：“也许道格拉斯是想暗示我们，只要给深渊一个错误答案，那他的复活就会失败。”
深渊之眼想要复活，就要重建对本质的认知。但这个认知要是建立错误了呢？
那肯定就无法复活了啊！
幻彩频道又安静了片刻。
夏亚：【这，这也不太容易啊。错误的认知好编造，可是错误但又能让一位六阶认为是正确的认知，可不好编啊！】
戈尔萨依旧乐观。
戈尔萨：【骗一个六阶不容易，但骗一个已经疯了的六阶就不是不可能。】
“是的，而且深渊现在迫切地想要复活，卡缪一次比一次焦急。我严重怀疑其实留给深渊的时间也不多了。一旦过了某种限度，他就会永远失去复活的能力。所以他很可能会抓住每一个尝试的机会。”
弗洛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任何一块浮木，他是不会管那块浮木是否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所以接下来，大家在防御黑潮的同时，也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谎言。”
夏亚：【我就不用了吧，我只是一个小小二阶。】
戈尔萨：【呵，不用担心，愚者的思考有时也能给智者以启迪。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跳出限制，进行无拘束地想象。】
夏亚：总觉得你是在骂我，可是我不敢骂回去。好气哦！
索尔忍不住轻笑，“好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放弃。你们也可以在不泄露深渊的秘密的情况下，和其他人讨论这个问题。”
……
断开连接后，戈尔萨从他的粉色大沙发上坐起来。
“有趣的交流方式。”他揉了揉额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这样的沟通方式其实已经超出了他对意识沟通的认知。
但既然是索尔搞出来的方式，那戈尔萨只能说：他习惯了。
他摸着自己缠着绷带的下巴，歪着头，开始思考索尔给众人布置的作业。
得了，现在导师都要反过来完成学徒的作业了。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思路，戈尔萨直接瞬移到正在观星塔做实验的道格拉斯身边。
道格拉斯一身白色巫师袍，端着两个烧杯，依旧是一脸从容，“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怎样才能阻止深渊爆发呢？”
戈尔萨有时候很固执，但有时候又很善于变通。
比如说现在，他来找道格拉斯，就是打算……抄答案。

第五十四章 摊牌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阻止深渊爆发吗？”道格拉斯丝毫没有因为戈尔萨的问题感到惊讶。
他晃了晃手里的烧杯，烧杯中的液体一瞬间变红，又很快变回透明。
戈尔萨走过去，接过道格拉斯右手中的烧杯，自己轻晃一下。烧杯里的液体也是在一瞬间变红，然后又很快恢复成透明色。
“你这是在帮助削弱虫后意识？也是给它一种假象吗？”
“是的。对于纯意识体，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只可惜虫后再怎么强大，也无法直接消灭深渊。”
道格拉斯突然将手里的烧杯也放下，拢了拢巫师袍，倚靠着实验台，好整以暇地看着戈尔萨，“你知道我是谁了？怎么发现的？”
戈尔萨一怔，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还以为你会继续伪装下去，直到给出答案。”
道格拉斯完全没有马甲被揭穿的慌张，“伪装也不过是不希望你们完全依赖我，不再自行思考，找我要答案。我也不过是个晋升无门的五阶巫师而已，哪有百分百的把握解决一个六阶？”
这话听着像是在嘲笑戈尔萨直接找他要答案。但戈尔萨却没有丝毫羞愧。
“都想引导我们按照你的思路一步步走下去，现在又说不希望我们完全依赖你。这种蹩脚的谎言也只有夏亚会信了。”戈尔萨心里想着，脸上的绷带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道格拉斯想起了什么，“你认识弗洛可，对吗？”
“见过一次。”
只要不联系到索尔身上，弗洛可卖就卖了吧。
道格拉斯无奈摇头，“当初现身，本来是想杀了他的，不过出了点儿问题，最后没机会下手。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你们可能会因此发现我的身份。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在道格拉斯说想杀了弗洛可时，语气也是轻描淡写的，仿佛他说的不是杀死一位五阶，而是吃掉一个苹果。
戈尔萨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想解决深渊之眼，又怎么会想要杀死弗洛可？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五阶存在，留下来帮你，不好吗？”
道格拉斯轻笑一声，“因为我也不是必须解决深渊之眼啊。如果杀死弗洛可带来的收益超过深渊之眼，我自然可以对他下手。之所以最后留他一命，也正是为了解决深渊的问题。”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大发善心，突然想要拯救自己的家乡吧？”
“当然不。”道格拉斯很爽快地承认，“我只是想观察一个六阶的死亡。你既然见过弗洛克就应该知道，我被困在五阶巅峰已经很久很久了。如果能近距离观察一个六阶的泯灭陨落，这过程中获取的知识很可能有助于我晋升。被卡在六阶的门口，我才意识到力量什么的都是虚无，只有知识才是永恒。”
“知识就是力量。”
“可惜我用了很久，历经了许多次失败的实验，才意识到这一点。”
道格拉斯看向戈尔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帮助你们吧？”
“我的理解是，你希望我们直接和深渊对抗，阻止深渊复活，而你则以第3人的视角仔细观察六阶的泯灭，获取其中的知识。想要通过观察得出有关六阶本质的秘密，自然不能分心，所以你不能出手，只能指导我们。”戈尔萨懒洋洋地说，“但我还是希望你指导得再明确一些，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这虽然是事关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事，但对于你来说近距离观察一位六阶的死亡，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既然有需求，就可以谈合作。
面对一位资深五阶，戈尔萨也丝毫不怵。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不是一直在合作吗？”道格拉斯走到戈尔萨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指导的进度，就不劳你费心了。只要乖乖做我的小白鼠。我会尽量让你们活下来的。”
说完道格拉斯走出了实验室，而戈尔萨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一位二阶巫师看见独自站在实验室里的戈尔萨，疑惑地上前请示。
“议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然而下一秒，戈尔萨的身影却突然消失。根本没有理会那位二阶巫师。
二阶巫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也没有把戈尔萨突然消失的事情放在心上。
新议长会瞬移，脾气又是出了名的古怪，不理人就不理人吧。
但是这位二阶巫师不知道的是，戈尔萨刚刚瞬移回星门议长的专属球形房间，就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在翻滚沸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架。
格尔萨跌坐在地，慢慢闭上眼睛。
刚刚到格拉斯拍了他两下，他身体里的细胞就开始向彼此发起自杀性攻击。
直到他利用复生之术快速地重构了一遍绷带内的血肉，这才把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细胞单独隔离出来，并一口喷出体外。
落在地上的黑血还在战斗，你撕咬我，我吞噬你。那团血液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滩干瘪的黑色粉末。
“极其强大的死亡之力。”直到这时，戈尔萨才缓缓睁开双眼，“难怪他对一位六阶的死亡这么感兴趣。”
几天后，戈尔萨在幻彩频道和索尔单独聊了这件事。
索尔通过命运交响曲，已经发现戈尔萨渡过了一次生死危机，给他增补了一股庞大的命运之力。
只是他担心影响到戈尔萨休养，因此过了几天才主动联系他。
得知道格拉斯竟然直接向戈尔萨摊牌，索尔同样惊讶。
沉吟片刻，索尔问：“导师，您觉得道格拉斯说的是真的吗？”
戈尔萨：【呵，我认为只有九成可信，但他隐瞒的那一成，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紧要的。】
一个已经脱离巫师世界很久，完全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的五阶巫师，又有什么事情要隐瞒呢？
除非这隐瞒的内容，会严重损害索尔他们的利益……或者生命。
“道格拉斯会不会把我们当成了另一种红蠕虫，准备拉过去送死？”索尔猜测。
戈尔萨：【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是不行。】
咦？戈尔萨导师这么大公无私吗？
想了想，索尔又摇摇头。
不！应该是戈尔萨导师单纯地相信他不会死而已。
他可是亲自进入深渊都相信自己能回来的猛人啊！

第五十五章 测试与改进
想要阻止一个六阶复活，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
索尔回到乱域，便决定从对白骨怪物的测试开始。
可丽和布兰度现在已经将改进方向集中在提升白骨怪物的可控性。
索尔带走十个新制造的白骨怪物，回到附近都没有人烟的黑色荒漠。
在这里，他从命运交响曲制造的空间中拿出曾在他左手住了很久的锚点。
现在已经是四阶的索尔，再次近距离感受锚点时，便注意到锚点内部其实是一种在不停变化的波动。并不是静止的。
但这种变化也是有规律的，一旦规律被打破，就会导致锚点内部的污染向外扩散。
扩散到外界的污染波动具有非常强烈的感染性，或者说是一种很霸道的波动，会强行改变他人波动。
这也是当初萤主赫伯特在被锚点接触的一瞬间就立刻异化死亡的原因。
锚点来自六阶巫师，即使只是一个碎片，也有四阶的层次。它想要同化一个三阶巫师，自然会直接把三阶巫师改成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如果锚点在深渊之眼附近同化一个巫师，深渊之眼就可以很顺利地吸收这个巫师。但被异化的巫师改变的是外在，其本质并没有改变，深渊之眼想要的应该就是一个巫师的本质构成。”
想要了解本质，单一量体的分析肯定不够。所以深渊之眼才需要吸收整个世界，再进行统计分析，建立新的认知让自己复活。
不过这也是很危险的。
匆忙之下——尽管对索尔来说其实已经过了几百年——求得的本质很可能存在比较明显的谬误。而这种谬误一旦被人针对，很可能再次死亡。
“这就是深渊之眼封闭了巫师世界，让世界无法再次产生五阶巫师的防备型手段吗？”
“也就是说，深渊之眼其实也害怕出现敌人。”
确定了思路，索尔挥挥手便在黑色荒漠中制造了一个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墙壁桌椅，全部都是由惰化的黑粉组成。最大限度减少实验器材对锚点和白骨怪物的影响。
随后索尔将其中一个白骨怪物编号01，放在刚刚制造出来的实验台上，拿起锚点靠近01。
索尔的精神力也一直外放，同时还延伸出一根肉眼不可见的命运线环绕四周，用于观测是否有其他不同于污染波动的力量。
上次锚点在触碰到敌人时，才发生反应。这一次在索尔的仔细观察下，他发现锚点刚刚出现在实验室，01就立刻起了反应。
这种反应体现为白骨怪物体内出现了只有进入巫师世界后才出现的污染性波动。
波动很小，也没有散出体外。
索尔拿着锚点继续靠近，在距离白骨怪物半米的时候，白骨怪物体内的波动就被引到体外，并和锚点的波动产生微弱的共振。
索尔等了五分钟，没有发现共振有变强的迹象。
于是他再次让锚点靠近白骨怪物。分别观察了锚点距离白骨怪物30厘米、20厘米、10厘米时，白骨怪物产生的反应。
白骨怪物在锚点不停靠近时，会持续加强散发的波动，但和锚点散发的污染波动的共鸣并没有呈相同比例的增长。
“所以定魂法阵真正定住的是这种共鸣能力。”索尔点了点头，对目前定魂巫术法阵产生的效果感到满意。
共鸣的杀伤力非常强，如果能打破共鸣，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免疫锚点的污染。
但这一点非常困难，能做到降低共鸣已经很不简单了。
上古时期的那些五阶以上的大佬巫师虽然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但他们偶尔留下的东西还是很好用的。
近距离测试完毕，索尔直接拿着锚点贴上了白骨怪物。
这一贴，白骨怪物立刻变色，从接触的地方逐渐变灰，形象上向着深渊中的锚点怪物靠近。
只是还没等白骨怪物彻底变成锚点的形象，它的身躯就整个崩解，变成一堆没有任何反应的沙子。
索尔继续记录，“从白骨怪物的反应来看，锚点的确是在同化所有它接触的事物。但绝大多数事物在被同化的初期就因为自身承受不了新的波动，自身构成方式被打破，所以直接毁灭。”
研究的结果和索尔之前的推测差不多，让他心情不错。
最起码说明他目前走的道路方向没错。
“白骨怪物本身就是在深渊污染后的产物，和锚点是有一定相似度的，所以坚持的时间比三阶巫师还要长。但它毕竟不是锚点，强度也不够，才会在彻底被同化前崩解。”
接下来索尔又拿出布兰度改进的加强强度的白骨怪物，编号02。
再次进行锚点实验时，索尔发现02的灵活程度和强度硬度都要高于01，但对锚点的抵抗能力其实和01差不多。
“布兰度毕竟没有接触过锚点，对黑潮污染认知的程度还赶不上可丽。所以他在进行改造的时候，还是参考巫师世界的变强特征。”
可是再强又能怎样呢？还能达到四阶吗？
阿利克他们也能收容锚点，进行实验，但同样四阶的戈尔萨导师在进入遍地锚点的深渊之后，不还是差一点就彻底污染了？
“关键还是在定魂上。白骨怪物产生的共鸣越少越好。然后数量越多，就能在锚点面前坚持更长时间。”
索尔又把剩下8个白骨怪物全拿出来实验一番，结果一致。
实验完毕，他将锚点一收，抬手便将整个临时实验室推倒，并深埋入黑色荒漠。以免残存的污染波动影响到自己人。
随后他身影一闪，重新回到大裂隙。
可丽和布兰度正在实验室中忙碌。
“彻底放弃布兰度的改进方案。全力增长我们控制白骨怪物的数量。我也会继续改进定魂巫术法阵的效果，你们有什么进展和发现，随时和我联系。”
布兰度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但也只能点头。就是他之前大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费，稍微有些心疼。
但他在三阶的索尔面前都没有脾气，更何况四阶？
于是乖乖地去给可丽打下手，先学习怎么用可丽的方案改良白骨怪物。
而可丽则是跑到索尔跟前，拉着他的手臂转过身去，“索尔，你是不是能直接接触锚点？”
索尔注视着可丽的眼睛，缓缓点头。
可丽认真仰头望着索尔，眼睛在发光，“你可以改造我吗？改造成可以接触锚点的身体？”

第五十六章 全员备战
在索尔继续研究定魂巫术法阵的时候，叹息之墙和红海再次迎来了黑潮。
然而这一次，锚点怪物出现在红海，直接就吞噬了三个高阶巫师。
为了阻止锚点的强力污染扩散，黑炎皇帝艾洛紧急和索尔联络后，将被关押的弗立姆放了出来。
两个人一同出手，一个阻止锚点，一个保护密朵儿，坚持了一天一夜，索尔赶到，随即出手制住锚点怪物。
索尔三阶的时候，还拿锚点怪物没什么办法，四阶的时候却已经可以将锚点怪物的污染封印，并将其收进自己的空间内。
索尔这次出手只有和锚点怪物近距离战斗的弗立姆看到了。
他原本被放出来后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但见到索尔干脆利落地带走了他从未见过的锚点怪物，立刻意识到现在的索尔已经完全超越他。
“将它交给你是对的。”弗立姆说的是交给索尔的金色细线。
但他不知道那本来就是属于日记的一页金色书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书页的力量比其他金色书页强一些。
锚点怪物被索尔收走，黑潮立刻褪去。
弗立姆飘在空中有些尴尬。
他是裁决庭为了保护红海被临时放出来的，现在黑潮这么快就退了，索尔不会还要把他关进迷失回廊吧？
就在弗立姆暗中思考要不要先逃走时，索尔却开口了。
“庭主大人现在不会想着再研究我了吧？”
弗立姆看向索尔，看着对方脸上带笑，后背便是一阵发凉。
骄傲了一生的庭主大人缓缓低下头，他知道，这是索尔要他一个承诺，也是要一个态度。
“现在你才是对抗黑潮的主力。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
这就是臣服的意思了。
让弗立姆说再放低身段的话，实在是太为难他了。这样索尔就满意了。
索尔回到岸边，艾洛也从防御法阵中出来。
他看见跟在索尔身后的弗立姆，心情复杂无比。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避免彼此尴尬，艾洛上来就和索尔谈正事。
“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锚点怪物，但我听说叹息之墙那边已经遇到过一次？”
索尔点点头，“当时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锚点怪物，比我们在无主之地得到的锚点还要强大。最重要的是，它会主动攻击人，还会选择目标。”
艾洛和弗立姆都皱起眉头。
一个锚点怪物直接牵扯了两个四阶巫师的精力，如果锚点怪物再多一点……
难道还能把索尔切片吗？
索尔拿出一个金属铭牌，上面是他自己新设计的定魂巫术法阵。
“这个是我最近研究的一种巫术法阵。可以在黑潮污染下，给巫师更多的保护。如果你们能继续改进上面的法阵，我们也可以继续共享信息和资源。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密朵儿和我交流。”
“原来你还能和密朵儿直接交流。”站得远远的罗耶在内心嘀咕。
他就知道索尔不会那么简单就把密朵儿这种独特的控制红海树的方法交出来。可是他们当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艾洛和弗立姆接过巫术法阵，只看了一眼便意识到这个法阵有多么重要。
索尔见裁决庭这边已经没有问题，便立刻离开，并没有去见其他人。
之后索尔又跑了一趟叹息之墙。
当初被墨菲巫师困在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此处的生活。
因为索尔的帮助，这些人不是完全被困在极北城，也能离开，只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已经和叹息之墙连接，只要发生黑潮，他们还是必须要赶回来一同战斗。
索尔也在这里留下了定魂巫术法阵，让玛利亚和几个高阶巫师共同研究布置。
但是这些巫术法阵基本都是纯防御性的，太过被动，在索尔看来想要对抗几年后的黑潮爆发，还是需要依靠红蠕虫主动进攻，以及想办法彻底断掉深渊之眼的复活希望。
他不止给几个主要对抗黑潮的势力送去了巫术法阵，就连一些内陆国家和巫师势力也没落下。
伊思凯珀大陆那边由星门议会负责推广，奈弗莱特交给裁决庭。
至于斯塔特大陆，索尔便让已经归顺净灵巫师塔势力的巫师去四处传播。
现在的无主之地已经不是禁地。定魂巫术法阵率先在各个危险区域布阵，很多地方甚至比外面的世界还要安全。
这里的巫师自然也不用长期驻守在聚居地，可以四处走动了。
于是他们就被索尔派出去，前往斯塔特大陆的各个国家，布置定魂巫术法阵。
当然，这些法阵的原材料还是需要当地势力准备的。不然索尔就算再有钱有势，也顾及不到一整个大陆。
他的势力毕竟才成立没几年，他也从来没有用心运营过。势力的范围和实力自然比不上其他两大势力。
等到三个大陆的巫师势力全都按照索尔设计的定魂巫术法阵，开始如火如荼地建造防御设施时，索尔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净灵巫师塔，并再次进入乱域。
这一次，他要直接去找乱域的锚点做实验了。
之前索尔在红海封印到自身空间内的锚点怪物，竟然在索尔没注意的情况下，和里面原本的锚点碎片合为一体。
当索尔发现锚点不见后，立刻就检查了一动不动装死的海蛇形状的锚点怪物。
然后，他发现那条海蛇长了一只角。
他立刻将这件事通过幻彩频道告诉了众人。
密朵儿：【裁决庭的巫师大人告诉我，他们收藏的锚点从来没有融合的迹象。】
戈尔萨：【星门议会这边的锚点基本都被多次分割。但放回一起时，也没有融合的迹象。】
“那问题应该是出在有侵略意识的锚点怪物身上。”索尔十分谨慎，“如果只是简单的融合，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就担心融合到一定数量时，会不会产生质变？”
戈尔萨：【你是想去深渊吗？】
索尔想到他的那一场预知梦，心中便感到不安。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放过一个细节，而导致最后的失败。
他不想无力地看着三个大陆最后都成为深渊复活的牺牲品。
“是的。我打算……真正进入深渊一趟。”索尔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索尔打算转变为命运之线本体的模样，彻底进入大裂隙下面的深渊，真正探索那边的世界。
等了片刻，死亡巫师日记意外地没有发出任何死亡预警。
连危机预警都没有。

第五十七章 闭门羹与意外的客人
在索尔三阶的时候，他也曾想去探索深渊之眼，但日记很明确地告诉他，他会死。
在没有被逼上绝境之前，索尔也就没有必要去试探自己生命线的长短。
而之前的预知梦也让索尔明白，想要从深渊末日中争得一线生机，非常不容易。所以他也没有鲁莽地想过要亲自进入深渊之眼。
这一次，索尔再次计划进入深渊的时候，日记却没有给予任何提示。
这反倒让索尔觉得有些不正常。
难道是因为四阶的他已经可以依靠命运交响曲复活，导致日记不会再给他发出死亡预警？
索尔看着在自己精神体内安安静静的日记，决定还是尝试进入深渊。
于是索尔和可丽简单交代了一番，便再次飞入乱域的大裂隙。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索尔的预料。
当他按照以前的步骤，找到被埋在山体中的，可以穿梭到深渊的孔隙时，他却发现这个孔隙——竟然被人封上了？
这种封闭非常彻底。
就好像有人刻意加固了这里的隔膜，让索尔完全无法进入。
这种隔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也隔绝精神力，甚至索尔的命运之线，也因为缺乏足够的媒介，导致无法进入。
索尔接连试探几次，又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其他进入深渊的方法。
耽误了几天时间，他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净灵巫师塔。
心情非常糟糕。
这种糟糕是因为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控制。
存在于大裂隙下面的隔膜空洞原来是可以被封上的。
那刻意留出来的缺口是在等谁进入吗？
而且隔膜可以被修补，是不是意味着隔膜也可以扯掉？
这样乱域岂不是有彻底落入深渊的危险？
而且如果一个孔洞可以被无声无息地补上，那卡缪他是不是也可以无声无息地开一个更大的洞？
是不是可以进入乱域逛一圈？
以卡缪的能力，想要在不惊动可丽他们的情况下，盗走实验成果简直轻而易举。
但仔细想了想，索尔又觉得不太可能。
能隔绝两个世界的隔膜，可不是破了洞的桶，想补就能补上，想开就能打开。
而且索尔已经在乱域经营如此之久，卡缪若真的可以随意进出，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埋伏索尔。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劝索尔加入深渊的阵营。
但在排除了卡缪可以操纵乱域外层隔膜的可能后，索尔还是轻松不起来。
突然的变化就意味着可能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对方封闭了入口，很可能是不想让索尔过去，发现那边的变化。
“可是，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索尔想利用日记推演，但是因为缺乏危机，日记并没有给出反馈。
索尔一直以来依仗的日记，第一次完全失去了效用。
他只得放手，让日记到精神体内继续飘荡。
似乎感受到索尔的烦躁，小藻再次从索尔后颈出来，在他脖子上织了个围脖后，翘着脑袋停留在他面前。
“噗噜噜噜噜……”
小藻对着索尔吐舌头，无情地喷了索尔一脸口水。
索尔：=。=
索尔飞速抬手，一把捏住了小藻的上下颚，直接让它的牙齿咬住黑色的舌尖。然后看着舌尖像过电了一般，猛地僵直。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松开小藻。
“谢谢你啊，小藻。”
索尔明白，刚刚小藻完全是在逗他笑。因为小藻其实不会感知到疼痛，因此刚刚咬到舌头的模样其实是装出来的。
这也是索尔以前和小藻之间的保留节目了。
小藻虽然在实力上已经无法帮助索尔做什么，智力更是早就落伍，但它却坚持放着自己在巫师塔下面的根基不管，天天跟着索尔走南闯北。
小藻在逗索尔开心，梦魇蝶潘妮也不甘落后。
它扑棱着翅膀飞出来，落在小藻头顶。
“索尔哥哥不要生气啦。反正你每次去深渊那边，坏人都要劝你投降，现在你过不去，他也劝不了你了。我们不听他废话，正式开战！”
索尔摇头笑笑，伸手也想逗逗潘妮，结果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潘妮的话提醒了他！
“他不劝我了？”
索尔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他封闭孔洞是要隐瞒一些事情，与此同时，他也不用再劝我了。”
“难道是因为深渊已经不在乎我的力量？”
“难道是深渊已经找到了其他助力？找到了其他解决我这个麻烦的办法？”
就在索尔思考的时候，他起居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通过精神体波动，索尔就知道是管家霍普。
现在巫师塔也只剩他敢敲索尔的房门了。
霍普在得知索尔进入四阶后，态度依旧不变。索尔对他来说，仍然是巫师塔的主人。
只要这一点不变就够了。
在索尔同意后，霍普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外面，恭敬地说：“塔主大人，位基斯梅特巫师在塔顶等您。”
“基斯梅特？”索尔站起来，“他来干什么？”
……
“你怎么这么不欢迎我？”基斯梅特嘟着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索尔转身进入巫师塔，“进来，正好有事情找你。”
基斯梅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用食指转着他的竖琴，噙着笑跟在索尔后面再次进入了净灵巫师塔。
两个人进入第五层的实验室，索尔随意地坐在一张空的实验台上。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离开伊思凯珀了？”
“忙完了。反正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索尔看着基斯梅特手里的银色竖琴，自从他彻底掌控日记，并将里面属于基斯梅特的灵魂碎片还给他后，基斯梅特就很久都没有拿过这个竖琴了。
但在他发现自己无法成为命运交响曲第五目标时，这个竖琴突然又出现在他手中。
这个竖琴具有控制人记忆的可怕能力，对于低阶巫师来说，简直是无法抗争的愚弄和操纵。
“所以呢？”索尔等着基斯梅特自己坦白。
这个狡猾的家伙，如果不想说，没有人能看透他内心所想。
“我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的确有，但我不能确定，你是真心想来帮忙的，还是替道格拉斯来打探消息的。”
基斯梅特眼睛笑眯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出来。”
“这么晚才猜到你们的关系，你是不是很得意？”索尔故意翻了个白眼。
“不会，”基斯梅特缓缓摇头，“只要你能够在最后一刻之前看清，那就不会让我失望。”
索尔立刻坐直身体，追问道：“最后一刻是什么时候？”
“叮——”
基斯梅特勾住一根琴弦，再轻轻放开。
“最后一刻，由你决定。”

第五十八章 他是前主人
见基斯梅特又开始日常谜语人操作，索尔笑笑，然后突然对他发动攻击。
数个半透明的灰色触手从基斯梅特的头顶、脚下、背后的墙壁中伸出来，乍一看就仿佛一只海葵张开了嘴巴。
基斯梅特只能向前逃，可是索尔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基斯梅特正面前。
基斯梅特倒也不怕，眼中反而露出兴奋之色，似乎早就想和索尔这么打一次了。
他手中不停转圈的竖琴一顿，无名指和小拇指快速划过琴弦。
两声尖锐的弦音响起，空气微微一荡，无形的音波向四周散开。
索尔不等音波靠近，额头、双颊突然冒出三只眼睛。其中额头的眼睛一眨，空气中的震荡便立刻消失。
另外两只眼睛却是同时转向基斯梅特。索尔一对黑色眸子和一对彩色星星眼睛频率一致地眨了一下。
刚要躲避的基斯梅特便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声，好像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挤进了他的脑子和头盖骨之间。
基斯梅特立刻扯断一根竖琴的琴弦，手指一甩，那根琴弦便猛然插入后脑。
可是从基斯梅特的感知来看，琴弦刺破颅骨，险些插入大脑皮层，却已经没有捕捉到脑子里面的不速之客。
他脸色微微一变，兴奋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
“主人弟弟，不至于上来就开大吧？我们可是同一阵营的。”
插进后脑的琴弦瞬间软下来，就像基斯梅特的态度一样。混在他柔软的银色发丝中，逐渐模糊。
索尔冷哼一声，脸上的眼睛慢慢消失。
对付基斯梅特，他的确是上来就开大了。这个家伙狡猾得很，如果不能用最快速度制服他，一旦他发现形势对自己不利，肯定会立刻跑路。
就算索尔能感知到基斯梅特的命运线，想要再次抓住他也不容易。
索尔收回满屋子的触手，瞬移回他刚刚坐着的实验台上。
两个人的位置和姿势都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仿佛刚刚短暂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索尔和基斯梅特都知道，刚刚索尔的突然发难，其实是在向基斯梅特展示实力。
进入四阶后，索尔对自身的掌控更强，就连以前不怎么敢随意带出来的星星眼睛也可以轻松调度许多。
而且他发觉，就算他使用星星眼睛过度，也不会发生类似于变异、异化之类的事情，而是会有些无法控制地变成命运之线的形态。
而这是在他晋升四阶之前不曾有过的状态。
似乎他的那些星星眼睛更喜欢他的另一形态。
为了防止用眼过度，突然变身，索尔平日不会长时间使用星星眼睛。一旦使用，就相当于放必杀技。
“如果你真的和我同一阵营，此刻就不要绕弯了。你突然跑过来做什么？道格拉斯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你不能说实话，就不要开口，不然我会亲自挖开你的脑子检查。”
基斯梅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吧，好吧，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而已。毕竟人生已经这么无趣了，为什么不能开心开心呢？”
索尔不说话，只盯着基斯梅特。
基斯梅特说不下去了，举起双手投降，终于老实了一点儿。
“我是来帮你的。这点绝对是真话，不信你可以再用刚刚的彩色眼睛看看我。那种眼睛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我知道你大脑裁决庭的时候拿出来过。不过只是事后听说，没有见到，非常可惜。真想看看弟弟主人变成一堆眼睛的可爱模样呢～”
基斯梅特说着说着又跑题了，不过幸好他自己把话题拉回来。
“哦，对了，至于道格拉斯，请相信，他是真的想要深渊之眼彻底死亡的。对于六阶这样的存在，也许用殒灭这个词更合适。当然，虽然他出身于巫师世界，但他并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
“而他之所以帮助你，帮助星门议会做了这么多研究工作，其实就是怕你们死得太快，轻易就被深渊吞噬，耽误他的观察。毕竟下一次再想遇到死亡六阶的殒灭，不知还要等上几百上千年。”
“所以，”基斯梅特走上前，眉毛上扬，眼睛瞪大，嘴角一点点咧开，“我的弟弟主人呦，如果你们的动作太慢，他可能会用一些更极端的方式，来帮助你们尽快成长哦！”
基斯梅特的眉心突然开裂，挤出一只拥有彩色瞳孔的眼睛。但它只在索尔面前转了转眼珠，便一扭头钻回皮下，随后皮肤也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原状。
“听起来，你这次没有说谎，不过我还是觉得你隐瞒了很多事情。”索尔正考虑要不要强迫基斯梅特输出。
但此时基斯梅特突然退后两步，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是刚刚长出星星眼睛的地方。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摸到，但是表情更加凝重。
“您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索尔也不否认，“这是让我们能继续合作的保障。”
基斯梅特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身上麻酥酥的。
“虽然您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是来帮您的。在实验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哦！”
“你不会是道格拉斯派过来监工的吧？之前你就守在空港，是不是怕我半路跑了不干活？”
索尔突然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基斯梅特天天蹲守空港，恐怕就是在确定索尔的行踪。
“嘿嘿，”基斯梅特摸了摸鼻子，“我发誓这些都是道格拉斯命令我做的。如果您不高兴的话，我也可以把有关道格拉斯的事情告诉您哦。”
“您要听吗？”基斯梅特突然睁大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索尔。
索尔立刻说：“捡有用的说。”
没用的，骗人的话就可以闭嘴了。
基斯梅特抿了抿唇，又忍不住笑。他就知道索尔不会拒绝有关道格拉斯的情报。
“您已经知道道格拉斯也是我们这个巫师世界的人，但您可能不知道，道格拉斯就是死亡巫师日记上一代真正的主人。”
索尔猛然抬头，想起曾经借助梦魇蝶看到的一个过去的景象。
那里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制造这一切杀戮的主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承认实验失败，最后甚至连日记都不要了，也撕碎了其中所有有过记载的白色书页。
“原来那个人就是道格拉斯。”

第五十九章 陪我下一趟深渊
基斯梅特不知道索尔说的“那个人”指的是他在“过去”看见的，坐在尸山上的人，还以为索尔指的就是日记的前主人。
他告诉索尔，“道格拉斯以前就习惯观察出真知，为了在死亡领域更进一步，他观察了很多很多人的死亡。所以这次他突然回来观测世界的死亡，收获必定比之前强太多。”
道格拉斯可不是崇尚自然的性格，想要观测很多很多人的死亡，必定会制造非常多的杀戮。
“我过来帮助您，就是想帮您尽快发展，要是巫师世界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深渊吞噬，对道格拉斯来说，也是没有观察意义的。”
“现在巫师世界面对深渊之眼是劣势，所以目前您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目前……
那也就是一旦巫师世界过于强大，道格拉斯可能还会反过来帮助深渊。
虽然以现在的形势看起来不会。
索尔脑中灵光一闪，“等等，如果道格拉斯真的想玩一手平衡操纵术，那肯定会同时观望双方。乱域那边的孔隙突然关闭，会不会和他有关？”
会不会是道格拉斯已经和卡缪搭上线了？
索尔抬眼看向基斯梅特，“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如果你是真心帮忙的话，我这里还是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
索尔打算推演一番深渊那边的情况，准备先打发走基斯梅特。
基斯梅特顺势站起来，却在离开前多说了一句话。
“我肯定是真心想要帮你，这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所以我会不遗余力，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对抗谁。”
索尔闻言抬头时，基斯梅特已经离开了实验室。
通过巫师塔里残灵的反馈，索尔知道基斯梅特又跑到巫师塔塔顶望天去了。
以前他在索尔这里养伤的时候，没事就躺在屋顶，问就是看星星，无论白天黑夜。
现在看来，他的本心应该没变。哪怕日记的前主人到来，基斯梅特的愿望仍然是前往星空。
但是他现在貌似仍然被什么束缚着，无法成为索尔的第五目标。
这样没有自主命运的四阶巫师，有可能晋升五阶，前往星空所在的地方吗？
基斯梅特现在说的“为了他自己”，“不遗余力”，是否和他身上的异常有关？
索尔觉得，这其中应该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
索尔低头，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出现在掌心。
“既然无法从乱域进入深渊，那我沿着戈尔萨导师的旧路，前往深渊又如何呢？”
这一次，日记仍然没有死亡预警。
“上次我想从乱域进入深渊，日记就没有预警。当时还以为是孔隙被封闭，导致我无法进入深渊，这才无所谓危机。但从外面进入也是这种情况的话……”
索尔决定下一趟深渊。
……
三个月后，索尔从乱域归来。
此时白骨大军的数量再次增多。
因为白骨怪物的来源多在大裂隙，于是可丽让索尔的小学徒诺亚率领部族所有轻壮年下裂隙采集白骨碎片。
虽然巫师采集的效率更高，但巫师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好在黑水部族已经吞并了近乎半个乱域的人口，可以给可丽提供大量的劳动力。
以数量弥补了质量。
索尔将再次改进的定魂巫术法阵交给可丽后，乱域中已经没有什么工作是非他不可的。
同时无论是叹息之墙还是裁决庭，都在有条不紊地在大陆边缘，会受到黑潮侵蚀的地方，布置着新的防御法阵。
格尔萨导师那边的红蠕虫更是传来喜讯，在拜伦的努力，以及道格拉斯的指点下，半精灵终于彻底掌控了红蠕虫虫后，并控制虫后的躯体快速产卵。
但和原来的阿利克不一样的是，戈尔萨根本不打算用巫师的命来培养红蠕虫。
毕竟阿利克当初只打算带着几十个三阶巫师离开，而戈尔萨是要带着几千名巫师对深渊之眼的。
道格拉斯似乎也很认可戈尔萨的想法。尽管两人曾经起过冲突。但作为强者的道格拉斯还是很“大度”地给星门议会指点了些有用的信息。
索尔在确定巫师世界几个势力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做着战争准备后，终于给自己腾出时间，前往深渊！
而这次下深渊，他把基斯梅特也叫上了。
反正基斯梅特是目前他已知的唯一清闲的四阶巫师。而且如果基斯梅特是道格拉斯的人，而深渊之眼内部的封闭也和道格拉斯有关的话，那基斯梅特说不定还知道一些内幕，有利于他们的冒险。
“基斯梅特，陪我下一趟深渊。”索尔依靠着实验室的窗户向上看，用一种“陪我去买菜”的语气说出了刚刚的话。
基斯梅特在听到索尔要去深渊之眼，还要把他也带上时，着实吃了一惊。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当然没有问题。”基斯梅特从塔顶跳下来，将手里的竖琴往背后一塞，似乎放入了一个储存空间内，收回胳膊时，掌心已经没有东西。
“上次戈尔萨导师前往深渊，都险些没能回来，你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基斯梅特笑起来，“弟弟主人，你是在担心我吗？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能不能也让我躲入你的日记里呢？”
“如果你死了，我会尽可能回收你的灵魂的。所以要坚持住灵魂不要异化。”
“虽然我是四阶巫师，不过你也知道，我背后还有个道格拉斯，大不了向他要点儿资源。毕竟表面上看，我也是在帮他做事呢。”
基斯梅特一摊手，丝毫不担心自己。
但基斯梅特说是要找道格拉斯要资助，实际上一直到跟随索尔出发，都没见他联系过道格拉斯。
两人北上叹息之墙，为了节约时间，直接包了一艘空艇。于极北城休整一天后，告别叹息之墙目前的话事人玛利亚巫师，进入风暴海。
此时并不是黑潮来袭的日子，因此海上风暴不断，两人为了节约魔力，直接躲入一条大鱼的腹部前进。
有极强感应的精神力，他们无需观察外界就能准确地向着深渊之眼的方向前进。
鱼腹内有些颠簸，但对两个四阶巫师来说没什么影响。
基斯梅特坐在大鱼被掏空的柔软腹部，时不时从鱼身上撕下一条鱼肉送入口中。
“索尔，你这次下深渊的目的是什么？”
索尔在闭目冥想，听见基斯梅特的话，睁开眼睛扫了对方一眼，又闭上。
“都走到这里，才问我目的，是不是晚了点？”
基斯梅特顺着颠簸倒下，侧躺着枕着手臂，“你放心，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我只是想根据你的目标，确定我的行动方案而已。”
索尔闭着眼睛回答，“先试着见一个人。如果见不到，就抓点儿锚点怪物回来。”

第六十章 进入深渊
基斯梅特并没有问索尔要见谁，反而是抓着后面的信息问：“你抓锚点是想带回来和红蠕虫进行对抗实验吗？我记得你在红海那边抓到了一只。是怕实验体量小，数据不准确吗？”
“有这方面的考虑。”
“那另一方面呢？”基斯梅特显然对这件事更感兴趣。
“另一方面，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基斯梅特撇撇嘴，谜语人被人谜语了。
他知道索尔是故意学他说话的，“我以后一定改。”
“那我以后再告诉你。”
基斯梅特干脆闭嘴了。他看出来索尔目前是怎么都不肯说了。
而索尔依旧闭着眼睛。
但其实他不是在冥想，他是在观察自己空间内已经融合在一起的锚点怪物。
飞鸟形状的锚点怪物竟然融合了锚点碎片，长出一个角。
索尔这次收集锚点怪物，除了要带回去给红蠕虫进行实验外，还想看看锚点怪物和锚点怪物在一起会不会融合？
如果会，那多个锚点怪物融合在一起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锚点怪物以骨骼的形态存在，它们会不会是六阶巫师的骨头分裂成的怪物？
带着心中诸多疑问，索尔继续操控着大鱼向目的地出发。
过了两个小时，一个契机牵动了索尔的意识。他一动不动，和之前动作一致，继续闭目养神，但他的意识其实已经飞到幻彩频道。
弗洛可：【索尔，我已经看见你们乘坐的大鱼了。】
索尔说：“好，就保持最远观测位，除非我发出信号，不然不要做任何会暴露你存在的事情。”
弗洛可：【我明白。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们一起去深渊吗？虽然我现在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到五阶，但我还是有一些手段，总比那个不知目的的家伙要强。】
索尔拒绝道：“不知目的才要探究他的目的。而且我本意也不是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顿了顿，索尔还是告诉了弗立姆，“我是想搞清楚，基斯梅特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弗洛可闻言有些激动。
弗洛可：【你觉得基斯梅特并不是道格拉斯的人？】
“现在不好说。但我可不相信基斯梅特真的会老老实实为人驱使，哪怕那个人是一位五阶巫师。”
弗洛可：【哼，如果是这样，我倒真的希望基斯梅特能给道格拉斯一个惊喜。】
弗洛可差点儿被道格拉斯杀死。对这位以前就不是同一阵营的家伙已经没有半点儿好感。
如果不是索尔和道格拉斯现在还属于合作关系，他都想偷偷去给道格拉斯捣乱。
“弗洛可，你帮我观察基斯梅特的每一个举动，详细记录下来，但不要告诉我。等我们回来，我单独找你。”
弗洛可：【好的。】
索尔断开联系，慢慢睁开眼睛。
他瞥了基斯梅特一眼，后者已经无聊到把身下的大鱼掏出一个洞，只剩下一张薄薄的鱼皮在外面隔绝着海水。
自认识以来，基斯梅特似乎从不冥想，也不想办法提升自己的魔力。
但这个家伙的实力就像一座冰山，你总会发现海洋下面还有隐藏的阴影。
在从深渊出来前，索尔不会再和弗洛可联系。不然基斯梅特这个狡猾的家伙可能会察觉到异常。
大鱼突然一阵颠簸，刚刚被基斯梅特掏空，在崩溃边缘的鱼皮在这阵颠簸中被无情撕裂。
黑色的海水涌进来，同时还带进来几只半腐烂的小鱼。那些鱼翻着眼睛，浑浊的鱼眼睛盯着索尔。
索尔睁开眼，和那些鱼对视，在鱼眼睛的后面，他似乎还捕捉到了另一个存在的视线。
“啪！”
下一秒，大鱼四分五裂，索尔和基斯梅特落入海中。
此时他们距离深渊之眼已经很近了。海水中的黑潮污染足以杀死一个低阶巫师。
但对于索尔和基斯梅特来说，和深渊内部的污染相比，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索尔在落入黑潮的一瞬间，他看了基斯梅特一眼，后者身边出现了大量水波纹，似乎在瞬间形成了一个保护力场。
见基斯梅特很快就做好了防护，索尔不再管他，一转身，全身的皮肤收缩入骨骼。
很快，一具黑色的骨骼从腐蚀破损的巫师袍中钻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渊弹射。
索尔事先已经让小藻回到净灵巫师塔，这次进入深渊，他只让基斯梅特陪同。
就连弗洛可也只负责在外面观察，不会跟着索尔进入。
直到索尔感受到一股激荡的漩涡，死亡巫师日记也没有预警。
索尔放松精神和身体，任由漆黑如墨的黑水将他卷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这期间，索尔在自己的命运线本体上缓缓醒来。他仿佛进入一个上帝视角。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黑色骨骼如同落叶浮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地随水波旋转，甚至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裂痕，裂痕中长出了海藻一样的植物。
很快，索尔的身体就像是落入大海几百年的尸骨，上面长满了诡异的海底藻类。
这些藻类以索尔的身躯为养料，不断地壮大着自身。而索尔原本可以无视一般污染的骨骼身躯却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一般缩小龟裂，似乎下一瞬就会四分五裂，化为粉末。
而意识已经上浮到命运线内部的索尔只是冷静地看着自己身躯的变化。
现在这具身体对他来说就像是头顶的一缕发丝。现在这根发丝已经枯黄碎裂，随时会死去，但索尔却随时可以长出新的头发替代它。
在漩涡边缘不知折腾了多久，索尔的黑骨身躯突然一震，从黑色的海水中脱离。
此时他的身躯只剩下大半个头颅和胸骨以上的部分。其他肢体和半截脊柱都已经在黑潮和诡异藻类的腐蚀中湮灭。
此时，他的身躯却来到了一片安静的空间。恐怖的黑潮和长在骨头缝里的海藻在进入这片空间的一瞬间就被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海水，也没有强大到恐怖的精神威压，只有一片宁静。
就像是极度疲劳后突然躺倒在天鹅绒蚕丝被中，任由柔软将自己吞噬。
似乎是闯过了什么极限，索尔已经从最危险的地带来到了安全的风暴中心。
但无论是刚刚的折磨，还是现在的舒适都没真正影响到藏身于命运线的索尔。
他冷静地看着外面，就像在看一场恢弘精美的过场动画。
在他进来不久后，又一样物体穿过看不见的屏障，从浓郁的黑潮中挤了进来。
索尔立刻注意到那个物体。
物体的形状有些像人的脊柱。
但和真正的脊柱还有很大差别。
眼前的脊柱不是一截一截的骨头垒加在一起，而更像是一根完整的中空软管。

第六十一章 异常力场
那根钻入深渊内部的软管一阵扭动，突然抽拉出许多细长的银色羽毛，几根羽绒合拢在一起，便抽出一条手臂。
随后是另一条，然后是头颅和四肢。
不过眨眼工夫，这根软管变成了全新的基斯梅特。连衣服都没落下。
他看向依旧是残破骨头的索尔，微微一笑，试图向索尔靠拢。
但是他刚刚移动，就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和上半身没有同步行动。他的上半身想靠近索尔，下半身却转了半圈，要向相反的地方走。
基斯梅特低头停顿一会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的下半身扭转过来，终于同步，向索尔继续靠近。
等基斯梅特靠近索尔一米之内，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嘴里空洞洞的一片，什么器官组织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声音出现。
基斯梅特再次停下来，捂着嘴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古怪。
围观了基斯梅特身上存在的问题，索尔也不着急恢复，仍然将意识主要留在命运线上。
基斯梅特学着索尔，也不再乱动，随着这个平静空间缓缓地向下移动。
这个看似平静的空间其实比外面满是污染黑潮的地方更加危险。
这里的力场很诡异，时不时就会出现和正常世界完全不同的作用力。如果基斯梅特不是四阶巫师，其他巫师恐怕进来后发现一切平静，稍微动弹一下，身体就会崩解。
没有四阶巫师的及时修复能力，其他人进来基本就是即死。
不过没有四阶巫师的定力，其他人是连外面的黑潮都挺不过去的。
现在基斯梅特和索尔都保持不动，但这个巨大空间整体是向下流动的，所以他们两个人也是在向下缓缓移动。
只是周遭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移动的距离，索尔现在也无法确认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
但他直觉自己在向着深渊之眼靠近，于是也不做任何挣扎，平静地等待着。
基斯梅特吃了两次亏，现在老老实实跟着索尔。
“戈尔萨导师没有给我任何提示，他说任何提示在进入深渊后都可能变成误导。一切还是要依靠我自己来判断。”索尔小心地观察着四周，试图在这里寻找到某种与众不同的契机。
就在时光因环境的凝滞而变得漫长时，一抹灰白色突然出现在索尔和基斯梅特的视野后方。
是锚点！
而且是一个疑似猎豹骨骼的锚点怪物。
它脚下一蹬，不知借助了哪里的反作用力，猛然向着索尔和基斯梅特冲来。
它双爪的骨骼张开，似乎想将两个人直接撕裂。
锚点靠近时，身上的波动越来越强大，索尔的黑色骨骼与基斯梅特的四肢都开始像拧麻花一样扭曲。
“锚点在这里的污染能力要远超出外界。不用靠得非常近，就足以开始同化共振。”
索尔和基斯梅特不得不动。
他们没有事先商量，但极有默契地向相反方向弹开。
只是在这样作用力扭曲的地方移动，他们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基斯梅特的两只脚被他骤然改变方向产生的极强牵引力扭断了。
索尔也不得不留下半截胸骨。
于是下一秒，冲过来的猎豹锚点便撞上了两人残留的部分躯体。
两人的残肢便在一瞬间旋转着裂开，碎片不断分散，又被这里奇特的力场重新聚合，然后再次分裂。
在几次分裂重组后，两人的残肢开始形成一种奇特的形状，像是雪花的一角，又像是海底的珊瑚，一点点累积成不规则的形状。
索尔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自己扭曲变成的残肢上，只留一点关注猎豹锚点的动向。
在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就没有办法再去关注猎豹了，直接放任自己的身体随意飘荡。
因为索尔发现那些被猎豹锚点同化的残肢，在不停地分裂和重组中，逐渐显露出一种规律性。
“这种规律是不是锚点怪物的波动频率？”
既然可丽能够通过模仿黑潮污染的频率，将她自己短时间伪装成黑潮的一份子，来避免黑潮污染。
那索尔是不是也可以在锚点中找到相同的规律？
首先，索尔在最初的观察中就排除了锚点怪物和黑潮污染同频的可能。
两者虽然在外在表现上差不多，但锚点怪物的频率显然更加复杂。
索尔已经可以想象，如果将锚点的波动频率绘制在白纸上，然后不断放大，那么看似圆滑的曲线就会变成一道满是锯齿的不规则折线。
但这种折现也一定有其底层规律，不然索尔和基斯梅特变成粉末的残肢，不会呈现出相同的外在形态。
就在索尔沉迷于波动的规律时，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推了他一把，这才发现基斯梅特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他的竖琴，正在用折断成好几截的手指拨动着琴弦。
琴弦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在这个空间内却形成了一道波动，直接将索尔从原来的位置推开。
索尔刚刚移动，猎豹锚点的身影就迅速地从他身侧窜过去。
看来索尔刚刚看得入神，导致他没有留意到猎豹锚点的攻击。
是基斯梅特帮他躲开了进攻。
而对方付出的代价就是两只手和手臂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从扭曲的程度来看，基斯梅特已经掌握稍许此地异常力场的规律。
几次有些冒失地移动，虽然让他受到不少伤害，但也因此更加了解这里的规律。
总之，他的胳膊腿算是没有白断。
基斯梅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能够掌握深渊之眼内部的规律，足以令人自豪。
说不了话，他对着索尔眨了眨眼睛，虽然再次睁眼时依旧有半片眼皮脱落，但仍难掩他的好心情。
索尔心情也很好，他对着基斯梅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彻底放弃留意猎豹锚点的动静，专注地观察猎豹锚点的污染波动，以及两人脱落躯体碎裂为粉末的运动规律。
基斯梅特看见猎豹再次扑向没有动静的索尔，但后者却没有躲避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是彻底把我当劳动力了？”
虽然明白索尔的意思，也清楚索尔这样做的用意，但基斯梅特还是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即使他清楚索尔就是在利用他的能力，却没有一点儿委屈。
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正如他在得知索尔单独邀请他一同进入深渊时一样开心。

第六十二章 身份反转
基斯梅特很忙。
他知道深渊里面很危险，也知道即使他是一个四阶巫师，想要活着从里面出来也非常困难。
但他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索尔进入了深渊。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深渊中，他不但要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要努力保住发呆的索尔的命。
虽然他还是很开心索尔表达出的信任，但时间一长，还真是吃力啊。
索尔此时不是不知道基斯梅特的艰难，但他很快就要观测计算出锚点的波动特点了。
在这个宁静而奇特力场空间内，他才能如此清晰地通过自己被污染的残肢粉末的运动规律，找出锚点的波动频率规则。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空间内已经不止猎豹锚点一个怪物了。
在两人不断深入深渊的同时，越来越多的空间裂隙出现，一只只锚点怪物也从裂隙中钻出来。
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围绕了一只“猎豹”，一只“老鹰”，三个“人类”，而且眼看着，第六只锚点怪物就要出现了。
基斯梅特就算再强大，也从来没有在需要保护一个人的情况下，和这么多强大的锚点怪物战斗过。
到最后，他甚至都来不及使用竖琴，只能拖着索尔狼狈地跑来跑去。
因为要主动发力，基斯梅特身上很多器官都发生了奇怪地扭曲，来不及修复，只能像一只彻底变异的怪物一样。
反倒是索尔，因为是随着基斯梅特的力量移动，自身反而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变。
再次躲过五只锚点怪物的围攻，基斯梅特终于没了精力，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第六只怪物直接掏出了心脏。
这还是他在最后关头，艰难地躲了一下，不然新出现的锚点怪物原本瞄准的是他的脊柱。
也就是那根演变出基斯梅特全身的软管。
可是尽管没有被伤到真正的要害，基斯梅特还是因为躯干受伤，直接影响到他的精神体。
强大的扭曲之力开始由内向外地翻转他的身体。皮肤、肌肉向内翻转，骨骼、内脏向外翻转。
这种扭曲的力量几乎在几息之间就来到基斯梅特的脖颈，继续向着他的大脑蔓延。
基斯梅特连动都不能动了，只能用眼睛的余光瞪着索尔，心想：“我的弟弟主人，你要是再不给点儿反应，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千万别忘了，把我的灵魂体收进日记里啊！！！”
就在基斯梅特认为自己大概率要死上一次时，索尔突然动了。
他不但动了，他那已经残破到几乎只剩一个颅骨的身躯也开始生长。
先动的是颅骨，转了15度，正好从面对着基斯梅特的侧脸变成面对着在背后偷袭基斯梅特的新锚点怪物。
那里只有一只手。
手臂很长，大臂小臂加在一起有三米长，显然不是人类的手臂。
手掌掌骨也很大，基斯梅特那颗正常大小的心脏在怪物的手中就像一个小核桃。被它轻轻一捏，瞬间炸成粉末。
接下来，索尔的锁骨带动肩峰，做出了抬起手臂的准备动作，而他早已消失的肱骨随着这个动作重新生长出来。
当索尔彻底完成这个动作时，他手臂最末端的指骨都已经完成生长，并一把抓住了正在插在基斯梅特背后的锚点的手腕。
索尔一拧，一抽，直接把手臂锚点从基斯梅特身体里抽离。
基斯梅特全身抽搐不已，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第一个痛苦的表情。但他身上的翻转已经停止，并且在一点点地向回翻转。
被索尔抓住的手臂翻转手腕，想要反过来抓住索尔。
怪物手臂的指节很长，几乎要扣进索尔的头骨里，但索尔此时已经重新生长出另一条手臂，反手便将锚点的一段指骨掰了下来。
更神奇的是，当那段指骨被掰下来后，立刻从整个空间中消失不见了。
一直注意着索尔的基斯梅特立刻眯起眼睛，只是他忘记自己还有一只眼睛已经没有眼皮，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索尔在肢解了一段锚点后，其他锚点怪物似乎意识到不妙，没有再理会一旁已经疲惫不堪的基斯梅特，全部冲向索尔一人。
但索尔丝毫不惧，只凭一只手臂左拆右挡，就把几只冲过来的怪物全掀到一旁。
“这里不好施展魔力，倒是改成物理攻击了。”索尔心中一乐，只是脸上没有几头，做不出什么表情。
几个锚点似乎也意识到它们伤不到索尔，又转头去找基斯梅特的麻烦。
结果这边索尔又把手臂锚点拆了两截。最可怕的是，这拆下来的两截也不见踪影。
基斯梅特见状，立刻引着几个锚点怪物冲到索尔身边。
索尔刚刚被基斯梅特保护了许久，现在有了新发现，自然不会任由受创的小弟继续挨刀。
他再次停下手里的肢解动作，直接抱起巨大的手臂向前一扫，再次将五只锚点怪物扫退。
“差不多了。”
索尔分不同体积将锚点的碎片放入命运交响曲的空间内，和里面原本的锚点碎片放在一处。
这些锚点碎片在进入空间后就开始融合，在索尔第二次击退锚点怪物的时候，融合就完成了。
他分出心神一看，原来的飞鸟骸骨上除了之前多出的角之外，爪子后方还多出了一只手。
进入空间的锚点真的全部重合在一起了。
而且这些锚点和最初一样，没有给索尔带来任何负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空间内。
老实程度和日记有得一拼。
见此情形，索尔也终于大胆起来。他不再一小块一小块地实验。直接把手里接近三米长的巨大手臂整个塞进空间内。
当整个手臂锚点消失后，原本还要继续攻击索尔两人的怪物们突然安静下来。
这些怪物似乎也不是完全疯狂的，在发现它们影响不到索尔，还会被索尔反过来捕捉时，这些锚点终于选择逃离。
但这一次，却是索尔主动抓捕它们了！
索尔在空间内快速地移动着，身体也随着移动不断崩解，但他这一次没有吝啬命运之力，不停地修补身体，尽可能提升自己移动的速度。
在几次扑空后，索尔也终于找到了一点儿在这个力场混乱的空间内移动的规律。
那就是在移动的时候，不同部位的身体要应对每个部分出现的力场来决定用力的方向和大小。
就像一个人同时控制着四肢去做不同的事情一样，而索尔要做的则是更细致地划分。
掌握了移动的诀窍后，索尔再次提速抓向最开始攻击他们的猎豹锚点。
几个锚点怪物也没想到索尔的速度再次提升，动作慢了片刻，随即落在最后的猎豹锚点便被索尔一把薅住后腿。
索尔刚刚抓住猎豹，立刻将它送进空间内。
一时间，其余锚点瑟瑟发抖。
猎人和猎物角色竟然互转了！

第六十三章 另一个深渊意识
索尔一口气将两个完整的锚点怪物收进空间内。
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感到多少压力，这不禁让他感到心中振奋。
将真身转化为命运线后，这种程度的污染根本无法影响索尔的灵魂。基于命运线的强大稳定性，让索尔瞬间由猎物变成了猎人。
然而捕猎才刚刚开始，空间中的下坠感突然就停止了。
索尔顿时感觉不妙，似乎有上百只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刚刚还要逃跑的四只锚点怪物仿佛找到靠山一样，缓缓转身，龇牙咧嘴，似乎随时会再次冲上来。
索尔低头，竟然发现脚下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而每一个裂隙后面，似乎都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
这些目光盯得索尔浑身发麻。
如果是个位数的锚点，索尔还能主动抓捕，如果是上百个锚点，索尔就算能挡住对方的污染，也要被这些强大的怪物给撕成碎片了！
索尔不再犹豫，立刻返回，抓着基斯梅特正在复原的身体就往上飞。
因为逃离的速度太快，索尔总有顾不上空间力场的时候，他的骨骼也在片片碎落，但命运线总是能及时补充好能量。
整个宁静空间没有外表上的变化，但索尔还是跟着精神力找到了他和基斯梅特进入这片空间的入口。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在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刻，索尔低头望向下方。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隙仍在他脚下不远的地方，仿佛索尔刚刚的一路狂奔根本没有跑出几米的距离。
但实际上，索尔已经飞了很远很远。
索尔现在并不担心裂隙后面的锚点怪物。如果它们想钻出来，那在刚刚索尔看见裂隙的时候，就应该跑出来了。
而现在新出现的大量锚点依旧躲在裂隙后面，那很可能是锚点怪物也不能随意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过索尔这次低头一扫，真正令他在意的并不是遍布的锚点。而是索尔在透过这一片裂隙时，似乎看见了一个布满干裂大地和环形山脉的大陆。
很像索尔通过乱域进入深渊时看到的那个世界。
以索尔的角度，看到的东西都是俯瞰图。
从这个角度，索尔看得并不全面，但也因为是这个角度，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应该是被卡缪撬走了注意力，并没有发现，眼前的深渊真的没有丝毫活着的感觉！
死气沉沉的，像一具尸体！
索尔不再观察脚下，坚决地在另外四个锚点怪物赶来前，带着基斯梅特离开了深渊之眼。
进入再次进入黑潮的范围后，无孔不入的污染重新包裹索尔和基斯梅特，索尔身上却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的体表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弧线型的透明表皮，像皮肤一样，却直接覆盖了他和他抓着的基斯梅特。
已经恢复过来的基斯梅特抬手好奇地摸了一下将自己包裹的透明皮肤，赫然发现这张薄薄的皮肤上竟然散发着和锚点很相似的波动。
他看着索尔专注地破开黑色的海水，带着两人向水面游去，虽然好奇，但还是忍着好奇，没有影响索尔的行动。
和来时的混乱不同，索尔在掌握了锚点的特殊波动后，已经可以将自己和基斯梅特藏入伪装的皮肤下，让黑潮以为他们也不过是一个新的锚点怪物。
黑色的海水不再成为索尔移动的阻力，还会从不同方向推着索尔前进。
这就让他节省了很多力气，只要专心维持伪装即可。
大约过了五个小时，索尔薅着基斯梅特冲出海面，直入云霄。
等飞到了云端之上，索尔立刻将基斯梅特扔到另一边的云团上。
基斯梅特心情不错，从云团中探出脑海，笑嘻嘻地说：“刚刚你突然带着我逃跑，我还以为你这次行动失败了，但看你现在的状态，其实应该是成功了吧？”
“一半成功一半失败吧。”索尔现在没有时间给基斯梅特解释。
在他拼命挣脱黑潮漩涡的引力时，被他收进自身空间的三个锚点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不但如此，融合的三个锚点似乎因为质量达到了一个点，索尔竟然发现它们的融合体竟然开始散发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波动。
这种波动还没有强大的污染力，更像是一种信息波。
索尔把基斯梅特扔到一边后，便尝试解析这种新的信息波。
基斯梅特看着索尔专注地站在空中，双眼放空，就知道索尔还有其他重要发现。于是从云层里钻出来，抖落身上的灰尘，飞到索尔附近坐下。
他将精神力环绕索尔释放出一张巨网，笼罩两人，开始像之前一样，为索尔护航。
索尔没有注意基斯梅特的动作，他脸色一阵变幻，又有了新发现。
“好奇怪，这个信息波动似乎有自动更正的能力。”
索尔没能立刻解读出无害波动中包涵的信息。这信息就像是另一种语言。
但索尔必须现在、立刻进行解读。
因为在离开深渊之后，这股信息波动的振幅已经越来越小，似乎没有了力量来源的支撑，即将消失。
但在索尔专注地进行解读时，他又发现这股信息波动竟然也在适应着索尔的解读。仿佛也在了解着索尔的语言认知体系。
终于，在信息已经极度微弱的时候，索尔终于听懂了信息波传递的内容。
“不要……爆发，阻止……卡缪……”
索尔一怔，这句话，是传递给他的？
此时，就像完成了遗愿一般，融合锚点怪物的信息波动彻底消失。
它们又恢复了之前混乱又极具传染性的污染波动。
索尔回神，看见坐在一旁的基斯梅特，“基斯梅特，你知道深渊之眼是死亡的六阶吧？”
基斯梅特正警戒着四周，闻言回头，“知道的。”
“你说死亡的六阶还能拥有清晰的意识吗？”
基斯梅特耸耸肩，要笑不笑地说：“既然是一具想要复活的尸体，拥有一定程度的意识不是很正常嘛？只有那种彻底陨灭才会让一切归于尘埃。”
索尔听了，自嘲一笑，“你说的对。是我犯蠢了。”
基斯梅特再次凑上来，耸着眉毛，“你发现了深渊的意识？”
“不知道是不是深渊的意识。可如果刚刚是深渊的意识，那卡缪又算什么呢？”
能够操控整个深渊内的锚点怪物，可不是什么手下、从者之流能做到的事情吧？
这个问题基斯梅特无法回答，他转了转眼珠，脸上是讨好又怂恿的笑，“那深渊的意识说了什么。”
索尔瞄向基斯梅特。
“不告诉你。”
基斯梅特：“……”

第六十四章 乱域异变！
在离开前，索尔再一次尝试进入深渊，但深渊似乎认出索尔，等他一进入，便立刻出现大量裂隙等待着索尔。
索尔就知道，这些锚点怪物已经不会再让他轻易捕捉，再次进入，恐怕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要再次翻转了。
索尔离开了死气浓郁的深渊，对基斯梅特说：“回去了。”
基斯梅特撇撇嘴，跟在他后面。
从乱域回来，基斯梅特气得一路没再开口说话，等到了净灵巫师塔，人就跑塔顶上摊着去了。
管家霍普出来欢迎索尔回归。
“塔主大人，欢迎您回来。您离开的这些天，可丽大人似乎有事情找你，她每隔一天都会回来一次。”
索尔算了一下时间，“我已经离开三个月了。可丽有说为什么找我吗？”
“这倒没有。看可丽巫师的神情，似乎不是很紧急的事情。”
索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要算一下可丽下一次什么时候从乱域出来。
“差不多14个小时之前。”
那就是还有十个小时左右，可丽就会再次回来。
“我在实验室，如果看见可丽回来，让她直接去找我。”
“遵从您的吩咐，塔主大人。”
管家躬身离开，索尔瞬移进入自己的实验室，然后来到幻彩频道。
顶着漫天的彩色星云，索尔将空间里的锚点怪物取出，顺便和依旧留在深渊附近的弗洛可联系。
“在我们出来后，基斯梅特有什么特别举动吗？”
弗洛可：【没有发现异常。】
“事后有其他人过去吗？”
弗洛可：【没有。】
索尔长舒一口气。
他低声嘟囔着，“好不容易决定相信他一次，希望最后的结果不是失望。”
他拿起身边的锚点怪物，在深渊张牙舞爪的锚点，在幻彩世界安静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刺猬。
索尔在平台上继续尝试刺激锚点，想看看上面是否还能接收到之前那股模糊的意识。
但锚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告死魔自然散发的威压之下，本能地瑟缩着，十分恐惧的模样。
索尔不禁抬头看着天空那些时而扭曲时而舒展的丝线，不禁想着，如果告死魔亲临，也许也可以轻易解除巫师世界的危机。
但更大的可能还是黑潮污染解决后，巫师世界其他人和生灵都会像佩儿一样，变成告死魔的一部分。
至于是食物的一部分，还是肢体的一部分，估计就要看个人运气了。
索尔收起锚点，意识重回巫师塔。
随后，他开始等待可丽回来。
既然不是很紧急的事情，那很可能是可丽在白骨大军的研究上又有了什么突破。
如果白骨大军彻底成型，能够稳定控制，索尔就要开始尝试将这队奇兵从乱域中带出来，适应巫师世界的环境了。
然而索尔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
却一直没有等到可丽的身影。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索尔这么想着，直觉却又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拿出日记，尝试推测可丽的情况。
日记并没有发出死亡预警。
但索尔还是不太放心。
日记已经许久没有发出预警了。这让索尔总觉得自己的作死生涯少了些什么。
他都已经做过预知梦，梦中的世界明显是即将毁灭。
可日记却连危机预警都没有发出，就好像罢工了一样，但是其他功能又很正常。
这无疑加重了索尔的不安。
想了想，索尔合拢日记，“道格拉斯是日记的前主人，他会不会有办法屏蔽日记的预警？”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就连基斯梅特都在为道格拉斯做事，对方一个五阶巫师，手中可能还有其他底牌。
想到这里，索尔低头看着掌心上安静悬浮的暗红色硬皮书，眼神逐渐坚毅。
“既然无法确定日记是否还受到道格拉斯的影响，那干脆就……不用了！”
索尔直接将日记收起，送到他本体命运线之上。
因为命运线的特殊性，再加上命运交响曲的封闭空间，就算是道格拉斯也无法染指日记。
索尔回到座位上，再次进入幻彩频道。这一次他直接呼叫了夏亚。
说到夏亚，其实是在索尔发现乱域大裂隙和深渊相连的孔洞被封后，偷偷留下的一步后手。
夏亚的实力在前不久已经达到三阶，索尔原本想派他去叹息之墙帮助玛利亚驻守。但弗洛可却突然表示愿意帮助索尔驻守叹息之墙，借此给人鱼族换取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
上次弗洛可被道格拉斯重创后，海蓝和珊瑚就抱着昏迷的弗洛可放弃新据点，向索尔所在的斯塔特大陆靠近。
但半路弗洛可醒来后，却选择前往叹息之墙。
随后便作出帮助玛利亚驻守叹息之墙的决定。
有了弗洛可正式加入索尔所在势力，空闲下来的夏亚就被索尔送到可丽身边。
乱域毕竟是个相当封闭的空间，想要快速进出要么等待罗盘冷却一天，要么耗费大量资源快速充能。
这种情况，想要及时联系非常困难，于是索尔让夏亚去帮可丽，同时也成为两人之间的联系通道。
所以当索尔发现可丽超过一天了，也没从乱域回来后，立刻登上幻彩频道联系夏亚。
“夏亚，你们那边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夏亚的惊喜情绪从命运线的另一端传过来。
夏亚：【索尔，你终于联系我了。今天可丽她突然发现乱域罗盘失效了！】
索尔震惊，“什么？”
他瞬间就想到同样被封闭的进入深渊的空隙。难道乱域和巫师世界之间的空间通道也被封闭了吗？
那乱域此时岂不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难道封闭空隙和封闭乱域与巫师世界之间通道的人是同一个？
索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道格拉斯的名字。
如果说深渊那边的通道还可能是卡缪封印的，那连同巫师世界的通道怎么都不可能是卡缪封闭的。
如果卡缪能做到这一点，他早就不用利用风险入侵无主之地了。
索尔眼中的震惊渐渐退去，“四阶巫师对于空间的认知不足以让他们封闭这条稳固了几百年的空间通道，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道格拉斯了。”
道格拉斯应该是今天突然封闭的乱域空间通道。而今天之前，索尔唯一做的特殊的事情，就是带着基斯梅特下了一趟深渊。
索尔手指不断地敲击着平台地面。
基斯梅特，是你给道格拉斯传信，让他突然封闭了乱域吗？
难道是为了平衡，不愿意让白骨大军出现在巫师世界？
“不，”索尔又摇摇头，“白骨大军在深渊之眼面前也只是对抗锚点怪物，不会影响到深渊的根本。”
索尔又想到一件事。
“不要复活，阻止卡缪……难道道格拉斯是在阻止我联系卡缪？”
索尔不断敲动的手指停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
“夏亚，除了可丽和安，能联系上我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的，那我们该怎么做？】
“按照你们联系不上我的情况，该做什么做什么。”

第六十五章 迎战
可丽发现乱域罗盘失效后，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乱域罗盘使用了这么多年，目前待在乱域的巫师都是经过索尔允许送进来的。但如果他们知道再也离不开乱域，会不会产生其他想法？
可丽和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熟，信任度有限。
但可丽将这件事告诉了夏亚。
夏亚有一种很特殊的方法可能和索尔联系。平时也当过可丽的传信筒。只是她不知道在乱域罗盘失效的情况下，夏亚和索尔之间是否还能保持联系。
不过还好，可丽还没有忧虑多久，夏亚就带着好消息来找她了。
“可丽。”夏亚招手把可丽叫进一间单独的实验室，“索尔联系我了。”
可丽眼睛一亮，嘴角就不禁带上了点儿得意的笑。
“我就说他很快就会联系你的吧，不用着急。”可丽双手抱胸，“索尔怎么说？”
夏亚看着可丽，也不好提醒她之前是谁在装镇定，“索尔说，让我们假装没有联系上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没有联系上他吗？”可丽眼珠子转了半圈，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我把布兰度、安还有诺亚都叫过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要做了。”
可丽把所有巫师叫到一起，把暂时无法进出乱域的事情告知众人。
布兰度第一个皱起眉，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然后走到可丽面前，“你那个进入乱域的巫术道具能交给我试一下吗？”
可丽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从衣兜里拿出罗盘，放在布兰度穿着铁甲手套的大手上。
布兰度见可丽使用过乱域罗盘，知道大概要怎么操作。
他小心地打开罗盘，自己尝试了一次。
乱域罗盘没有任何反应。
布兰度自己鼓捣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收获，准备将罗盘交还可丽。
可丽抬起下巴，“你们其他人尝试一下吧。这是一件空间道具，我们对空间巫术都没什么造诣，但也许谁能恰巧修复了罗盘呢？”
于是乱域罗盘就到了夏亚手上。毕竟他是这里另一个三阶巫师。
夏亚其实对空间知识有一些了解。他和倒立之树融合后，就知道倒立之树除了能操控大量灵魂外，还有一个树心空间。但这个树心空间的能力偏向于一种天赋。
而拥有天赋的人一般能将天赋运用得很好，却很难说明白天赋中蕴含的道理、规律。
所以夏亚摆弄了两下罗盘，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递给安。
结果安拿到罗盘后，直接就交还给可丽，“我对空间巫术一窍不通，就不逞强了。”
此话一出，布兰度和夏亚都有些尴尬地向左右看去。
可丽拿回罗盘，又问诺亚：“你想研究一下吗？”
诺亚一开始就没想过几位正式巫师会把罗盘交给自己。所以当安略过他直接把罗盘还给可丽后，他没有任何想法。
谁知可丽却还是询问了他的意见。
“我？”诺亚反手指着自己，“我就算了吧，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一级学徒。”
可丽也没有勉强他，“你是索尔的学生，虽然没有办法晋升，但应该教给你的基础知识，索尔可都给你了。如果你想了解一些空间方面的知识，我也会帮助你的。”
诺亚有些羞愧。他之前的确在很认真地学习那些巫术的入门知识，拿到了索尔曾经用过的全套二手教材。不过当他开始带着蝎一统黑水部族并不断扩张部族势力后，他学习的时间就大幅度缩水了。
不过诺亚并不后悔。他自己的个体力量有限，建立了黑水部族后，才能更好地完成索尔交代的任务。
现在白骨大军能有如此规模，也是他统一部族后，派遣大部分青壮来帮助索尔四处挖掘白骨怪物。
在这个几乎没有魔法元素粒子的空间，普通人是可以通过数量弥补和巫师之间力量的差距。
不过诺亚虽然不后悔耽误学业，但也很感谢可丽这样说。尽管他知道，可丽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他是索尔的学生。
只可惜，他也只能走到巫师学徒这一层级了。
可丽几人确认了乱域罗盘的确出问题了，便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在几人商量的时候，突然有黑水部族的人跑到实验室外围，然后不断地上窜下跳，试图引起可丽他们的注意力。
安抬手抛出一段像蛛丝的东西，直接黏在来人身上，然后把人拉了进来。
“什么事？”安冷声道。
平时，这些乱域居民是不敢在没得到巫师召唤时过来的。此时这样激动地过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发现。
被拉过来的男人缓了两口气，才捂着胸口说：“几位大人，大裂隙那边出事了，在下面工作的人，人，都，都疯了！”
可丽“腾”地站起来，“我们过去，诺亚和安，你们留在上面安抚普通人。”
诺亚刚来得及点头，就看见三名巫师直冲上天，画了一个弧线，又落进不远处的大裂隙中。
可是三人刚刚落下去不久，突然又从裂隙中飞了上来，落回诺亚身边。
而诺亚此时还没来得及移动一下脚步。
“怎么了？”看着三人严肃的神色，诺亚不安地问。
可丽看着两人，脸色依旧不好看，她缓缓开口，“裂隙中出现了锚点怪物。”
安：“什么？怎么会？是被挖出来的吗？”
布兰度摇头，“不像。整片大裂隙我们都已经探查过了，确定里面除了正常的白骨怪物，并没有其他异变生物。”
“这些怪物应该是从对面跑过来的。”可丽冷着脸。
她大概知道乱域为什么会封闭了。
也大概猜到索尔为什么让他们表现出没有联系上他了。
原来这就是那些人真正的目的？封闭乱域，然后用锚点怪物将他们一网打尽？
夏亚偷瞄着可丽，准备看她想要怎么做。
可丽没考虑太长时间，拍手决定，“这些怪物应该是有备而来，不过还好，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白骨大军训练了这么多日子，不正该在此刻派上用场吗？”
可丽环视着几人，“在不清楚乱域通道什么时候会恢复前，我们要开始谨慎使用魔力了。”
索尔很早就开始往乱域搬运魔晶，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一天在这里的人需要用上大量魔晶。而今天也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魔晶虽多，却也架不住战争肆意消耗，必须从一开始就谨慎使用魔力才行。
其余几人点头同意，随后听从可丽分派任务。
和锚点怪物的第一场正式交锋即将打响。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乱域，锚点怪物的实力和污染属性也受到了极强的压制。

第六十六章 借天空城一用
在幻彩频道，索尔听见夏亚汇报的情况，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你们那边能撑得住吗？”
【刚刚我们击退了第一波锚点怪物的进攻，倒是比外面容易多了。白骨大军已经成型，他们虽然没有锚点灵活，但数量很多，倒是能拦住从裂缝中冲出来的怪物。】
索尔听了，稍感安心。
他认为乱域被封闭是不想让他和卡缪再联系上，但没想到锚点竟然能突破乱域外层的隔膜，进攻乱域。
“有多少敌人？”
【第一批从大裂隙下出来的锚点共有11个。目前已经退到大裂隙下面。如果数量不骤然增多的话，我们自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我们现在无法下到大裂隙里，也不知道锚点怪物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确定后续会不会有其他怪物过来。】
索尔想到一个问题，“现在你们开采白骨遗骸的工作也暂停了吧？”
【啊！是的，不过白骨大军的数量已经基本接近可丽他们能控制的上限，所以影响不算太大。】
这就是可丽他们抓紧时间制造白骨大军的优势，尽管现在开采工程受阻，但大军规模已成。
只是等到黑潮爆发的决战，乱域还是不能打开的话，那索尔精心制造的怪物大军就无法在巫师世界战斗了。
同时，索尔也意识到，既然有人封闭了乱域，那恐怕已经不在乎他会不会发现端倪。
索尔立刻转换命运线，和导师戈尔萨连线。
“导师，你们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戈尔萨很快就回复了。
【没有，你那边出问题了？】
“乱域无法进出了。”
【哦——】
戈尔萨的“哦”字拉了很长的音。
“导师，您是知道什么吗？”
【道格拉斯做的，这里最了解空间的巫师只有他了。】
戈尔萨做判断时是不讲究证据的。
“我也是这么猜的。而且我还猜测他这么做是不想我再见到卡缪。”
索尔将自己进入深渊后看到的影像和听到深渊另一个意识说的话都告诉了戈尔萨。
【……你简直是深渊之眼的克星。我当时看到那些空间裂隙后，直接就……】
戈尔萨也不由得感慨一句。
【不过你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差不多。我也是通过那些空间裂隙发现里面其实是一具尸体。你知道，我擅长光暗巫术，那一点儿裂隙就足以让我看清深渊。只是我无法理解深渊的外表形态，只能确定它是一具尸体。】
“我没有看见空间裂隙后的东西，但我的确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死气。”
而且也没有命运线。
索尔不清楚六阶的存在是否也有逸散在身体之外的命运线，或者他们可以隐藏或收起来。所以没有办法单纯通过命运线来判断。
【不过无论深渊是什么状态，我们都需要加快进度了。也许我该同意拜伦的提议。】
“什么提议？”
【现在红蠕虫提升速度太慢，所以半精灵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只是风险较大。】
“半精灵？他不会是想把精灵的意识都送入失活红蠕虫体内。”
【就是这样。不过他说不叫送，应该叫喂。】
用精灵意识喂出来的红蠕虫会变成什么模样？
索尔一时也无法想象。
而且如果是喂的话，那进入失活红蠕虫的精灵意识恐怕只是作为一种养料，而不是像半精灵一样，成为虫子身体的新主人。
那和半精灵一开始利用红蠕虫让精灵一族返回巫师世界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半精灵说，他将来还需要我们一起帮助他，所以牺牲部分精灵意识，也是他表达的诚意。呵。】
“如果红蠕虫的数量足够，的确可以减少巫师的牺牲数量。”
【现在乱域暂时封闭，你要不要来星门议会，参与红蠕虫的实验？】
索尔想了想，却摇摇头，“我还要去一趟天空城。”
【奥菲利亚那边？她已经闭关许久，你是想叫她加入吗？】
“我啊，我想借她的天空城一用。”
【只借不还的那种？】
“对，只借不还的那种。”
……
索尔第二次登上天空城。
一开始，他以为这里的一切和他上一次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等到索尔飞过求知院、实践院，来到城堡，却发现原来在这里的奥菲利亚分身都不见了。
整个城堡空空荡荡，连一个探讨知识，做实验的人都没有。
在城堡上空转了一圈，索尔回到他曾经待过的实践院，直接找上实践院院长沙奎尔。
沙奎尔原本正悠哉地喝着什么，一抬眼看见突然出现在对面的索尔，嘴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又硬生生咽下去。
他连忙站起来，“索尔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沙奎尔已经得到星门议会对外公布的消息。
几个重大消息立刻如惊雷一般传遍世界。
一个是众人都认为已经死亡的戈尔萨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新的星门议长。
另一个就是索尔晋升四阶。
沙奎尔想起之前自己在城主的命令下偷偷做的那些事情，心中就发毛。
但索尔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天空城报复，让沙奎尔心里稍稍松口气。
没想到这口气刚刚松懈没多久，索尔竟然就直接站到面前来了。
沙奎尔忍着心中的惧意看向索尔，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索尔才到天空城想做什么。
“奥菲利亚呢？”
索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像过来报复的。
“城主大人在几年前就开始不见外人，此刻就在白琉璃堡内。”
“白琉璃堡内没有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城主大人不让我们擅自进入白琉璃堡，城中一切行事照旧例进行处理。”
沙奎尔心里不禁吐槽，奥菲利亚城主不会是见索尔来了，自己先跑了吧？
索尔想了想，“之前奥菲利亚曾经带我去过一个布满管道的地方，叫机械之心，你知道那里的具体位置吗？”
如果奥菲利亚藏身在机械之心，那索尔在白琉璃堡外围的探查的确可能找不到人。
沙奎尔连忙说：“知道，机械之心其实就在天空城被云朵包裹的下半部分的中心。只是我虽然知道那里，却并不被允许进入。除非得到奥菲利亚城主的允许，不然其他人靠近都会被机械之心吞没。”
索尔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你不用进入，你把我带到入口就行。”

第六十七章 乖乖给我打工吧
索尔跟着沙奎尔进入实践院地下。
在实践院和求知院地下都有从机械之心延伸出来的管道。
也可以说整个天空城最重要的几个区域也都是和机械之心相连接的。
而这些重要区域也有进入机械之心的通道，只是大部分时间这些通道都是封闭的，奥菲利亚只通过空间转移法阵进入，尽可能避免机械之心受到的磨损。
但现在曾经位于白琉璃堡内的空间转移法阵已经消失。而空间法阵在没有使用时，几乎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因此现在谁也不知道奥菲利亚将外部的法阵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因此索尔现在只能尝试通过有连接的管道，进入机械之心。
他在沙奎尔的指引下找到一个混在其他通风口中的管道，随后先将自己的命运线伸进去。
通道是中空的，里面翻转折叠的管道对命运线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在向下进入一定深度后，空气开始变得模糊而粘稠，似乎有大量蒸汽混在管道中。
索尔的命运线继续深入。
管道壁开始变得模糊，粗糙，上面挂满了干瘪的碎末。
应该是一种生物的肢体，但因为太细碎了，没有办法通过肉眼直接分辨是什么生物。
也没有办法确认是不是那些被献祭给天空城当养料的低阶巫师们。
索尔的精神力继续向下，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随后管道中便开始出现半液体半固体的东西。这个不知名东西和管道几乎融为一体，轻轻地涨缩起伏，频率就像正常人心跳的频率。
看到这，索尔知道自己快要来到目的地了。
虽然索尔的命运线进入得很顺利，但管道内其实并不是真的没有危险。只是对于命运线来说，很多陷阱和禁制都是在另一个层面上的东西，根本就影响不了命运线这么高级的存在。
如果是其他人想要通过管道进入机械之心，根本不可能像索尔这么顺利。
就算是四阶巫师也要消耗相当长的时间，并且引发的动静和连锁反应很可能会惊动奥菲利亚。
索尔继续深入，绕开一个看起来很容易爆炸的复杂机械设施向下方有空间反馈的地方深入。
那里应该就是奥菲利亚曾经和索尔进行探索联系幻彩世界实验的地方。
随着命运线的深入，管道再次变得光滑起来，金属感减弱，更像是拥有银色皮肤的少女，摸起来滑腻有温度。
终于，命运线突破了最后一层阻碍，进入到机械之心内部。
但令索尔稍感失望的是，奥菲利亚竟然也不在这里！
确认了一圈，索尔搜索了几乎所有的角落，都没有发现奥菲利亚的踪迹和魔力波动。
整个机械之心干净得很，像是几年没有人在这里待过一样。
索尔收回手，看向站在一旁也不敢离开的沙奎尔，“她不在机械之心。”
沙奎尔本来在等索尔进入管道，然后发现无法进入，或者受到阻拦采取强硬手段，谁知他还没有思考到应对策略，索尔竟然就告知他城主不在里面？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沙奎尔满脑子问号。
“除了白琉璃堡和机械之心，奥菲利亚还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吗？”
沙奎尔无奈地摊开手，“这个我就真不清楚了。其实平日里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奥菲利亚城主的动向。毕竟您知道的，我们若是想找城主，只要去白琉璃堡随便拉一个城主禀告即可。”
索尔双手抱胸，手指不断敲击着手臂，“是啊，当初的奥菲利亚遍地都是，现在的奥菲利亚却是一个不剩。那她能去哪呢？”
奥菲利亚明显是在有意隐瞒自己的行踪，让外人以为她在天空城。
“你们当中是谁最后一次见到的奥菲利亚？”
沙奎尔额头冒汗，他发现索尔问的几个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
“这，当时城主是突然给我们传信要关闭白琉璃堡研习，所以我们都没有见到她。”
“那她是什么时候给你们传信的？”
沙奎尔连忙报了一个日期。
索尔在心中推算一番，发现这个日期竟然就在他从天空城逃出去不久。
他在心中思量，“我从天空城出来后就遇见了基斯梅特。基斯梅特说会帮我摆平奥菲利亚。而在那之后，奥菲利亚还真的没有来追击我。难道她突然闭关和基斯梅特有关？”
“曾经日记的主人，在外游历了几百年没回来过的道格拉斯突然回到巫师世界。难道是因为基斯梅特联合奥菲利亚做了什么？比如说他们合伙给道格拉斯发了个信号？”
当时奥菲利亚晋升失败，可是把索尔当成了下一个晋升五阶的渠道，如果基斯梅特有什么方法能让奥菲利亚放弃追击索尔，并从此断绝和外面的联系，那一定是和晋升有关的事情。
想要知道晋升五阶的方式，当然是直接问一位五阶巫师效率最高啊！
索尔艰难地将三个人串联到一起。
“如果奥菲利亚真的也和道格拉斯有关，那她很可能不在天空城，而是在伊思凯珀大陆！”
想到此处，索尔直接飞到天空城高空处，低头看着地面忙碌的巫师和普通人。
随即，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天空城。
“奥菲利亚阁下，我是索尔，想要借你的天空城一用，如果一天内你不出面拒绝的话，就认为你是默认同意了！”
岛上众人一片哗然，认识索尔和不认识索尔的人都惊呆了。
刚刚还跟着索尔的实践院院长沙奎尔更是张大了嘴巴。
“借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高空中的索尔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索尔低下头，眼底已经呈现沙奎尔茫然的神情。
“如果奥菲利亚不出面拒绝，天空城内所有人需要在十天内离开。转移工作交给实践院院长执行，一切行事按照你们的旧例执行即可。”
沙奎尔此时才知道什么叫没有最惊讶，只有更惊讶。
若不是为了维持他三阶巫师的尊严，此刻他真想学着其他普通人那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甩开膀子不干了。
这种全岛人员在十天内迁移的事情……特么的哪有旧例啊！
索尔说完，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直接飞入白琉璃堡主殿，坐上当初奥菲利亚花瓶曾坐过的城主宝座。
反正接下来需要等待的十一天，索尔也不会浪费。
十一天后，他要着手将这个孤岛改造为谬误载体，也就是承载错误本质的诱饵，然后喂给深渊吃！
这个改造注定无比艰难，但索尔已经想好了，他会请道格拉斯过来一同研究。
在索尔发现深渊似乎想要阻止卡缪爆发黑潮后，他就发现所有能和卡缪联系的通道都断了。
既然道格拉斯必须要让黑潮彻底爆发，让深渊彻底开启末日侵蚀，那就乖乖来给他打工吧！
不然，索尔就躺平不干了！
让他观察鬼去！

第六十八章 漏网之鱼
奥菲利亚果然没能在一天之内给予索尔拒绝的回应。
于是从第二天中午开始，沙奎尔就收到了索尔开始搬迁的命令。
他愁眉苦脸地将这个消息公布下去，让手下人尽可能多地带走所有可以移动的仪器和材料。
他从没想过要正面反抗索尔。只要看索尔直接在高空对所有人宣布他的决定时，沙奎尔就知道索尔是根本不允许其他人反驳的。
最起码他绝对不会去当那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天空城的巫师都已经习惯了奥菲利亚城主的高压控制。那就是低阶巫师几乎无条件服从高阶巫师。因为他们清楚，哪怕是执行得慢了一点儿，也有可能招致一通胖揍，乃至危及生命。
所以当索尔这个堪称匪夷所思的命令发布后，竟然没有遭受多少抵抗。
有的人会私下抱怨两句，但更多的人则是抓紧一切时间，尽可能更好地完成自己在迁徙工作中所需要做的任务。
至于这些人要迁到什么地方也不用索尔操心。
在他将这个计划告知戈尔萨导师的时候，导师就已经明确表示少了很多巫师的伊思凯珀大陆愿意接手天空城上所有居民。
包括里面的普通人。
一直到第十一天傍晚，最后一艘空艇驶离天空城港口，向着伊思凯珀大陆的方向航行。
索尔离开白琉璃堡，直接落到鲜花小路上。
他散开自己的精神力，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徘徊不去的怨灵，随后整个人瞬间化身一团扭曲缠绕的丝线，在鲜花小镇上空漂浮。
现在索尔本体命运线的体积已经足够笼罩这一整片街区。而且随着叹息之墙、裁决庭、星门议会三大巫师势力的扩张或改变，索尔得到的命运之力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近期可丽那边突生变故，夏亚也给索尔贡献了不少命运之力。
现在为了改造天空城，索尔决定将积攒的一批命运之力直接用了。
反正这些储备也是作用在他自己身上的，也不算浪费了。
笼罩在鲜花小镇上的命运线迅速扩张，很快就超过了整条街道，进入两院和巫师学徒的生活区域。
结果在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索尔却发现一个漏网之鱼。
当初传达下去的命令可是不离开就会死。
针对天空城进行改造后，这里将不再适合人类生存。就算是低阶巫师也会因无法适应这里的新规则而异化死亡。
不过就算如此警告，肯定也会有人因为侥幸或者贪婪等心理偷偷留下来。所以索尔也针对此种情况，让两院的巫师负责在最后筛查是否有人偷偷留下。
索尔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躲过了两院的检查？
不过当索尔找到那条漏网之鱼时，却又发现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是他当初在天空城收下的临时学徒纳森。
命运线延伸出一个线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新的索尔，正好站在纳森躲藏的衣橱外面。
这个衣橱普普通通，不过上面却有一层复杂的隐秘巫术法阵，这才让纳森躲过了两院的搜查。
但对于用命运线检测整个天空城的索尔来说，这点儿隐蔽性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上前一把将衣橱的大门打开，看见里面明明已经不年轻，却像小孩一样团成团的纳森。
纳森抬起头，看见索尔眼睛一亮，直接站了起来，头顶一下撞上衣橱的顶板，“咣”的一声。
不过纳森根本不在乎这点儿疼痛，“索尔……导师。”
索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纳森，“为什么偷偷留下来？”
眼前的纳森明显即将晋升二阶，天赋不错，人也非常努力。不过索尔遇到的天才太多了，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因为纳森违反命令强行通过手段留下来而不快。
纳森看出索尔不高兴，心中忐忑，却并不后悔。
“导师。您说过，只有在天空城您才是我的导师，离开这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所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您学生的身份来见你，我，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纳森连忙深鞠一躬。
“非常抱歉，作为您的学徒，我竟然第一个违背了您的命令！”
听了纳森的话，索尔心中的不快褪去些许。
当初他收下纳森也是为了方便他在天空城行事。在当初那么狼狈地离开天空城后，他就没想着要回来继续教导纳森。这也是他当初收下纳森时的条件。
但没想到纳森为了再见他一面，竟然选择冒险留下来。
要知道如果索尔不再做一次检查，而是直接等道格拉斯过来后开始改造天空城，躲在这个隐秘巫术法阵中的纳森很可能会直接死掉。
同时，如果索尔是个冷情冷性的人，见到违背他命令的纳森也可能一个不高兴就杀了他。
所以，纳森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赌，赌一个见到索尔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这样豁出去拿命去赌，反而让索尔有一丝欣赏。
他将衣橱大门彻底拉开，看着里面的巫术法阵，“这个法阵是谁给你的？”
纳森听见索尔问话，顿时有种赌赢了的激动。
索尔愿意问他问题，而不是一见面直接杀了他，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纳森高兴之余，连忙回答：“导师，这个法阵是弗洛可大人交给我们的。当时为了躲避天空城主的追查，他会躲在很多地方，有这个法阵，隐蔽性更强。后来我就留了一份法阵，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索尔听见纳森两次叫自己导师，就知道对方还在试探他的态度。不过此时他已经通过戈尔萨导师将改造天空城的消息传递给道格拉斯，对方随时可能过来，他没有时间和纳森寒暄。
“你立刻离开这里。”
纳森脸上迅速黯淡，可是面对索尔本人，他也无法继续反抗对方的命令。
反抗一次是勇气，反抗两次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点点头，“我会立刻离开，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索尔回身，隔空对着空港附近的一栋建筑甩了一掌。
他通过命运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建筑里面是一些应急的物品，其中就有一艘货船。
是在空艇不够，或者其他意外的时候使用的海运工具，现在就派上用场，可以帮助纳森离开。
纳森也看到了那艘船，知道索尔的意思，心中无比失望，脸上却又不敢表现太过。
结果却又听见索尔说话。
“等你到了伊思凯珀，可以通过超远距离传送阵去无主之地，那里有我的巫师塔。你如果还想跟着我，就去那里继续进修，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晋升二阶，我就继续当你的导师。”
纳森无比惊喜地抬起头，根本不敢犹豫，更不敢质疑。
“是！导师！”

第六十九章 改造天空城
纳森激动得走路都要顺拐了，他又怕耽误索尔的事情，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此时索尔却又叫住他，“对了纳森。”
“导师！”纳森连忙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索尔。
“之前你贩卖的那些白瓷猫还有剩吗？”
纳森连连点头，“还有很多。后来弗洛可巫师出现后，白瓷猫就失去了诅咒和祝福的能力。我就偷偷把流落市场上的白瓷猫都收了回来。”
“你怎么会想到要回收白瓷猫？”当时事态紧急，连索尔都没想过要回收白瓷猫，没想到纳森竟然做到了。
“我只是想着这白瓷猫的力量特殊，又是您吩咐的，我想着还是不要让它们大量散落在外面比较好。”
索尔再次点头，他原本只是想拿几个白瓷猫研究一下上面的诅咒，没想到纳森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很好，你把白瓷猫储存的地点告诉我，然后尽快离开吧。一会儿要来一位高阶巫师，他可没我好说话。”
在纳森离开后不久，索尔就收到星门议会的加密传讯，说道格拉斯接受索尔的邀请，会于两天后前往天空城。
这倒是有些出乎索尔的意料。
戈尔萨导师那边的红蠕虫实验进展很快，有了精灵意识的灌注，他们得到了大量可以操控的红蠕虫。之后就是重复性实验和与锚点的实战性实验了。
道格拉斯应该看不上这样的研究才对，没想到还是要等两天。
难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索尔将自己的身体刚在白琉璃堡，意识还留在命运线本体上继续扩张。
随后他联系了夏亚了解乱域的战争进程。
据夏亚说，和锚点怪物的战况焦灼。锚点怪物的数量没有太快地增长，但可丽他们需要谨慎使用魔力，所以白骨大军也无法完全发挥实力。
索尔又问夏亚是否联系上一个有自主意识，可能叫卡缪的锚点，但夏亚在几次接触战中都没有找到卡缪。
也许对于卡缪来说，乱域只是小战场，巫师世界这边才是主战场，所以他根本不屑于出现在乱域。
而且只要等到他彻底征服巫师世界，再想拿下封闭的乱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见不到卡缪，索尔就无法传递“不要复活”这个消息。
索尔不能确定卡缪听见“不要复活”的话会不会停止撺掇深渊爆发，但总是可以一试。
毕竟深渊若不想复活，对巫师世界整体是件好事。
可惜索尔也清楚，道格拉斯费了这般功夫封闭乱域，恐怕不会给卡缪反悔的机会。
双方就算不想打，也必须打。
两天后，道格拉斯终于到来。
不但他过来了，还带来了戈尔萨与裁决庭原庭主弗立姆。
索尔见到戈尔萨，连忙迎过去，“导师，您怎么也来了？难道是红蠕虫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戈尔萨身体也不知道恢复成什么样子了，反正还缠着一身粉色绷带，看样子也不着急拆下来。
他弯起眼睛，很开心的模样，“就是红蠕虫实验太顺利了，有拜伦和那位，我都无事可做，所以才过来看你们表演。创建一个谬误的本质，就算只是一层皮毛也非常值得一看。”
索尔眼皮一跳，心道：“竟然是自愿过来凑热闹的吗？不过既然过来了，就别想着旁观，全都给我打工吧！”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导师来可帮上大忙了。我现在只是有个思路，但能不能成型还需要大家一起研究。”
戈尔萨瞥了索尔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当着道格拉斯与弗立姆的面，他什么也没说。
道格拉斯左右看看，最后又抬头看着头顶。
索尔的命运线本体正在几人正上方游荡，虽然道格拉斯隐隐觉得有些异常，但最终也没有发现索尔的本体。
看着对方收回视线，眼神中多了一点疑惑，索尔还是很满意这次的试探结果。
“先看看你做了什么初步改造吧。”
道格拉斯开始在天空城中游荡，戈尔萨和弗立姆也各自选择一个方向离开。
索尔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逛遍整个天空城，此时只站在白琉璃堡的主殿等他们。
三个四阶巫师自然逛得非常快，不到一个小时，三个人又从不同的方向回来。
只是三个人的表情也不太一样。
道格拉斯依旧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他放在心上。
戈尔萨导师大概是在笑，只有一对儿眼睛露在外面，让人难以分辨真实的情绪。
而最后一个回来的弗立姆则微微皱着眉头，“我不认为你的计划能实现，首先改变一个岛屿的存在方式并不难，但你要如何让新的存在方式骗过一个……六阶的巫师？”
弗立姆能跟来，自然也了解了一点儿内情。虽然很难接受，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索尔和戈尔萨的观点更接近事实。
黑潮，并不是依靠坚守和抵抗能渡过的难关。如果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就永远走不出黑夜。
索尔明白固执的弗立姆能跟着来到天空城，其实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但他并不打算把自己和命运目标们一起讨论的方案白给弗立姆。
而且他也需要更多的思路进行头脑风暴。
“连想也不敢想吗？那你不如回到迷失回廊里窝着去。”戈尔萨双手抱胸，歪着头，毫不客气地丢出一个嘲讽。
弗立姆没有和戈尔萨争辩，只是直直地盯着索尔。
索尔耸耸肩，“你知道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我们又不是六阶，自然不知道。但我们又不是要解题，而是给出一个错误答案。”
道格拉斯突然低头看向地面，“想要制造一个让六阶认可的本质规律就不是你们能做到的。”
他上来就否定了索尔的想法。
索尔镇定地听他继续说，反正如果道格拉斯真的不认可他的设想的话，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不过稍稍影响一下六阶的思绪，让它的爆发受些阻碍也可以。”道格拉斯毫不客气地吩咐，“我会帮你们一同改造这座岛屿，但在深渊彻底爆发之前，我不会允许你们影响深渊爆发的进度。”
“这个没有问题。”索尔垂眸说。
道格拉斯帮助他们对抗深渊的前提果然是深渊必须彻底爆发再反抗。
所以，在预知梦中，受黑潮影响最小的伊思凯珀大陆被深渊之眼吞噬的时候，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是不是都因为抵抗失败，已经被深渊之眼彻底吞没了？

第七十章 杀戮之心
得到索尔的承诺，道格拉斯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得。
他看向北方，深渊之眼的存在在道格拉斯眼中如同天空中的太阳一样醒目。
不过这醒目的存在此刻身上却笼罩着满满的死气。
用死亡织线的方式对其观测，深渊简直就是一个由死亡构成的毛线团。
那凌乱的线头从大海最深处蔓延出来，如同溺水的旅者，努力地想要抓住所有它能看见的浮萍。
道格拉斯收回视线，既然这里的巫师想要给深渊再灌一瓶毒药下去加速死亡，他倒是也可以配合。
反正深渊那边已经开始行动，死亡正在世界的交汇处跳舞。
道格拉斯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世界的走向。
虽然更倾向于观测深渊之眼的陨灭，但其实最终无论是谁活下来，谁彻底步入死亡，对道格拉斯来说都是有益的。
但他私心其实更期盼着第三种结局，所以之前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平衡着两边的实力与底牌。
哦，对了，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道具。
道格拉斯看着索尔，而后者同样警惕地回望。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对峙，“我在岛屿下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结构。”
“那是机械之心，是这座天空城可以浮在高空的动力来源。”索尔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不过它的能源比较特殊，所有死亡的低阶巫师都会变成养料。”
索尔说完，对面的三人没有丝毫诧异反应。
戈尔萨和弗立姆显然已经知道这一点。
而对于道格拉斯来说，献祭低阶巫师不过是他看不上的低效手段。
“看出来了，不过没什么用。”道格拉斯毫不客气地说。
当然没什么用。
也许奥菲利亚之前是想用机械之心完成晋升五阶的仪式，但后来她转变方向，选择了将自己转换成水精灵的方式晋升五阶。
只可惜四阶巫师还无法做到彻底改变生命体，于是她只能再度放弃。
再后来，奥菲利亚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在天空城闭关，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不见其身影。
就好像刻意躲起来了一样。
道格拉斯并没有关心天空城原来的主人，“想要误导深渊之眼，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我对死亡有些感悟，倒是可以通过这方面的信息对这里进行一些改造。”
弗立姆微微蹙眉，对道格拉斯的选择不置可否。不过他是来帮忙的，在这里说不上话。
但戈尔萨可不会像弗立姆这么客气，“我对死亡的力量可没什么研究，如果你要这样设计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道格拉斯无所谓地说：“你可以按照我的指示来，也可以自己做点儿什么。反正这个地方这么大。”
他显然不在乎戈尔萨是否加入。
戈尔萨轻笑一声，转头问索尔：“我是打算自己试试，你呢？”
谁料索尔却说：“我对死亡织线也有些了解，那我就和道格拉斯巫师一同研究吧。”
戈尔萨做出扬眉的动作，似乎是没想到索尔竟然选择和道格拉斯协作。
不过即使小徒弟没有站在自己一边，也不影响戈尔萨的决定，“那你们慢慢忙吧，我要去白琉璃堡看看。”
说完，戈尔萨不理其他人，一个闪身消失了。
索尔也不去看离开的戈尔萨，直接对道格拉斯说：“那我们现在开始？”
道格拉斯颇有深意地看着索尔，“不要跟我耍花招。”
索尔耸耸肩，“你有什么好怕的？怕我们用力过猛，直接反杀深渊之眼？”
道格拉斯这才收回目光，“我们下去。”
他话音刚落，索尔就感到自己仿佛被人拉长，变成一根细线，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突然向下，钻入土壤之中。
旁边的弗立姆也是如此。
他们被道格拉斯直接半裹挟着突入机械之心。
这一路遭遇了层层法阵禁制，但在道格拉斯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道格拉斯就像随意捅破了几层纱布一般，轻松突破了整个天空城的防御。
直到这一刻，索尔才体会了五阶巫师在空间上的优势。
对方其实并不是破开了防御的巫术法阵，而是在另一个层面上直接绕开了防御。
对方来到巫师世界之后，似乎终于愿意展现一点点五阶巫师的力量。
索尔只觉得原本立体的世界似乎在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二维平面，而他则变成了一个跳出平面的点。
这个点快速地在平面外的空间跳跃，以至于虚影变成了一条线。
这才让索尔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被拉长了。
但其实他是被压缩了。
眨眼间，索尔便重新站在机械之心内部。
这次的经历和进入幻彩世界也不太一样。但底层原理似乎差不多。都是从原来的层次中跳出来。
就像索尔的命运线。他明明笼罩在天空城上方，还在不断生长。可是当索尔不想露面时，连道格拉斯都没有办法看到命运线的存在。
“跳出原来的层次、世界、认知？”
索尔站在机械之心的房间中，久久不曾动弹，一直到道格拉斯直接把机械之心的核心从屋顶拽下来，扔到几人面前，他才回神。
“我要把这个东西改造成杀戮之心。”
弗立姆抬手将一个光球送入机械之心内部，很快光球又回到他掌心，钻了进去。
“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有规律的生命力量。但这种规律太过简单粗暴，导致它的生命就如机械一般僵直。”
道格拉斯说：“所以说是个没用的东西。只能拿来废物利用了。”
说着，他身上就浮现了一些黑色的影子，影子张牙舞爪地扑进机械之心。
铁灰色的机械之心立刻从各个孔窍管道中冒出肉色的，带着泡沫的膏状物。
这些恶心的物体流到地上，散发出一股清香，像是刚刚烤好的白面包。
“这上面的死气倒是不少。”索尔抬手在鼻子前方挥了挥，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所以才适合改造为杀戮之心。”道格拉斯说道，“现在就开始吧。你们两个……”
道格拉斯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挥两人。
而在白琉璃堡中漫步的戈尔萨却是背着手，来到了奥菲利亚坐过的王座旁。
前几天，索尔也是在这里等待奥菲利亚的回应。
戈尔萨拍了拍坚硬的石质座椅，摇了摇头，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坐起来硬邦邦的椅子。
但他还是转身坐了上去。
刚坐上去，戈尔萨就发现一个小小的灵魂碎片从椅背中间挤了出来，随后似乎是察觉到熟悉的戈尔萨，一下没入他的后脑。

第七十一章 我来了
转眼间，乱域内白骨大军和锚点怪物的战斗已经持续了2个月。
多年储备的魔晶也开始见底。仅有的几名巫师不得不进一步地节衣缩食。
为了节约魔力，布兰度已经带着黑水部族的强化变种人亲自下裂隙作战。
幸好来自深渊的锚点怪物也并不是特别想拿下乱域，尤其是这个地方会导致他们的实力也降至最低。
在这种情况下，肉体力量异常强大的布兰度才能扛得住锚点的污染，在最前线战斗。
但如果深渊的锚点怪物还是这么锲而不舍地进攻，那等到魔晶彻底消耗殆尽的时候，可丽几人恐怕就守不住大裂隙，只能退回黑水城自保。
可是这样一来，没有了地形的优势，白骨大军可能会受到很大损失。他们努力准备一年的反抗手段也将白费。
可丽看着仓库里只剩一小堆的魔晶，惆怅得直薅头发。
虽然现在他们可以联系索尔，但封闭的乱域空间让索尔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幸好前两天索尔突然说，关于乱域封闭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不然可丽现在就要计划撤退了。
就在可丽焦急地来回走时，夏亚一脸严肃地步入仓库。
“锚点怪物的数量增多了。布兰度向我们求援。”
“怎么突然增多了？”可丽现在害怕的就是这种突然的变故，“是安下去了吗？”
夏亚点点头，“不过根据前线的反馈，光安待下去的那批人恐怕不够。”
安和布兰度其实都属于近战型的巫师。他们依靠改造后的身体进攻，在不使用其他巫术的情况下，能对抗的敌人数量有限。
“看来我们两人要下去一个了。”可丽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那堆魔晶。
无论是可丽的辐射操纵，还是夏亚的倒立之树，都需要大量魔力和精神力来支撑。
他们战斗起来能控制的白怪大军很多，但也同样意味着是耗魔大户。只有在大裂隙中的敌人数量过多，仅靠物理对抗已经顶不住的时候，可丽和夏亚才会上场一人。
他们从来不会全都进入大裂隙，因为要防止有其他怪物从后方偷袭，也是为了在前面大军抵挡不住的时候，有人能在后方从容指挥撤退。
夏亚主动说道：“之前一直是你去，这次就让我下去吧。”
可丽不放心，“你还是留在这里，万一他联系你了呢？”
但夏亚也不想总让别人去战斗，他在安全的后方无事可做。
以前他是能保护好自己就不会去管别人。但现在他已经把可丽几人当成真正的战友了。再加上他许久没有使用会改变人心性的精灵蜡烛，情绪也不再那么敏感，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总躲在后方。
“没事，我现在已经能处理好他的信息，战斗并不影响我和索尔沟通。”夏亚自信满满地说。
可丽见夏亚坚持，也没再阻拦。回身蹲在魔晶旁，于心中计算着应该用多少魔晶。
她和夏亚每次出击，一定会消耗大量魔晶，可是当战况紧急的时候，又不能犹豫。
正当可丽肉疼地伸手去拿魔晶时，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夏亚面前，以至于让原本就神经敏感的夏亚“嗷”地叫了一声。
“索尔？”可丽第一反应是转身戒备。可是当她看见出现在夏亚面前的人时，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拿魔晶了，连忙走到索尔身边，两只手搭在他肩膀，确认真实性，“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段时间在给别人打工，算是偷偷挣到的工钱。”索尔看见夏亚和可丽也很开心。
这两个月他和弗立姆跟着道格拉斯一直在进行着对于天空城的改造工作。自从进入正式巫师阶段，索尔就很少被人如此支使来支使去了。
但好在他除了给别人帮忙外，自己也是颇有收获。
道格拉斯不知是有意无意，每次进出机械之心都会带着索尔和弗立姆瞬移。
五阶巫师和四阶巫师瞬移的方式完全不同。索尔跟着道格拉斯进出几次机械之心后，终于明悟了一点空间的相关知识。
再加上有命运线的加成，索尔终于在今天重新找到了夏亚的坐标。
虽然索尔现在距离无视空间的五阶还很远，但他却已经可以锁定夏亚的位置，并直接通过命运线延伸出一个线头，进入乱域。
只是索尔现在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意识彻底切割，所以当他深入乱域的命运线线头变成一个新身体后，位于天空城的身体就消失了。
不过索尔在过来前就已经找了个借口，暂时从天空城离开。
没有解释自己怎么过来的，反正没有复刻性，索尔连忙问现在的情况，“你们现在怎么样？”
可丽几乎要跳起来，拉着索尔往外走，“深渊又一次发动攻击，这次锚点怪物的数量骤增，布兰度和安在下面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你既然来了，就先帮我们抗住这一波吧。”
见可丽着急，索尔暂时将追问的事情放到一边，确认了安的位置后，直接揽着可丽从基地中消失。
……
一具身穿铁甲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但是他的头颅却突然腾空而起，然后落在附近另一个正在和骸骨作战的铁甲人身上。
“呼——”
布兰度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巨斧，回身一劈，砍倒了一个灰白色的骸骨。
但是这样的伤害并不能真正毁灭眼前的怪物，就算是破碎的骸骨也会在一定时间后重组为新的怪物。
但布兰度几具身着铁甲的身体还是依靠着重甲重兵，暂时遏制住了骸骨怪物的进攻。
不过他也不能在最前线坚持太长时间。
在魔力极不活跃的乱域，骸骨怪物的污染虽然也被大大减弱，但长时间和怪物们近距离作战，仍然会让布兰度身体中积累大量污染。
所以每当战斗一定时间，布兰度就必须下来，用冥想来稳定自己体内的污染，并一点点将污染剔除出去。但如果不能及时剔除污染，或者敌人太多，没有时间去冥想，那可怕的黑潮污染就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影响。
目前除了索尔，布兰度还不知道谁能治疗被黑潮严重污染的身体。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其中一具身体污染严重，可是安因为刚刚到了极限，不得已回到山崖壁上恢复，此时布兰度不能再退，他也就只能放弃那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污染没有那么严重的身躯上。
可是如果没有人及时过来顶替他，那他这具身体，以及在其他地方战斗的身躯恐怕都坚持不了太久。
在这里，也就只有他们的白骨大军不用担心污染的问题。
用八只蛛腿挂在山崖上的安看见布兰度的情况，连忙喊道：“布兰度巫师，你上来歇歇，我去顶替你！”
总要有巫师来操控白骨大军，不然惰性十足的白骨怪物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战力。
可是布兰度看着安身上扭曲的伤口，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剔除身上的污染，此时让她下来，恐怕没多久就要坚持不住了。
于是布兰度连连摇头，“你尽快恢复自己。我想可丽他们会知道这里的情况，会派一个人下来的。”
安有些焦急地握紧拳头。
她想到已经岌岌可危的魔晶储备，其实并不想可丽或者夏亚下来战斗。
但她和布兰度也真的要到极限了。
“如果能封闭骸骨怪物过来的通道就好了。”安焦急地看着地上正在围攻灰白色骸骨的白骨怪物。
双方的颜色差别对于巫师来说是很明显的。
“如果对面的怪物一直出现，我们恐怕根本撑不住。”
安不怕自己战死在这里，但她担心如果自己几人都死在这里，那索尔为了对抗深渊之眼精心培育的白骨大军岂不是就要全部损失了？
就在安准备强撑着回到大裂隙最底部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将人重新插回山崖壁上。
“我来了。”索尔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第七十二章 畅快肆意
其实安原本是能感应到主人的靠近的，但她现在状态非常不好，整个人精神体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还在关注着地面战斗的情况，这让安根本没有发现索尔刚刚已经来到大裂隙之上。
直到索尔温暖的手握住安冰凉的手臂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苦等了许久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安有些小小的激动，但她毕竟是巫师，很快收敛情绪，“主人，现在大裂隙中有着接近一百个锚点怪物。目前数量还在增多。”
这里的锚点战斗力很奇怪，他们大多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是鲁莽地横冲直撞，但因为自身强度和虽然被压制但仍存在的污染性，仍然不好对付。
索尔没着急下去，一百个被压制的锚点和深渊之眼内那些火力全开的锚点可完全不一样，他并不担心。
与其清扫敌人，不如趁着锚点怪物还在增加的时候，去看看对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索尔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可丽说：“你们暂时顶一会儿，不用心疼魔晶，我下去看看。”
索尔来到可丽身边的时候，也看见仓库里可怜巴巴的魔晶库存了。在战争状态下还能剩这么多，可丽他们也是拼了命地节省了。
可丽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索尔狐疑地瞄了可丽一眼，他不知道因为可丽的巫术非常耗魔，日常都是压抑着自己能力在战斗，不爽很久了。
索尔点点头，“我这次过来带了很多魔晶。”
还是星门议会免费提供的。
可丽又一次“嗷”了一声，整个人一头撞进裂隙底部，全身变成古铜色，身上还泛起一层强大的防御法阵，瞬间就撞飞了两个正在围攻布兰度的锚点怪物。
她刚一落地，身上就散发出一阵特殊的精神力波动，那是她最强大的巫术“辐射”。
随着辐射波动散开，原本在四周凌乱各自战斗的白骨大军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索尔注视着可丽的战斗，“她也快要晋升三阶了。”
安微笑着点头应和，“是啊，战斗最是锻炼人。”
索尔松开安的胳膊，“我过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说完，他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落入裂隙最深处。
安轻叹一口气，有些遗憾自己无法再晋升了，但也庆幸当初被索尔从拉尔夫的实验室中解救出来。
她连忙继续冥想，想要尽快恢复加入到下方的战斗中去。索尔来了，那她也不用压抑自己，可以尽情使用巫术战斗了。
可是刚开始冥想，安竟发现自己身上的黑潮污染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索尔在拉着她手臂的时候，就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将她体内这段时间积攒的污染全都吸收干净。
“主人的能力越来越强大了。这样的他就算深入深渊之眼，想必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安没再歇息，立刻从山壁上跳下去，几步跑到还在战斗的布兰度身边，“布兰度巫师，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挡着。”
布兰度却是“哈哈”一笑，声音在头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不用，刚刚索尔经过时在一瞬间就把我身体里的污染都清除干净，现在我只想好好地干一架，纾解纾解这些天的憋屈！”
安也是灿然一笑，索尔的到来可不是把众人心头最大的压力都抹除了？
“那我们并肩作战，好好发泄发泄。”
安整个人的身形猛然增高到三米，八条蛛腿也随之变长，每一只都有近十米长。
蛛脚锋利如刀刃，又像影子一般时隐时现。
“嘿！”
安挑了一个聚集锚点怪物最多的地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直接跳进怪物堆里。随后身体倒转，双手撑着地面，一个大螺旋旋转，八条腿瞬间化作残影，将四周的锚点怪物直接切成两半。
安单手一撑地面，重新翻转过来，看着地上还在动弹的锚点，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攻击并不能击杀强韧的怪物，但是火力全开的战斗，果然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爽！
身后不远的布兰度和可丽也在大杀四方，一个个毫不留手，毫不客气，完全没有给索尔节省魔晶的意思。
把山崖上的夏亚看得激动不已。
“喂！你们谁上来换我一下啊！我也好久没战斗了！”
可惜下面三人完全就当没听见，让夏亚只能无奈地猛捶地面。
……
索尔在和几人接触的瞬间就清除了他们身上的黑潮污染，自然不担心接下来的战斗。
他很快飞到当初出现空隙的隔膜处，却发现这里依旧是被堵着的。
他继续深入，观察着锚点怪物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
很快，他便发现靠着山崖底部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一开始很小不过手指长短，但很快就变成半米长，随后一个灰白色的骸骨从里面钻出来。
“体型不大，深渊中那些小山一样的骸骨怪物并没有过来。也是，应该挤不过来。”
索尔没有阻止对方出现，而是等骸骨怪物彻底过来后，抬手伸长出一条蟒蛇般粗细的触手，直接将怪物缠成了木乃伊。
刚刚从深渊出来的锚点还没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瞬间就被索尔抓起来，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很快，刚刚费劲儿爬出来的锚点就被索尔彻底拉进自身空间，再也无法挣扎，和原本的锚点开始融合。
等待融合的工夫，索尔又见到一个裂隙。不过这个裂隙并没有成型，刚刚出现个小裂缝，就突然崩解消失了。
这大概就是大裂隙下方锚点怪物的数量一直没有猛增的原因。
就算是深渊那边也无法稳定地制造空间裂隙！
索尔抬手，将自己空间内的锚点怪物拿出来。
此时新旧两个锚点怪物还没有完成融合，出来的仍然是曾经告诉索尔“阻止卡缪”的那个融合锚点。
索尔抬手，将锚点怪物头顶的一个小角掰了下来，然后把剩余部分重新丢回空间内，让里面的两部分锚点继续融合。
这个掰下来的小角就是当初在索尔食指上寄宿了几年的锚点。当初卡缪似乎还有一部分意识藏在这里。
但是从没有说过话。
也许是被索尔自身压制了，也可能是卡缪收回了他的意识。
但如果这里曾经寄宿过卡缪的部分意识，那就应该和深渊那边的卡缪也有关系。
有关系，就有关联。
掌握了一点空间能力的索尔打算凭借着这部分的关系，再去一次深渊。
不过这一次，他要从乱域进入深渊！

第七十三章 六阶的存在
手里的锚点是没有命运线的，这一点索尔彻底化身命运线后就意识到了。
不过在索尔进入四阶后，他手中的锚点就不是真的毫无反应的残骸。
他从这个锚点上看到了一点和卡缪的联系。
现在索尔正在尝试借用这一点点联系去寻找深渊中卡缪的位置。
将两个相同属性的点连接起来，然后从原本的世界跳出去。
索尔闭上眼睛，命运之线向世界四面八方散开。很快，他在空中，或者说另一个空间中找到了相似的锚点。
“难怪叫锚点，在空间中的定位非常清晰。”
索尔回忆着在道格拉斯那边偷学来的能力，身体逐渐消失。
一根半透明的白色命运线跨越了空间的束缚，突然出现在一片荒芜之地。
线端猛然膨胀，再翻转变型逐渐变成一个人形。
只是这个人形最终也没有彻底变成索尔的模样，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轮廓，还似乎随时会溃散。
索尔勉强进入深渊，却发现自己受到一种排斥力，似乎随时会被丢出去。
他连忙漂浮到空中，让自己的身影明显一些，能尽快引来卡缪的关注，和他交谈。
因为深渊莫名突然被封闭，索尔再也没能找到机会见卡缪一面。
以前不想见面是因为两人根本无法沟通，现在却是想沟通都没有机会。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荒芜。
索尔转了个身，另一面世界也是什么都没有。
“我刚刚感应到卡缪应该就在这里。为什么这里却没有任何锚点怪物呢？”
索尔现在所在的地方，和他以前从乱域过来的地点不同，不过从头顶的星空以及脚下地形特征来看，的确是深渊内部。
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见卡缪呢？
索尔再次尝试感应卡缪的位置，却发现自己没有感应错误，卡缪真的就在这附近。只是感应点有些模糊，和索尔手中锚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他再次飞往高空，整个荒芜的地面逐渐缩小。远处的高山也一点点出现在视野内。这一次索尔的视野非常清晰，这里有些像索尔记忆中的月球，荒芜，又破败。
可以说目之所及，都是死亡的痕迹。
如果说这里是深渊之眼的内部世界，可以想象深渊之眼死亡的时候遭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不过那些骸骨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都集中在当初孔隙所在的位置？”
索尔还在继续升高，他不信自己都到这里了，卡缪还没有发现异常。
终于，在索尔觉得自己都快要升到大气层的高度时，眼前一花，突然出现了一具人形骸骨。
“你是怎么进来的？”卡缪的声音在索尔脑海中响起。
奇怪的是，明明卡缪就在眼前，可索尔还是觉得卡缪的意识在脚下那片大地中。
“我进来是有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卡缪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狐疑地盯着索尔，“既然你拒绝合作，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是有其他人找你合作，所以你放弃我了？”索尔笑吟吟地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知好歹。”
索尔凑过去，“那位知好歹的人是不是叫道格拉斯？一位五阶巫师？”
卡缪没有回答索尔的问题。
靠近之后，索尔也没有在卡缪身上发现和自己手中锚点一样的精神信号。
所以说眼前这个卡缪就像索尔此刻的身体一样，不过是一具傀儡化身。
对方很可能都不是卡缪，只是一个借助卡缪名义和自己交谈的神秘意识体。
“你这么维护深渊之眼，应该不是卡缪巫师吧？不管怎么说，卡缪巫师当初都是在对抗黑潮的过程中坠海死亡的。所以一开始你都是在接收了卡缪巫师的记忆后在伪装，对嘛？”
“无所谓你怎么想。反正深渊即将苏醒，整个世界就要成为深渊的餐点。”卡缪扬着下巴，声音里满是不屑。
“但如果深渊其实不想复活，只想阻止你呢？”对眼前“卡缪”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索尔冷不丁地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对面的骸骨连瞬间的惊讶都没有，直接发出一声冷哼。
“哼，可笑。”
似乎一点儿都不信。
索尔也能理解，这相当于彻底否定一个人的毕生追求。
谁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不过索尔要做的也仅是让卡缪动摇而已。
深渊之眼和巫师世界的矛盾一触即发，他并不认为这种涉及存亡与毁灭的决定是几句嘴炮能转变的。
但哪怕只是让对方犹豫片刻，都对索尔有利。
重磅信息已经放出，索尔继续加料，“这的确很难相信，毕竟你就是死亡的深渊之眼残存的一丝意识。”
骸骨微动，似乎在强忍自己内心的触动。
“但我想，你这个残存的意识可能并不是真的了解你自己。所以，深渊的本能，在向我求救。”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卡缪的声音依旧很冷，但敏感的索尔已经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恼怒。
恼怒就好，有情绪波折就代表着有将索尔的话听进去。
“我捕捉了几个出现在巫师世界的锚点怪物。神奇的是，当它们被囚禁在一个空间后，便自动融合为一体，并发出了和你很相似的精神波动。那个精神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说它不想复活，让我阻止卡缪。”
“现在想想，他让我阻止的不是一个叫卡缪的巫师，而是你，只是经过意识和精神的传递，你的代名词被转换为我能最快理解的词汇。所以才叫卡缪。但你并不是卡缪！”
“你急于证明我不是卡缪，而是深渊意识，又有什么意义呢？”卡缪觉得索尔纠结自己身份这件事也很可笑。
但索尔并不觉得可笑，“有意义，这证明你这个锚点里的意识是深渊的某个意识碎片的话，那其他锚点里融合出来的意识也是深渊的一个意识碎片。也就是说，其实所谓的锚点，根本就是深渊尸体的一部分，很可能就是精神体的碎片。那些和巫师世界生灵很像的骸骨，不过是精神体碎片在巫师眼中的成像。”
索尔指着脚下的荒芜大地，“这片区域其实就是最大的精神体碎片。”
他又指着头顶的星空，“那片我以为的星空，其实才是深渊的尸体！”
看似璀璨的星空，不过是一场大爆炸的残骸罢了。
想到六阶的存在，竟然是一种接近宇宙的形态，索尔全身都开始战栗。
他还不能彻底理解六阶的意义，却已经对其的存在形势感到本能地恐惧。
卡缪的骨骼也在颤抖，因为他知道，索尔说的是对的。
他在害怕，索尔说的“不想复活，阻止自己”，也是对的。
索尔的目的，达成！

第七十四章 没有退路
卡缪动摇了。
但在片刻之后，他就将这个动摇的想法强行抛到脑后。
“你和我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
他梗着脖子，强行压制内心的所有疑惑。
“深渊即将睁开双眼，到时候我会亲自告诉你，谁对谁错。”
索尔深深地看了卡缪一眼，“我没想过能直接阻止你，但我也希望如果你内心稍微有一点儿犹豫，就给自己留条后路。”
卡缪直直地看着索尔，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他的身体，落到远方的星空。
“没有后路了。”
……
索尔的身体重新出现在大裂隙中。
卡缪无法阻止他来去。但索尔也无法在深渊待太久。
那里毕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属于深渊死亡的躯体内部，对索尔这种无法污染同化的存在会本能地进行排斥。
就像索尔和基斯梅特一同进入深渊之眼的时候一样，深渊里的锚点会本能地先尝试污染索尔，但在发现完全失败后，就会立刻开始尝试排斥他。
似乎让索尔和基斯梅特进入深渊内部，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回到乱域后，索尔对于自己原来的猜测更有把握。
他一抬头，发现可丽三人正在大开杀戒。只是锚点怪物大多都是被粉碎，很少能被击杀。
“如果不能彻底杀死锚点，被摧毁的部分只能分开保存，不然在一起就会开始自动重组，达到一定量后恢复动力变成新的怪物。”
索尔一边想，一边迈步向前走。只是在移动中，他的巫师袍下方逐渐生长出一条条灰色触手。
这些触手看见地上的锚点，就仿佛是饥饿的蟒蛇一般扑上去，将锚点彻底包裹。
锚点努力散播着污染，却在被捕获后进入索尔的命运线空间，瞬间老实，除了融合的本能还在，再也升不起任何反抗心思。
很快，索尔走过的地面变得干干净净，原本还在肉搏战斗的白骨怪物失去了面前的敌人，一个个怔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远处的可丽几人也很快发现地上的锚点在大量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蟒蛇粗细的灰色半透明触手。
很快那触手就变成了铺满整个裂隙地底的存在，看起来……比锚点怪物还要可怕。
不过还好，触手们分得清敌我，只吞噬锚点，白骨大军和几个巫师一个都没碰。
很快可丽他们便发现，眼前已经没有敌人了。
三个人站在叠加得密密麻麻的触手们围出来的空地中。
可丽鼓了鼓脸蛋，干脆坐到地上，没有形象地托着下巴，“他一个人就把我们打了两个月的敌人都消灭了。四阶巫师这么厉害吗？”
布兰度神色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可丽，“是啊，四阶巫师在生命层次上和我们就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可丽和索尔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没有丝毫身份上的隔阂，索尔面对可丽时也没有一点点高阶巫师的架子，这才导致很多时候可丽并不能意识到四阶巫师真正意味着什么。
不过布兰度不一样，他虽然生活在无主之地，但当初也是因为得罪了星门议会的原议长，被人一个眼神逼得在伊思凯珀大陆再也待不下去，这才冒险来到斯塔特大陆的无主之地。
只有在无主之地，几大巫师势力相互制约，他一个小喽啰受到的影响也才最小。
但也正是曾经和四阶巫师有过一点摩擦，他才更清楚四阶的可怕。所以布兰度在看见索尔晋升四阶后，神态才会那么僵硬。
在他看来，进入四阶的存在，在上古时期，已经可以称神了。
地上的触手数量开始减少，最后又重新归于无。当触手消失之后，地上那些蠢蠢欲动的锚点碎片也都不见了。
索尔的身影从山谷裂隙深处走出来。
一路行来，白骨怪物们在没有任何人控制的情况下纷纷后退，就是列阵整齐的士兵在给它们的王让路。
卷着黄沙的烈风吹过，扬起索尔的黑色巫师袍，将那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强者气势狠狠地砸在几人脸上。
就连可丽也忍不住站起来，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索尔。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索尔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索尔走得很慢，他刚刚把大裂隙中的所有锚点都吸收进自己的空间内。此刻上百个锚点正在空间内相互融合。
这让索尔也承担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但同时也让他失望的是，新融合的锚点怪物再也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仿佛之前的那一句话，已经是一个意识最后的呐喊。
走到几人面前，索尔的脸色依旧沉重。
“白骨大军的数量还有多少？”
可丽立刻报了一个数，“虽然因为这段时间的战斗，数量有所降低，但留下的白骨怪物战斗力却要比原来提升了一个层级。所以我认为这也不能算坏事。”
“经历过战斗的白骨怪物还能升级吗？”索尔笑笑，在他露出笑容的时候，身上那股可怕的气势总算减弱些许，“不过还是继续制造新的白骨大军吧。魔晶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这次过来带了很多，以后也会尽可能给你们送一些。不过不出意外，很快还会有更多的锚点怪物出现，你们在保存自身生存的前提条件下，尽可能抵挡吧。”
可丽捏着自己的发梢，“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要带白骨大军出去吗？”
“很可惜，目前我只能做到自己进出这里。”索尔摇摇头，“不过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白骨大军在乱域也能派上很重要的用场。”
能对索尔有用就行。
可丽心中舒了一口气，她最怕自己忙碌了几年，结果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说就行了。”
“尽可能地牵制进入这边的锚点吧。我刚刚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深渊恐怕已经进入最后的爆发阶段，最后时刻距今已经不足一个月，而且其进程已经无法中止了。”
对面三个巫师皆是一震。
所有人都知道黑潮污染一定会波及全世界，深渊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个时间以前都是以百年计的，谁料现在索尔却告诉他们，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月。
他们真的能挺过这次黑潮末日吗？
就算能挺过去，巫师界将来还能剩下多少人？
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乱域？

第七十五章 最大黑潮来袭
“如果抗击黑潮失败，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乱域？”
从乱域离开后，索尔也从天空城离开，回到了无主之地。
天空城的改造已经初步完成。在一位强大五阶巫师的插手下，那个巨大的悬浮岛已经从一件精密的机械设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投炸弹。
这个炸弹暂时由弗立姆负责保管。
弗立姆全程参与了道格拉斯的改造实验，而且比索尔好控制。
至于道格拉斯，他说自己要全程专注地观察深渊陨灭的过程，期间不会出手。
索尔和戈尔萨没有任何异议。
戈尔萨最终也没有参与道格拉斯的实验。
在道格拉斯将机械之心改造成杀戮之心时，他则利用白琉璃堡创造了一个光暗混乱的封闭空间。
和道格拉斯带有死亡运行规律的杀戮之心不同，戈尔萨制造的光暗空间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混乱领域。还接触不到底层的本质逻辑。
不过在看过戈尔萨独自一人研究出来的成果后，一直对戈尔萨有些意见的道格拉斯却难得高看了他一眼。
在他看来，虽然戈尔萨的成果远远不及他自己制造的杀戮之心，但也几乎达到了一个四阶巫师能做到的极限。
而且同时应用两个领域的知识，说明他光和暗的巫术基础知识都非常扎实。
“再这样发展下去，戈尔萨也许能领悟到混沌的一丝本质，从而晋升五阶。”
这是道格拉斯在离开前对戈尔萨的评价。
弗立姆听见这话深深地看了戈尔萨一眼。
这个当初被他多次出手狙击的年轻巫师，已经成长起来，彻底走在了他的前面。
不过让弗立姆羡慕的戈尔萨却并没有什么表示。他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算发现做错了，走错了，也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因此在完成了并不令他满意的光暗混乱空间后，戈尔萨带着所有心得领悟重新回到星门议会继续主持红蠕虫的培育。
此时索尔已经将黑潮爆发很可能不足一月的事情告知戈尔萨还有命运交响曲的其他几个目标伙伴。
众人皆开始了加速模式。
而索尔则在无主之地进行最后的布置。
这期间基斯梅特一直跟着索尔。而索尔也任由基斯梅特了解自己一切行踪。
他明白其实上次去天空城的时候，基斯梅特也在附近，只是一直没有露面。
现在两人心照不宣，基斯梅特是道格拉斯派来监视索尔的守卫，而索尔也任由基斯梅特监视。
但基斯梅特看不到索尔在幻彩频道里的交流。
“如果抗击黑潮失败，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乱域？”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索尔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考虑失败的后果。
在他的预知梦中，就连受黑潮影响最小的伊思凯珀都被深渊之眼拉入漩涡进行吞噬，那其他大陆岂不是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索尔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在做什么，反正就在高空俯视大地。
也许他已经选择离开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但那一定是最后一个备用方案。
于是索尔在幻彩频道里问出了上面那句话。
如果被深渊吞噬的世界都会变成乱域的模样。那索尔如果无法在外界生存，也可以考虑进入乱域暂避危险。
夏亚：【应该是吧？毕竟迪瑟迪尔都保留下来了。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大陆中心建造一个避难所。如果最后还是避免不了被黑潮吞噬的命运，也许一部分生命还可能在深渊内部继续生存下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夏亚这样想。
弗洛可：【乱域的存在就像是我们吃饭没有消化掉的骨头，但如果深渊通过吞噬世界重新复活，那它的胃就会变得愈发强大。足以消化掉一切骨头。】
戈尔萨：【乱域形成的原因很复杂。未必可复制。】
其实索尔也明白，大陆被深渊吞没，上面大部分的生灵都将毁灭。
而且就算是乱域也完全不是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在诺亚出现前，乱域里的原住民过的日子可比现在惨多了。
巫师世界一旦彻底成为乱域，其传承的文明也将彻底断绝，那和彻底毁灭就已经没有区别了。
索尔低头，思考着几人的话。
突然，一个以前他没怎么关注，或者说没有答案的疑问涌上心间。
“乱域究竟为什么能在深渊体内继续生存？如果说深渊之眼吸收了世界本质规律就能复活。那它为什么不吸收一个已经被它吞噬的大陆？还是说一个大陆的样本太少，必须要吸收掉整个世界？”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因为这也是他们没搞懂的问题。
“如果乱域就是被深渊之眼吞噬的骨头，那深渊为什么没有彻底吸收乱域呢？”
夏亚：【也许是剩下的部分没有营养了？】
可是六阶巫师又不是普通人，那么大一片乱域的空间难道真的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索尔总觉得哪里不对。
弗洛可并不是很关心大陆被吞噬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因为无论如何大陆上大部分的生灵都不会幸存下来。
反而是海洋里的人鱼族更有可能躲在深海之下逃过一劫。
除非深渊之眼在吞噬其他大陆后，要向地心蔓延。那样的话整个世界可能都要不复存在。
弗洛可之所以开始积极地参与陆地防御战，更多也是为了不希望深渊之眼毁了世界的根基。
弗洛可：【你是想在大陆中间制造避难所吗？可是现在乱域身处的是死亡六阶体内，如果深渊之眼因吞噬大陆而复活，乱域未必能继续存在。我们还是要更多考虑阻止深渊之眼复活。】
就在几人商议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准备时，一直在星门议会的戈尔萨开口。
戈尔萨：【我想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监测显示，刚刚平息不久的深渊之眼再次爆发了。这一次，强度和高度比以往监测到的数据都要高很多。我想，这应该就是索尔说的……最后的爆发了。】
索尔立刻切断联系，起身飞到净灵巫师塔顶层。
原本躺在顶层晒太阳的基斯梅特也立刻坐起身，“嘿，看你这紧张的模样，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吗？”
虽然问着是不是发生大事了，但基斯梅特的表情就像在问索尔是不是该吃饭了。
“黑潮爆发了。我想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索尔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基斯梅特，“基斯梅特，你说我们这一次，能阻止深渊之眼复活吗？”
基斯梅特迎着索尔的目光，嘴角缓缓上挑，“能，当然能。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第七十六章 两端战事
最后一次的黑潮爆发速度非常快。
在以往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从深渊之眼来到两个大陆的黑色浪潮几乎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走。
洋流的运动规律已经完全不适用现在黑潮移动的速度。在星门议会距离深渊之眼最近距离观测点发出信号后，仅仅过了三分钟，第二观测点就发出了预警信号。
这两个预警以最快速度传播到了红海和极北地。
幸好自从索尔和戈尔萨开始培育红蠕虫后，两个对抗黑潮第一线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他们收到预警后，立刻进入最高警备状态。
现在红海有裁决庭艾洛一个四阶巫师。
叹息之墙有弗洛可坐镇。
虽然索尔培育的白骨大军没能带出来给两个地方增加战力，但它们在可丽的带领下也算是吸引了不少锚点怪物的注意，能给前端减轻一些压力。
过了不到一天，最新的黑潮已经来到了两个势力的警戒线处。
而索尔依旧留守斯塔特大陆，但他已经来到了超远距离传送阵所在的位置。
为了能及时支援叹息之墙，星门议会和裁决庭共同出资，在矮人谷的另一个地方也建造了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阵。
现在只要索尔想，瞬间就可以到达两个前线。
索尔守在这里是为了某个地方出现锚点怪物时他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当然，如果两地都出现了大量锚点，那索尔一个人肯定来不及救援。
可是他们也不是真的就等着原地被动防御的。
在星门议会收到黑潮爆发的预警后，拜伦和半精灵就已经带着红蠕虫出动了。
他们会前往深渊之眼，附近，直接用可以抵挡锚点怪物的红蠕虫围住。避免锚点跑得到处都是。
等到深渊之眼彻底张开，则是弗立姆操控着天空城登场的时刻。
按照巫师界的计划，深渊之眼这一次的爆发会是复活的最后一击，必将倾尽全力。
而巫师世界的三大势力也是第一次全力合作。
只要度过这一次危机，无法复活的深渊终将步入陨灭的结局，那整个巫师世界也就得救了。
在叹息之墙，玛利亚站在最高的巡逻点，一脸平静地迎着海风望向大海。
此时的大海已经从深蓝变成墨蓝色，而远处的海平线则是一片漆黑。
远方伫立的零星巫师塔，和站在塔上的巫师一样，都是他们最为坚定的战士。
而这一次，除了叹息之墙自己的巫师，他们还多了一些盟友。
拥有一头玫瑰红长发的人鱼珊瑚正盘坐在玛利亚身边。
她是弗洛可放在这里的信使。
原本玛利亚在得知人鱼在红海那边闹出的动静后，并不相信人鱼。但索尔却告知玛利亚弗洛可是他们的盟友。
出于对索尔的信任，玛利亚也就接受了人鱼的帮助。
现在人鱼一族负责监视海里的信息，而叹息之墙的巫师则注意海面。
同时能在黑潮中正常移动的人鱼们，也将负责救助那些因污染落入黑潮的巫师们。
同时海面上的巫师也会尽可能保护战斗力并不强大的人鱼。
这时，珊瑚突然开口，“玛利亚巫师，弗洛可大人说黑潮来了。”
玛利亚点点头，抬手朝着天空释放出一个光圈。这个光圈随着高度的上升，不断扩大，逐渐变成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悬于叹息之墙上空的光环。
这个光环，就代表了一级戒备。
光环升空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距离大陆最远的第一巫师塔突然向着大海射出一炮。
大炮无视风阻和海洋阻力，直接进入高达十几米的黑色浪潮之中，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藏在里面的腐烂怪物。
叹息之墙正式打响了抗击黑潮第一炮！
……
世界的另一端，红海更早一步已经与黑潮“接弦”。
环绕半个大陆的防御升起。裁决庭、永夜帝国和黑炎帝国近乎所有巫师都已经来到红海沿岸。
经过裁决庭的刻意宣传，奈弗莱特大陆上的人都知道此次的战斗和以往不同。
以往的战斗，如果失利，意味着部分大陆就此消失，人们生存的区域将减少。
而这一次战斗如果失败，奈弗莱特大陆将彻底被拉入毁灭的深渊。
很多人都不知道深渊之眼的存在，但这不耽误他们明白黑潮是可以毁灭世界的存在。
成千上万名巫师在大海上和海潮里面的腐烂怪物作战。
茂密的红海树林则努力地吸收着大海里的污染，不让海岸的土地遭到侵蚀。
密朵儿努力地调度所有红海树，根据黑潮污染强度的不同，调整着红海树的工作效率，让每一颗红海树的寿命更长，吸收污染的能力更强。
而在她面前的海域，罗耶巫师和成功复活的斯图亚特巫师亲自守在这里，不让任何怪物冲破防线，伤害到密朵儿。
而永夜的皇帝亚利桑德拉就站在密朵儿身后的山崖上，他负责所有后勤调度。
这一次，他将一直和自己的妹妹站在一起，直到胜利，或者最后一刻来临。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大陆的最尖端。罗耶释放的火焰落入大海也没有熄灭，反而是化作一条条带有利齿的鲨鱼，攻击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红海树林和密朵儿的腐烂怪物。
一旁的斯图亚特看似呆呆地站在原地，但很快他的头颅左右看了一圈，被他看过的地方全部翻起一只只怪物，这些怪物似乎失去了原本的目标，开始相互攻击。
“喂，斯图亚特，你家老大上次给你的那个鞭子还在你身上吗？”
斯图亚特抬起右手，“在，不过不会轻易使用。”
“不用你轻易使用，只要你在关键时刻保护好密朵儿就行。”罗耶满不在乎地一笑，“至于我们，死活都无所谓。”
一旦出现锚点怪物，他们还指望着密朵儿能第一时间联系索尔过来。
现在弗立姆前庭主另有任务，已经离开奈弗莱特大陆，而现任庭主艾洛则负担着西南海岸的防御法阵，除非出现极端情况，不会离开防御中枢。
现在裁决庭的人数和高阶巫师的数量其实是没有以前多的，但他们却要抵抗更加强大的黑潮。
只能希望弗立姆和索尔他们的计划能够成功。
斯图亚特没有回头，只是坚定地承诺，“你放心，除非我先死了，不然我不会让密朵儿受到丝毫损伤。”
这时，被众人关注和讨论的密朵儿突然抖了一下，罗耶立刻停止攻击，像个保姆一样凑到密朵儿身边。
“密朵儿，你怎么了？”
密朵儿用幼女般可爱的声线对罗耶说：“刚刚锚点怪物出现在叹息之墙，索尔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罗耶心中一紧，现在索尔去了叹息之墙，如果现在红海再出现锚点怪物，那索尔肯定无法及时赶到。
他立刻回到斯图亚特身边，“锚点先出现在极北地。做好准备吧，如果我们这里再出现锚点怪物，我先上去顶着。”
斯图亚特紧绷着脸，“我会让你瞑目的。”
罗耶：“靠！”

第七十七章 上百个风眼
拜伦和控制着虫后的半精灵已经在巫师的协助下，从黑潮颓势的交叉处，跨过第一波黑潮余波，继续向深渊之眼前行。
“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内圈？”拜伦问道。
内圈，即三阶巫师能抵达的距离深渊之眼最近距离。
“恐怕还要奔波两天。”随行的一名三阶巫师克鲁茨回答道。
拜伦着急地皱起眉头，“这次黑潮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原本我们应该在黑潮入侵两个大陆之前抵达内圈。这样一来，恐怕会有不少锚点怪物跑出来。”
听到锚点怪物的名字，即使身经百战的克鲁茨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锚点残骸都是只有四阶巫师敢接触的存在，此次他们却要去围剿锚点怪物，他怎么能不紧张？
即使紧张他也要去，已经被前星门议长遗弃过一次的克鲁茨不想再被戈尔萨放弃了。
这次出发前戈尔萨就已经告知所有人，这一次行动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但他已经留下每一个人的灵魂碎片。只要世界没毁灭，他或者索尔还活着，就会尽全力复活每一个在黑潮战争中战死的巫师。
但如果有人没能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将被星门议会彻底放逐。
戈尔萨没有说放逐的后果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戈尔萨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背叛者好过的！
克鲁茨尽量安慰着焦急的拜伦，“谁也没有想到爆发的黑潮速度会如此快，它肯定不再是单纯地依靠海水在传播，所以我们的速度赶不上。但我相信叹息之墙和裁决庭是能扛住的。为了这次战斗，他们把储存的所有资源都拿出来了。”
克鲁茨说的这些，拜伦其实都知道。
但他着急的是，如果有太多锚点怪物跑到黑潮战争前线，索尔可能就要来回跑，消耗魔力精力不说，还可能陷入锚点怪物的围攻。
一旁在巨大浮艇中间，体积已经像一座小山的红蠕虫虫后探出长长的脑袋，其中一个触角伸到拜伦头顶。
“不用担心索尔，我们做好自己的任务即可。”
拜伦深吸一口气。
他的容貌在不断地变化，意味着拜伦此刻的紧张与焦虑。
但几秒钟后，还是重新变回了那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他总算压制住了自己纷杂的思绪。
“你说的对。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完成我们的任务这一项了。”
一旁的克鲁茨听见拜伦和虫后的谈话，心中苦涩，又不敢表现出来。
“完成我们的任务？可是我们的任务真的能完成吗？”
……
索尔在收到弗洛可通报锚点出现在叹息之墙后，第一时间瞬移到超远距离传送阵附近，然后直接赶到叹息之墙上。
玛利亚看似还在镇定地指挥其他巫师塔战斗，但其实已经紧张到快要发抖了。
锚点怪物隐藏在黑潮中间，直到进入巫师塔范围才冒头。
一出现就直接给第五巫师塔穿了个洞。
藏身在巫师塔内的学徒直接扭曲成一团怪物，而在外面和腐烂怪物战斗的三阶巫师想跑，却没跑成，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就在锚点怪物的攻击下变成了和学徒一样扭曲的怪物。
幸亏弗洛可在锚点攻击下一个巫师塔之前将对方引走，不然叹息之墙目前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座巫师塔了。
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四阶巫师能为驻守叹息之墙长眠于此了。
在玛利亚焦急地等待着弗洛可那边的消息时，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侧。
玛利亚一愣，“你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慢的路径。”索尔看着远方，“到目前为止出现了几只锚点怪物？”
“只有一只，怎么，锚点怪物还会出现很多吗？”
“从概率上来讲不会，但你也知道概率这种东西，最喜欢在关键时刻捣乱。”
索尔轻轻跳起来，“我看到了。”
随后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过了大概五分钟，等在高墙上的玛利亚终于接到消息。
锚点怪物消失了！
传信的巫师也不清楚锚点怪物是怎么消失的。好像索尔出现没多久，就已经将怪物控制，随后不久，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锚点怪物就不见了。
对外界的污染也彻底停止。
玛丽亚感到不可置信，同时又有些激动。
如果有索尔在，那这一次叹息之墙肯定能很顺利地度过黑潮。
但她也清楚，一旦红海那边也出现锚点怪物，索尔肯定也要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这样考虑，她宁愿所有的锚点怪物都出现在自己这边。
玛利亚刚刚这样想，距离叹息之墙不到五百米的高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闪电形状的裂痕。
电光在裂痕中上下游走，然后裂痕就像是刚刚苏醒的人眼一样缓缓睁大。
但裂痕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眼睛，而是一只手。
几乎在那只手出现的一瞬间，玛利亚和其他正在叹息之墙上驻守的巫师全都感到头脑一阵恍惚。
玛利亚瞬间意识到他们遇到了什么，顿时想把刚刚的自己给掐死。
第二个锚点怪物！
高空裂隙中的手臂伸出来更多，手背上有很多的骨刺，很难想象这只手臂原来有肌肉和皮肤是什么样子。
玛利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飞到裂隙附近。
靠近锚点怪物百米之内，玛利亚的身体瞬间被数十根骨刺刺穿。
大量血液飘洒在海面，海水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开始冒烟。
玛利亚连忙施展防护巫术，从上到下给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尽管防御巫术在锚点的强大污染力下没什么太大作用，但总算让玛利亚能够自主移动。
“先把怪物引走。”她这样想着，艰难地继续靠近锚点，尝试用墨菲巫师曾经的方式，直接将锚点怪物压入深海。
但她刚要继续靠近锚点，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肩膀。
在她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整个人突然转着圈向后飞起来。
但奇怪的是，她在空中翻转着翻转着，头脑却越来越清醒，精神体也逐渐趋于稳定。
最后，轻轻松松就施展了飞行术，稳稳地落在叹息之墙上。
再抬头，才看见原来她所在的位置，正站着一个黑袍男人。
“索尔巫师！”玛利亚想维持严肃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索尔用一根触手直接把被污染的玛利亚拉走，自己则用另一根触手和眼前的锚点纠缠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锚点。”
对方如此巨大，形状也和巫师世界已有的物种都不一样。
“你又是因为谁的认知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索尔一根触手已经压制不住对方。他干脆欺身而上，双手各抓住一根骨刺，想要直接将对方从空间裂隙中拉出来，好完成包围。
可是巨大的骸骨却好似被卡在空间裂隙后面，完全动弹不得。
“既然出不来，那就回去吧。”索尔也不贪求这一个锚点，以解决问题为主，准备将锚点推进空间裂隙。
然而那个巨大的骸骨手臂却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索尔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索尔圈了起来。
索尔猛然抬头，却没有立刻挣扎。
他突然感到幻彩频道有人在呼唤他。
索尔依靠身体的本能继续和骸骨手臂的力量抗衡，意识却已经进入幻彩世界。
戈尔萨焦急的声音立刻从命运线另一端传过来。
【索尔，伊思凯珀……出现了上百个风眼！】

第七十八章 反向操作
只会在无主之地出现的风眼……
怎么会出现在伊思凯珀？
索尔神思回笼，全身皮肉软下去，立刻转化为一团触手。
骸骨巨手还想抓住索尔，却根本抓不住滑不溜手的触手团。
为了阻止索尔逃出去，原本还有些人手模样的骸骨又瞬间长出来十几根指节，试图把索尔继续困在掌心。
“这个锚点……是在阻止我离开？”索尔察觉到这点，索性也不离开了。
他的触手猛然膨胀，像是发起来的面包一样，从内部将整个骸骨手臂包裹。
细长的手指很快就陷入柔软的触手中，随后那些指骨便一点点消失在触手中。
另一只骸骨手臂试图从空间裂隙中钻出来，然而索尔的猛然膨胀却堵住了裂隙的出口。
“啪”的一声。
像是电火花爆开的声音，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突然就消失了。
裂隙这边的骸骨手顿时失去了手臂的支撑，因重力向下坠落。
索尔此时却已经从破损的指缝中钻出来了。
没有了空间裂隙的阻拦，索尔很轻松地就将整个骸骨怪物重新包裹在内。
几分钟后，他化回人形，被包裹的骸骨怪物已经消失不见。
玛利亚这才从叹息之墙上赶过来，“索尔，你没事吧？”
她是第一次见到索尔和锚点的战斗过程。
虽然已经听说索尔有对抗锚点的能力，但第一次见到还是觉得心惊胆战。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直面锚点的污染。
“我倒是没什么事。”索尔面色凝重，“但伊思凯珀那边出现了大量风眼。”
玛利亚一怔，“怎么会？风眼只在无主之地出现过。”
索尔摇摇头，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方寸。
“我先去帮弗洛可。”
话音未落，索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满心担忧的玛利亚。
就在这时，前线的第一巫师塔和第二巫师塔同时传回信号。
黑潮竟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在往回退！
“什么？”玛利亚这回是真的搞不懂了。
“黑潮在退潮？而且速度更快了？黑潮会这样容易就回到深渊之眼？”
联想到刚刚索尔说的风眼出现在伊思凯珀大陆，玛利亚面色一白。
“难道黑潮在积聚势能，想要从风眼直接进攻伊思凯珀大陆？”
玛利亚想到的事情，索尔也想到了。
他想的还要更深一些。
“先不管伊思凯珀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风眼。星门议会肯定无法处理如此多的风眼。至少有三分之二，不，四分之三的风眼根本无人能去封印。”
就算有柯瑞的冰锁法阵，也没有时间调度如此多的资源。
“大量风眼爆发，就会引来深渊之眼。”
索尔瞬移到弗洛可身边，立刻化身巨大的触手怪物，直接连同和锚点战斗的弗洛可一起包裹进去。
他还在思考这次的变故可能引发的影响。
“深渊之眼出现在伊思凯珀，所以第一个被吞噬的大陆竟然是没有什么对抗黑潮竟然的伊思凯珀么？”
“不仅如此，大量涌出的黑潮也会从伊思凯珀大陆向外蔓延。伊思凯珀位于斯塔特和奈弗莱特中间，黑潮会很快侵袭另外两个大陆。而且被入侵的海岸线同样是没有任何抵抗黑潮能力的地方……”
索尔重新化作人形，抬手将怀里的水精灵弗洛可丢了出去。
弗洛可头晕目眩地在空中站稳，看着索尔眼中也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虽然他再次被道格拉斯重创后，一直没有恢复四阶巅峰，但自认战斗力也不弱。
没想到刚刚被索尔包裹后，竟有种真的会被吃掉的恐惧。
而和他对峙的锚点怪物在触手下一点点消失时，弗洛可甚至在索尔身上感受到了告死魔的恐怖气息。
这让他再次确认，无比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索尔就是一个告死魔！
弗洛可也不知道索尔为什么隐藏着告死魔的力量不用，只能认为索尔也是因为某个缘故，被封印了真正的力量。
弗洛可小心翼翼地看着索尔，而索尔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突然，索尔抬头，“黑潮是不是在后退？”
弗洛可这才回神，看向大海。
脚下的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成墨蓝色。
刚刚还一波接着一波出现的高大黑色浪潮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平息。
海面上无风无浪，安静得令人心惊。
只有最远处的海水还能看见隐约的黑色，而这黑色也在迅速地远离。
“弗洛可，你知道在海啸来临之前，岸边会发生诡异的退潮现象吗？”索尔突然开口。
“是有这种现象。你是觉得黑潮会以更大的威势再次来袭吗？”
弗洛可不知道伊思凯珀的变故，现在还在担心叹息之墙这边的战斗。
“可是我觉得黑潮这次蓄能的释放点并不在我们这里，而是在伊思凯珀！”
“你是说深渊的目标在伊思凯珀？”弗洛可没有怀疑索尔的猜测，认真分析道，“可是深渊之眼要怎么绕开其他两个大陆呢？”
他猛然抬头，“难道像无主之地那样？”
“风眼已经出现了。”
弗洛可立刻来到索尔近前，“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伊思凯珀封印风眼！”
“至少有一百个风眼。”
弗洛可怔住了，“怎么会同时出现一百个风眼？就算星门议会没有监测风眼的习惯，可是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不该出现这么多风眼也不知道吧？”
“自然是有人在帮着遮掩。”索尔已经知道这一百个风眼是谁搞的鬼了。
一百个风眼啊！
这就相当于在深渊之眼内部同时开辟一百个空间通道，直接通往伊思凯珀！
五阶巫师……这么恐怖吗？
玩空间巫术，就跟玩泥巴一般简单？
“我想我还是低估五阶的能力了。”索尔闭上眼睛。
身边的弗洛可虽然是五阶，但是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被封印着。就算后来出来了，实力也仅仅维持在四阶巅峰。
而同样是五阶的道格拉斯却从来不曾展现真正的实力。即使被索尔发现真实身份，他的魔力波动也一直维持在三阶。
巫师世界又是一个被封闭了上升通道的世界。
几乎没有人对五阶巫师有一个真正的认知。
什么叫空间的掌控者？
真正的五阶巫师道格拉斯不过是随手玩了个游戏，就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认知。
既然大陆被拉到深渊之眼那里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也有两大巫师势力守着大陆海岸线。
那就直接把深渊之眼拉到没有防备的伊思凯珀就好了。

第七十九章 我知道了
风眼是飓风中最平静的地方。
但这平静是短暂的。
坐镇星门议会的戈尔萨在感知到异常的一瞬间睁开眼睛。
他的身影立刻从观星塔内部出现在塔顶。
随后他脚下一点出现了和自然光线完全不匹配的阴影。
阴影如流水，迅速扩大，并很快和墙壁、地面其他物体的影子合为一体。
地面上的巫师和行人骚动起来，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脚下，身上的影子全都改变了原本的形状，直接平铺在地上，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
很快，在奥尔加城市内部的一个小庭院中，扩散的阴影在这里为无形的力量阻拦住。
下一秒，戈尔萨就出现在庭院上空。
他身上的绷带突然变松，虽然没有从身上彻底脱落，但也出现了很多缝隙。
只是缝隙下面没有皮肤，而是一道道光芒从中泄出。
就好像绷带里面包裹的不是人，而是一团炽热的火球。
阴影没能闯入的区域，光线却顺利进入。
可是进入的光线却猛然发生了扭曲翻转，然后在庭院花园上空的某个地方像流水漩涡一般被吸了进去。
“风眼！”
戈尔萨曾经在无主之地待过几年，立刻认出了这个原本属于无主之地的特产。
“拜伦他们刚刚出发半天，叹息之墙和红海接触黑潮也不久，风眼就出现在这里。”戈尔萨眯起眼睛，立刻派人去调取封印风眼的材料，并让人第一时间将柯瑞巫师带过来。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地面上的阴影依旧没有停止扩散。面积越来越大，已经要覆盖整个奥尔加王都。
然后，他便在王都的郊区再次发现了同样的异常地区。
戈尔萨再次瞬移到第二个异常位置。
这里是一户农庄，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或者说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见了。但在一天前，戈尔萨还派人在整个奥尔加巡查，没有任何人反馈有农庄里的人全部失踪的情况。
戈尔萨没有怪那些巡逻的人。
能把风眼引到这里的人，想隐瞒一些低阶巫师太容易了。
就连戈尔萨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阴影急速扩散着。
不清楚发生了的民众也开始恐慌。
很快，戈尔萨就通过阴影在附近的城市又发现了两个异常区域。
他这次没有瞬移过去。
因为之前发现的两个风眼还没有完成封印。
他命令手下立刻联系整个大陆所有星门议会的驻点，让他们去检查附近有没有出现明显呈漩涡状，连光线靠近都会被扭曲的地方。
星门议会的基层工作效率非常高。
不过十分钟就将联系的结果汇总统计，上报到戈尔萨这里。
但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愉快。
戈尔萨看着羊皮纸上的数字，从心底向上窜出一股寒意。
他冷着脸，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却已经收紧。
“议长？”刚刚从城内赶过来的柯瑞气喘吁吁地问，“我现在布置第二个封印法阵？”
戈尔萨手指一挥，手里的羊皮纸随风飘走，落在满是阴影的地面上，像黄油一样，缓缓融化。
“不必了。”
戈尔萨身上散乱的绷带瞬间收紧，地面异常的阴影也很快消失。一些黑色的影子如水波一般流向戈尔萨脚下，最后被收拢进他体内。
“我们没可能阻止一百个风眼的。”
“什么？怎么可能？”柯瑞长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了裂痕。
她太清楚一百个风眼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戈尔萨抬手按在柯瑞肩膀，两个人又瞬间回到了观星塔。
戈尔萨把柯瑞带到了信息传输中枢。
这里是星门议会紧急加密信息传递的地方。
因为涉及核心机密，柯瑞还没有来过此处。
“我已经通知所有驻点，疏散人群到远离风眼的地方。不过他们对风眼的认知不够，可能会发出问询，你就负责在这里解答疑问，帮助他们调度人手。”
戈尔萨直接把机密信息传输的加密方式交给柯瑞。
正常柯瑞是没有这个资格和履历的，但戈尔萨不管那一套，他觉得柯瑞最适合做这些，就直接把加密方式告诉她。
他按着柯瑞的肩膀，低声说：“风眼出现，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该放弃的就放弃，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救下还有希望的人。”
柯瑞嘴角颤颤，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戈尔萨对于黑潮附近能有几个人活下来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想要让尽可能多的巫师和普通人活下来。
毕竟人口也是重要的巫术资源之一。
就算伊思凯珀大陆最终没有被深渊吞噬，这里若只剩下几个巫师，那个大陆覆灭也没有差别。
和柯瑞交代完，戈尔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观星塔顶层。
一个三阶巫师正满头大汗地等在塔顶上空的球形实验室中。
一见到戈尔萨回来，他立刻颤声说：“议长，我已经将警报发给另外两个大陆。但距离我们较近的两个海岸线都没有强大的巫师势力，恐怕没有能力抵御黑潮。”
“那就让他们撤离。”
无法抵御黑潮，大陆就会被黑潮腐蚀，流向深渊之眼。
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恐怕是避免不了向深渊移动了。
但星门议会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
已经有上百个风眼出现在这里。等到风眼彻底爆发，深渊之眼……是不是就会出现在伊思凯珀大陆中心？
戈尔萨能够想到，当深渊之眼通过风眼出现在这里时，伊思凯珀三分之一的大陆会瞬间消失。
而剩余的部分则会在黑潮的持续侵蚀下流向深渊之眼。
至于大陆上的生灵？
呵。
戈尔萨闭上眼睛，努力去联系远在叹息之墙捕获锚点怪物的索尔。
索尔一直有分心留意幻彩频道，就是怕错过谁的消息。
当戈尔萨尝试联系索尔时，索尔立刻就接收了戈尔萨的信息。
将一切突发情况都告诉索尔，戈尔萨重新睁开眼睛。
面前的三阶巫师努力保持着镇定。
“通知拜伦和克鲁茨了吗？”
“已经通知了。”
能做的似乎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某个风眼爆发，将伊思凯珀拉入绝境。
戈尔萨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粉红色单人沙发，他像是失去力气一般倒进沙发里。
这场景看得三阶巫师心中一紧，一股绝望不由得从心底涌出。
但如果是熟悉戈尔萨的人，比如索尔，看到这一幕不会认为戈尔萨是放弃了。
这样全身放松地躺在沙发里的动作，是戈尔萨在思考时最喜欢的状态。
戈尔萨仰躺着睁开眼，只能看见头顶的天花板。
“道格拉斯，你想要观测深渊之眼的死亡，为什么非要把一整个大陆送进深渊嘴里？这样巫师世界的战力不会被极度削弱吗？还能达到你想要的平衡？”
慢慢地，戈尔萨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还是如果深渊不能吞噬一个大陆，就无法步入最后的陨灭呢？”
这么多年来一直比较平稳的深渊；
在深渊内部被隔膜整个包裹起来的乱域；
和黑潮对抗多年，却很久没有大陆土地损失的极北地与红海……
戈尔萨脑中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直到所有思绪集中在一句话上。
“不要复活……阻止卡缪……”
“语言不同，精神就只能通过我们能理解的方式传达。也许索尔对深渊意识的解读有些偏差。”
戈尔萨嘴角上扬。
“我知道了。”

第八十章 舍命
“弟弟主人！”
基斯梅特也出现在叹息之墙。
弗洛可立刻戒备地看向这个依旧满脸无所谓笑容的男人。
自从索尔上次请弗洛可观察基斯梅特的所有动向后，他就知道基斯梅特其实是道格拉斯的人。
除了那个用深海诅咒封印了弗洛可的五阶巫师，道格拉斯已经是弗洛可现在最厌恶的人。
因此，弗洛可看基斯梅特很不顺眼。
不过基斯梅特并没有注意弗洛可，他此时还能笑出来。
“你应该知道伊思凯珀发生的事情吧？”
“知道。”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地留在这里？”
索尔上下打量着基斯梅特，“伊思凯珀的事情只有可能是道格拉斯做的。如果一个五阶巫师和一位六阶联手，我觉得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直接安心赴死好了。”
基斯梅特仿佛被索尔逗笑了，“放心吧，道格拉斯他的目标仍然是六阶的陨灭，之所以把深渊拉到伊思凯珀，也不过是想让双方尽快打起来。”
索尔绷着脸，“所以他让你叫我尽快过去？”
伊思凯珀爆发风眼之后，索尔反常地没有立刻赶回去，还在叹息之墙这边继续战斗，没过一会儿，果然是急等着看戏的道格拉斯先派人过来请索尔了。
基斯梅特拍拍手，“你说的没错。”
弗洛可靠近索尔，偷偷告诉他，“道格拉斯没有那么好心的，如果他发现巫师这一边的力量变强，一定会再次打压你们。”
只有掌握好一个度，才能保证道格拉丝不会再次出手打压巫师界。
可是对抗深渊之眼这样的大事，又怎么可能不尽全力。
索尔看向基斯梅特，“风眼会在伊思凯珀爆发这种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基斯梅特摊开手，“我知道啊，当时我不是很忙嘛，就是在忙这件事。”
他无所谓的语气让人很想揍他。
不过他随即说：“不过我又不能告诉你们。”
基斯梅特看着目光已经冷下来的弗洛可，挑衅地扬起眉毛，“弗洛可阁下，如果道格拉斯巫师不让你说出他的事情，你觉得你能说出来吗？”
弗洛可原本不解地蹙眉，突然想起了什么般，抿着嘴不说话了。
索尔扫了弗洛可一眼，弗洛可曾经遇到道格拉斯被重伤，但过了很久才告诉索尔是谁伤了他。
难道他一直未曾提及，也是道格拉斯造成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索尔明白道格拉斯的强势，“那你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
“当然有！”基斯梅特很干脆地承认，不过他在索尔脸色沉下去之前，继续说，“不过我本人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前去伊思凯珀对抗深渊，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索尔郑重地问：“只要我去伊思凯珀，你就尽全力帮我？”
此时的基斯梅特收敛脸上轻浮的笑容，银色的卷发在海风中向后扬起，毫不躲闪地与索尔对视。
“是，我舍命帮你！”
……
伊思凯珀。
一座无人庄园的废弃花坛上，悬浮着直径一米的黑色圆球。
圆球附近的空间时不时地扭曲一下，空气时而炽热，时而冰冷。
下方的花坛受到影响，一会儿土壤干裂，瓷砖泛黄，花朵倒地枯萎，一会儿又变成鲜花簇簇，花坛崭新。
仿佛有两个世界在不停切换。
就在整个花园因为黑色圆球的影响，画面不停扭曲变化的时候，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突然闯入这里。
“这里也有一个风眼！”女巫师咬牙切齿地说，同时在手里的仪器上发出信息，并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做出记号。
和女巫师一同来的伙伴看见黑色圆球，不敢进入，连忙招呼女巫师离开。
“米亚，快走吧。议会已经发出公告，让我们远离风眼！”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把这里的定位传出去了。现在移动，信号就断了。”
同伴不耐烦，自行向后退了十几米，“现在谁还像你一样傻，都知道风眼是什么东西，躲都来不及。还有谁管手里的任务啊！”
两人谈话间，黑色圆球突然剧烈的颤抖一下。
“咔啦！”
下方的花坛彻底从中裂开，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利斧将其劈成两半。
米亚和她的同伴顿时吓得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怕有一点点变动，就会引来眼前风眼的爆发。
过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事情发生。
米亚压着声音，收敛着自身的魔力，“按照议会以前对无主之地的观测，风眼出现到彻底爆发，应该有半个月的时间。现在风眼刚刚出现不到一天，应该不至于……”
可是米亚的话刚说一半，刚刚才颤抖了一下的黑色圆球突然开始往外渗水。
而且是那种漆黑如墨的水。
海洋的潮湿咸腥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花园。
那水一开始还如同露珠一样冒出来，随后越积越多。
“黑潮！”
米亚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再也顾不上发送坐标信号，转身就往外跑，因为害怕使用魔力，反而会引发污染，只能依靠修长的双腿往外面跑。
原本和米亚一起的人，在听见米亚的声音时，直接扭头逃走，根本不敢停下来等待米亚。
一只脚踏出花园，米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随即她的双眼便猛然睁大，有鲜血从眼角滑落。
原本几滴几滴向外冒的黑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聚成了巨大的海浪，高足有十米，前端是弯曲的浪花，就像一只向下抓来的利爪。
似乎在米亚认出黑潮的一瞬间，它便褪去伪装，成为一个足以吞噬众生的噩梦。
“哗——”
黑色的浪潮扣在地上，花园原本的石砖瞬间变得泥泞又柔软，仿佛变成了一片沼泽。
黑潮拍在地上，并没有渗进土地中，而是再次掀起，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就在黑潮再次翻涌而上时，刚刚被它吞没的米亚随着浪花翻转到水面上。
只是此时的她同样变得柔软又泥泞，就像是刚用泥巴捏成的小人。
“黑潮……黑潮彻底爆发了……”
米亚的同伴此时恰好回头，看见翻到水面上的米亚，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被卷到水面之下。
他顿时吓得忘记了议会的叮嘱，生怕跑慢了会变成下一个米亚，于是直接施展飞行术，飞到空中。
他想着只要他飞得够高够快，就已经能逃出黑潮的侵蚀范围。
可是他刚飞到一半，突然感到原来听话的魔力一阵颤抖，体内的定位仪像是疯了般开始扭曲。
他想跑，但是他的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
魔力返回，进入他的身体开始大肆破坏，红色的血液突破皮肤向外涌出。
但是没过多久，红色的血液就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哗啦！”
又是一道巨浪拍下，同伴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同样的事情几乎在伊思凯珀的各个地方上演。
就连位于奥尔加公国的两个风眼也在同一时间爆发黑潮。
驱散巫师和普通人的行动刚刚开始，大部分人还没有离开，奥尔加王都的两个黑潮爆发，在一瞬间就吞噬了附近街区所有人的性命。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戈尔萨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道格拉斯突然出现在戈尔萨身后。
戈尔萨想起身，却被对方用一只手轻轻按住。
戈尔萨仰头看着身后的道格拉斯，微笑道：“我知道卡缪复活深渊之眼的方式根本不对！他的吞噬大陆的方法，根本无法让深渊复活。所以不是‘不要复活’，而是不要用这种方式复活，所以必须阻止卡缪。”
戈尔萨看着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道格拉斯，作死地又问了下一句。
“你是知道的吧？深渊之眼其实……根本不想吞噬大陆，因为……”
道格拉斯突然抬手扼住戈尔萨的喉咙，接着他的话说道：“因为本来就极度虚弱的深渊之眼，根本吃不下任何一个大陆啊！”
戈尔萨猛然瞪大了眼睛，嘴角翘起。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这让他无比兴奋！
他的认知，没有错！
深渊就是一具尸体！
戈尔萨忍不住笑出声，哪怕此时他的性命都被道格拉斯捏住。
看着这样的戈尔萨，道格拉斯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杀意。
但是他仍然松开了对戈尔萨的禁锢。
“不要在这里傻笑了。如果你不希望伊思凯珀变成一片死地，现在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戈尔萨身体瞬间从粉色沙发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道格拉斯对面。
两人距离极近，抬手就能插入对方心脏那种。
戈尔萨扬着下巴，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可怕的五阶巫师，“在风险出现的当天，黑潮彻底爆发，转化成深渊，而伊思凯珀也会立刻被深渊吞噬。你直接将深渊之眼拉到伊思凯珀大陆，就是为了让伊思凯珀和深渊之眼都无路可逃！”
“如果你不继续耽误时间，那伊思凯珀还有机会幸存下来。虽然不会剩下几个活人，但你和索尔总不至于死在这里。”
道格拉斯声音恢复平静。
戈尔萨点点头，“是啊，在深渊顺着彻底爆发的风眼出现的一瞬间，伊思凯珀就卡在了深渊的喉咙里。而随后归来的红蠕虫，则成了我们和深渊之眼拉扯的重要力量。它们就像一条线，扯着伊思凯珀不至于立刻掉入深渊。而你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仔细地观察一个六阶的陨灭。”
道格拉斯的语气轻松，“还有天空城，你们给我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我会在你们死之前，将天空城也丢进去，给你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对着戈尔萨挥挥手，“现在，你该过去了，黑潮爆发已经开始。我有时也很奇怪，你和索尔怎么都不着急呢？我这个旁观者都知道时间紧迫，再不行动，你们等不到红蠕虫回来。”
谁料此时，戈尔萨低头，掌心突然出现一个仪器。
这个仪器上用细细的银针钉着一副羊皮纸地图。此时地图上面有一个点，正在闪烁着红光。
看到那红光所在位置的一瞬间，道格拉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立刻抬手，手掌从手腕上消失，却是同时出现在戈尔萨的脖颈上，再次扼住对方的喉咙。
戈尔萨想跑，却发现自己没有道格拉斯的速度快。
被对方的手掌扼住喉咙后，就仿佛被死亡包裹，只要动一下，就会死！
道格拉斯的声音因刚刚的变故已经失去了温度。
“竟然让你们找到了。运气不错。”他低声说，“但无论是你，还是索尔都来不及过去了。只要不是你们，谁过去都阻止不了黑潮彻底变成深渊之眼。”
道格拉斯在伊思凯珀准备的一百个风眼。这些风眼产生的强大联系足够把位于星球对面的深渊之眼直接拉过来。
可是只有一个风眼才会真正转化成深渊之眼。
但道格拉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会演变为深渊之眼的风眼。
如果他们能及时将那个风眼封印，就如同终止召唤，被拉到半路的深渊之眼会瞬间回到原来的位置。
所以道格拉斯在看见戈尔萨找到指定风眼的一瞬间制住他，以免他瞬移过去捣乱。
索尔那边他不担心，毕竟有基斯梅特跟着。
只要这两个人不过去，那其他人过去根本没用。
因为道格拉斯还备了一个后手。
在他的调教下，实力再度提升的奥菲利亚正守在指定风眼上空。她会处理掉一切试图封印风眼的人！
只要深渊之眼直接出现在大陆中间，那道格拉斯的计划前置工作就已经彻底完成。距离正式开始观测……
只差一个索尔。
“不要乱动，老老实实让事情发生，不然，真的杀了你！”道格拉斯威胁道。
如果不是戈尔萨也是属于巫师世界的重要战力，道格拉斯早就清理掉这个麻烦了。
其他人也许会被道格拉斯威胁。
但，戈尔萨不会。
他的头突然转了九十度，面对着看向远方的大海，“就不！”
话音刚落，戈尔萨身上的粉色绷带瞬间失去支撑，软成一团，向下掉落。
可是那些绷带刚刚发生形变，上面就突然出现无数黑色线条，瞬间被这些黑色线条肢解成几百上千个碎片。
可是当粉色碎片飘飘荡荡落到地面，里面的戈尔萨却已经不见踪影。
“他的空间转移竟然能绕开我的死亡封锁？”道格拉斯缓缓转动头颅，看向戈尔萨之前注视的方向。
在遥远的海平线，突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如同初升的朝阳。
那朝阳浮在海面上，散发着比头顶另一个方向上的夕阳还要炽热明亮的光线。
突然，整个伊思凯珀大陆上的某一处破败庭院中，已经扩散到庭院外面的黑色浪潮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尾巴，猛地向回收缩。
如果黑潮有眼睛，当它低下头，就会发现第一个被它吞噬的米亚，身上突然冒出大片大片黑色阴影。
远方传过来的金色光芒照在黑潮上，直接穿透黑潮，投入里面的黑色阴影。
黑色阴影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越发黑暗。
两者交汇的地方，明暗对比异常鲜明。
而那明暗交界处，突然出现了光和暗的扭曲。
这股扭曲产生了极大的力量，突然跃起，来到上空风险所在位置，直接吞没了看不见的存在。
下一秒，海上的金色“太阳”熄灭，同一时间，位于破败庭院中的黑色圆球也消失不见。
随后，金色光芒消失的地方，大海突然向下凹陷，海水旋转，即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道格拉斯慢慢走到窗户前，“他竟然依靠自己对空间的理解，把即将爆发的风眼转移到大海上！”
“道格拉斯，对不起，我没想到戈尔萨会这么做，根本来不及阻拦。”一个拇指大小的奥菲利亚突然从道格拉斯的领口爬出来，紧张地解释着，“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连接空间的通道，转移风眼，他根本就是不要命了！”
道格拉斯依旧没有表情，抬手拿起肩膀上的小人，一把捏爆。
“是不要命了。而且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
“不就是把深渊之眼转移到旁边的大海吗？我直接把伊思凯珀大陆推过去不就好了？”

第八十一章 梦境成为现实
索尔和基斯梅特划过超远距离传送阵，终于回到伊思凯珀大陆。
索尔刚刚迈出超远距离传送阵，突然停下来，闭目在空中静止片刻。
就在基斯梅特想要催促他的时候，索尔再次睁开眼睛。
“去海边，深渊之眼出现在伊思凯珀北海岸。”
基斯梅特捏着下巴，“不是应该出现在大陆中间吗？怎么跑到海上了？”
他一抬头，发现索尔竟然已经瞬移离开，急忙跟上。
在伊思凯珀的北方海域，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漩涡中心出现了大量黑色翻涌的液体，似乎比正常的海水密度低，正在从深不可见的海底向上翻腾。
大量的海水被搅动，水蒸气升腾到高空，又化作云团，只是今日的云团异常深沉。
索尔就出现在厚重的云层下方。
他低下头，便看见海底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除了黑色的潮水，似乎还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里面不断翻滚。
这场景索尔异常熟悉，正是他预知梦里的画面。
他转头看向身后，果然，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朝着深渊所在的位置乘风破浪。
整个大陆正在飞速靠近。
索尔已经可以看见海岸线附近的地块已经出现严重变形。
来不及疏散的城市与村庄此刻就像是被磨盘碾压过一般，大量的石头碎块和土壤混合着植物与动物的尸骸，在海岸的边缘搅和一起，又被海浪冲散，碎块落入大海中。
“来了。”
如果按照梦境的发展，接下来伊思凯珀最前方的海岸会一头“砸”进刚刚形成的深渊的凹陷中。
然后随着深渊加深加大，大陆边缘也会下陷，直到大陆板块的硬度无法支撑上翘的角度，前端的陆地就会猛然断裂。
没有了大陆整体前置的小块土地会加入进入深渊，成为深渊之眼的食物，而后面的土地则会不停地重复上演相似的场景。
直到整个大陆都被深渊吞噬。
但，索尔不会让这一幕上演了。
他低头看着下方新出现的深渊之眼。后者的面积已经接近一个小城镇的占地面积。
刚刚索尔看见的，在漩涡中翻滚的巨大黑影此刻已经显得有些小巧。
“可以了！”索尔向下方传输着信号。
他的双手猛然向下一甩，十根手指指尖立刻甩出半透明的白色丝线。
丝线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冲到海面之下。
索尔这段时间积攒的命运之力顺着丝线的缺口倾泻而出。
充斥着命运之力的丝线立刻从柔软变得坚硬，前端卷曲。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十根丝线的形状和索尔此时双手的动作一模一样。
命运线进入大海，在飞速旋转的漩涡中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并没有被黑潮冲垮。
命运线继续深入，仿佛是索尔的手伸入大海，在捕捉着什么。
基斯梅特终于追上索尔，来到他身后，看见他低着头，双手前伸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垂落。
就像是伸手要在身前的空气中抓住什么一样。
基斯梅特还没看清，就看到索尔的双手猛地一合，接着手背上青筋直爆，明显是在用力。
基斯梅特目光落入脚下的深海漩涡，他已经能感受到庞大的污染正一点点地从漩涡中心弥漫出来。
再过不久，深渊之眼就要真正降临了！
但在那之前……
“哗啦——”
一片巨大的影子突然从海水下面浮出，并迅速脱离漩涡，向上升起。
那影子像一块灰黑色的巨幕，上面有几点翘成一个锥形。
就像是有细线在拉扯着它上升。
基斯梅特看着那块阴影，突然意识到他是谁。
“戈尔萨？”他看看索尔，又看看戈尔萨，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这就是我没能和你建立的那个联系吗？”
索尔还在专注地将阴影拉出漩涡的影响范围，并没有回答基斯梅特的问题。
但基斯梅特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就是现在，基斯梅特！”
那是道格拉斯的声音。
基斯梅特的手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突然抬起，伸向索尔的后脑。
在他手指即将接触索尔的时候，小藻突然从索尔后颈钻出来，张开鲨鱼状的利齿，一口咬在基斯梅特的手指上。
二阶实力的小藻根本伤不到基斯梅特，但很奇怪的，基斯梅特竟然就这么任由小藻咬着他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接触索尔。
仿佛意识陷入了停滞。
也就在他停滞的片刻，索尔终于抽手一甩，彻底挣脱了深渊带来的强大吸引力，将下方的阴影拉了上来。
阴影直接被索尔的细线抛到头顶，没入灰黑色的云层中。
下一刻，云层豁然散开，一个身影显露出来。
竟是没有绷带包裹的戈尔萨！
他的下颌到脖颈仍然是焦黑色的皮肤，但上半张脸已经彻底恢复。
戈尔萨看见基斯梅特的动作，双眼一眯，整个人突然化身一道阴影，切入基斯梅特和索尔之间。
基斯梅特不得已松开手，后退两步，躲开戈尔萨的攻击。
这时，一只银色蝴蝶才翩然从基斯梅特体内飞出。
只是刚飞出一半，便脱力一般地向下坠去，在即将落入大海前，瞬间又消失无踪。
索尔用日记直接将梦魇蝶收了回来。
他盯着基斯梅特，拉了一把身前的戈尔萨，“导师，您快回星门，那里需要您。”
其实也是让戈尔萨尽快离开深渊之眼。
戈尔萨为了将即将变成深渊之眼的风眼带离大陆，消耗了大量能量，同时也在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状态下，承受了风眼内部蕴含的扭曲力量。
若不是他主修的光暗结合体本身就带着混沌的力量，恐怕直接就在下方的漩涡中被撕成碎片了。
甚至刚刚若不是索尔及时赶到，并用彼此命运线的联系，借助命运之力帮助戈尔萨挣脱了深渊漩涡，他都不一定有力气逃出来。
戈尔萨则是摸了摸自己粗糙如黑炭的下巴，“算了，回去才危险。”
道格拉斯还在星门那里呢，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道格拉斯肯定非常想杀了戈尔萨。
“拜伦他们该到了，我去接应。”戈尔萨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索尔什么，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去后方指挥红蠕虫。
他回头看了索尔一眼，后者点点头，这才消失在阴影里。
等到戈尔萨瞬移离开，索尔才面向一旁的基斯梅特，问道：“你刚刚要在什么？”

第八十二章 提线木偶
面对索尔的质疑，基斯梅特毫不心虚，“我当然是想帮你。”
索尔眯起眼睛，“你可是说过会舍命帮我，这就是你的舍命？”
基斯梅特笑得很灿烂，“嘻嘻，不是还没有到危急时刻吗？”
索尔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大海。
此时的海水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熟悉的污染气息正像是苏醒的海怪，对着世人张牙舞爪，彰显它的存在。
深渊之眼，已经彻底出现在伊思凯珀北部的海域。
点点白色从海水中冒出。
它们甫一出现，下方的污染波动就又提升了几个层次。
就连索尔和基斯梅特都开始感到压力。
“深渊之眼。”索尔看着下方的深渊。
虽然他也冒险下过一次深渊，但此刻再次看见活跃的深渊之眼，仍然不会掉以轻心。
现在的深渊之眼可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动防御，阻止索尔进入的深渊。
大量的灰白色骸骨从海水中钻出来。他们站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一个个无论是有头还是没头，全都抬起身体的一个组成部分，用他们疑似眼睛的构造盯着索尔。
同时，索尔身后的伊思凯珀大陆继续靠近，已经能够看清大陆上出现了一些巫师。
那些人挥动着手臂，似乎在求救。
但索尔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理会他们。
“深渊之眼已经出现，现在红蠕虫还没有回来。天空城该出现了。”
基斯梅特耸耸肩，“天空城可是在道格拉斯手上。他肯定是要等伊思凯珀掉进深渊之后，才会把天空城丢进去。”
“天空城不在道格拉斯手上，它在弗立姆手上。”
基斯梅特扬起一边眉毛，很想问：“有区别吗？”
索尔慢慢抬起一只手，“弗立姆在我手上。”
基斯梅特一愣。
只见索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只是当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弗立姆的胳膊。
“现在！”索尔大声喝道。
弗立姆眉心突然裂开，冒出一个彩色瞳孔眼睛。
那眼睛刚一出现，原本还有些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弗立姆立刻变成坚定。
他突然抬手，直接拧掉了自己的头颅，随后抛向下方的大海漩涡。随即身体也失去活力，向下掉落。
那颗坠落中的头颅没有丁点血液出现，却在落入深渊之眼正中心的瞬间突然爆开。
碎裂的颅骨和黄白色的大脑中间，露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模型。
那模型落入水中，猛然膨胀扩大，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浮空岛——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的体积比目前的深渊之眼还要大，一出现就直接卡在深渊之眼漩涡中。
深渊的黑潮污染自然不会被真的卡住，它立刻开始快速地腐蚀掉天空城下方的土地。
常年被云雾笼罩的天空城，终于露出了它下半部分的山体。
褐色的石块土壤之间，偶尔能看见银灰色的金属管道。管道的裂缝中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白色烟雾。
因为黑潮的腐蚀，天空城的下半部分山体也在迅速瓦解。
因此天空城虽然比目前的深渊之眼大一些，却依旧在迅速的被后者侵蚀。
然而这个时候，从深渊中冒头的锚点怪物却开始向外推天空城的山体！
它们竟然拒绝天空城进入深渊！
“基斯梅特，你在做什么？”道格拉斯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索尔和基斯梅特两人抬头，便在上方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的身影不断地闪烁，身体仿佛被切割成了上千个细条。这些细条还在不断地颤抖着，错位着，让道格拉斯看起来就像是积木搭乘的摇摇欲坠的人偶。
但索尔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道格拉斯身体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他现在还在某个空间的缝隙中，并没有彻底过来。
基斯梅特闻言，却是转头看着索尔，“我只是想，也许等伊思凯珀大陆被拉过来再动手也不迟。”
索尔闻言，毫不犹豫地立刻瞬移。
然而这一次，基斯梅特没有再装傻，或者说道格拉斯的出现让他不得不行动。
他抬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抓，手指顿时抓住了几条看不见的细线。细线顿时将他的手指割破，鲜血顺着手掌向下滴落。
而基斯梅特这样猛地一抓，不远处的空气突然出现震荡，随即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身形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基斯梅特的手，眼睛顿时眯起。
“我可怜的弟弟主人，你已经享受了死亡巫师日记这么长时间的便利，也该学我感受感受它给人带来的束缚了。”
基斯梅特的手再度向后一扯，索尔的身体继续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索尔低下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
“这怎么可能？”
还是上方的道格拉斯回答了他。
“死亡巫师日记是一位六阶的杰作，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真正掌控它吧？”
道格拉斯虚幻错位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你和它融合程度如此之高，正好方便了我。”
索尔全身立刻转化成几十条触手的结合体，想要抗衡，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阻止日记被从他体内抽离！
索尔满脸惊骇地想要阻止日记离开，但上方的道格拉斯却对基斯梅特的效率感到不满。
“你在磨蹭什么？这可是你最后获得自由的机会，别忘了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够看到星星那边的世界。”基斯梅特低语一声，随后冷眼看着索尔，“对不起了，我的弟弟主人，我又一次利用了你。”
随即，他再次发力，手指上的鲜血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
但也是在这次发力之后，索尔胸口突然出现了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
正是陪伴了他许久的死亡巫师日记！
然而当日记彻底离开索尔的身体，他却依旧能感受到日记和自己之间有线相连。
和他的命运线不同，日记的线像钢丝一般坚韧又锋利，扯着他的灵魂就像扯着一个人偶。
而线的另一端，则连接在基斯梅特身上。
“所以……即使我将灵魂碎片还给你，你依旧是日记的牵线木偶吗？”索尔怔怔地问。
基斯梅特缓缓抬头，他脸上在笑，但他银色的眼睛却像是在哭。
“这就是我的命运啊，它总是弹着忧郁的音调。”

第八十三章 太晚了
索尔依旧看着眼前的日记和对面的基斯梅特，仿佛连思维都被禁锢住。
就在他被控制的时候，一座庞然大物已经冲破海浪和狂风，来到深渊之眼近前。
如同上万人骨头一齐碎裂的声音响起。
大陆的最前端猛然撞上了靠在深渊之眼上方的天空城。
原本就和一个大陆无法比拟的浮空岛瞬间四分五裂，也让出了深渊之眼的位置。
同时，正努力想将天空城推走的锚点怪物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天空城的碎块大部分都掉进深渊之眼中，而那呼啸旋转的深渊猛地一顿，竟然带着四周的海水，停滞了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死亡预感直接从索尔的颅顶贯穿到每一根触手。伴随的死亡的寒意让他身体的每一块组织都凝结出了冰霜。
这就是五阶巫师制造的杀戮之心。
连深渊都被纯粹的杀意冻住了一瞬。
只有惯性最强的伊思凯珀大陆还在向深渊之眼滑动。
此时大陆上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天空中的索尔几人，他们早就在恐怖的污染下变得疯狂，身体也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魔力在血肉和土地之间肆意流淌，将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平等地变成最恐怖的模样。
只有稍远一些地区的巫师，还能维持理智。但他们的理智也只是让他们能背对深渊，疯狂地逃命。
伊思凯珀上的其他高阶巫师，几乎都被戈尔萨派去护送红蠕虫了。
剩下的低阶巫师在绝对强大的高阶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预知梦境中的大陆倾斜真正在索尔面前上演，可是他此时也无力去做任何事情。
这时，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大陆的某个角落突然射到道格拉斯身上。
但这并不是任何一种攻击。
被黑光击中的道格拉斯身影瞬间变得清晰，不再是不停颤动的碎片人。
他完整了。
道格拉斯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知道你们做了很多防备我的工作。包括天空城。但天空城让给你又如何呢？要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单纯得可笑。”
他迈出一步，身体就直接来到索尔面前。
索尔努力地扭曲着浑身的触手，想要挣脱来自日记的束缚。
“日记终究是外物，你越是依靠它，越会被它所束缚，直到窒息。我当初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摆脱它的纠缠。”
他突然伸手扣住索尔的后脑，“但有你这么个媒介，稍微用一下日记还是很有效的。”
索尔脸上有冰晶浮现，又在他的挣扎中片片碎落，“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观测六阶的陨灭。直接观测对于我来说还是太危险。现在好戏已经开始，我要借助你的双眼，来观测属于深渊之眼的本质。只是辛苦你在中间过滤。希望你能活到最后，毕竟我对你身上的秘密还是很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道格拉斯瞬移到索尔身后，他的手还扣在索尔后脑。
紧接着，索尔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压着他低头，后脑颅骨“咔”地一声被刺穿，有什么东西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又沿着神经贯穿了他的双瞳！
索尔眼前的世界一瞬间消失，却又在下一瞬间出现了新的画面，与以往肉眼看到的不同，那是一个全新的视界。
他看到的却不再是深渊和大陆，也没有骸骨和大海。
他仿佛看到了事物的本质。
他看见一团死亡雾团正在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见一些零星的扭曲正在努力扭曲着其他稳定物体；
他看见一些红色的吞食正快速地向着死亡雾团靠近，后面还跟着很多稳定的精神体；
他看见身上有许许多多条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骼和大脑的每一条沟壑；
他看见身前是一点寂寞的银光，而身后是一段冰冷的死亡。
只看了几眼，索尔便头痛欲裂，身体似乎也开始被思想肢解，但过一会儿，他又觉得那些痛苦都不属于他自己，只是他的幻想。
随后，痛苦再次袭来，打破他的幻想。
他想要闭上眼睛，却做不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下方的死亡雾团上。
仿佛有谁正借着他的视线观察那团死亡雾团。
索尔在死亡雾团内部看见了腐朽和衰败。雾团内部还有一点儿生机，可是雾团却主动隔绝了生机，因为那生机就像是落入肠胃的钢钉，让它痛苦不已。
与此同时，还有一大片生机，就像是钢刀一样扎入雾团。
死亡雾团想要躲避，但它四周的扭曲雾气却又在拼命地拉着钢刀扎向自己的身体。
而随着钢刀一点点扎入，死亡雾团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崩解消散。
“……救救……”
仿佛有人在对着索尔求救，他那痛苦到麻木却又不得不接收信息的大脑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求救者。
他的视野被控制，只能一直注视着死亡雾团。
但就在索尔想要去看求救人的时候，他突然拥有了一个新的视界。
这个新视界也很奇怪，看不见事物的本质，却能看见一切索尔想看到的东西，而且索尔也不再受身后人的控制，可以自如地调转目光。
索尔惊讶的时候，便在正前方看见了一具人形骸骨。
那骸骨仰着头，似乎也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索尔，是你吗？是你吧？救救我，救救我，道格拉斯他骗了我，他说帮我，但他却是在毁了我。求求你，救救我！”
说话的骸骨是卡缪，此刻他再也没有以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骄傲，现实直接击溃了他的认知，深渊之眼已经虚弱到无法吞噬其他大陆，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亲手推动深渊走向末路。
索尔注意到，他似乎把自己当成深渊之眼本身，但事实上，他是深渊之眼游离出来的一点意识罢了。正是因为意识不全面，最后才害了他自己。
就算没有这场算计，深渊之眼只要彻底爆发，吞噬世界，就会走向灭亡。
而道格拉斯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深渊之眼的状态原本就不好，每吸入一点伊思凯珀和天空城的土地，死亡雾团就会被撑大一分，同时也变得更加稀薄。
就像是一个人的胃，原本就脆弱不堪，现在又往里面拼命地塞难以消化的粗糙食物，早晚要把胃撑破，那时也就是深渊真正的末日。
深渊之眼附近的锚点，一个个像是疯了一般扩散污染，拼命地往深渊里面吞噬破碎的土地，但深渊内部却传出拒绝指令。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冲出深渊、杀疯了的锚点们，根本听不见深渊之眼的呼唤。
锚点原本就没有独立清晰的意识，只想着同化和污染，就像是放出笼子的饿狼，看着眼前如同新鲜肉食的伊思凯珀大陆，只想用最快速度吞噬，彻底失去掌控。
所以当卡缪意识到，吞噬并不会让深渊之眼复活，反而会导致虚弱的深渊之眼彻底陨灭，只能放下尊严和骄傲，卑微地向索尔求助。
只可惜，在深渊之眼内部，再也没有像卡缪这样有自主意识的锚点。
他一个人的清醒，拉不回一个整体的疯狂。
更何况他清醒得太晚了！

第八十四章 初衷
索尔现在动弹不得，无法帮助卡缪，他也不可能去帮助卡缪。
没有回应对方的求救，索尔移开视野，想看之前眼中的红色物体。
在这第二个视界中，他终于发现，那些在边缘的红色物体是及时赶回来的红蠕虫。
红蠕虫正在半精灵和巫师们的驱使下，和不停侵蚀伊思凯珀大陆的锚点怪物战斗。
失活的红蠕虫自然没有主动杀敌的能力，但它们可以依靠吞噬，将自己和锚点怪物捆绑到一起，从而阻止锚点怪物的行动，在不断地拉扯摩擦中，和被吞噬的锚点怪物同归于尽。
其他三阶及以下的巫师们也无法太过靠近深渊之眼，只能在远处协助操控红蠕虫，或者用远距离攻击的巫术消耗锚点怪物的战力。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很多巫师死在锚点怪物的攻击下。一些低阶巫师仅是被锚点污染擦了个边，就被转化成新的怪物，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盟。
一时间，红的、蓝的、黑的法术光芒不断地亮起又熄灭，多彩又幻灭。
生命就在这样的绚烂中一点点消逝。
就像是属于巫师世界的未来，总是有那么一点希望，又很快归于绝望。
在索尔被道格拉斯接管的第一视界中，四阶以下巫师的力量太过微弱，他完全看不见。
只有四阶巫师和红蠕虫能在第一视界中，呈现出模模糊糊的身影。
同时，索尔注意到，深渊之眼的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四阶巫师。
在发现黑潮褪去后，原本守在叹息之墙的弗洛可和玛利亚等几个三阶巫师都在往这边赶。他们已经知道伊思凯珀这边发生了重大变故，甚至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未来。
事关整个巫师界的命运，他们不可能作壁上观，所有能动的巫师几乎都来了。
同时另一边，裁决庭的人也近乎全员到齐。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一来到这里，便见到了恐怖的深渊之眼，还有深渊上方三个被无数细线缠绕的身影。
大多人不认识道格拉斯和基斯梅特，但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索尔。
可是曾经让他们或敬佩或畏惧的索尔，此时竟然明显处于被禁锢的状态。
暗红色的硬皮书在基斯梅特的不断拉扯中，白色书页持续减少，变成了蚕丝一般密集又纤细的线条。
线条一端缠绕在索尔身上，另一端则没入基斯梅特的身体。
随着细线不断被抽离，白色书页消耗殆尽。日记中仅剩的黑色书页“砰”地被踢出了日记。
黑色书页飞出好远好远，才化作赫尔曼的模样。也幸亏他被踢飞好远，不然一现身恐怕就要被浓郁的黑潮污染扭曲。
就算飞到如此之远的距离，赫尔曼在出现后仍然是感到异常痛苦。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了。
就在此时，戈尔萨突然出现在赫尔曼身上，单手按在他肩膀上，又将人瞬间带回半精灵身边。
“你留在这里。”戈尔萨一眼看出赫尔曼属于低阶巫师，把他救回大后方。
“可是主人他……”赫尔曼却挣扎想着要向前。
此刻其他意识体为了完成索尔的任务，都在日记里，只有他这个最弱小的意识体还陪在索尔身边。
在这种时刻，他又怎么可能不去救索尔？
拜伦抬手按住赫尔曼，“我去救他。”
然而拜伦还没有往前走一步，又被戈尔萨按下，“你和半精灵继续操控红蠕虫。”
半精灵虽然暂时从拜伦身体中脱离出来，进入红蠕虫虫后的身体，但它的根源还是在拜伦这身皮肉上，无法完全切割。
而半精灵是控制所有红蠕虫作战的重要中枢，戈尔萨自然不可能让拜伦离开。
就算此时的拜伦再焦急也没有用。
“我必须去救索尔！”拜伦却很坚持，哪怕对上的人是很早以前就让他恐惧的戈尔萨，依然不肯退后。
“你去？怎么救？死给索尔看吗？”戈尔萨毫不客气地说。
“我可以利用精灵的力量……”
“然后死给索尔看？”戈尔萨轻笑一声。
虽然半张脸还是一片焦黑，但依旧无损戈尔萨的气度，拜伦说不过戈尔萨，只能固执地瞪大双眼。
“我会去救他的，这是我该做的事，而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就在几人争执时，弗洛可几人，和裁决庭的巫师终于赶了过来。
三阶巫师们立刻加入战场，四阶巫师及首领来到戈尔萨这边。
他们也听见了戈尔萨的话。
“你的状态并不好。”弗洛可一眼就看出戈尔萨的虚弱，他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的索尔和道格拉斯，“道格拉斯是把索尔当成他观测深渊之眼的过滤网，让索尔替他承担观测高阶知识的污染，此时我们冒然出手，可能害了索尔，让他被彻底污染。”
道格拉斯一只手插入索尔后脑，逼着他低头观察深渊之眼。而索尔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在不清楚远处三人关联状态时，弗洛可不赞成冒然救人。
但戈尔萨并不是弗洛可能劝住的人，他甚至不屑于跟弗洛可解释，直接就要甩开弗洛可。
“我和你一起去。”弗立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戈尔萨和弗洛可面前。
刚刚复活的弗立姆状态同样不好。
为了将改造后的天空城顺利投入深渊之眼，弗立姆直接消耗一条命。
四阶巫师在晋升根基被毁之前的确可以无限复活，但不代表他们能立刻满血回归。
尤其是像弗立姆之前那种死法。
如果不是事先做好了防护，他甚至可能直接损伤根基。
尽管如此，弗立姆仍然坚持要去救索尔。
在他身后，很多裁决庭的巫师都不理解弗立姆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现在索尔巫师明显是受制于人，而且情况很糟糕。弗立姆和索尔的关系几乎可以算是敌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着救人？
只有同为四阶的艾洛能理解弗立姆的想法。
弗立姆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么恨索尔。
他曾经拥有一根能预知金线，上面浮现的名字就是可能造成世界毁灭的人。他也因此下达了很多外人无法理解的裁决令，手上沾满鲜血。
他做这一切的初衷，一直是为了保护奈弗莱特。
这种近乎于迷信的执着支撑了弗立姆整个四阶巫师生涯。
但他却发现，无论索尔做什么，帮助谁，预知金线上从来都没有出现索尔的名字时，他就隐隐觉得，索尔可能是结束这一切的人。
所以在此刻，哪怕会再次死亡，他也愿意和戈尔萨一起去救人。
弗立姆跟着戈尔萨，一同飞向索尔和道格拉斯。
他看着道格拉斯的身影，并没有他人面对五阶巫师的敬畏。因为弗立姆很清楚，道格拉斯不会是拯救巫师世界的那个人。
与奈弗莱特为敌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戈尔萨和弗立姆刚飞出不远，落在后面的弗洛可叹息一声，也跟了上去。
“我总是比你们知道得多一些……也许能帮上忙吧。”
戈尔萨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两人，目光中似有什么闪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八十五章 反转
越靠近深渊之眼的地方，瞬移越是危险。
现在三人的目的是救人，自然不会先让自己陷入险境。
然而还没等三人靠近，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虚无的深渊。
就像是面前的空间被切割，他们想靠近都做不到。
不过半米远的前方，此刻竟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三人同时看向道格拉斯。
不用说，一定是这位五阶巫师出手了。
弗洛可面色发苦，就算是他巅峰时刻，也无法做到轻松割裂一个空间。
道格拉斯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挡在唇前。
“嘘……”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回头，看向面前的索尔，双瞳瞬间变成一片混沌。
“认真注视深渊，不要乱瞄。你将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若是错过了，会后悔终生的。”
索尔再次被道格拉斯压制，只能放弃观测四周，重新看向那团死亡雾团。
索尔注视着死亡雾团，总是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切生命的终结，草木的枯萎，岩石的风化，血肉的质变，粒子的衰竭。
但终结之后，事物似乎又能迎来新生。可是那新生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结局，最重要的演变过程却完全看不清。
那就是深渊之眼这个六阶对于本质的认知。只是他的认知也是残缺的，也许正是这份残缺让六阶无法晋升到七阶。
但同时，索尔看到的另一个视界中，面前的死亡雾团就是死气沉沉的尸体，没有新生的轮回。像是一个已经死亡的星球，没有动力，没有目的，只能在无尽的宇宙中飘往未知的远方。
于是也没有结局。
两个视界同时存在于他的意识中，这让他感到一种清醒的割裂。以往对于事物的认知不断被颠覆又重建。
十分矛盾、纠结。
不断地认同自我，又否定自我。
索尔顶着意识要被撕成两半的痛苦，十分艰难地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发出了声音。
“我，可以帮你看，但，你必须终结深渊之眼的末日。”
“可以。”道格拉斯立刻就同意了。
没有丝毫犹豫，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只是随口说说。
如果索尔肯好好配合观测，也能让道格拉斯省去很多功夫，可以更加专注地通过索尔去观测深渊的陨灭，获取更多的六阶信息。
对他来说，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然而刚刚答应，道格拉斯却突然皱眉，他用力扭了一下脖子，“你给我下了束缚？这是什么力量？”
索尔一惊，没想到道格拉斯竟然能感知到因果律的束缚！
果然，想要借助因果律控制比他强大的人，实在太难了。
但好在，索尔还有后手。
就在道格拉斯因为索尔加载在他身上的因果律而失神时，原本被空间隔绝的戈尔萨突然动了！
他一半身体变成了金色的光影，一半变成了漆黑的影子。
光暗一接触，立刻扭曲旋转起来，整个人突然变成了明暗杂糅的混沌体。
这混沌体猛然向前一撞，竟直接嵌入面前的空间缝隙中。
隔绝空间的力量似乎被混沌之力破坏了原本的力场结构。原本如同被天堑隔绝的两个空间竟然有了重新融合的趋势。
一旁的弗立姆立刻使出自己最强大的巫术，帮助戈尔萨破坏面前的空间裂隙。而弗洛可则快速的告知戈尔萨他对空间巫术的了解。
此时，仍然没有解开身体上莫名束缚的道格拉斯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瞥向三人，嘴角一扯，“真是麻烦，那就先杀了你们吧。”
他再次抬手一划，原本阻挡戈尔萨三人的空间裂隙瞬间消失，但下一秒，一个平面的圆形黑影突然出现。
在那个圆形黑影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穷的死寂。
就连海风吹进黑影，都会瞬间消失。
但戈尔萨依旧在前进，看上去就像是要一头撞进圆形黑影里一样。
这样决绝地送死行为不禁让道格拉斯彻底转头看向他。
他忍不住好奇，这个戈尔萨真的能抵抗住他的绝对死亡领域吗？还是单纯只是不要命了？
联想到戈尔萨之前的疯狂行为，道格拉斯现在也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就在道格拉斯稍稍分神，看向戈尔萨的一瞬间，原本正用力握紧左手上的丝线，借日记的联系控制索尔的基斯梅特，眼中的悲戚突然消失。
他飞速抬起右手，用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猛然握住身前，和流血的左手不同，右手在紧握的一瞬间，立刻“滋滋”作响，像是烤肉放在铁板上。
他面色狰狞，嘴角却带着得意张狂的笑容，感觉到手里抓住什么后，便开始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将右手贴在自己胸口。
死亡巫师日记里还没有转化成细线的金色书页忽地消失，又忽地出现，只是当金色书页再次出现时，已经变成同样纤细又密集的金色丝线。
就像弗立姆曾经拥有过的那种金色丝线。
但这一次，金色丝线的另一端却缠绕在了道格拉斯身上。
基斯梅特松开鲜血淋漓的左手，索尔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被道格拉斯压制的身体如泡沫一般猛然炸开，消失不见。
同时，看似不要命冲向圆形黑影的戈尔萨突然一个掉头，直接冲向下方的天空城，不顾下方的深渊之眼，用力撞在一块熟悉的土地上——白琉璃堡。
下一刻，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白琉璃堡瞬间炸开，一道金色的光芒笔直地罩向道格拉斯。
原本就因为金色丝线暂时被限制了行动的道格拉斯被金色光芒照个正着。
他试图挣脱金色丝线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可是这些仍然无法完全束缚住道格拉斯，他的动作虽然慢，却没有停下。
他用手在胸前一摆，便将所有连接他的金色丝线收束一垄，虽然无法扯断，却能减轻日记对他的限制。
道格拉斯缓缓抬头，双眼紧盯着基斯梅特，虽然没有开口，声音却已经传了出来。
“你准备放弃获得自由了？”
道格拉斯的声音很冷，并带着一股浓郁的杀气。
基斯梅特只是听见了这个声音，两只耳朵就啪地一声爆开。
鲜血浸湿了他银色的发丝，又顺着发丝流淌到他的肩膀上。
基斯梅特嘴角却越发上扬，“在你用死亡织线强行把我提升到四阶，又和死亡巫师日记绑定在一起后，我就再也没有独立的自我了。只可惜，这么明显的道理，我却直到前一段时间，才终于明白过来。”
道格拉斯露出不屑的笑容，“所以你从开始就和索尔计划着要反抗我？”
基斯梅特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看着道格拉斯的精神力波动，仍然接收到对方的信息。
他摇摇头，“我们没有做任何计划，因为我做的一切多余的事情，都会被你察觉。这一切，不过是凭借我和我可爱的弟弟主人的默契做到的。”
基斯梅特笑得很是得意。
他什么都没对索尔说，但索尔就是明白了。不但明白，还非常聪明地配合他演戏。
如果一个傀儡，最后能拥有这样一个主人，倒……也是不错呢。

第八十六章 本体分体
道格拉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他亲手制造的傀儡，最后最认同的主人却不是他。
这让一位强大的五阶巫师有些不爽呢！
“是吗？可惜你们的反抗，在我看来就像个笑话。你们是想把我困住？困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他收束着金色丝线的手臂一扭一抻，竟然就把基斯梅特拉近了几米。
基斯梅特胸口发出“砰”地一声，就仿佛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更加难看，但他却还是在笑，仿佛要气死他的前主人。
道格拉斯再次收紧手臂，基斯梅特几乎无法抵抗地又向道格拉斯靠近了几米。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索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基斯梅特前方。
他抬手一把抓住基斯梅特和道格拉斯之间的暗红色硬皮书——那本本属于他的死亡巫师日记。
索尔的双臂化作半透明的灰色触手，绕着日记缠了一圈又一圈。随后整个人用力向着深渊之眼坠去。
金色丝线同时连接着基斯梅特和道格拉斯，在索尔的拉扯下，两个人同时向下一坠。
基斯梅特立刻配合索尔一同下坠，两人扯着被日记纠缠的道格拉斯，向下方的深渊飞去。
与此同时，戈尔萨释放的光柱也同样抑制着道格拉斯的行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
一旁的弗立姆和弗洛可都看傻了。
他们过来不是为了拯救索尔吗？
怎么突然变成偷袭道格拉斯了？
看他们的行动，那是要反杀道格拉斯啊！
杀一个四阶巫师都难如登天，他们要怎么杀死一个已经破解空间规律不知道有多少个分身的五阶巫师呢？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就算不反抗道格拉斯，这个仇也已经结下了。
结得死死的。
弗立姆咬牙拿出了他的迷失回廊。经过这几年的恢复，他的迷失回廊也恢复了一些空间能力。
他直接灌注剩余九成的精神力，彻底激活迷失回廊，随后层层叠叠的空间墙出现在道格拉斯身边。它们不断地撞击道格拉斯，却在撞上去之前崩解碎裂，然后又重新出现。
这些空间墙壁虽然不能直接囚禁道格拉斯，但却可以扰乱道格拉斯对空间的控制能力。
同时，弗洛可也冲上前，抬手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球形水球，直接将道格拉斯和索尔、基斯梅特都笼罩进去。
这是他的水世界能力。
在弗洛可掌控的水世界中，他可以更改一定的规则，让道格拉斯受到禁锢，又给予索尔和基斯梅特保护和帮助。
在这重重的力量加持下，道格拉斯竟真的被缓缓向着深渊之眼拉去。
道格拉斯脸上有明显的怒意，但，没有丝毫慌张。
“呵，竟然是想把我拉进深渊之眼吗？就这么对待帮助你们拯救世界的恩人？”
索尔背对着大海，抱着日记，看向道格拉斯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是不是恩人，大家心知肚明。
索尔展露一个无比诚挚的笑容，“既然你想观察深渊之眼的陨灭，不如进入仔细看看。”
索尔没有信心能越阶杀死一个五阶巫师。
但现在，他的下方是已经被道格拉斯设计，彻底激活的深渊之眼。
虽然深渊之眼并不想继续吞噬世界，正在努力收束着所有锚点，但这不是立刻就能做到的。
对道格拉斯来说，面临灭亡的深渊是一个机会，对索尔来说何尝不是？
既然深渊之眼能吞噬一个世界，为什么不能吞噬一个五阶巫师？
道格拉斯还是一位资深五阶，距离六阶可能仅存在最后突破的距离。如果他能将道格拉斯拉进深渊。道格拉斯为了活命，肯定不会任由深渊之眼吞噬，而深渊之眼短时间内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吞噬欲望。
双方必定会发生剧烈的冲突。
你死我活，或者同归于尽。
这就算最后有一方能活下来，也绝对会陷入其最虚弱的状态。
那会大大提高索尔几人补刀的成功率！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如人们期待地那样发展。
当索尔靠近快被吞噬的天空城碎片时，他下降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曾阻拦攻击戈尔萨的圆形黑影出现在道格拉斯身后，贴上他的后背。
当索尔抬头看向道格拉斯的时候，便也同时看见了死寂的星空。
在星空最深处，索尔还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和道格拉斯非常相似。
一瞬间，索尔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那个影子是什么了。
只见圆形黑影中的影子不断地靠近，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几乎和道格拉斯的身体重合，只剩下一点点小小的缝隙。
影子和道格拉斯立刻产生了一股强引力，很快就抵消了日记对道格拉斯的拉扯。
基斯梅特虽然看不见圆形黑影里的景象，但他熟悉道格拉斯，立刻告知索尔，“他留了力量在星空后面，那是他的本体！必须把他的本体也拉下来，不然他之后也一定会找来的！”
基斯梅特说完，便再次拉动胸口的金色丝线，尝试一些金色丝线进入道格拉斯身后的星空中。
但是受到人为操纵的金色丝线无法穿越空间，连接上道格拉斯的本体。
基斯梅特尝试几次，却因为他对空间知识的认知不够，不但连接失败，还险些松动了对道格拉斯的束缚。
同时，在本体能力的加持下，道格拉斯不但停止下坠，身上还开始散发出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似乎此刻他才真正展现一位资深五阶巫师的实力。
这股精神波动带着极强的精神污染，和深渊之眼的黑潮污染有异曲同工之处。
当这股精神污染大幅度散开时，附近的所有巫师全都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包括几个四阶。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锚点怪物抱个正着，精神体还没等稳定，就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随着这股精神压力的扩散，就连外围还在和锚点怪物战斗的巫师们都受到了很大影响。一些实力较差的三阶巫师和低阶巫师甚至直接失去了控制魔力的能力，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充满黑潮污染的海水里，然后发出痛苦的尖啸。
距离道格拉斯最近的索尔受到最严重的影响。
他眼中的世界再度变得一片模糊，刚刚恢复的双眼剧痛无比，仿佛要裂开。
“不行，不能让道格拉斯的影响继续，不然所有人都会失去抵抗能力！”
当一个五阶巫师开始施展他全部的力量时，其余人就明白，为什么说越高等阶的巫师之间，实力差距越大！
“精神影响……精神影响……”
索尔突然反手，食指和中指顺着眼角插进去，直接掏出双眼，“我需要，别的眼睛。”
他的眼眶没有流血，也没有变成一个空洞，就在两只手指挖掉原本黑色的眼睛后，在神经连接的地方，突然长出了一对眼睛。
一对拥有七彩瞳孔的星星眼睛。
在看到那对眼睛的一瞬间，道格拉斯脸色再次变得严肃，甚至有一丝忌惮。
可是索尔的变化还没有结束。
“刺啦——”
“刺啦——”
“刺啦——”
他脸上、躯干、四肢，甚至是头发缝里都裂开一道道血肉缝隙，一只只星星眼睛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调转彩色瞳孔，看着上方的道格拉斯，明明只是眼睛，没有发出声音的器官，却莫名有一阵阵孩童一般的笑声传出。
道格拉斯释放的恐怖精神威压，一下就被星星眼睛打断了！
甚至连他身后，那个不知位于什么地方的本体黑影都远离了一点，变得虚幻了许多。
索尔的抵抗还没有结束。
在他身边的基斯梅特，弗洛可，弗立姆，还有更远处许许多多的巫师们，额头都突然挤出了一个带有彩色瞳孔的星星眼睛。
而长出星星眼睛的巫师立刻发现自己身上的污染变得不再活跃。
那些污染并没有消失，但就是不再影响众人的精神力和魔力。
他们又可以正常战斗了。
只保留了两条触手的索尔，终于能够再次向下飞行。
他用所有的星星眼睛死死盯着道格拉斯，一点点来到了漩涡正中心。

第八十七章 我不要了
拜伦还是第一次见到已经变成眼睛聚合物的索尔，不由得担心起来。
旁边的半精灵用触角小心地贴了贴拜伦的手背，“挡住锚点怪物，就是你最大限度帮索尔做的事。”
拜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握拳的手却发出脆响，但是他克制着自己的担忧，也明白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帮助索尔了。
“我相信索尔，他会没事的。”
另一边，戈尔萨从白琉璃堡出来，迅速地估量了一下深渊之眼的状态，和索尔的下降速度，不由得担心地说：“索尔，时间不多了。”
他摸摸头顶突然长出的眼睛，心中想要研究的想法越盛，但此刻也只能压制住一切好奇，专心对付道格拉斯。
索尔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深渊之眼在道格拉斯的刺激下，一开始疯狂的想要吞噬一切。可是当伊思凯珀大陆迟迟没有被拉入深渊，深渊之眼会逐渐控制住疯狂的锚点，慢慢恢复平静。
因为它本身并不想吞噬其他大陆，那会让本来就已经极度脆弱的深渊之眼加速崩解。
“既然道格拉斯的本体出现，那必须连本体一起送入深渊之眼才行。”
如果这一次不能连本体一起解决，那么强大又冷血的道格拉斯本体将会成为未来巫师世界最恐怖的敌人。
“是时候了。”
此时所有关注着索尔的巫师都发现，那具眼睛聚合物的身体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白色丝线。
那白色丝线和日记里的丝线完全不一样，日记里的线像是蚕丝纤细又密集，在拉扯索尔和道格拉斯的时候，崩的笔直。
但索尔上方新出现的白色丝线却是微微弯曲，又有些透明的。
而且在它的上方逐渐显现出一个更庞大的丝线。
那是一团扭曲缠绕，但却又彼此没有接触的线团。它是如此庞大，像一个巨大的星云团，覆盖了整个海域，悬浮在众人头顶之上。
那是索尔的本体，命运线，也被弗洛可称为告死魔。
只可惜索尔现在空有告死魔的形态，却没有告死魔所掌握的六阶力量。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将索尔某方面的能力，提升到五阶的程度！
巫师世界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那纠缠的线团，但是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的力量。
不同于道格拉斯之前强悍又恐怖的精神威压，那线团展现的力量是如此的坚定又磅礴，就像是真理一样，触目惊心，却又简单明了。
以至于当人们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那是他们绝对没有触及到的层次。
弗洛可直接打了一个寒战。
而作为资深五阶巫师的道格拉斯，同样认出了索尔的这一形态。
“告，死，魔。”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在索尔变成星星眼睛聚合体的时候，道格拉斯明显戒备起来，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想法，只是感到了棘手。但是当他认出索尔现在的形态却是扭头就要逃离。
越是在世界中遨游过的人，越清楚告死魔的恐怖。遇到过告死魔的巫师，绝大多数的结局，就是很快死亡。
由于死亡率高，死亡速度过快，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告死魔到底是什么样的智慧生命。
道格拉斯唯一庆幸的是，他现在惹上的这个告死魔，似乎是一个很脆弱的幼生体。最起码没有像传说中那样遇到即死。
但，就算索尔只是一个幼体告死魔，道格拉斯也不愿意和他对上。
不到走投无路，谁想和六阶对上？
至于深渊之眼，道格拉斯果断放弃。
行事果决，不在乎任何沉默成本，也是道格拉斯能安全地在星空之中安全遨游多年的原因。
一心想逃的道格拉斯爆发出强大的魔力和精神力，这一次，他全部针对索尔释放，在纯粹的力量下，他无需转变魔力和精神力的存在状态，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向下一压，就是最直接也最快速的攻击手段。
索尔身上的星星眼睛瞬间就爆了十几个，白色的浆液流淌下来，却又被其他眼睛吸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抵挡不住，被道格拉斯向上拉了十几米，开始一点点远离深渊。
而现在的道格拉斯并不需要跑多远，他只要利用空间能力，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就可以彻底摆脱危机。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日记和索尔连接在他身上的束缚，让他没有办法立刻离开巫师世界。
“不能放他跑掉！”基斯梅特第一个看出道格拉斯的意图，他也不在乎道格拉斯随后投来的杀意。
基斯梅特提醒了众人，大家咬着牙，试图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再次释放禁锢空间的巫术，阻止道格拉斯通过空间巫术离开。
索尔的本体，命运线也立刻坠下，像一团轻纱直接笼罩住道格拉斯以及他身后的圆形阴影。
命运线就像一张巨网，直接将道格拉斯困在内部。
同时，海上的索尔继续施力，要在道格拉斯逃离前，将人彻底拉入深渊之眼。
大不了最后这个分身不要了！
但掌握了空间能力的五阶巫师又岂是那么好捕捉的？
道格拉斯的身影和圆形阴影开始高频度的闪现，就像是不断掉线又重连一样，索尔的命运线无法直接接触到他道格拉斯，只能不断尝试锁定他的位置。
而弗利姆和弗洛克的空间禁锢方式，则在这种高频的空间闪现中，被彻底瓦解。
现在还能拉住道格拉斯的力量，竟然只剩下白琉璃堡射出的金色光芒以及死亡巫师日记和道格拉斯之间的连线。
道格拉斯身影闪烁得更快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彻底失去道格拉斯的踪迹。
一旁的弗洛克看得焦急不已，“索尔还是没有办法彻底运用告死魔的力量，告死魔的力量是观测，而不是禁锢和束缚，可是索尔不会用观测啊！”
战场中心的索尔又岂会不知？
但他现在仅仅是四阶，能调动的只是他以他当前知识面能够理解的力量，根本运用不到告死魔的本质力量。
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为什么对于巫师来说知识就是力量。
眼看道格拉斯和巫师世界的重合度越来越低，即将彻底离开，索尔忍不住开始焦急。
就在这时，基斯梅特突然靠近一把抓住了索尔抱着日记的触手。
“我来抓他，你来负责送他下深渊。”
几只彩色眼睛，转向基斯美特，似乎在表示疑问。
基斯梅特轻轻笑了一下，在这个紧要关头，显得似乎过于放松。
“你知道死亡巫师日记中为什么带‘日记’两个字吗？”
“日记是用来写的。我没有办法彻底开启日记的力量。”
“但我能给你一支笔。”
一排又一排的彩色眼睛不断地转向基斯梅特。
“你要做什么？不要乱来。”
索尔的意识传入基斯梅特的脑海。
基斯梅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道格拉斯。
正在拼命逃离这里的道格拉斯，若有所觉回头和基斯美特对视。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说道：“没有必要！基斯梅特！现在的你只不过是和日记绑定而已，这并不妨碍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基斯梅特恍若未闻，突然松开了紧握住金色丝线的手。
只是那金线还连接着他的胸口，因此并没有断开和道格拉斯的连接。
基斯梅特双臂摊开，以一种最放松的姿态，悬浮在空中，抬起头，仰望着被阴云所遮蔽的天空。
就像之前天天躺在净灵巫师塔塔顶，仰望星空的时候一样。
“当提线木偶太久了。”
“不是完整的自由……我不要了。”

第八十八章 命运线与定魂针
“基斯梅特！你别……”索尔松开一条缠绕着日记的触手，抓向基斯梅特。
他触手刚伸出一半，基斯梅特的身体就突然褪去了所有颜色，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尊纯白的雕塑。
他的表情甚至还是惬意而放松，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
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下一秒，整座雕塑猛然散开，初时扩散的速度很快，但在一米的距离就骤降速度，仿佛变成了一场慢镜头，是冬天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索尔的触手和眼睛上，带来丝丝冰凉又消失不见。
原本属于他躯干的位置上，此刻静静的悬浮着一只银色的羽毛笔。
这根羽毛笔并不鲜亮，羽绒有些凌乱，笔杆处更是有几道竖裂条纹的破损。
当索尔原本要阻止基斯梅特的触手伸过去时，羽毛笔恰好落入他的触手中。
触感冰凉，有奥妙的韵味在这支残破的羽毛笔上流转。
它身上的伤痕反而还给这支银色的羽毛笔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在握住羽毛笔的那一刻，索尔心中一叹。
属于基斯梅特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只强大但死寂的巫术道具。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是完全的自由，他不要了。
于是他连自己都不要了。
叹息声落，索尔数百个星星眼睛瞬间瞪向道格拉斯。
基斯梅特这个家伙不是好人，但他叫自己主人！
索尔用触手卷起羽毛笔，拿到日记前。
暗红色的硬皮书自动感应般地翻开。
原本连接在索尔身上的白色丝线，重新凝聚成一张纯白的书页。
书籍上的金色丝线依旧和远方的道格拉斯相连，因为基斯梅特刚刚松开手，道格拉斯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似乎眨眼间就要消失。
而索尔提起笔，就在那眨眼间的前一瞬，写下了道格拉斯的名字。
大量的线条从日记书页的平面延伸出去，仿佛要用最单纯的线条构建出一个新的世界。
一时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平面，世间所有要素都变成了书面上的一个个文字。
当这些线条连接传递到道格拉斯身上，他仿佛也从一个立体多维的生命，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名字，只是落于纸上的一个符号。
在道格拉斯名字附近出现了缕缕线条，索尔看见这些线条，抬笔在上面一划。
而现实中，即将脱离的道格拉斯突然被空间裂隙弹了出来，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屏障，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魔力运转失效。
道格拉斯被日记的力量截留下来。
这就是基斯梅特说的“负责抓住他”。
所以他跑不了了！
但索尔还要更进一步。
他仿若无师自通，散开了自己扣住道格拉斯的命运线，重新缠绕在那些属于死亡巫师日记的线条上。
连接还未停止，日记的线条继续向前延伸。
直线是无止尽的。
他们最终延伸进入圆形阴影中，以无法抵挡的趋势，跨越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直接触碰到道格拉斯本体上。
同一时刻，索尔缠绕在日记直线上的命运线，也随之连接到道格拉斯的本体。
那不知藏于哪个空间的本体和道格拉斯现在的身体原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关系曾是令道格拉斯自豪的杰作，现在却成为索尔彻底消灭他的助力。
在日记和命运线的共同作用下，本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入巫师世界，与面前的道格拉斯融合。
在众人眼中，却是一层又一层阴影轮廓，逐一附着到道格拉斯身上。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弗洛克恍然大悟，“影子不是一道格拉斯的本体！而是千千万万个分体！他竟然将这些分体的影子投射成一个重叠的轮廓，让外人误以为那只是一个个体？如果不是索尔抓住的是分体之间的联系规律，这次拉过来的恐怕就只是其中一个分体。而其他的分体还躲藏在无尽的空间中，根本无法全部清除！”
弗洛克脱口而出的知识，已经是在场诸多巫师根本不了解的领域，他们就算听到了也无法理解，只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冒出无数个惊叹号。
“难怪这个家伙能在无尽的星空中活得这么自在，结了这么多仇家也没被杀死。他这是把所有代价都分散到成千上万的分体中了。”
弗洛克心中苦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又看了一眼索尔，这家伙更气人……
这回苦涩都要从胃里翻出来了。
但做到这一切的索尔，却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轻松。
他虽然借助日记和……银色羽毛笔的力量，所有将道格拉斯都拉了过来，却发现道格拉斯身上的那些轮廓，依旧蠢蠢欲动地想要脱离。
道格拉斯要离开很困难，但薄薄的一层阴影要离开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这样下去他未必能坚持到将整个道格拉斯拉入深渊。
而哪怕让一片道格拉斯逃离，都是索尔所不能接受的结局！
“定魂针！”
就在这时，站在白琉璃堡残骸上的戈尔萨冲索尔大喊。
索尔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直接从他自身空间中拿出了那枚一直想用，却一直未曾用上的定魂针。
定魂针刚一入手，直接甩出，飞向道格拉斯。
定魂针上具有上古巫师的心血结晶。
在如此靠近深渊之眼的地方，其他巫术道具几乎都无法使用，更别说脱离主人，进行远距离攻击。
但定魂针可以！
四阶、五阶巫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和黑潮污染根本影响不到定魂针。
它一往无前地冲向指定目标，中途没有丝毫停滞。
不起眼的黑色小针冲破海风，无声无息刺入道格拉斯额头。
刹那间，那些还在蠢蠢欲动，想要脱离道格拉斯的阴影分层，立刻没了动静，全部贴合在道格拉斯身上。
定魂针。
既能稳定精神体，脱离污染的影响，又能将分散破碎的精神体收拢固定，使其无法逸散，离开身体。
戈尔萨导师的一声提示，让索尔意识到这枚定魂针不单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反过来用于抓人！
在定魂针的固定下，道格拉斯一片分身都跑不出去了！
定魂针入体的一瞬，道格拉斯也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逃是逃不掉了，连一个分身都无法离开这里。
道格拉斯转头反向着索尔冲来，双目赤红。
“要么放我走，我可以用认知根基发誓不会回来报复，要么你就和我一起死！”

第八十九章 共同封印
道格拉斯并没有等待索尔的回答，略过眼睛聚合体，向上对准了索尔本体的命运线。
道格拉斯的身影扭曲为黑色的死亡织线，并且面积比索尔的本体还要广。
他像一张巨网一样向上收拢，将索尔的命运线本体困在自身内部。
日记和羽毛笔虽然拉住了道格拉斯，让他无法逃跑，但却无法阻止道格拉斯做出其他反抗动作。
“我没想到你是告死魔，是我计算失误，不过你还没有控制它的能力！你若是拉我入深渊之眼，我会让你也死在里面！哈，如果能观测到告死魔的死亡，我肯定也能晋升六阶！”
索尔不知道道格拉斯是在威胁他，还是真的动了心思想要观测自己的死亡。
反正他不在乎。
甚至因为道格拉斯主动靠近，索尔坠向深渊的速度还更快了！
此时锚点怪物已经逐渐从疯狂中清醒，被强制拉过来的深渊之眼也在缩小。
深渊之眼也要逃！
此时的索尔只要有一丝的犹豫，就无法把道格拉斯送入深渊之眼，无法让这两个灭世的源头自相残杀！
所以他直接放弃思考，目的只有一个，你们两个想要毁灭巫师世界的家伙……
给我死一块去吧！
被困在中间的命运线，反过来从内部缠绕上死亡织线，带着死亡织线，一同走向即将陨灭的深渊之眼。
此时已经没有人能阻止索尔，因为除了索尔，谁也无法主动触碰到命运线！
戈尔萨伸出手，却只能看着一黑一白两团云雾般的线团，直接穿过他的手臂，落入下方漆黑的深海漩涡中！
戈尔萨怔怔地盯着海面两秒，下一刻转头进入白琉璃堡。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在这里发呆。
那是他和索尔事先在幻彩频道商量好的，只要道格拉斯落入深渊，就必须执行的计划。
在戈尔萨进入白琉璃堡后，那曾经美丽的琉璃屋顶被整个掀起来。
在屋顶下方，粘满了一个个白瓷小猫！
随后，戈尔萨一把将屋顶也扔进了深渊之眼。
弗洛可立刻赶到戈尔萨身边，想阻止他。
“难道你要用深海诅咒封印？可是你别忘了，索尔还在下面啊！”
深海诅咒，就是把弗洛可封印了几百年的恐怖诅咒。在弗洛可逃脱之前，大部分诅咒就被索尔分散到各个白瓷小猫上。
现在落入深渊的白瓷小猫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但已经足以发起深海诅咒。
让下面的人一时半会出不来。
而索尔需要的也就是这一时半会儿。
五阶和死亡六阶的对抗并不会持续多长时间。
但他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未必会想到自己也在深渊之下。
“我知道他在下面。”戈尔萨没有理会弗洛可的阻拦，仍然将白琉璃堡的屋顶扔进深渊。
屋顶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一片碧蓝的湖泊，内部磷光闪闪，像是在反射着不属于这里的光芒。
这片湖泊倏地盖在深渊之眼的漩涡上，就像给一个试管加上了一个瓶塞。
原本快速旋转的漩涡突然间停下来。
与此同时，留在深渊外面的索尔也一同没了动静。
已经变成眼睛聚合体的索尔分身被道格拉斯忽略，留在外面，只有一根命运线伸向深渊之眼内部，连接着里面的本体。
自从索尔命运线本体纠缠着道格拉斯一同追下深渊之眼后，外面的分身就不动弹了。
同时，索尔分身上的星星眼睛也不再转动，不再具有之前的威慑力。
仿佛只有一个外壳被留在外面。
与漆黑海水对比鲜明的碧蓝色湖泊还在上涨，很快来到索尔分身脚下才停住，托着索尔的身体，随着水波不断起伏。
索尔依旧抱着他的死亡巫师日记，卷着银色羽毛笔，一动不动。
戈尔萨和弗洛可的注意力全在被困在深渊之眼内部的本体上，反倒是弗立姆第一时间赶到索尔分身旁边。
他见戈尔萨和弗洛可都没能救下索尔，转头看向被触手托着的硬皮书。
他刚刚可是很清楚地看见，索尔只是在书页上写了一个名字，就把散布在星空各个角落的道格拉斯拉进巫师世界，那如果他也在书页上写下索尔的名字呢？
能不能把人救上来？
弗立姆忍着面对索尔身上眼睛的不适感，想要拿过日记，在上面写字。
然而当他想要抓起日记时，手却直接从上面穿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仿佛眼前的硬皮书只是一个幻影。
他再次尝试去拿另一个触手上的羽毛笔，依旧扑了个空。
弗立姆无奈地收回手，他根本碰不到日记，更别说用日记去救人。
他没有那个资格。
此时，下方的深渊之眼猛然向下一沉，四周的海水立刻向漩涡的凹陷倒灌。四面八方的海水冲击到漩涡中心，撞击出滔天的白色浪花。
整个深渊之眼竟然沉到海面之下，而封印漩涡的碧蓝湖泊也跟着沉了下去，不留一丝缝隙。
天空城的碎片和部分伊思凯珀大陆的断裂板宽也在这样剧烈的洋流波动中晃了几下，最后逐渐归于平静。
戈尔萨和弗洛可一同落在索尔分身旁边，帮他挡住四周滔天的巨浪。
“你们能碰到这本日记吗？”弗立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两个人立刻尝试了一下，可惜他们一样碰不到日记。
弗洛可看了一眼板着脸的戈尔萨，“那个，索尔应该不会有事。我们之间的联系还很清晰。”
作为命运交响曲的目标，他和戈尔萨都能感受到来自索尔的命运之力，磅礴不绝，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戈尔萨刚刚虽然毫不犹豫就引动了“深海”诅咒，但此时只是注视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一言不发，显然还是担心。
海上残余黑潮污染正被大量的海水快速稀释，没能跟着漩涡离开的锚点怪物也逐渐被红蠕虫突破吞噬。
锚点怪物身上污染性极强的精神波动被同样强悍的红蠕虫吞噬后，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类似于乱域中的惰化黑粉。
巫师大军重新掌握了这片海域的主导权。
没了黑潮污染和锚点怪物的牵制，拜伦立刻赶到戈尔萨身边，半精灵紧随其后。
“索尔呢？刚刚掉进去的是索尔吗？”拜伦有些语无伦次地问。
他看见被几人围着的索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
三个巫师世界最顶尖的巫师，用巫术屏障将索尔包裹起来。
“是索尔。”戈尔萨没有回头。
突然，他若有所觉，抬手抚上额头。
光滑的皮肤是熟悉的触感，可是戈尔萨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刚刚长出的星星眼睛不见了。
拜伦见状，立刻摸上自己的额头，发现他额头冒出的眼睛竟然也不见了。
他赶紧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所有人刚刚长出的彩色瞳孔眼睛全都消失了。

第九十章 呼唤告死魔
很多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意识到眼睛的存在。
拜伦再次低头，赫然发现海面上原本变成眼睛聚合体的索尔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恢复了人类形状。
人模人样的索尔抱着手里的日记和羽毛笔，紧紧闭着眼睛，低头站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戈尔萨立刻打量起索尔全身。
他的手刚要搭上索尔肩膀，又立刻停下，并抬手阻止了同样要冲上来的其他人。
“不要动他。”戈尔萨说，“他还在深渊内部，他在收回所有力量，我们不要打扰他。”
弗立姆低头看着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的深渊之眼，“面对一个死亡六阶和一个强大五阶，光是收回外面的力量恐怕也只能自保。要是我们也能把力量借给他就好了。”
借力量……
玛利亚看着几个默不作声的四阶巫师，内心焦急，“那我们还能帮上什么忙吗？”
玛利亚一开口，其他巫师也纷纷开口。
现在索尔已经是整个巫师世界的主心骨，几乎所有巫师势力都得到过索尔的助力。也有很多巫师如果没有索尔的帮助，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虽然这些人知道索尔帮助他们也是有目的的，但这并不耽误他们感激以及仰仗着索尔的强大。
“命运交响曲。”戈尔萨突然说道。
弗洛可了然，“我们需要联系其他目标。”
玛利亚和罗耶收到命令，立刻回去通知叹息之墙的巫师，和红海的密朵儿。
除了在乱域内的夏亚无法联系，其他命运交响曲的成员都将自身的命运之力全部灌输到索尔那边。
可是在灌输过命运之力后，海下依旧没有任何反馈，海面上的索尔仍然是静止的状态。
“主人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赫尔曼好不容易挤进前排。
除了乱域中的安，其他意识体也逐渐赶来。
风妖踮脚？看着被几个四阶围起来的索尔，焦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真是，以他的实力又不是不能逃跑，在任何世界都是最强的天才，为什么为了这个糟烂的世界去拼命啊！”
不过风妖也只能抱怨两句，而且她是索尔的人，大家知道她是关心索尔，没有人会为此责怪她。
贝丝看着一动不动的索尔，问身旁的阿古，“你还能回到日记中吗？”
阿古摇摇头，“现在日记的状态和之前不同，我完全回不去。”
贝丝撩了一把头发，轻叹一声，“如果不是还能感知到和索尔的联系，我真是担心他……”
眼看深渊之眼进入海面下方半个多小时，还没有丝毫反应，不知道其内部情况的众人越发不安。
索尔把道格拉斯拉入深渊之眼的计划终究只是计划，没有人知道，道格拉斯和深渊之眼到底能不能同归于尽？
现在命运之力也都送回索尔了，时间也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但下方的战斗似乎仍然没有结束。
戈尔萨看着眼前如同雕塑的索尔，突然转头对一旁的弗洛可说：“我们可以把他拉上来吗？”
“拉？你要怎么拉？”弗洛可被戈尔萨的想法震惊了。
“索尔刚刚的那个状态，”戈尔萨手胡乱地画着线条，“你是知道的，对吗？告死魔？”
弗洛可的瞳孔一缩，“没用的，那并不是真正的线，除了告死魔，我们根本碰不到他。”
“可是道格拉斯不是拉着索尔进入了深渊吗？”弗立姆不解。
“那是因为索尔先主动连接了道格拉斯。”弗洛可低声说。
拜伦也在搅动脑汁思考，他问一旁的半精灵，“你有什么办法吗？”
虫后的触角晃了晃，“我对此并无了解。”
拜伦看着眼前同样束手无策的四阶巫师们，紧紧握着拳头，“那怎么办？难道还能找到其他告死魔把索尔拉出来？”
听到他的话，原本一脸不高兴的风妖突然抬起头，“有，我知道有其他告死魔，佩儿就在那边。”
她的话一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戈尔萨直接来到风妖面前，“你知道哪里有其他告死魔？”
身后的弗洛可嘴角一阵抽动，嘴里嘀咕了半天。
风妖没看到弗洛可的表情变化，回忆着之前配合索尔进入幻彩世界的经历。
“有个地方，索尔曾经去那里见过佩儿，他说那里是个充满了色彩的星空，佩儿在那边也变成了命运线的模样。”
“充满了色彩的星空？”戈尔萨重复一遍，立刻和看过来的弗洛可对上，“幻彩频道？”
可是他们以前在幻彩频道联系，都是索尔主动发起的。他们想联系索尔的时候，只能通过命运线对索尔发出召唤。
“或者我们尝试对那里发出信号？”弗洛可不是很情愿地说。
“好。”戈尔萨一口答应。
其他人并不知道戈尔萨和弗洛可在说什么，但看他们似乎有了办法的模样，多少感到一丝振奋。
弗立姆让其他人退后，将这片区域空出来，以免人太多太杂，影响两人。
戈尔萨和弗洛可分别站在索尔两侧，闭上眼睛，像以前联系索尔的时候一样，通过他们之间的命运线，不断地向头顶的星空发出信号。
以前他们只是发出想要和索尔沟通的信号，但这一次他们主动说想要联系告死魔。
两个人持续通过命运线发出信号。
其他人只能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这期间，更多巫师陆陆续续赶到。这些人无法靠近看着大海中心的三人，全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整个海域，竟然就只有风声海浪声此起彼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秒钟，或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时间在浩瀚的星空中不值一提。
突然见，一道如同极光的光幕从天而降，像晚霞，像彩虹，跨过天际，由极广逐渐收窄，最后落到戈尔萨和弗洛可之间。
这道光幕落下，如轻纱般堆积成一个人影，随后光彩熄灭，人影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容貌。
看见这个人的样子，无论是戈尔萨，还是弗洛可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风妖？”弗洛可脱口而出。
光谱的化身竟然和刚刚赶到的风妖长得一模一样！
而被叫作“风妖”的女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回应。
戈尔萨心思一转，沉声道：“佩儿？”
这一次，女人转向戈尔萨，缓缓点头。

第九十一章 我看着他呢
佩儿？竟然是佩儿？
戈尔萨和弗洛可的呼唤竟然把佩儿从幻彩世界叫过来了？
人群的风妖才是最震惊的那个人。她忍不住上前，却被旁边的贝丝拉住，“看看情况再说。”
不清楚为什么被叫过来的人是佩儿，不过佩儿降临的方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戈尔萨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眼前陌生的佩儿。
“索尔被五阶巫师道格拉斯拉入深渊之眼，一直没有出来，你有没有办法，在不放出道格拉斯的情况下，把索尔救出来？”
佩儿歪歪头，“如果无法在不放出道格拉斯的前提下救出索尔呢……你还救他吗？”
戈尔萨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能杀死道格拉斯吗？”
“我为什么要杀死道格拉斯？”
“我们向告死魔求救，而来的是你。”顿了顿，戈尔萨又说，“来都来了。”
佩儿微笑，突然抬手握住索尔的手，几根和索尔命运线形态一样的细线，从她指尖伸出，连接上索尔的指尖，随后快速地缠着他的手指绕圈，逐渐将指尖包裹起来。
这些细线顺着索尔的指尖、手掌一直蔓延到他全身，连同索尔手中的日记和羽毛笔牢牢包裹成一个椭圆形的茧。
在旁人眼中，变化过程非常快，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索尔就被蚕丝一样的细线彻底覆盖。
戈尔萨看着佩儿变化出的丝线，眼中渐渐放光。
对面的弗洛可却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看着逐渐狂热的戈尔萨，只能在心中感叹一句，“无知的人真幸福。”
在索尔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白色的茧里面后，佩儿低头，顺着索尔看见了一直延伸到大海深处的命运线。
“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依靠他自己，的确出不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
深渊之眼和道格拉斯的对抗已经分出胜负？
可是大海为什么如此安静？
就连索尔也没有任何反馈。
谁能想到两个差点毁灭巫师世界的强大存在会陨灭得如此无声无息？
联想到他们生前的恐怖，和死后的安静，就连几个四阶巫师心中也感到凄然。
佩儿完全不在意众人的惊诧和感慨，好像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
等到索尔彻底变成一个圆形的茧，她才退到茧的下方，抬手轻轻一推，白色的茧便开始像空艇上的热气球一样不断上升。
随着茧的上升，索尔和大海下方连接的命运线便如抽丝一般，被拉了出来。
刚刚其他人无论如何碰不到的命运线，此时被轻而易举地拉出深海。
包裹着索尔的茧上升速度看似很慢，实际在眨眼间便没入云端。而直到这个时候，连接着索尔和大海的命运线还没有被完全抽出。
这一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众巫师也在大海上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人在中途离去。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大概是他们人生唯一一次见到命运线了。
“铮——”
“铮——”
当最后一点命运线消失的那一刻，戈尔萨和弗洛可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如同琴弦挣断的声音。
戈尔萨眼睁睁看着白色的茧消失，他和索尔相连的命运线也在最后时刻断开。
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和索尔的联系。
戈尔萨缓缓低头，定定看着佩儿，“命运交响曲断了，索尔会不会受到影响？”
联系不上索尔，但其他命运交响曲目标之间的联系还在，他们仍然是攻守同盟，可以互为助力。
可是索尔却已经从命运交响曲的曲谱中脱离，他们也无法将命运之力传输给索尔了。
“他刚刚观测了五阶和六阶的陨灭，获得了不属于他的理解范围的知识。”佩儿依旧风轻云淡地说，“我送他去万千世界转转，见识广了，才能提高领悟能力。”
佩儿这一手，竟然直接把人送出巫师世界了！
而看佩儿的表情，竟似无比轻松，不过是举手之劳。
难道待在告死魔身边的巫师都能成长得这么快吗？
戈尔萨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狐疑。
“轰——”
“轰——”
“轰——”
还没等戈尔萨质疑，众人脚下的大海突然发出三声轰鸣！
一时间地动山摇，海水平面发生了明显的形变，仿佛是被什么挤压，又瞬间爆炸。
这不是单纯的爆发，混乱又无序的波动顺着爆发的海水席卷到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经过这股强烈波动扫荡，空间中的魔法粒子被瞬间清空，整个爆炸区域竟然瞬间变成了无魔空间！
大量的海水被冲到天空，最高的浪花甚至都舔到了天空最低的阴云。
天幕仿佛都发生崩塌，中间倾斜下来，几乎都要扣在海面上。
普通巫师在这样的自然伟力下，根本无法继续浮在空中，失去魔力支撑，自身魔力又无法抗行爆破出来的波动，失去平衡，直接被海浪卷到大海中。
只有四阶巫师和几个强大的三阶才能勉强维持飞行。
而在他们之中，佩儿却是最不受影响的人。当海浪扑上她的身体，却是直直穿透过去，仿佛根本没有人站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不断震荡的大海，嘴角依旧微笑，好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渐渐地，海水恢复了平静，刚刚被挤走的元素粒子在外界的压强下，重新回到这片海域。
之前被卷入大海的巫师，也一个个狼狈地从海水里冒出头。
而在这些巫师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屏障。一些巫师甚至直接被顶上了高空。
“这是什么？”弗立姆立刻升上高空，惊疑不定地问。
他害怕是深渊之眼，或者道格拉斯冲出来。
但眼尖的戈尔萨却是看见了屏障下方的黑色沙漠，“乱域？！”
刚刚佩儿就说深渊之眼和道格拉斯都已经陨灭，但直到看见一百年前被深渊之眼吞噬的大陆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人们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深渊之眼，是真的消失了。
曾经的锚点怪物，卡缪，还有其他东西也会出现在大海上吗？
“深渊之眼死亡后会有尸体存在吗？会不会造成污染？”有人担心地议论起来。
但是除了乱域，海中再也没有冒出其他事物。
似乎对于六阶来说，陨灭就是彻底的消失，那些能承载他意识的载体也会化为飞灰。
“道格拉斯呢？”戈尔萨的精神力扫过整片海域，却没有任何发现。
佩儿依旧看着正下方的海面，轻声说：“我看着他呢。”

第九十二章 落幕
弗洛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躲到了佩儿背后，不想和对方对视。
深渊之眼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而道格拉斯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哪怕是一具尸体。
联想到佩儿来的地方，戈尔萨瞄过努力收敛存在感的弗洛可，突然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道格拉斯很快就会死掉，对吗？”
“他已经走到终点了。”
戈尔萨肌肉绷紧，“多谢您出手。”
他明白，佩儿在索尔离开后肯定也做了什么。不然深渊之眼和道格拉斯不会消失得这么彻底。
只是他连佩儿做了什么都没有察觉。
而且戈尔萨怀疑，眼前的佩儿，其实不是佩儿。
弗洛可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还记得，刚刚弗洛可就说过，告死魔的能力，是观测。但这种观测能力却可以让被观测者直接走向终结。
仿佛告死魔只要看见了你的灭亡，你就会跳过一切过程，直接来到生命的终点。
而佩儿刚刚就说，她在看着道格拉斯。
此时，刚刚从海里游出来的拜伦带着半精灵和几个意识体，飞到佩儿面前。
拜伦直接问：“请问，索尔去哪了？他没事吧？”
佩儿意外地有耐心，也许是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他需要外出散散心，消化一下不属于他现在层次的知识。”
说完，她双眼放空，露出一点点疑惑的神情，“明明只要成为我们，一切就都解决了……为什么不愿意呢？”
听到索尔应该没事，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赫尔曼见佩儿回答了拜伦的问题，自己也鼓起勇气上前，“请问，主人什么时候能呢？”
“等他觉得可以的时候。”
一直跟在拜伦身后的风妖终于忍不住。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却无比陌生的面孔，“你是佩儿吗？”
佩儿转头，她看着风妖，面对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佩儿的眼神，和她看着戈尔萨、拜伦以及其他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差异。
“我是佩儿，又不是佩儿，不全是佩儿。”不知道想起什么，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命运线一直是一个整体。只有索尔是单独的个体，是不是很有趣？”
风妖脸色一变，向后退出两步。
弗洛可一直以来的担忧成真了，他在心中叫苦，“你们问够了吗？还问？就不能让人家回去？把人家叫过来，辛辛苦苦地救场，还不让人家尽快回去休息？妈呀，那可是告死魔啊！告死魔为什么会这么温和啊！没道理啊！”
从佩儿出现开始，很多人就意识到这个佩儿不简单，也注意到她举止能力与她身份有不匹配的地方。
但因为事态紧急，每个人都默认眼前人是佩儿，可是现在，真相已经揭晓，沉默便在众人之间散开。
所以，佩儿早在进入幻彩世界的一瞬间被告死魔吞噬同化了？
这种同化无声无息，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彻底完成，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把这种同化也看作污染的话，那告死魔的污染，是深渊锚点的几百倍！
什么休养，什么适应，什么走上另一条路，都是假的。
至于她之前为什么说谎，就只有告死魔知道了。
……
道格拉斯不会想到，他不过是想献祭了巫师世界，熬到深渊之眼陨灭，好榨取一点晋升六阶的关键性知识，最后被献祭的却是他自己。
他也想不到在这个小小的巫师世界，他居然会遇上一个变态和一群疯子。而他竟然被这群低阶生命反算计了。
他更加想不到的是，遇见一个告死魔已经是概率接近于零的事。结果，小告死魔竟然还能叫来一个老的？这导致他好不容易挺过深渊之眼最后的爆发，最后却落入了真正告死魔的注视中。
道格拉斯以前只是听说过告死魔的一些事迹，但并没有真正见过。
直到他虚弱地从深渊之眼中逃离，被一道目光注视时，他才意识到什么叫‘自己看见自己的终点’。
最可怕的是，当他看见自己的终点后，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也在同一时刻走到了真正的终点。
距离六阶一步之遥的道格拉斯，在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剧场表演中，正式落幕。
连退场的台词都没有。
佩儿，或者说告死魔在看见道格拉斯彻底死亡后，便满意一笑，似乎看了一场好戏。她重新化作一道光弧，消失在天际。
离开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而也就是在告死魔离开的瞬间，笼罩在巫师世界头顶几百年，阻拦了所有巫师上升通道的那层禁锢，无声无息的碎裂了。
破碎的禁锢碎片，有的落入星空中，有的落到巫师世界，带来了新一轮的灾难或者机遇。
道格拉斯企图用一整个大陆撑死深渊之眼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依旧给整个巫师世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可怕灾难。
其中受伤最严重的就是伊思凯珀。
上百个风眼爆发的后果就是近一半陆地瞬间变成了无法居住的污染性土地。
即使在深渊之眼死亡后，那里也没能恢复。
想要恢复到可以供生命居住的状态，又要消耗一个百年的时间轮回。
第二个受损严重的就是乱域。经过裁决庭的研究，已经确定那里就是曾经被吞噬的迪瑟迪尔大陆，只是最终人们还是决定使用乱域作为新大陆的名字。
也许是怕某个人遨游星际之后，会认不出这片土地。
可丽已经从乱域中出来，但他们并没有把乱域中的原住民都带出来。毕竟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近乎无魔的环境，短时间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
至于斯塔特大陆和奈弗莱特大陆受损最少，但也在深渊之眼消失的那场波动风暴中，因元素粒子的混乱遭受了不小损失。又在后面禁锢破碎后，引发了新一轮灾难。
但总归没有变成伊思凯珀那样的死地。
于是两个大陆接收了大量来自伊思凯珀的难民，在战后的平静中，共同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同时，二三阶巫师的数量骤降。
在对抗深渊之眼的锚点怪物时，虽然有红蠕虫做肉盾，但更加灵活的锚点怪物还是能在一个照面轻松收走一大群巫师的生命，将他们彻底异化成怪物。
如果不是后来深渊之眼本身也想收束力量离开，那最后还能活下来的巫师不会超过三百人。
但令人欣喜的是，这个巫师世界，总算有未来可言了。
当然，世界禁锢解封后，这里的巫师必定会重新遭遇外面世界文明的冲击，但这是想要进步的必经之路，是机遇，也是挑战。
至于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各自奋斗的结果了。
时间之轮不停地向前滚动。
曾经枯绝的大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头顶的云彩终于不再是漆黑如墨。
拜伦一脚踏上潮湿的土地，鞋底陷入泥泞中。
他顶着一张美貌惊人的脸，硬是维持着死鱼眼的表情。
“污染指数已经下降到二阶巫师可以承受的地步。虽然还不能回迁人口，但让一些巫师过来探索，寻求一些稀有资源还是可以的。”
在拜伦肩膀上，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红色虫子，虫子头顶长了十几根蜗牛一般的触角，不断地接收以及发送信号。
“只是可以承受污染，还是很危险。”半精灵说道。
“怕危险，当什么巫师。机遇和风险并存，这才是等价交换的意义。”
拜伦抬脚，凹陷的土壤中冒出一些黑色的黏液，粘在鞋底，随着他的动作抽拉成丝。
还没等拜伦触手，一根褐色的树根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的土壤中扎出来，直接扎进那滩黑色黏液中，将里面的液体抽离干净。
黑色的黏液立刻就变成了黑色的干巴土块。
拜伦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前行，“夏亚进阶四阶了？”
半精灵哧哧地笑，“羡慕吗？不过没关系，你也快了。”
拜伦摇摇头，“如果不是索尔，我根本突破不了三级巫师学徒，能走到这里，我很满意。只要前方还有路，我就不会停下，快一些，慢一些，无所谓。”

第九十三章 新生（大结局）
夏亚的倒立之树扎根伊思凯珀大陆已经99年。
他在索尔被送往星空的第二年，就在戈尔萨的建议下，“自愿”驻扎在伊思凯珀北海岸。
也是最靠近深渊之眼出现的海角。
也许是生活在这么危险的区域，激发了夏亚的潜力，他竟然比拜伦还要先一步成为四阶巫师。
这期间，有人晋升，有人消逝。
虽然还没有晋升五阶的巫师，但据说戈尔萨快要踏出最后一步。
弗洛可一直在照顾他的人鱼族，目前人鱼数量已经脱离濒危种族范围。
叹息之墙的玛利亚成为极北城新的四阶领导者。
密朵儿在哥哥亚利桑德拉死后，一夜之间变成大人，声音也不再萝莉，还好有一直照顾她的罗耶陪伴，这才度过她人生最痛苦的一段经历。
黑炎帝国的艾洛皇帝死于意外的魔力突变，最后还是突破四阶的斯图亚特继承皇位。
裁决庭也有了新的四阶巫师，弗立姆彻底隐退，誓要在戈尔萨之前成为五阶。
克马公国的基拉最终也没能突破三阶巫师，国家的事情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在她死后，国土面积大增的克马公国再次陷入内乱。
索尔的几个意识体也没能逃过时间这把杀猪刀。
阿古放弃复活，回到他和女儿曾经生活的小屋，不知道在哪一年彻底消失。
贝丝复活了，但她仍然没能晋升四阶，也许是太过急躁，死在晋升中途。
风妖和奈瑞拉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回到无主之地作威作福。
倒是赫尔曼留在净灵巫师塔，虽然没有复活，但也一直没有消散。似乎无欲无求的人，总能活得更长久。
生命总是不断地轮回，但总的来说，巫师世界的四阶已经越来越多，这是一种繁荣的象征。
……
夏亚拿出他好久没有使用过的精灵蜡烛，盯着上面微弱的火苗，纠结不已。
“你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巡视完毕的拜伦回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落了一地黑粉。
夏亚虽然已经四阶，却一点儿也没有四阶巫师的稳重感，可能是以前使用精灵蜡烛次数太多，导致他性情已经无法彻底扭转回来。
“我都已经四阶了，许个愿让索尔回来，应该……应该不会被反噬致死吧？”
精灵蜡烛，可以给许愿者带来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只是代价会扭曲许愿者的性情。
愿望越强大，扭曲越厉害。
夏亚在成为索尔的目标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向精灵蜡烛许愿了。
“我的建议是不要。”半精灵说。
拜伦走上前，直接用手指将火苗按灭，“告死魔已经说了，索尔需要在星空游离，消化他活得的知识，你不要干预。”
夏亚苦着脸，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可是戈尔萨大人太过分了。他竟然要求我将附近百里的污染都吸收掉，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拜伦顿了一下，“这……他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总是不想着进步。”
“才不是！”夏亚一拍桌子站起来，“他就是想研究我吸收了过量污染会变成什么模样！”
半精灵扭过触角，“你可以当成他的面拍桌子。”
明明都已经开始执行戈尔萨的命令，却又在这里吐槽，还想把索尔拉回来。
如果被强行拉回来的索尔出了什么问题，看其他人不把你树皮都扒干净的！
“咦？”夏亚原本缩起的脖子突然伸直，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狂喜神色，“哈！哈哈哈哈！我感应到了，我感应到索尔的命运线了！他一定是快回来了！哈哈哈！我总算要解脱了，哈哈哈哈！”
拜伦也是一怔，随后他紧绷了几十年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
那张能迷死人的脸突然变回曾经中年大叔的脸庞。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挺好的。”
……
“请您跟我来。”一个通体银色的身影走在前面，拉开泛着金属柔光的幕帘，作出恭敬邀请的姿势。
索尔眼睛上蒙着黑色的丝绸，依旧维持人类模样，对着引路的银光人微一点头，从容走进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是一个顶角圆润的方形悬浮舱。
这间悬浮舱同时具备了翻译、移动、保护、隐蔽、交流等功能。
而这种悬浮舱在星光大卖场有上百万个。
名字虽然俗，但大俗既大雅。谁听见这个名字，都会第一时间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过的巫师或其他高魔种族都可以来这里购买或交换他们需要的任何东西。甚至一些低级文明世界也可以在这里交易。
当然，这里也提供更高级的服务，不过是需要有一定实力的客人才能了解。
索尔就是这个有一定实力的客人。
他走进悬浮舱后，舱内便自动变成索尔习惯的起居布置。
索尔走到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面前的墙壁自动变成一个清晰度极高的屏幕。
屏幕一闪，同样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出现在里面。
屏幕里面的人拥有极为火辣的身材，只是坐在那里，微微扭着腰肢，就能令还拥有欲望的人浮想联翩。
但对于索尔来说，面对一个长着屁股一样心形脑袋的人，他是激不起什么欲望的。
门外的银光人见索尔没有其他要求，便安静地放下幕帘。进出口瞬间消失，仿佛这个悬浮舱已经离开原来的空间，来到一个没有人知晓的角落。
这时对面的心形脑袋才开口，她的声音自动变成索尔能听懂的语音。
这里不会通过精神波动传递信息，因为精神波动会泄露身份信息。
“我这副模样您满意吗？索尔大人？”
“艾德琳，你把把脑袋切了，我能舒服一些。”
屏幕里的艾德琳立刻就把心形脑袋摘下来，抬手扔到椅子后面。
“还是摸不准您的喜好呢。”
“你不需要试探我的喜好，我要的信息你找到了吗？”
艾德琳讪讪低声说道：“您可是告死魔大人，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触怒您。”
“我脾气很好的。”索尔点了一下手指。
“是吗？那之前被您一眼瞪死的人真是罪大恶极。”在内心吐槽一下，多余的话不敢多说，她立刻进入正题。
“根据您的描述和提供的坐标，我已经找了多个异常空间裂隙连接起来的弧线起点。”
“哦？”索尔一下坐直身体，“是什么地方？”
艾德琳抬手一挥，索尔面前的屏幕就分成两半，一半还是艾德琳的画面，另一半却是一片死寂的星云。
看到那片星云的模样，索尔缓缓靠回沙发靠背。
那是一片无生命的星空。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看到真相时，索尔还是感到些许失落。
于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上辈子的世界，真的已经消失了。
星系的寿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永恒，但对整个星空来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尤其是没能衍生出高阶力量体系的小世界，灭亡有时不过是一个大型流星撞击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索尔他穿越的原因就真正成为一个谜团了。也许等他晋升六阶的时候，才能有机会揭开这个谜底。
索尔面无表情地坐着，对面的艾德琳缩起脖子，有些坐立不安，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一根细长的黑色触手从索尔后颈探出，绕到索尔面前，张开嘴巴。
“嘤嘤嘤嘤……”
一只银色蝴蝶停在上面。
“索尔哥哥，你没事吧？”
索尔微笑，虽然眼睛被蒙住，但不耽误他抬手准确地抚摸小藻和潘妮。
“没事，游历了这么多地方，看惯了星起星灭，我已经能接受任何结果。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当初告死魔将索尔打包送走时，只有藏在他身体里的小藻和梦魇蝶跟他一起离开了。
有了嘤嘤嘤和小话痨的陪伴，索尔的星空之旅才没有那么孤单。
表示自己没有事情，索尔再次看向屏幕，突然又坐直身体。
“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空旷死寂的星云中。
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球体正在逐步成型，并且在其他巨石的撞击中，不断改变着航线，向着一个同样新兴的恒星飞去。
“啊，一个逐渐成型的新世界吧。”艾德琳已经见惯这样的场面，“不过它最终能不能成型，还要看后续的观察。”
“艾德琳。”
“在！”
“你先离开屏幕范围。”
艾德琳“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冲出画面，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索尔抬手按在蒙眼的丝绸上，丝绸瞬间变得透明。
他看了几眼，随后放下手。
“一个新生的世界啊。”
放下手，丝绸重新变成黑色，但索尔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直到交易结束，艾德琳也没有再出现在屏幕中。
索尔付过酬劳，起身离开沙发。
当他走到墙壁前，入口重新出现，门外的银光人主动掀起幕帘。
索尔走到外面，就像从孤寂的星空回到热闹人世间，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
星光大卖场依旧热闹繁华。
“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暂时没有了。”除了家乡的消息，索尔还真没有什么需要交换的。
他已经吸收了道格拉斯的知识，结合自己的情况，很快就直升五阶巫师。
五阶巫师虽然是遨游星际的最低要求，但在各个不同的世界里，五阶依旧是顶级的存在。
更何况，索尔的本体是命运线，晋升六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经过近百年的游历，见识了数个世界的新生与毁灭，索尔觉得自己对于世界本质的认知又清晰了一些。
也许用不上一千年，他也可以通过自己的道路成为六阶。而不是放弃自我，通过融合告死魔的方式晋升。
索尔扶了扶丝绸，准备离开，就在他脱离这个世界时，对面一个正在工作的人引起了索尔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类形态的生命体，只是看起来非常疲惫和苍老，索尔不用观测，就能看出对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吃力地捧起一个巴掌大的矿石，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旁边有很多人路过他，却都没投去一丝目光。
重磷矿，金元素和雷元素的混合物。在星光大卖场不算有价值。能来这里的客人都看不上它。
所以抱着重磷矿行走的人类应该是这里的工人，而且是地位最低的那一种。
“那是阿利克？”潘妮幸灾乐祸地说，“他一心逃离巫师世界，结果在外面也没混多好嘛。他现在是不是只有二阶的实力了？”
“嗯。”索尔微一颔首，随后转身离开，并没有上前相认的意思，“但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嘤嘤？”
“他活下来了……不是吗？”
潘妮嗲声嗲气地说：“索尔哥哥，你好坏哦！”
索尔一步迈出，身影消失。
他行走于各个世界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正当他为目的地而迷茫时，一点灵光闪现，熟悉的感觉涌来，他突然停止了移动。
“命运线……”索尔露出一个笑容，“该回家了。”
……
“喂！戈尔萨！”弗洛可冲进戈尔萨的实验室，直接把对方的大门撞坏。
戈尔萨放下手中的仪器，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默然不语。
弗洛可讪讪地将门板按回去，“你这里不能瞬移，我刚刚有点儿激动，就撞上去了。”
“在领悟空间知识之前，最好处于一个空间状态最稳定的地方。这还是你告诉我的。”戈尔萨转头继续实验，“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去夏亚那边取点儿实验标本。”
弗洛可重新激动起来，“你待在这里不知道，索尔回来了，我在外面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命运之力。那样磅礴，那样厚重，他肯定已经是五阶巫师了。我们去迎接他啊！”
戈尔萨举着试管的手微微一颤，正在下落的液体突然消失不见，“不去。”
“哎？”弗洛可没想到戈尔萨竟然不去，他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猜测，“你不会是被徒弟超越后，不好意思见他吧？”
戈尔萨缓缓扭头看向已经恢复五阶实力，又敢在他面前嘚瑟的弗洛可。
“说不定索尔已经摸到六阶的门槛。毕竟消化了一个道格拉斯的知识，又见证了深渊之眼的陨灭，他能达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惊讶。”
弗洛可的笑容立刻变得苦涩。
别说戈尔萨被超越了，他也被超越了啊！
“那，那我也不去了，刚刚有个课题好像有点儿灵感……”弗洛可背着手，离开了戈尔萨的实验室。
“咣当！”
刚被他按上的门，又掉了下来。
戈尔萨低头看着手里的仪器和试管，慢慢闭上眼睛，“啧，头疼。”
命运交响曲的目标们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索尔的回归。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个能力了。
朔月历436年4月4日。
可丽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净灵巫师塔顶层。这里原本是索尔的实验室，在索尔离开巫师世界后，就被可丽征用了。
现在可丽已经是四阶巫师。只是她不怎么参与巫师势力的争斗，就连莱茵城主的更替都是他们自行角逐的。
可丽和净灵巫师塔仿佛成为世间的一片净土，除了学习，就是研究。斯塔特大陆上的巫师学徒都以进入巫师塔学习为傲。
当然，这并不是说净灵巫师塔就是安全的乐园。只要走在巫师的道路上，就必须面对危险和异化，这是追逐未知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过在这里的巫师，总算是能专心地追逐知识，不用应对其他。
一路上都有人恭敬地向可丽问好，这让可丽觉得有些烦躁，平时她就直接瞬移上去了，但今天她拿着东西呢。
不想瞬移。
她终于走上最顶层，关上大门，瞬间觉得世界清净了。
可丽将托盘放在实验台上，拎起上面的防尘盖。
托盘里面是一个黄油蛋糕。
夸张的是上面插了满满的细长蜡烛。
可丽一个一个点燃蜡烛。
“愿望就由我代许了。”
她轻轻一吹，所有蜡烛的火苗齐齐熄灭。
然后可丽又一个一个把蜡烛拔出来。
原本外形就普通的黄油蛋糕，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孔洞，像是蜜蜂的蜂巢一样。
“都123岁了，下回还是不插蜡烛了。”可丽手中出现一柄小刀，准备切蛋糕，半天都下不去手。
“看着太没有食欲了，算了，这生日就算过完了。”可丽比划了几下，最后还是把刀放下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
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对面响起。
可丽蓦然抬头，便看见一个眼睛上蒙着黑色绸布的男人倚在对面，双肘搭在实验台上，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低头瞧着千疮百孔的黄油蛋糕。
她抿了一下嘴唇，重新拿起小刀，切了一角放在小盘子里，推到对面。
“喏，生日快乐。”
（全书完）

完结感言
索尔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能有的读者老爷觉得怎么没到最高层次就完结了？
但其实故事讲到这里就已经完成了当初大纲和主线的设计，算是按计划结尾。
至于更高层次的力量体系过于意识流，比如说晋升六阶的要求是可以毁灭规则（既灭世），而七阶的要求是可以创造规则（既创世）。
这两个力量层次以我的能力实在写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如果只写索尔五阶的故事，又会因为索尔过于强大让故事失去挑战性，主角也没有上升空间而失去期待感。
所以，我简单描写了一点点索尔五阶的能力，就让他回家过生日了。故事也到此为止。
至于一些坑没填，我在这里道个歉，是作者能力问题。有的是挖坑太久忘记了，有的是没有想到很合适的剧情展开，就只能让它成为一个谜了。
至于日记的来源，也是因为牵扯六阶，硬写就又回到上一个问题了，所以没有展开。书中有稍稍解释一点设定：如果告死魔命运线是观测，从诞生到毁灭的观测。那日记就是预演，是对事物发展走向的推测，属于概率问题。所以索尔才能在日记全篇写“死”的时候还能争出一线生机。
《日记》是我写的最长的一本网文，学到了很多，也发现了自己很多不足。接下来也会努力提升自己。
因为是兼职写作，忙起来经常没有时间好好校对稿子，导致文字质量下降，剧情陷入低谷，再次抱歉。也再次感谢所有陪着《日记》走到最后的大家！
最后是新书。
还是巫师文，但和《日记》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观，计划五月上旬发书，希望大家喜欢！
（如果实在不喜欢，希望未来某本书，有缘再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