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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合伙人
作者：非天夜翔
内容简介
 江东市三大黑帮中，最有钱的黑帮东关社的女大当家遭到了暗杀，其在外就读的家族长子赵星卓收到消息后立即归国，却于机场路上遭到了死对头长川会独生子郑余生的绑架与软禁。 两名黑帮少爷的碰撞产生出一系列火花，赵星卓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挣脱囚禁，回到自己家中时，却发现小弟与大姐夫串谋欲杀害他，以独吞家产，一场黑帮的清洗犹如暴风雨上演，反而是冤家路窄的郑余生再次出手，救下赵星卓的性命，并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无法让人拒绝的要求结婚？！同性婚姻？ 赵星卓震惊无比，却也同时明白到，对于一无所有的自己而言，这是最好的办法，在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之后，联姻已不再局限于古老的操作，随时可行。 郑余生不仅将支持他夺回家业，两大家族的长子联姻，更将打开江东的新局面。 在这场契约婚姻里，郑余生也坦白交代自己家族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亏空，需要借助赵星卓的财产来帮助家族摆脱困境，更明言不会干涉赵星卓的私生活。权衡利弊后，赵星卓接受了郑余生的提议，但身为直男的他，突然发现他们的关係常常不仅止于演戏等等！为什么总是身不由己，被郑余生带得偏离了合伙人的身份？ 来自家族的背叛，外界的重重考验，灵魂深处的拷问诸多人生难题摆放在面前，理想主义者赵星卓与现实主义者郑余生以婚姻契约的形式携手，成功地克服了诸多难关，而在一次次的互相守护中，感情亦变得更为坚固。 这是一个黑帮少爷爱上黑帮少爷的故事，经历了人生的惊涛骇浪后，他们终于发现早已爱上了彼此，而婚姻的建立，亦是至为紧密的人生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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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色奔驰以140码的速度，在机场往市区的高速路上飞驰。
赵星卓看着车外飞掠而过的冬季风景，比起十年前回江东，这座城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离开机场后的每个地方都在重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记忆里唯一熟悉的景色，就只有依旧苍茫的流金江。
他的母亲在一天前因一起事故住进了ICU，事故原因迄今尚未查明，所有人都告诉他希望不大，要开始准备后事了。
正因此，于伦敦念书的赵星卓被电话召回，他在希斯罗机场等待了四个小时的候补机票，于飞机上度过了十二个小时的不眠之夜，终于再次踏上了江东市的土地，并临时叫了一辆车，赶回家中。
司机正在后视镜里看他。
座驾驰上滨海大桥，赵星卓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姐夫的电话，那边依旧忙线，与此同时，从他的视角看去，倒后镜内出现了三辆车，正在高速路上齐头并进。
赵星卓转头，与并行的一辆车内乘客对视，对方摇下车窗，扔出了一枚黑色的手榴弹，赵星卓几乎是同时并骂了句脏话。
他所预测的最坏的情况，在此刻提前发生。
震裂耳膜的爆炸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车窗玻璃全部震碎，化作闪光的粉末飞入车内，轿车平地飞起，腾空翻滚，赵星卓在失重下一手抓紧了车内握把，另一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头。
奔驰落地，第二声巨响，数辆防弹轿车立即驰上，呈包围之势困住了挂在桥栏上的黑色奔驰。
身穿西服的黑衣人纷纷下车，朝着被炸飞的奔驰走去，一声轻响，黑色奔驰破毁的车门被踹开。 赵星卓艰难地挣扎着爬了出来，一手仍拖着他的司机。
“这只是网约车！”赵星卓满头鲜血，说道：“你们对网约车用手榴弹？！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黑衣人们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活下来了！当即纷纷抽枪，从四面八方指向赵星卓，然而赵星卓的动作比他们更快，果断抽出一把手枪，开枪！
枪战毫无预兆展开，赵星卓连续三下点射，枪法神乎其神，子弹从枪膛中飞出，寒冬中飘落的雪花在旋转的弹头下破碎，飞溅，黑衣人应声倒下，血液顿时染红了车身，杀手们作了一致的判断，转身冲向防弹轿车后，趁着这个瞬间，赵星卓再射倒两人。
赵星卓藏身破碎的轿车后，同时观察四周地形，敌人所选的围堵之地令他无路可逃，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所有敌人，再从桥上离开。
流弹横飞，赵星卓喘息着换弹，突然间，天空中传来引擎声响。
他马上抬头望向高处，只见一辆直升机发出轰鸣声，不断接近滨海大桥，所有黑衣人亦纷纷停下动作，仰头。
“看来是铁了心要杀我啊。”赵星卓自言自语道。
黑色直升机将悬挂在外的炮口对准桥面，数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竟是无分敌我展开轰炸，爆炸声与火焰吞噬了一切。
赵星卓在那最后一刻，于翻飞的车辆中转身，朝着大桥下纵身一跃，火光在他的头顶不远处绽放。
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冰冷彻骨的江水。
这么死，也还算得上有点美感——这是赵星卓最后的念头，下一秒，世界归于黑暗。
江东市的郊区有一座巨大的庄园，叫“白楼”，它占据了一座山的南坡，约两万平方米，住宅倚山而建，建筑本体五层楼，内部有六千平方米面积之广，守备森严，犹如一座城堡，在这座城堡的深处，则有着不可忽视的宝库，财宝的闪光令人迷惑，也充满了罪恶。
“呵——”赵星卓从昏迷中醒来，猛吸了一口气，他的肺部传来剧痛。
他被五花大绑，西服外套已不知去了何处，余下破破烂烂的衬衣，被红绳反绑着双手双脚，跪在一间巨大的，豪华的书房内。
他很快就镇静下来，稍稍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约摸四十余岁，皮肤保养得很好，鬓角出现了几分华发，穿着睡衣，正在办公桌后翻看几页资料，四周则全是身穿黑西服的保镖。 六把枪同时指着他的头。
“没必要吧，郑叔叔。”赵星卓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后，当即笑了起来。
“我看很有必要。”被叫做“郑叔叔”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否则鹫组派去杀你的人，也不会就差一点就让你跑了。”
赵星卓叹了口气，知道面前这人正是江东市黑帮组织之一，长川的大老板郑裕。
东关、长川与鹫组，是本地三大黑帮，它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触手朝着周边行政区不断延伸，每一个组织都有自己的主营业务，许多年来，三大势力分庭抗礼，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而就在最近，这个平衡即将被打破，不，它已经被打破了。
“所以我必须感谢郑叔叔的救命之恩。”赵星卓伸长了脖子张望，说：“您在看我的成绩单吗？求求您千万不要，好尴尬啊。”
郑裕冷笑一声，说：“法律学专业优秀毕业生…… 看来你家里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嘛，黑帮里还培养出一名律师，你想回来竞选议员？”
赵星卓笑了起来，答道：“为本地发展，尽一份心力而已。”
赵星卓试着活动手腕，知道这绳索无法挣脱，今天此来一定凶多吉少，对方一时半会，想必不会放他走了，但应当也不至于杀他…… 否则不会大费周章地把自己从冬季的流金江中打捞起来。
“话说你们家的武装直升机，一定很贵吧！”赵星卓诚恳地说：“是BM21V吗？你们把桥炸成那样，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哎哎！别动手啊！有话好说！”
周围的保镖纷纷拉枪支保险栓，赵星卓想举起双手，奈何手被绑着。
郑裕气定神闲地说：“我不是来听你逗趣的，赵星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能不能告诉叔叔，那个叫『Leo』的男人，现在被你们家藏在哪里？”
赵星卓认真地答道：“郑叔叔，您也看到了，我和家里平时几乎不联系，也从不过问家族事务，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哎！”
一句话没说完，赵星卓脸上挨了一枪托，帅气的脸都快变形了。
郑裕抬手示意，保镖们上来架人，赵星卓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被拉下去后等着自己的，不是一枚子弹就是酷刑，马上改口道：“我说！我说！有话好好说啊！我想起来了！Leo！我知道他！”
郑裕撤去手势。
赵星卓忙道：“就是那位，给你们和牙买加军阀生意搭桥的线人嘛，对不对？他在菲律宾遭到引渡，只是很少人知道，现在被特勤局控制着。”
郑裕瞇起双眼，赵星卓知道他大致相信这个说法，便松了口气，说：“可以让我回家了吗，郑叔叔？我发誓一定会报答您的。”
赵星卓在回江东前，就很清楚周遭虎狼环伺，他的家族也正处于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边缘，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到，本地的火拼已经达到了这么白热化的地步。
“回家啊。”郑裕点了点头，说：“你很有孝心，不错，该让你去见见妈。”
赵星卓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透过书柜的反光，看见自己背后出现了一名男人，那男人用黑布蒙着头，只露出双眼，戴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同时从一个亮银色的盘中，拿起一根钢丝。
不会吧…… 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赵星卓怔怔看着背后准备行刑的刽子手，在他人生最后的三十秒内，郑裕起身，随手将他的简历扔进垃圾桶里，并过来朝他礼貌道别，按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惊慌。
毕竟，众生皆有一死。
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被勒死…… 赵星卓只觉得这真是个玩笑。
正在手下拉开书房门时，一名年轻人却带着保镖，恰恰好来到了书房门口。
无论那是谁，赵星卓转头要呼救，但已经太晚了，背后那刽子手以钢丝一绕，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赵星卓：“!!”
赵星卓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条件反射般地挣扎着。
“你来做什么？”郑裕问道。
青年头发湿漉漉的，朝书房里看了眼，与濒死状态下的赵星卓对视。
赵星卓露出了绝望的眼神，双目渐渐失去神采。
青年再看郑裕。
郑裕眉头深锁，青年摊手，表情带着少许无辜之色，又指指书房内的赵星卓。
“给我。”那青年的话很简洁。
“你要他做什么？”郑裕皱眉说：“被舍弃的人没有任何用处。”
“爸，你答应过我。”青年执着地堵在书房门外。
赵星卓的意识正在不断远离他的身体，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啊…… 没有人生的走马灯，也没有看见五彩缤纷的光与彼岸那去世的亲人，眼前只有漆黑一片，在那黑暗里，唯独大簇的，闪着白光的绽放的花。
钢丝绳一松，令他一头重重撞在地上，眼前的漆黑尚未恢复，耳畔则传来远远的关门声。
郑裕离开了书房。
而他赵星卓，在同一天里第三次逃脱了死神的魔爪。

第2章
“赵星卓。”男人的声音说:“幸会了。”
赵星卓被扔在一个宽大的浴室里,解开了绳索,他喘着气,反复摸自己脖子上被勒出来的红痕,对方再晚二十秒放手,他的气管 就要断了。
他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对方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示意他把自己洗干净。
赵星卓也不在乎,当着他的面,脫掉衬衣与西裤,甚至内裤,脫得赤条条的,进了淋浴室,打开热水。
“东关的大少爷。”那男人又说:“久仰久仰,听说你从小就不住江东,在英国上学？”
赵星卓关掉热水,湿淋淋地出来,那男人坐在一张椅上,看着他的裸体。赵星卓看了眼镜中的自己,颈上红痕还在,至少要半个 月才能徹底消除了。
他的皮肤很白,身体十分匀称,是充满了爆发力的男性身材,该有的肌肉一处不少,一百八十三公分的身高也恰到好处,胯下那男性之物也显得十分傲人,在男人的注视之下,甚至有点充血,也许是因为先前经历了一轮濒死窒息而导致。
他的容貌继承了父亲与母亲的优点,他的母亲是亚洲人,父亲则是法国人,这令他拥有深邃的双眼与一张英气的窄脸,以及黑中 稍带碧蓝的哥德人瞳色,他的五官显得立体、精致又恰到好处,显露出东亚人独有的儒雅特征,头发也是黑的,不说话时,谁也 想不到他会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
“开条件。”赵星卓擦着头,丝毫没有半小时前刚死里逃生的自觉,朝那男人笑了笑,说:“要什么条件,才能放我回去？”
男人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半晌后一扬眉。
赵星卓观察着面前之人——肩宽手长,手背上青筋明显,五官刚毅,眉毛粗且浓黑,鼻梁高挺,肤色较之自己稍深,是经过日晒后的小麦色,这身西装之下,必然有一副十分耐打,也很能打的肉体,换句时下流行的话来形容:这是名Alpha男。
武力值一定比我高出不少……赵星卓很会审时度势。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男人说。
赵星卓摊手,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男人的面前,说:“不知道,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男人莫名其妙地打量赵星卓,赵星卓终于忍无可忍道:“衣服啊!衣服!你要让我这样走到外面去？”
“嗯,是的。”男人终于起身,说:“就在这里,抱歉,忘了。”旋即他拿来叠好,熨好的衣服,放在了赵星卓的面前。
“先自我介绍。”男人说:“我是郑余生郑少爷的贴身保镖,但凡与他有关的事,在白楼里,一应由我来处理。”
这不是赵星卓第一次听到郑余生的名字了,回想起十来年前,自己还见过他,当然,那个时候的郑余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 小屁孩。当年赵星卓比他大了两岁,记忆十分模糊,他们似乎还起过争执,打过架,当然,对五六岁的小孩来说,这实属寻常。
赵星卓拿起浴巾擦干头发与身体:“你们少爷怎麼样了？”
“过得很好。”那男人说:“今年念大四。”
赵星卓自己二十四岁,算起来,郑余生这小屁孩应该也二十二岁了。
“是他朝老板要了你。”男人又道:“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会当面朝他道谢的。”赵星卓恢复了平时的镇定,毕竟他们地位相当,他自己也是黑帮少爷。
他拿起干净衣服一抖,里面掉出来一个胸罩。
赵星卓:“……”
男人礼貌地作了个“请”的动作。
为赵星卓准备的不仅有胸罩,还有蕾丝边内裤,黑丝袜,以及一套标准的,带有流苏与花边的女仆装长裙,最下面压着一个漂亮 的发夹。
赵星卓手里揉着胸罩,看着那男人,半晌后,男人又客气地说:“我也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单名一个锐字。”
赵星卓把胸罩抛在了黄锐的脸上,同时哈哈大笑。
“你这样像不像个飞行员？”
下一秒黄锐突然动手,赵星卓出手格挡,两人只拆了不到三招,赵星卓顾不得自己依然全裸,想夺门而出,黄锐动作却比他更快,侧拦,抱摔,把他狠狠摔在了花岗岩地面上,赵星卓身体发出一声闷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黄锐又锁紧他的手腕,把他翻过来,脑袋摁在洗手台上。
“我穿!我穿!”赵星卓一向能屈能伸,他知道这家伙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付的,多半是格斗冠军出身。
“很好。”黄锐答道。
赵星卓的内心里把郑家的十八代祖上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遍,如果核弹能买到,他一定会去贷款买核弹炸飞白楼。
黄锐看了眼表,说:“请快一点,少爷正在等你。”
赵星卓穿上黑色薄纱内裤,套上裙子,深吸一口气,穿上衬衣。
“胸罩。”黄锐说。
“穿不下了。”赵星卓谦虚地答道。
他多少有点胸肌,也学过格斗,上半身把女式衬衣撑起少许,大约有个B罩杯,黄锐见状便没有勉强,赵星卓一边穿着女装,同 时思考偷袭黄锐的可能性以及自己逃离郑家的概率…… 但根据先前黄锐表现出的反应与身手,外加自己对此地实在太不熟悉,他 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了。”赵星卓把黑丝袜的边拉到大腿,穿上黑色的小皮鞋,戴好发夹,彬彬有礼地把手放在身前,作了个女仆的标准动作, 说道:“有什么我能为少爷服务的呢？”
黄锐点评道:“进入角色很快。赵少爷果然是个聪明人。”
赵星卓心里大骂脏话,脸上现出虚伪的笑容:“只是没想到,郑少爷的爱好真是奇特。”
黄锐:“不不,您误会了,请跟我来。”
黄锐推开门,带赵星卓来到走廊,这座巨大的房屋里到处是与赵星卓衣着相近的女仆,赵星卓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肩宽腿长, 所穿的女仆裙尚未过膝,变成了短裙,倒三角体型显得非常的违和。
路过的佣人都没有多看,只是纷纷低下头去,赵星卓深呼吸,心想幸好没有拍照,否则也不知道肉身死亡与社会死亡哪个更严重 一点。
“余生少爷没有这个爱好,也不欣赏其他人这麽穿。”黄锐带着赵星卓来到五楼,敲了敲门,再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宽敞的卧 室,这里占据了黑房的最东角,两面玻璃墙,群山覆盖在白雪之下,美景一览无余。
一名青年正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正看着一本书,犹如在冬季享受晒太阳的猫。
他朝赵星卓望来。
赵星卓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但穿着这身女仆装,他根本不可能淡定下来,尤其在看见落地玻璃窗倒影中的自己的那一刻。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赵星卓忍不住说了一句:“郑余生？”
两名黑帮的继承人,时隔十余年,就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面了。
那青年名唤郑余生,他的容貌很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也许他也没想到赵星卓穿上女仆装是这样的,当即让他 表情有点古怪,旋即,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郑余生上下打量赵星卓的装束,赵星卓深呼吸,郑余生也深呼吸,旋即用书挡了一下脸,转过头去。
赵星卓心里已经骂了无数句脏话,他只恨自己没有钢弹,否则他只想毁灭世界。
他走进卧室,心想,让这一切结束吧,我受够了。
“郑余生。”赵星卓对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七岁时这小屁孩的模样,他根本不把郑余生放在眼里。
“玩够了没有？”赵星卓又问:“谈条件吧,开出你的价格,我非常感谢你从你老爸手上救了我,冲着这点,我不会还价。”
黄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人让你坐下,赵大少爷。”
赵星卓只得再次站起来。
郑余生终于回过神,从书里抬起头,再次打量赵星卓,又看黄锐。
“靠。”郑余生终于说了一句。
黄锐朝郑余生扬眉,示意您看这样好吗？
“摄影师已经叫来了,就等在外面。”
郑余生作了个手势,示意让人进来,赵星卓马上察觉不对,说:“不,等等,有话好说,不要这样,这么做没有意义!”
然而黄锐出卧室去传了个命令,片刻后便有一名挂着单反相机的摄影师进来了。 赵星卓走过去,想努力地 说服郑余生,说道: “郑余生,我记得咱们以前是朋友。”
郑余生站了起来,居然散发出了几分压迫感,足以与赵星卓分庭抗礼,换做平时,赵星卓根本不怕他,奈何今天他穿着黑丝袜与花边裙,那条的三角裤还得他极度难受。
“你们这是在侮辱我!”赵星卓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不是想杀了我吗？来啊!”
黄锐打了个响指,又从外头传进来一名保镖。
接着,一把枪抵在了他的脑后,赵星卓只得抬起双手,再次深呼吸,被押到落地窗旁去。郑余生则走到卧室的酒柜旁,给自己倒酒。
“东关的人正在找他。”黄锐站在吧台一侧,小声说道。
郑余生给自己倒了杯洋酒,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好的……”摄影师的声音传来,他开始给赵星拍照留念了,又说:“大腿并着,小腿分开。”
“照他说的做!”黄锐又朗声道:“我不想动手了!识趣点,赵少爷？”
赵星卓知道对方有比这更狠的一百种凌辱他的办法,不配合又有什么用呢？先下手勒死他,再让他摆pose也可以。
等我逃出去,抓住了郑余生与黄锐,我一定要……赵星卓心中转过诸多念头,却无法反抗,只得按他们的吩咐做。
“你这次弄得太大阵仗。”黄锐又说:“而且不该不提前通知我。”
郑余生表情冷漠,一言不发,视线却集中在角落里,赵星卓的身上。
摄影师:“好了,站起来……好双腿,臀部翘起来,把手放在脸旁边,作个&#39;&#39;的手势,笑一下。”
赵星卓:“……”
“学一下猫猫的动作……跪坐,腿夹好,学猫咪,举起爪子,见过的吧？”
郑余生与赵星卓对视。
赵星卓表情冷漠,被摄影师要求笑,他笑不出来,奈何距离他二十公分外就有把手枪,他只得努力地挤出笑容。
“来,劈个叉……劈叉会吗？嗯,想象你是一朵绽放的花,柔韧性很好啊……”
赵星卓就这样被枪指着,拍了数十张照片,他满脸通红,只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赵家报警了？”郑余生问。
“没有。”黄锐答道:“他们就像什麼事也没有发生。”
郑余生“嗯”了声,稍有些走神,看着不远处的赵星卓。
“可以了。”黄锐吩咐摄影师:“回去把图修一下。”
摄影师十分恭敬,鞠躬,走了。
郑余生拿着酒杯走向赵星卓。
赵星卓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接受了现实,指指自己身上,意思我可以换衣服了？
郑余生想了想,说:“继续穿着吧,还挺适合你。”
赵星卓:“……”
“这段时间里,你就在这里当我的仆人。”郑余生说。
“你要我拿什么来换？”赵星卓说:“能不能开个条件？你这样让我很迷茫。”
“换？”郑余生莫名其妙地打量赵星卓,问:“换什么？”
郑余生这么做的用意在哪里,扣下他当人质也好,杀了自己也罢,无非为的利益,就不能爽爽快快开个价码么？
“自由？”郑余生说:“你没有这种东西,你的命是我朝老头子要回来的,现在的你,已经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奴隶了。”
赵星卓注视着郑余生的双眼,眉头深锁,他从对方的话里,感受到也许还有其他的意义。
“行,我给你当仆人,到什麽时候？”赵星卓想起了郑余生的那句“这段时间里”,也即是说时间不会太长。
“到我把你们赵家上下,全部收拾干净为止。”

第3-1章
江东市占地4300平方公里,容纳了2200万人口,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大城市,这座新月形的大都市背山拥海,被流金江一分为 二,犹如一个巨大的俄罗斯轮盘。
数以千万计的人在这座城市里赌他们的事业、爱情、家庭甚至生与死。每一刻都有幸运儿得到命运女神的恩赐,也不乏倒霉蛋输 得精光黯然离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的水面从不平静如镜,却也并非总是风波险恶。它犹如两千两百万人每天的五亿次呼吸,遵循着某种 心照不宣的节律;犹如新月湾的潮汐,遵循着自然的规则;又比如巴哈的平均律,有着既定的起伏——在某个节点上,各方峰拥而 至,将风浪推向高潮,过后又充满默契,退回深海,一切沉寂无声。
第三章 大黑帮的势力在江东打擂台,它们表面上扮演得互不干涉,划分了各自的范围,底下却彼此勾连,犹如这座城市四通八达的地 下泄洪渠。 经营博彩业的东关社、控制了枪支交易的长川会,以及垄断了大麻销售的鹫组,犹如三颗天体,以它们各自的引力吸 附了更多的小行星般的帮派绕着各自的主序星旋转。
“同行相轻”在任何地方都是真理,于黑帮而言也不例外,三大黑帮组织里任意一家都瞧不起另两家,认为自己才是江东的真正 的主掌者。
三体问题不仅是物理问题,还是个哲学问题,三方运行规律变幻莫测,细小的扰动就能演变为一场令万物崩溃的风暴,譬如说当 下,东关社的继承人,黑帮大少爷赵星卓,被软禁在了长川的继承人郑余生的房间里,这将极大的影响接下来本地黑帮的发展。
说软禁也不完全恰当，长川对赵星卓的所作所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凌辱了，虽然这仅限于精神，却比肉体折磨更令人崩溃。
郑余生卧室的角落一隅有个佣人房，作为贴身“女仆”，赵星卓被理所当然地住在了佣人房里。躺上床时，赵星卓简直筋疲力尽，今天他经历了十二小时的跨洋飞行，接着被手榴弹炸飞翻车，再接着枪战，然后被火箭炮轰炸，接着又是被差点勒死，最后穿着女装出了一套充满春光的封面级照片&#183;&#183;&#183;&#183;&#183;&#183;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怎么才能尽快逃出去。
诸多思绪在他的脑海中交汇，母亲的生死、东关与长川之间的关系处理，这座建筑内的保全设施&#183;&#183;&#183;&#183;&#183;&#183;但当他脑袋挨着枕头的一刻，众多念头顷刻间化作虚无，他进入了梦乡。
这是一场无梦的睡眠，睁眼时，窗外已阳光灿烂。
赵星卓现在感觉好多了，一切仿佛变成了一场梦，但自己身处但佣人房的环境，提醒着他昨天的事确实真实发生过，现在的他，感觉只有饥饿。
他照了下镜子，检查脖颈的勒痕，看见只穿着一条女生的黑色内裤的自己，当下只想一拳把镜子揍成碎片。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逃出去之后，要如何报复郑余生与这伙的念头。
“这里面都有什么？”赵星卓现在能够思考了，他开始观察这个佣人房，房中只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床，各个抽屉中俱空空如也，无法找到任何越狱的工具。
赵星卓昨天傍晚被安排进佣人房时很想问:你让我住在离你这么近的地方,就不怕我半夜过来用枕头捂死你吗？
但很显然,对方已作了预案,房门是单向锁,朝郑余生的那一边锁着,只有他在卧室中按下开关,这个门才能被打开,而且非常坚固。
房间还有另一扇门,通往楼下的秘密频道,赵星卓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它可以被打开。 他往外看了眼,通道里也没有人,顶上 则安装了监控摄影机。
赵星卓想找件衣服穿,翻来覆去,却只有昨天的女仆裙。 就在此刻,楼下传来脚步声,沿着秘密频道一路上来,在外头停下了。
赵星卓打开门,看见一名身穿西服的,五十岁上下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性,瞬间关上了门。
“请您稍等,我还没穿衣服。”赵星卓客气地说:“现在是个几乎全裸男。”
对方怒气冲冲地说:“快一点,少爷已经起床了,点名让你去服侍。”
“这些人是有病吗？”赵星卓简直服气了,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位长川会的大少爷,究竟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念头,居然要 让他留在这里当仆人？按理说郑余生已经救了他的命,以赵星卓的为人,哪怕让他签个十亿的欠条来买性命与自由,回去以后赵 星卓也会认。
赵星卓换回女仆裙,再次打开门,一脸淡定地看着她,说:“换好啦,当当当——!”
跟在那中年女性身边的女仆忍不住“噗”地笑了出声,得到一个责备的眼神。
“我是这里的管家。”女性说:“我姓梅,叫梅芳,你可以叫我梅姐。”
“我还是叫您梅姨吧。”赵星卓诚恳地说:“这样显得尊重点。”
赵星卓虽然饿得前心贴后背,但既然郑余生要见他,他却也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给你十分钟时间。”梅管家说:“马上洗漱,洗个澡收拾好。”
梅管家把赵星卓带到一个佣人使用的洗手间外。
内里已坐了一名监视他的保镖,并非昨天的黄锐,赵星卓一边心想着也许现在能逃脱？但这座房子里到处是监控,花园里说不定 还有猎犬,最好还是先观察局势以策万全…….
“余生每天早上会定时起床。”梅管家说:“作为他的贴身仆人,你必须六点前就准备好,等待他的传唤。”
他飞快地解决了晨间洗漱并冲澡,说:“早睡早起,倒是个很好的习惯。”
“不一定早睡,只是昨夜睡得较早,在他睡觉后你才能睡,你要叫他『少爷』。”梅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沐浴间外,又说:“时 刻注意他的眼神,他需要什麼东西,要随时提供。”
“好的。”赵星卓正考虑着稍后劫持郑余生以脱逃的风险性,擦拭头发后吹干,出来看了眼提供给他的衣服———身旗袍。
“在工作场所里,禁止大呼小叫。”梅管家又说:“走路时要有淑女姿态,不能在少爷面前打嗝或者打喷嚏,不能放屁,这就是 目前几点最重要的,一:作息时间与少爷保持一致;二:注意观察少爷的动作与眼神;三:行为举止必须收敛安静。其他的,我会 通过培训来慢慢教会你。”
赵星卓穿上旗袍,对着镜子深呼吸。
“怎么？”梅管家冷冰冰地问:“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穿旗袍,大腿有点冷啊。”赵星卓展现了一个痞兮兮的笑容。
梅管家转身,赵星卓跟随在后,同时观察各处的摄影机。
“走路目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梅管家又说。
赵星卓第一次穿高跟鞋,差点扭到脚,梅管家示意“你看？”
赵星卓:“…………”
果然与赵星卓猜测的一样,白楼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影机,只不知道郑裕住在哪一层,郑裕所在之处一定守备森严,挟持他的希望 不大。
梅管家带着赵星卓来到餐厅门外,外头的保镖为他开门,郑余生正坐在一张长桌前吃早饭,此刻朝他望来。
郑余生身穿一件白衬衣,带着少许困倦的眼神。
赵星卓身穿旗袍与高跟鞋,与郑余生两人对视。
郑余生:“……”
郑余生深呼吸,显然竭力按捺着爆笑的冲动,又喝了点水。
“少爷。”梅管家说:“把他带过来了。”
郑余生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梅管家示意赵星卓过去,站在郑余生身边,又朝郑余生行礼,离开餐厅。
早餐送了上来,是一份煎焗的鱼,赵星卓看了眼白瓷盘一边的银刀叉,目光又停留在郑余生干净白皙的脖颈侧。
一旁的沙发上,黄锐正坐着看报纸,此刻从报纸中抬头,监视着赵星卓的一举一动。
三人形成了一个观察链,赵星卓评估着餐刀的锋利程度,是否能捏住郑余生的脖子,把他像杀鸡一般放个血;黄锐则注视着赵星卓 的动作,郑余生的目光又带着笑意,投向黄锐,扬眉询问。
郑余生的喉结稍动了动,赵卓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经过一番综合评估后,他放弃了现在挟持郑余生的打算。
餐室内很安静,玻璃房中的风景也很好,面朝群山且视野开阔,赵星卓饿的有点走神,看了一会儿风景,突然背后的另一名女仆 咳了声,并动了下他。
赵星卓赶紧低头,看见郑余生的水杯空了,背后的女仆端过来水壶递给他,赵星卓只得接过水壶,走上一步,为郑余生添水。
“你今天还穿了肉色丝袜？”郑余生突然说了句,并用餐叉戳了下赵星卓旗袍下露出来的大腿。
赵星卓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大叫一声,把水洒在了郑余生半边肩膀上。
所有人被赵星卓吓得不行,赵星卓马上道:“对不起对不起!少爷对不起……”突然他心想,靠!我为什么要朝这死小屁孩说对 不起？？!!
黄锐放下报纸,起身道:“赵少爷,是不是一定要给你点苦头吃,才会认真工作？”
“不不不……”赵星卓顿时内心生出恐慌,生怕又要给他拍什麼叉腿照,忙道:“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算了。”郑余生低着头,忍不住嘴角的笑。
黄锐于是又坐了回去,郑余生侧头,打量赵星卓两眼。
“从现在开始,再犯一次错,我就把你昨天的照片传一张到社交网络上去。”
赵星卓:“……”
“我一定会注意的,少爷。”赵星卓深呼吸,微笑着答道。
“很好。”郑余生点头道。
早饭时间结束,赵星卓非常不习惯高跟鞋,踉踉跄跄跟在郑余生身后,郑余生又走得飞快,穿过走廊前去换衣服。
这个小屁孩就不用去上课吗？你还在念大学啊!赵星卓很想咆哮,现在他的理智稍微回来了点,并开始考虑逃脱计划了——无非 是先取得郑余生父子的信任,趁着他俩不在家时,寻找逃跑路线。而郑余生是名大学生,虽然不知道他念什么科系,但大抵是要 去学校的,他怎么还不走？
赵星卓发现,白楼里的保全说严很严,说敷衍却也十分敷衍,大部分时候余生身边就只有一个保镖,且不一定是黄锐。但走廊 里也好,卧室里也罢,到处都有摄影机,想必这座大宅中有个中控台,由专门的保全人员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
郑余生在一间大书房内脱下湿透的衬衣,赵星卓看了眼,评估他的身体强度——郑余生是穿衣显瘦,脫衣有肉型的,胸肌,腹肌 都很分明,与他充满英气的脸庞倒也相称,郑余生的脸也很好看,想必是不少女孩的梦中情人。
“站在门口做什么？”郑余生不解道:“进来,把门关上。”
赵星卓慢慢地走进去,带上了门,保镖留在门外,现在书房里,只剩下穿着旗袍的赵星卓,以及上身赤裸,只穿一条黑色西裤的郑余生。
赵星卓打量郑余生半裸的,白皙的身体。
他也许练过一段时间的武术,散打或是拳击？但以一名黑社会少爷的时间管理,应当算不上“精通”,毕竟他不是职业保镖,练 到能简单防身的程度即可。
赵星卓还发现,郑余生的身高比他还高了少许,他们有一到两公分的身高差。他的视线落在郑余生的腰部,郑余生有着漂亮的腰 线与人鱼线,据此推测,赵星卓认为他也许练过一段时间的拳击或自由搏击。
赵星卓以自己作为例子比较,大约衡量了郑余生的战斗力,如果骤然攻击郑余生,他得不到压倒性的胜利,却也不至于落败。 只 是现在出手,无法马上制服他,而保镖们会马上闻讯赶来,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还是需要一把枪……赵星卓如是想,又迎上了郑余生怀疑的目光。
赵星卓勉强地笑了下,上前为他整理衬衣袖子,郑余生不自然地扬手,挡开了他,示意他站到一旁去。
此刻响起了敲门声,郑余生换衣服,坐到书桌后,一名老教授模样的学者被梅管家带了进来。
“先生。”郑余生倒是很规矩,起身朝他行礼。
“你好。”老教授随口答道,他抱着数本书与一叠教案,过来放在书桌上,发现一旁的赵星卓,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却没有 多问。
“今天我们讲近代哲学。”老教授坐下,说:“史宾诺沙是近代哲学中地位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他的理论围绕着自我与宇宙而展开……”
郑余生打开一个笔记本,开始上课,赵星卓明白了,郑家应当是聘请了教授作为家庭教师,来为他辅导一些政治哲学领域的知 识,但这名老教授显然不太习惯给黑社会的太子上课,颇有点心不在焉,外加郑余生只听不问,这节哲学课上得十分枯燥。
这些内容赵星卓都在自己研究生的必修课上学到过,实话说来,老教授也许只占了一个“老”字,内容并无发人深省的见解,大部分时候只是在照本宣科。
肉眼可见的,郑余生不太喜欢这名催眠教授,但他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尊师重道礼节。
“…… 史宾诺沙研究的重点在形而上学,除《伦理学》外,他还有几部著作比如说……比如说……”老教授的话卡住了。
“《政治论》。”赵星卓在一旁听得着急,提醒道:“《希伯来语法研究》。”
“对!对!”老教授马上道:“上了年纪,记忆不行,谢谢这位……小姐的提醒。”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赵星卓马上不吭声了。
老教授又继续讲课,无视了赵星卓的存在,但赵星卓的存在大部分时候是无法忽略的,片刻后,他的腹部响起了响亮又绵长的抗议。
郑余生很无奈,问:“你没吃饭？”
“对……”赵星卓答道,他暗自祈祷郑余生放他去吃饭,他实在太饿了,从昨天下飞机开始就没再进食过,让他与佣人们一起去吃早饭,他还可以探查一番这里的地形,寻找個人出入的通道。
郑余生按了下桌上的铃,黄锐进来了。
“送点吃的过来。”郑余生吩咐道。
赵星卓的愿望落空,十分钟后,他坐在茶几前大吃大嚼,顾不得颜面,吃了一大份意大利面,又咕咚咕咚地喝着橙汁,耳畔传来老教授的讲课,这个时候对方已经讲到了康德的三大批判丛书。
赵星卓又恬不知耻地大放厥词,说道:“我很喜欢他的《判断力批判》。”
郑余生深呼吸,但老教授非但没有生气赵星卓的打岔,反而说:“嗯,他认为美在于形式,不少年轻人都更喜欢他关于美学的阐述而非理性主义,我认为郑先生你有空可以阅读一下他的著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课时间到,郑余生起身,老教授朝他们点了点头,离开书房。
赵星卓打了个饱嗝,外头等候着的梅管家马上冲进来,怒道:“禁止在少爷面前打嗝!”
郑余生示意没关系,让她出去,问:“律师还要学哲学？”
赵星卓:“当然。”
两人对视片刻,郑余生仿佛在思考,赵星卓起身,认真地说:“郑余生,你玩得也够了吧,能不能开点条件之类的？好让我有个努力的方向,对不对？这样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才能放我离开。”
“这全看我心情。”郑余生扬眉,露出了极其欠揍的表情。
“要让您开心吗？”赵星卓排除了所有的假设,他实在猜不到这死小孩这麽做的用意,他挠了挠头,说:“『看着办』这种指示,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另一名教师来了,郑余生开始上今天的第二节课。第二节是机械原理与工程制图,工科内容赵星卓没上过,便站着旁听,猜测也许因为郑家倒卖军火,所以大少爷需要学习一定的机械原理。
“又做什么？”郑余生发现了赵星卓面部表情的不同。
“我要上洗手间。”赵星卓说。
教师:“……”
郑余生按铃,保镖进来,把赵星卓带去洗手间,他得以再次展开自己的探索,大约把二层看清楚了,洗手间的小窗外还可以看见花园一部分,外头有保全牵着猎犬巡逻。
想离开这里,还要抢一辆车……赵星卓如是想,否则外头都是山岭,距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在十公里外,逃亡过程中就算藏在山 里,也一定会被他们的猎犬找到。
赵星卓犹如一个计划着越狱的犯人,磨磨蹭蹭后回到郑余生身边,这时黑帮大少爷开始上钢琴课了——郑家有两架三角钢琴, 架在书房内,一架则在一楼的大厅。
钢琴教师正纠正郑余生的指法,听他弹莫扎特的K545,赵星卓也会弹这首曲子,但已经是在十年前了。是的,音乐、政治哲 学、西洋运动... 这些都是黑帮少爷们的必修课,大家的人生都大同小异,他们的父亲草莽起家,希望第二代们多少有点所谓 “上流社会”的素养。
郑余生弹得有点吃力,据此看来,学琴的时间有点晚了,但他十分认真。 赵星卓看得出比起其他课程,郑余生目前最喜欢的也是最想做好的,是弹琴。
郑裕呢？赵星卓不禁想到白楼真正的主人,从今天清晨开始老头子就没有再露过面。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完整的逃跑计划。
首先,他需要一把枪,否则他没有把握彻底制服郑余生。
接着,他要用这把枪抵在郑余生的脑门上,挟持他从三楼下来,沿着佣人们走的秘密频道下去,抵达后花园处的停车场,再让他们提供一辆车,离开白楼。
只要驰上通往市区的公路,他的逃亡就成功了,接下来,问题就变成了要上哪里去找枪。
也许保镖们的身上有,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设置陷阱,放倒一两个保镖对赵星卓来说不算太难,但依旧有一定的风险。最安全的方式,莫过于去偷一把。
郑家是做军火生意的,白楼里一定有武器,而且不止一把……
“这段节奏错了。”赵星卓听到琴声,从思考中抽出精神。
郑余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钢琴老师已经走了,郑余生还在练琴,此刻一语不发起身,示意赵星卓来。
赵星卓坐到琴椅上,为他演示了刚刚的一段,音符犹如跳动的精灵,在琴键之间来回翻滚。
“嗯。”郑余生点了点头。
赵星卓作了个“请”的动作,郑余生又坐下,继续弹奏。
说不定在他的卧室里就能找到枪,赵星卓作了这么一个假设。 想偷到枪,就要博取到郑余生足够的信任,这信任能让他拥有更多的自由活动区间。而要博取信任的方法,就是讨好他。
如是,赵星卓转变了他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他要化身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舔狗,舔得郑余生浑身舒畅,再找到一把枪,挟持他当人质,把他抓回自己家去。
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在白楼里发生的所有事,统统让他去体验一遍。

第3-2章
在赵星卓改变了他的策略后，郑余生受到了人生中最猛烈的一波吹捧，关键赵星卓说着拍马屁的话，表情还非常淡定且面不改色，犹如一名教授正以过来人的经验总结，认为自己的学生终有一天能登上真正的艺术殿堂。
“你的手指很灵活。”赵星卓说：“节奏感也好，你属于我见过的，学得最快的人。”
郑余生面无表情地听着，赵星卓又说：“但是你有点紧张，要放松，弹琴是这样，学习也是这样，练习武术和运动，都是如此，越放松，你就做得越好。”
赵星卓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热忱。
郑余生不予置评，起身，离开钢琴，准备前去吃午饭，赵星卓又跟在他身后，开始尝试着通过一些男人的共同话题与他拉近距离，亲切地说：“余生，你长得这麽帅，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郑余生停步，打了个响指，黄锐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来到他的面前。
“让他不要说话。”郑余生说。
赵星卓：“………………”
赵星卓被带了下去，郑余生吃午饭时，他又出现了，这次，嘴上多了一个性感的情趣口球。
郑余生掏出手机，给赵星卓拍了几张身穿旗袍并戴着口球的模样。
赵星卓两手稍微比划，示意大可不必如此。 又作“嘴上拉链”动作，意思求求他解下来，自己接下来一定会保持安静。
幸好这口球没有戴太久，到郑余生午饭结束就摘掉了，接着赵星卓去吃午饭，郑余生则睡午觉，午后他也可以回佣人房休息一会儿，直到下午两点半，郑余生起床后才需要继续服侍。
赵星卓打开自己房间的衣柜，看见满柜的女装，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里都逃不掉。
JK制服、高叉泳装、比基尼、兔女郎渔网袜，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这么啊！赵星卓只想翻件舒服点的穿，这身旗袍实在让他太难受了。 最后他选了半天，拿了件JK制服换上。
他简直不想看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
两点二十五，郑余生睡醒了，按铃叫他，赵星卓从佣人房门过去主卧室，郑余生一指床头柜上的水瓶，意思给他倒水。
杯子距离你的手，只有不到四十公分好吗？！赵星卓心想，自己也是少爷，却从来不会如此愚蠢地使唤他人。
“睡得好吗？”赵星卓亲切地问，心想只要说得不太多，应当不至于被戴口球。
卧室里只有他们俩，郑余生不答，有点困倦地起来，赵星卓忙打开衣柜，给他找衣服换衣服，恭敬地在旁垂手等候。 郑余生边走边脱，全身上下几乎脱得赤裸，只剩下一条贴身的三角裤，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也许是感觉到赵星卓上午与下午的态度转变，变得主动了许多，他稍带疑惑地多看了两眼赵星卓。
赵星卓此刻正在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到一旁去，又拿起床铺上的书，放回书架，他看见桌上的蓝牙耳机，便借故拉开床头桌的抽屉，放入蓝牙耳机。 实际上他正在想办法，探查郑余生卧室上的东西，寻找他需要的武器。
洗手间内传来郑余生的声音：“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赵星卓马上道：“是，少爷。”
他打开衣柜，里面全是烫过叠齐的衣物，清一色白衬衣配黑西裤。 赵星卓心里吐槽你是乔布斯吗？给我配旗袍的时候倒是很多花样……
趁着郑余生洗漱，他飞快地挨个拉开各个抽屉，怀疑上锁的他没有动，免得误触了报警装置，此刻他抱着郑余生的衣服，就算被摄影机看见，也可以解释为帮他找东西。
“人呢？”浴室里，郑余生的声音透露出少许不耐烦。
那是一把枪？！赵星卓飞速拉开一个抽屉，眼角余光一瞥，心道太好了！
就在郑余生的床头桌抽屉下，有一个匣子，里面有一枚六分仪造型的戒指，以及一把枪，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多看了，只是再次合上抽屉，不知道那是工艺品还是真枪，应当是左轮造型的…… 他不再多想，迅速抱着衣服，进了浴室，交给郑余生。
“抖开啊！”郑余生莫名其妙道：“这样怎麽穿？”
赵星卓速度抖开衬衣与西裤，服侍他穿上，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不知是起床气还是对他不满，眉头微拧。
但赵星卓已经完全不介意了，这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简直让他精神随之振奋起来，幸运女神正在朝他招手…… 话说郑余生与他的父亲比起来，简直是个，白痴！怎么会有人把枪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过细想起来这个举措也实属寻常…… 赵星卓跟在郑余生身后离开卧室，认为自己也会这么做，如果那把枪是真枪，睡觉被惊醒时，转身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武器，不用担心被暗杀。 而且在白楼里，来来去去都是自己人，安全能得到保证，不会有人敢来乱动大少爷的东西。
他只算漏了一点，没算到自己会进入他的卧室，太好了！我要尽快实行计划，否则一旦他注意到，那把左轮手枪就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老板要见他。”黄锐站在走廊里。
赵星卓顿时从他的计划中猛然回过神，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郑余生停下脚步，赵星卓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节外生枝，赵星卓心想，又要见我做什么？这老头子莫非闲着无聊，每天盯着监控看，刚刚看见我翻抽屉了？还是中控室告诉了他？
“他怎么又来了？”郑余生的声音里带着少许怒气。
黄锐稍稍摊手，示意无可奉告，郑余生侧头看了眼赵星卓，赵星卓穿着JK制服，摆弄了几下格子裙，努力地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装束上，暗示他：这样去见你爸不合适吧？
“去换身衣服。”郑余生冷冷道，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要收敛一点。
“来不及了。”黄锐答道：“现在就要带他过去。”
郑余生铁青着脸，最终没有拦阻，任由赵星卓被带走。
门被打开，郑裕端坐于上一次的书房内正喝着茶，身后站着两名保镖，黄锐这次把赵星卓带进去后，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你……”郑裕抬眼，一看赵星卓，顿时把茶喷了出来，继而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郑裕只觉得这实在是太怪异了，说：“这是在做什么？”
赵星卓皮笑肉不笑，嘿嘿一声，还牵了下裙角，说：“好看吗，叔叔？”
“谁想出来的？”郑裕简直无言以对。
黄锐开口道：“余生的恶作剧。”
赵星卓只沉默地看着郑裕，知道他突然传唤自己，多半是有话说，而且根据郑余生与黄锐的短短两句对话，他可以推测出郑裕也许不住在白楼里。
因为先前郑余生说：“他怎麽『又』『来』了。”
用“来”这个动词，而是不是“回来”，也就意味着郑裕大部分时候不在此地。 如果真是这样，安防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宽松一点。
“本来这个时候，你就应该被埋了。”郑裕倒是开门见山，示意书房落地窗外的山岿，又朝赵星卓说：“昨天已经为你选好了一个地方，就在那边的山头上。”
“啊，谢谢叔叔！”赵星卓真诚地说：“看来也是个风水宝地。”
郑裕冷笑一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余生会留下你的性命，不过我记得，你们小时候，似乎还见过面？”
“好像是？”赵星卓想了想，说：“在我七岁的时候？太久了，记不清了。”
郑裕又意味深长地“嗯”了声，上下打量赵星卓，又说：“你现在应该认清现实了？”
赵星卓深呼吸，心想也许郑裕会提点条件，说：“叔叔，您说吧，我现在性命都在你们父子俩手里，无论有什麽要求，我都会配合。”
赵星卓深知留得性命，才有翻盘机会的道理，死人是无法改变命运的。
但郑裕似乎对赵星卓能提供的价值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带着少许好奇的笑容看他。
“要求嘛，我现在还没想好。”郑裕说：“我只是奇怪，余生能从你身上挖出什麽价值…… 不过算了，这不重要，叫你过来，是想让你陪我看会儿电视。”
赵星卓笑道：“早说嘛，叔叔！您想看点什么？零食和啤酒买了没有？”
郑裕又冷笑一声，按开遥控器，书房内降下投影，开始播放本地新闻。 突然间，赵星卓的笑容消失了。
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一场葬礼。
“…… 富礼集团董事长，女富豪赵倾城的葬礼，于本日上午十点在晴久山举行……”
新闻画面上，是数十辆黑色轿车组成的送葬队伍，护送骨灰前往晴久山公墓。
郑裕稍稍倾身，说：“你母亲去世了，节哀啊，世侄。”
赵星卓怔怔看着这一幕，期间穿插着追悼会现场，所有人身穿黑西服，家属正在接受吊唁客人的凭慰，母亲的黑白遗像挂在追悼会正中央，她漂亮的外貌一如以往。
“我记得你父亲是个法国人？”郑裕问。
赵星卓没有说话，于伦敦接到通知的电话时，他的母亲仍在ICU，四十八小时过去，她已经被烧成了骨灰，送往公墓。
赵星卓眼眶通红，此刻书房门被再次打开，郑余生走了进来，他眉头深锁，看了眼赵星卓的表情，又看父亲，没有作声，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等候。
郑裕就当自己儿子不存在般，又说：“我看到追悼会上，只有你姐夫与你弟弟，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大姐在哪里？”
赵星卓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看来你们家也发生了点事啊。”郑裕说：“我现在倒是有点犹豫，是修补一下与东关的友谊呢？还是放任就这样不管？”
赵星卓依旧不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说实话，我很钦佩令堂的为人。”郑裕又说：“她是我不可多得的对手，作为女性，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呐。”
“爸。”郑余生终于开口了。
郑裕被自己儿子顶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望向郑余生，郑余生蓦然站起，走到书桌前，拿起遥控器，将新闻关了。
赵星卓从悲伤中蓦然觉醒，转头看着郑余生，双目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他原本可以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哪怕她还在ICU里，他也能朝她说上几句话，或是握着她的手，与她告别，也许有儿子的陪伴，她能奇迹般地好过来。
但郑家把这一切全毁了！
“别开枪！”郑余生蓦然吼道。
赵星卓越过办公桌，怒吼着将郑裕扼在了地毯上，书房内瞬间一片混乱，最终，赵星卓后脑勺上挨了一下狠的，眼前一片漆黑，松开了手。
但这次昏迷的时间非常短暂，赵星卓很快再次清醒过来。
他看见了郑余生愤怒至极的表情，犹如一只野兽般，朝他吼道：“你给我识趣点！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性命？！”
赵星卓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郑余生的卧室里，坐在地毯上。
“再有下一次。”郑余生认真地说：“我就要给你上刑了。”
“来啊！”赵星卓猛然吼道，这个时候，他是真正的无能且狂怒，自己的母亲去世，他却被郑家软禁在了白楼里，见不到她的最后一面，作为家 族长子，连亲手为她送葬的希望都成为了泡影…… 他遭受了人生的重大打击且充满了愧疚，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踉跄起身，深呼吸，最后，他没有朝郑余生动手，因为郑余生救了他。
郑余生的嘴角现出一个弧度，说：“地下仓库有一个准备好的玻璃钢纤维池，今天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我就把你扔到玻璃钢池里去，让你死不了，却也活不过来。”
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的玻璃钢纤维犹如暗器，会刺入人的每一寸皮肤，且伴随他一生，哪怕送到医院，医生也无法把它挑出来，它会断在人的肉里，被玻璃钢纤维刺伤的人，全身将持续红肿难忍。
郑余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卧室，剩下赵星卓怔怔地站着。
他现在头痛欲裂，根本无法多想除了母亲死讯的其他问题，他靠着墙坐下，只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一生，实在是活得太失败了。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完全不像一名黑社会老大，她只是他与他大姐的母亲，一个寻常人家的妈妈，从记事开始，每一天傍晚，母亲会准时回到家照看他们姐弟，并陪伴他睡觉，直到赵星卓四岁，她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他小时候知道母亲在外面有自己的事业，她一边打拼事业，一边履行着养育孩子的职责，比起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男性，女人开拓事业要更艰难。 但她几乎从不缺席孩子们的陪伴与教育。
直到赵星卓得知家族产业带有黑帮性质时，是在他十岁那年，第一次被绑架之后。
赵家控制着江东市近乎所有的赌博资产，拥有三大黑帮中最大的现金流水，除此之外还涉及洗钱、政治献金等产业，母亲坐拥天价资金并擅长于做生意——就像他们玩Monoply地产大亨一般，把这些天文数字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它们各自去往该去的地方，当然，除此之外，还需要非同寻常的好运气。
经历了有惊无险的绑架后，这位黑帮大姐头考虑到赵星卓的安全与未来事业发展，把他送出国深造：她根据每个孩子的特性来分别培养他们，大女儿赵尔岚对数字敏感，赵倾城让她协助处理财务问题。
赵星卓从小关注社会与他人，她让他在英国攻读法律，倾尽资源培养他，期望他能有一天学成归国，或许从政，为家族洗白上岸，或许对东关内部进行改革，寻找到适合这大黑帮未来的路。
小儿子景良则桀骡不驯，充满戾气，她把他留在身边，让他显示出对外的，家族的强硬一面。
她的安排显得刚刚好，孩子们也遵循着她的期望成长着，只等待他们独当一面，便水到渠成。
这一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破，她在巡视旗下产业的一艘游轮时，遭遇了不测。 这令赵星卓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数日里，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寻找脱身的办法，然而母亲的死讯一瞬间冲破了他理智的防线，犹如天空轰然巨响并塌了下来。
赵星卓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走向郑余生卧室的床头柜处，众所周知的，一把左轮枪里有六枚子弹，他想用连续五发子弹杀掉郑裕，再用最后一发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此刻，远方传来钢琴声响，赵星卓被那乐声唤醒，慢慢地回到了现实，恢复了理性。
那是莫扎特的“K265”，它还有另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小星星变奏曲》。
赵星卓转头朝向曲子的来处，K265的前奏弹得很顺畅，但到了开始变奏时，演奏者便难以驾驭了，钢琴水平只能算个半吊子，乐声逐渐变得杂乱起来，然而节奏却依旧清澈，犹如一个刚学琴的少年，正在笨拙地与世界对话。
K265没有弹完，就像所有半途停下的曲子般，以一段胡乱按琴键的尾音在别墅内回响，结束了这生涩的演奏。
但赵星卓的灵魂也随之被唤了回来，他恢复平静，离开了郑余生的卧室。
花园外传来车辆的发动声，他透过玻璃窗，看见一辆劳斯莱斯驰离郑家，想必是郑裕又走了。
长川会当家主不住在白楼，于此处生活的，只有太子爷郑余生。
回到自己的佣人房时，梅管家正指挥女佣挂衣服。
赵星卓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问，梅管家也不吭声。
衣柜里多了五套男生西装，也许郑余生终于改变主意，对他的女装不再感兴趣了。 赵星卓当即起身，换回男装——白色衬衣、西裤以及修身的黑色绸绮马甲，黑色皮鞋。
虽然穿上像名执事，但至少比女仆装好多了。
赵星卓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母亲的死讯，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悲伤与脆弱显然是不明智的，他的首要任务，仍然是逃离白楼。

第4章
是日午后，没有人再让赵星卓穿女装，来来去去的仆人们犹如得到了某个默契的命令，大家都当他不存在。 他在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决定前去伺候郑余生，今天郑余生的日程，是在傍晚健身。
赵星卓一身西服，身材笔挺修长，站在健身房外等候，玻璃墙的另一面，郑余生正在跑步机上戴着耳机看电影，一脸冷漠，黄锐则在另一侧举铁。
郑余生从玻璃的倒影里发现了他，冷不防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筋疲力尽的他大汗淋漓，脱下运动背心，扔在跑步机上。
郑余生朝黄锐说了几句话，黄锐回答，两人又转头朝赵星卓望来。
赵星卓看着他俩，健身房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声音，只能推测他们的对话内容，但几乎是同时，郑余生就朝赵星卓作了个“走开”的动作。
赵星卓还没明白，黄锐已推门出来，朝他说：“不要站在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赵星卓：“我能去哪儿？”
“随便你。”黄锐答道：“到楼下去，有需要会叫你。”
黄锐的语气半点不客气，很明显把他当做了仆人，赵星卓只得转身，飞快下楼。 转过楼梯拐角时，瞥见郑余生还远远地看着自己。
他们在聊什么？赵星卓半点不怀疑，郑裕现在一定想杀了他，但郑余生在对他施加保护，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这保护的条件与性质…… 也许想扣下他当人质，以方便朝赵家索要利益筹码？
赵星卓仿佛预见了他们的计划，无非正在与东关谈判，母亲虽死，大姐一定还在，以及姐夫，小弟，他们守护着这份偌大的家产，只不知道郑裕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 而他的姐姐将如何看待这条件。
如果只是要钱还好办，若涉及到产业，就很麻烦了……
赵星卓下楼，在客厅的一角停下，佣人们正在准备晚饭，楼梯另一边摆放着一座三角钢琴。
赵星卓走向钢琴，摸了下琴键，坐在琴前，试着弹了几个音。
中午的K265曲声就是从这琴里传来的，但赵星卓没有再演奏莫扎特，而是弹起了肖邦的“第一号叙事曲”。
肖邦的乐音从平静里涌起，就像宇宙诞生时的量子潮汐涨落。 叙事曲空灵无物，却记述着世间的一切，既叙悲欢离合也叙人间万物，只取决于弹奏叙事曲的那个人。
黄昏，夕阳投入白楼，乐声轰然而来，到得高潮时犹如海啸，涌入这所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整栋建筑连同花园都在肖邦的魔力之下颤动。 赵星卓在英国时学会了这首曲子，但那时的他不明肖邦所谓“叙事”的深意，如今他懂了。 他为每一个乐章注入了自己此刻的心情，也注入了在面朝生死剧变时自己的力量，他仿佛在虚空中与死神拉扯，让祂归还自己的母亲的灵魂。
郑余生赤裸上身，悄无声息地站在台阶上，注视赵星卓。
赵星卓浑然无觉，他已经彻底将自己的意识交给了叙事曲的宏大篇章，他追忆着与母亲在一起的过往，乐曲里涌出的情绪犹如一幕幕走马灯回忆，将他的童年，少年光阴扯开，记忆的胶片不断飞卷，疯狂袭来。
终于，回忆的潮水褪去了，却在叙事曲的末尾，天崩地裂的键音排山倒海而来，万物在这痛苦中颤抖，弱小的人在情感的天地间显得微不足道，犹如造物主释放出了自己无法再驾驭的世界。
第一号叙事曲收束于几不可闻的G音，赵星卓放开了踏板，沉默地看着黑白键，起身，迎上郑余生的目光。
郑余生的眼神中带着少许同情与惊讶。
“这是一架好琴。”赵星卓沉声说。
入夜，赵星卓依旧站在郑余生的身边伺候，他累得不想说话，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这几天他就没有真正休息过。 幸而郑余生晚饭后很早就回卧室了，这作息简直像个中老年人。
夜九点，万籁俱寂。
赵星卓躺在狭小的佣人房内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市郊的夜空中星辰非常清晰，甚至能看见瀑布般的银河。
他又回忆起了母亲，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年，她思念他，特地来伦敦看他，母子二人以两个月时间，在欧洲大陆旅行，那时候的她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美丽，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更甚于她的诸多情人们。
他还想起很小的时候，她怀孕了。 她原本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奈何小时候的赵星卓总缠着她生下来，觉得如果有个弟弟一定很有趣，至少有个伴，她最后才没有打掉肚里的景良。
他想起更小时候，她温暖的怀抱与柔和的声音，她无论在事业上遭遇再多困难，也会轻声、温柔地朝他说话。 她把创业与打拼的一切烦恼留在了公司，回到家，脱下工作装，换上睡衣后，她就是他的母亲，完全的，唯一的。
赵星卓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了下来，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擦去眼泪，努力地在枕头上蹭自己的额头与鼻梁，他忍不住，最后断断续续地呜咽起来。
“咚”。
突然间，佣人房里的呼唤铃亮了。
赵星卓坐起，看了眼，知道郑余生叫他，只得擦干净泪水，竭力深呼吸，平缓情绪，开门进去。
郑余生躺在床上，已经换了睡衣，开着一盏台灯，赵星卓站在黑暗里。
赵星卓：“少爷有什么吩咐？”
郑余生合上手里的书，想了想，说：“你的琴弹得不错。”
赵星卓说：“谢谢少爷夸奖。”
“你练了多少年能弹叙一？”郑余生又问。
“我……”赵星卓想了想，说：“没有仔细算过，自然而然地就会了，我也没有考过级。”
郑余生：“我还有多久能学会小星星变奏曲？”
赵星卓：“K265？您需要多练，每天练两小时的话，三个月就会了。”
郑余生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赵星卓现在对他的感情相当复杂——母亲的死因尚未查明，郑家父子亦是嫌疑人，郑余生把他囚禁在白楼里，令他受了不少折辱，更无法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 但郑余生也保护了他，留下了他的一条命。
“你会唱歌吗？”郑余生说。
赵星卓答道：“我不会。”
郑余生：“小星星，来，唱。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赵星卓：“我…… 好吧。”
赵星卓只得站着，唱了几句“Twikle twinkle little star”，郑余生饶有兴趣地听着，片刻后，打了个呵欠。
赵星卓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唱完后又这么站着。
郑余生说：“继续，随便什么歌，别停。”
赵星卓无言以对，郑余生却翻身，关了台灯，躺在黑暗里。
赵星卓搜肠刮肚，自己根本就不会唱儿歌，只得选了几首听过的，勉强记得词的唱了几句，郑余生没有理会他，居然就这么睡下了。
“继续啊。”片刻后，郑余生在黑暗里听他不唱了，还催了句。
“少爷。”赵星卓说：“我真的不会唱歌。”
郑余生说：“那只会讲故事？讲个故事来听听。”
赵星卓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唱歌，但郑余生提了要求，万一触怒了他，今天晚上多半不用睡觉了，只得说：“那…… 我给您讲几个我实习时，经手的案子吧。”
郑余生没有回答，赵星卓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说啊。”郑余生不耐烦道。
“有一个小女孩。”赵星卓道：“母亲得了爱滋病，父亲有家暴的恶习，被判小区改造……”
赵星卓站着，开始说自己实习期在英国一家有名的律所接过的案子，大多是跟着前辈一起，做一些公益诉讼。
郑余生虽然去过英国，却没有长住，仿佛对伦敦真正的模样挺有兴趣，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可以坐着说。”郑余生在赵星卓讲到一半时，吩咐道。
赵星卓便坐了下来，又说：“那个时候我觉得，法律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郑余生不予置评：“坐床边地上，我听得清楚些。”
赵星卓于是只能坐在郑余生床畔的地上，说着自己实习期碰到的事，当律师也不轻松，除了在办公室里翻宗卷，许多时候还要与酗酒的，离婚的，甚至杀人犯进行沟通，更需要许多实际调查，英国的律师犹如半个侦探，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赵星卓放缓语速，降下声线，想着也许听到一半，这死小孩就要睡着了，但没想到说着说着，开始犯睏的却是自己，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赵星卓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一身执事西服，就这么躺在郑余生卧室床边的地毯上睡着了，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郑余生已离开了卧室。
赵星卓本想起身去洗漱，突然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这一刻他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去看卧室里的监控摄影机，而是一手扶着床边，假装头疼与全身酸痛，慢慢地起来。
他左手撑起身上盖着的毛毯，挡住了摄影机朝向，形成一个监控死角，继而右手飞快地拉开床头柜，摸到那把左轮手枪，把它取了出来，再关上抽屉。
他的心脏狂跳，所有动作却一气呵成，在摄像机角度下，他只是从床边起身，把毯子提起，对折，再放回郑余生的床上。
床头一旁的左轮手枪，已经顺利地转移到了赵星卓的手里。
我必须尽快找机会行动…… 赵星卓心想，抢在郑余生发现手枪丢失之前。

第5章
清晨，郑余生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饭。
“去弹段曲子。”郑余生突然朝赵星卓吩咐道。
赵星卓的心情既紧张又愉悦，紧张是因为他马上要实施自己的计划了，愉悦则是终于窥见了希望，只要离开白楼，他就获得了重生。
这段被囚禁的经历，不过是他人生中的小小插曲。
他在黄锐的注视之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钢琴旁。
挟持郑余生时，赵星卓必须保证黄锐距离他们足够远，否则很容易遭到骤然袭击……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他引过来？
他用舒缓的节奏，弹起了郑余生最近正在练习的“莫札特K545”，果然，郑余生停下了进食。 赵星卓弹得很放松，乐音犹如精灵般在黑白键上跳跃，为清晨的白楼赋予了一层灵性。
所有的佣人都注视着他的侧影，郑余生放下刀叉，听了一会儿，朝他走来，站在他的身旁，观察他的指法。
赵星卓抬头看郑余生，那个眼神足以让无数少女为之沦陷。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气场显得更温和，吸引郑余生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对了，再过来再过来…… 很好！
赵星卓的琴曲中散发着魔力，将郑余生完全纳入了他的世界里，郑余生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而此时此刻，赵星卓的内心世界，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
黄锐距离他们，足有二十米的距离……
赵星卓蓄力，准备发动。
“都别动——!”赵星卓蓦然怒吼道，把郑余生吓了一跳。
乐曲戛然而止，客厅内寂静无声，赵星卓猛地站起来，险些被琴凳绊倒，但他马上就稳住了，手里出现了那把左轮枪，抵在郑余生的太阳穴上。
郑余生被吓了一跳，继而现出茫然的表情，打量赵星卓，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
黄锐：“……”
所有佣人都傻眼了，愣愣地看着赵星卓，梅管家闻声而来，险些晕倒在餐厅外。
“把手举起来！”赵星卓说：“投入，来，演好你的角色，郑少爷，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了。”说着以拇指抵动左轮枪敲钉，发出轻响。
黄锐马上道：“别胡来！你要做什么？”
郑余生非但没有惧怕，眼里反而还带着笑意，打量赵星卓，意思很明显：“你胆子可真大”。
赵星卓与郑余生对视，仿佛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深意。
“把手举起来。”赵星卓小声道：“配合好，我们还可以当朋友。”
郑余生把双手举起，赵星卓换到他的身后，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说：“走吧。”
“去哪里？”
郑余生非常冷静，但所有人都丝毫不怀疑赵星卓会用枪，毕竟他的身份也是黑帮少爷。 这个身份，必须从小就学会玩手枪。
“准备一辆车。”赵星卓吩咐道：“你，忠犬保镖，快去为你的少爷准备，是的，你亲自去！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赵星卓最忌惮的就是黄锐，自己在他手下吃过苦头，无论如何要把他支开。
黄锐看着郑余生，郑余生以眼神示意，又说：“按他说的做。”
“快点！”赵星卓怒吼道：“我家三姐弟！你们家是独生子！我要开枪，猜猜谁占便宜？”
“你声音能小一点？”郑余生不耐烦道。
“人质还这麽多要求？”赵星卓说：“少废话，走。”
赵星卓押着郑余生，沿客厅出去，又说：“把门打开啊！还要你们少爷自己开门？”
“照他说的做。”郑余生朗声道。
己方少爷这麽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人质，大家都不敢动，赵星卓用眼角余光瞥向周围，又说：“快点，别让你爸突然过来，看见你的糗样。”
“他去菲律宾处理交易了。”郑余生相当配合，也许丝毫不怀疑赵星卓会开枪，也许他不止一次被挟持过，总之，他就这么离开大宅，到了花园里。
一辆保姆车在门口停下，赵星卓又说：“NoNoNo…… 忠犬，你不能开车，给我换个司机。”
黄锐只得从驾驶位上下来，朝郑余生作了个询问的眼神。
郑余生说：“让梅姐来开。”
梅管家战战兢兢地上了车，郑余生朝赵星卓说：“这样你放心了？”
“很识趣嘛。”赵星卓于是押着郑余生上车。
梅芳坐上驾驶位，赵星卓又朝黄锐道：“不要派人跟着，我担保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否则车一多，我紧张起来，可就难说了。”
“按他说的做。”郑余生平静自如地上车，梅芳关上了车门。
保姆车启动，驰出郑家大宅白楼，铁门打开，离开的一刻，赵星卓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赵星卓与郑余生各坐在一张座椅上，赵星卓依旧用枪指着郑余生，郑余生的手则慢慢放了下来。
“把手放在前面的椅背上。”赵星卓吩咐道。
郑余生照做。
梅芳从倒后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发着抖，问：“你要去哪儿？不要伤害我家少爷，余生是个好人。”
赵星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黑帮少爷，是个好人？梅姨，你真会开玩笑。 来，送我回家吧，地址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送他回家。”郑余生的声音很平静，双手放在前座椅背上，侧头看赵星卓。
“不要盯着我看。”赵星卓说：“没见过帅哥吗？死小孩。”
“你确定要回家？”郑余生的表现根本不像个人质，反问道。
“否则？”赵星卓答道。
郑余生：“我记得你大姐和你不是同个父亲。”
赵星卓持左轮手枪，想了想，现在已经基本脱离险境，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自己打不过黄锐，对付郑余生与梅管家想必问题不大，便不再处于高度紧张中。
“是。”赵星卓说：“所以你想说什麽？”
郑余生：“你母亲刚去世，现在回去，你就不怕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么？”
“你以为是你们家？”赵星卓不客气地说：“大姐虽然和我不是同父所生，小时候她可没少带我。 景良和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赵星卓的家庭确实如此，就像郑家“去母留子”的策略般，他的母亲赵倾城也使用了“去父留子”的培养后代方式，她谈了两任恋爱，却都没有结婚。 大女儿赵尔岚是与美国船商所生，两个儿子的父亲则是非常英俊的法国男人。
“而且我们三姐弟里。”赵星卓说：“各有各的发展，想看手足残杀？不好意思，你注定要失望了。”
母亲为他们安排好了各自的路线：赵尔岚接手帮派内政与运营，赵星卓设法走从政的道路为家族提升助力，景良的目标，则负责见不得光的行为。
“如果我说，他们现在要杀了你呢？”郑余生又问。
“那是不可能的。”赵星卓说：“不要想着在这种时候挑拨我的家庭关系。”
“那就当我没说。”郑余生道。
如果大姐与弟弟有害他的心思，就不会通知赵星卓回国，雇佣杀手在伦敦做掉他反而会更简单。
赵星卓思考片刻，突然说：“你还记得妈吗？”
“记得一点。”郑余生保持着人质的姿势，答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开车的梅管家突然说：“余生。”
“没关系。”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以同情的目光打量郑余生，忽然觉得他挺孤独的，郑余生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又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他曾经听过一个传闻——郑裕为了保证没有人来影响自己的继承人，不惜亲手杀掉了郑余生的母亲。
“你不理解我们的关系。”赵星卓又说：“我们各有各的目标。”
“是的。”郑余生又侧头看着赵星卓，说：“但我感觉你正在不停地强调，想说服你自己。”
赵星卓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确实反复地坚定着自己的信心，但凡需要去坚定的念头，就意味着已经产生了动摇。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郑余生最后说。
“少废话！”赵星卓说：“我差点就被你说服了，你还是挺能干。”
郑余生没有再吭声，再次转头想看赵星卓，却被左轮枪抵在头上，赵星卓强迫他直视前方，只能看椅背。
“少爷。”梅管家不愧当了多年的黑帮管家，也渐渐地恢复了镇定：“我们到了。”
保姆车停在赵家门外，这是一座三层的别墅，处于流金江的北侧，距离江湾路很近，位于富人区的核心地段。
赵宅显然已经看见了保姆车缓慢接近，并最终停在了正门外，保镖们纷纷涌出，铃声大作，四米高的铁门遮挡一下全部打开。
车门开启，赵星卓先下了车，所有人登时轰动了。
“星卓！”高处有男人的声音大喊道。
“哥！”景良从一楼冲了出来，但一看见车内的郑余生时，登时下意识退后。
赵星卓却摆手，示意他们先不要接近。
郑余生两手抱头想下车，赵星卓却说：“等等。”
终于，再一次，赵星卓又回到了家门口。
先前什么让郑余生绕着江东裸奔三圈的念头全部扔到了九霄云外，赵星卓细想起来，除了那套女装之外，自己没遭受太多实质上的虐待。
他在数十人的注视之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朝郑余生说：
“算了，你走吧。 回去记得把我那些照片删了。”
郑余生：“枪还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赵星卓把左轮枪扔回给郑余生，侧身拉上了车门，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赵宅，保镖们蜂拥而至，围在他的身边，赵星卓只抬起一手，喊道：“放他走！”
保姆车发动，驰离赵家大门外，郑余生透过车窗，注视赵星卓离开的背影，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左轮枪。
“少爷。”梅芳担心地说：“这下怎麽办？”
“算了，让他回去吧。”郑余生答道：“通知黄锐，盯紧东关的动向。”

第6章
赵星卓进了家门，景良顿时扑上前，紧紧地与他抱在一起。
他的大姐夫刘禹勋也飞快地跑来，与赵星卓拥抱。
“我们正派人想办法潜入白楼。”刘禹勋说：“郑裕昨天下午离境前往阿根廷，白楼的保全力量不算森严……”
“没关系。”赵星卓没有多问，人回来就好了，责备家人没有去救他这件事，并不产生现实意义。 他边走边解袖扣，脱下衬衣外的马甲随手扔在地上，疲惫地朝沙发上一靠，老管家马上端来盘子，盘里是加了绿茶的冰威士忌。
“姐姐呢？”赵星卓的内心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转头问景良。
景良与刘禹勋都没有回答，看着赵星卓。
江湾路四十七号豪宅“翡座”第三层，赵星卓推开大姐房门，熟悉的卧室里，年近不惑之年的赵尔岚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闭着，就像只是陷入了一场绵长又美好的梦。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罩，数个机器分别检测她的心跳、血氧、血压等指标。
赵星卓的声音发着抖，无意义地说了几句话，姐夫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你不该放走郑家的独生子……”
“尤其现在情况没有查明。”
“哥？！”
“我相信她会醒过来。”
“…… 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
赵星卓抬起一手，示意先不要说话，他深深呼吸，颤抖着走近大姐，伸出手抚摸了她的头发。
“怎麽会？”赵星卓说：“怎麽会？连姐姐也……”
刘禹勋答道：“出事的时候，妈妈和尔岚在皇家公主号上听取报告，游轮起火，是从厨房里烧起来的，当时只有上救生艇，离船一条路，但她们必须先通过一条船舱通道到甲板上去，恰好火势非常猛烈……”
赵星卓按着床沿，支撑自己全身的力量，眼泪难以抑制地涌出来，如果说母亲的去世既成事实，在沉重的打击下终于让他艰难度过，那么大姐的昏迷就是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给了他狠狠的一锤，令他双眼一片漆黑。
“妈妈在最后关头保护了尔岚。”刘禹勋平静的声音说：“我看了船舱的结构图，火势确实太大了，妈妈把唯一的防烟面罩给尔岚戴上，催她离开，一起前往船尾。”
景良说：“她俩耽搁了几分钟，通道里全是烟尘，大姐跑在前面，被船员救出来了。 但路上妈妈跑不动了，大姐又转身回去救她，被一道掉下来的钢梁砸中，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也许过段时间，她会慢慢醒过来。 你为什么放走了郑余生？！”
赵星卓：“我不知道……”
景良：“你该给她们报仇！”
刘禹勋：“景良，冷静点，现在还没查明凶手。”
赵星卓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母亲与大姐二人在猛烈的大火之中互相保护，母亲放弃自己生还的机会，把唯一的面罩给了大姐，只希望她最爱的女儿能活下去，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再忍不住，跪在大姐的床前，放生大哭起来。
景良看了眼刘禹勋，刘禹勋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把这里留给他们三姐弟。 他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对不起。”赵星卓哽咽道：“景良，我对不起你们，我该早一点回来。”
景良显得十分疲惫，捋了下头发，说道：“回来就好了，哥，现在回来还不晚。”
他慢慢地走到兄长身边，与赵星卓一起坐在地上，说道：“大姐昏迷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葬礼上我找人化妆扮她，目前自己人与外人，都没有察觉。”
赵星卓点头，景良说：“医生最乐观的估计，就是半年之内能醒过来，但我觉得不好说。 我们每天都会来看她一眼。”
赵星卓注视着大姐，又把目光转向景良，片刻后，他伸出一手，搂了下弟弟，悲痛在他们之间被淡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家人的有力支撑。
“是谁做的。”赵星卓的声音里蕴含着新的力量与怒火。
景良：“我觉得是长川。”
赵星卓的呼吸随之一窒，景良又说：“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囚禁了你，姐夫赶到桥上时，已经晚了，当时郑裕是不是想杀了你？”
赵星卓瞬间被怒火蒙蔽了双眼，下意识地站起来。
景良无奈道：“哥。”
赵星卓自言自语道：“我真的不该把郑余生那畜生放走。”
景良沉默，眼神飘移不定，带着仇恨与悲伤。
“先稳住大家吧。”景良说：“姐夫没让我第一时间去长川，也是这个原因，现在咱们家也很危险。”
赵星卓深呼吸，他承认弟弟说得对，必须马上稳住局势，他们再没有时间沉淀于伤痛中。 否则母亲亲手创办的产业，很快就会在群狼环伺中被彻底瓜分，成为各大小帮派的一场狂欢。
赵星卓道：“我需要一份名单。”
“名单？”景良不知所以然。
赵星卓：“会里兄弟最近两年来的动向，包括各中层要职与底层，以及他们往来密切的会外职务名单。”
景良说：“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赵星卓：“在大姐那里，你找姐夫，从她的计算机调用资料。 先前在伦敦时，我和她讨论过。”
景良：“哥，你想做什么？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查太多人。”
“我知道。”赵星卓说：“但这次游轮起火，一定有叛徒。”
赵星卓虽在伦敦留学，却也相当于家中的智囊，赵尔岚经常与他远程讨论自己的决策，也包括了三大帮派之间的互相渗透，相比较另外长川、鹫组两家，东关被渗透的程度算轻的。 然而他必须心中有数，郑裕在这次意外里扮演的角色，以及三大帮派互相埋伏下的棋子，将会发挥什么作用。
“好的。”景良说：“我去找找，还有呢？”
赵星卓整理了思绪，说：“流水往来的名单，以及帐目，姐夫那里应当都有。 接着，你要朝鹫组拜访，这是你的专长，与他们作力所能及的谈判。”
景良没有说话，只思考。
“景良？”赵星卓说。
“我在听。”景良回过神，答道：“他们没有解除婚约。”
赵星卓“嗯”了声，知道景良与鹫组的周家小女儿有联姻之约，现在他们必须设法团结盟友。
“你准备如何对付长川？”景良说。
“如果妈妈还在。”赵星卓说：“她会怎麽做？”
景良眉头深锁道：“讨论这个没有意义了。”
“不，有。”赵星卓答道：“你很清楚如果还在世，她的抉择。”
处理问题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假装不知道，将仇恨隐藏起来，与长川会进行和谈，让鹫组与长川都成为暂时的盟友。
赵星卓看着弟弟，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 景良长得非常好看，他们有着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眼睛与鼻梁，但他的眉毛显得更秀气，像他们的母亲，温润的嘴唇则像他们的父亲，那个法国人。
如果说赵星卓长得像英俊的春神阿多尼斯雕塑，那么弟弟景良的五官就像那名水仙花少年，在他的身上有种隐藏的自足与自恋感。
“我办不到。”景良朝兄长说出了实话：“我不能去和杀母仇人谈判，我现在只想剐了那俩父子。”
赵星卓简单地说：“我去。”
赵星卓很快就制定了计划，不久后，他将以自己东关会长子的身份，再次面见郑余生，与他进行讨论。 三大黑帮之间始终维持着某种默契，但凡一家过大，另两家便会联手进行打压，一家落弱，另两家则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赵星卓丝毫不犹豫，现在局面正在朝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倾去，他要趁着鹫组与长川的联盟尚未完全形成时，设法破解他们的联手。
“把材料准备好。”赵星卓说：“开始工作吧，我们曾经一起度过了许多难关，我相信这次也一定可以，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景良目送赵星卓的背影，再转身，看着他们的大姐。
“少爷。”
是夜，老管家过来，将一个纸盒放在书桌上。
赵星卓正在看手中的资料，庞杂犹如大海般的琐碎信息堆满了整张办公桌，里面还有不少内容需要他进行签字。
他看了眼纸盒，里面是他的手机与护照、钱包。
“这是长川派人送来的。”管家说。
“好，我知道了。”赵星卓知道郑余生也是个聪明人，关不住他，被他跑了，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修复关系。 毕竟再翻脸成仇，不死不休没有多大意义，成年人之间只需要谈利益。 上一刻拔刀相向，下一秒便可握手言和，但一旦觑见机会，锋利的匕首将再次从背后刺来。
赵星卓看了部分资料，翻开钱包一瞥，里面夹了张卡片，上面是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赵星卓把号码存进手机里，知道这一定是郑余生留给他的联系方式，也暗示了他：双方仍有谈判的余地。
第二次敲门，刘禹勋走进书房内，与赵星卓对视。
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赵星卓知道这个时候，最焦虑的人应当就是他了，这位大姐夫曾经是赵尔岚的贴身保镖，亦是她的初中同窗，成年后入伍，被训练为特种兵，退役后来到了赵家。
小时候他如同兄长，看着赵星卓与赵景良兄弟长大，从小没有父亲的赵星卓，自然而然地将刘禹勋视作另一种意义上的父亲。
刘禹勋有着一张典型东方男性的脸，充满阳刚之气，他平时很少说话，但只要开口，都能左右大姐的意见。
赵星卓很喜欢这位姐夫，对他也有着依恋感。 哪怕当年大姐与大姐夫的恋情并不被母亲看好，他仍然站在姐夫的这一边。 所幸，在他们结婚以后，刘禹勋发挥很出色，没有被“上门女婿”的流言所影响。
他们结婚已经有十二年了，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这对大姐来说或许是个遗憾。
刘禹勋看了眼赵星卓正在使用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一旁去，问：“咖啡还是酒？”
“咖啡。”赵星卓说。
刘禹勋说：“你该睡会儿，这麽马不停蹄的，身体容易垮。”
“我还不能睡。”赵星卓疲惫地说：“过完这一夜再说吧。”
刘禹勋摘下挂在书房内一侧的杯子，来到吧台后开始冲泡咖啡。
“你不回来，没人敢动那部电脑。”刘禹勋说。
“嗯。”赵星卓说：“没关系，我正在汇出一些资料。 我妈妈设下的密码其实很简单……”
他抬眼看刘禹勋，此刻，刘禹勋的表情变得稍有些不自然。 赵星卓猜测，他也许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假设我没有回来呢？”赵星卓说：“这里只有你与景良，你们总归要一个个地试密码。”
这是赵星卓母亲的电脑，里面有大量的商业机密。
刘禹勋说：“我担心里面有遗嘱之类的，以妈妈的性格，这很有可能。”
赵星卓悲伤地笑了笑，说：“你很了解她。”
“不仅她。”刘禹勋说：“尔岚也立过遗嘱。”
赵星卓抬眼看刘禹勋，扬眉询问。
刘禹勋无奈摊手，说：“但她不让我看。”
“那是正常的。”赵星卓说：“未雨绸缪而已，我只希望不要用上。”
刘禹勋端着咖啡过来，放在书桌上，自己则喝酒，神色不定，目光在赵星卓的脸上与笔记本电脑间游移。
“你觉得会是谁？”赵星卓说。
刘禹勋示意咖啡给你了，转头望向窗外的夜景，答道：“都有可能。”
赵星卓拿起咖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郑家没有参与到这桩血案之中…… 只是直觉。 他不仅一次地想，如果调换境地，东关主导了一场阴谋，干掉了郑余生的父亲郑裕，接下来，自己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一是速度除掉郑余生，免得他回来报仇，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二是好好地待他，让三大黑帮的另一组背锅…… 将仇恨引向竞争对手。 但这个选择实在太不可控了…… 有潜在的风险。
翡座位于江北区域的高地上，从三楼母亲生前的书房望出去，璀璨的灯火与夜景一览无余。 赵星卓放下手头的事，与刘禹勋一同望向窗外，漫江灯火，尽数化作了五颜六色的光晕。
“…… 妈妈生前……”
刘禹勋的声音变远，赵星卓努力摇头，眼皮不断变重，促使他闭上双眼，他竭尽全力睁大眼睛，定神，眼前的景象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刘禹勋，再次对视的刹那，刘禹勋走上前，一手轻拍他的脸，赵星卓意识随之远离，重重趴在桌前，继而从办公椅上缓慢地滑了下去，侧身躺在地毯上，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开门声响，景良走进书房。
“顺利吗？”景良问。
“他在这点上确实很蠢，没有任何提防。”刘禹勋走到桌前，看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拷贝进度显示70%。
景良伸手，准备接过电脑。
“重点检查里头的遗嘱，以及那个叫『大卫&#183; Roi&#39;的联系方式。”刘禹勋提醒景良道：“他解开了密码，你得当心别自动进屏保了。”
景良点头，拿走了母亲生前的电脑。

第7章
赵星卓在寂静中蓦然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同时闻到了一股铁僵味。
短短三秒，他便明白过来。
“刘禹勋！”赵星卓怒吼道：“你这个叛徒！”
他的头被麻布袋套着，人则被吊得悬空，双手反剪身后，毫无挣扎之力。 漆黑的麻布袋边缘透出微弱的光线，但他无从判断。
周遭静谧无声，赵星卓沉声道：“刘禹勋，你现在把我放下来，从此隐姓埋名，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有躲开我赵家兄弟的机会，否则景良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
“省点力气吧，哥哥。”景良的声音响起。
赵星卓蓦然愣住了。
头套被解了下来，赵星卓一身西服，捆得严严实实，被悬挂在一个废弃厂房的中央，光线昏暗，四个角落里各有一名手持冲锋枪的保镖，面前站着他的亲弟弟景良。
“为什么？”赵星卓的声音发着抖：“景良，我不明白，为什么？”
景良笑了笑，示意赵星卓看脚底下，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切片机。
“还记得我六岁那年吗？”景良说：“咱俩在星河酒店的后厨里头玩，当时你把我关在了烤箱里。”
赵星卓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景良。
“那只是在陪你捉迷藏！”赵星卓想起来了，那次对他而言确实印象深刻，因为过后，他俩都被刘禹勋揍了一顿。
他颤声说：“是你自己躲进去的，景良，你…… 为了这么一件事，你现在要杀了哥哥？！”
景良微笑着说：“哥，如果当时姐夫没有来，你会不会打开那个大烤箱的开关？”
“怎麽可能！”赵星卓愤怒无比，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的他，悲愤源自于景良对他的误会：“我不可能杀你！你是我弟弟！就算我有这个心，我就不顾考虑后果么？”
景良走上前几步，小声说：“可是当时，我恐惧极了，躲进去后，我才发现烤箱从里头打不开，只要你按下按钮，在里面，我就会被活活烤死……”
“景良——!”赵星卓猛然大吼道：“你给我醒醒！你疯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愿意说实话吗，哥？”景良又说：“不用东张西望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姐夫甚至不想到这里来。 现在，告诉我，当时你知不知道我……”
赵星卓喘息着，努力镇定下来，低头看脚下切片机那锋利的刀片，再抬头，直视景良双目。
“我知道。”赵星卓对那天记忆很清晰，他曾以为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但现在看来，景良对此记得很清楚，足足记了将近十二年。
景良的脸色变了。
赵星卓平静地说：“但我从没想过去动烤箱的开关，你给我冷静点，后厨里有监控，就算我真的有这个心杀你，过后，妈妈和姐姐会怎麽想？”
赵星卓被吊起来，以俯视的角度与景良对话。
“去掉这些不说。”赵星卓认真道：“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景良？”
景良注视赵星卓，眉目间充满了戾气。
“我确实有段时间很烦你。”赵星卓又说：“尤其在你六七岁那段时间，动不动就想揍你，那天我只是想吓你，但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弟弟，咱俩有同一个爸爸，同一个妈妈，除了妈之外，在这个世界上，你是血缘上与我最亲近的人。”
景良默不作声，只是端详着赵星卓。
“现在是需要我们团结的时候。”赵星卓悲伤地说：“我不知道刘禹勋是怎麽蛊惑你的，但你认真想想，如果我们自相残杀，最终得益者会是谁？”
“谢谢你，二哥。”景良打断了赵星卓：“在最后解开了我的心结。”
旋即，景良转身，拉下了墙上的电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厂房。
巨大的切片机发出轰鸣。 送料口处，吊着赵星卓的绳索开始缓慢地下坠。
“景良——!”赵星卓怒吼道。
车辆发动声，景良的跑车从厂房外飞驰而去，消失了踪影。
赵星卓不断挣扎，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切片机发出巨响，锋利的刀片飞快并拢，而下降的送料速度十分缓慢，带着他一寸一寸地接近噬人的巨口。
“啊——”赵星卓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最后居然落得如此下场，他睁大双眼，短暂地沉默片刻，怔怔看]着切片机的入口，再猛地抬头，发出绝望的狂吼。
他转向守在厂房四周持枪的保镖，沉声道：“放我下来，景良给你们什么，我出双倍。”
但保镖们不为所动，各自戴着墨镜与口罩，注视挣扎的赵星卓。
“不敢露出脸吗？”赵星卓冷笑道：“我一个将死之人，就怕我来讨这笔血债？！”
绳索缓慢下落，人生的最后一分钟，赵星卓抬起头，从破败的厂房窗口望向外头荒芜的青山。
“妈…… 姐姐。”赵星卓自言自语道：“我们很快就又要见面了。”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缓慢扭曲，犹如电影默片一般，一股火焰伴随着仿若有形的冲击波，从厂房外卷了进来，赵星卓尚未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那突如其来的巨力就已把他掀得飞了起来。
四名保镖在冲击波之下狠狠撞上墙壁，伴随着烈火席卷，一个身影掠进了厂房——
紧接着，铁杆随后飞至，卡进了切片机的送料口！切片机发出刺耳声响，赵星卓犹如荡秋千般在空中甩起，又一枚旋转的刀轮飞向他的头顶，瞬间切断了绳索！
赵星卓狠狠摔在了地上，猛地挣扎，随之厂房内枪声大作，子弹横飞，他竭尽全力，蜷缩着爬向另一个角落，找到落在地上的碎玻璃，开始切割绳索。
终于得以脱缚！
赵星卓已经没有时间惊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命不该绝，求生的欲望已压倒了一切，他必须逃出去！
他踉跄起身，此起彼伏的枪声从厂房外响起，外头还有守卫！景良不会允许他活着…… 顷刻间厂房内的四名保镖已尸横就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西服的男生侧身站在门后，动作有条不紊，换弹匣，观察。
赵星卓慢慢站起身，瞬间愣住了。
“郑余生？！”赵星卓喃喃道。
郑余生朝他扔来一把枪，赵星卓下意识接住。
“你负责南边窗口。”郑余生的声音依旧冷漠，转身朝门外开了数枪，外头知道来了厉害角色，一时间不再胡乱扫射。
赵星卓双手持枪，现身窗口前，与厂房外的自家保镖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人越来越多了！”赵星卓道：“得尽快离开这里！你的手下呢？！”
“没有手下。”郑余生平静道。
赵星卓：“…………”
短暂的枪声间隔里，轻响，一枚手榴弹飞了进来，落在郑余生身后。
赵星卓从一个窗口再次现身，引来了横飞的子弹，冲过去捡起手榴弹。
郑余生：“你……”
“要死一起死！”赵星卓化作投弹兵，把嘶嘶作响的手榴弹在半秒内又扔了出去，拖着郑余生的手臂，喊道：“从北面走！”
郑余生与赵星卓同时飞跃，跨栏般从窗口冲出厂房，瞬间枪声再一次大作，爆炸声响起，旧厂房一侧轰然被炸塌。
“胆子不小。”郑余生找到了另一座建筑作为掩体，开始朝外点射，说：“我喜欢。”
赵星卓说：“你单枪匹马杀进来，连手下也不带？”
“我骑车来的。”郑余生说：“他们速度太慢了。”
“骑什么车？”
“自行车。”
“……”
赵星卓守住郑余生后背，郑余生则设法突围，赵家的手下越来越多，开始包围他们的藏身地点，郑余生说：“你们家有这麽多人？”
“都是雇佣兵！”赵星卓道：“我姐夫招来的！”
“果然有钱。”
“从上面走！”
赵星卓抓住郑余生手臂，两人同时翻上矮墙，不远处机关枪已经发动，突突突的声音无差别扫射他们的藏身处，两人再次飞跃，到得建筑二楼，同时侧身，贴地沿着另一面斜顶滑下，借助建筑掩护飞快奔跑。
一枚导弹射来，半座建筑随之坍塌。
“哪儿来的RPG！”赵星卓耳朵都要聋了。
“我会卷人生前高价朝我买的！”郑余生大声答道。
赵星卓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万万没想到，母亲两年前朝郑家下的武器订单，现在居然拿来炸他们自己……
“当心！”郑余生吼道。
两人一个踉跄，在空中飞了出去，背后建筑挨了一发RPG，墙壁惊天动地垮下，将郑余生半边身体夹在了狭缝里，郑余生眉头深锁，赵星卓用力拉他。
“别用力！”郑余生喝道：“停！我的手被压断了！”
赵星卓满脸是灰，头上全是鲜血，喘息着看郑余生。
“你快走。”郑余生说：“沿着北边的山路跑，黄锐马上就来了…… 他们不敢杀我，怕我爸报复……”
赵星卓转身，朝外点射，雇佣兵们分散，从各个方向朝着他们再次形成包围圈。 赵星卓马上转身，肩膀抗住倒塌的墙面，二话不说，开始用力。
“你给我快点走！”郑余生低声威胁道：“否则救你就没有意义了！还搭上我一个！”
赵星卓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斜墙，一声狂吼，墙壁蓦然松动，郑余生摔了出来。
郑余生不断喘息，右手鲜血淋漓，幸而手臂仍完整，右腿则一瘸一拐，想站立时痛得大喊，赵星卓把他半抱起来，转头望向不远处，开始拖着他跑路。
“你太愚蠢了。”郑余生说，同时又找到机会开了两枪，赵家的雇佣兵俱是重金雇来，十分难缠，身上还都穿着防弹衣。
赵星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郑余生：“……”
顷刻间，山路上越野车引擎声响起，郑余生的救兵终于到了，山路上，重机枪开始扫射，地面灰尘飞溅，雇佣兵们纷纷躬身寻找掩体。 赵星卓半抱着郑余生，一瘸一拐朝着救兵所在之处踉跄而去。
黄锐出现了，他从一辆防弹车上翻身飞出，手持冲锋枪，率领一众手下，躬身冲来接应。 顷刻间短兵相接，在交锋处形成了火线。
赵星卓与郑余生头上满是鲜血，眼看距离己方阵营已不足五十米时——
一枚榴弹从背后飞来，落在距离两人不足五米处，滴滴滴发出声音。
郑余生转头，清澈的眼中，倒映出延时榴弹闪烁的光。
赵星卓二话不说，从身后将郑余生扑在了地上，背部朝外，以身体挡住了冲击。
榴弹爆破。

第8章
如果说人生是一部连续剧的话，赵星卓觉得自己最近的这几集，一定被为了省事的导演，频繁运用了黑屏淡出的蒙太奇，不停地昏迷——醒来——昏迷——醒来，不是被勒脖子窒息就是被敲后脑勺，接着被迷药放倒，最后再附赠榴弹一枚，令他陷入美梦。
“啊——!”赵星卓再次醒来，看见了医院的灯光，疯狂大喊。
四处都很安静，他正处于一家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头上缠满了绷带，脑袋嗡嗡作响，他试着下床，一时间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哎！别动！”护士进来了，马上按住赵星卓，说：“你还在观察期，感觉怎麽样？”
赵星卓呆呆看着护士，护士问：“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
赵星卓：“呃…… 是的，我挨了一发VOG榴弹…… 我把郑余生…… 那家伙呢？只有我自己被送到医院了？”
正在此刻，另一名护士推着病床进来了，上面躺着身穿青绿色病号服的郑余生，赵星卓顾不得自己情况，赶紧下床过去察看。
“麻醉还没有过。”另一名护士说：“让他休息会儿。”
郑余生正在吸氧，双眼闭着，眼睫毛很长，单薄的衣服下，现出漂亮的青年身躯轮廓。
赵星卓问：“他先前好像骨折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进来，说：“只要好好休息，不会留下后遗症。”
黄锐也进了病房，看了赵星卓一眼，显然已与医生沟通过细节，郑余生的右手与右腿都上了夹板与绷带， 但尚未打石膏。
赵星卓听到“不会留下后遗症”后，总算松了口气。
“他呢？”黄锐朝医生示意赵星卓。
医生答道：“轻度脑震荡，身体有几处擦伤，但头部没有出血，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黄锐点点头，示意赵星卓躺回病床上，片刻后又有看护进来，整理病房内的东西，准备照顾两人。
“我去加强医院附近的保全。”黄锐又说，继而没有任何交代就走了。
赵星卓回想起先前惊心动魄的一战，确实觉得自己实在太命大了，假设郑余生迟到一分钟，自己现在就已经变成了肉片……
…… 这小子不过22岁，身手当真厉害。 赵星卓又想起劫持他的一刻，当时如果郑余生突然出手，胜负还是未知数…… 再想起临别前，在车上朝自己说的话，郑余生也许有着特别的消息渠道，他说得不错，赵星卓最相信的家人，彻底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赵星卓不禁怒火中烧，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头又开始痛了，赵星卓倚在窗前，沉默地看着郑余生，一时心情相当复杂，现在的自己最应该做的，是感谢他。 郑余生已经两次救了他的性命……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禹勋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杀害他母亲的势力，当真是郑家？
此时此刻，赵星卓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他的人生笼罩在一片迷雾里。
随着一段悠远绵长的呼吸，郑余生醒了，他缓慢地睁开眼。
“喂！”赵星卓正在喝水，他第一时间察觉到郑余生在动，赶紧翻身下床，紧张地过来问：“你感觉如何？”
郑余生努力睁眼，闭眼，再睁眼，定了定神。
他试着摘下氧气面罩，赵星卓马上道：“别动！我来帮你。”
看护叫来了护士与医生，医生看过后说：“你的麻醉效力还没完全过去，现在不要乱动，尤其刚接好骨头的地方。”
“打钢钉了吗？”赵星卓担心地问。
“他身体条件很好。”医生说：“暂时不需要钢钉辅助。”
“水。”郑余生说。
赵星卓转身，用吸管汲了水让他喝，郑余生昏昏沉沉的，病房内忙乱一阵，医生与护士都走了，让他们有事随时按铃。 片刻后黄锐回来，看了眼依旧躺着的郑余生。
“你也回去躺着。”
不知道是因为郑余生救了他的性命，抑或因为赵星卓再无退路，黄锐对他的态度已不像先前提防，知道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个时候也再做不出恩将仇报，挟持跑路的事了。
“我好了。”赵星卓头上还缠着绷带，担心地看着郑余生。
郑余生疲惫地眨了下眼，要取下氧气罩，赵星卓违拗不过，只得替他取了。 郑余生又朝黄锐扬眉询问，似乎是多年培养的默契，黄锐很清楚他要问什么。
“老板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黄锐答道：“在知道你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决定下礼拜再回来。”
赵星卓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郑裕回来了，要给自己设计什么死法。 郑余生却稍微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幸亏还是他的生意更重要…… 赵星卓现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把消息透露给了郑裕。
随即，郑余生又抬起左手，指指看护，黄锐当即转身看了眼看护。
郑余生指向门外，示意出去。
黄锐：“这样就没人照看你了。”
郑余生抬手一指赵星卓，意思是他可以。
赵星卓：“……”
“行吧，就我吧。”
赵星卓心想，郑余生是他的救命恩人，照料他是理所当然的。 黄锐于是没有废话，让两名看护都走了，赵星卓怀疑郑余生的真正用意是有其他人在旁，他不方便说话。
但很快，早上十点，郑余生又睡着了，赵星卓又睡了一觉，直到护士送来午饭，郑余生的麻醉药效力终于过了。
“来点吃的。”郑余生说。
赵星卓先把午饭端给他，郑余生右手不能动，左手拿着叉子，开始吃削好的苹果，赵星卓又把牛奶插上吸管让他喝。
郑余生：“？”
两人对视，赵星卓满脸疑惑。
“看我做什么？”郑余生道。
“哦，你能说话了？”赵星卓说：“是不是该聊几句？比如说做个战后总结之类的。”
郑余生：头疼，别烦。”
赵星卓的头也疼，他打开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小，随便按了个台，上面放着卡通片，郑余生不说话，安静地躺着看卡通。
“喂。”午后，赵星卓又转头，看了眼郑余生。
郑余生闭着双眼，仿佛又睡着了。
“谢谢你。”赵星卓说。
郑余生没有回答，赵星卓轻手轻脚下床，过去试他的呼吸。
“我没死！”郑余生不耐烦地说：“作为一个看护，你如果怀疑我死了，应该叫医生，而不是过来看我还呼吸着没有。”
赵星卓：“……”
“换个台吗？”赵星卓又问。
郑余生懒得搭理他，黄锐中途又进来看过一次，带了不少零食。
赵星卓于是吃着黄锐买来的零食，自己看电视，说也奇怪，当他们在一起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烦恼，都突如其来地远去了。 病房内犹如有着神奇的力量，保护着他，令他免遭背叛、谋杀等诸多伤害。
郑余生吃力地要下床，赵星卓说：“你要做什么？”
郑余生用尚且能动的左手作了个动作，赵星卓知道他需要上洗手间，便取来收集器，郑余生丝毫没有羞涩，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张着腿，让赵星卓伺候。
一个男生伺候另一个男生，赵星卓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己从未贴身看护过病人，动作不免笨拙，怕把郑余生弄疼了。
晚饭送来时，赵星卓又坐在床桌前，一边看电视一边喂郑余生吃饭，几次把土豆泥糊到郑余生脸上，转头时又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
“我没当过看护。”赵星卓说：“正在学习嘛。”
郑余生：“你是不是没有小脑？脑震荡的时候，小脑也被切除了吧？”
赵星卓：“要不是你两次救了我的命，你觉得我会在这里伺候你？我说，你也太不人道了吧，我还是脑震荡病人啊！”
赵星卓与郑余生怒气冲冲地对视，片刻后赵星卓又按捺怒火，递给他饮料。
郑余生：换个台。”
赵星卓：“不行，只能看Super Wings。”
郑余生只得边看卡通边吃饭，饭后，赵星卓又去拿了热毛巾为他擦拭身体，到得晚上，两人各自服药，睡下。
赵星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半夜，他听到隔壁床传来响动，便醒了。
“不舒服吗？”赵星卓看了眼时间，半夜三点。
郑余生在病床上发抖，赵星卓暗道糟了，就怕术后发烧，他马上叫来护士，量过体温，却发现还好，唯独郑余生出了满身汗。
“是疼痛吧。”护士说：“没有办法，你已经吃过止痛药了，只能先忍着。”
郑余生点了点头，赵星卓才明白到，郑余生的麻醉效力已经彻底过了，动过手术的地方开始疼，但他一直忍着，没有叫出声。
“没关系，你难受就叫啊。”赵星卓说：“只有咱们俩。”
“要不是为了救你。”郑余生不耐烦地说：“我现在会骨折？”
赵星卓：“我知道，所以呢？你要让我怎麽办？我要能替你骨折我现在也去骨折。”
郑余生又疲惫地出了口气。
赵星卓睡眼惺忪，在病床畔坐下，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他俩。
郑余生对他相当信任，黄锐也不担心会再发生绑架案。
理应如此，现在的赵星卓一无所有，再没有丝毫可能背叛郑家。 放眼上下，已经没有人比赵星卓更纯粹。
走投无路是他的劣势却也成为了优势，这意味着连郑裕也可以完全相信他。
“你说得对。”赵星卓无奈道：“虽然你比我年纪小，知道的却比我多，是我太愚蠢了。”
“现在不要说这些。”郑余生突然打断了他。
静谧的房间里，赵星卓略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郑余生担心有监听。
这么说来，或许郑家也不像自己所以为的铁板一块，但郑余生不是独生子吗？还有谁想对付他不成？郑裕总不至于想下手，对唯一的继承人做什么。
郑余生长久地注视他，赵星卓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别样的意味，但郑余生的双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仅眼睛…… 还有长相。
郑余生长得非常好看，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唇线的轮廓显得很柔和，哪怕穿着病人服，也丝毫遮掩不了这英俊的长相，虽说五官略显精致，但漂亮的剑眉平添少许英气，冲抵了他的秀气，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年轻的，小鲜肉的气质。
“你长得真帅。”赵星卓这句倒是发自真心。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扬眉，说：“你也不错。”
“呃。”赵星卓很少夸朋友长相，但这种场合，一般男生都会得意地说：“废话”或“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很少有像郑余生这么回答的，突然让人觉得有点危险。
“你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赵星卓联想到郑余生让自己拍的那些女装照片，又有点担心。
“你的思路能正常不？”郑余生又恢复了那不耐烦的表情：“小脑真的被摘掉了？！”
赵星卓举起双手示意投降，问：“你要看电视吗？”
看会儿电视，也许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术后疼痛，但郑余生说：“不看。”
“我给你讲故事吧。”赵星卓说。
“说。”郑余生道。
“嗯。”赵星卓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双性恋学弟，当初留学时，那位学弟对他展开了热烈又疯狂的追求。
“之前我有个学弟。”赵星卓躺回隔壁自己病床上，说：“是双性恋，你知道的，英国嘛，对LGBT很随意，他追了我有快一年时间，每天我都收到他的花……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了而已。”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片刻，问：“英国人？”
“亚洲人。”赵星卓笑了笑，说：“第一次被男的追求，感觉挺奇怪的。”
江东市在三年前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现在也可以同性结婚了，但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仍未完全习惯，只能说比起西方世界，他们尚属保守。
赵星卓又开始说他的留学见闻，比起郑余生，他去过非常多地方，念书时每逢假期，他总会到欧洲大陆上去闲逛，有时则是去北美与南美。
他知道郑余生对他的旅行见闻比较感兴趣，也看出这家伙很少出去玩，当然，出境旅行他会去，只是每次都有人跟着，逛逛街，去景点打个卡，郑家必须最大限度地保证继承人安全，不允许他像赵星卓般在陌生的城市里乱逛。
“你是不是很少单独行动？”赵星卓问。
“不是很少。”郑余生答道：“从来没有。”
从懂事开始，郑余生身边就跟着一大堆保镖，十三岁时，保镖们换成了黄锐，一直到现在。
“我在江东长大。”郑余生认真道：“虽然出过国，但都是跟着我爸去谈事，他们知道我是长川的继承人，不允许我在当地乱逛。”
“你都去过哪儿？”赵星卓问。
“意大利，罗马。”郑余生想了想，说：“伦敦，我还去过你们学院。 美国，纽约和洛杉矶，一共就只有这几个地方。”
赵星卓：“你们的修学旅行呢？”
“我不参加。”郑余生无聊地说：“因为不安全，在学校里也没有什麽朋友。 以前认识过几个班上的男生，玩在一起，但感情也不深，高中毕业就各自走了，黄锐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因为你的命比我的命贵重。”赵星卓又说：“我去过一次克拉科夫，在波兰。 我给你说克拉科夫吧。”
郑余生冷淡地说：“说你的学弟，后来呢？你不喜欢他？”
“我是直男啊。”赵星卓答道：“没感觉，不过和男生玩挺好的，他打桌球，滑雪，跳伞，都是很好的玩伴，只是我没法和他上床。 你和黄锐平时都玩些什么？”
“他不陪我玩。”郑余生说：“你是小孩吗？整天就玩玩玩，只知道玩，难怪被姐夫算计。”
“你……”赵星卓忍住了反唇相讥的冲动。
郑余生想了想，又打量了赵星卓一番。
“你交过女朋友？”郑余生问。
赵星卓没有回答。
郑余生：“我问你话。”
“正在数。”赵星卓伸出两只手，一五一十地数：“大概有二十来个吧。 真正确定关系的不到十个。”
郑余生：“…………”
“怎麽，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赵星卓难以置信问：“你该不会还是处男？”
郑余生不回答，赵星卓瞬间惊了，问：“你二十多岁了，还是处男？”
“你给我闭嘴！”郑余生很想揍他一顿，然而刚一提气，便引发了疼痛。
“好好好。”赵星卓说：“你别激动，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郑余生简直要被赵星卓气炸了，赵星卓说：“我手机没了，不然可以让你看看我的前任们…… 哎呀，谈恋爱无非就是那样。”
“说点别的。”
郑余生如果现在量血压，一定会飙到一百八。
赵星卓说：“我教你怎么谈恋爱？讨女孩子开心？”
郑余生：“不需要！”
赵星卓：“好吧，你去过圣彼得堡吗？米哈伊洛夫宫是当地最有名的博物馆，名画《伏尔加河上的缱夫》就是他们的镇馆之宝……”
“谈恋爱要做些什么？”郑余生又打断了赵星卓。
“你到底想听什麽？”赵星卓问。
“这是点播。”
赵星卓无语，只得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对方是什么星座？”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郑余生说。
“好的好的。”赵星卓想了想，说：“不同的人，有不同性格，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买买买啊，但是买多了，会很无趣，生活还是要『有趣』……”
“巨蟹座。”郑余生说。
“哦巨蟹座啊。”赵星卓说：“我也是巨蟹座。 我告诉你，想搞定巨蟹座的最好办法，就是不慌不忙，先从当朋友和当家人开始，巨蟹座都喜欢各种收藏，有纪念意义的，注重精神上的互相理解…… 你是什么星座？”
“天蝎。”郑余生答道。
“嗯。”赵星卓说：“记仇的天蝎。 想约会嘛，你可以去做一些新鲜又刺激的事，倒不是针对某些星座，比方说平时生活里不易发生的，像逛街购物很平常，但亲自设计一款珠宝、衣服，就显得很有情趣了……”
“…… 以及创造那种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空间，不得不去接受的，就像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没有被救援的希望，你看过那部叫《星际过客》的电影吗？”
“看过。”郑余生慢慢地躺在床上。
“那种漫无边际的时光里。”赵星卓感觉郑余生也许要睡了，又说：“只有彼此，再没有别的社会关系。 有时一段异国他乡的旅途，一截横跨欧亚大陆的车厢，一艘游轮，也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郑余生答道：“我在听，你继续说。”
“这就是爱情诞生的其中一个绝佳条件，流浪在深空中的太空船，当所有的干扰都已经远离，目光会落在对方的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玩，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
“什么？”半睡半醒的郑余生突然开口问。
“我说，很多城市都很有意思，每个城市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面孔，像曼谷。”
“我说前一句。”
“？”
“你说的前一句。”
“我说，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玩，怎麽了？”
“你答应了。”
“当然。”赵星卓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
郑余生于是又闭上双眼，入睡。
外面下起了雪，病房内亮着一盏台灯，世界仿佛被雪白的墙壁所隔绝，只剩下赵星卓与郑余生。

第9章
时间过去一周，这一周里，赵星卓的脑震荡已彻底痊愈，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而郑余生的骨折也康复得很快，可以每天被抱下轮椅，推着在医院的花园里呼吸下新鲜空气。
足足一个礼拜，赵星卓都在提心吊胆，生怕郑余生的父亲，郑裕突然杀到，用手枪抵着他的脑袋，把他当场射杀在床上。
也许因为菲律宾的军火走私案太过麻烦，处理起来实在很耗时间，老头子一直没有回来，这也让赵星卓又苟活了一段时间，每天只有黄锐给郑余生拍点照片视频，发到远隔重洋的郑裕手机上，告诉他独生子的现状。
赵星卓很清楚，自己的性命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郑家父子手中，若无郑家的保护，他连医院门都走不出去，很快他的大姐夫就要派人来谋杀他。
同时他也在反省自己的人生，大姐现在仍处于昏迷之中，赵星卓起初非常担心她，但他根据家里的情况推导了事情的经过，可以肯定大姐当下的处境反而是安全的，至少比他自己更安全。
以家里的状况，景良与刘禹勋显然镇不住整个帮派，他们依然需要大姐，而且赵尔岚与赵星卓两姐弟，手中依然握有许多机密，在得到这些机密前，他们不会让她死，反而会想方设法地让她醒来。
这么说，至少在自己成功杀回赵家前，大姐的安全可以得到确认。
赵星卓很爱他的大姐，只是目前来说，更重要的是设法保全自己，未来才有机会救她，毕竟自己也刚捡回一条命。
既然是捡回来的命，就努力活着吧…… 赵星卓每天给郑余生喂食，抱着他上轮椅，推去洗手间。 在伺候他的这一周时间里，赵星卓该看的全部都看了个干干净净，估计连郑余生的爸都没看过他的某些地方。 但对他而言，大家都是男生嘛，也没什么。
人总是对自己的裸体很在意，然而随着年纪不断增长，苍老的裸体总会有示人之时，从事法律工作的实习期间，赵星卓偶尔也要去医院，看到那些无法自理生活的老人们皱巴巴的，枯干的身体。
人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
每天早上，傍晚，赵星卓都会用热毛巾给郑余生擦拭两次身上，郑余生的小兄弟很大，尤其是清晨，昂首挺胸的，这很正常，血气方刚的二十岁男人，需求得不到释放。
今天赵星卓给他用热毛巾包着，擦来擦去的时候，郑余生马上按住了他的手，被刺激得射了。
“比晚上睡觉射在裤子上好。”赵星卓说。
郑余生满脸通红，赵星卓倒不如何觉得尴尬，郑余生就算提出要操他，现在的他也只能接受。
赵星卓为他穿好衣服长裤，又摸了摸他的手，示意不用在意。
“你就像我弟弟。”赵星卓整理了毛巾去洗。
“那个想杀掉你的弟弟？”郑余生恢复了脸色，说道。
赵星卓没有回答，心里有点难过，在浴室里待了一小会儿才出来，医生来查房，郑余生提出要求，要拆掉石膏。
被打了石膏的右脚与右手很痒，闷着也很不舒服，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医生提前拆除石膏，换成了简易夹板。
“你要非常小心。”医生再三嘱咐赵星卓：“千万不要弄得错位了，绝对不能让他现在行走。”
赵星卓简直一头黑线，郑余生实在太会给人添麻烦了，但他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只能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奴隶，被他呼来喝去。
“我要去洗澡。”郑余生能借助赵星卓这个人形拐杖，简单行动后，提出了新的要求。
“大少爷。”赵星卓郁闷道：“你就再忍几天吧。”
郑余生一字一句说：“我、要、洗、澡。”
赵星卓：“我给你擦身也擦得很干净啊，来，我再给你擦个身吧。 医院的浴室里没有浴缸，只有淋浴…… 你不能站起来。”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不说话。
“好，我想想办法。”
赵星卓每天都要应对诸多郑余生的要求，昨天是表演杂技和魔术，前天是要看吹泡泡，大前天则是要喝酒，再往前，则是要赵星卓分饰三角陪他打麻将，给格林童话续新结局都是简单的。
而黄锐也没一刻安生，要派人出去给他买指定的奶茶店的奶茶。
郑余生看了眼窗外，说：“今天天气很好。”
外头放晴了，阳光灿烂，冬季阳光照得人十分慵懒。
“你才刚出去过一趟。”赵星卓说：“还想出去吗？也可以，咱们去小卖部逛逛吧。”
赵星卓去准备围巾与帽子，毛衣，期望能让郑余生暂时忘记洗澡的念头。
郑余生已经能勉强自己穿衣服，挪到轮椅上时，赵星卓把他推到医院的大厅。
“走那边。”郑余生吩咐道。
赵星卓：“？？？”
郑余生：“不要问，少废话。”
赵星卓：“那是医院的后院，只有一个停车场。”
郑余生：“去洗澡，我这里有车钥匙。”
赵星卓马上道：“不要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啊！你想让黄锐揍我你就直说啊！”
郑余生：“你去不去？不去我还是会让黄锐揍你。”
赵星卓：“不不，少爷，有话好说，你不能欺负我老实人……”
“快一点！”郑余生不耐烦了，大声道：“医生要来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女装照了？当心我做成海报把它贴在医院大门口！”
五分钟后，赵星卓为副驾上的郑余生系上安全带，自己开车，驰出了医院。
“我告诉你。”赵星卓说：“这个时候，如果哪里飞来一发RPG，我死了没关系，你们家也要办丧事了。”
郑余生：“没有那麽多暗杀！你家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也没人知道咱俩住在这家医院，走，上高速。”
“我回去一定会被黄锐打死的。”赵星卓说。
“他现在已经听到了。”郑余生说：“这是他的车，车里就有监听。”
果然，在他们的车后，又有两辆商务车追了上来，车载通讯响起，赵星卓看了眼，接了。
“你们要去哪里？”黄锐的声音道：“这太危险了，外界都盯着你俩。 余生，你能不能别总是一言不合就闯祸？”
郑余生答道：“小星星说他想带我出去玩，我也不想出来，他绑架了我。”
“哎！”赵星卓马上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啊！你别乱说！而且不要给我乱起外号！”
黄锐：“你给我个目的地，别开着车乱晃！”
“我也不知道他想带我去哪儿。”郑余生随口道，接着把通讯关了。
“我完蛋了。”赵星卓说：“你想整我就直说，让我钻火圈不行吗？非要拐这么大一个弯？”
“往山上走。”郑余生没事人般吩咐道。
“你的保镖兄弟会用AK爆我头的！”赵星卓惨叫道。
“他不会。”
赵星卓终于放弃了抵抗，根据郑余生的吩咐，把车开上半山腰，停在了一家温泉度假村的门口。
“你真的只是来洗澡啊？”赵星卓还以为郑余生有什么事要办。
郑余生：“少废话，黄锐他们要来了。”
赵星卓去开了温泉浴室，推着轮椅进更衣室，这家温泉度假山庄有很舒服的私汤，赵星卓在更衣室里为郑余生脱去衣服，问：“一起泡澡？”
“否则呢？”郑余生打量赵星卓：“把我夹板先拆了。”
赵星卓也只得脱得一丝不挂，抱起郑余生。
赵星卓：“……”
郑余生：“？”
赵星卓满脸通红，说：“没什麽。”
先前他只是为郑余生擦拭身体，自己则是衣着完好的，今天是第一次两人坦诚相对，横抱起郑余生时，他们的裸体毫无隔阂地贴在了一起，面对另一个青年男子的肌肤，赵星卓居然控制不住地起了反应！
“你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郑余生打量赵星卓。
“我只是禁欲太久了！”赵星卓尴尬得想死，郑余生还在用手拨弄他的身下，赵星卓说：“别乱碰！我会摔倒的！”
“你还不是玩过我的？”郑余生抓住赵星卓硬翘起的小兄弟来回揉，当成方向杆，稍稍往一侧扳，说： “很好玩吗？嗯？驾，到那边去。”
赵星卓差点被他玩射了，哀求道：“我错了，少爷饶命。”
郑余生进了温泉里，长吁一口气，总算可以泡澡了。
“去把我的围巾挂在门外，把门反锁。”郑余生吩咐道。
赵星卓只得又赤裸起身照做，回来时带了两罐冰饮，问：“喝点吗？”
郑余生示意他进温泉，赵星卓问：“帮你洗头？”
郑余生：“再过来点。”
赵星卓忽然意识到，郑余生终于要说正经事了。
“再过来。”郑余生极小声说。
赵星卓已经几乎和郑余生贴在一起，说：“我没办法再过来了，你还要靠近，我就只能让你跨坐在我腰上了，少爷。”
郑余生又看了眼门的方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赵星卓明白了，这是郑余生计划好的，这里没有任何的窃听。
接着，郑余生以左手搭着赵星卓，让他贴在自己的耳畔。
赵星卓：“!!”
赵星卓整个人像是依偎在郑余生的怀里一般，这场面实在太暧昧了，关键他们还是完全赤裸的！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这么搂着泡温泉！
“你可以坐我身上。”郑余生又说：“但说话一定要小声。”
“不不不。”赵星卓说：“这实在太…… 尴尬了。 你想说什么？”
他只得靠近，与郑余生面对面坐着，郑余生凑到他的耳畔，嘴唇抵着赵星卓的耳朵，一手搂住了他的腰。
赵星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行为实在太Gay了啊啊啊！
“我在想。”郑余生道。
“可以开条件…… 可以告诉我该作什么了？”赵星卓知道现在是谈话的绝好机会，但用“条件”来衡量，明显是不合适的，现在的他只有配合，没有交易的权利了。
郑余生：“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就得到了情报，你的姐夫与弟弟正在合谋对付你，为了家族的继承权与利益，他们将在葬礼结束后谋杀你。”
赵星卓“嗯”了声。
郑余生：“我暗示过你的，但是你太蠢了，你不相信。”
“景良与我同父同母……”
“不用解释了。”郑余生说：“既然已经发生……”
“是的。”赵星卓答道：“我很喜欢你的性格，既然已发生，就只能解决问题。”
“同时总结你的错误。”郑余生盯着赵星卓的双眸，他们的嘴唇距离只有不到两公分，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灼热的呼吸：“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星卓忽然就全明白了——郑裕早就知道景良与刘禹勋想杀他，于是在一开始将他绑回白楼时，这名当家人动了除掉他的念头，一方面削弱对手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朝两名叛徒示好。
最后若非郑余生抵达，自己确实会没命。
“是，好的。”赵星卓小声道：“我承认我的错误，幸好有你，现在我活下来了，所以你需要我怎麽做？”
郑余生目光有点复杂，说道：“你知道长川的运营状态吗？”
“我…… 大致知道一点。”赵星卓说：“长川的经济情况，不太乐观。 因为军火生意没有前几年好做了。 你需要钱，是不是？”
“对。”郑余生稍稍放开了他，两人恢复到一个稍亲密却仍勉强算普通的距离，说：“首先：救你的命，是因为，我需要大量的钱。”
赵星卓没有说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一类的话，他知道下一步一定是，郑余生会尽全力支持他，让他夺回自己本该继承的一切，而作为回报，赵星卓将付出一笔不菲的报酬。
“我可以给你……”赵星卓飞快地在脑中算起一笔账，要给他多少钱，才能等价于自己性命的报酬？
郑余生抬起一手，示意先不用提价码。
“长川的经济亏空很严重。”郑余生说：“经营理念，会内的贪腐，以及大环境下生意不好做，都是根本问题。”
“大家都是这样。”赵星卓说：“只是我们东关来钱更多，更快而已。 要解决帮派内的贪腐，本来就不容易。”
两名黑帮继承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帮派内贪腐现象，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现在看到长川表面风光，是不是？”郑余生最后索性说：“也不需要瞒你了，我们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再过不到半年，就会彻底破产。 所以老头子这次无论如何，要保住那批出口的武器。”
“这么严重？亏空多少？”赵星卓只大致知道长川会的经济问题，却没想到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是公司就有破产的风险，黑帮当然也不例外。 弄不到钱，发不出薪，就只能倒闭。 经济规律凌驾于万物之上，连黑帮也无法挣脱。
而且像长川这么大的组织，一旦破产，后果将更为严重。
郑余生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我明白了。”赵星卓没有使用任何欠揍的语气，也毫不觉得自己地位变得多重要，到得此时，他的态度依旧与最开始并无不同，或者说他在郑余生面前，从来就不卑不亢。
赵星卓说：“我会尽我的最大能力，为你解决面前的难题。”
这话也是赵星卓的真心话，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感激郑余生救下了两次他的性命。
“你会支持我。”赵星卓说：“协助我取回东关的管理权。”
“是的。”郑余生说：“但这得靠你自己作计画，我不熟悉东关，只能为你提供人和经费。”
赵星卓点了点头，这理所当然。
“在这段时间里，我还会保护你，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谋杀你，你是绝对安全的。”郑余生又说。
赵星卓毫不怀疑，虽然军火世家面临着经济全面崩盘的危机，但保全力量至少在目前依旧相当强大。
“你可以仔细想想要怎么做计画了。”郑余生又冷漠地说：“烦请不要做太激进的事，为了这笔钱，我等得起。”
赵星卓点了点头，又说：“除此之外呢？”
“其次，如果有一天。”郑余生又极低声说：“如果我与老头子起了冲突，你必须完全地站在我这一边。”
“这是必须的。”赵星卓说：“还有呢？”
郑余生在思考。
这是一桩牵连极大的交易，赵星卓现在一无所有，犹如一名被构陷并逐出了帝国的太子，一穷二白，唯一得到的，就只有邻国的支持，要如何收复自己失去的一切，想想就是浩大工程。
郑余生尚未开口，赵星卓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押在你这里了。”赵星卓说：“虽然我觉得你不一定会怀疑双方作为盟友的忠诚……”说着又示意郑余生看自己，两人都全身赤裸，这个时候，赵星卓忽然觉得这种坦诚相见的谈判很有某种隐喻。
他努力地让气氛变得轻松点，说：“是不是需要歃血为盟之类的？还是继续拿那些女装照来抵押？”
“不。”郑余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说：“你应该知道，支持你夺回家产，我需要动用多少资源，武器、钱、人脉，这些都是轻的，与东关的火拼不可避免，最后还将付出我手下弟兄们的性命。”
“你说得没错。”赵星卓现在对郑余生已经彻底改观。
他知道这名对手家的继承人，绝不是表面上二世祖的模样，他非常聪明，且清醒，有耐性，从他能耐心等候赵星卓自己完成转变，一步一步将他人的意愿引导到自己的目标上来，就可以看出，等郑余生某一天接手长川，他的未来将非同小可。
“我要怎么让他们，为一名盟友去付出生命？”郑余生说：“虽然喊打喊杀，原本就是咱们生存的常态。”
赵星卓点头，没有插话。
郑余生：“同时也要让老头子相信，与你的这个交易不会在任何事情发生时被打破。”
赵星卓依旧沉默。
郑余生：“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提出的第三点。”
赵星卓示意请说。
郑余生认真地说：“接下来，我要和你结婚，你以我妻子的身份，嫁进郑家。”
赵星卓脚下一滑，哗啦一声，掉进了温泉里。

第10章
温泉里，赵星卓狼狈不堪，抹着脸上的水，爬上岸去。
“你是不是疯了？”赵星卓说。
“同性婚姻。”郑余生答道：“这很难理解？”
赵星卓想了想，又把郑余生半抱上岸，给他一条雪白的浴巾，自己则围着浴巾，站在温泉池畔喝冰饮，让头脑清晰点。
郑余生没有说话，只坐在池边，看着山下的雪景。
赵星卓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突然间，他觉得这个提议也没那么荒唐，细想起来不仅不荒唐，还相当聪明！
一旦他们领证结婚，长川就有了大把理由干涉东关的事务，支持赵星卓夺回家产，也显得理直气壮，就算不爆发大规模火拼，赵星卓也可以在郑余生的支持之下，起诉要求分家，并公示母亲的遗嘱…… 虽然他单枪匹马也能这么做，然而有了郑余生在背后，姐夫与弟弟就必须按规矩来，不能再搞谋杀。
赵星卓的表情非常复杂，转身看着郑余生。
“你想清楚了？”郑余生说。
赵星卓快速地来到郑余生面前，盘膝坐下，面朝郑余生，说：“这简直是神经病，不，太疯狂了…… 你要和我结婚？”
“我要娶你。”郑余生嘴角现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打量赵星卓几乎赤裸的身体。
“哎……”赵星卓想了很久，同性婚姻在江东早已合法，但他总觉得这实在太夸张：“这是你和你爸商量好的？”
“不。”郑余生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星卓：“我承认这…… 是高招，可是你…… 等到一切结束后，你再和我离婚？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么？”
“没关系啊。”郑余生说：“我觉得不用离婚，这不影响你在外面玩你自己的。”
“呃……”赵星卓握着饮料罐，说：“这么说好像也对，这算政治联姻吗？可是同性政治联姻，关键咱俩也都不是……”
“政治联姻里有感情？”郑余生说：“你是不是有病？每次牵扯到这种事情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这也许是我性格里的特质吧。”赵星卓总觉得家庭很重要的，婚姻则是神圣的：“我我我…… 我再确认一下，咱们会离婚的吧？这只是手段对不对？”
“这要看你的表现，能不能让我满意了。”郑余生说：“夺回东关之后，我可以把长川和东关都交给你进行管理。”
赵星卓：“………………”
江东市三大帮派鼎力的局面存在已久，谁也奈何不得谁，但郑余生的这个提议，瞬间让赵星卓看见了一种全新的局面——假设东关会与长川社因为他们的联手，而合并了呢？
那么他们将成为江东最大的势力，另一家鹫组，必将失去所有对抗的能力。
“你……”赵星卓观察郑余生的表情，说：“你想把咱们两家合并？”
他明白到郑余生的野心，绝不仅限于自己所看到的。
“不一定。”郑余生答道：“这只是必须走出的第一步。 东关的财力与长川的武力，正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作为我的老婆，你可以随意发挥。 不过我记得你似乎想从政？如果你相信我，我也可以来管理，制定我们未来的计划。”
“应该是老公，你很了不起。”赵星卓扬眉：“你相当有野心，这是连我妈都没想过的。”
接下来，赵星卓不再说话，郑余生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提议。
“我尊重你，所以没有强迫你。”郑余生说。
“谢谢。”赵星卓答道，他再怎么样也与郑余生同生共死过一场，在厂房时，郑余生确实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最后陷入险境，甚至还让他先跑，这次事情之后，赵星卓已经决定了，要与他当兄弟了。
这很讽刺，自己的亲兄弟要杀他，反而是在此前从无交集的郑余生救了他。
“你爸不会杀了我吗？”赵星卓提出了新的担忧：“我们要告诉他实话，或只是……”
“瞒着他。”郑余生说：“让他慢慢知晓，我和你在谈恋爱，因为我看上你了。 他不会来动你的。”
“这这这……”赵星卓说：“你该不会是在…… 把我抓回白楼的时候，就开始…… 开始……”
“对。”郑余生说：“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布局了。”
赵星卓抹了把脸，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自己这乱七八糟的人生。
“他一定会弄死我的啊！”赵星卓抓狂地说。
“他不会。”郑余生说：“他自己也很清楚，我在替家族解决问题。 我来负责他这部分，你不用担心。”
“除此以外。”郑余生又说：“在所有人，包括黄锐的面前，你都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天啊——”赵星卓简直哭笑不得：“我要以你爱人…… 的身份，出席所有场合？”
“没错。”郑余生答道：“这个协议只有现在的你我知道。 你不是很会谈恋爱的吗？把自己调动起来，尽快适应状态。”
“可是……”赵星卓想到自己的未来，衡量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说：“行，但最后是否合并，我保留意见。 取回我该得的一切之后，我会第一时间为你解决长川的经济危机，如果你相信我，我还可以为你调整经营架构。”
“所以你想好了？”郑余生说。
“想……”赵星卓目光挪开，但很快，视线回到了郑余生的脸上。
“想好了。”赵星卓严肃，认真地说，他知道郑余生给了自己足够的尊重，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没有挟恩，也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提醒他，现在的他处境有多艰难，已经走投无路的现实。
将心比心，这没有什么好嫌弃的，对方也并非占尽了便宜，毕竟要演戏，就得两人配合一起演，郑余生也要付出，不存在谁吃亏的问题。
“成交。”郑余生说。
赵星卓：“但我有几个要求，咱们也要提前把话说清楚。”
郑余生示意你说就是。
“是谁杀了我的妈妈？策划了那起游轮上的大火？”赵星卓的声音低沉，说到母亲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回答我，你必须诚实，郑家有没有参与？”
郑余生眉头深锁，侧过头去，赵星卓却扳着他的下巴，强行让他转过来，急促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郑余生说。
赵星卓沉默了很久，郑余生的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是足够诚实的，若他矢口否认，反而有问题。
“我只能向你保证，我对此毫不知情。”郑余生说：“但我不清楚老头子是否参与其中，根据他的反应，我认为他也许没有牵涉其中。”
在医院中养伤的这段时日，赵星卓反复分析了刘禹勋所说的话，综合姐夫与弟弟联手谋杀他的这件事而言，他认为自家策划的可能性很大，但完全从帮派内部发起，很难瞒得过大姐，于是他们需要外援——外援的可能方只有两个，一是鹫组、二是长川会。 但这双方只会取其一，不会同时参与。
现在看来，鹫组的可能性更大。
“我一定会为我妈妈复仇。”赵星卓说。
郑余生：“无论是谁，我也都会支持你，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赵星卓：“不，你没听清楚，如果最后查出是你家老头子……”
“我支持你复仇。”郑余生打断了赵星卓，语气轻松：“我听清楚了，这样表态，还不够明白？”
赵星卓：“！！”
赵星卓震惊了，这意味着什么？郑余生也想杀了他的父亲？！为什么？
郑余生作了个“就这样”的手势，示意这个问题可以先放在一边了。 留下赵星卓沉默地咀嚼了许久话中之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他们父子关系的最好时机，也许随着他们的合作进一步深入，郑余生展开全面夺权时，他将了解更多。
“但不管怎么样。”郑余生扬眉，小声说：“你必须先尽快放下，不能被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否则会犯更多更愚蠢的错误。”
“我知道。”赵星卓答道：“这是个长远计划，我也不奢望能在一夜间得到答案。”
这起谋杀案涉及到帮派的首领，内情将错综复杂，调查的过程中必然还伴随着大量的刻意误导，顶替等内容…… 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得出真相，赵星卓已经有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好的，然后是……”赵星卓尽量恢复平日的轻松语气，说：“你不能干涉我找女朋友。”
“你疯了？”郑余生说：“你和我谈恋爱期间，在外面找女朋友？你让外人怎么看？”
“不不。”赵星卓道：“我的意思是以后。”
郑余生说：“过个几年，你也可以商量着离婚。”
赵星卓现在回过神来，发现用这种同性婚姻的方式来联合，好处反而是自己得到的更多，简直是在家族势力上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反而也没有必要离婚了。
“我再想想吧。”赵星卓说。
“想什么？还要想？”郑余生难以置信地问：“我给你这么多好处，你还不满足？”
赵星卓忙道：“我是说，以后离婚的事，算了，先这样，我们…… 是不是要记录下？或者…… 有什么契约吗？”
作为律师的他很注重契约精神，奈何眼下实在没有拟合约与协议的条件，当然这种假结婚的合约也不能拿出来给人看。
郑余生说：“你说得对，确实如此。”
赵星卓：“要……发个誓？”
郑余生示意赵星卓过来点，赵星卓满脸疑惑地凑过去，接着，郑余生以未受伤的左手搭在赵星卓脖颈上，一侧身，把他放翻在地。
“现在，契约开始了。”郑余生的双眼注视赵星卓，紧接着闭上眼睛吻了上来。
“喂喂！”赵星卓瞬间慌张得不行，要推开他，却生怕让郑余生的骨折之处二次受伤，接着，郑余生的唇覆上了他的唇。
赵星卓：“！！”
赵星卓此刻相当的崩溃，他的全身相当僵硬，犹如被猫抓住的鸟儿，心想你他妈的实在太变态了啊啊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紧牙齿，接下来，心情变成了：喂！不要舌吻啊！碰一下就好了！！
然而郑余生明显不准备放过他，赵星卓最后索性把心一横，来就来吧，我还怕你了？改变主意时，他反而搂住郑余生的脖颈，嘴唇稍启，试着与他舌吻。
这下郑余生吓了一跳，马上与他分开。
“哈哈哈哈！”赵星卓惡作劇得逞，看見郑余生滿臉通紅，朝他大笑。
郑余生：“……”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星卓简直无奈了，自己还因为接吻又硬了，不过实话说，和男生接吻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等等。”赵星卓穿上浴袍，转身朝郑余生说：“我要确认一下…… 你…… 是直男吧？”
郑余生不耐烦道：“你在说什么？！你觉得很委屈自己？”
“不是，没有。”赵星卓笑了起来，过来抱起郑余生，让他坐在池畔的长椅上，跪在地上，为他穿上浴袍，并擦干脚踝。
“谢谢你啊。”赵星卓突然说了一句，他抬起头，此刻，郑余生正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要不是你。”赵星卓说：“我现在就算活着，整个人也一定废了。”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赵星卓更为感激的，是他重新给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与希望。
赵星卓抬起头，认真地与他对视：“我会报答你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温泉浴室的门把手开始转动，紧接着是开门声响，就在门被打开的刹那，郑余生按住跪在自己面前的赵星卓的后颈，突然使力，把他的脸按到了自己胯间。
赵星卓：“！！”
黄锐推门进来，恰好看见两人穿着浴袍，郑余生坐着，赵星卓把脸埋在他大腿间的一幕。
“干什么？”郑余生冷漠地问：“出去。”
黄锐：“太晚了，你必须回去，不能再在这里。”
赵星卓：“………………”
赵星卓满脸通红起身，那表情极度复杂，黄锐看着他，示意嘴角擦下。
赵星卓只是不小心咬到嘴角，但根本没有机会解释，只得在黄锐的监督下换上衣服回城，上车时，又威胁地朝郑余生作了个“揍”的动作。
郑余生却带着几分笑意，舒服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往医院。

第11章
回到医院后，郑余生又恢复了原样，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星卓则开始怀疑，说不定病房内也有监控，联想到郑余生的家，连卧室里都有摄影机，可见郑裕对自己亲生儿子，也不是完全的放心，也许他是个丧心病狂的爱好者？
然而回想起自己家人，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锐带来了一个游戏机，为免郑余生太无聊又出去闯祸，这下郑余生总算安分了，赵星卓则陪他在病房里打游戏，尽量选只需要单手操控的游戏。
“你是真的很喜欢打游戏。”赵星卓一边陪他玩《穿越火线》，还要提心吊胆，生怕他把好不容易接回去的右手给再次弄骨折：“平时没有打过游戏吗？”
“很少。”郑余生说：“少废话，你掩护我，快点！我要杀过去了！”
“注意對面楼上的狙击手……”赵星卓：“哎！哎！你別冲啊！”
郑余生在游戏里冲锋陷阵的同时还能聊天：“我家里管得很严，从小到大连游戏机手把都没摸过几次……”
“呃，看得出来。”赵星卓缓慢地放下手把，突然间，病房内安静了。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声巨响，赵星卓整个人从病床上弹了起来，飞快地冲向郑余生，从他身上翻到病床后面。
郑裕铁青着脸，站在了病房外。
该来的总归会来，赵星卓这些天里，一直等着这位怒火滔天的老父亲，只没想到郑裕的大驾光临如此突然。
郑余生放下手把，先是看了赵星卓一眼。
赵星卓用眼神疯狂示意，你快点去解决啊！先前咱俩说好的！
“把他拖出去。”郑裕一身西服，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怒火。
赵星卓不敢说话。
“不行，我留着他还有用。”郑余生缓缓说。
“你是不是疯了？！”郑裕怒吼道：“他还有什么用？不马上绑了送回赵家去，留着他是想给我惹麻烦？！”
郑余生倒是很淡定：“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向你保证，很快你就会对他改观。”
赵星卓心道是的，接下来他应该会拧下我的头…… 话说要给郑裕准备速效救心丸吗？
郑裕大步走了进来，说道：“上一次你也是这么保证的，现在，给我把他处理掉，马上！”
郑余生再次放下手把，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别老干预我的计划？！”
父子俩完全无视了赵星卓的存在，谈论他就像谈论一条被捡回来的流浪狗。 赵星卓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
“你就这么缺人陪你玩？”
“这不是在玩。”郑余生说：“他知道东关几乎所有的秘密，杀了他有什么好处？你不如让他…… 爸爸！”
郑余生猛地坐起，但郑裕的保镖已经来到窗前，架住赵星卓的手臂，将他从郑余生的病床后拖了出来。
“等一下！”赵星卓在心里大骂郑余生靠不住，最终还是必须自救，赶紧大声道：“叔叔，你…… 您在菲律宾，事情处理得顺利吗？有进展？”
郑裕脸色阴晴不定，看了赵星卓一眼，正要作手势时，郑余生又道：“喏，你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他。”
“我知道一个华人！”赵星卓会意，马上主动交代：“他是一名秘密线人！只有我和我妈生前有他的联系方式，连我大姐都不知道有这个人！他就在马尼拉的一家地下赌场，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郑裕的脸色和缓少许。
这也是赵星卓为自己准备的杀手锏，他知道在不久前，郑家的一批军火通过菲律宾售往牙买加，准备卖给非洲当地军阀，赚取天量差价利润。 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遭到当地政府截留。
“说。”郑裕掏出电话。
赵星卓竭力回忆，他的手机已经被收走了，勉勉强强，报出了一个电话，又说：“先不要打，有切口暗号。”
“这个人可以为我做什么？”郑裕又问。
“通过他联系另一个人，他在本地很有能量，说不定能帮助你们取回这批武器。”赵星卓：“但贿赂金只能你们自己掏，因为我实在没有钱了。”
“他叫什么名字？”郑裕说。
“名字叫杰&#183;宋。”赵星卓答道。
听到名字时，郑裕的脸色再次变了，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在赵星卓面前，问：“是他？”
“对，是的。”赵星卓说：“你已经与他见过面了？等等！这是不一样的！你通过别人介绍去见他，他不定卖你的账，但用我的切口与他联系，他一定会为你想办法！”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郑裕说：“这是你家的线人？”
“不…… 不是。”赵星卓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他归属于哪边，但从我妈态度来看，可能隶属于我爸管。”
“哦。”郑裕大致明白了，说：“你那个情报贩子父亲。”
“是的。”赵星卓在这个时候非常老实，他的父亲是一名传闻中的欧洲情报商人，但也仅存在于传闻中，三姐弟从未有人接触过他，只是他猜测，母亲多少与他还保持着联系。
“总之你先试试吧。”赵星卓说：“切口是『我想在你这里订一份南华早报。”
郑裕给了保镖一个眼色，保镖掏出枪，抵在赵星卓头上，赵星卓只得抬起双手，保镖又踹了下他的膝弯，让他跪在病房里。
郑裕转身离开，站在医院走廊里打电话。
病房内寂静无声，赵星卓举着双手，与郑余生对视。
“如果他不帮忙。”郑余生说：“待会儿你就要脑袋开花了。”话中带着少许幸灾乐祸之意。
坐在病房里的黄锐正在看报纸，闻言看了郑余生一眼，再看赵星卓。
赵星卓：是啊，这儿喷一地的血和脑浆，待会儿少不了要挨医生和护士的骂。”
“你可以靠墙近一点。”黄锐放下报纸，说道：“待会儿说不定能喷出一副你最喜欢的抽象画。”
“原来你是会开玩笑的。”赵星卓面朝墙壁跪着，转头朝黄锐道。
不多时，郑裕又进来了，看到他的脸色时，赵星卓松了口气。
郑余生若无其事地说：“除此之外，他还知道许多鹫组与东关的重大秘密。”
“你还知道什么？”郑裕道：“有价值的，捡几条出来说说？”
赵星卓：“情报网平时是我大姐在负责，不过给我一点时间，也许能慢慢想起来，你现在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赵星卓确实知道不少各家情报，有一些长川会的事，是连郑家父子自己都不清楚的，但这内容非常敏感，譬如说…… 埋伏在长川内部的卧底。
“我会慢慢盘问他。”郑余生说：“现在可以饶他一命了？”
郑裕冷哼了一声，保镖便将枪收起，赵星卓慢慢站起来，知道自己再次逃得小命。 不怕死的他又问：“杰宋答应替你去要回武器了？”
那批武器赵星卓起初知道时，觉得价值巨大，但现在看来，对于郑家的亏空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郑裕没有回答，只朝儿子说：“你要怎么确保他提供的情报准确性？靠那堆艳照？”
“我自有办法。”郑余生说：“他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赵星卓心中吐槽，知道这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郑裕脸上充满了嘲讽，与郑余生偶尔露出的蔑视表情如出一辙。
“养好伤就尽快回去。”郑裕冷冷道：“不许再在这里打游戏。”
话音落，郑裕走了。
所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包括黄锐与郑余生，黄锐还朝郑余生使了个眼色。
“你们还在对什么暗号？”赵星卓简直忍无可忍，朝郑余生说：“你是不是太靠不住了点？啊？刚才要不是我手里有情报，现在已经死了！”
郑余生：“我有备用方案，不用慌张，刚才是你自己想表现。”
赵星卓简直要被气死，但上了这条船，他已经没有办法说什么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收拾东西回家吧。”郑余生说。
赵星卓自觉地承担起了郑余生貼身傭人的地位，毕竟是欠他的。
跟随他再次搬回白楼时，赵星卓环顾周围，知道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将住在这个地方了。
“你不用害怕。”郑余生让赵星卓凑过来少许，小声道：“老头子不住这里。”
“我没有害怕。”赵星卓有时很不爽郑余生那种坏坏的语气。
梅管家显然是有气的，不久前她才被一起劫持过，还被扣了三个月的薪水，现在少爷又与这家伙交头接耳，缔结友谊的速度比翻脸无情更快。
佣人们也带着怪异的眼光审视赵星卓，毕竟他以一个奇怪的身份住进了郑家，然而既然郑裕没有发表意见，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我要重新介绍一下。”
回家的第一天，郑余生召集了管家与所有佣人、保镖，说：“现在赵少爷，是我的朋友了。 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白楼里。”
赵星卓起初魂飞魄散，生怕郑余生直接宣布：“这个是你们少奶奶。”幸而听到“朋友”时觉得还好，心里仍忍不住吐槽“这就朋友了”，并依旧有点尴尬，朝他们稍稍打了个招呼，说：“大家好。”
希望他们尽快忘记不久前自己穿女装的模样…… 赵星卓如是想。
郑余生又让赵星卓推着轮椅，送他上楼。
“我住哪儿？”赵星卓说。
“你当然和我住一起。”郑余生说：“否则还能住哪儿？”
赵星卓只得搬进了郑余生的卧室，自觉回到了佣人房里，回家的第一天，郑余生依旧休息，他仍然需要坐轮椅，平时便由赵星卓把他推来推去。 唯一的好处是，他可以洗澡了，而洗澡也由赵星卓全程伺候，包括洗头与擦身，黄锐则坐在浴室外面等候。
吃饭时，赵星卓则在旁服侍，为他把食物切好，郑余生左手拿叉进食，等他吃完之后，赵星卓才开始坐下来，在餐桌的一侧用饭，这是郑余生的特许…… 允许赵星卓与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有先后次序之分。
白楼里的佣人们看赵星卓，渐渐把他当成了某个郑余生比较喜欢的宠物，没人来刁难他。 郑余生还特别允许赵星卓吃他用过的剩菜，赵星卓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拖过郑余生的盘子过来继续吃，喝他剩下的半杯饮料。
吃到一半，郑余生又让人叫他，赵星卓只得匆匆忙忙吃完一抹嘴，上去伺候人。
“这个给你。”郑余生递给赵星卓一个手表，让他戴在手腕上。
手表上，红灯开始闪烁。
“这是定时炸弹？”赵星卓说。
“呼唤铃。”郑余生说：“没有给你做成项圈，已经让你很体面了，我按它的时候，手表会闪光，你就必须马上过来。”
赵星卓：“好的，现在我们要做什么？整理情报，朝你亲爱的爹地缴投名状？”
郑余生：“不用管他，下次他问你你再说吧，我现在对此不关心。”
赵星卓看见黄锐始终在郑余生身边跟着，他不知道当着这保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很快，教授又来了，开始为坐在轮椅上的郑余生授课，黄锐便离开书房。
从这天起，赵星卓开始继续先前的生活，傍晚时，他会推着轮椅，带郑余生到花园里一小会儿，呼吸新鲜空气。
“不用看了，轮椅上没有放监听。”郑余生说。
赵星卓正在察看轮椅，说：“我只是在检查刹车。”
郑余生：“？”
赵星卓：“这轮椅似乎不好刹车，所以……”
郑余生还没说话，赵星卓已经把轮椅从斜坡上推了下去，再突然放手。
郑余生：“……”
赵星卓开始恶作剧，几步冲跳，跳到轮椅后面，不远处的保镖全部大惊失色，要冲上前帮忙，黄锐却示意不用过去。
“哟呵——”赵星卓像个小孩，西服衣襟飞扬，带着郑余生犹如坐超市手推车般，冲下了山坡。 郑余生大声道：“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赵星卓控制轮椅，来了个甩尾，差点把郑余生甩出去。
“这里景色不错。”赵星卓已经把轮椅推到了白楼花园的边缘处，外墙上树立着不少摄影机，正朝向他俩。
“到花圃那边去。”郑余生对自己家的地形很熟悉。
赵星卓把他推到花圃边，支好轮椅，自己则坐在长椅上，最近的保镖在三四十米外。
“等我恢复之后，可以带你出门。”郑余生道：“说话就方便点。”
“那真是谢谢你了啊。”赵星卓说：“你也知道我被关了很久，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郑余生没有理会赵星卓的阴阳怪气，又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让老头子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赵星卓问。
“我和你。”郑余生作了个手势，扬眉，现出“你懂的”表情。
“你的眉毛是发声器官吗？”赵星卓说。
“你给我闭嘴！”郑余生不耐烦地说。
赵星卓于是不说话了，郑余生眉头微拧，又说：“需要一个成熟的时机来告诉他，老头子非常多疑，就怕他不会相信。”
赵星卓点点头，郑余生：“你说话啊！”
“是你让我別說話的。”赵星卓道。
郑余生深呼吸，赵星卓忙道：“好，让我想办法？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与其告诉他，不如让他自己发现，而且要藉第三人的口来传达，比如说啊，你让梅管家鬼鬼祟祟，朝他打个小报告…… 或者趁他看监控时……”
郑余生忽然就有办法了，示意不用再说，知道了。
“他几乎不看监控。”郑余生说：“平时很忙，也不会来监听咱俩说什么。”
“那你这么小心做什么？”赵星卓有一个疑惑在心里盘桓很久了，他很想说“能问下你为什么要杀你亲爱的爹地吗？”
但他依旧忍住了。
郑余生：“但是，一旦他起疑，就会频繁地监听与监视，目前我还不想发展到这一步。”
赵星卓心想，你对你爸为人很了解嘛。
“我不知道。”赵星卓说：“反正，我没有父亲，我从小就不知道怎么与父亲相处。”
“没关系。”郑余生陷入了思考中，片刻后说：“我有办法了，但需要你配合。”
赵星卓：“怎么配合？”
“该配合的时候会告诉你的。”郑余生说。
“这不是废话吗？而且我有得选？”赵星卓说。
“那就对了。”郑余生说：“回去吧。”
冬日傍晚，赵星卓又推着郑余生往回走，下来的时候很爽，推上坡时就有点费劲了，但以赵星卓的体力，勉强仍能胜任。
冬夜星座在山峦的另一侧升起，猎户座闪闪发亮，远离市区的此地夜空清澈，众多星辰勾勒出自然的轨迹。
“你见过你爸吗？”郑余生抬头，看了赵星卓一眼。
“很小的时候看过照片。”赵星卓说：“是个很帅的男人。 你见过你妈嗎？”
“见过。”郑余生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赵星卓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传闻——郑余生的母亲在他五岁时死去，外界传闻，是郑裕丧心病狂地杀死了他的结发妻子，理由只是她忘了吩咐管家，给浴缸里加满水……
是这样吗？赵星卓陷入思考中，这也解释了郑余生与郑裕的父子关系？
入夜后，赵星卓总算不用再穿女装，也不用再被呼来喝去了，更不用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危，他回到佣人房中，在床边坐下，开始换衣服。
手表上的闪灯亮了。
“又做什么？”赵星卓自言自语道，决定先不管他。
但紧接着，手表背面电了他一下，赵星卓猛地大叫，拉开门冲进卧室。
“你做什么？”赵星卓说：“你就是这么对未婚妻的？”
郑余生莫名其妙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是你做什么。 你去哪儿了？”
“我睡觉啊。”赵星卓说：“我要休息，人要吃饭睡觉，懂？”
郑余生：“你上哪儿睡觉？”说着示意赵星卓，竟是要让他睡自己的床。
赵星卓：“……”
十五分钟后，赵星卓换过睡衣，一脸无奈地躺上床的另一边。
郑余生示意他看卧室角落天花板上，那里有一个摄影机。
“你……”赵星卓心想，你不是说你爸几乎不看监控？你究竟在想什么？
“过来点。”郑余生说。
“你不会是要让我现在配合。”赵星卓觉得有点危险，下意识地拉了下睡裤。
郑余生不耐煩說：“快点！別让我說第二次。”
赵星卓躺过去少许，郑余生伸出左手搂着他。
赵星卓：“……”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实在是别扭极了。
“侧过来。”郑余生又说。
赵星卓只得侧过去，倚在郑余生怀中，犹如小情侣般让他搂着。
“我靠，不是我不想配合。”赵星卓终于说：“太难受了啊！”
“别说话！”郑余生又威胁道。
赵星卓深呼吸，忍住把郑余生一脚飞踹下床的冲动。
“这里摄影机能拍到。”郑余生搂着赵星卓，小声道：“老头子只要偶尔查下监控，就会看见了。”
赵星卓：“你这是要骗你爸来抓奸？”
郑余生不答，小声问：“你的计划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先让我休息几天行吗？”赵星卓抱着郑余生的腰，抬头看他，这个姿势实在太尴尬了，但习惯以后，忽然就觉得还挺舒服的，郑余生虽然瘦，却半点不弱，他的身体灼热，睡衣上带着清新的香味，肌肤还带着男生的体香。
赵星卓经常搂着女生，这是他第一次搂男生，有种坚硬可靠的感受，无疑郑余生在男人里是非常性感的，既有女性的温柔感，又充满了男生的侵略性。
他稍稍抬起头——现在只能用这个方式来对话。
“我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赵星卓小声道：“还要拿回我落在家里的手机。”
“电脑可以给你。”郑余生答道：“手机很难办，你另外想办法吧。 去重新办张卡。”
赵星卓“嗯”了声，又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也不用着急。”
郑余生思考着，稍低头看他，似乎又有点烦恼。
“想什么？”赵星卓本想说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郑余生却说：“你演得太不像了，我就怕在老头子面前容易露馅。”
我的天啊——赵星卓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确实会谈恋爱没错，但那是对女孩子啊！
“我把你当女生，说不定就像了。”赵星卓又极低声说：“你愿意吗？”
郑余生稍有犹豫，说：“说就可以了，该怎么做？”
赵星卓：“这个时候嘛，你要承诺，并且玩你未婚妻的头发。”
“哦是的。”郑余生说：“多谢指教。”
他把赵星卓搂在怀里，开始用手指玩他的短发。
赵星卓：“……”
“不要挣扎……”
“我去你的…… 別乱摸！”
“你会压到我骨折的地方！”
赵星卓被这么一威胁，当即不敢乱动，紧接着，郑余生把手伸进赵星卓的睡衣里，赵星卓顿时面红耳赤，紧张道：“快停下！”
郑余生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和赵星卓较劲，改而隔着睡衣摸他的胸肌，说：“你居然还有一点奶子？”
“我健身啊！而且什么叫『一点奶子』？不要碰。”赵星卓几次想挣脱他的魔爪，却又怕把他再次弄骨折，郑余生有了免死金牌，把赵星卓搞得很抓狂。
“你不是也有？”赵星卓改守為攻，伸手去抓郑余生的胸肌，郑余生单手與他拆解數下，說：“不玩了。”
郑余生又看了眼摄影机，小声道：“过来，我搂着你睡。 稍后你再睡到床那边去。”
赵星卓没有反抗，让郑余生抱着，正困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第12章
数日后，郑余生的夹板得以拆除，但为了骨折能完全愈合，此时的他仍不能走路，大多数时候仍需坐轮椅，他不喜欢用拐，宁愿让赵星卓架着走。
赵星卓顿时叫苦不迭，只怕控制不好力度，让郑余生二次骨折。
“你很不喜欢被我搭肩膀？” 郑余生说。
“不不不！” 赵星卓忙解释道：“有现代化工具不用，为什么要使用奴隶呢，少爷？”
郑余生：“少废话，陪我到楼下去。”
“您就坐轮椅吧。” 赵星卓苦口婆心道：“坐轮椅有什么不好的？ 平行移动是每个米虫的梦想……”
“让黄锐备车。” 郑余生又吩咐道。
赵星卓马上举双手赞成，总算可以出门了！
白楼里到处都是监控犹如牢房，花园虽广阔却像放风的操场，郑余生在此处生活，明显也像是在坐牢。
“做什么？” 黄锐备好车，上了驾驶位。
“带他去重新办理身份证件。” 郑余生说：“接着是sim卡，还需要购置个人办公用的电脑与手机，你，坐后面。”
“谁坐后面？” 赵星卓。
“你！” 郑余生声音大了少许。
他让赵星卓坐在自己身边，伸手搂着他，还顺手摸他的大腿。
黄锐从倒后镜里看赵星卓，赵星卓几次把郑余生的手拍开，郑余生又摸了上来。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油腻的动作！” 赵星卓忍无可忍。
“手要断了！” 郑余生威胁道。
郑余生摊手，赵星卓心想我可没教过你…… 你是想让黄锐看见这亲密举动，然后去打小报告？
郑余生示意他配合点，又警告他自己还带着伤，赵星卓想了想，索性用手把大腿搬起来，凑到郑余生面前。
郑余生：“…………”
黄锐把车开到挂失ID与个人护照的民政事务处办公室，郑余生示意黄锐不用跟，只让赵星卓推着自己进了办事厅。
“有什么说的？” 赵星卓问。
“什么？” 郑余生不明所以，说：“没有，我没有话说。”
赵星卓：“我以为你又要趁机说点什么。”
郑余生：“你家在这里没有VIP待遇吗？”
赵星卓：“你家有我家就有。”
“我家只有AK47。” 郑余生说。
政府面前，人人平等，黑帮少爷在政府机构办事，也是要和普通人一般排队，只是他们通常会提前派小弟过来领号，郑余生明显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没有提前作准备。
他俩坐在大厅内等叫号，并看着悬挂电视上的新闻，很快轮到了赵星卓，他不放心郑余生自己待着，到哪里都推上轮椅，前去采集指纹，验瞳孔，拍摄人像。
“您需要更新护照上的紧急联系人。” 窗口内，办事员递给他一张表格。
“原本的不行吗？” 赵星卓忽然想起，先前的紧急联系人是母亲。
“我这里显示已经注销身份了。” 办事员说。
赵星卓点点头，取回表格。
“你可以填我。” 郑余生说：“在『配偶』一栏里。”
“我们还没有结婚。” 赵星卓小声说。
“无所谓，她不会在意这个。” 郑余生说。
赵星卓想在“亲友”一栏里填上郑余生的名字，转头看他，郑余生则坐在轮椅上，伸头张望，看他的表格，两人对视。
赵星卓只得改而在配偶里写上郑余生，又填了他的电话。
“你笑什么？” 赵星卓莫名其妙问。
“什么？” 郑余生答道：“我没有笑。”
赵星卓把表格递过去，办事员看了眼，问：“你们结婚了吗？”
赵星卓转头，小声道：“看吧！ 不能骗人！”
“快了。” 郑余生说：“已经订婚了。”
办事员笑着说：“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来，你的回执，三个工作日后，ID与护照会邮寄到您填写的居住地，期间可以用这份临时证明来代替ID使用。”
“她们不会查验这个。” 郑余生被推在轮椅上，离开民政处，说：“你填什么就是什么。”
赵星卓原本对他们的协议尚无太大感受，但就在今天，把紧急联系人填上郑余生名字，而且还是在配偶栏里的那一刻，他终于有了签订契约的直观体验。 作为法律从业人员，他对各种填写名字的场合是非常谨慎的，那意味着某种身份联系的建立，对他而言，不存在“随便填”这回事。
赵星卓叹了口气，郑余生敏锐地察觉到了，问：“你叹什么气？”
“没事。” 赵星卓让郑余生回到车上，坐好。
“我只是发现，我的人生不是那么成功。” 赵星卓用一个委婉的方式来表述了对“失败”的灰心丧气。
黄锐又在倒后镜里观察赵星卓与郑余生。
“刚刚有那么一会。” 赵星卓说：“我想到证实我这个人在世界上出现过的，也许就只有护照与身份证上的名字而已，如果没有了它们，想把我彻底抹除，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说保镖老兄，你就不能专心开车吗？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啊？ 没看过一个男的被另一个男的摸大腿吗？”
黄锐：“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你的脸，你在摸我们家少爷的大腿吗？”
赵星卓：“是他在摸我！”
“继续说。” 郑余生吩咐道：“所以呢？”
赵星卓想了很久，郑余生替他说了：“所以，你还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你的名字，证明至少你来过。”
“也许？” 赵星卓陷入了沉默。
“到了。” 黄锐再次停车，这次是挂失与重新申领他的手机sim卡，黄锐打了个电话，商业场合自然可以享受VIP服务，很快就挂失好了，当场交给赵星卓一个信封，里面是新卡。
“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手机？” 郑余生端详陈列的手机。
“随便吧。” 赵星卓说：“能保密就行。”
“我给你选一款？” 郑余生说：“有几个地方可以让他们做一下升级。”
“你挺懂啊。” 赵星卓想起，问：“你学什么专业的？”
“通讯技术。” 郑余生漫不经心答道：“就这款吧。”
赵星卓：“我不要粉色。”
“就粉色。” 郑余生：“这款我喜欢。”
“你喜欢那你自己用……”赵星卓说：“我给你背面贴点水钻？”
销售看着两人正在争执，郑余生说：“别抢，手要断了！”
赵星卓：“断了我也不会屈服的！ 红色！ 最多了！”
郑余生给赵星卓选了一款红色的，让销售取出新机。
“工具再拿一套出来。” 郑余生道。
“先生，您这样拆盖，我们就不能保修……”
黄锐站在一旁，招手，示意销售小哥看自己。
销售：“？”
黄锐稍稍打开西服一侧，让他看见自己内袋的枪。
销售当即住嘴，乖乖的去维修室拿设备工具。
“买个手机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赵星卓简直要炸了。
“你和他解释这么多。” 郑余生说：“不如用暴力手段直接快速。”
销售满头是汗，郑余生坐在轮椅上，当场拆了手机后盖，撬出一个小零件，掰成两半扔了，合上后盖。
“这是什么？” 赵星卓在旁看着，这完全是他知识范围之外的内容。
“一个交换消息的传输设备。” 郑余生递回手机，朝销售说：“后盖拿去激光刻字。 刻我俩的英文名，中间加个爱心。 顺便把我这个也刻一下字，谢谢。”
销售：“这个不是我们店里售卖的，不能为您……”
黄锐又朝销售招手，销售改口道：“这就去，您稍等。”
赵星卓：“…………”
“你去选电脑。” 郑余生又说。
这次不等郑余生给他选，赵星卓飞快地选好了。
拿到手机后，赵星卓看了眼，与郑余生是同款的情侣机，一蓝一红，后盖刻了两人的名字。
“接下来是……”郑余生看了眼备忘录，说：“所有的银行卡与信用卡挂失，这些都可以让手下去办，黄锐，联系财务管家去给他重新挂失帐户卡，驾照与飞行执照…… 你还会开飞机？”
“学过一段时间。” 赵星卓低头看手机，开始在icloud上下载他的备份通讯录与各种资料。
“你居然就把资料不作加密，全部备份在云端上？” 郑余生难以置信道。
“对啊。” 赵星卓说：“怎么啦？”
郑余生：“我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黑进你的帐户里。”
“哟。” 赵星卓说：“你还是骇客？ 来，黑一个我看看？”
郑余生：“你们赵家都不作数据安全？”
“没有那么多你想象中的机密。” 赵星卓解释道：“核心资料有一些，但那些是我姐和我妈的工作，他们有专门的保密员在处理，我自己的手机上都是些照片和电话号码，你看？”
赵星卓翻出自己在伦敦的照片给郑余生看，里面有些是他交过的女朋友，有些则是风景照。
郑余生的表情略有变化，赵星卓说：“漂亮吗？ 这是个波兰女生……”
“你这都是什么眼光？” 郑余生不自然地答道。
“哪里有！” 赵星卓说：“这还不算漂亮？ 栗色卷头发，眼睛还是湖蓝色……”
郑余生示意不要再给他看了，赵星卓又给他看另一张，说：“这个呢？”
“这个更丑。”
“她是环球小姐十六强！” 赵星卓道：“你才什么眼光。”
“哦？ 你和她谈过恋爱？”
“没有，只是合照而已……”
“我看看。”
“哎别乱翻我照片。”
“别抢！ 手要断了！”
每次郑余生都用骨折来要胁赵星卓，赵星卓只得就范，郑余生开始饶有趣味地翻看赵星卓的手机相簿，赵星卓心想看就看吧，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现在去哪里？” 黄锐问。
“去吃饭。” 郑余生说。
“不回家吃吗？” 赵星卓无意中把白楼也当成了“家”。
郑余生说：“去空中长廊花园餐厅。”
“不不！” 赵星卓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东西很好吃，既然出来了，就去江南吧，黄锐，走。”
车穿过流金江，一江之隔，江北区与江南区简直是两个天地，江南熙熙攘攘，充满了烟火气，建筑林立，各种违建的广告牌横七竖八，将天空切割成许多领域。 道路窄得近乎只容两辆车经过，但凡有车要掉头，就会引起阻塞。
傍晚时，街道两边大排档延伸出来的座椅，更令这些空间显得逼仄无比。
“好久没来了。” 赵星卓看着车窗外江南的景色，回头朝郑余生说：“还记得十岁那年，跟着姐夫过来巡场子，在江南…… 你在看什么？ 哎！ 不能看这个……”
郑余生翻到一张赵星卓在镜前自拍的裸照，正在认真地观看。
“你还有自拍裸照的习惯？” 郑余生说：“本来准备发给谁？ 女朋友？”
照片上的赵星卓肩宽腿长，一身肌肉十分匀称，露出漂亮的八块腹肌，站在镜子前，自恋地欣赏着自己的裸体，胯间那物还微微勃起。
赵星卓说：“没有要发给谁，当时我只是在作健身计划，看看自己哪个部分不足，还需要练…… 快还给我，乖，不要对大哥哥的裸体产生兴趣，你会被带歪的……”
“哦？” 郑余生根本没有把手机还给他的打算，滑到下一张，又是赵星卓的背面侧身自拍：“健身教练是男的女的？”
“男的。” 赵星卓说：“而且我也没把照片发他，只是自己参考…… 不要放大了看！ 手机还我……”
“我又不是没看过。” 郑余生说：“你也看过我的，有问题？”
“没有问题！” 赵星卓好说歹说，要拿回手机：“你都看过了，还好奇什么？ 不要放大局部啊！ 太羞耻了！”
“到了。” 黄锐把车停下。
赵星卓终于拿回手机，到得一家大排档外面的位置上，此时江南食肆刚开张，还能找到空位。
“你找的地方。” 郑余生递给他菜单，说：“随便点吧。 不过别点太贵的，我快没钱了。”
赵星卓心里默默吐槽，你家请这么多人，每天大吃大喝的，几十个佣人伺候你一个不说浪费钱，我在大排档点个菜怎么了。
“来个羊腩煲吧！” 赵星卓说：“这家羊腩好吃，再来点粉丝油豆腐…… 黄锐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黄锐摆手，坐到另一边去，只让人上了一杯热茶。
“来嘛。” 赵星卓去拉黄锐，突然看看他俩，心想这是不是郑家的规矩？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便示意黄锐坐。
“我没别的意思。” 赵星卓说：“我和我保镖兄弟以前在伦敦也……”
“我也没别的意思。” 郑余生解释道：“刚才告诉你没钱了，是真的没钱，选长廊餐厅是因为那里可以记帐，这几天里我手头资金不多。 上个月我还把卡刷爆了，现在才七号。”
“哦？” 赵星卓好奇道：“你从你爸那里领零用钱？”
黄锐出示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郑余生便没有再说。
赵星卓于是没有再过问他们的家务事，片刻后，黄锐接了个电话，起身去等人，接着有两名小弟，拿着一个档案袋过来，躬身交到黄锐手里。
周围的食客看见他们一身西装与态度，多少已经察觉这是黑社会，但江南鱼龙混杂，良民与黑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尤其在美食的面前，更能做到和谐共处。
“真快。” 赵星卓不由得感慨长川会的效率：“这就办好了。”
赵星卓当着郑余生与黄锐的面依次拆开信封，倒出来里面的卡，每一张卡都是黑色的，说：“东关的办事效率向来很快，因为大家认为……”
“时间就是金钱。” 郑余生说。
“是的。” 赵星卓用手机拍了银行卡，打开银行app接口开始操作，熟悉地改密码，作人脸认证，又说：“但长川明显更快，因为时间就是生命。”
郑余生：“你在讽刺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没有。” 赵星卓笑了起来，确实，东关是三大黑帮里最有钱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够钱，流程运转自然十分高效。 但长川呢？ 长川有枪，把枪口顶在任何人后脑勺上，办事效率绝对会有质的飞跃…… 这是东关比不上的。
“OK。” 赵星卓说：“现在可以了，来，这张和这张都给你。”
郑余生不明所以：“什么？”
赵星卓推过去两张卡，一张是花旗银行，一张则是汇丰，说：“分别有七千万与六千万，共一亿三，先暂时拿着用吧。”
一时间嘈杂的大排档仿佛变得安静了，郑余生低头看卡，再看赵星卓，赵星卓示意接啊，你不是需要钱？
顾及黄锐在旁，赵星卓又笑了笑，用口型说：嫁妆、嫁妆。
郑余生：“一亿三，你刚才给了我一亿三千万。”
赵星卓：“对啊，这是我的私房钱，你完全可以拿着用。”
赵星卓的人设向来就是为博佳人一笑可掷千金，虽然这笔钱对他来说确实不菲，但依旧是值得的。
黄锐起身走了，他很识趣，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旁听，涉及到的金钱数额实在太大了。
“密码是K265的前六个音符。” 赵星卓又笑道：“你不会忘记。”
郑余生沉默了一会，拿了其中一张，说：“另一张你留着。”
“我有信用卡。” 赵星卓说：“无限额的运通黑卡，来，凭据一下你的人脸…… 好了，这张副卡是给你的，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添加进去了。”
郑余生表情十分复杂，赵星卓又说：“我答应了要帮你解决经济问题，虽然这点钱比起最终需要的也不算……”
郑余生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黄锐没走远，赵星卓会意，郑余生于是将两张帐户卡与一张信用卡都收了起来。
“这样你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郑余生说：“你确定？”
“我既然选择和你合作。” 赵星卓说：“就必须最大程度的相信你，把我们的钱放在一起，能更方便你支取，以完成我们共同的目标，对不对？”
郑余生：“哪怕学法律，赵家也有着生意人的基因。”
赵星卓又说：“其实就算你拿去打水漂点烟我也没有意见，毕竟这笔钱某个程度上买的可是我的命，算下来总归是我占便宜。”
这是赵星卓对自己的抬举，他认为自己的性命绝不止这么点。
“行。” 郑余生的语气变得爽快起来：“那就这样吧。”
赵星卓又说：“但我得提醒你一点，我的未婚妻弟弟，接下来想要更多的钱，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咱们确实得省着点花……”
“老公就老公。” 郑余生说：“什么叫未婚妻弟弟？”
“你脸为什么红了？”
“我没有脸红！”
“哈哈哈！”
赵星卓大笑起来，知道郑余生经常心口不一，此时他又打了个响指，站在大餐厅明档外的黄锐便转身回到桌旁再次坐下。
“你怎么催的菜，又给人看你的黑家伙了？”
黄锐：“这位少爷，你有时候思想很粗俗。”
服务生也提着炭炉过来了，放上桌的一刻，明显的郑余生的表情出现了少许不自然。
羊腩煲一放上炭炉，顿时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赵星卓心情很好，重办了ID与护照，仿佛得到了他活着的佐证，又说：“喝点啤酒？”
“可以。” 郑余生正在走神，旋即答道：“我以为你不会在这种地方吃饭。”
赵星卓说：“这条街的大排档，你有钱都不一定插得进位置！”
“我的意思是说。” 郑余生答道：“你很接地气。”
赵星卓先给黄锐斟酒，再给郑余生倒啤酒，最后是自己，黄锐只沾了一点便不喝了，回去还要开车。
“你没来过江南吗？” 赵星卓问：“平时都吃西餐？”
“很少。” 郑余生说：“家里怕吃的不干净。”
“你更像个少爷。” 赵星卓自嘲道：“我妈妈白手起家，我们三姐弟，还保留着很多接地气的习惯。”
赵星卓感觉到，这个环境对郑余生而言很新奇，也看得出郑余生正在努力地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但内心显然不这么想。
“真的很好吃的。” 赵星卓给他挟羊腩：“吃了不会中毒，来，你也吃点……”
“我吃过。” 黄锐答道。
郑余生就像个来体验人间烟火的少爷，但一尝之下，迅速就被羊腩煲的滋味征服了。
“是不错。”
“哎呀，不要端着嘛。” 赵星卓又说：“来，喝酒……”
郑余生平时一不喝啤酒，二不吃羊肉，但这两道防线迅速就被赵星卓给瓦解了。 赵星卓知道黄锐不惯与郑余生同桌吃饭，于是先给他装了满满的一大碗，接着便不再Cue他。
“其实我和你的生长环境很不一样。” 郑余生喝过啤酒，话变得稍多了起来，看了眼酒，皱眉，潜台词“够难喝的”。
“那当然，你爸的性格……”赵星卓想说点什么，却被郑余生打断了。
“你别总觉得我是小孩。” 郑余生认真说：“你只比我大两岁。”
他盯着赵星卓看，又道：“两岁而已。”
赵星卓作了个手势，示意好，我会识趣的。
郑余生：“教育方式不一样，这是老头子和你妈，各自需求不一样而形成，你妈很有自信，她见过世面。”
赵星卓：“什么见过世面，也就那样。”
“你让我说完！” 郑余生脸上带着少许醉意，生气了：“别老打断我，也别总是一副当大哥的模样。”
“好好好。” 赵星卓笑了起来，说：“我是你小弟，认真的。”
“没有谁是谁小弟。” 郑余生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又说：“算了，不说了。”
赵星卓脱了西服，挽起白衬衣的袖子，两人吃得都有点热了，他的衬衣领子敞了第一颗纽扣，很有温柔型男的气质。
郑余生也想脱西装，赵星卓便过去帮他脱了。
“老公怎么了？” 赵星卓笑道：“继续说，洗耳恭听。”
郑余生那表情带着少许无奈，片刻后说：“我只是聪明的商人，有钱有情调，对你们三姐弟的培养也很上心。 她有审美，有自信。”
赵星卓点了点头，想起母亲，确实如此。
“正因为这种自信。” 郑余生说：“她就不排斥这些接地气的生活，大俗也是大雅。”
“对，对！” 赵星卓笑道：“你很了解！ 要是我妈还在，说不定她会想让你当我小爸。”
郑余生愕然，赵星卓继而哈哈哈地狂笑。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
“我们经常这么说。” 赵星卓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她从来不在乎，还给我看小鲜肉的照片，问我哪个好。”
想到母亲，赵星卓的表情又有点黯然。
郑余生：“我已经忘了要说什么了。”
“你爸。” 赵星卓提醒道。
“嗯。” 郑余生说：“老头子和她不一样。”
赵星卓认真地听着，他对郑裕几乎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长川的当家主，是个好面子且固执的人。
“老头子总觉得自己是个武夫。” 郑余生说：“暴发户，没有文化底蕴，于是在培养我这方面上，始终朝着所谓的『上流社会』靠拢。”
“明白了。” 赵星卓点头，补充道：“他以为的上流社会。”
“对。” 郑余生环顾四周，说：“像这些，他不想让我接触; 住在白楼里，让我学礼仪，哲学，学会搞优雅的那一套，或者说&#39;规矩&#39;。”
赵星卓非常理解，实在太理解了。
“我姐夫也是这样。” 赵星卓说：“草莽出身，缺什么爱什么，每天就努力地学鉴赏，听古典。”
郑余生没有再说下去，沉默地喝着啤酒。
赵星卓又招呼服务生过来买单，黄锐去开车，末了，赵星卓横抱起郑余生。
郑余生说：“你推轮椅就行。”
“哟你还不好意思了啊！” 赵星卓说：“前段时间被我抱来抱去不是挺高兴的？”
“不要公主抱，放…… 放我下来！”
赵星卓不知道今夜郑余生为什么朝自己说这么一番话，但无论如何，今天他得以重新认识了郑余生。
如果郑余生是个女孩子，赵星卓将对这场契约婚姻寄予白头偕老的厚望，带着他去环游世界，使尽所有的本领来博他的欢心。
从这个角度说来，赵星卓这名经过千锤百炼的情场高手，还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第13章
又数日过去，郑余生已经可以不再用轮椅，除却每日仍需做一定的复健运动之外，基本的生活自理已经再无问题，也不需要赵星卓给他洗澡，只要他在旁边坐着就行。
赵星卓汇出了备份的通讯录以及许多重要文件，包括母亲生前签署的合约的备份，正在查看上面的一些蛛丝马迹，期望能从中找到谋杀案的凶手。
郑余生洗过澡，用白毛巾擦拭头发，走出浴室，来到赵星卓身边。
“我再确认一次，你重新加密了？”
“是的，加密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赵星卓说：“别总光着个身子走来走去。”
赵星卓挺喜欢郑余生，这是他第一次与一名年轻男生共处同一空间内，他们不仅没有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雄性动物，反而意外地还相处得很和谐。 他们的生活习惯可以说截然不同——郑余生自打失去母亲之后，就从未与人同床共寝过，与赵星卓睡在一张床上，极大地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
赵星卓则适应新环境很快，如今生命不再受威胁，反而在白楼里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赵星卓长吁了一口气，他的硬盘里有大量的合约扫描文件，缘因自己学法律，家中几乎所有的协议，都会过一次他的眼。
“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郑余生白皙的身材映在穿衣镜里，他换上黑西裤与白衬衣，自己整理衣领，看着赵星卓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侧脸。
赵星卓眉头深锁：“目前还没有，我想去一趟晴久山公墓。”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去吊唁过母亲。
“有机会就去，我答应你。” 郑余生沉声道：“但这几天不行。”
赵星卓于是起身，与郑余生一同下楼吃早餐，郑余生身体恢复后，便朝梅管家吩咐：“给他一个位置”，于是赵星卓不用再站在一旁伺候，有了在餐桌左侧与郑余生同桌吃饭的殊荣。
护照与ID都送回来了，赵星卓检查过，把它交给郑余生保管。
今天郑余生还要带他出去，赵星卓只想尽快整理好自己的所有资料，以及找到合适的联系人。
“你可以把电脑带着。” 郑余生说。
这个早上，保镖坐了两车，赵星卓看着车外的景色，问：“去哪儿？”
“上学。” 郑余生答道。
“哟，你居然是要去上学的啊。” 赵星卓说。
郑余生没理他，清晨八点半，郑家的车驰进崇汉学院，这是江东最著名的学府。 黄锐把书包交给赵星卓，赵星卓看看周围，这意思，明显让自己陪郑余生去上课。 好吧，上课就上课吧，只要保证安全就行。
虽然黑社会总是互相谋杀，构陷，无所不用其极，但有两个地方他们是大概率不会下手的，一是政府机关里面，二则是校园。
政府机关很好理解，在办事处持枪杀人相当于朝国家暴力机关公然挑衅，谁都不会这么做这么蠢的事。 校园里则是因为大家都没这个胆量，因为黑社会大多有直系或旁支后代，后代们也都要念书求学，得罪了教育界只会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在学校里因为帮派争端而杀人，性质极度恶劣。
学校有着学校的规则，保镖们必须留在咖啡室里，黄锐只能把赵星卓与郑余生送到教室门口。
这是一节大课，两个班学生看见郑余生，都十分惊讶。
郑余生选了倒数一排靠窗位，与赵星卓坐下。 今天上的是DSP技术，赵星卓看了眼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听懂，于是接上网络，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有头绪吗？” 郑余生摊开笔记本，面朝黑板，前几排有同学好奇地转头看他。
“完全没有。”
“方向？ 猜测？” 郑余生凑过去，看了眼赵星卓。
“余生，这是你哥哥吗？” 前排有人回头，笑着小声问。
赵星卓抬眼一瞥他。
“他是我老婆。” 郑余生面无表情道。
倏然间前后左右都震惊了，大家全部在笑，赵星卓看了他们一眼，说：“他才是老婆，我是老公。”
“看我老婆女装的样子怎么样？”
“你别闹！” 赵星卓速度拦住郑余生朝同窗出示自己女装照的行为。
所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波传一波，很快，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看他们。 郑余生反而毫不在意，不少人悄悄朝他打招呼，郑余生则不作回应。
“你的人缘挺好啊。” 赵星卓百忙中瞥了一眼：“而且看不出来，你对他们还挺亲切的，一点也没有少爷架子。”
“这些是我的同学。” 郑余生说：“又不是帮派小弟，少爷架子端给谁看？”
“那，你们俩要来参加今年的圣诞Party吗？” 前排又有人回头问。
郑余生正要回答，赵星卓却说：“我不去，我还有事，谢谢。”
郑余生的脸色变了，却没说什么。
一节课结束，郑余生怒气冲冲，赵星卓简直难以理解：“哎，哎，这就生气了？”
郑余生：“你必须配合我，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我只是想到……”赵星卓已经有一点头绪了，说：“你等我说完行吗？”
赵星卓带着书，陪伴郑余生去另一个教室里上课，上他的人类学选修课，这是一名非常有名望的教授的课程，郑余生今天来学校，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上他的课。 其他都可以在家里自学。
“现在我分析了下眼前的情况。” 赵星卓找到位置坐下，说：“我倾向于认为，在这件事里…… 我靠，这节课这么多人的吗？”
剩下最后排的一个空位，其他位置都被霸占了，赵星卓说：“要不你坐我身上？”
郑余生脸色才和缓了点，说：“你坐我腿上。”
“你的骨折还没好。”
“少废话。”
赵星卓只得让郑余生先坐了，自己坐在郑余生的腿上，两人共用一个座位，郑余生搂着赵星卓的腰，摊开笔记本。
四周全是学生，但在学校里交谈的最大的好处也在于不怕窃听。
“继续说。” 郑余生吩咐道。
“在这件事里。” 赵星卓说：“我认为你家目前几乎没有参与。” 他查阅了许多往来协议，再根据注册公司的法人、注资以及资金往来，暂时把郑余生的父亲摘了出来。
“所以？ 这和圣诞聚会有什么关系？”
“嘘。” 赵星卓压低声音说：“反而我家与第三家，比较可疑。”
郑余生面无表情道：“你查了三天，就查出来这么一个愚蠢的结论？”
“我要证据，少爷。” 赵星卓侧头，这个被抱坐着的姿势很怪异，很不方便他说话：“咱们换个位置……”
郑余生违拗不过，只得坐在他的腿上。
赵星卓现在说话方便多了：“我必须有明确的证据，第一是游轮在接待客人的过程里，必然有人提前进行踩点，第二是设计图…… 当然，我没有完全排除，这真的是个意外，综合我现在看来的所有信息，我认为有这样的可能……”
“…… 第三家在我家的游轮上开毒趴。”
赵星卓用“你家”“我家”与“第三家”来分别指代东关、长川与鹫组。 他又极低声说“摸熟了游轮的结构，并贿赂了船长、大副、二副，以及数个服务生。 除此之外，根据我妈和大姐的行程，策划了这起事件。”
游轮现在已经随着起火而沉没，船长等人被烧死，外界传闻是被赵家追责而做掉了，但赵星卓总觉得也许还没有，因为有一名餐厅的工作人员也许还活着。 他对比了公布的死亡人员名单，发现有蹊跷，这个人显示“失踪”且至今仍未打捞到尸体。
如果在这件事里有鹫组的参与，那么对方一定会留下至少一名知情人，并用作要胁。
“这很合理。” 郑余生说：“如果赵景良与刘禹勋参与其中，第三家会留下一名人证，以便后续要胁。”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赵星卓一回到家，刘禹勋便要马上动手杀他，如果姐夫与弟弟并未参与其中，更多需要做的是接管赵星卓手上的资源之后，榨干他的利用价值再动手。 这么着急，只有一个可能——时间拖久了容易被查出真相。
“我需要找到这名幸存者。” 赵星卓说：“这是A计划的第一步。”
“你还是没有解释圣诞节的事。”
教授来了，开始讲课，赵星卓一手搂着郑余生的腰，让他坐好，另一手在他的笔记本上上飞快地写字。
【B计划的第一步，我需要去拜访几个人，包括商界，政界以及以前社里的几位中层，我不确认他们是否会帮助我】
郑余生接过笔，打断了他：【你需要圣诞节期间去拜访？ 还是找一个他们都将出席的场合？ 】
赵星卓：【分别拜访也可以。 】
郑余生：【我会出面为你介绍，稍后把名单给我。 】
赵星卓翻过一页，写了几行笔记，郑余生又翻回来，他现在相信赵星卓确实在做事了，这些天里他不声不响，早已有了自己的安排，但日程必须一项一项解决，不能着急。
【除此之外。 】赵星卓从郑余生手里抽出笔，又写：【还有C计划，我要出国一趟，找我和景良的生父，他有他的信息渠道，能帮上我的忙。 】
郑余生有点意外，赵星卓又飞快地写：【但我不确定，我们从出生之后，就从未与他直接联系过。 】
郑余生：【你去哪里？ 】
赵星卓用漂亮的英文字体画出弧线，在本子上写：【Paris。 】又在下面画了两个跳舞的小人。
郑余生明白了，赵星卓想利用圣诞假期，主要去办这件事。
郑余生：“不行，你不能去巴黎。”
赵星卓：“为什么？”
“太危险了。”
“不会的。” 赵星卓耐心地说：“我能保护好自己，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外，只要我低调点。”
“除非我和你一起去。” 郑余生想了想，突然改口道。
“不用了吧！” 赵星卓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孩。”
“否则我怎么朝老头子交代？”
赵星卓：“你就告诉他……”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警告道：“必须有我一同出发，否则免谈。”
赵星卓：“那你有空吗？”
“这要看我心情。” 郑余生随口答道。
“你要怎么样才有心情陪我去巴黎？”
“我还得准备期末考，如果复习不充份，我就没有心情了。”
赵星卓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开始在嘈杂的教室空间里为他抄人类学笔记。
郑余生示意两人换位置，自己抱着赵星卓，极小声说：“前天我还清了两笔债务，并为一家娱乐公司的新戏重新注资，运转起来后，眼下的问题得到缓解，多亏了你的一亿三千万，现在花了一半。 但只要有流动资金，先前发出的商票就可以申请延期兑付了。”
“哦？” 赵星卓知道除了军火，郑家还在往娱乐圈里投钱，这行当一来资金流转不透明，可以洗钱，二来也可以挣钱，眼下鹫组正在与长川会争夺对娱乐圈的控制权。
赵星卓在笔记本上写：【女主角漂亮吗？ 】
“你给我闭嘴，别问不关事的。” 郑余生不耐烦地说：“这是我的A计划。”
【你这个只能排在我的后面，叫D计划】
“你听不听？” 郑余生看了眼笔记本，威胁道。
赵星卓稍稍抬手，示意投降。
郑余生：“除此之外，我准备在圣诞节期间向老头子摊牌，但鉴于和你的C计划冲突，我现在决定改到圣诞节前。”
这简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赵星卓紧张写道：【你准备怎么摊牌？ 】
现在他需要一心二用，既为郑余生记笔记，又要与他交谈，本子翻来翻去，快要分裂了。
“先前你的建议给了我灵感。”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的侧脸，说：“直接冲到他面前去朝他说出来不是个好主意，我决定迂回一点，找人拍到咱们的一些亲密举动。”
赵星卓在笔记本上点了六个点，画了个漫画小人，头上三条黑线。
郑余生：“卖给一个与他向来不对付的人，那人一定会幸灾乐祸，再发到老头子的信箱里让他自己看……”
赵星卓仿佛看到郑裕的水牢、电椅等私刑设备正在朝自己招手。
“你不用担心。” 郑余生一手伸进赵星卓的衬衫里，肆无忌惮地摸他的胸膛，赵星卓马上触电一般，被摸得有了反应，心想你年纪轻轻衣冠楚楚的，怎么这么流氓，瞬间抓住他的手，阻止来自另一名年轻同性恶作剧般的挑逗。
“你刚交来了一亿三千万的嫁妆。” 郑余生说：“老头子虽然会怒火滔天，但也不至于精神崩溃，他只会非常不待见你，为了钱，他仍然会忍着，压力全在我这边……”
赵星卓：“呵呵，这真是个好主意，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说着深呼吸，说：“我也许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时间。”
“已经开始了。” 郑余生说：“我安排的人，现在就在拍咱俩。”
赵星卓：“把你的手抽出来，马上！”
“嘘——”前后左右分别转身，公共选修课上，没什么人认识郑余生，也不怕他。
郑余生小声说：“但他不会把照片全部发出去，只会选几张明显的……”
赵星卓：“我有最后一个条件，这是我的底线。”
郑余生修长的手指间转着笔，示意你说。
“你不能让我真的来搞你。” 赵星卓生怕郑余生为了效果，真的要求他上床做爱，这小子看似直男，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可半点不客气，万一他男女通吃是个双性恋，自己就完蛋了。
“是我搞你。” 郑余生提醒道：“你才是老婆。”
“绝对不行…… 不管谁搞谁！”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前排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赵星卓忘记控制声音。
两人当即表现得若无其事，不再交谈。
“你能不能放得开一点？”
两分钟后，郑余生又压低声音说：“假设我让你去拍A片，为了活命你还不是得拍？ 你有选择？”
“这一样吗？” 赵星卓难以置信道：“这是G片啊！ 少爷！”
前后左右学生：“……”

第14章
冬日正午，郑余生上完了课，与赵星卓坐在花园一侧。
“你是不是要准备期末考试了？” 赵星卓问：“需要帮你补课吗？”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的课表，郑余生本想拒绝，而后想了想，说：“你懂电脑技术？”
“我只是觉得一些文科与公共课内容。” 赵星卓说：“可以给你补一下进度…… 你应该不太喜欢某些课程吧？”
赵星卓的判断很准确，郑余生喜欢他的本专业，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不少社会学、经济学的选修，与赵家分工明确，各司要职的风格不同，郑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于是把家族管理，商务活动、人性谈判等等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相当于郑余生一个人要学赵星卓家三个人的知识，实在让他很烦躁。
“这几门我可以给你补课。” 赵星卓勾出人类学、社会研究与管理学，哲学史四门科目。
“可以。” 郑余生说：“我要怎么答谢你？”
“我们是夫妻嘛。” 赵星卓又开始吊儿郎当，开危险的玩笑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但先说好，不许在我身上乱摸。”
赵星卓丝毫不怀疑郑余生是直男，毕竟只有直男才会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笑，因为心里没鬼，GAY反而才显得矜持。
赵星卓不说还好，一提醒，郑余生便想起来了。
“别乱来！” 赵星卓又说。
他俩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冬天的暖阳照得人很舒服，郑余生要放倒赵星卓，赵星卓说：“又做什么？ 你给我当心点，有人在拍！”
“那是我雇来的。” 郑余生说。
赵星卓嘴角抽搐，郑余生示意他躺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扭了片刻，郑余生说：“我不想再提醒你自觉点了……”
“太奇怪了啊！” 赵星卓反复抵抗，哪怕明知道是在演戏，他依旧很不习惯：“你来，你来！ 换个角色？”
郑余生只得就范，自己躺在赵星卓腿上，打了个响指，说：“头低下来。”
“可以错位拍摄吗？”
“快点！ 少废话！ 就这一次！”
不远处的树后，一名偷拍者举着手机，等待他们摆pose。
“你说好的啊。”
赵星卓稍低下头，郑余生不等他完全伏身，就粗暴地揽着他的脖颈，让他和自己接吻。
“噗。” 赵星卓睁大眼睛，比起上一次在温泉里接吻，这次更简单直接，体验也完全不同，拜这寒冷的冬天所赐，他们的嘴唇都是冰凉的。
紧接着，赵星卓推开了郑余生，再抬头看，偷拍的家伙已经消失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 赵星卓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在演戏吗？”
“都到这份上了。” 郑余生反问道：“就不能认真点？ 规划这么久，最后败在一点细节上，你不觉得可惜？”
赵星卓只得心想好吧，你说了算，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感觉？” 郑余生枕在赵星卓的大腿上，自然又舒服地躺着，问道。
赵星卓：“没有感觉…… 算了，好吧，没有润唇膏和口红，还是挺舒服的。 比油油的嘴唇好多了。”
郑余生笑了起来，起身，赵星卓问：“去哪儿？”
“做作业。” 郑余生说：“你答应了，给我补习。”
郑余生找了个图书馆的角落，赵星卓坐在一旁，开始为他补习功课，这几门课程他在念大学时都得了A或A+，教郑余生倒是毫无问题。
“可以了。” 郑余生飞快地整理过前三章，搭着赵星卓的肩膀，赵星卓未知其意，询问地看他。
“懂了吗？” 赵星卓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郑余生笑起来很帅，且没有半点邪气，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赵星卓随手用笔戳了下他的侧脸，郑余生马上侧过头去。
“你要什么报酬？” 郑余生说。
“不用报酬。” 赵星卓说：“你赶紧给我复习完，我还赶着去巴黎！”
“晚上我好好奖励你。”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认真地说。
赵星卓突然又感觉到了危险。
是夜，赵星卓脑子里充满了人类学、社会管理知识，以及一大堆联系方式与人际关系，脑子乱糟糟的，终于躺上了床。
郑余生洗过澡出来，一手撑着，伏到床上，说：“脱衣服。”
赵星卓惊恐地看着他。
“快点。” 郑余生凑得很近，与赵星卓的脸挨在一起，极小声说：“计划已经进入最后一步了，我要准备好让他看监控。”
赵星卓低声道：“你确定真的是最后一步。”
郑余生：“前提是今天晚上你足够配合。”
赵星卓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来吧。
于是他脱了睡衣，袒露胸膛。
郑余生：“脱裤子。”
赵星卓：“!!!”
郑余生：“我帮你？”
郑余生倒是不含糊，三两下脱光了。
赵星卓顾忌房内有监听，咬牙切齿小声道：“有必要这样吗？”
“最后一步是什么？”
“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不来真的，快脱！”
郑余生开始拉赵星卓的睡裤，赵星卓一手抓着裤腰，最后索性把心一横，任由郑余生把他睡裤褪了下来，这下俩人完全赤裸面对面。
先前他俩已经看过对方的裸体，但那是在泡温泉共浴，现在在床上这么互相看着，赵星卓只觉得相当的尴尬，他下意识地把被子拉过来，一角搭在胯间。
“来吧。” 郑余生不由分说，揭开被子，趴在了赵星卓的身上，这下两人裸体毫无隔阂，直接接触，瞬间让赵星卓全身紧张得僵硬。
“喂喂…… 等等！ 绝对不能…… 靠…… 太了啊！” 赵星卓被郑余生按在身下。
“没有要进去。” 郑余生抱着赵星卓，伏在他身上，于他耳边小声说。
赵星卓：“!!!”
郑余生：“……”
两名青年的裸体纠缠在一起，滚烫的肌肤互相摩挲，彼此都不着寸缕，赵星卓禁欲已久，从回江东到现在，连自己动手都未曾有过，本来就已经在爆发边缘，被郑余生这么一贴上来，大腿肌肤贴在一起，哪怕对方是个男生，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硬了。
郑余生要低头看，赵星卓却示意马上停止。
太了啊啊啊！ 赵星卓心道，我居然还硬了！
“就不能穿条内裤吗？”
郑余生：“这个角度就在监控下，注意你的表情，你可以假装很难受。”
赵星卓：“……”
靠，居然还很舒服啊！ 我，不不不…… 赵星卓感觉到郑余生也硬了。
“你怎么硬了？” 赵星卓说：“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吧！”
郑余生莫名其妙：“你不也是？”
赵星卓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
擦枪走火。
快点结束吧…… 还要多久啊！ 赵星卓心想都到这地步了，只能配合，自己已经全无选择。
“很好，就是这样。” 郑余生低头看身下的赵星卓，赵星卓被他按着手腕，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蹭，艰难地别过头去。
“不能亲我。”
这是赵星卓最后的倔强了。
郑余生呼出滚烫的气息，贴着赵星卓的耳畔，低沉的声音道：“好的，知道了。”
赵星卓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郑余生虽然没有真正进入，但他们的小兄弟都抵在对方的腹肌上不停地蹭，赵星卓一直在苦忍抵抗，那表情相当逼真。
“唔…… 不，快停下……”赵星卓的枪被擦得要受不了了，这个姿势下，郑余生与他枪杆呈交叉方式来回蹭，时而前端互相抵在一起，关键两人的前面还渗出少量水来，最敏感的位置还抵着对方的腹肌…… 更要命的是，彼此腹肌轮廓还有沟！
郑余生没有理会赵星卓，分开他的双腿。
赵星卓深吸一口气，濒临失控边缘，闷哼一声。
郑余生却比他更先一步交代了。
赵星卓感觉到了大量的，灼热的体液直接喷到了自己的小兄弟上，那股热流直接又强烈地形成了第二重刺激，随着郑余生坚硬腹肌的挤压，下一刻，赵星卓放弃了他的理性。
“呼……”赵星卓放松了身体，意外的感觉居然很爽。
两人注视彼此，赵星卓咽了下口水，微微喘息。
“这他妈的真是难忘的体验。” 赵星卓说。
“我也很难忘。” 郑余生抱着赵星卓，埋在他身上喘气。
突然间，赵星卓觉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他甚至地下意识，想抬起手，摸摸郑余生的头。
“太了。” 赵星卓说：“不过我喜欢…… 很久没有射得这么爽过了。”
郑余生：“……”
赵星卓两腿分开，以对面式与郑余生贴在一起，换了一年前，他宁愿相信圣母峰倒塌，也不相信自己会以这样的姿势与另外一个男人在床上抱着蹭枪，偏偏人生是如此的荒诞，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郑余生抽床头纸巾，清理两人身体，赵星卓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摄影机方向，飞快地下床去，说：“我去洗澡。”
“帮你洗？” 郑余生跟进了浴室。
“不不……”赵星卓说：“这样已经逼近我的极限了…… 洗澡实在太GAY了，还是说这里也……”
“浴室里没有摄影机。” 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心道还好你们家老头子不至于丧心病狂得要监控自己儿子洗澡…… 他快速地洗完出来，朝郑余生扬眉，意思是这样可以了？
郑余生点头，说：“计划完成。”
赵星卓松了口气，躺上床时，他不禁被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了脑子。
似乎与同性做爱也没那么恶心…… 不不，还是有点恶心，赵星卓虽然依旧有抗拒，但似乎能明白双性恋产生的原因。 赵星卓从前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些直男为了钱，居然可以去演Gay片，而且还能硬！ 但现在他大概明白到性向也不是这么的难以转换。 总结了一下，首先同性要长得好看，帅是绝对的，要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不能太中性，这样才会产生禁忌的刺激感。
当然也不能是肌肉男，双方必须达到男性气质的均衡，否则一旦形成压倒性的趋势，就会令人产生不适感。
赵星卓胡思乱想着，并有理由怀疑郑余生是个双性恋，或者说这小子因为还没认真谈过恋爱，所以性向有点摇摆，接下来绝对不能乱来了，这是为自己负责也是为他人负责……
“你在想什么？” 郑余生洗过澡回来，上床，看了赵星卓一眼。
“没事。” 赵星卓翻身关灯，说：“睡吧。”
室内陷入黑暗。
“这是你的第一次？” 赵星卓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是的。” 郑余生说：“怎么？”
赵星卓觉得郑余生搞不好付出的代价比自己还要大啊。 同为黑帮少爷的他，真的是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禁心生佩服。
“那你要记得我。” 赵星卓笑着随口道，纯粹出于花花公子本性，让他本能地脱口而出。 人生的第一次体验，虽然没有进去，居然是和同性，想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吧？ 但联想到似乎有一定比例的男生的第一次性经验，确实也是与同性，不是室友就是同学，倒也很合理。
郑余生：“会的，这是你第一次和男人？”
赵星卓于是把它当做迟来的，高中生的胡闹与禁忌探索，这样一想，就变得可接受多了。
“其实体验也不糟糕，我说真的。” 同时他想着这段对话如果被监听到，应该也没什么？
郑余生：“那么你也会记得我。”
赵星卓抹了把脸，说：“毕生难忘。”
两人无话，就在这安静的夜里睡着了。

第15章
一个超长的假期即将来到。
白楼里，赵星卓已经近乎完全融入了他的新家，虽然他的位置依旧显得有点奇怪，勉强也算正式住下来了。
慢慢地他发现，佣人们还挺喜欢他，一来因为他的身份是“客”，再野蛮粗暴的黑帮，仍然会谨慎遵守一众人类的古老礼仪，譬如说“客”的身份十分尊贵。
赵星卓对待佣人的态度与郑余生不一样，他对每个人都挺有礼貌，也很有钱，愿意给他们三不五时开打赏。
平日里，赵星卓除了跟着郑余生伺候他之外，还会在大厅里弹琴，白天弹莫扎特晚上则弹肖邦，音乐响起时，白楼充满了灵性，把这座黑帮的老巢瞬间变成了艺术的殿堂。 他的手指修长，琴艺又精湛，曾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拼到了第三轮，比时下诸多混日子的钢琴家都弹得更好。
免费的演奏会开场时，这座白楼里所有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旁听，沉浸在他的琴声里。 偶尔他还会把郑余生的谱子弹个遍，从贝多芬到巴哈，衣冠楚楚，漫不经心地摸琴键时，表情跩跩的，却很帅气。
郑余生从楼梯上扔了个抱枕下来，砸在赵星卓的头上，把他吓了一跳。
“上来给我补课。” 郑余生冷漠地说。
赵星卓离开钢琴，快步上三楼去，开始给郑余生作期末补习。
简直就像又带了个弟弟…… 赵星卓想起景良，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亲手带大的弟弟居然要杀了他，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这让他的心情很复杂。
郑余生比景良好多了，虽然都是在帮派里长大的小孩，郑余生不像景良般充满了戾气，他能讲道理，只要自己有理有据说服了他，郑余生就会配合。 当然，妄想糊弄他，也是不切实际的，在这点上，郑余生与赵星卓的弟弟一样敏感。
我与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反目成仇？ 赵星卓突然如是想。
他们的联盟目前看来很牢固，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可避免地走上针锋相对的道路。 如果他们不得不拔枪相向，我能开枪吗？ 赵星卓只恐怕自己既无法对自己的弟弟开枪，也无法对郑余生开枪……
“你在想什么？” 郑余生正在电脑前挑选照片，看了赵星卓一眼，用笔敲了下他的头。
赵星卓收回不切实际的幻想，摊开书，说：“今天复习西哲吧…… 你在看什么？ 让我看看？”
接着，赵星卓看到了许多偷拍的照片，而郑余生正在选图。
赵星卓受到了惊吓。
郑余生所在位置恰好挡住了房内监控，他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我在考虑把哪几张照片发给老头子的对头，就怕他不会这么快拿出来嘲讽老头子。 】
赵星卓看着照片上的两名主角，正是他俩，取景角度也非常的刁钻，里面有赵星卓抱着郑余生，从温泉酒店门口出来的一幕。
学校里，从窗外偷拍大教室内，赵星卓坐在郑余生腿上，郑余生把手伸进他的衬衫内抚摸的一幕。
以及在学校里，满地落叶的冬日树林中，郑余生躺在长椅上枕着赵星卓大腿，赵星卓低头与他接吻的场面！
赵星卓：【怎么拍了这么多？!!! 】
郑余生：【你不用写这么多感叹号，这都是你出的主意，不是显得更真实吗？ 】
赵星卓一手覆额，暗道自己死期将近。
郑余生：【这张如何？ 】
赵星卓心想这也太夸张了，两个男人这么亲昵，一看就是同性恋。 同性恋也罢了，光天化日下这么亲热，实在是太伤风败俗…… 可关键照片角度还拍得很好，说浪漫也不为过，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看自己的偷情照，示意郑余生快点选完。
郑余生于是找了几张明显的，甚至还有多角度明确拍到他们接吻，又打字“说”：【你看，如果是错位，就起不到这个效果了。 】
赵星卓只得示意好了好了，快点上课吧！
郑余生沉吟片刻，发出了邮件，想了想，填了抄送，合上电脑，转过来，摊开课本。
赵星卓相当忐忑不安，突然回过神，小声说：“反正圣诞也要出去，不能离开江东后再搞这出？”
“已经晚了。” 郑余生说：“而且你现在不认真给我复习，考到B的话，你也哪里都去不了。”
赵星卓只得暗自祈祷，千万在自己离境后再踢爆。
郑余生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他就读的专业，公共课与选修都会在元旦日前结课，这关系到赵星卓能否顺利推进自己计划。 考试这天清晨，他整理了郑余生的论文，陪他再去了一趟学校。
他的课业实在太多了，中途还因受伤而休息了将近一个月，关键还想全部拿到A，这简直是个巨大的挑战。
郑余生交过纸本论文，发送了电子文件，进考场里考他的社会管理学，赵星卓便在咖啡厅里等着，寻找前往巴黎时能用上的资料，时不时望向远方的考场。
“请问你是老师吗？” 有女生问。
“嗯？” 赵星卓马上坐直，笑道：“我不是，有什么事？”
隔壁桌有好几个女孩在看着他笑，过来找他的那人又问：“那你是学长？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认识一下。”
赵星卓：“哦这样啊。”
他一身着装犹如青年才俊，身材笔直修长，在咖啡厅里用笔记本，想必已经被注意到很久了。
赵星卓大方地接过递来的便条纸，正要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时，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拽着，拖了起来。
郑余生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学妹，他是我男朋友。”
找赵星卓要电话的人吓了一跳，赶紧道歉，纷纷作鸟兽散，赵星卓说：“你不是在考试？”
“我提前交卷了。”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冷冷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才一个小时没看着你！”
“哎！” 赵星卓合上电脑，居然一时间无言以对，被诘问住了，郑余生怒气冲冲，转身就走，出得咖啡厅时，黄锐也跟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看好他？” 郑余生又问黄锐。
黄锐：“我去上了个洗手间，他做了什么？ 朝女生要电话了吗？”
郑余生脸色很不好看，赵星卓心想你有病啊。
“你该不会是……”赵星卓本想大声问你该不会还真的把我当成你男朋友了吧？ 但当着黄锐的面，这话还是忍住了，没有节外生枝。
郑余生回身，冷冷看了他一眼。
赵星卓心想你小子的占有欲可真够强的。
“我还没给她电话呢。” 赵星卓改变主意，这个时候不想与他讲道理。
“你已经在写了。” 郑余生走出校园。
“我其实想在便条纸上写的是『滚』。” 赵星卓道。
“真的？” 郑余生一时无法分辨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话。
“假的！” 赵星卓见黄锐远离，终于大声答道。
郑余生：“……”
赵星卓一手按墙，侧身拦住郑余生去路，压低声音道：“哎，宝贝儿，咱们说好的，你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你，我都陪你上床了，你还这样管着我？ 你该不会……”赵星卓上下打量郑余生，他觉得郑余生多半不是真的在吃醋，这小子只是平时比较寂寞，对朋友也会产生占有欲。
所以他换了一招，用“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了吧”来挖苦郑余生，逼他就范。
“我的计划还没完成。” 郑余生也小声道：“我说的是等结婚，领到结婚证之后，随便你怎么玩，我付出了这么多，麻烦你不要拆台行不行？”
赵星卓转念一想，反而没有理由了。
“是她找我搭讪。” 赵星卓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本来想给她黄锐的电话。”
郑余生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又说：“不要再有下一次。”
赵星卓无奈点头，郑余生脸色稍微和缓了些。
“我该不会是连和女生说话也不行了吧？” 赵星卓问。
“男的也不行。” 郑余生说：“因为你演的是个同性恋。”
赵星卓：“这不合逻辑，我要是GAY男的话完全可以有女闺蜜……”
“那你要去问老头子相不相信。”
“哎你去哪儿？ 梅管家可以吗？”
“她可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赵星卓与郑余生上了车。
赵星卓说：“那我开始订去巴黎的票了。”
黄锐从倒后镜内朝郑余生看了一眼，郑余生没有回答，片刻后说：“再等等吧。”
赵星卓只得放下手机，观察郑余生的脸色，郑余生示意赵星卓凑过来点，赵星卓便照做，接着，郑余生在他的耳畔吻了下。
赵星卓顿时满脸通红，皱眉道：“哎！”
郑余生嘴角又出现了那满不在乎的笑意，打量他的表情，赵星卓根本没有半点防备，只因这几天里郑余生确实说到做到，从计划结束的那天起，就没有再主动骚扰他，两人恢复到了朋友关系。
“你订票吧。” 郑余生吩咐道。
黄锐：“为什么去巴黎？”
“你不用去，给你放假。” 郑余生说。
“老板不可能放心。” 黄锐道：“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郑余生：“等他知道，我已经上飞机了。”
黄锐：“余生，不要这么整我。”
赵星卓有点幸灾乐祸：“或者你假装去巴黎，然后找个地方度假？”
车抵达白楼大门外，黄锐追上，焦急地劝说郑余生。
但家门打开后，赵星卓就觉得气氛不对，退后半步，眺望停车场，看见了郑裕的车。
“你爸来了。” 赵星卓小声提醒。
“我知道。” 郑余生一踏进门就察觉了，家里十分安静，梅管家十分紧张，站在门厅处，看看郑余生，又看赵星卓，朝他们作了个手势，指指楼上。
三人进门，梅管家以口型小声道：“老板要见你。”
郑余生带着赵星卓上楼，到得父亲的书房外时，沉吟片刻。 赵星卓预感到大事不妙，但郑余生昨天才把他们的偷情照发出去，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才对。
郑余生指指走廊尽头，示意赵星卓不用与自己一起进去，到他的卧室去等。 赵星卓如释重负，郑余生又示意黄锐跟在赵星卓的身边。
“感恩。” 赵星卓认真地说。
这样如果老头子端着机枪出来爆他的头，至少黄锐可以挡在前面挨几发缓冲。
“你等我进卧室了你再开门。” 赵星卓蹑手蹑脚，溜进了郑余生的卧室。
郑余生：“……”
郑余生从容推开书房，赵星卓把卧室门开着一条缝，朝外张望，三秒后，他听见了来自远方郑裕的一声咆哮。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
很快书房门也关上，听不见了。
黄锐在一旁坐下，赵星卓则倚在床上，瞥了他一眼，问：“你跟着郑余生多少年了？”
黄锐：“你为什么去巴黎？”
“当然是办事，我在帮你们家挣钱，很忙的好吗？” 赵星卓说：“要不是我的私房钱，你们这个月就要被拖欠工资了。”
黄锐没有回答，只是打量赵星卓。
这是一名对郑家十分忠诚的保镖，赵星卓觉得自己有必要修改下计划，也许去巴黎确实必须带着黄锐。
但这样一来，就要有两个人跟着他行动了，郑余生本来就很不省心，需要给他安排衣食住行，看这名大少爷的模样，也不能带着他去鱼龙混杂的地方住宿，现在还要加上他的保镖，希望别再加入其他的随行者。
“大家都是挣点辛苦钱。” 黄锐认真道：“体谅一下，赵少爷。”
“你和郑余生是一起长大的吗？” 赵星卓想了想，小时候他见过郑余生，但没见过黄锐，说：“应当不是，你是后面才来郑家的。”
黄锐依旧没有回答，赵星卓说：“你以前是国际雇佣兵吧？ 你的身后不像是在国内从伍后退下来的。”
黄锐始终沉默，赵星卓又问：“你对欧洲熟悉吗？”
“不。” 黄锐简直惜字如金，答道。
敲门声响，赵星卓马上弹坐起来，开门的却是梅管家。
“老板找你。” 梅管家表情严肃，朝他们说。
赵星卓只得整理衣服，准备去与郑裕硬刚了，先前他已想好面对郑裕要怎么演戏，然而在踢爆这件事面前，他与郑余生都全无计划，赵星卓只得在内心自导自演了一场戏：什么真情实感恳求郑裕“叔叔，我们是真爱啊！” 或是跪下抱着他的腿哀求“请您成全我们！”
“不是你。” 梅管家说：“黄锐。”
“哦你完了。” 赵星卓马上转向黄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吃吃症自己就有点开心。
黄锐深呼吸，开门出去见郑裕，梅管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星卓一眼，也走了。
赵星卓实在坐立不安，想找件防弹衣先穿上，奈何对方一般也会先打他的头，并无多大防护。
他们在说什么？ 赵星卓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门口等着？ 偷听下郑裕说的话，稍后也好应对。 于是他又偷偷摸摸地出了卧室，来到书房门外。
郑裕今天明显气得昏了头，居然没在书房外安排保镖，也许也是不希望家丑外扬，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郑裕先是把一叠照片狠狠地摔在郑余生身上，满地飞散。
接着，他又把监控打开，回卷数日，上面是不堪入目的，自己儿子与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上演活春宫的场面。
“我说你怎么死乞白赖地要留这王八蛋性命！” 郑裕怒吼道：“给你介绍女朋友不要，你居然喜欢玩男人？”
“爸，你能不能冷静点？” 郑余生说：“玩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天底下玩男人的多了去了……”
“你恶心不恶心！” 郑裕气得修养全无，脸已经歪了，用词还爆出了大量自己暴发户的本性，投影上还在播放自己儿子白皙的身体与赵星卓半是难堪，半是享受的表情：“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你听我解释。” 郑余生说。
赵星卓提心吊胆，站在书房外，里头又传来郑裕的怒吼：“黄锐你怎么看着少爷的！”
郑余生的声音传出：“我俩交配，他还能上来掰开？”
在门外偷听的赵星卓险些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挺喜欢郑余生，甚至觉得照顾他也没问题。 郑余生很聪明，有种异于常人的坚持，还长得很帅。 虽然当下是他在依附着郑家，却能感觉到，郑余生对他也有不易察觉的依赖感。
他不介意照顾郑余生，如果在念书时有个这样的学弟，也许赵星卓也会认真照料他，随着彼此的深入了解，他知道郑余生是个孤独的小孩，这更激起他的保护欲。
郑裕：“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念头的？”
郑余生：“大概在不久前吧。”
“你以前根本不认识他。” 郑裕说：“我给你个解决办法，现在、马上处理掉他，你想玩男人，我给你找，玩到你腻！ 但是你得接受安排，成家立业，结婚以后，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我不想玩男人！” 郑余生不耐烦道：“我只想玩他。”
“你疯了！” 郑裕又是一声怒吼：“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接着是拉开抽屉的声音，赵星卓转身，作逃跑姿势，只等杀气腾腾的郑裕打开书房门，自己就要一个箭步飞奔逃命。
“我还有话朝你解释。” 郑余生的声音很平静：“爸，你把枪放下，听我说。”
郑余生把投影关了，说道：“你能从赵星卓身上得到的，远比你除掉他更多。”
郑裕：“这就是你的解释？”
郑余生：“我用一个计划来骗他，这很合理，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他上床？ 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出钱，你告诉我，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
郑裕：“他浑身上下，除了一条烂命还有什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他没用。” 郑余生说：“你也不想想，这六千万从哪儿来的？ 要不是他相信我，你能从他身上掏出这笔钱？”
赵星卓沉默不语，站在书房外安静地听着。
郑余生说得不错，郑裕一时也无法反驳。
“他交给我一亿三千万。” 郑余生说：“这只是一开始的诚意金，后续还有更多，只要我帮他拿到家产，你马上就有了四十多亿。”
“你太天真了！” 郑裕说：“四十多亿，他不会给你。”
郑余生：“我有的是办法弄到手，你看他现在，不就对我服服贴贴的？ 你把他的人头切下来送回赵家，他们就会和你做生意？”
郑裕：“赵景良他们愿意出六亿，买这家伙的人头，你自己算算，是要眼前的钱，还是要以后的一张空头支票？”
门外的赵星卓：“……”
书房里突然安静，赵星卓本以为郑余生会说点什么，但他没有，寂静意味着郑余生正在思考与衡量。
这与他们达成的协议不一样，郑余生在金钱面前动摇了，动摇的时间越久，就意味着赵星卓的处境越艰难——郑余生始终没有朝他说实话，在他的父亲面前，这才是他所想的，真实的意图。
赵星卓觉得自己很悲凉。
一秒，两秒，时间凝固。
赵星卓没有再听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 他转身，飞快地下楼梯，顺着扶手滑下来，拿了自己的护照与信用卡，手机，从白楼的大厅出门。
没有人注意到他，尤其在郑裕与郑余生都在谈话的时刻。
他从门厅处挂着的一排车钥匙里取下一把，出外发动了车，直接开上高速，去往机场。

第16章
“请问您有托运吗？”
“没有，谢谢。” 赵星卓礼貌地递出护照。
江东机场，赵星卓身无行李，办好票，出关，过安检，同时依旧保持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向，看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相信郑家哪怕再想要他的性命，也不太敢在机场行凶，候机厅虽不比学校好，再怎么样，安全度仍排在很前面，而且他相信郑家，也应该完全猜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江东。 前往巴黎的计划，只有郑余生与黄锐知道。
除非他们在他开车离开白楼时就展开了跟踪，但赵星卓相信郑家的反侦察能力不是吃素的，现在的自己，大致处于安全境地中。
他不断回想着先前偷听到的，郑余生在书房里说的话。 一直以来，赵星卓都很相信郑余生，主要因为他觉得对方没必要骗他，自己的性命已经掌握在了郑家的手中。
今天他对父亲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在欺骗谁？ 郑裕？ 抑或是他赵星卓？
他真的打算杀了我吗？ 在得到他想要的之后？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半小时，赵星卓路过候机大厅中央，那里有一架三角钢琴，几个小孩正绕着钢琴追逐。
赵星卓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去弹琴，却仍忍不住，坐到了琴前。
沉吟片刻，赵星卓摸了下C键，按下，清澈的声音响起，在候机大厅内回荡。
“是小星星！” 有小孩笑道，不少小孩自发地过来，聚集在钢琴前，唱着“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赵星卓看了孩子一眼，带着微笑，弹起了“K265”，温柔而舒缓的前奏过后，一连串乐音飞快迸发，犹 如星辰爆发，散向无限宏大宇宙的各个角落。
“小星星？” 母亲的声音犹如再一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莫扎特那纯粹的，清澈的乐声回荡着，犹如银河万星初降，宏伟的星图在他面前展开。
“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教授的声音随之回响。
赵星卓就像站在星空之下，放眼这美丽的世界，却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宿。 他们说他不适合当个律师，因为他悲悯太多而理性太少，总是对他人抱着天真的期望与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先是相信每一个人，相信他们的每一句话，他人出现在他面前时，总能得到较高的评分，而后才会在岁月的相处中逐渐削减形象。
他执着地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相信理想，也相信亲情与友情，相信感情凌驾于世上的一切，甚至凌驾于利益。
对一名希望投身于政治社会的法律工作者，这无疑是愚蠢的，致命的。
是这样吗？ 赵星卓的人生观确实遭遇了天翻地覆的挑战，尤其在回国的这短短月余时间中，诸多丑恶又不堪的争斗，把他过往对人性的一切理解无情地击得粉碎。 他失去了近乎一切，当然也失去了信念。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仍有那么一点点力量，在支持着他。
就像夜幕低垂后漆黑一片的天空中，有一枚微弱的星辰，依旧在远方努力地发着光。
众音暗寂，半音从几乎微不可闻的寂静中缓慢升起，犹如星辰在天际旋转。
而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按在了琴键上，修长的手指同时按下了两个音。
赵星卓转头，蓦然看见了郑余生平静的，英俊的脸。
郑余生不知何时来到赵星卓身边，于琴椅上坐下，开始弹奏另两个声部。 四个声部同时奏响的刹那，瞬间令K265变得宏伟起来。
赵星卓的弹奏就像倾泄的银河，将星光洒向大地，郑余生的演奏却显得铿锵有力，一如万千烟火平地升起，一发接一发，升上天际，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高潮部分，整个候机大厅响彻钢琴的轰鸣，赵星卓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弹奏，郑余生显得有点吃力，却依旧跟上了，赵星卓把手伸过去，与他换声部，两人同时按下数键，琴声震响，就像星云旋转爆发。
K265结束，四周掌声热烈，赵星卓收回手，郑余生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背不放。
赵星卓：“你怎么来了？”
郑余生朝他出示登机牌，眉眼间带着不解：“为什么不等我？”
赵星卓没有说话，此刻广播催促登机，他便站起身，想了想，问：“黄锐呢？”
“正在被老头子盘问。” 郑余生说：“管家说你出门了，我知道一定是来机场，你是不是找死？ 自己去巴黎不叫我？”
赵星卓总不好说“你考虑要不要杀我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从这一刻起，他决定有所保留，不再完全信任郑余生。
“我不想给你添太多麻烦。” 赵星卓笑了笑，答道。
“这是什么回答？” 郑余生说：“你以为……”
“所以你要去？” 赵星卓问。
“这不是废话吗？” 郑余生说：“我不是答应过你？”
“那赶紧走吧。” 赵星卓说：“希望黄锐别再追上来了。”
飞往巴黎的旅途有足足十个小时，头等舱上，郑余生始终在看电影，赵星卓则十分头疼于要去哪里找到他的父亲。
“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 郑余生吃着零食，在隔壁座看赵星卓紧锁的眉头，他俩的座位中间只有一张可伸缩的小隔板，随时可以放下来，把座位拼成一张双人床。
“你没查过我吗？” 赵星卓随口道：“好歹也调查一下你未婚夫的家世背景吧？”
“是未婚妻。” 郑余生严肃更正道。
也许因为离开了家，再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郑余生的话变多了，他放下隔板，看了赵星卓的笔记本电脑一眼，说：“实话告诉你，老头子调查过你家，唯独你爸，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只知道是个法国人，所以我相当好奇。”
赵星卓“嘿嘿”一笑，现出坏坏的模样，郑余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注视他的双眼。
“所以，这就是我要找他的原因。” 赵星卓起身，去前舱吧台拿饮料，顺便与空姐搭几句讪放松下心情，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看见郑余生换了位置，坐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翻看里面的资料。
“哎！” 赵星卓过去按电脑，却被郑余生挡着。
“你怎么翻我的电脑？”
“你自己不锁定屏幕，有什么不行的？ 别忘了我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
“就算是未婚关系。” 赵星卓不悦道：“也要有自己的隐私好吗？”
郑余生：“你能有什么隐私？ 就这么几个前女友的照片？ 哦让我看看，还分了文件夹……”
“别看了！” 赵星卓咬牙切齿，自己的icloud被郑余生登上，里面有个文件夹里是他自拍的照片，里面还不乏某些裸照。
“你挺自恋啊。” 郑余生：“怎麽还有男的照片？ 你喜欢这种男的？ 体脂率低块头也不大的？”
“那是健身时对照体型用的！” 赵星卓说：“快给我关上！”
郑余生一个操作，把全部文件夹用缩放功能扔到边栏，点开一个卫星地图，输入了“大卫&#183; Roi”，屏幕上顿时跳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名与简历介绍。
“我靠！” 赵星卓忘了，郑余生还是一名黑客！
赵星卓马上坐到郑余生身边，开始紧张地看，说：“你入侵了什麽系统？”
郑余生熟练地输入一行字元，调出某个网页的后台，没有回答，开始筛选同名者信息。 屏幕中显示出Loading字样，正在分析。
“这个电脑太慢了。” 郑余生淡定地吃着坚果。
“呃。” 赵星卓看了眼郑余生。
郑余生又拍拍自己的大腿，说：“你躺我身上。”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 赵星卓看看四周，说：“在飞机上也要演戏？”
“做戏要做足全套。” 郑余生说：“万一空服偷拍呢？”
赵星卓：“我躺你身上能加快loading速度吗？”
“哪儿来这么废话？” 郑余生威胁地看着赵星卓，赵星卓只好顺从地躺到了郑余生腿上，眼角余光看着屏幕。
接着，电脑上跳出来每个叫“大卫&#183; Roi”的个人信息，包括了住址。
“你确定这是你爸的真名？” 郑余生说：“我黑进去的是市政厅名录系统。”
“对。” 赵星卓说：“他平时不用这个名字，但我很肯定。”
“所以你叫『星卓&#183; Roi』。” 郑余生又问。
“我有法语名字。” 赵星卓说：“叫Etole&#183; Roi。 Etole是法语里星星的意思，男性人格，女性叫Estella。”
郑余生沉默，一手放在赵星卓头上，随手捋进他有点乱的头发里，像摸宠物狗般摸赵星卓的头，赵星卓只感觉这体验实在是太奇怪了。
“没有。” 郑余生飞快地浏览了照片，说：“他日常应当使用其他的名字。”
“你又没见过我爸。”
“我照着你长相找的。” 郑余生拉了一个窗口，把赵星卓的照片调出来作比对。
“哎不要用我的裸照啊，快住手！” 赵星卓马上爬起身阻止他。
所有叫这个名字的男人，都没有与赵星卓有相似点，这下赵星卓也有点难办了。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郑余生准备换个方向寻人。
“他是情报贩子。” 赵星卓答道：“所以他手中一定握有大量能帮上我忙的情报。”
“哦——”郑余生明白了，既是如此，反侦察意识一定非常强。
“等等，等等！” 赵星卓余光瞥见了一张照片，上面是杂志的报道，内容有关罗浮宫文物的修缮，上面是一位学者在研究文物。
郑余生：“？”
郑余生回退，这属于第一次搜索人名+姓氏不匹配后，系统自动扩展的搜索机制，把所有姓“Roi”的人列了出来。
“我见过这个人。” 赵星卓说：“他还特地来过我家，给我妈送了一封手写的信。”
“Leno&#183; Roi。” 郑余生说：“莱诺，但他和你长得不像，是亲戚？”
“我不知道。” 赵星卓说：“但他多半有我爸的联系方式。”
郑余生调出了他的大部分资料，男人现年37岁，在卢浮宫的古希腊文物研究部门任职，工作是修复爱琴海地区被挖掘出的古物。
“目标就是他了。” 赵星卓说：“有他的住址吗？”
“没有。” 郑余生说：“奇怪，住址一栏里是空的，不过可以去工作单位找他。”
赵星卓打了个呵欠，说：“我要睡觉了，困。”
郑余生便让他挪到隔壁自己的床上，自己还在使用赵星卓的电脑，赵星卓说：“你不要再翻我的照片了。”
郑余生随手在他身上拍了拍，犹如哄小孩般，赵星卓在飞机遭遇气流的摇晃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17章
翌日，巴黎。
酒店尚未能入住，刚抵达巴黎的两人只能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里坐着，郑余生呵欠连天，赵星卓在飞机上却睡得很好，精神百倍。
“待会儿是不是得去买衣服？” 赵星卓问。
“随便吧。” 郑余生通宵后现在困得不行，乏味地看着侍应为他们兑法式咖啡。
赵星卓的法语很流利，郑余生只能说英语，抵达巴黎后大多数时候不作声，由赵星卓负责沟通。
“还要去租辆车。” 赵星卓盯着手机，先前他没想到郑余生会跟着来，但多一名同伴，也会方便许多。
郑余生的手机上是将近两百个未接电话，全是黄锐。
“你还是打给那位老哥。” 赵星卓说：“别人也只是混口饭吃，何必呢？ 我猜待会儿他就要找我了。”
郑余生：“如果你不想被跟着，就不要接他的电话。”
赵星卓多少对黄锐这哥们抱着同情，毕竟对郑余生而言是出来玩，对黄锐而言却是他的饭碗，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对黄锐是很严重的事。
果然，黄锐拨通了赵星卓的电话。
“你们在哪里？” 黄锐第一句话就问。
赵星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老婆会跟着……”
“是老公。” 郑余生已经快睡着了，还有精神更正称呼。
“我们在巴黎。” 赵星卓说：“我保证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你丢饭碗的，你别担心了。 过完圣诞节就回去。”
“我知道你们在巴黎。” 黄锐答道：“我也在巴黎，刚下飞机，你们在哪个酒店？”
赵星卓实在是低估了黄锐捍卫职业口碑的决心，郑余生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赵星卓只得把手机递过去。 郑余生显然打定主意不再让黄锐跟着，无论对方怎么问，他只是不说，最后道：“手机要没电了，先这样。” 接着把电话给挂了。
赵星卓：“……”
“买衣服去吧。” 郑余生简单吃过早饭后强打精神，起身。
“你昨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赵星卓问：“认床吗？ 你该不会是一直在翻我的icloud照片吧？”
郑余生一脸困倦，不回答，赵星卓买了不少两人的内衣与内裤，抱着大包小包，穿过香榭大道回酒店，圣诞节前的巴黎非常漂亮，香榭大道两侧，隆冬时节梧桐树的叶子已落光，光秃秃的树木上张灯结彩，四周都是穿着风衣，围着围巾的恋人。
“我来提吧。” 赵星卓答道。
购物时刷的是郑余生的卡，离开商场后也是郑余生在提东西，他们坐在隆冬时市政公园的长椅上，面前还停了不少鸽子。
赵星卓吃着面包卷，不时扔出去喂鸽子，郑余生朝他靠过来少许，继而整个人滑下来。
“喂喂。” 赵星卓说：“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啊。”
“我瞇一会儿。” 郑余生答道，继而朝赵星卓怀里缩了下，躺在他怀里，长腿搁在椅上。
赵星卓简直拿他没办法，他环顾四周，突然笑着说：“咱俩还挺像情侣的。”
他们身材相仿，穿的又是情侣般的黑色风衣，内里又是修身的毛衣，围着颜色一样的围巾，确实很像一对同性恋人。
“那你亲我一下。” 郑余生闭着眼睛说。
“哎！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赵星卓说：“在巴黎就不用演戏了吧。”
他随手摸了摸郑余生的头，事实上他一直把郑余生当做弟弟看待，除却昨天，在书房门外听到的对话…… 赵星卓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几句话是出自真心吗？ 如果那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什么郑余生又追到了机场，要与他一同来巴黎？
赵星卓很想相信他，至少现在的他们已经离开了江东复杂的环境，在异国他乡的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十分放松，今天是他近一个月来最放松的时候，不用担心被监视，也不用担心被追杀。
“这是我第一次来巴黎过圣诞节。” 赵星卓随口道，又把面包卷扔了少许出去喂鸽子，自言自语：“以前我还在想，第一次来巴黎过圣诞的这个机会，一定要留给我的未婚妻。”
“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郑余生说。
“啊？ 你没睡着？” 赵星卓有点惊讶。
郑余生又打了个呵欠，坐直身体：“我本来就没睡着，快说，有特别的理由？”
“檞寄生下的吻啊。” 赵星卓说：“你不知道？”
“没有。” 郑余生努力摇摇头以获得清醒，答道：“檞寄生是什么？”
赵星卓解释道：“传说在巴黎的任意一棵圣诞树前的檞寄生下，亲吻对方，就能获得永恒的爱情。”
“哦。” 郑余生说：“你很浪漫，我不知道这些，也没有在圣诞树下接过吻。”
“学着学着就会了。” 赵星卓答道：“走吧，酒店房间应该可以入住了。”
抵达酒店时，赵星卓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最初他只预订了一个大床房！ 然而想临时加房却来不及了，圣诞假期巴黎全是游客，酒店早已人满为患。
“快点。” 郑余生不耐烦道：“我要困死了。”
赵星卓只得再次与郑余生睡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后，郑余生衣服也不脱，直接扑上了床，说：“我要睡觉了，别喊我，醒了我自己会起来。”
“喂！” 赵星卓说：“你先把衣服鞋子脱了！”
郑余生趴上床去，瞬间就睡得不省人事，赵星卓整理了衣服挂上，这家酒店就在香榭丽舍大道的黄金位置，从酒店窗口望出去，恰好能看见凯旋门与艾菲尔铁塔，十二月的巴黎连空气里也飘着冰霜，房间内却很暖和。
赵星卓只好去给郑余生脱鞋，脱风衣，换衬衣，郑余生倒是很配合，在睡着状态下随便他摆布。
这小子身上的气味真好闻…… 赵星卓注意到了郑余生的气息，那是与女孩子的奶香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只属于男性的体香，或者说特别的荷尔蒙。 郑余生坐了一夜没洗澡，身上有股亚洲人独特的雄性费洛蒙，有点像刚出炉的面包香。
赵星卓闻了下自己身上，也有一点，但没有郑余生这么明显。
关键是他闻到郑余生脖颈一侧的气息时，居然有点奇特的心跳加速，被唤醒了性欲。
不不不…… 太变态了。 赵星卓给郑余生换好睡衣，盖上被子，自己又去洗澡。 想到先前他们在郑余生家里假装做爱的一幕，不禁又面红耳热，当时光顾着紧张了，没有注意到两人裸体时年轻男生的特殊香气。
赵星卓以前做过测试，表现他有一定的双性恋倾向，交过的女朋友里不乏充满中性的，冷艳的东欧或俄罗斯面孔，那夜郑余生的假戏也成功地唤醒了他内心深处颇为隐秘的某种欲望…… 不，不能这样。 赵星卓洗过澡，也有点困，时差还没倒过来，于是躺上了床，与郑余生睡在一起。
郑余生睡的正香，他的睡颜很帅，像个小孩，赵星卓摸了摸他的头，用遥控器拉上窗帘，并关了灯，与他一同入睡。
再醒来时，赵星卓发现自己与郑余生搂得紧紧的。
赵星卓：“………………”

第18章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 赵星卓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一脸抓狂。
郑余生两手插在风衣兜里，一脸淡然，说：“是你自己转过来搂着我的。”
昨夜两人睡了一个好觉，导致赵星卓不知不觉就转过抱着郑余生，郑余生先醒，在晨光里还用手机自拍了几十张照片，上面是半身赤裸的赵星卓，依偎在他胸膛前的酣睡照。
“我说真的，快点把它删了。 喂不要做成壁纸！ 你想让我社死吗？” 赵星卓去抢手机，郑余生的动作却相当敏捷，把它收进了兜里。
赵星卓面朝郑余生，倒退着走了几步，郑余生说：“少废话，还找不找你爸了？”
赵星卓无可奈何，只得与郑余生跃上了去往卢浮宫的班车。 今天是平安夜，大街小巷的人都准备度过连同新年的长假，不少商铺已经提前关店，卢浮宫也会提前于下午三点闭馆。
郑余生透过公车的窗外注视着街道，赵星卓几次想摸走他的手机，手机却被郑余生从左兜换到右兜。
“别闹。” 郑余生说：“注意观察周围环境。”
赵星卓：“这里是异国他乡，不可能有人…… 你在看什么？”
郑余生示意赵星卓看，公车路过的街道上，一个成年男人正在咖啡厅前经过，并四处张望，那人戴着墨镜，穿一身黑西服，头发很短…… 正是黄锐。
“我去，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星卓对黄锐的侦查本领实在叹为观止。
郑余生：“我们留下了刷卡记录，他只要打电话给银行，以防盗刷的名义提交我的身份证号码，银行就会为他出具刷卡地点与消费明细。”
这里距离他们入住的酒店已经很近了，昨天他们在酒店附近购物，今天又在咖啡厅里吃了一顿早饭，黄锐于是顺着消费记录，开始排查。
“得换点现金。” 赵星卓说。
“已经晚了。” 郑余生说：“他发现咱们了。”
正在此刻，黄锐摘下墨镜，朝公车望来，也许是长期保护郑余生形成的直觉，也许源自于对他的了解，恰恰好这一刻，黄锐与他们对视。
赵星卓朝黄锐作了个鬼脸，黄锐马上快步过街朝公车站奔来，但公交车已经开走了，黄锐追了几步，改而在路边拦车。
“快走！”
“有必要吗？ 他只是你的保镖而已！”
车到站，郑余生拉着赵星卓的手下车。
“Merci！” 赵星卓来到卢浮宫，前去验票，郑余生催促道：“我不想被他跟着，否则老头子会知道太多咱们的计划。”
赵星卓回头一看，黄锐恰好在路边离开计程车，马上扫票进入卢浮宫，黄锐大声道：“等等！” 他紧追过来，郑余生没有回头，已拉着赵星卓混进了游人里。
赵星卓哈哈笑，回头还朝黄锐吹了声口哨，黄锐只得去排队买票。
郑余生就像个小孩，对什么都带着好奇，只是不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巴黎，也是第一次来卢浮宫，到处都是游客，不少学校的修学讲解老师带着学生们穿过画廊，令他不由得驻足听的入神。
“余生？ 余生？！”
赵星卓却在四处环顾，在《自由引导人民》前叫了郑余生几声，郑余生才回过神，说：“走吧。”
“你喜欢这幅？” 赵星卓问。
“只是在课本上看到过。” 郑余生答道：“找到Leno的地址了吗？”
“大约在后馆。” 赵星卓说：“没关系，我带你看看？”
郑余生：“先办正事。”
赵星卓：“今天人也不一定在，顺路，走吧。”
于是赵星卓带着郑余生，开始浏览展品，他的大学课程里有一门选修是博物鉴赏，对卢浮宫、大都会与大英三馆的知名文物虽达不到如数家珍，当个临时导览还是没问题的。
“卢浮宫里最出名的三位女性。” 赵星卓上楼梯，说：“猜猜都是谁？”
“我不知道。” 郑余生说：“这是去找人的路？”
“不是。” 赵星卓说：“你猜猜吧。”
“我对女性没有了解。” 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亲热地搭着他的肩膀，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你至少知道两位。”
“蒙娜丽莎算一个？” 郑余生说。
“正确。” 赵星卓说：“第二位是……”
“米洛的维纳斯！” 郑余生想起来了。
“很好。” 赵星卓笑道：“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第三位，胜利女神。”
郑余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胜利女神面前，赵星卓认真地解说道：“它是公元前三世纪的雕塑，于罗德斯岛出土，与维纳斯，蒙娜丽莎并称为卢浮宫的三大镇馆之宝。”
“它的原名叫『尼姬』，也就是《圣斗士星矢》中，雅典娜手中的胜利女神像，在公元前三世纪，古希腊的雕塑家就已经对人体结构与动态造型如此的熟悉，虽然它失去了头部，但这个展翅腾飞与朝前迈进的动作，以及衣裙，都令人惊叹雕塑的美感…… 看我做什么？ 你不合个影吗？”
郑余生笑了笑，转过头去，拿起手机，为两人在胜利女神面前自拍了一张，赵星卓终于找到了机会，突然伸手去抢，郑余生却早有准备，令他抢了个空。
“哎咱们打个商量。” 赵星卓说：“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把我小鸟依人的照片删了……”
“接下来去哪儿？” 郑余生不答，沿着胜利女神雕塑后的台阶拾级而上，问：“你确定不先忙正经事？”
赵星卓：“无所谓，带你玩玩嘛。”
说着，赵星卓又回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疑心，还是郑余生的提醒，进入卢浮宫后，赵星卓便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那我想去看看蒙娜丽莎。”
“可以。” 赵星卓带着郑余生去排队，郑余生又问：“每个博物馆都有镇馆之宝？”
“大部分。” 赵星卓说：“我猜你想问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什么，对吗？”
郑余生被猜到心事，便点了点头。
“有许多说法。” 赵星卓道：“不同历史学家的评价不一样，但基本上公认的，是罗塞塔石碑。”
郑余生说：“我知道这个。”
赵星卓“嗯”了声，答道：“上面刻有托勒密五世登基的诏书，以古埃及象形文字、希腊文与通俗体文，存在于公元前一世纪。 为破译古埃及文字提供了决定性的帮助。 你们电脑专业里，也有罗塞塔系统的说法，用于指代一些密码的破译过程。”
“我一直分不清地中海的众多文明与出现的时代。” 郑余生说。
“很正常。” 赵星卓与郑余生排着队，说道：“这要从雅典的城邦时期说起……”
赵星卓开始为郑余生讲述文明，在这个过程里，郑余生始终认真地听着，虽然几番收敛，眼里却不经意地流露出少许对学识的崇拜之情。
“很无聊？” 赵星卓说着说着，看见郑余生转头，便识趣地闭嘴了。
“不！” 郑余生马上道：“不会，我很喜欢古文明的故事。 你比教授讲得好多了。”
“呃……”赵星卓挠挠头，说：“关于亚述帝国，其实是个很复杂的概念…… 不过你刚刚在看什么？”
郑余生：“我只是觉得咱俩好像被跟踪了，你有感觉吗？”
“有一点。” 赵星卓说：“但我没看见黄锐。”
郑余生示意赵星卓看，黄锐终于来了，是他？ 黄锐明显地想挤到前面来，沿途用英语道歉，但保全们明显不买账，过来示意他滚回去队尾，禁止插队。
赵星卓十分好笑，任你本领通天的保镖，在卢浮宫也要排队。
“继续说。” 郑余生又道：“接着是迦太基了？”
“是的，地中海沿岸的黑暗时代令迦太基得以崛起，迦太基人把文明传播到了大海沿岸…… 到咱们了。”
赵星卓不再讲解，两人站在蒙娜丽莎面前，郑余生屏息以对。
“很美，对不对？” 赵星卓转头看郑余生，说：“每一次看到她，都觉得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郑余生点点头，转头看赵星卓，他们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到得蒙娜丽莎面前，只能驻足观看三十秒。
赵星卓示意他转身，两人背对蒙娜丽莎，留下了一张自拍。
郑余生说：“与照片上，高清扫描档的感觉都不一样，原画仿佛有种魔力。”
“所以它是世界级的巨作，当之无愧。” 赵星卓答道：“哦不好，黄锐又要来了，赶紧走吧。”
他们沿着另一侧的房间出口快步离开，黄锐只得离开队伍，前去另抄近路堵截二人。
“来都来了！” 赵星卓远远朝他说：“不看下名画再走？ 太浪费了！”
黄锐：“……”
这天上午，赵星卓带着郑余生把卢浮宫转了一圈，最让郑余生震惊的，是安东尼雕塑作品《戴面纱的少女》。 赵星卓看见他惊叹的眼神，早已习以为常，每个人在这座艺术的殿堂里，都会表现得流连忘返。
“毛姆有一部小说叫《面纱》。” 赵星卓道：“讲述出轨的故事。”
“嗯？” 郑余生从艺术品里回过神，看了一眼赵星卓。
“但不是你想的抨击出轨。” 赵星卓说：“以我贫瘠的语言无法描述大师杰作的万一，你可以亲自去阅读，看完一定很有感触。”
“你对出轨怎么看？” 郑余生说。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中庭，赵星卓趁着还没被黄锐找到，去买了简餐，与郑余生坐在中庭处吃饭。
赵星卓被问住了，在这之前，他似乎从来没认真想过有关婚姻与爱情的忠诚问题，也许从小在国外环境长大，谈恋爱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出轨……”赵星卓想了想，分给郑余生塑胶刀叉，说：“在感情存续期间，出轨是不可以接受的吧？ 你呢？”
郑余生答道：“我对精神与身体出轨都不可接受。”
赵星卓意识到有点危险，说：“等等，之前说好的，咱俩只是在演戏对吧？”
郑余生打量赵星卓：“演戏也要敬业，否则怎么朝外界交代？”
“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 赵星卓叫苦不迭，自从接受了郑余生的计划后，他就要清心寡欲，不能和女孩子说话…… 不，是禁止与其他的人类说话，无论男女。
“你就这么着急？” 郑余生显然很难以理解：“不找女生会死？”
赵星卓：“我要禁欲耶！ 禁欲，禁欲到什么时候？”
“没有让你禁欲，我也可以让你释放。” 郑余生说。
“好啊！” 赵星卓还没反应过来，马上道：“一言为定！”
郑余生点头。
赵星卓已经在畅想今天去哪个酒吧里过平安夜：“什么时候？”
郑余生：“看在你这么认真讲解的份上，稍后回酒店就可以。”
“叫…… 叫到酒店里来吗？” 赵星卓浑然不觉，问：“那你去哪儿？ 不太好吧？”
“你在想什么？” 郑余生说：“是由我，你的老公来亲自宠爱你！”
赵星卓：“………………”
“黄锐来了。” 郑余生突然起身，拉起赵星卓的手：“走！”
赵星卓吃到一半还没擦嘴，只得匆匆忙忙跟着郑余生转进中庭一侧走廊处，黄锐正沿着楼梯快步下到中庭，两人躬身于一座花园的雕塑后，躲开黄锐的视线。
“不是。” 赵星卓小声说：“你不能让我真的完全禁欲，哎，宝贝儿，我承认你很性感，但是我真的不想和男生『那个』。”
“我看你上一次还很享受呢。” 郑余生答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星卓很抓狂：“你随便选一个男人，让他禁欲一个多月，他对着绵羊都能硬起来好吗？”
“为什么是绵羊不是山羊？” 郑余生答道：“所以你也不是真的不挑…… 嘘。”
郑余生一手环过赵星卓脖颈，另一手按着他的唇，两人举止极度亲密。
“除了黄锐，还有别的人在跟踪咱们。” 郑余生几乎可以确认了，卢浮宫中庭餐厅另一侧，又有几名伪装成游客的亚洲人，仿佛在找位置，实际上却在打量餐厅里的人。
“走吧。” 赵星卓转身，小声道：“先办正事去。”
卢浮宫文物修复办公室，爱琴海与古希腊文明分部，后院内明显的没有游客了，但他们需要面对的，则是重重身份识别的关卡，每个玻璃门都需要刷卡进入。 他们需要先刷卡离开卢浮宫，进入中间的一个花园，再从花园另一侧进办公室区域。
“怎么办？” 赵星卓抬头找其他的道路。
“稍等。” 郑余生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把手机贴在刷卡器上，软件开始识别刷卡器的型号，开始制作虚拟门卡。
“我靠。” 赵星卓说：“你有这本事？ 早知道不用买票了！ 这是怎么办到的？”
“一个内置集成的刷卡识别器而已。” 郑余生有点不耐烦，答道。
赵星卓对黑客们的戏法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片刻，软件进度达到100%，郑余生把手机贴上读卡器，滴一声轻响，玻璃门打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后院区的大花园处，黄锐终于追上来了，玻璃门却自动关上。
“等等！” 黄锐着急道：“不要胡闹，你们要去哪儿？”
赵星卓回头，朝他作了个“拜拜”动作。
接着，郑余生把手机第二次贴在办公区的识别门上，进入了研究部办公楼。
办公楼一共有六层，打扫得纤尘不染，前台放了圣诞树，犹如一个企业，午休时间这里没有人，想必都吃饭去了。
“Leno&#183; Roi在几层呢？” 赵星卓翻看前台处的资料，此处不开放给游客，传单全是法语的，他找到了三楼的古希腊研究部。
郑余生：“稍后你要朝他说什么？”
赵星卓：“我不知道…… 呃，其实我还没想好，这人是我家亲戚还是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
郑余生：“你要打听你爸的下落！ 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啊是的！” 赵星卓郁闷道：“别说了…… 嘘，声音小点。 还不知道Leno来上班没有呢。”
两人找到了Leno的办公室，门上就挂着名牌，赵星卓凑到小窗前看了一眼，看不见全貌。 郑余生稍微拧了下锁——门开了。
整个办公室里全是藏书与文物，角落放着一人高的青铜雕塑，雕塑前站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拿着清理刷，正在清理灰尘。
他听到门响，没有转身，只背对他们，用法语说：“放在门口桌上，谢谢。”
郑余生与赵星卓都没有说话，观察他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棕黑色的西裤，作明显的法国人打扮，肩宽腰窄，戴着围裙，个头很高很壮。
“Leno？” 赵星卓试探着问。
那男人有点茫然地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
好帅！ 这是赵星卓对他的第一印象，郑余生也显得十分意外，毕竟在造访这里之前，他本以为这个姓“Roi”的是赵星卓的堂亲，那么想必五官也会有几分相似。
但他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的体格魁梧且健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具有明显的日尔曼人的长相，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与金色的头发，五官十分深邃，颔侧则现出不明显的须根。 他的五官就像卢浮宫里渥太维的雕塑般俊美，搭配上这一体格，居然半点不显突兀。
“Bonjour。” 赵星卓朝他示意，问：“请问您会说英文么？”
“亚洲人？” Leno十分意外，用英语答道。
郑余生知道赵星卓改用英语交谈，是为了他能听懂，便点头道：“是，您是Roi先生吗？”
郑余生看了一会儿Leno，又看赵星卓，实在找不出他们的相似点，怀疑是找错人了。
但Leno放下笔刷，朝他们走来，注视着赵星卓的模样，继而笑了笑，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请坐。”
“我是Leno&#183; Roi。” Leno答道：“找我有什么事？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自神秘东方的访客了。”
赵星卓笑了笑，知道这只是法国人日常的奇怪幽默感，说道：“是这样的…… 嗯…… 我叫Etole&#183; Roi，这位是我的…… 我的……”
“未婚夫。” 郑余生说：“我是他的未婚夫。”
赵星卓只得暂时接受这个称呼，期待地看着Leno，毕竟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姓氏。
“哦——”Leno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秒内，赵星卓便判断出，这个日耳曼人一定就是自己要找的！ 对象没有错！
“他在找人。” 郑余生倒是替赵星卓先说了：“叫大卫&#183; Roi，你们有同样的姓氏，所以我俩找到了卢浮宫。”
“嗯。” Leno想了想，说：“你和大卫是什么关系？”
他始终打量赵星卓的五官，赵星卓几乎判断出了他的潜台词，说道：“您认识他，是不是？”
Leno笑了起来，又看郑余生，说：“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呢？”
“他是我的父亲。” 赵星卓说：“我们失去联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有通讯方式，可以给他打一个电话吗？ 只告诉他，星卓来了，他就知道了。”
Leno想了想，似乎有点为难，郑余生想说话，赵星卓却以眼神示意不着急，改口道：“或者等您有时间再转告他我们来过，也可以的。 我们现在下榻于巴黎的一家酒店，会在这里逗留到新年假期结束后再离开，可以用这支笔吗？ 嗯这是我们的地址……”
Leno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找他具体有什么事？”
“呃。” 赵星卓总不能说他的妈被谋杀了，现在找他爸来搬救兵，毕竟他也不清楚面前这人是什么来历，再三思考后，他编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合适的理由：
“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赵星卓说：“希望得到他的一个祝福。”
赵星卓心想，这样你总不好拒绝吧。
Leno笑了起来，制止了赵星卓写地址，说：“我知道了，好的，这样吧。”
Leno站起身，赵星卓不明所以，看着他走到书桌前，拿来一个烫金的信封，交给郑余生。
“要送到什么地方吗？” 郑余生问。
“今天晚上，在圣奥诺雷街的东方文华酒店，有一场平安夜的酒会与拍卖会，届时Roi也会参加。” Leno说：“这封请柬虽然没有写抬头，但事实上是给我与我爱人，你们可以前去赴宴，晚宴从八点开始，注意需要正装出席。”
“太感谢了！” 赵星卓说：“您不去参加吗？”
“不了。” Leno说：“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你能认出你的父亲吗？ 你们的长相应该有一定的相似处。”
“不要紧。” 赵星卓再次道谢，知道对方很忙，这种学者如无必要，会尽可能地减少与任何陌生人的交流，便与郑余生告辞。
郑余生把请柬放进风衣内袋里，礼貌地朝他们点头，Leno又说：“祝你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谢谢，很高兴能认识你。” 郑余生说，似乎还想与他客套几句，却被赵星卓拖走了。

第19章
午后两点，天色逐渐变得昏暗，卢浮宫开始往外清人，今天晚上就是平安夜，大街小巷的游客与当地人都将回到温暖的家中，或是去参加特别的庆祝，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所有餐厅要么停止营业，要么已预约满座。
“还好有晚宴。” 赵星卓后知后觉，说：“否则今天晚上说不定得在酒店里吃泡面。”
郑余生：“怎么街上突然都没人了？”
赵星卓：“因为下午了，都赶着回家过节，圣诞与复活节是他们全家团聚的日子，这一周里，很多商家有钱也不挣，不愿意开门做生意。”
他们走出卢浮宫，游客已陆陆续续出来了，郑余生问：“现在去哪儿？”
“趁着老佛爷百货还没关，先去买衣服。” 赵星卓说：“咱俩都没带西服外套。”
街上已叫不到出租车，两人只能在路上慢慢地走，一时间都没有交谈，穿过巴黎的一处街区时，赵星卓突然与郑余生对视，双方仿佛很有默契，并肩走进了一条小巷。
紧接着，他们再转过一栋建筑物，回到了小巷的入口处，堵住了三名陌生人。
“朋友。” 赵星卓说：“跟了这么一路，辛苦你们了，是不是该聊几句？”
陌生人：“!!!”
跟踪者终于被发现了，郑余生打量那三人，对方都各自穿着休闲西服外套，作普通本地人打扮，两个东方面孔，一名高卢人长相。
此时，他们见行踪暴露，便放弃了继续跟踪的打算。
赵星卓用法语朝那高卢人问：“什么人让你们来跟着我们的？”
那高卢人看了眼两名同伴，正要开口，另一名东方人却说：“你们想去什么地方？”
郑余生眉头深锁，打量他们，想从对方的装扮，容貌上猜测出跟踪者的来历。
赵星卓说：“各位该不会是从江东一路跟到巴黎的吧？ 我猜这位外国友人，是你们的当地向导，对不对？”
接着，其中一名东方人走上前，伸手从西服内袋里掏东西。
赵星卓以为他要出示什么信件，但郑余生一看对方动作，瞬间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走！” 郑余生飞身而来，一脚蹬上墙壁，反身拖住赵星卓的手臂。
下一刻，那东方人掏出一把小巧的消音手枪！
郑余生家中与武器打交道多年，对手枪已熟得不能再熟，一眼望去便知口径与杀伤力，那高卢向导明显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掏枪，顿时色变要阻止，枪声却已响起！
消音手枪虽作了消音，却依旧有“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几乎是擦着赵星卓的侧脸飞过，同时间，他感觉到了一阵滚烫的空气波动。
“去朝你妈问好。” 那东方人说。
高卢人向导怒道：“你们不能在这里开枪，我们有过约定……”
但另一名东方人随之掏枪，直接给了高卢人一枪，击中他的腹部，高卢人顿时重重摔在了墙下。
赵星卓看出两人绝对是亡命之徒，多半是派来解决他的杀手！ 他骂了句脏话，根本想不明白，对方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掏枪杀人！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甩开这俩家伙。
郑余生与赵星卓飞奔出了暗巷，两人冲上道路，但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路上几乎没有人，赵星卓吼道：“最近的条子在哪里？！”
“不要存侥幸！” 郑余生却很清醒：“先甩开他们再说！ 他们对巴黎不熟！”
两名杀手已追了上来，赵星卓与郑余生一路飞奔，冲进对面小区的暗巷内。
“关键我对巴黎也不熟！” 赵星卓说：“这是哪儿？”
郑余生抬头看，说：“上去。”
赵星卓与郑余生快步沿着楼房外的消防楼梯跑上顶楼，与此同时，两名杀手进了暗巷，开始四处寻找他俩的下落。
他们正在寻找可逃离路径，已听到消防楼梯上急促的铁板声响，对方追上来了！
“到对面楼上去！” 郑余生说：“走！”
“我靠，要在这里跑酷？！” 但局势已不容赵星卓多想，郑余生拖着他的手，两人飞速冲刺，沿着楼顶纵跃，从一栋楼跳到了另一栋楼。
又是枪响，两人落地瞬间，马上藏身隔壁楼顶的矮棚之后，同时躬身。
郑余生观察四周，趁着这空档再度带着赵星卓跃出这栋楼的楼顶，赵星卓的肾上腺素简直随着他的动作突破天际，没想到郑余生跑酷居然如此熟练！ 哪怕在对地形毫不熟悉的巴黎，跃下楼房，抓着栏杆一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跑酷练得不错嘛！” 赵星卓还有时间说话。
在郑余生的帮助下，两人又下到另一条暗巷里。
郑余生：“我是江东跑酷协会的！ 从这里上去！”
郑余生三两下翻过铁门，赵星卓的体力虽然勉强能跟上，心脏却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他知道郑余生向来不走寻常路，滑板都算轻度娱乐，什么开直升飞机、跳伞、高空弹跳、跑酷、翼装飞行，全部玩了个遍。
两人翻过铁门，杀手追来，隔着栅栏开枪，他们又一转身，躲到拐角后。
“走了？” 赵星卓说：“那是谁家的武器。”
“我们家的。” 郑余生说：“但不是我家的人，另外两家都在老头子这里买过消音手枪。 还没有走，咱们得尽快离开。”
这是一处公寓楼的庭院，不远处尚有矮墙，杀手离开后想必是去找路，很快就会追过来，赵星卓看了眼附近地形，说：“从公寓里走！”
他们快步跑进巴黎的一栋老旧公寓大楼，外头传来脚步声，此刻赵星卓拉着郑余生进了老式电梯，拉上外面的铁门，再关里面的栅栏铁门，按下按钮，电梯开始上行。 这种老式的电梯极狭隘，只容一到两人站立，他俩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赵星卓甚至能感觉到郑余生呼吸的灼热气息。
“是从江东一路跟过来的。” 赵星卓小声说：“奇怪，沿途没有车在跟踪我…… 他们怎么知道我到了巴黎？”
“多半是跟着黄锐来的。” 郑余生答道：“对方想一次杀了咱俩，之前只是在找合适的地方，据此判断，很有可能是来自第三家。”
“鹫组吗？” 赵星卓说：“因为今天咱们去的场合人都太多，所以他们不好下手，一直等到了刚才？ 我觉得不像……”
脚步声传来，杀手追到了一楼，看了眼电梯，赵星卓与郑余生出电梯，赵星卓说：“沿着楼道上天台，继续跑酷！”
这座公寓有七层楼，电梯只能抵达六层，公寓里的住民们正在庆祝圣诞，家家户户的门敞开着，门口对着走廊，而走廊的另一侧则是中庭花园，杀手转眼间已追了一名上来，堵住去路，手中持枪——
郑余生早有准备，抽来晾晒在走廊外悬空的床单，凌空挥去，发出响亮的音爆，击中杀手，砰的枪响打中走廊天花板顶灯，碎玻璃漫天飞舞。
顿时住户们大喊声，走廊里冲出来不少人，杀手冲了上来，郑余生与赵星卓联手，郑余生贴地踹腿，赵星卓以自由搏击的一招横肘击中他的侧脖，发出软骨挤压声。
顿时住户们响起惊恐的尖叫，赵星卓说：“Merry Christmas——”继而拉着郑余生，冲上了天台。
另一名杀手沿楼梯登上六楼，过道中却全是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住户，一时间挤得水泄不通，只得朝天花板放枪，再次引起骚乱与惊吓。
赵星卓与郑余生第二次上了楼顶，这次郑余生不等杀手前来，便跃上隔壁楼，两人飞快地连着越过四栋公寓住宅，余下那名杀手终于追了过来，但距离已经太远，隔着将近五十米放枪无法击中两人。
“妈的！ 他还在追！” 赵星卓回头看。
郑余生：“身份暴露，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马上就要甩开他了！ 加快速度！ 跳！”
“哇啊——! 大哥！” 赵星卓：“对面是主干道啊！ 这里不可能跳得过去！”
“叫老公！ 你可以！” 郑余生答道，强行拖着赵星卓，两人纵身一跃，赵星卓：“会摔死的！”
但郑余生于半空中反身，于侧旁伸出的阳台上借力，蹬跃，改变了两人在空中的飞行方向，落向不远处的圣诞市集，市集已近营业尾声，摊主们纷纷收摊，两人同时摔在了顶棚上，引起一阵疯狂的惊呼，商品散了满地。
“Je suis desole！” 赵星卓不忘道。
郑余生一手撑地起身，赵星卓简直摔得够呛，又跟着他开始奔跑，郑余生转进市集侧旁的另一条暗巷内，赵星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等…… 等等…… 前面是……”
郑余生：“马上就甩开他了！ 不要说话！”
“前面…… 前面…… 哎！ 哎！”
郑余生又是一跃，但这一次，赵星卓已经没力气再喊了。
暗巷的尽头是数十级台阶，仿佛连接着一个小型广场，郑余生飞身上了台阶畔的楼梯扶手，跃出空中时， 低头看。
赵星卓：“……”
郑余生：“!!”
两人同时“哗啦”一声，跳进了莱茵河。
余下那杀手此刻刚追到市集外的楼顶高处，他收起枪，站在楼顶朝下看，看见市集被两人摔下时撞毁的商铺顶棚，再转头望向市集外的主干道，此刻数辆车经过，追踪目标已失去了踪影——而警笛声远远传来，前往先前同事坠楼处的公寓。
十分钟后，莱茵河畔，市政公园游船停泊台外不远处。
赵星卓与郑余生狼狈不堪，一身湿淋淋地上了岸。 巴黎今日气温接近零度，两人都被冻得脸色苍白，赵星卓的嘴唇还在不住哆嗦，郑余生把风衣外套脱下递给他，赵星卓感激不尽，却礼貌地婉拒：“你还是穿着吧，本来也是湿的。”
他们坐在长椅上，呼出的气息已成白雾。
一名男子走来，站在两人面前，正是黄锐。
“你被跟踪了。” 郑余生朝黄锐道：“还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不是我。” 黄锐无奈答道：“是你，你骑摩托匆忙出发，离开家去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跟踪你了，你的车手服目标太明显。”

第20章
酒店内，赵星卓匆忙换下湿透的衣服，把沐浴间的热水开到最大档，冲热水澡时总算活过来了，血液在温暖的躯体中恢复了流淌。
一转眼，郑余生也全身赤裸，进了浴室。
赵星卓朝侧旁让了点位置，给他淋浴的空间，毕竟两人在寒冬落水，不及时洗澡，很容易冻伤。
郑余生舒服地出了一口长气，沐浴室空间狭小，两人挤在一起，很容易就碰到对方的皮肤，赵星卓想抹点沐浴乳，却转不开身体，郑余生便主动接了少许，替赵星卓在身上抹开。
赵星卓：“你…… 靠，太色情了！别乱摸。”
“你别动，我在给你抹沐浴乳。”
这是赵星卓第一次与同性在一起洗澡，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在身上抹开柔腻的沐浴乳的感觉，更触动了他的欲望。
“我们是未婚夫夫。”郑余生说：“你要习惯这种相处。”
赵星卓抓住郑余生的手，警告地看着他。
“你小子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赵星卓低声道，这几天里他觉得郑余生的行为实在太越界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提醒一下对方，别太当真了。
“如果是呢？”郑余生倒是很淡定，说：“你就要调整对我的态度？”
赵星卓：“……”
赵星卓已经在沐浴乳与郑余生的不规矩的乱摸下硬了起来，关键他还无法躲开，总要冲澡吧，不能一身沐浴乳地出去，最后他放弃了挣扎，索性放任自己硬着，转过身，面朝郑余生，任凭他摸自己的身体。
“你老实告诉我。”赵星卓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确认清楚：“你也喜欢男的？你是双性恋？”
赵星卓被摸得呼吸急促，尤其胸膛被涂满了沐浴乳，郑余生却答道：“不喜欢。”
赵星卓得到明确的答复，这才放下了心，郑余生示意别多说，黄锐还在外面。
赵星卓的逻辑是，既然郑余生是异性恋，那就没什么了。
郑余生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转过去，赵星卓便转身背朝他，片刻后，郑余生开水，赵星卓开始洗澡。
“你是双性恋？”郑余生反问道：“我都不介意你吃我豆腐，你在这纠结什么？”
“不，不是，呃，你这么搞下去，我怕我真的变成双性恋了。”赵星卓心想反正只要不真的打我主意，那就无所谓，事实上他们现在的关系变得有点奇怪，经历了几番同生共死后，他明白到自己与郑余生可以做到真正的性命相托，在暗巷内杀手开枪的一刻，郑余生亦是不顾生命危险地保护自己。
再早前，当赵星卓被抓走并命悬一线时，也是郑余生来救他。
从这点上看，赵星卓内心又有点动摇，他倾向于相信，在书房外偷听到的，并非郑余生的心里话。
他居然觉得郑余生很性感，那是专属于男性的性感，但这一定是因为自己禁欲太久了！而且周围环境里接触的都是男性，才造成性取向短时间错位的情况！赵星卓一直怀疑郑余生是双性恋，别到了最后，搞不好喜欢男的是他自己。
“我帮你？”赵星卓要给郑余生洗澡。
“不用。”郑余生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黄锐还在外面。
赵星卓离开沐浴间，换上浴袍，擦身，吹干头发，黄锐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盯着他看。
“这不能怪我。”赵星卓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我劝说过余生了，是他主张独立行动的。”
“那可真是多谢你。”黄锐难得地来了句反讽。
赵星卓：“给你倒点酒喝，消消气？”
黄锐：“免了！”
郑余生吹干头发，走到房间内，问：“跟踪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清楚。”黄锐说：“鹫组、东关会，都有可能。”
郑余生来到床边，赵星卓稍抬头看他，接着，郑余生稍伏身，吻住赵星卓的嘴唇，给了他一个深吻。
赵星卓满脸通红，心想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是突然搞这处？
郑余生却一脸淡定，说：“还有多少人？”
“目前只有两个。”黄锐答道：“与我同一班飞机。”
“这就不对了。”赵星卓说：“你居然没有确保你家少爷的安全？”
“你让我在飞机上杀人？”黄锐对赵星卓的想像力简直无话可说：“当时我只觉得有异，根本不知道是派来杀你们的人，而且他们对余生没有兴趣，归根结底……”
黄锐打量赵星卓，暗示全拜你所赐，遭到拖累。
“有姓名吗？”郑余生说。
“我拍下了他们的登机牌。”黄锐出示手机，答道：“但不一定是真实名字。”
郑余生一身浴袍，坐在床上，拿来电脑，开始搜索两名杀手的名字。
黄锐又说：“他们最初得到的任务应当是先对你俩的行踪进行侦查，搞清楚赵星卓究竟想做什么，最后才寻找合适的时机暗杀他。”
“嗯。”郑余生漫不经心道：“我们猜也是这样。”
“所以接下来你们的行动是？”黄锐又问。
赵星卓马上想起来了，赶紧翻出湿透的请柬，说：“晚上还要赴宴！糟了，衣服全湿了，今天送洗也回不来。”
“梅姐替你们打包了衣服，就在我的箱子里。”黄锐又说。
“谢天谢地。”赵星卓现在觉得，有黄锐跟着也有好处了。
黄锐躬身开行李箱，里面是两套郑余生与赵星卓的西服，衬衣，内衣裤以及日常休闲装。 他自觉地说：“我已经租好了车，先下去准备。”说着便离开了酒店。
赵星卓换过衣服，郑余生则用酒店的圆珠笔填写请柬抬头，问：“这个法语是什么意思？”
“某某某伉俪。”赵星卓说：“即X先生太太一家的意思。”
于是郑余生在抬头填下了郑，赵星卓说：“只有一张，不过咱俩对外的身份是未婚关系，应该不会多问，你快换衣服，要来不及了。”
郑余生起身换衣服，两人都换了西装，在镜子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赵星卓浓眉大眼的很英俊，带着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气质。
郑余生容貌虽显小少许，却有着长期作为黑帮少爷的酷酷的表情，还比赵星卓略高，在攻的气势上显得稍强。
“待会儿你演戏得认真点。”
“我知道了！”赵星卓郁闷道：“不用一直提醒我。”
郑余生：“知道就好。”
赵星卓：“我演得不够敬业？”
郑余生随口道：“也还行吧，但你总是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既要当我老婆，又一副贞洁烈女的态度，令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强奸犯。”
赵星卓：“是老公，你……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
赵星卓转身，认真地看着郑余生，想反讽他几句，但仔细一想，对方说得似乎也没错，计划是双方认可的，自己表现得这么抗拒实在是没道理，何况仔细说起来，占便宜的仿佛还是自己，毕竟郑余生连恋爱都没谈过，连初吻也贡献了。
赵星卓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道：“好，好。”
“好什么？”郑余生说：“走啊。”
赵星卓细究自己内心，到底为什么很抗拒呢？因为他排斥与同性的亲密接触？似乎也不全是这样，归根到底，也许是因为郑余生实在太主动了，令他有种受制于人的不安全感，毕竟他赵星卓无论在什么关系里，都是掌控主动权的一方。
他想清楚后，朝郑余生说：“我真要奔放起来，别被我吓到。”
郑余生在电梯里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赵星卓：“很好笑吗？”
郑余生不予置评，没有答话，两人离开酒店，黄锐租来的车已在大堂外等候，郑余生拉开车门，示意赵星卓先上车。
“老公——”赵星卓来了个小鸟依人，冷不防把郑余生吓了一跳。
“哎！”郑余生说。
赵星卓遂也哈哈大笑起来，黄锐从倒后镜里看他俩，问：“去哪里？”
“圣奥诺雷街，东方文华酒店。”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主动搭着郑余生的肩膀，带着笑意注视他。
郑余生：“？”
赵星卓决定从现在开始，换一个策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了，他开始使出自己的拿手招数，眼里带笑，一动不动地注视对方。
郑余生：“看什么？”
两人呼吸交错，赵星卓注视郑余生的双眼，说：“看你长得帅。”
郑余生：“……”
赵星卓凑过来要亲他，郑余生居然不退不让，赵星卓亲了下他的嘴角，又看着他的双眼，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十秒不说话，郑余生终于受不了了，脸红了。
赵星卓内心狂笑，扬眉示意你看？
郑余生岔开话题：“你去过东方文华？”
“去过。”赵星卓继续使出招数来强行攻略郑余生，让他尝尝主动权被夺走的滋味：“酒店的楼下有家米其林餐厅，做分子料理的，想去尝尝吗？”
说着赵星卓一手搭着郑余生的肩膀，另一手则覆在郑余生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在他耳畔极亲密地小声说：“那家的位置不好订，改天我们一起去？说不定他们看见你这么帅，能给你酒水免单。”
郑余生转头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此刻心想，谁不会啊，等我把你搞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你自然就不玩这套了吧。
但郑余生一点也不觉得亲密过度，反而伸手搂着赵星卓，另一手按着他的头，随着车一转弯，把赵星卓按得侧躺在了座椅上，整个人压了上来。
“哎！”赵星卓说：“这是在车上！”
“你一定很熟吧。”郑余生扯开赵星卓的衬衫，一手伸进他衬衫里，同时凑到他耳朵上威胁道：“什么罗浮宫讲解，文华米其林餐厅…… 都是你带女朋友来玩的惯用招数，每一个你都这么说的？”
“没有！”赵星卓不断挣扎，奈何郑余生的力气很大，自己居然被反制了：“真的没有，和你来是第一次，以前都上艾菲尔铁塔……”
“没有就好，乖。”郑余生在赵星卓脸上又亲了一口。
赵星卓：“…………”
赵星卓匆忙坐起，整理衬衫与外套，片刻后，郑余生又牵着他的手，没事人一般看车窗外。
“到了。”黄锐在圣奥诺雷街，酒店外停车，说：“你们先进门，稍后我想办法再混进去，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赵星卓取出请柬，下车，朝郑余生说：“其实黄锐也还行，你看他也没做什么嘛。”
郑余生：“是你不想让他跟着。”
“我哪有？”赵星卓莫名其妙。
“但凡他在，咱俩就要作出恋爱关系的日常表现。”郑余生说：“你没问题？”
“呃…… 好吧。”赵星卓演多了，现在已经习惯了，说：“人生在世，总在演戏，不是演这个就演那个，没多大区别。”
酒店大厅前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以及超跑，出席平安夜晚宴的宾客，想必都在巴黎有头有面，只是赵星卓与郑余生都不认识，男宾穿着西装，女宾则身穿晚礼服，群芳争艳，拿着闪闪发光的手包，令人有种错觉仿佛来到了奥斯卡或金球奖的红毯现场，唯一的区别只是这里没有闪光灯。
郑余生自然而然地牵起赵星卓的手，与他十指交扣，进了大堂内的晚宴入口，今夜有好几场宴会在这里举行，保全接过过两人的请柬，问道：“两位是？”
“这位是郑先生。”赵星卓用法语解释道：“他是我的未婚爱人。”
保全用小手电筒简单检查过两人随行物品，他们自然手中空空如也，过了一道安检，便被放进去了。
晚宴的场地非常大，一共有三层楼，一楼是舞池与众多沙发，提供酒与软饮，四周分别有四棵高达七米的圣诞树，一支乐队正在演奏平安夜的歌曲。 二楼则有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室，搭配近十个复古的会客室，可抽雪茄与品红酒，供宾客穿梭往来，聊天打招呼。 三楼仍然尚未开放，用天鹅绒红桩拦着楼梯。
赵星卓与郑余生一个人也不认识，郑余生也不会说法语，偶尔有人朝他们打招呼，郑余生便礼貌点头。
“咱们又不认识他们。”郑余生小声道。
“欧洲人的习惯。”赵星卓答道：“只要视线无意中对上，为了不尴尬，都会笑一笑打个招呼。”
郑余生极少出席这种宴会，金碧辉煌的场地，Oldmoney与暴发户们聚集，古典交响伴随着纯西式的餐食，让他有种奇特的梦幻感。
“这算巴黎的上流社会聚会了吧？”
“看这个排场，应该差不多了。”赵星卓说：“参加几次后你就能感觉到，所谓上流社会，无非也就是这样，只是用他们惯常的玩法吃个饭，跳个舞而已…… 我靠，马克龙！那是马克龙吗？”
众多保镖簇拥着一名中年人进场，不少人纷纷朝他们打招呼，居然是法国总统！在这里看见电视上的政要，让赵星卓有种不真实感。
郑余生与赵星卓站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但马克龙没有逗留太久，仿佛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又走了。
“他应该是过来逛逛。”赵星卓说：“也许宴会的主人邀请了他。”
“你应该很习惯了。”郑余生朝赵星卓说。
“不不。”赵星卓知道郑余生对欧洲文化是近乎完全陌生的，在这一环境里，多少会产生不自在的感受。
“我也是土包子。”赵星卓说：“但其实无所谓，他们没有太多关于礼仪的规矩，熟悉了你就知道，和咱们习惯的宴会一样随意。”事实上，赵星卓觉得江东的某些黑帮聚会时，规矩还要更多些。
郑余生从一侧拿来节目单，上面是法英双语印刷，他看懂了，八点到十点是舞会与晚宴，雪茄、红酒品鉴时间，十点开始是拍卖会，持续到十一点三十分，之后回到一楼开启跳舞派对，直到十二点平安夜倒数。
“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再去找我爸。”赵星卓说。
郑余生度过了最开始时很短暂的不自在时间段后，很快就适应了，从侍应处接过酒，点头道谢。
赵星卓左右看看，今天的晚宴来了不少美女，趁着郑余生与侧旁的一名老绅士聊天时，他便到处张望。
对方在取食物时主动与郑余生搭讪，毕竟今天前来的东方面孔不多，无非是什么时候来巴黎的，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郑余生回答得很得体，同时以手按着赵星卓的头，让他转过来，朝那老绅士介绍两人的关系。
过了一会儿，赵星卓开始给郑余生表演扔坚果与用嘴巴接坚果。
郑余生想笑又要顾及场合，食物餐桌对面的宾客倒是很开心地鼓掌。
“在所有的宴会里，最好的规矩就是幽默。”赵星卓拉着郑余生，说：“走，咱们去阳台看看。”
郑余生说：“你爸不在一二楼。”
穿过走廊前往露台时，赵星卓与郑余生碰到了一群正在自拍的小伙子，足有五六人，对方看到他俩时，突然发出善意的笑声，仿佛纷纷眼前一亮。
赵星卓礼貌点头，脑袋上充满了问号。
郑余生：“他们也是同性恋。”
赵星卓：“你为什么要说『也』。”但同时间，他听见背后这些小伙子们的交谈里，出现了一声“Roi”，当即停下脚步，迟疑。
“我听错了吗？”赵星卓问郑余生。
“没有。”郑余生答道：“他们多半见过你爸，也许在说你和他长得像，要回头去问问？”
赵星卓想了想，还是算了。
露台处的空气十分清醒，两人朝下看，夜九点，尚有宾客在陆陆续续进场，他们听见头顶正上方的一个小阳台处传来了交谈声，用的却是中文！
“…… 回去告诉他，这件事我不可能再插手。”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说道：“这个设想是不现实的，请回吧。”
郑余生与赵星卓对视一眼，同时抬头看。
他们站在露台的边上，一棵盆装的丝柏树装饰后，从这里恰好能依稀听见楼上的对话。
“是他？”郑余生小声问。
赵星卓无法确定，毕竟他从未听见过父亲的声音，但在这里，有人在认真地说中文，还说的很标准，本来就显得相当可疑。
“他在三楼的南面房间。”郑余生说：“从这里跳到窗台上，能翻进去。”
赵星卓说：“要么再等等？”
楼上没有再进行对话，客人仿佛走了，主人关上了窗。
赵星卓又朝下看，衡量这里有多高，万一爬阳台不成功掉下去，会不会摔骨折。 就在此刻，他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那男人身材不高，也穿着西装，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戴着一顶软呢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男人有种奇怪的警惕感。
“那是谁？”郑余生顺着赵星卓的视线看去，赵星卓答道：“我不知道，只是随便一眼…… 不，不对，是他？”
郑余生：“是白天追杀咱俩的枪手！他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儿？”
赵星卓：“不不…… 黄锐呢？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收拾！”
郑余生：“你还告诉了谁咱们来参加宴会。”
“只有黄锐知道！”赵星卓答道：“除了他就剩下给咱们请柬的Leno了！也许是跟踪过来的？”
郑余生马上给黄锐打电话，他没有怀疑黄锐走漏消息，赵星卓也明白他与黄锐朝夕相处，一定有信任他的理由，双方简单交谈后，黄锐确定了杀手的基本特征，便挂了电话。
“无论怎么样，先上去看看。”郑余生说：“我先垫着你上三楼，你再拉我上去。”
赵星卓：“不好吧…… 万一不是要找的人，咱俩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快！”郑余生答道。
郑余生躬身，按着露台栅栏，赵星卓只得借力，踩在他的背上跳出去，抓住三楼的一处突起，再踩住建筑物的装饰，转身跳向三楼窗台。
接着，郑余生踩上栅栏，飞跃，赵星卓抓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掌有力地握住了彼此，赵星卓把他拉了上去，先后翻进三楼露台。
三楼是无数个小房间，这个方向朝着东方文华酒店的中庭花园，内外都很安静，唯独一楼处乐队演奏的圆舞曲正在远远传来。
窗门关着，赵星卓轻轻拉了下，朝外打开了。
里头是个灯火通明的会客室，一名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稍早时，赵星卓与郑余生在公寓里的打斗。
他背对窗户，并抽着雪茄，沙发后站着两名保镖。
赵星卓敲了下窗子，保镖蓦然察觉，转身，拔枪！
“嘿嘿嘿——”赵星卓随之举起双手，轻松地说道：“别这么紧张…… 不过你们居然连有人从窗户里爬进来都没发现，就不怕从背后被一枪爆头？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说得很对。”那中年人从沙发上起身，说：“那么就看在您没有取走我性命的恩情下，来作个交易吧，请随便提点什么条件？”
中年人转身时，赵星卓与郑余生都愣住了。
“你是？”赵星卓喃喃道。
郑余生：“你还有个大哥？”
面前这男人显得很年轻，他与赵星卓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关键在于，他甚至看模样还不到四十岁！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绝不可能是他的父亲！
男人是典型的哥德人长相，有着与赵星卓几乎一模一样的眉毛，略卷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两人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对方的五官轮廓很深，更有硬汉气质，而赵星卓显得更柔和。 站起来时，男人的身高与赵星卓也几乎相持平。
男人示意保镖放下枪，又说了句法语，保镖便退了出去。
“你是谁？”赵星卓顿时不敢确定。
但那男人朝他伸出了双手，赵星卓便明白到他没有恶意，不管是谁，他们一定有着血缘关系！
“我亲爱的儿子。”男人与他拥抱，说：“终于再一次见面了。”
郑余生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惊之情，赵星卓也极度难以接受，问：“爸爸？”
“是的。”男人说：“大卫&#183; Roi。 这位想必就是余生了？喝点什么？”
大卫走到一侧的酒柜前，给两人倒酒，郑余生接过，看了赵星卓一眼，意思这酒能喝？
赵星卓通常疑心不大，但经过上次被刘禹勋一杯咖啡放倒之后，现在对饮料实在有点疑神疑鬼。
大卫举杯，说：“人生总要冒一点风险的，毕竟咱们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见面，带有警惕性很合理。”
赵星卓听到这话时，只得喝了少许杯中的威士忌。
“请坐。”大卫说。
郑余生始终在观察大卫，现在他们几乎可以理解为什么赵星卓的母亲会喜欢上这名法国人了，还与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他的容貌一如其名——那个以机弦投杀歌利亚，拯救了以色列的英雄大卫。 简直从头到脚都在散发着星光，堪称上天的宠儿！
赵星卓向来以帅哥自诩，但在父亲的光芒之下，不由得自惭形惭。
“你几岁了？”郑余生忍不住问：“我以为你是赵星卓的兄长。”
“我已经四十岁了。”大卫答道。
郑余生见大卫的酒没有异常，便也喝了点，同时在心里推算，再次震惊了。
郑余生朝赵星卓问：“你瞒报自己年龄了？”
“我真的二十四！”赵星卓哭笑不得：“没有瞒报。”
郑余生朝大卫：“也就是说，你当父亲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是的，十六岁那年我有了星卓，二十岁有了景良。”大卫说：“我经常思念着星卓，他的法文名字是我起的，只是没有机会见面。 今天Leno告诉我，你们会来，你要结婚了吗？星卓？”
赵星卓更为好奇，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Leno也姓Roi？”
“他是我的爱人。”大卫笑着说：“与我结婚以后用了我的姓氏。”
赵星卓&郑余生：“……”

第21章
楼下乐队的曲声传来，正在演奏康康舞曲，想必一楼的舞池内气氛十分热烈。
赵星卓看着父亲，准确地说，这是他们阔别二十余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见他的记忆早已被遗忘，根据母亲说，是在两岁那年，那同样是一个冬季的夜晚，他们与大姐一起，把父亲送到了机场，父亲抱了他并吻了他，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
一眨眼，就是二十二载春秋。
赵星卓本来有许多话想说，反而在这一刻，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郑余生突然起身，说：“我到楼下去逛逛。”
这种时候，郑余生明白，应当把相见的场合还给他们父子二人，最开始他坚持与赵星卓一同参与见面，是担心他的安全，现在他已经能确认大卫不会伤害赵星卓，便可以放心了。
赵星卓感激地点头，目送郑余生离开，并关上了门。
会客室内依旧十分安静，唯独赵星卓与父亲对视。
“爸，你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吗？”赵星卓猜测父亲这么多年，始终在与情报打交道。
“知道。”大卫答道。
赵星卓：“知道多少？”
“所有的。”大卫淡定地答道。
赵星卓没有问“你还爱着我妈妈吗？”，想必过往的那些早已被放下。 这些年来，站在孩子的立场上，他曾经一度希望自己的父母因真爱而走到一起，仿佛这种挚爱能证明他被生下来是必然。
可那又有多大用处呢？父亲甚至没有与母亲结婚，他从生下来就注定了得不到完整的家庭。 就像这次赵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但对远在万里外欧洲的父亲而言，那只不过是地球另一端，与他毫无关系的一个新闻而已。
赵星卓忽然悲从中来，接到母亲与大姐的噩耗之后，他始终没有哭，一连数月他都活在极大的压力之下，见到父亲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双目发红，同时意识到，父亲没有帮助自己的义务，他们除了一层单薄的血缘关系外，再没有别的牵扯。
他开始哽咽，继而淌下泪水，躬身低头，在大卫面前泣不成声。
大卫只是安静地等待他这段情绪过去。
“对不起。”赵星卓稍平静了些。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大卫说：“事实上我相当意外，我以为不会回去接受你母亲的安排。”
赵星卓答道：“我没有办法，爸爸，我必须制止景良，我准备了一个计划，但…… 说来惭愧，我真正的目的，是向你寻求帮助。”
赵星卓现在觉得，父亲不一定会帮助自己，但无论如何，哪怕得到一些他的建议，也是好的。
“我都清楚。”大卫说：“每周都有传递过来的消息，包括景良对你的谋杀未遂。”
“但也许有些细节，你不太清楚。”赵星卓丝毫不怀疑父亲的情报网，说：“我还是再解释一次吧…… 譬如说我和余生…… 郑余生，你知道他是长川的少爷，我们现在有非正式的婚约，并决定以联姻的方式来借助他家族的力量。”
“你决定将往后的人生托付给那个孩子了吗？”大卫问：“比起你的复仇而言，我更关心这点。”
“啊？”赵星卓被问住了，他猜测父亲并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准备假结婚这件事，然而说假结婚也不对，毕竟即将结婚也是真的，只有感情是装出来的。 但这没有关系，只要拿到了结婚证，就有了契约的约束，对任何情况而言都一样。
“是…… 是的。”赵星卓很纠结要不要告诉父亲真相——他们纯粹为了利益而结合。
大卫说：“你爱他吗？”
“爸爸。”赵星卓哭笑不得，避开了这个话题，因为他无论如何回答都不对，回答“爱”是欺骗父亲，“不爱”则显得自己太幼稚了，况且赵星卓觉得自己很喜欢郑余生，虽然没到爱的程度，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设，现在与他结婚一起生活，也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他避而不答，改口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与他的联盟是非常坚固的。”
大卫又说：“那孩子很爱你，他望向你的眼神不一样，我可以感觉到。”
赵星卓心想爱我未必，演技很精湛是真的，郑余生的表现居然骗过了自己父亲这个情报贩子…… 想到这里时，赵星卓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难为情，更觉得有点荒诞，就像被家长询问早恋情况的小男生。
大卫说：“现在你面临来自郑家的阻力。”
赵星卓说：“这些还好说，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哦？你觉得不是吗？”大卫说。
赵星卓心想什么意思？他总觉得父亲话里有话，他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从两岁就分开，他不清楚自己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让他难以选择对话的方向，以及理解他潜台词的深意。
也许他在暗示我什么？赵星卓皱眉。
但大卫仅点到为止，说：“那么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回到长川，驱逐景良？坐上帮派老大的位置，接受你母亲留下来的家业？”
“为妈妈报仇。”赵星卓答道。
大卫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仇恨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才是爱你的人。”
赵星卓渐渐地感觉到，父亲一直在暗示自己，奈何现在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不多，让他实在无从分辨，他想试着让大卫说得更明白一点，却觉得也许他只能说到这个程度。
“那么，爸爸觉得我该怎么做？”赵星卓又问。
“这要问你，你是否想过，未来的自己，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大卫起身，再去倒酒，点雪茄。
赵星卓再次表现出茫然，他确实没想过，毕竟自从回江东之后，复仇就成为了驱使他活着的最强的动力。
他试着让自己的谈话逻辑朝着父亲靠拢，说：“这…… 我还没有和余生商量，毕竟未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大卫打了个响指，对儿子的回答似乎尚觉满意，说道：“很好，你开始渐渐地意识到了。 既然如此，把他叫进来吧，我也想与他聊聊。”
郑余生此时正在三楼的栏杆前喝酒，看楼下大厅处的舞池，一名歌女正唱着日本的流行歌曲。
赵星卓拉开门，郑余生转头，赵星卓示意他进来。
“你没事吧？”郑余生见赵星卓双眼通红，问道。
赵星卓摇摇头，又有点悲伤地笑了笑。
“我该说什么？”郑余生猜测大卫想问他话，不由得稍觉紧张。
“照你想的说就行了。”赵星卓说道。
郑余生回到会客室内，与赵星卓并肩而坐，那场面像极了恋人见家长，充满忐忑与不安。
“刚才说到哪儿了？”大卫想了想。
“未来。”赵星卓提醒道。
“是的，未来。”大卫朝郑余生说：“星卓尚未决定他的未来，将成为什么样的人，或是去做某些特定的事，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会与你一起生活。 所以也需要问问你的意见。”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我……”郑余生沉吟片刻，而后说：“你会祝福我们吗？”
“你为什么爱他？”大卫表现得彬彬有礼。
赵星卓心里叫苦，我的爸哎，你为什么总在纠缠这些爱不爱的问题？能现实一点吗？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法国人的想法？因为文化差异？
“我在见他第一面时就爱上他了。”郑余生难得地带着笑意，居然还有几分羞涩。
大卫点点头，赵星卓心想，全是鬼扯，我看你怎么演。
“好几年前，我去伦敦听一场讲座。”郑余生说：“星卓是主持人，也是那个学院的学长，我还记得那场讲座的主题是『后地缘时代的新秩序与民间组织的崛起』，结合了经济与政治学。”
赵星卓：“嗯？”
赵星卓完全没想起来，郑余生居然在那个时候就见过自己了吗？
“至于为什么。”郑余生露出了有点难为情的表情：“实话说，我不知道，也许爱情就是那一瞬间的吸引吧？他…… 他在那种场合，表现得很有风度，很优秀，很完美，他全身都在发光……”
赵星卓难以置信，听到这话时，盯着郑余生看。
“回国之后我对他很着迷，简直是痴迷，我无法正常生活，到处找有关他的消息与报导，但很少。”郑余生又说：“后来我又去过伦敦两次，试着接近他，但我家里开始怀疑了，我就只能…… 在家单相思。”
赵星卓：“………………”
“我真正觉得自己喜欢你，不，爱你。”郑余生也许因为喝了不少酒，话变多了，语速也变快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是第二次，我去伦敦偷看你，有一场你们学院开的演奏会，当时你弹的是莫扎特，K265，不过我不知道你会弹萧邦，回来以后，我就不停地练习这首曲子，同时幻想着你的模样，那天我本来打算开着直升机去救你，这样你就不会落在老头子手里……”
“原来是你吗？你那是拿直升机来炸我！”赵星卓想起回江东被直升机上的RPG轰炸一幕：“你差点就把你未来老公给炸死了！”
“是老婆，你自己选择了跳流金江。”郑余生答道：“最开始老头子想杀你，如果我不表现得像欺负你，就没法交代，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认真的，现在朝你道歉！”
说着，郑余生带着酒意，搭着赵星卓脖子，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
赵星卓满脸通红被吻住，睁大了双眼充满震惊，但突然就被感动了。
“哦…… 是这样吗？”赵星卓一时语无伦次，说：“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啊。”
郑余生避开赵星卓的目光，像个拘谨的高中生，看着眼前的酒，片刻后，他又抬头朝大卫说：“谢谢你，大卫，你能接受我们的感情，我爸就不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背叛他，永远不会，无论他怎么看待我。”
赵星卓的眼眶再次发红，他起初还在感慨郑余生演技很不错，但听着听着，又觉得他的话半真半假，哪怕只有一两句是真的，也相当让他感动。
大卫说：“我相信你们的婚姻一定能长久。 那么你是否想过，余生，未来你要如何去面对共度的生活呢？”
郑余生思考片刻，而后又看赵星卓，意思“可以说吗？”赵星卓还沉浸在郑余生刚才的表态里，他所面对的感情，从来就是奔放又热烈的，无论别人对他表白，抑或他对别人，都显得直截了当，从来没有遇见过克制又隐忍的暗恋。
也许正因如此，郑余生的话才显得十分动人。
“你说啊。”赵星卓意识到，自己也不了解郑余生，莫名其妙就决定了要与他结婚，他甚至不知道郑余生对人生的规划。
“我想…… 实话说。”郑余生解释道：“我恨透了长川，也恨透了帮派。 我的母亲因此而死，我也想为她报仇，但最重要的是，我要瓦解这个腐朽的，毫无生命力的帮派，让自己脱离出来。”
赵星卓：“!!!”
“未来如果有可能。”郑余生说：“我想解散长川，或者说，通过星卓的帮助，最终消弭掉江东的三大黑帮势力。”
赵星卓：“你从来没说过！”
郑余生：“你也没有问过。”
赵星卓：“我以为你的计划只是把咱们两家合并。”
“那只是第一步。”郑余生回答他：“接下来我不想再卖军火了，也不想用暴力去影响，干预社会。”
“很好的一个设想。”大卫适时地插入话题，说：“你厌倦了丛林法则。”
“对，野蛮，落后，黑帮制度像一群野兽。”郑余生马上说：“我和星卓不一样，我见过不少弟兄们过着他们不该过的生活，军火也给不少人造成了危害。 无论持枪法案是否通过，一个掌握了暴力武器的集团，都不该存在，人命应该被尊重。”
赵星卓简直不能再惊讶了。
郑余生又道：“但我还没彻底想清楚，是就地解散，还是通过转型的方式，来慢慢减少规模。”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孩子。”大卫认真地说：“你们俩之中，只能有一个理想主义者，必须有一个人愿意令手上染血，否则等待你们俩的，将是地狱。”
“你呢，星卓？”大卫又问：“你们俩的目标是否一致？”
赵星卓说：“其实我最开始也想过，但我的态度，也许比余生更温和一点。”
郑余生扬眉，看着赵星卓，意思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是的。”赵星卓点头道：“我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转型，毕竟赌博令太多人倾家荡产，虽说它建立在贪欲的基础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把我的思维搞得太混乱了，余生！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爸爸，你说得对，我先前虽然没有仔细想过自己未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帮助我拨开了迷雾，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想像妈妈，像余生的父亲那样，当帮派首领了。”赵星卓最后道：“我也许会…… 我和余生会去做点其他的事，在解决了这一切后，我们会去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
赵星卓其实对成为黑帮老大不感兴趣，当下的他只是没有选择，但令他震惊且重新认识郑余生的一点是，今天他才知道，郑余生居然也是这么想的！
“你现在就可以做自己。”郑余生说：“待在欧洲不回去。”
“私奔吗？”赵星卓笑道。
“那么，现在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大卫说：“这关系到你能从我这里获得多少帮助，你将如何对待你的亲弟弟景良？”
赵星卓沉默片刻，而后说：“爸爸，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不。”大卫说：“不早。 你们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未来不过是一个取得它的过程而已，我会调动在江东所有的资源来帮助你俩，前提是，你必须先回答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刻，赵星卓与郑余生都知道了必须回答的内容。
“我知道正确答案。”郑余生说。
“我也知道。”赵星卓只是不想说，他注视着大卫的双眼，说：“爸爸，一定要这样吗？”
“你能做到。”大卫说：“而且你必须做到，否则等待你的，将是全盘失败。”
郑余生说：“我会替星卓去杀掉他。”
“不。”赵星卓马上道：“不行，那是我的责任，我……”
景良是他的亲弟弟，但他已经差点杀掉赵星卓了，那天在废旧厂房里，他丝毫没有怜憫之心，赵星卓知道他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爸爸，你……”赵星卓实在无法理解父亲，通过这番交谈，大卫的轮廓显得更模糊了，他仿佛藏身于一团迷雾之中。
“我可以告诉你。”大卫说：“景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是我犯下的一个错误，现在我把修正错误的机会交给你们，无论是你，还是郑余生，你们都要去除掉他，让他去朝天父报导，这是我帮助你们的，唯一的交换条件。”
赵星卓心想如果景良知道这番对话，也许他会精神崩溃？他本以为父亲的为难在于无法抉择，大多数父母都是如此，他们哪怕再偏心，也绝不会帮助大儿子杀小儿子，更多的则是两不相帮。
大卫却是如此地爱长子，而厌恶次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冒昧地问一句。”郑余生说：“你为什么讨厌他？他也是你的儿子，对吧？”
“他像个疯子。”大卫说：“从襁褓时期我就对他产生了厌恶，长大之后通过我自己的情报渠道，我得知了一些他的所作所为，那些你在外求学时所不知道的，包括他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家人的背叛，令我生出了除掉他的决心。”
“他找过你吗？”赵星卓问。
“就在一个小时前。”大卫说：“我的答复很清晰，在哥德人里，继承者享有对父族绝对的权益，一旦家族利益相冲突，父族将全无保留地协助继承者。 这是我们的传统。”
赵星卓知道对某些民族而言，倾尽资源去培养的长子，才是家族的真正继承者，他们从小到大都接受继承人教育，而次子往往充当保险栓的功能，以防一旦长子因意外死亡，家族仍有机会。
但大卫除掉景良的决心与态度，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
“我明白了。”赵星卓说。
“刘禹勋不过是个外人。”大卫起身，说道：“随便你如何处置，但只有景良，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我授权你，用这把枪。”
大卫将一把手枪放在桌上：“我予以他生命，现在，以生父的名义，授权你取走他的生命。”
郑余生把枪收起，大卫又说：“三天后你将收到一封邮件，回抵江东，到邮件的指定地点去，有人会接应你，为你提供所有你有需要的情报，协助你取回家族控制权。”
“但务必记得，那只是你走向未来的第一步。”
大卫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赵星卓与郑余生回到二楼，舞池里的宾客已经接近最后尾声，并纷纷朝着三楼移动，参加深夜拍卖会。
“我要整理下思路。”赵星卓今夜得到了突破他过往几乎所有认知的海量信息，他只觉得父亲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他甚至没有朝他叙旧，说说母亲，大姐与景良，他们甚至不像父子，更像合作伙伴。
他的每一句话里都蕴藏着想让赵星卓知道的信息与情报，但在交谈当时，赵星卓几乎无法多想。
“嗯。”郑余生与赵星卓一起站在二楼栏杆前，他始终搜索着宾客们。
赵星卓：“你说的都是心里话吗？”
“是的，都是实话。”郑余生随口答道。
赵星卓：“我说你想解散长川的那些……”
“是的！”郑余生重复道：“今夜我向你爸爸说的，都是实话。”
郑余生认真地看着赵星卓，赵星卓与他对视，叹了口气，心绪极度混乱。
“你不相信？”郑余生说。
“没有……”赵星卓最介意的，一是那句：“仇恨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才是爱你的人。”
二是：“…… 包括他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家人的背叛，令我生出了除掉他的决心。”
所以这意味着景良串通敌人，谋杀了他们的母亲？
“我忘记问他杀手是谁派来的了。”赵星卓低声说：“他一定知道。”
郑余生：“他不说，就是觉得你没必要知道，或者不影响。 你很在乎这点？”
“好吧。”赵星卓只觉得与父亲谈完，更加一筹莫展了，就在此时，郑余生接到了黄锐的电话。
“杀手还在找你俩。”黄锐在电话里说：“下楼，不要待在二楼那个位置，太显眼了。”
郑余生拉着赵星卓，从一侧隐蔽的楼梯匆匆下楼。
“你喝了多少。”赵星卓小声道：“酒气太重了。”
“我没有喝醉。”郑余生始终保持着警惕，说：“快！到后面来！”
杀手正在四处追寻两人的下落，郑余生与赵星卓飞快下台阶，两人稍微侧头，几乎与他错身而过。
杀手马上回头，郑余生却与赵星卓转到大厅拐角后。
歌手开始演唱第一时段的压轴曲目。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黄锐匆忙从另一边赶来，郑余生与赵星卓藏身圣诞树后，所有圣诞树的彩灯同时亮起，赵星卓从树叶的间隙与闪烁的彩灯，丝带中望出去，看见那杀手正在四处找寻。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赵星卓的心脏咚咚直跳，转过眼神，与郑余生对视，两人身上都带着威士忌的香气，赵星卓不知不觉也喝了许多酒。
“他暂时不会注意到这里。”郑余生说。
赵星卓抬头看，这里到处都是樏寄生，悬挂于他们的头顶。
“其实你说那句话时，我挺感动的。”赵星卓说：“也是真心的吗？”
“哪一句？”郑余生小声道：“都是真心的。”
赵星卓：“你说你这辈子，永远不会背叛我。”
所谓“背叛”的定义非常宽广，赵星卓想说你还太年轻，不知道这个誓言意味着什么，但他相信至少在这一刻，郑余生是真诚的，于是伸手刮了下他的脸。
“就算你背叛我，冲着你今天晚上的这些话，我也不会生你的气。”赵星卓说。
“你还是不相信。”郑余生说：“那么这样呢？”
郑余生搂着赵星卓的腰，凑上去，在檞寄生下认真地亲吻了他。
赵星卓已经完全习惯了郑余生的这种突然袭击，半点没有最开始的不自在了，现在的他反而还很享受，因为郑余生的唇灼热，关键还不会吃到满嘴口红。
起初他想把郑余生当成女生，但他发现这小子的侵略性实在太强了，完全无法替代，郑余生的唇充满了野性与桀骜。
唇分时，他闭上了眼睛，回吻了一下郑余生，以表示自己的心情。
这似乎刺激了郑余生，他把赵星卓抱得更紧了，埋头开始深吻。
“哎……”赵星卓感觉到他的舌头，那一下的刺激感简直飙升到天际，瞬间就让他心跳上了一百八，关键两人唇舌间都是带着巧克力气味的威士忌酒气，既香又甜，还很温软。
太过界了！赵星卓意识到自己也喝多了，速度推开郑余生。
这次他只稍一用力，郑余生便与他分开，眼中还带着笑意。

第22章
赵星卓与郑余生离开圣诞树后，杀手已离开，宾客已散去纷纷前往三楼。 余下零星客人未参加拍卖会，依旧在一楼喝酒聊天。
“现在呢？” 郑余生说：“回去？ 我通知黄锐准备车。”
赵星卓还有点在意那杀手，不知道他会跟着他们到何处。
“你会跳舞吗？” 赵星卓突然问。
“会。” 郑余生说：“但很少参加正式舞会。”
赵星卓于是伸手，拉着郑余生进舞池，原本舒缓的氛围发生了变化，也许乐队看见有客人进舞池，开始演奏起一首波尔卡。
“波尔卡，会？” 赵星卓笑道。
“太快了……”郑余生说：“别突然变成探戈。”
赵星卓与郑余生争夺了几次主动权，郑余生坚持要跳男性角色，赵星卓便大方地让给了他，两人在舞池里旋转，赵星卓的舞姿帅气又从容，郑余生则显得有点紧张。
“放松，放松点。” 赵星卓笑着说，与郑余生牵手，又分开。
郑余生也笑了，把赵星卓拉到怀中抱着，乐队仿佛为了起哄，演奏得更卖力了。
赵星卓随时注意着四周，片刻后，那东方人杀手果然从二楼再次现身。
“出现了。” 郑余生说。
“继续跳。” 赵星卓说：“我不信他敢在舞池里开枪。”
郑余生潇洒一扬手，放开赵星卓，又把他拉回怀里，凑在他耳畔说：“你要把他引过来？”
杀手顺着楼梯飞速下来，乐曲声停，波尔卡演奏结束，时间分毫不差，赵星卓一转身，拉着郑余生，飞快地遁入了一楼边上的会客室内，留下数声大笑。
杀手快步追进空无一人的走廊，音乐再响起，又是“康康”，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赵星卓的声音远远传来：“快，从窗户出去……”
杀手一个箭步冲进了空空荡荡的小型会客室，四处张望。
就在这一刻，赵星卓从门后突然现身！
赵星卓猛地扑住了杀手后背，以手臂箍住他的脖颈，杀手下意识地过肩摔，郑余生则跃起飞踹他的膝弯！ 两人联手，杀手顿时扑倒在地！
杀手马上侧身在地面翻滚，脱出赵星卓的控制，一手掏枪，郑余生则侧身肘锤，接着全身力量一招猛击，顿时骨折声响，杀手右手扭曲，消音手枪飞了出去。
赵星卓又照着对方的脸来了狠狠一拳，对方鼻血横流，摔倒在沙发上。
“好了。” 赵星卓回身关上门，说：“虽然以二打一不太光彩，不过我向来不是守规矩的人，来聊聊吧？ 这位兄弟？”
郑余生躬身，捡起手枪，检视消音手枪的外形，再注视那杀手。
“谁派你来的？” 郑余生随手玩着枪，食指勾在扳机上，将枪械耍得犹如翻花手一般。
赵星卓走到会客室的一侧去拿饮料，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现在急需饮水。
杀手左手按着右手腕，现出阴狠的目光看着两人，一时惊疑不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杀手的声音显得嘶哑。
“现在该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郑余生拇指扣动撞拴，将枪口指向那杀手：“不说我就开枪了，真想查你，我们一样能查到。”
沉默数秒后，杀手最终选择保留自己的性命，答道：“上头让我跟踪你们，确认是否与大卫会面，如果可能，阻止你们见面。”
赵星卓与郑余生对视。
“你上头是什么人？” 赵星卓问。
杀手冷静地说：“我不知道，他对我单线联系。 通过电话下指令，你们来东方文华，也是今天傍晚电话通知我的。”
郑余生：“你还有别的同伙？”
“没有。”
“你们在江东见面？ 你和你的上级。”
“对。” 杀手答道：“他们给我看了你俩的照片，我们一共两个人，抵达巴黎之后就开始跟踪你俩。”
“把手机拿出来。” 郑余生说。
杀手掏出手机，把它放在茶几上，赵星卓过去接过，放在他面前解锁，看了眼，这是个全新的手机，除却系统自带软件之外，什么app都没有装，通话记录里是空白的，想必每次通话后，对方都会删掉来电记录。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多少？” 郑余生冷漠地问。
“是个匿名号。” 杀手达到：“null。”
赵星卓把杀手的手机递给郑余生，也许以他的技术能查出什么来，郑余生又以眼神示意，杀不杀？ 赵星卓略作思考，小声说：“可以把他交给法国警察。”
这样既不用在自己老爸的场子里杀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也可以不用再被骚扰了。
郑余生想了想，点头，赵星卓便过去开门，准备叫个保全进来。
然而下一刻，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赵星卓毫无防备，当胸受了一下狠狠的冲撞！ 一时间无法喘气，眼前一黑，摔在地上，郑余生马上转身，以枪口朝向大门处，背后坐在沙发上的杀手却看到机会，随之暴起，冲了上来！
会客室外又冲进来一人，手中持枪，瞬间场面一片混乱，郑余生与那杀手搏斗，杀手见无法夺回手枪，只得快速藏身沙发后，对方进来后那人明显对郑余生毫不关心，箭步上前，掏枪指向倒在地上的赵星卓，毫不留情扣动扳机。
郑余生当即一声怒吼，顾不得自身安危，贴地冲上前去，把那人绊倒，赵星卓总算恢复意识，踉跄起身，抓住了这不速之客的手腕，双方打了个照面。
“周佑君？” 赵星卓愣住了，这名不速之客却是他认识的。
那男人露出诡异的笑容，扭转枪口，与赵星卓角力，郑余生吼道：“放下枪！”
藏身沙发后的杀手却再次扑上，从背后控制住了郑余生，一时四人在会客室内扭打，谁也没有开枪，都在较力。
“你为什么……”赵星卓艰难地与他角力，枪口一寸一寸地转向自己。
“对不起，星卓。” 周佑君答道：“我的老婆，小孩都在…… 你姐夫…… 如果我不这么做，家里人就……”
那人正是许多年前，跟在赵星卓身边的保镖。
混乱再起，郑余生趁机甩开那杀手，但手枪已被杀手抢走，杀手持枪对着周佑君，片刻后又朝向郑余生，惊疑不定，不住退后，到得窗边，翻身飞奔而去。
紧接着，赵星卓侧头避开，推动他的手腕，周佑君扣动扳机，消音手枪声响，子弹旋转着离开枪管，却因赵星卓的动作而偏转少许，砰然击中了天花板上的烟雾传感器。
霎时火警声响，自动喷淋系统开始洒水！ 趁着这机会，赵星卓肘击，击中周佑君下巴，把他漂亮地打出了走廊！
“得快点离开！” 赵星卓一脚踹上门，锁死。
郑余生淡定地站到窗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枪。
赵星卓这下想起来了，他居然还有一把，正是先前大卫交给他们的！
杀手夺路狂奔，跑出东方文华的花园，隔着栏杆停步，已经到了安全距离，郑余生却淡定地出手，扣动扳机。
“砰”的枪响，杀手应声而倒！
赵星卓：“……”
“从西边窗户走！” 郑余生拉起赵星卓的手，说：“快！”
两人飞身跃出窗户，跳进花园，拍卖会现场已一片混乱，火灾警报下，宾客们纷纷夺路而出，来到正厅外。 他们却神不知鬼不觉，从东方文华的西侧花园翻了出去。
“你的枪法居然这么准？” 赵星卓说。
“所以开RPG不会射到你。” 郑余生说：“你现在相信了？ 那家伙是谁？”
“周佑君。” 赵星卓答道：“我姐夫退伍前的战友，从前是我在江东时的保镖，多半是景良派他来找我爸的。”
“他为什么会有你父亲的联系方式？” 郑余生怀疑地问。
“我妈生前的电脑上一定有记录。” 赵星卓答道：“不过那不重要了，我爸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咱们在二楼听见三楼露台前的对话，就是周佑君。”
警车鸣笛，经过圣奥诺雷街，两人头发湿透，沿着反方向离开。
“你把那杀手做掉了？” 赵星卓问：“他们是一伙的？”
“我确实想做掉他，不过只是打中了他的肩膀，我觉得不像。” 郑余生说：“根据这两伙人的反应，他们似乎不认识对方。 回去再查他的手机。 现在局势逐渐明朗了，我怀疑杀手是鹫组老大，杜鹏派来的，周佑君的行动则很好解释。”
“嗯。” 赵星卓答道：“不管怎么样，至少咱们可以脱身。”
黄锐的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赵星卓便与郑余生拉开车门，上车回酒店。
是夜，郑余生满身酒气，倒头就睡，赵星卓看看四周，平安夜里，所有的酒店都满房了，外头寒风凛冽，再把黄锐赶出去找地方过夜显然很不现实。
黄锐似乎也察觉了这个问题。
“你睡沙发吧。” 赵星卓小声说：“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
“谢谢。” 黄锐答道。
“先给他换衣服。” 赵星卓示意郑余生。
“我不管这些。” 黄锐作了个“请”的动作：“你是他未婚妻，你来动手。”
赵星卓：“……”
赵星卓给黄锐在沙发上铺好床，又给郑余生脱衣服，换衣服，先前在医院里照顾了他一个月，现在已经驾轻就熟，连郑余生的爸没看过的地方，赵星卓都看光了。
“不管了，好累。” 赵星卓经历了一整天去卢浮宫、被追杀、见生父，还要与杀手两次搏斗，实在疲惫不堪，躺在郑余生身边，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23章
翌晨，阳光照进房内，赵星卓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又抱住了郑余生。
“你醒了？” 赵星卓现在已经不再尴尬，他习惯了郑余生的身体，也习惯了彼此在对方面前一丝不挂或被感受到晨勃。
郑余生一手搂着他，另一手玩着手机，还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赵星卓推开他，跳下床去洗漱，黄锐也已醒了，正在折被子，片刻后，郑余生进洗手间来刷牙。
“他昨夜没有地方去，我就让他对付一晚上……”赵星卓小声解释。
“你是我老婆。” 郑余生也开始洗漱，说：“你决定的事我没有意见。”
赵星卓叼着牙刷，朝他作了个威胁的动作，含糊道：“叫老公。”
“今天该回去了？” 黄锐问：“家里非常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郑余生冷淡地说：“我什么时候回江东，用不着你们来操心。 昨天晚上，我们在对付杀手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黄锐：“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敌人反侦察意识太强了。”
赵星卓听见郑余生在教训下属，与其他人相比，黄锐似乎有着可开脱的特权，也许他同时听命于父子俩，所以偶尔能抵抗下郑余生的淫威，赵星卓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的就是置身事外，于是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看新闻，圣诞节当天第一条是罢工，五分钟后，则是他俩昨天白天在柏树公寓智斗杀手的模糊监控视频。
至于晚上东方文华的案件却没有事发，想必是自己老爸利用影响力成功地大事化小了，在新闻的最后只播报了一名艺术品窃贼潜入拍卖会，遭到保全枪击，并被警察带走调查。
“看来周佑君跑了。” 赵星卓说。
“他的目标是找你爸。” 郑余生系着衬衣扣子，答道：“朝你动手只是顺便…… 他一定会马上回江东报告。”
如果周佑君没有接到杀自己的命令…… 赵星卓如是想，背叛的性质就更为恶劣了。 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自己，办完了事就走。 想到这里时，赵星卓的心情变得低落。
郑余生坐到他的身边，眼神示意。
赵星卓：“？”
郑余生指指自己的领扣，赵星卓只得替他扣上扣子，问：“今天回国吗？”
“我已经帮你们订好机票了。” 黄锐起身道：“我去开车，在楼下等你们。”
“好歹先吃顿早饭吧。” 赵星卓说。
“稍后。” 郑余生等黄锐离开后，朝赵星卓说：“我骗他找个地方停车，咱们拉开车门，分开两边跑，这样他不知道该追谁，过后在艾菲尔铁塔下会合。”
赵星卓：“那你还不如现在爬窗子，从消防通道里溜出去呢，你有什么事要办？”
“没有。” 郑余生答道：“我只是想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 赵星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道：“快走吧，我怕你爸又来找我麻烦。”
郑余生的脸黑了，赵星卓说：“先回去，我再想办法带你出来，过几天买张机票就走了，去巴塞罗那，别让黄锐发现，他就找不到咱俩。”
“你说的？” 郑余生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说：“待会儿从戴高乐机场买票走？”
“呃……”赵星卓心想你玩心怎么这么重？ 但这也很符合逻辑——郑余生天天被关在家里，不是监控就是上学，从小到大没去过几个地方，唯一的活动范围就只有江东，对外界的了解大多来自书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几次自由的机会，被自己打破了生活状态，自然而然地向往着不受拘束的人生。
“我答应你。” 赵星卓说：“让我来安排，但不一定是现在。”
郑余生作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上了等在酒店外的车后，车门自动锁上，显然黄锐已经猜到了郑余生想做什么。
这下他们的跑路计划彻底泡汤。 但双方都没有说话，一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黄锐卡着航班时间，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机场，打电话退车，到得售票大厅时，赵星卓顿时只想大笑。
“哦——”赵星卓说：“真是遗憾啊！”
整个巴黎掀起了新一轮的大罢工，以抗议养老年限的延长与养老金的调整，机场里全是滞留的旅客，也包括了去国外度圣诞假期的本地人。
黄锐千算万算，算不到今天罢工，一向淡定的他也傻眼了。
郑余生明显也变得春风满面，嘴角翘着：“你看到了，不是我不回去。”
黄锐只得到机场一边去打电话，朝江东郑裕会报，赵星卓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旁听，郑余生却拉他的手，以嘴型示意：“快走！”
赵星卓回过神，趁着黄锐打电话，与郑余生飞速逃离现场。
黄锐：“…… 现在买不到票也不能进候机厅，余生！ 等等我！”
黄锐转身来追，但赵星卓与郑余生已经冲下了楼，赵星卓喊道：“这边！ 快！”
郑余生兴奋得像个高中生，赵星卓很熟悉戴高乐机场的地形，几下抄近路已经到了机场车站，两人翻过检票口，在最后一刻冲上了车，黄锐也翻了过来，恰好被关上的车门堵住。
赵星卓还朝黄锐作了个鬼脸，黄锐只得转身离开。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现在去哪儿？” 郑余生抬头看地铁上的站牌告示。
“我看看……”赵星卓问：“你想去哪？”
郑余生转头看赵星卓，笑着说：“我都可以。”
这是赵星卓第一次看到郑余生如此开心，在冲上地铁的一刻，他认识了真正的那个郑余生，他们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一个男生约他被关在家里的同桌出去玩，有说有笑，一起出门的日子。
“去橘园美术馆吧。” 赵星卓说：“带你看莫奈莲花。”
地铁上人越来越多，两人靠在一起，郑余生伸手把赵星卓搂在身前，紧贴着他的背，双手环过他的腰。
“如果用一幅画来形容自己的童年，你觉得会是哪幅？”
橘园美术馆中，赵星卓站在莫奈的《睡莲》前，朝郑余生问道。
“我不知道。” 郑余生说：“我看过的真作不多，你呢？”
“对我来说应该是睡莲。” 赵星卓说。
“我以为是《星夜》。” 郑余生随口道。
赵星卓答道：“你是《自由引导人民》吧？”
“不是。” 郑余生颇有点哭笑不得。
这天他们逛了不少地方，大部分时候都在走路，赵星卓总在说话，为郑余生当导游，介绍巴黎的历史，拿破仑的复辟，路易十六上断头台，拉瓦节被处死，十月革命…… 到处都在罢工，他们一起穿过罢工的人群，郑余生还在几个罢工地点与赵星卓自拍。
警察来驱逐示威人群，赵星卓与郑余生飞快地跑开了，回到香榭丽舍大道时，一边场面混乱犹如世界末日，一边又充满了游客，出现了极其奇幻的景色。
“上不了铁塔最高处。” 赵星卓让郑余生坐在一处咖啡茶座旁，连咖啡厅也罢工关了门，他要起身去小摊处买两杯咖啡，郑余生却让他坐着，说：“我去。”
郑余生学了几句法语，赵星卓便带着笑意，看他在摊贩前用刚学来的句子买咖啡，对方是个意大利人，笑容满面地与他交谈，又送了他一份零食。
“哦！ 哟！” 赵星卓惊讶道：“待遇不错嘛！”
郑余生：“？”
赵星卓：“意大利人还送了你东西？”
郑余生：“也许因为我长得帅？ 我不知道。”
郑余生捋了下头发，望向不远处两人头顶的艾菲尔铁塔，下午三点，温暖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很舒服。
郑余生：“到处都不开门，晚上吃什么？ 住哪里？”
“有些餐厅和旅店不参与，不过看这样，明天多半也回不去。” 赵星卓笑道：“黄锐多半得气死了。”
“江东很少罢工。” 郑余生说：“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
赵星卓答道：“欧洲常有的事，会持续好几天，有时专门挑影响力大的公众假期，都是公会组织，目的就是造成不方便，扩大影响。”
郑余生答道：“以前江东有过，不过本地帮派也会参加。”
赵星卓点了点头，江东偶尔也会出现罢工，但这种时候，黑帮的干预效果就出现了，只要付一笔数目可观的酬劳，他们就会前去进行分化与镇压，替企业家们做事。 只是这种场合，一般东关不会参与，都是长川郑家出面。
“所以我讨厌帮派。” 郑余生朝赵星卓说。
赵星卓想起昨夜郑余生说的话，他问：“不止这个原因吧？”
郑余生仿佛陷入了思考里，片刻后说：“你知道老头子杀了我妈的事情吧？”
“我…… 只知道一点。” 赵星卓叹了口气，说：“其实咱俩的原生家庭挺像的。” 说着他又有点难过地笑了笑，说：“我没有父亲，而你没有母亲，我们都是单亲家庭。”
“不一样。” 郑余生说：“你比我幸福多了，单亲家庭成长的小孩，性格不会都有问题，但我一定是有问题的那个。 你就很健康，因为妈给了你所有的爱。”
“不不……”赵星卓说：“很多心理学者都在强调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但事实上这是夸大了，你看，你不也……”
“我记得很清楚。” 郑余生说：“我妈被杀的一幕。”
赵星卓于是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郑余生。
郑余生说：“那一年我只有五岁，我妈厌倦了在郑家的生活，她得不到陪伴，得不到爱，哪里也去不了，比我现在的生活更不自由，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
赵星卓点头。
郑余生随口道：“所以她想离婚，想带我走，她朝我详细地解释了这个家庭的环境，我虽然只有五岁，却已经知道了她所想的全部。 当然，老头子不会答应，他不知道我妈朝我说了什么，以为我只是被蒙在鼓里。”
“她下定决心后，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郑余生说：“我看见她带着那把枪，去找老头子谈判，她坚持要带走我，本来她可以自己走的。”
赵星卓问：“然后呢？”
郑余生说：“我就站在书房的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们争吵，后来我妈拿出了枪，指着老头子，一直发抖，求他让她带我走…… 接着，他把手放在枪上，答应了她，收回了那把枪…… 就是你拿来指着我的头的，放在床头柜里的左轮手枪。”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一语不发，郑余生的眼眶红了。
“妈妈得到承诺之后，哭着感谢了他，但就在正要转身离开时，老头子开了枪，那一幕我永远都记得，她倒下了，我透过门缝与她对视，我们看着彼此，她的胸口爆出很多血，扑倒在地上，死前仍然看着我，可我很害怕，我不敢进去……”
“当时你只有五岁。” 赵星卓说：“不要苛责自己，余生。 会害怕是很正常的。”
“接着，梅芳蒙上了我的眼睛，把我带走了，就这样。 第二天他们火化了她，举行了简单的葬礼，但告诉我，妈妈自己一个人走了。 梅芳让我谁也别说，老头子一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记得，我全记得清清楚楚。”
赵星卓坐过来，把手放在郑余生的手上。
“听着，余生。” 赵星卓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小声说：“余生，答应我，答应我好吗？”
郑余生眉头微微拧起，看着赵星卓，赵星卓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组织了语言，认真说：“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不要忘记，你的妈妈曾经做过的事，她希望的未来…… 而不是要你铭记着她中枪的一幕。 虽然仇恨不能被遗忘，但你得明白，假如她还活着，她希望你有什么样的生活？ 是希望你快乐，自由地长大成人，还是希望你与郑裕拚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郑余生点了点头。
赵星卓答道：“我相信一定是前者，否则她不会坚持要带你走，她想你也得到自由。”
“是的。” 郑余生叹了口气，说：“你说得没错。 告诉你这些，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要杀老头子的理由。”
赵星卓对郑裕并没有这么恨，前提是郑裕没有参与到对他母亲的谋杀案中来，但郑余生的痛苦他现在可以感同身受。
他看着郑余生，心里被激起了特殊的情感，哪怕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合伙，赵星卓感觉到自己对郑余生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去找晚上睡觉的地方吧？” 赵星卓提议道。
郑余生点头，喝完咖啡起身，赵星卓一路上沉默无语，忽然他再次回头看郑余生，他向来吃软不吃硬，现在他看见了郑余生真实的一面，并了解他真正的过去后，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仿佛是对学弟的保护欲与照顾欲在他的内心萌芽了。
郑余生扬眉，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没什么。” 赵星卓此时的感情相当复杂，过往几个月里，他与郑余生的“胡闹”已经突破了两个男生正常关系的所有底线，简直可以用“禁忌”来形容。 然而这种滋味复杂的感情正在逐渐地占据他的内心，过往他谈过不止一次恋爱，却都是因强烈的生理需求而被驱动，从未试过与另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相处如此漫长的时间，通过日常生活的一点一滴来了解彼此，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就像…… 家人一般。
是的！ 家人！ 郑余生就像他一个新的弟弟…… 赵星卓想到了对这种“疼爱”的最好的开脱理由，并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被我的情绪所影响了。” 郑余生几步追上赵星卓，一手放在他的肩上，说：“你在想什么？”
“没有！” 赵星卓答道：“是不是说出来，好受多了？”
“但这件事我只对你说了。” 郑余生答道：“这些年里，我连黄锐都没有说过。”
赵星卓点头，知道这对于郑余生而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了。
“我只是在想。” 赵星卓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住，看样子晚上会下雪。”

第24章
今天的巴黎确实一片混乱，罢工，游客潮，圣诞节假期，庆典…… 所有的大型事件在这几天里全赶上了，赵星卓想起以前来巴黎的某个青年旅社，说不定那里还有位置。
郑余生：“？”
郑余生还是第一次来如此生活化的区域，那是在诸多街区里其中一栋不显眼的小楼，店主是个法国人，赵星卓在三年前背包玩欧陆时便在此地住过。
“很抱歉，我们现在也没有床位了。”
“但是今天晚上要下雪，姐姐！” 赵星卓现出他人畜无害的笑容。
女老板又望向赵星卓身后的郑余生，郑余生现在充满了疑惑。
“他是我的未婚爱人。” 赵星卓主动介绍道。
郑余生便也朝老板笑了笑。
“哇！ 恭喜！” 老板说：“这样吧，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张免费的沙发床，在杂物室里，但是今天晚上，你俩要帮我的忙，因为有一场晚宴，当然，你们也会被招待。”
“呃，好的。” 赵星卓说：“我最喜欢洗盘子了。”
“后面如果有床位腾出来，我会让你们换进去的。” 老板笑着说：“不过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因为全部订满了。”
于是他俩就在这个青年旅社暂时落脚，这是个家庭经营的小旅馆，里面挤满了天南地北，前来巴黎度假的年轻人，犹如一个小型的联合国，英语在此地也得到通用。 店主提供早晚两顿餐食，客人们白天在巴黎闲逛，晚上则回到旅店里吃晚饭，玩纸牌，喝酒，一时间热闹非凡。
今夜巴黎下起大雪，住客们全都回来了。
郑余生在旅馆起居室的长桌前，与几名希腊男生一起做着旅店提供的，给客人们消磨时间的手工，赵星卓过去看了一眼，见他正在挫一个像是零部件般的东西。
“这是什么？” 赵星卓问。
“和你没关系。” 郑余生答道。
郑余生还用英语与那几名男生说话，问他们这个颜色怎么样，这仿佛还是赵星卓第一次看见郑余生会与不认识的人闲聊。
“我去帮忙准备晚饭。” 赵星卓说。
赵星卓认识这名店主有段时间，期间两次来巴黎旅行都住在这家旅社内，就算不落脚，路过也会进来打个招呼，与她相当熟悉。 他穿着围裙，熟练地打开烤箱，把鸡、肘子等放进去，在桌旁开始做沙拉。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女老板笑道：“在哪里拍婚纱照？”
“还没有定下确切的时间。” 赵星卓说：“今年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家里发生了不少事。”
女老板说：“你会愿意结婚真的让我觉得很意外。”
“哦？” 赵星卓笑着问：“我像个不愿意结婚的人吗？”
她笑了笑，答道：“这很美好，与另一个人共度一生，是最幸福的事情。”
与此同时，郑余生坐在桌前为他的作品作最后的收尾工作。
“你们是同性恋人吗？” 一名希腊男生问。
“是的。” 郑余生用英语答道：“我们快结婚了。”
“哟——”数人纷纷说：“恭喜！”
“有蜜月的好地方推荐吗？” 郑余生问。
“当然是来爱琴海了。”
“西西里岛也不错。” 又有女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气氛变得热络起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称兄道弟，用“Bro”或者“Buddy”互称。
赵星卓喊道：“收拾桌子，吃晚饭了！”
老板过来点上白色蜡烛，通知房客下来吃晚餐，桌子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人，开始喝啤酒吃法式的圣诞晚饭，大家还在吹哨子，试戴圣诞帽，郑余生说了几个关于黑客的笑话，引得所有人大笑。
赵星卓知道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与万里之外的江东，白楼里完全不同的生活。
是夜，大家喝醉了，郑余生弹奏墙角处的一具立式老钢琴伴奏，大家又搭着肩膀唱Beatles的“Let it be”，晃来晃去，赵星卓放心不下黄锐，给他发了条消息，自然收到了黄锐愤怒的问候。
但黄锐在机场处找到了落脚的酒店，这让赵星卓所余无几的良心得到了安放。
十一点，赵星卓与郑余生在厨房里洗盘子。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种派对很傻。” 赵星卓说：“大家拿着酒，吃着零食，在一个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地闲聊，后来就觉得还行。”
“其实也有自己的乐趣。” 郑余生答道：“不过我不能一直参加。 一两次觉得很新鲜，多了就没意思了。”
郑余生又回头看了眼客厅里，许多女孩正在放肆地大笑，这是她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青葱，性感，充满了勃发的生命力。
“你看上哪个美女了？” 赵星卓随手刮了下郑余生的脸，把泡沫抹在他脸上。
“别说傻话。” 郑余生答道：“我还没找你算账！”
郑余生在圣诞节的这个派对里最受欢迎，因为他与赵星卓都有着典型的东方人长相，既古典又英俊，但赵星卓的气质实在太花花公子了，而郑余生既有黑客的气场，让智性恋无法抗拒，又带着些许少爷感，得到了大家的青睐。
当然，郑余生很注意自己的言行，非常守规矩，几乎只与赵星卓交谈，赵星卓的本意则是让他多交点朋友，不停地把话题往郑余生身上引，一来二去，搞得郑余生快炸毛，赵星卓才不开他的玩笑了。
派对结束后，一切重归宁静。
“谁先洗澡？”
晚上，他俩的床就只有一张狭小的沙发，郑余生掩上杂物室的门，整理两人简单的行李，说：“你先去。”
赵星卓去浴室洗澡，狂叫道：“好冷啊——!”
不到十分钟，赵星卓快速地冲洗完，冲回沙发，盖上毯子，缩在毯子里打颤，说：“你你你…… 你今天还是别洗了。”
“我不怕冷。” 郑余生说。
然而十分钟后，郑余生也哆嗦着冲了过来，跃上沙发。
“好冷……”郑余生说：“这几乎是冰…… 水了！”
“快来抱上…… 盖好被子……“赵星卓牙关发抖：“用热水的太太太…… 太多了…… 热水跟不上……”
沙发里，郑余生从背后抱住赵星卓，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腿互相错开夹着，盖着单薄的毛毯，外面下着大雪，在彼此的体温下，才总算稍稍恢复了。
“呼……”
好一会儿后，赵星卓说：“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这么亲热，真的，一年前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相信。”
“嗯。” 郑余生一手拿着从杀手处缴获的手机，另一手仍把赵星卓搂在自己的怀里。
杂物间门外投进来壁炉温暖的光芒。
“别摸了。” 赵星卓哭笑不得：“我都要被你摸成同性恋了。”
郑余生没有回答，调用那部新手机的后台资料。
“你爸不也是GAY？” 郑余生说：“同性恋会遗传吗？”
赵星卓经常思考两人的关系，尤其在这一次，见到了自己父亲的同性爱人之后，先前他也很想问问这件事，但仔细想来，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只能回答自己，他爱Leno，仅此而已。
所以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组成家庭，也没什么不好，和女孩子在一起能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男生共度时光则得到了有力的倚靠与支撑…… 赵星卓现在觉得，和郑余生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除了性需求有点别扭之外，其他方面看来，郑余生反而是最适合他的伴侣了。
时下也有许多柏拉图之恋的模式，双方在一起，只有爱，没有性…… 婚姻的相处方式是很多元的，在这点上，赵星卓不太墨守成规。
“…… 喂。” 赵星卓回头，说：“你在做什么？ 发现线索了？”
“目前还没有。” 郑余生答道。
“别乱摸啊……”
两人都只穿着内裤，郑余生的手很享受地在赵星卓胸肌上摸来摸去，体验他灼热的肌肤。
赵星卓：“你是不是禁欲太久了？”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赵星卓说：“那我帮你吧。”
“等一下……”郑余生按住赵星卓的手，每次他掌握主动权时总是肆无忌惮，一旦反过来，这家伙就有点紧张了：“很痒！”
两人拆了几招，赵星卓开始扯郑余生的内裤，身体蒙在毯子下，郑余生索性放弃抵抗，放下手机。
“把眼睛蒙上。” 赵星卓小声说。
“不。” 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说：“听话，这样感觉更强烈点。”
郑余生重申道：“不。”
赵星卓便握住了郑余生的“那个”，开始用手缓慢地套弄，郑余生最初有点紧张，但很快就放松了全身，开始享受了。
赵星卓偶尔还注意着杂物间外的动向，门缝外投入壁炉的火光，偶尔有人的谈话声从楼上传来，这场景更添刺激感。
“你手活儿不错……”郑余生说：“经常练吧？”
“很少。” 赵星卓用拇指轻轻地搓他的前端，动作舒缓又温柔，尽量表现出疼爱感，郑余生搂着他的脖颈，赵星卓心道又接吻吗？ 不要了吧……
但郑余生只是凑到他的耳畔，说：“我很喜欢这样，继续。”
郑余生的那物比赵星卓要大，硬挺且笔直，随着赵星卓的动作，已经渗出不少水来，赵星卓揉了几下前端，以整个手掌覆盖，握着它上下套弄。
“可以帮我口吗？” 郑余生说。
赵星卓：“不，不行！”
郑余生说：“待会儿我也帮你口。”
“不不不…… 不要。” 赵星卓小声说：“我接受不了。”
郑余生笑了起来，要求被驳回却也没生气，但片刻后，赵星卓伏身，亲吻并舔了下他的，这是他能接受的最过界的行为——帮另一个男生，并亲他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要不是对方是郑余生，赵星卓根本不会这么做。
“这样可以？”
“可以……”郑余生舒服得仰起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把赵星卓搂在怀里，不停地揉他的头发。
这简直比在白楼的那天晚上还要疯…… 不，好吧，还是差一点的，至少没有擦枪，擦枪实在是太羞耻了，赵星卓心想，不过郑余生的皮肤真的很嫩，和女生差不多，还带着很淡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这种气息显得相当性感。
他顺着郑余生的锁骨吻下来，吸吮他的，并以舌头在乳晕上打转，突然间郑余生绷紧了身体，一手向下，抓住了赵星卓正握着他阳根的手。
赵星卓知道他已经受不了了，一手揪住他的另一边来回捏着搓弄，唇舌则吸吮另一边，同时另一手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身体上下同时遭到刺激，双重快感飞速袭来，郑余生一时不知是按赵星卓的头还是按他的手，瞬间失控，射了。
赵星卓有预感一定会引来疯狂的喷发，当即以手掌覆住他的前端，郑余生喘息几声，按捺住呻吟，紧紧地抱着赵星卓，胯下小兄弟在赵星卓温暖的手掌中颤抖着爆发了。
足足半分钟后，郑余生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与赵星卓对视。
赵星卓看着他红润的唇，高潮过后的脸色，实在太帅太性感了，这种性感与性别无关，纯粹是某一刻表现出的心旌动摇时的摄人诱惑。
于是他凑上去，亲吻了郑余生的唇。
“我都要对你动心了。” 赵星卓给了郑余生，自己此生最高的赞扬。
郑余生却回过神来，满脸通红，说：“快擦下，射了很多！”
赵星卓控制住了爆发的规模，前去洗手并擦干净，又快速地回到沙发上。
“好冷……”赵星卓第二次颤抖。
郑余生显然很舒服，连内裤都没穿，放松地躺着。
赵星卓：“接下来别再在我身上乱摸了。”
“我帮你。” 郑余生说。
“不用…… 我真的不需要…… 我可以自己解决……”赵星卓好说歹说，只想把他劝住，郑余生说：“那你自己解决？”
“我现在怎么解决？” 赵星卓说：“你要我当着你的面？ 太尴尬了……”
“我来吧。” 郑余生开始扒赵星卓的内裤，赵星卓抗争了几下，最后郑余生小声说：“听话，否则我喊了。”
赵星卓：“……”
赵星卓吁了口气，被郑余生握住了，无论如何，不是自己的手握住身下那重要部位时，确实有种奇异的感受，这象征着对另一个人完全的信任，把平日里最隐秘的一面展示在对方的面前。
“你背靠我，躺我身前。” 郑余生说。
赵星卓照着做了，放松地靠在郑余生肩上，背靠他躺着，郑余生一手穿过他的肋下，重点照顾他的胸膛，另一手握着他的雄根。
“这个力度可以？” 郑余生在他耳畔说。
“嗯……”赵星卓其实觉得很舒服，只是内心有点抗拒。
“你太温柔了。” 赵星卓侧头说。
郑余生小声道：“我怕弄疼你。”
赵星卓笑道：“这么疼我吗？”
郑余生没有回答，耳根有点红，末了，他在赵星卓的耳畔轻轻地亲了下。
这是赵星卓第一次在“性”上有“被疼爱”的感受，关键是他还觉得这很舒服！
“我靠。” 赵星卓说：“你又硬了……”
“别说话。” 郑余生答道。
杂物间外，有人笑着交谈下来，赵星卓马上就很紧张，但没有人注意到楼梯下杂物间里的他俩，也没有人来打扰，只是去自动贩卖机处买水。
“这样呢？”
“哦哦…… 好舒服。” 赵星卓小声说：“哎，捏的手轻点啊…… 我靠。”
郑余生：“？”
赵星卓：“你摸摸我胸膛和腹肌…… 来回摸，对了就是这样……”
郑余生凑到赵星卓耳畔，小声说：“你就连高潮的时候也这么多废话吗？”
赵星卓只觉得很好笑，侧头看他，郑余生却毫不犹豫地狠狠吻住了他。
赵星卓：“!!!”
又在亲了！ 赵星卓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舌，想转过头去，但郑余生在他身体各自部分施加的刺激，一时让他欲罢不能。
毛毯滑落，赵星卓身体全裸，全身处于郑余生的控制之下，微弱的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照着他的小腹人鱼线与胯间高耸那物。
“你很性感。” 郑余生在赵星卓的耳畔小声说。
“我…… 啊。” 赵星卓抓紧了郑余生的腿，嘴唇被他吻得红润。
“这就要交代了？” 郑余生小声说：“还是想再舒服一会儿？”
赵星卓居然可耻地还想让郑余生再帮他摇一会儿，他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彻底的，完全的服务，仿佛每一个动作都为了让他尽可能地舒服——确切地说，是被疼爱的感觉。
赵星卓的喉结动了动，郑余生便低头，亲吻他的喉结，小声说：“问你，说话。”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的双眼，郑余生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亲一个。” 赵星卓小声道。
郑余生得到邀约，便深情地吻了上来，赵星卓仿佛在那短暂的瞬间里，爆发出了对郑余生的好感，不，是爱情，身体的敏感点被催到最高峰时，爱与性欲意外地重合了，令他澈底爆发。
这次郑余生吻了他很久，持续他射精的数十秒内，他们天翻地覆地接着吻，赵星卓仿佛忘记了所有的事，只专心地享受着突如其来的幸福感。
唇分时，赵星卓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
“喜欢吗？” 郑余生问。
“还行…… 吧。” 赵星卓尴尬得不敢与郑余生对视。
郑余生拉起毛毯盖住下半身，袒露胸膛，赵星卓说：“我又得去洗澡了。”
“好冷啊！” 赵星卓打了个喷嚏，简单冲过又飞快钻回来，全身被冻得发红，郑余生又搂住了他，在他脸上亲了下。
“别亲了，你这个小流氓……”赵星卓哭笑不得，感觉到郑余生的小兄弟又在蠢蠢欲动：“这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不能口交。”
“知道了。” 郑余生随意地答道，与赵星卓躺下，在圣诞的大雪里，狭小的青年旅社沙发上，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第25章
一场大雪后，巴黎全城积雪，清晨旅客们在街道外主动扫雪，睡眼惺忪的郑余生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是你第一次体验这种生活吧！” 赵星卓笑道。
郑余生真是受够了，睡了一晚上的沙发，还要起来帮做体力活，赵星卓却显得很习惯，他们戴着毛线帽与耳捂，在积雪的街道前走来走去，不时与住客互相打招呼。
“像《幻灭》里的场景。” 郑余生说。
“什么？！” 赵星卓摘下耳捂，问道。
郑余生摆摆手，这种生活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巴尔扎克的《幻灭》里，吕西安住在巴黎时的生活，一样的由房东供应每日三餐，穿梭于巴黎的各个阶层之间。
“应该是《漂亮朋友》。” 赵星卓打趣道，顺手刮了下郑余生帅气的侧脸，说：“你就是『漂亮朋友』。”
“你才像！” 郑余生说道。
那是莫泊桑笔下的年轻人主角，靠着一张脸蛋四处通吃的故事。
“好了扫完了，走。” 赵星卓过来，主动牵着郑余生，出去吃早餐了。
如此数日，他们在巴黎的各地四处观光，为香榭丽舍大道意大利餐厅的提拉米苏驻足，在寒风里排队一个半小时等待法式餐厅开门，在郑余生的强烈要求下，每一天他们都会随机选择一间博物馆或美术馆——大部分时候是卢浮宫，偶尔则是奥赛、蓬皮杜等地。
假日期间，提前关门后，他们便会无所事事，在大街小巷里闲逛，坐在市政公园里，晒冬日萧条的阳光，让欧陆大地最后的夕阳余晖落于身上。
马上就是元旦了，新年的气氛愈发热烈，这天下午，赵星卓与郑余生坐在商场的咖啡厅里，郑余生始终研究着从那杀手处夺过来的手机。
“有进展吗？” 赵星卓问
“有一点。” 郑余生解释道：“这家伙的上级通过卫星联络与他单线联系，使用一个加密的匿名电话号码，我虽然无法破解号码归属地，但可以通过卫星后台，接入另一张卡，请求电话回拨，一旦对方接了电话，就能用软件对这名上级进行定位。”
赵星卓说：“但这家伙多半是不能回拨的，换句话说，你要用别的号码来进行反向侦查。”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说：“对，他有很大可能不会接。”
“用谁的电话呢？” 赵星卓说：“我想想，需要慎重操作。”
如果能精准定位，也许就能找到派出杀手的一方。
郑余生收起手机：“我需要用家里的电脑，只能回去再说了。”
此刻，一名身穿西装的男人进入咖啡厅，朝他们走来。
赵星卓与郑余生默契地同时低下头，但对方目标很明确，站在了他们的桌前，正是黄锐。
“终于找到你俩了。” 黄锐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郑余生抬眼看他，扬眉，黄锐又问：“玩得还开心？”
郑余生答道：“还行。”
“一起吗？” 赵星卓主动邀请道：“我们正打算去吃晚饭。”
黄锐认真地说：“我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也许很重要。”
黄锐看着赵星卓的眼睛，说：“你陷入昏迷的大姐，据说在一个小时前醒了。”
三个小时后，从巴黎回国的飞机上。
赵星卓戴着眼罩，躺在座椅上，郑余生则沉默地在邻座打着游戏。
“你在想什么？” 郑余生知道这种时候，赵星卓一定没有睡着。
果然，赵星卓蒙着眼罩，答道：“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想见我。”
郑余生：“但现在去显得很愚蠢。”
“我知道。” 赵星卓说：“我只是在猜测，刘禹勋与景良会怎么朝她交代我的下落，说我死了？”
“不可能。” 郑余生说：“你迟早会露面。”
赵星卓说：“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说我背叛了赵家后逃跑，全看他们怎么编了。”
郑余生“嗯”了声，又说：“你大姐原则性很强，也很有主见，醒来反而更危险。”
赵星卓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如果赵尔岚始终陷于昏迷，反而是对她自己最好的保护，现在她醒了，是个好消息，随之而来的，一定会是刘禹勋与景良的各类动作。
“我得想办法秘密见她一面。” 赵星卓解下眼罩，说：“虽然这个举动非常冒险。”
“我理解你，我来设法替你安排。” 郑余生说：“但必须等待时机。”
赵星卓感激地看着郑余生，他们在数小时前仍身处巴黎，可以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想，但麻烦依旧在，当他们抵达江东的那一刻，就注定着必将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面对不可逃避，不可推卸的责任。
巴黎的短短数日，显得尤其像一个梦。
十一个小时后，郑家派来机场接他俩的专车风驰电掣，抵达白楼。
“你这个王八蛋！” 郑裕亲自等在家中客厅，朝着郑余生怒吼道：“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屎！ 原本你还想在外头待多久？！”
赵星卓对这名黑帮老大的粗俗话语已有了心理准备，郑余生站着挨骂，只是不出声。
“叔叔。” 赵星卓看见没人敢说话，只得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反正郑裕总不能杀了他。
“不关余生的事，都是我的错……”赵星卓只开了个头，就被郑裕无情地打断了。
郑裕旁若无人地说：“我不管你和郑余生是什么关系！ 你以为你住进了白楼，我就奈何不得你了？！”
赵星卓敢于当面顶撞郑裕，确实有他的底气，并非逞一时之快，毕竟要不是他的钱，郑裕现在日子会更难过，赵星卓很清楚这厮不像表面上的模样，看似暴躁且毫无逻辑，实际心里早已有盘算，流露出来的粗俗，缺乏教养，都只是演戏而已。
果然，郑裕这次没有再让人上前，用枪抵着赵星卓的头把他拖走了。
“没有，叔叔，绝对没有。” 赵星卓笑道：“正想朝您汇报我们在巴黎取得的成果。”
郑裕冷哼一声，又朝郑余生怒吼道：“给我去换衣服！ 现在！”
郑余生冷着脸，从父亲身边经过，上了二楼。 赵星卓见郑裕没有与他谈话的模样，心想也许黄锐已经事无巨细地打了小报告，便随意地闲逛，走到餐桌前，自己倒水喝。
佣人忙上前接过杯子，要给赵星卓倒水。
郑裕观察着这家伙的举动，赵星卓来到白楼如回家一般，这更激起他的怒火。
“我现在没有空。” 郑裕冷冷道：“等我忙完这段，我再来好好收拾你。 赵星卓，你且别太得意了。”
赵星卓忙笑道：“您真是太客气了，叔叔。”
郑裕简直要被气出高血压，也转身上了楼，赵星卓环顾周围，见佣人们噤若寒蝉，便主动笑笑。
估计郑余生又被约谈了，赵星卓无奈，在客厅内等了半小时，迟迟不见他下来，于是坐到钢琴前，随手弹了一段巴赫。
快到晚饭时间了，赵星卓分了点神，心想郑余生还在挨骂？
他停下动作，正转身时，却发现郑余生站在他的身后，已经换上了一身正装。
赵星卓现出询问神色，意思你要出去？
郑余生在琴凳上与赵星卓并肩坐下，说：“我得离开一段时间，老头子要我和他一起出席，去见一些人。”
“去吧。” 赵星卓知道郑裕一定有事安排郑余生做。
“这几天我都不回来。” 郑余生又小声说：“你得照顾好自己。”
赵星卓本以为他只是出门吃个晚饭，没想到要过夜。
“没事的。” 赵星卓答道：“去见谁？ 我能帮上忙吗？”
郑余生想了想，小声说：“去见你家的人，以及鹫组的杜鹏。”
赵星卓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一个三家谈判，也许重点在于讨论他的母亲赵倾城去世后，势力的重新划分，郑裕必须带着郑余生露面。
东关的合法继承人，赵星卓自己反而被排除在外，这实在是很荒诞。
“我知道了。” 赵星卓答道。
“我也许会见到你大姐。” 郑余生说：“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如果她来了，我会设法告诉她真相。”
赵星卓：“他们不会让她参加谈判，不过我猜景良会拿出一点我家的产业，来换我的性命，就看这个条件能不能让你爸满意了。”
郑余生沉默片刻，而后注视着赵星卓的双眼，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你去吧。” 赵星卓认为自己有必要尽快采取行动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郑余生说：“黄锐会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赵星卓本想说不需要，但仔细一想，黄锐也有朝郑裕报告的义务，放个对方的眼线在身边，也可以让郑裕安心，毕竟现在还不到与郑裕翻脸的时候。
“在黄锐的保护下你可以出门，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郑余生说：“我不知道在哪儿谈判，不过我会给你打电话。”
“你也注意自己的安全。” 赵星卓小声说。
他俩同时听见脚步声响，赵星卓不用抬头也知道郑裕来了，郑余生便心事重重地起身，离开。
片刻后，专车驰离白楼，这座建筑里所有的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唯独赵星卓表现得一切如常，他从最开始就没怎么怕过郑裕，这种胆量有时连郑余生都为之震惊，原因无他，赵星卓再怎么落魄，地位与郑裕也是对等的，大家都是执掌人，类似于一名君主对另一名君主，对方的“龙威”震慑只对下位者有效，在同级别对手面前则不起作用。
你想杀我，我没办法，但你想羞辱我却是不行。 这是赵星卓一向以来的态度。
“梅姐，给我做个火锅吃吧。” 赵星卓吃着晚饭，还会提要求。
“好的，赵少爷。” 梅芳答道。
赵星卓说：“您叫我星卓就行。”
在知道了郑余生的过往后，赵星卓对梅芳也连带着尊重了不少，这些年里，也许只有看着郑余生长大的梅芳，会给予他为数不多的关爱。
黄锐也许也算半个…… 赵星卓看了黄锐一眼，此刻他已吃过饭，在一旁玩手机。
饭后，赵星卓在郑余生的书房里，打开自己的电脑。
“话说你总是这么七乘二十四，全年无休地工作。” 赵星卓听着歌，随口问道：“应该挣了不少钱吧？”
黄锐看了眼赵星卓，选择沉默，免得又被他戏弄。
“可是你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赵星卓问：“挣了钱给谁花？”
每当赵星卓与黄锐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时，赵星卓就总想逗逗他。
“我看你模样也不像有老婆小孩。” 赵星卓又关心地问：“大哥，郑裕和你有什么特别的约定吗？”
黄锐终于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作为少奶奶。” 赵星卓说：“要关注一下员工的心理健康嘛。 你喜欢男生吗？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们少爷可是爱我爱得要死呢！” 赵星卓朝他发送了一个男性的调情眼神。
黄锐：“………………”
赵星卓登录信箱，信箱里多出一封信，发件人是个陌生的电邮地址，大卫果然遵守了约定，电邮下面只有一个定位。
赵星卓用手机搜了下定位，在江东市郊，象峡的半山腰上，这就是父亲给他的线人了。
“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赵星卓说。
“好的。” 黄锐没有废话，又说：“今晚呢？”
“不出门。” 赵星卓答道：“我要睡了，这几天里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但我确实有重要的事做，谢谢你的理解。”
“不。” 黄锐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你不麻烦，你很好相处。”
除了总被调侃之外，赵星卓还是很好伺候的，他的态度很清晰，情绪也比较稳定，至少比郑家父子俩都稳定。
是夜，郑余生没有打电话回来，赵星卓也不知道他去哪里谈判，国外？ 抑或江东本地？ 这种谈判通常会要求高度保密，各方自觉遵守不录音不录像的原则，甚至尽可能地不掏手机。
洗过澡后，躺在那张大床上，赵星卓总算又是一个人睡觉了。
上次自己睡觉，已经是快两个月前的事，而这一夜，已是今年的最后一夜。
但不知道为什么，赵星卓翻来覆去，竟然不习惯…… 郑余生的存在已经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个方面，每天他们都在一起，入夜后，听不到他在身边，入睡时的呼吸，赵星卓只觉得缺了什么一般。
躺在这张空空荡荡的大床上，赵星卓居然有点想郑余生。

第26章
第二天，郑余生依旧没有打来电话。 赵星卓作为白楼里唯一的准主人，独自用过早餐。
“今天要为你准备什么东西吗？” 梅芳在旁低声问。
“为我……”赵星卓本想也许有一把枪会安全点，但有黄锐保护，先前郑余生房内也有，便不用麻烦了，改口道：“为我们准备两份便当吧，中午会在外面吃。”
梅芳去准备好，早饭后赵星卓回到房内，沉默片刻，拉开郑余生床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左轮枪，里面只有一枚子弹。
赵星卓想了想，把它收进风衣内袋里，出门坐上车，由黄锐亲自开车。
“去这个地址。” 赵星卓添加了黄锐的通讯方式，把定位发给他，提醒道：“今天特别需要注意跟踪。”
黄锐想了想，说：“请稍等。” 旋即转身下了车。
再上车时，黄锐换了身运动服，很爽快，没有多话。
今天他开了白楼里佣人们的采购车，先是把车开进市区，进入江南，停在一个封闭式的地下车库里，下来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于是赵星卓与他换了车，黄锐解释道：“这是余生偶尔出来闲逛用的车，很安全。”
“余生自己也像坐牢似的。” 赵星卓好笑道。
涉及到郑家的事，黄锐就识趣地不发表意见了。
“你平时带他去过什么地方？” 赵星卓问。
“没有什么特别的。” 黄锐答道：“除了上学与参加跑酷组，学散打之外，顶多就在商场里逛逛，或者偶尔去公园坐着。”
在赵星卓到来前，黄锐是郑余生唯一的玩伴，但黄锐的话很少，平时也鲜少提主动建议，郑余生的生活凭想像也知道，一定是闷闷的，没有一起玩的同学，拒绝参与几乎所有的活动，同窗也不邀请他…… 大部分时候都在电脑上进行社交，偶尔玩玩手机游戏。
从这个角度看来，赵星卓也许明白了郑余生为什么这么黏他——本质上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赵星卓心想。
“你确定进景区里？” 黄锐问：“我需要打电话找人，通知景区为车辆放行。”
“不。” 赵星卓说：“下车用走的，我们距离已经很近了。”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江东假期也正式开始，难得出了大太阳，象峡风景区里一时挤满了前来游玩的人，市民们拖家带口爬山，简直可以用人群汹涌来形容。
“我们的目标在后山，得穿过游客聚集地，走一条小路过去。” 赵星卓吸引了不少眼光，今天他穿的是休闲装，身边则跟了穿着运动服的黄锐，两人就像普通游客般一前一后地走着，黄锐还帮他背了个包，里面放着饮料与梅芳的便当。
“哎。” 赵星卓提醒黄锐：“有人在偷拍你。”
黄锐让开少许，说：“在拍你，要过去让删掉？”
赵星卓摆摆手，走在前面，黄锐又开始沉默地爬山，他的体力很好，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这点山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就不聊天吗，老哥？” 赵星卓道：“说点什么？”
黄锐：“……”
赵星卓：“聊聊啊，不然两个男人一句话不说爬山，太傻了。”
黄锐：“你想听什么？”
赵星卓：“说说你服役的事，你是退役军人吧？ 野战队？ 特种兵？”
黄锐：“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赵星卓穿过游客聚集地，去买了根烤肠，黄锐提醒道：“注意猴子。”
“你也知道啊！ 哈哈哈哈！” 赵星卓很久以前来过象峡，对景区里的猴子记忆犹新。
随着他们穿过前山区域，游客少了许多，长长的道路上，只有几名小情侣并肩走着。 黄锐仿佛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突然说：“我曾在维和部队执行过任务一段时间。”
“啊。” 赵星卓说：“那么你为什么到江东来呢？ 你是江东人？”
“是的，我在江东出生，退伍后回到江东，因为一件事我欠郑家的情。” 黄锐答道：“具体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不过等你与郑余生结婚之后，会了解到更多郑家的事，届时你会知道我为什么会留在他的身边。”
“哦？” 赵星卓说：“你该不会是喜欢郑余生？”
“你在想什么？” 黄锐简直拿赵星卓没办法，
赵星卓：“我们肯定会结婚的，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没啥对不对？”
黄锐深呼吸，知道结果一定是这样，说了一点，就会引出赵星卓更猛烈的刨根究底。 赵星卓则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又开始掏包吃零食，说：“如果你喜欢余生，我愿意退出，真的……”
“不是的！” 黄锐额头青筋凸显，为了避免赵星卓胡乱揣测，只得说：“好吧，我告诉你，反正白楼里不少人也知道。 在我服役的那段时间里，我的老婆在江东出轨，还生了一个孩子，回来后，我把奸夫杀了。”
“哦——”赵星卓点头，看了眼黄锐。
黄锐：“余生把我捞了出来，于是我留下保护他，直到追溯期结束，五年前的事，还有十五年。”
“你老婆一定很漂亮。” 赵星卓说：“她还活着吗？ 没有把她一起杀了吧？”
“没有。” 黄锐答道：“她换了个城市，带着孩子，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赵星卓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是这样的，不用太在意。”
知道了黄锐的过去，气氛反而变得沉重起来，赵星卓心想你最开始对我有敌意也正常的，谁让我长得帅呢？
“所以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 黄锐又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否则人一旦精神崩溃，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赵星卓：“我怎么觉得你在暗示我？”
“没有。” 黄锐答道：“你多心了。 看看我们还有多远？”
“一公里。” 赵星卓说：“但这个定位是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地址标记与说明。”
黄锐：“你来这里做什么，方便问吗？”
赵星卓答道：“找我爸安排给我的线人。”
黄锐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询问。
这里应当是个景区的办事处？ 赵星卓走着走着，还要登上近一百级台阶，进入后山区域的深处，这条路是不对游客开放的，把会面地安排在此处，确实非常隐秘。
结果转过一道崖壁区后，面前出现了大批的猴子，以及不远处的一座老旧寺庙。
赵星卓：“你会对付猴子吗？”
“可以试试。” 黄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相当淡定，答道：“我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加快速度过去？”
在门前扫落叶的一名小和尚看见两人抵达，却朝寺内喊了一声，片刻后，里头又出来一名老和尚，朝他们说：“进来吧！ 不用怕猴子！”
小和尚摸出一个弹弓朝向猴群，猴群便纷纷散了。
赵星卓只觉得这实在太不真实了，这位大师是我的线人？
和尚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朝里面走，把俩人带到一处开敞的廊下让坐，又端来热水给他们泡茶。
“谢谢。” 赵星卓知道父亲一定通知了庙里的人，他们今天会来。
片刻后，脚步声沿着走廊传来。
赵星卓正要起身，中年人的声音却说：“请，请坐，赵少爷。”
“不敢当，请叫我星卓。” 赵星卓忙道。
前来会面的是一名中年男性，身穿厚厚的羽绒服，满脸风霜，装扮显得很俭朴，像是刚做完庙里的杂役过来的，衣服上还带着少许白灰。
“我这几天正好在寺里当义工。” 中年人说：“我叫高勤，您叫我老高就行，前几天，我接到了一封上级发来的邮件…… 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请不用担心，寺里是没有监控的。”
黄锐自觉起身：“我到附近去看看。”
高勤注视着黄锐的背影，直到他完全离开，才再次转过头，朝赵星卓展现出笑容。
赵星卓知道此人的身份，就是自己父亲安排的情报员了，当即松了口气，虽然在寺里喝茶见面显得有点诡异，但恰恰是这不靠谱的方式，在这种时候才显得尤其靠谱。
“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高勤说：“这段时间里，你与郑家的联合，我也有所耳闻，上级给我的要求是，全力为你提供帮助，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赵星卓沉默片刻，而后道：“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开门见山吧，游轮起火案背后的主谋与协助人是谁？”
高勤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朝小和尚说：“小师父，麻烦您把我放在禅房内的包取来。”
接着，高勤又朝赵星卓说：“根据我的信息渠道，现在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但刘禹勋与赵景良二人参与了整件事，是可以证实的。 因为如非掌握确切的日程与对应的游轮，不可能如此精准纵火。”
赵星卓叹了口气，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一直以来拒绝相信罢了。
小和尚拿来一个包，高勤从包中取出一个ipad，打开几张图，上面是游轮的布置。
“这是航运局与警方共同调查得出的结论。” 高勤说：“现在外界的猜测主要有两种，一是郑家父子与刘禹勋、赵景良共同策划了这桩纵火案; 二是你的姐夫、弟弟得到了鹫组的帮助。”
“我认为郑家插手的可能性不大。” 赵星卓答道：“但这说了等于没说，三大帮派里，任意两家排列组合，都有嫌疑。”
高勤没有给出任何针对这件事的回答，只是留给赵星卓自行判断，又道：“起火地点是船舱底部，所以火势也相当地猛烈。”
赵星卓问：“唯一生还的船员在哪里？”
“江东。” 高勤答道：“他被撤销了身份，无法出境，现在警察也在找他。 最后见到他的人，是鹫组的一名成员。”
说着，高勤翻过ipad，朝赵星卓出示，上面是一个人的照片与履历。
“太感谢了。” 赵星卓用手机拍下，同时意识到高勤明显就知道他今天要问什么，已经提前做足了准备。
赵星卓思考片刻，又问：“我大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 高勤说：“他们对你没有露面的解释是，你知道家里出事后就投奔了郑家，准备提交诉讼，参与争夺你母亲的遗产。”
赵星卓：“你能安排我和她见面吗？”
“不行。” 高勤说：“她被刘禹勋与景良控制住了，对外宣称她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 只有等他们抓住了你，才会让她自由活动，所以保证你自身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只要你活着，她就不会有危险。”
赵星卓：“好的，接下来我还有问题，在巴黎派来杀我们的杀手，是谁派的？”
“郑裕。” 高勤说。
赵星卓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不可能！” 赵星卓回过神，说道：“他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
高勤：“这也是我需要提醒你的，郑裕一直在寻找机会杀你。 所以郑家父子参与纵火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等等。” 赵星卓说：“这不合理，老高，你的情报来源……”
赵星卓本想问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 但这无异于对他专业水准的侮辱，于是他改口道：“郑余生不想杀我，我可以确定，否则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高勤只是看着赵星卓的眼睛，什么也没说，笑了笑。
赵星卓知道自己又犯幼稚病了，在这种充满了利益纷争的局面里，将安危天真地寄希望与对他人的信任之上，这个苦头他已经吃过一次，怎么还没有改变？
片刻后，赵星卓整理了心绪，平静地说：“这解释不了郑余生对我的保护。”
高勤答道：“我的工作是为你提供线索，由你自己判断。 我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些，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做一点简单的分析，站在我所知的层面上的。 郑家父子在如何利用你这点上，产生了分歧，郑余生认为长期控制你，可以得到更多，而郑裕则急需一笔资金，为他最近的亏损解套。”
赵星卓：“…………”
这与赵星卓在书房外偷听到的内容完全一致，不管他内心深处如何欺骗自己，但真相就是真相，真相是无情的。
赵星卓沉默片刻，而后顺着高勤的思路说了下去。
“综合各方面因素。” 赵星卓说：“东关产生颠覆性的危机，哪个帮派得利最大？ 也许是长川郑家父子，谁将得到最大的利益，就最有可能是谁。”
高勤没有干扰赵星卓的判断，只是说道：“从这点看来，杜鹏也在找你，寻找与你对话的机会。”
“好，我知道了。” 赵星卓沉声说：“但没到最后一刻，我依旧保留意见，我需要证据，下一个问题。 郑余生的母亲在哪里？”
赵星卓想验证郑余生的话，或者说寻找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细节。
高勤说：“具体的详细过程我会为你查证，但初步结论是：彭清简因其离婚与抚养要求，遭到郑裕亲手杀害，被葬在了广泽县与江东交界处的晴久山公墓。”
“不用再查证了。” 赵星卓答道：“还有一个关于郑家的问题，他们父子关系如何？”
高勤说：“针对人的判断可能有偏差，你姑且听下作为了解。”
“郑裕白手起家，少年时代在长川的前身，黑老大虞翻手下的某个部门打杂，后来在几次谈判中开始操作枪械与军火，虞翻在一次联合打击下被瓦解，江东政坛随之爆出大量丑闻后改选，长川得以成立。 通过兼并，消灭，成为新的大帮派，郑裕没有什么经济头脑，也缺乏契约精神，是一名愚蠢的首脑。 眼下长川的亏空足有四十亿之巨，随时会因为资金断裂而破产。”
“郑余生则继承他母亲的智慧，相对郑裕而言，他最有可能挽救郑家的颓势，但郑余生的性格较为偏执，喜好难以捉摸。 迄今仍没有女朋友，也未与女性发生过关系，被认为是同性恋的可能相当大。”
赵星卓一手扶额。
“他只是被郑裕管着而已。” 赵星卓说：“郑裕对儿子的控制欲很强，生怕再碰上像他母亲一样的情况。”
“帮派继承人再怎么样严管，也一定会接触到女性。” 高勤认真地说：“郑余生也要上学，初高中在男校就读可以理解，但家里的帮佣，大学里的同窗，这些都是机会。 对一名男性而言，尤其坐在这个位置上，其原因不言而喻。”
赵星卓沉默了，高勤的回答锋利又直接，不停地捅破着各层窗户纸，真相往往是最有力的，他的心底也清楚得很，只是从未像当下如此明确地思考。
“好的，谢谢。” 赵星卓又说：“现在是关于我自身的问题。”
赵星卓看着高勤的双眼：“目前情况，我现在需要一个据点。 富礼集团下有哪一个赌场，防守是最薄弱的？ 我最有机会的？”
“富礼集团旗下的八个中大型赌场中，经过了上一波的人事调动，调整过组织框架。” 高勤在ipad上翻照片，出示给赵星卓说：“目前位于江北区，钟山路十二号的湖汀酒店内，组织架构没有重大调整，负责人是原荣兄弟，你曾经的儿时玩伴。”
“我记得他俩。” 赵星卓答道：“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他们与刘禹勋、赵景良的关系很差。” 高勤说：“只忠于你大姐与你，虽然你在国外留学多年，很少直接插手家族事务，他们也从不对外宣称，但在你失踪过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在积极地寻找你的下落，你很有争取的机会，前提是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好的。” 赵星卓说：“除此之外呢？”
“各个分部里，大多中高层都被刘禹勋换掉了。” 高勤说：“这是一份名单，红色标记人员跳槽到了鹫组，蓝色则不愿归属于新的东关掌权人，暂时赋闲，黄色则是调职。”
赵星卓再次拍下了照片，高勤又提醒道：“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名单，不排除里面的人有变更。”
“我会小心的。” 赵星卓看出高勤的表情，别的对方都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对人的认识与信任度问题。
“我一定会很小心。” 赵星卓重复道。
高勤点点头。
赵星卓：“最后一个问题，他们现在在哪里开会？”
高勤：“幽林镇的温泉度假庄园，他们借用了一个烟草商的产业，会议将持续到后天也即是元月三日，你要突然出席？”
“不。” 赵星卓笑道：“我当然还不至于这么不识趣。”
高勤答道：“现在他们的防守相对薄弱，三大帮派的戒备心都在另外两家上，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是的。” 赵星卓说：“我马上就回去整理今天得到的珍贵情报，谢谢，太感谢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下一次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高勤答道：“不客气，赵少爷，这是我的职业。 我会在每个月的固定某一天里朝你的邮箱发送一封信件，前来接头的不一定是我，也可能是我的同事。”
赵星卓点头，喝完了茶，准备离开。
高勤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提醒你，星卓。”
赵星卓脸色凝重，复又坐好，看着高勤，能让他主动提醒的事，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有时候，在棋盘上下棋的。” 高勤说：“不止明面棋手，要当心背后，也许还有其他人在参与。”
赵星卓：“……”
什么意思？ 赵星卓眉头深锁，但高勤已经当着他的面，开始删除ipad里的资料，短短片刻将所有的照片都删光了，收起ipad，起身告辞离开。
东关、鹫组、长川…… 三家大帮派，赵星卓都提及了，还有谁？
顿时，赵星卓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高勤提到了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细节：那名生还的船员，现在无法出境，因为身份被注销了。
但对姐夫刘禹勋而言，等到风头过去后，把人秘密送出去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无法出境的原因就是，
警察盯得很紧。

第27章
离开象峡时，赵星卓的手机震动不休，郑余生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
“在做什么？” 郑余生问：“午饭吃了？”
赵星卓此刻心情非常复杂，“嗯”了一声，一瞥跟在自己身边的黄锐。
“想我了没有？” 郑余生又问。
“嗯……”赵星卓无意识地答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 郑余生说：“我在房间里，没有监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杜鹏还没有来，你今天出门了？”
“是。” 赵星卓一时间尚未想清楚该用什么态度来应对，尤其在听了内线高勤的那番话过后，此刻他正与黄锐下山。
“怎么了？” 郑余生察觉了赵星卓语气中的凝重，又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今天出门了。”
“对。” 赵星卓心事重重，他需要先整理自己的心绪，开展接下来的事项，只答道：“正按事先的计划开展，还算比较顺利。”
“是吗？” 郑余生有点怀疑：“多给你派几个人？”
“有需要我会朝黄锐提要求。” 赵星卓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星卓想验证一下高勤的情报准确度，本打算问一声“你们在幽林镇吗”，如果没有那揭露郑家父子真实意图的那番话，他也许现在会验证，但现在不会了。
“目前尚不确定。” 郑余生答道：“应该还有几天，我见着你姐夫了，但没有聊天，只是打了个招呼，你弟弟也来了。”
赵星卓猜测三大帮派，每方有两人出席，长川是郑裕父子，那么东关对应的，就是刘禹勋与赵景良了。 也即是说，赵家的防备相当薄弱，现在回家潜入，说不定能见上大姐一面，要不要在眼下冒这个险？
赵星卓正在思考时，郑余生又说：“你碰到困难了？”
“不算吧。” 赵星卓已经回到停车场前，站在车前，黄锐已经上了车等候。
郑余生在电话里说：“不是太着急的事，等我回来一起处理吧，是不是没有我在身边，觉得心虚？”
赵星卓忽然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把所谓利用与背叛，短暂地抛到了脑后。
“这点小事，不在话下，等你回来，送你件东西。” 赵星卓调整了心情，很快说道。
“哦？” 郑余生显得有点意外，说：“等回来，我也要送你件东西。”
“先这样，我上车了。” 赵星卓挂了电话，坐上车去，看了眼时间。
“回白楼？” 黄锐问。
“去钟山路。” 赵星卓说道。
黄锐：“需要多叫点人？”
“不需要。” 赵星卓说。
“钟山路现在还是你们赵家控制的地方……”
“不需要。” 赵星卓答道：“我可以确保你的安全，走吧。”
黄锐打方向盘，离开象峡，开往社区。
钟山路是钟山脚下留湖的湖滨大道，此地也是江东著名的旅游区之一，位于流金江以北，诸多酒店林立，坐落于山下湖畔，植物园一侧种植了参天的榕树，湖滨区域到了傍晚，夜市已纷纷开张，又值新历年假期，路边挂满了暖黄色的小灯。
“这里的产业，哪一家是你们的？” 黄锐开着车，降低了速度，以二十公里的速度缓慢开过湖滨路。
“湖汀酒店。”
赵星卓在手机上飞速查看了高勤提供的组织构架图，东关的人事变动与他设想的基本相一致。
“你预约了？” 黄锐又问。
“没有。” 赵星卓答道，让黄锐在酒店外停车，又说：“不用跟着我，乖。”
“这不行。” 黄锐提醒道。
赵星卓：“如果我一个小时还没有出来，给郑余生打电话。”
黄锐：“赵星卓，你知道我的工作是……”
赵星卓：“我这是为你好，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把你排除掉。”
黄锐做出了退让：“你至少找一个能让我看见你的地方。”
“好吧。” 赵星卓接受让步：“你就在大厅。”
赵星卓带着黄锐，推开旋转门，进了湖汀酒店，这家酒店在七十年前就开始营业了，最初是原家的产业，又在四年前重新装修过一次，曾经是历史上不少名流造访江东时的下榻之地。
原家曾拥有钟山路将近一半的酒店与公寓，后来因为政府收购，景区开发以及文物保护捐献，产业一再收缩，只余下了湖汀公馆一家。 而后几度起落，勉强保留了这点祖产，将近十年前，三大帮派形成割据，东关开始砸钱扩张领地时，原家两兄弟带着更名为“湖汀酒店”的资产，投靠了赵家主控的富礼集团。
毕竟总要投靠其中一家，不是这家就是那家，原氏兄弟选了个相对而言脾气最好，也最为顺眼的。
也正因为他们带有股份，始终未被赵家完全控制。
除此之外，赵星卓还知道原荣与原节兄弟二人的生父是个好吃懒做的烂人，年轻时险些把祖产败得一干二净，幸而有了这两兄弟，原家才有了活下去的最后资本。
赵星卓走进湖汀酒店，没有预约，正值假期，大堂中人很多，突然袭击正是他想要的。
他走到酒店大堂，圣诞树下的钢琴前，坐下，摸上几个键，按下，萧士塔高维奇的《第二圆舞曲》缓慢响起，大堂里的住客听到音乐并不奇怪，只以为是酒店请来的乐手在增添气氛。
赵星卓弹着琴，慢慢地沉浸进了曲目中，黄锐则站在他的身后，观察酒店内的环境。
数分钟后，琴声停下，没有鼓掌，也没有围观与拍照，整个酒店大堂一片寂静，所有的人不知何时全部走了，酒店大堂居然被临时清场，钢琴周边被围了红桩。 两名二十来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抵达，站在圣诞树下，正是原氏兄弟。
赵星卓关上琴键盖，抬头，兄弟俩的弟弟快步上前，与赵星卓拥抱。
“星卓！ 我们找了你很久！” 原节说道。
哥哥原荣马上做了个“请”的动作，将赵星卓带到酒店楼上，黄锐跟在身后，原节却侧身，礼貌又态度明确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是我的朋友。” 赵星卓解释道。
原节上下打量了一番黄锐。
赵星卓解释道：“我在郑家作客，郑余生让他陪我。”
赵星卓本不想在密谈时带着黄锐，但这攸关他的工作，幸而原家兄弟让步了，弟弟原节大方地说：“既然是星卓你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湖汀酒店里，原节亲自点上雪茄，分给赵星卓一根，原荣则沉默不语，站在吧台前为赵星卓调酒，朝黄锐示意。
“他不喝，要开车。” 赵星卓吃着坚果，就像回了自己家一般自然，把坚果递给黄锐，说：“吃点。”
“从去年你回到江东开始，大家就一直在找你。” 原节坐在沙发上，带着少许不安，彷佛生怕赵星卓会责备他俩，解释道：“后来听说你一直待在郑家，我们几次要求郑裕出面谈判，都得不到明确的答复……”
“他们其实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赵星卓答道：“否则今天我又怎么可能来见你们？ 不过说老实话，我也只是来通知一声，顺便蹭顿饭而已。”
赵星卓习惯了哥哥原荣的寡言，而弟弟原节，则是他曾经的小学同学。 这两兄弟对外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大部分时候弟弟犹如哥哥的代言人，一场会面下来，哥哥顶多只会说几个字像“好”、“不行”，反而是原节在滔滔不绝。
“你姐醒了。” 惜字如金的原荣开口道。
“我知道。” 赵星卓知道接下来原荣一定想问“查出来幕后凶手了没有”，于是提前答了：“我正在查明这一切。”
“所以刘禹勋骗了我们所有人。” 原节问：“你最近在策划什么？”
从赵星卓被郑家软禁的时刻起，东关的中高层便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闻，也出现了各方的猜测，现在赵星卓突然现身，已经证实了两兄弟的猜测。
“饭做好了吗？” 赵星卓说：“我饿了，先吃饭吧。”
原节无奈摇头，苦笑道：“你还是与从前一样。”
湖汀有江东市最顶级的厨师，菜肴自然远非白楼可比，原节让人在会所场地里摆了一张小餐桌，拉近距离，方便他们聊天与用餐。
“什么都可以说。” 赵星卓主动道：“不用在意黄锐。 先前我已经回过一次家了，实话说我现在无家可归，反而是郑家收留了我。 景良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想杀我……”
赵星卓把先前险些遭到谋杀的过程说了，原家两兄弟丝毫没有意外，只是认真地听着。
原节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打算与郑家联手了？ 外头都说，你和郑家那小子…… 嗯……”
赵星卓答道：“对，我们确实有合作。 被景良捆在切片机上的时候，是余生前来救我，很好的小伙子。”
原荣瞇起眼，看着赵星卓，眼神里带着笑意。
赵星卓见两兄弟都不说话，主动补充了一句：“就是你听说的那样，改天我会带他上门。”
这话一出，原节顿时震惊了。
“你来真的？！” 原节得知这个消息时，简直比听到赵星卓差点丧命还要震惊。
“嗯。” 赵星卓说：“目前看来，确实如此，不过还没到结婚的时候。 婚礼会请你们的。 记得来给我当伴郎团。”
室内安静，原家兄弟俩停下筷子，只有赵星卓非常淡定地吃饭，片刻后，赵星卓说：“汤还有吗？ 再来点。”
片刻后，原荣又问了句：“你喜欢他什么？”
赵星卓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欢他吗？”
原荣没有说话，换原节答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们与长川没有多大交集，只是外头……”
原荣与原节交换了一个眼色，原节便没有说下去，赵星卓猜也知道他们想说母亲的死，也许与郑家有关系，只是顾忌黄锐在旁。
关于这点，赵星卓不打算现在讨论，毕竟他还没有完全证实或证伪，现在就揭露不是好事。
“他们正在开会。” 原节又说：“这次商谈，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你的继承权。”
“嗯，这个我也知道。” 赵星卓答道：“湖汀的饭还是一样的好吃…… 我每天都在白楼吃西餐，太腻味了，不想吃沙拉了。”
原节：“你要不在这儿住下来？ 我保证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桌前又安静了，只有赵星卓正在咕嘟咕嘟地喝汤，最后，赵星卓酒饱饭足，餐巾一抹嘴，满意地放下筷子。
“我这里有一份协议。” 赵星卓说：“发给你，打印十二份，然后，你俩帮我个忙。”
原荣与原节看着赵星卓。
“帮我召集富礼集团旗下所有的产业的负责人，再帮我在留湖胜景订个位置，我要见他们。” 赵星卓如是说。
“我真的只是过来通知，顺便蹭顿饭的。” 赵星卓起身，拍了下原节的肩膀，笑道。
“等等。” 原节马上起身，问：“你要去哪里？ 我跟你一起去！”

第28章
是夜九点半，留湖胜景。
这是一个湖畔的观景台，上面有一家很大的咖啡店，赵星卓包了二楼整层，原家的人则在楼下接待，被通知到的负责人们，没有一个落下，全部答应会准时过来。
但原节对他的支持，让赵星卓仍然觉得很感动。
他们有着小学同窗的情谊，本着这情谊，赵星卓给了原家兄弟一个可选择的机会——没有在一露面就提出获取支持的要求，给了他俩一个转圜的余地。 同时也没有把会面地点选在湖汀酒店，这样相当于将原荣、原节两兄弟排除掉。
一旦刘禹勋归来后，面对他的怒火，他们至少有解释的机会譬如说“是赵星卓主动找上门的，不关我事”。
然而当下，原节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赵星卓身边，这已经是最明确的表态了。
赵家所控制的东关会正式名字为赵倾城所创办的富礼集团，一共有八家酒店，四家大型娱乐综合体，这些都交给了帮派中人管理，曾经经过赵星卓的第一轮组织调整，他们获得了“经理人”的头衔。
经理人众星拱月般地聚集在赵家身旁，形成了利益集团的第一阶梯，往下则是每个实际运营的赌场，以及赌场背后的大小股东，其中又牵扯到诸多政治关系……
每位经理人都拥有自己足以为傲的资历，他们或是在这个商业帝国的建立过程中立过大功，或是在赵倾城白手起家时就跟随在侧。
但就在游轮案发生后，刘禹勋与赵景良以强硬的手段换掉了不少经理人，让“忠诚”的人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现在，赵星卓准备策反他们了。
原节亲自在一楼等候，将抵达的经理人指引上二楼，临近打烊时间，留湖的咖啡馆里只有零星几名送外卖的小哥与看书的客人，谁也不知道江东最有钱的黑帮，居然就在二楼开会。
咖啡馆外则停满了清一色豪车，那场面十分壮观。
“都到齐了？”赵星卓坐在二楼长桌的主位，随手翻看原荣为他打印出的合同，原荣则不发一语，坐在赵星卓身边左手第一位，表示了他的坚定支持。
“还差刘宇宏。”一名经理人显然没什么精神，表情带着少许疲倦，打了个呵欠。
“晚上做什么去了？”赵星卓虽然数年未见，却没有任何生疏，犹如老朋友般朝他们打招呼寒暄，十二家产业里，有七家经理人是他很熟悉的，毕竟都是他母亲与大姐在直接联系。 另外五家，则已经被替换成了赵星卓不熟的帮派新晋，他们的眼里都带着少许警惕，脸上则堆着笑。
赵星卓知道，这伙新来的，有一个算一个，一定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还在开帮派会议的刘禹勋与赵景良。 不过他不在乎，他知道刘禹勋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对付他，也许想过调动杀手进行伏击。
然而郑余生也在他们的会场，想趁机暗杀他，就得好好掂量下值不值了。
黄锐与原家兄弟都非常紧张，毕竟谁也不知道外面树上会不会突然来一发狙击枪，拿rpg轰炸整个咖啡厅倒是不至于。
原节在楼下，把放进来的每个人都用安检器仔细扫了一次。
“来了。”有人又说。
最后一名经理人也到了，匆匆忙忙上楼，朝赵星卓道歉，说：“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没关系。”赵星卓说：“坐吧，咱们简单地聊聊，事情的经过，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没有人回答，都看着赵星卓。
“就是外面传的那样。”赵星卓也不管“外面传”的版本有几个说法，到了他这里，索性全盘接受，免得浪费口舌：“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活着。”
言下之意，我才是赵家的第一继承人，
“遗嘱虽然在景良手里，但他很显然不会拿出来进行公示。”赵星卓又说：“大姐也醒了，虽然状况不是太好，不过我相信总有好转的那天…… 各位…… 不如来赌一把？”
说着，赵星卓伏身长桌上，用了点力气，把协议推到长桌的中央。
“我是学法律的。”赵星卓又说：“景良是学管理的，刘禹勋没念高中…… 你们在聊什么？在试探我会不会发火吗？”
长桌末尾交谈的两人马上噤声。
赵星卓笑道：“我脾气很好的，不会发火。”
这张长桌看似座次随意，然而根据先来后到，已经排出了无形中的顺序，到得最早的几名经理人俱是与赵尔岚、赵星卓关系密切，且信任度高的。
到得晚的则有犹豫，或是几度尝试先与刘禹勋联系，等到明确的指令后才在最后一刻赶到。
“…… 所以。”赵星卓又说：“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想必以大伙儿与我妈妈的关系，都或多或少地听到了一些风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不少人的视线离开协议，望向赵星卓。
“接下来才是今天晚上，我真正想说的话，未来，我希望对东关进行改组。”赵星卓说：“给出更大的裁量自由权，富礼对旗下产业的插手与管理将逐渐淡出，并成为历史。 毕竟以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过去的管理形式已经不再适用。”
“这是我们的第一份TS。”赵星卓说：“属于一份意向协议，上面有未来的商业规划与对过往条款的重新界定，我已经提前签下名字作为承诺了，后面我还会得到我大姐的签字授权。 至于景良与刘禹勋那边，我会去解决，不用担心他们，我也不会把各位卷进来。 如果愿意，就签名，盖手印。”
“…… 然后放回文件袋里。”赵星卓说：“给大家二十分钟，不签也没关系，看一看，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回去就行，这里有很多半开放包间，监控都关了，兄弟们可以找地方，其他人也不知道你签没签。 走之前把文件袋放在长桌上就行，请不要拍照。”
末了，赵星卓礼貌地点头。
长桌上，响起了墨水笔唰唰签字的声音，原荣签下名字，并盖上了指印。
“不签会怎么样？”一名经理人问道，眼中带着笑意。
赵星卓环顾长桌众人，笑道：“我不会怎么样，只会交给郑余生处理，因为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粗活累活，由他负责去做。”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赵星卓扔下协议之后，径自走到临湖的阳台前。 片刻后，在一楼接待的原节快步上来，站在赵星卓的身旁。
赵星卓转头看了他一眼。
“站得太显眼了。”原节说：“当心枪手。”
赵星卓：“不至于，长川都没这本事，我很了解刘禹勋，除了下毒，他什么也不敢做。”
湖滨视野开阔，除了底下一圈，最近的树距离这里也有五十米，赵星卓相信以刘禹勋的实力，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布好狙击手架上枪。
“要真有这本事，我不介意来个脑洞大开。”赵星卓朝原节说。
原节乐不可支：“这是哪儿学来的冷笑话？”
赵星卓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猜猜签协议的会有多少人？”
原节答道：“估计不少，你这招挺突然的。”
赵星卓：“我是律师，想换个法子很久了，这很符合本帮的转型风格不是吗？”
东关一直是游走于黑道边缘的奇特帮派，说全黑吧不至于，毕竟延续的目标是挣钱坐大，需要稳定的商业环境，于是在多年的发展里，越来越趋向于正规企业，只是在规则的利用下经常钻各种空子。
“只是用这种办法来谈合同，还是显得很魔幻啊。”原节说：“我和大哥聊过，我以为你会带着郑家的人回去，直接把刘禹勋和你弟给控制住，这件事就结了。”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会以法律作为手段，赵家也在江湾路的豪宅布下了严密的防控，为的就是防止赵星卓借助郑余生的力量发起骤然突袭。
但刘禹勋万万没想到，赵星卓居然走了另一条路。
咖啡厅里，众多经理人已经完成了签字，他们没有带手机，更无法商量，只能利用自己有限的法务知识艰难地判断那三页纸的条款与义务，当然，也不乏对应的权利。
赵星卓这手表面上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很黑帮，毕竟经理人都不是法务出身，各子公司里也有对应的团队，赵星卓自己却是念法律专业的，谁知道他会在合同里放什么陷阱？这等决定未来发展甚至生死的协议，放任何人身上都至少得咨询专业律师，至少十个工作日才能确定。
但在赵星卓这里，统统不适用，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解决。
“都齐了。”赵星卓看了眼桌上，说：“非常感谢各位的合作。”
不少经理人显然还想说点什么，赵星卓却道：“接下来，我们聊天的机会还挺多。 现在我得赶紧跑路了，免得被爆头。”
突然间这话令不少人笑了起来，一名经理人道：“送你？”
“我坐郑家的车回去。”赵星卓亲自礼貌地把所有人送下楼，豪车纷纷发动，今夜，他只看这伙人的脸色，就猜得出谁签了协议谁没有。
人都走完了，剩下原荣与原节两兄弟等吩咐。
“回去吧。”赵星卓小声道：“接下来一定注意安全防范，不要赴什么鸿门宴。”
说着，赵星卓又拍了下原荣的肩膀，示意他俩现在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兄弟俩点头，上车开走，留湖的咖啡厅打烊，赵星卓又看了眼周围，黑暗中，他始终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黄锐过来，让赵星卓迅速上车，问：“现在去哪儿？”
“回家。”赵星卓打开文件袋，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这份。 再看手机，上面全是郑余生打来的未接电话，赵星卓随手把未接记录划走，开始飞快地先给档拍照。
“有人已经盯上你了。”黄锐答道：“应当等余生回来再作处置。”
“放着几天不管更危险。”赵星卓随口道：“我只能以快打快，趁着现在刘禹勋还没开始动手。”
数辆车出现在绕城高速上，一左一右，与黄锐的车并排行驶，前方挡路的车放慢了速度。
赵星卓朝车窗外看，沉默片刻，按下了回拨键，但郑余生那边没有接通。
“你带枪了？”黄锐问。
“是的。”赵星卓答道：“我拿了一把。”
他们的座驾最终停在了高架上，侧旁数辆车纷纷打开车门，下来一群黑衣保镖。
“你说你们家成天到处卖军火干什么？”赵星卓无奈道：“现在全江东都是你们的武器。”
黄锐：“我对付他们，你找机会跑吧。”
“不。”赵星卓答道：“不至于。”
最少他们没有直接从车窗里扔手榴弹出来，赵星卓认为这是个较好的预兆。
赵星卓主动推开车门。
“赵少爷。”等在车门外的保镖倒是很有礼貌，没有上手拉人，只是耐心地等在车门前，说道：“老板想见您。”
另一侧，一辆商务SUV停下，车窗摇下，后座出现了鹫组大总管，杜鹏的侧脸。
赵星卓随手将文件袋递到前排，交给黄锐。
杜鹏说：“不好意思，赵少爷，本人小命金贵，上车前，我要先让手下搜一下你的身。”
赵星卓一哂，任由鹫组的小弟搜走了自己身上的枪。
“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后还没有回到白楼，打电话给郑余生。”

第29章
车内，杜鹏带着笑，漫长的沉默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杜鹏问。
赵星卓礼貌地答道：“杜叔叔，应该是五年前？你到伦敦玩的那次。”
“啊是的，叫哥哥。”杜鹏说：“仓促地见了一面，你带我进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接着你说下午还有课。”
“对对。”赵星卓笑道：“那段时间课程很多，留你一个人在西敏寺里，没有生气吧？”
“没有。”杜鹏答道：“突然造访，进程本来就很仓促。”
赵星卓又亲切地说：“叔叔那次是打算在西敏寺，找主教忏悔吗？”
“叫哥哥，星卓，你真会开玩笑。”杜鹏打趣道：“看来英式笑话没少学。”
赵星卓脸上笑意消失，望向车窗外，面前这人是鹫组的实际负责人，三大黑帮里，最后一家的大当家，曾有传言鹫组背后的资金仍有来处，杜鹏不过是名代理人，但无论怎么说，目前明面上依旧是他说了算。
杜鹏今年三十六岁，算得上比赵星卓长了一辈，保养得却很好，学历也是一众黑帮老大里最高的，居然是名博士生，他控制着江东整个大麻帝国，在全市各地拥有一千多家分店，还经营着大量的大麻制品。
这些都是他的生财之道，但杜鹏自己则从来不吸，他并非江东本地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城市，短暂地加入地头蛇组织后，在二十年前的黑帮乱象中成功地立住了脚，并随着大麻的合法化而站稳了脚跟，爬上如今的位置。
大家都瞧不起表面笑咪咪，暗地里捅刀子的鹫组，一来大麻生意令其余身为黑帮的高层为之不齿，二来鹫组的风格亦让人敬而远之。
赵星卓更是很烦鹫组，哪天要能让自己成为委员，第一件事就是立法禁了本地大麻。
而且面前这家伙，还是杀害自己母亲的重大嫌疑人。
曾经有过一个江湖传言——杜鹏暗恋过自己的大姐。 当时年轻的杜鹏，也曾是联姻的合理对象，最终阴错阳差，被刘禹勋插了一脚，两家便未能如愿。
不过赵星卓一直不相信黑帮的利益纠纷、分配会在感情下让路，暗恋又怎么样？会阻拦他杀自己的母亲吗？对有的人来说，为了钱，妻儿都可卖。
“叔叔，咱们现在去哪儿？”赵星卓又问，
“叫哥哥。”杜鹏又亲切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了。”
赵星卓又恢复了笑容，说：“鹫组近来生意怎么样？”
“托福。”杜鹏答道：“利薄，也就混个饿不死吧，当然，还是比郑家好点。”
赵星卓点了点头，心道杜鹏应当想带他去什么重要的地方密谈，旋即又联想到了三家会面里，杜鹏迟迟未到。
“听说你打算与郑余生结婚了？”杜鹏想了想，又问。
“是的。”赵星卓客气地说：“他的追求实在太猛烈了，不接受不行。”
“哦——”杜鹏若有所思地答道：“没有拿枪指着你吧？”
“没有的事。”赵星卓马上答道：“平时都是我拿枪指着他。”
杜鹏打趣道：“拿哪一把枪？”
赵星卓：“哪一把都是。”
同时间，两人几乎同时爽朗地大笑起来，但很快又同时噤声，那场面显得十分地诡异。
“叔…… 哥哥。”赵星卓看车驰出了江东市区，前往郊外又问：“咱们到底是去哪儿？”
杜鹏：“很快你就知道了，你该不会觉得我想杀你吧？”
“这很有可能。”赵星卓想了想，点头道：“好歹先让我录一段遗言什么的？”
杜鹏：“不至于，不至于。 何况就算录了遗言，要给谁听呢？”
赵星卓：“我大姐都醒了，总归得给她个交代，何况我也得朝未婚夫交代几句。”
杜鹏：“我保证，不会把你拉到荒郊野岭杀掉，你放心好了，鹫组已经连续一年七个月没杀过人了，这是我们保持得最长的记录。”
“哦？”赵星卓说：“那可真是可喜可贺，算上间接丧生了的吗？”
杜鹏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而后道：“没有，真的没有。”
杜鹏戴着钛合金的眼镜，侧头莫测高深地看了赵星卓一眼，赵星卓当即判断他有话想朝自己说。
“真的没有？”赵星卓扬眉，小声问道：“不杀人，只负责放火对吧？”
“我说没有，你相信吗？”杜鹏稍稍靠过来，认真地说道。
赵星卓不说话了。
“最近我突然认识了一个人。”杜鹏忽然说。
“啊。”赵星卓打了个响指，说：“我也知道那个人。”
杜鹏：“原来你也知道啊，对，我本该想到的，毕竟你刚从巴黎回来。”
赵星卓很清楚，杜鹏所提就是那名，在游轮纵火案里唯一生还的船员，根据父亲的情报，此人与鹫组过从甚密，想必得到了庇护。
这么说来…… 搞不好鹫组真的与母亲被害无关？但还有另一个可能…… 这人本来就是鹫组的成员，他们已经设好了连环陷阱等待着赵星卓。
正在赵星卓思考时，杜鹏又诚恳地说：“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人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哦？”赵星卓看着杜鹏的眼睛，毕竟自己还没有开始找人，这又是杜鹏的计划吗？
“起初嘛。”杜鹏说：“我们不得不收留这个人，也有自己的理由。 毕竟他活着，我就有了洗脱嫌疑的可能，仅仅是一个可能。 我这人脾气你是知道的，做下的事不少，但没做过的，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赵星卓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这究竟是什么局面？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杜鹏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鹫组并未参与到游轮纵火案中，他们是清白的。 否则他不会收留最后的人证，目的就是不被赵家冤枉。
顺着这个箭头指向，一旦鹫组证明了没有杀害母亲，嫌疑方就变成长川会！
但赵星卓知道杜鹏的智力不可小觑，说不定这是一个离间计，杜鹏亲自安排了其中的细节，只为骗他，最终成功离间他与长川的联盟。
“太感谢哥哥了。”赵星卓说：“虽然最近没有找他的打算，但至少不会让我白跑一趟。”
杜鹏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赵星卓又说：“不知道我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
到了现在，赵星卓已经完全明白了，无论背后动机是什么，有没有谎言，杜鹏的目标是明确的，就是告诉他：鹫组与你母亲丧生的事无关，不要冤枉我们。
但赵星卓也相信，鹫组一定有所图，否则今天他们不会有这场对话。
“好吧。”杜鹏答道：“既然快到了，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赵星卓看着窗外黑暗的道路，点了点头，示意请说。
“这些都会过去的。”杜鹏随意地说：“你母亲的事，我很难过，但也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插曲，包括什么家族的背叛，收复失地…… 对你的能力而言，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在你未来的人生里，再回头看，都仅止于一段水流湍急，有惊无险的航行，仅此而已。”
赵星卓完全没想到，杜鹏居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只是有时候我们的眼光都被局限在某一个时段，跳不出当下的人生，去审视更为广阔的未来。”杜鹏又认真地说道：“小弟，哥哥以过来人的身份，朝你分享一点有限的人生经验。 你的路很宽，很广，帮派不会是你人生的全部，我记得，按原计划，你回国是要参政的，对吧？”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赵星卓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忘了杜鹏是一名毒枭，而快要把他当成推心置腹的某位大哥。
“也许吧。”赵星卓被他说得居然有点迷茫了。
“会的。”杜鹏随手拍了下赵星卓的肩膀：“你会有更多的选择，需要的话，有些资源，我可以为你引荐，郑家不会成为你的归宿，你想必也已经知道，那俩父子生性狂傲，目中无人，走不了太久。”
赵星卓答道：“谢谢，谢谢哥哥。”
赵星卓当然不至于被这三言两语就打动了，杜鹏的目的已经变得非常明确：鹫组不想无故树敌，这名第三家的掌门人，相信家族烦恼只是赵星卓一时的考验，只要他通过了这一考验，未来还有更丰厚的回报在前路等待着。
于是鹫组也很愿意与他结盟。
只是鹫组的态度越明确，就让赵星卓心中的迷雾更增加数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多方共同提醒他的這一事实……真相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來。
“到了。”杜鵬在这静谧中说道。
商务车在一个庄园外停下，跟着杜鹏的四辆车里，保镖们纷纷下车，在门口列队。
“啊。”赵星卓说：“带我来这里，真的好吗？”
杜鹏笑道：“这里本来就有你的位置，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能缺了一场戏的主角呢？”
赵星卓站在庄园外，一时间心情极度复杂，因为这里就是三大黑帮开谈判会的地方，现在，郑余生、郑裕、刘禹勋与赵景良都住在了庄园里，而姗姗来迟的杜鹏，则带来了他们现在并不想见到的人。
庄园的管家过来为他们安检，除了手机，枪枝与冷兵器一应不能带入。 但贴身保镖可以跟随，只是不能进入会场。
安检结束后，杜鹏站在黑暗里，摘下眼镜擦拭，头也不抬地说：“也许你可以给你的未婚夫一个惊喜？”
“也或许是惊吓。”赵星卓望向周围。
这个时候，赵星卓突然注意到杜鹏做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他借着擦眼镜的动作，从不知何处拿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犹如变魔术般把它拿在手中。
接着，杜鹏与赵星卓把手，把布包塞进了他的手里，赵星卓隔着天鹅绒布，通过触感知道，那里面正是上车前，被杜鹏搜走的枪。
杜鹏小声道：“里面一共有四枚子弹，你可以用它来杀任何你想杀的人，明天早上十点开会，那么就明天见了。”
管家亲自开接驳车，载着赵星卓进入庄园内。
“赵少爷。”管家问：“晚上您是自己住一间？房间有要求吗？”
“给我安排在刘禹勋与赵景良的房间对面。”赵星卓说：“不过现在，我想先去看看余生。”
管家把车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外，里面传来钢琴曲，管家说道：“东关的成员住在花楹楼，郑家父子住在这里，叫听竹小榭，杜老大则在水声轩。 稍后您只要拨通任何一个房间的电话，就有穿梭车来接您。”
“好的，谢谢。”赵星卓客气点头，进了三层别墅的听竹小榭。 钢琴曲持续响着，郑余生正背对大门，断断续续地弹奏着K265。
郑裕则坐在客厅，面前是不久前正谋划了杀掉赵星卓整起事件的刘禹勋，他俩抽着雪茄，喝着红酒。
赵星卓旁若无人地走进客厅，郑余生的琴声突然产生了错乱，接着，他停了下来，站起，转身。
客厅内的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星卓。
“嗨。”赵星卓笑了起来。
郑余生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今晚星空不错，出去散散步？”赵星卓主动邀请道。

第30章
赵星卓在充满了震惊的郑裕与刘禹勋面前直接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俩一眼，与郑余生离开了听竹小榭。
“你怎么来了？” 郑余生好半晌才回过神，急切地问道。
赵星卓在前面停下脚步，回身朝他招了下手，郑余生于是快步跟上，就像平时一般，两人并肩而行。
“杜鹏带我来的。” 赵星卓说：“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明天过后，再和你仔细说吧。”
郑余生说：“你一整天都没回过白楼。”
赵星卓知道郑余生手机上，一定有座驾的定位，去了什么地方，说不定也一清二楚。
“你看今天晚上的银河。” 赵星卓说：“在郊外看，就像瀑布一样。” 又让他抬头看。
郑余生仰起头，两人站在小路上，璀璨的星辰之光照耀着静谧的群山。
碰上刘禹勋正在与郑裕谈话，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为了两边和解而做出的一点努力。 赵星卓不至于为了这个场面就做有罪推定，但杜鹏带他前来所展现的诚意，以及车上的一番话，已起到了它该有的作用。
“你还好吧？” 郑余生敏锐地感觉到，与前段时间比，赵星卓的身上发生了某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还好。” 赵星卓说：“只是有点…… 嗯。 有点……”
郑余生站着，认真地看赵星卓的双眼，但赵星卓始终说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有点想我了？” 郑余生笑了。
赵星卓随之一笑，说：“算是吧。”
郑余生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赵星卓本想说的，也许是：“有点孤独。”
是的，从巴黎回来后，这若有若无的感受便如影随形，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直到此刻，他心里的孤独感愈发强烈。
他正在做许多艰难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举棋不定，每一个线索都蒙着重重的迷雾难以拨云见日，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他们蛰伏在黑暗里，正伺机而动，想方设法地利用他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干他的血。
最难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赵星卓在面对他人生的诸多难题时，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分摊，商量。 他连一个能问意见的朋友也没有，也别说倾诉烦恼了，这让诸多念头堆积在他的心里，孤独感由此而不断滋生。
“有什么话你可以朝我说。” 郑余生忽然主动道：“是不是碰上难题了？”
赵星卓现在有种强烈的欲望，在清醒的前提下，想找个人好好地聊一聊，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大姐则见不到面，强敌环伺之下，他迫切地需要释放自己的压力。
他们在花园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赵星卓：“余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愿意相信我吗？” 郑余生认真地反问道：“这要看你，杜鹏朝你说了什么？ 多半是一些离间的话？ 在这点上我挺佩服杜鹏，他很聪明。”
“你觉得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赵星卓没有回答有关杜鹏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回答我，余生，不开玩笑。”
郑余生欲言又止，但很快他转过了眼神。
“你觉得呢？” 郑余生问。
赵星卓想说“朋友”，但他们的关系明显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
“我们像不像合伙人？” 郑余生说：“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都是对方的人生合伙人。”
赵星卓想了想，答道：“是的，人生合伙人，这个比喻还比较恰当。”
郑余生又侧头，看着赵星卓，说：“你需要我做点什么，来坚定一下信心？”
“别闹。” 赵星卓笑了起来，推开郑余生。
“这么说吧。” 赵星卓答道：我现在很为难，目前还很难判断，究竟谁是我最大的敌人。”
“还是那件事。” 郑余生答道。
“对。” 赵星卓说：“综合分析目前得到的信息，游轮的纵火案里，主谋是刘禹勋与赵景良，这个几乎是可以确定的。 参与了协助的人，先前我认为是杜鹏，但目前看来，不像。”
“杜鹏用他高超的技术，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郑余生缓缓道。
赵星卓转头，看着郑余生的眼睛，说：“杜鹏下属的鹫组，协助藏匿了纵火案的最后一名人证。 这个证据非常关键。”
“对。” 郑余生想了想，答道：“一个人如果足够聪明，是不会躲藏在东家庇护下的，因为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只有投靠毫无责任关系的第三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赵星卓：“所以你怎么看？”
“从这个细节来看。” 郑余生彷佛置身事外，说：“参与纵火案的协助者，搞不好真的是长川会。”
“你也觉得？” 赵星卓说：“郑裕与郑余生父子俩的嫌疑很大。”
“前提是杜鹏没有朝你说谎。” 郑余生答道：“还有呢？”
赵星卓又说：“在巴黎我和郑余生去找我的父亲，大卫。”
“嗯。” 郑余生说：“是的。”
赵星卓道：“杀手很快就跟来了，他们甚至知道我们要去东方文华，参加晚宴。”
“这也是一个疑点。” 郑余生说：“按理说，知道你和郑余生行踪的，只有你们俩，顶多外加他的贴身保镖黄锐。”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郑余生突然沉默了。
“合伙人？” 赵星卓提醒他。
郑余生回过神，继续为他推断道：“所以当时一定有人，通报了你们的行踪。”
赵星卓：“还有一个细节非常重要，你觉得我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余生：“毋庸置疑，他是个聪明人。”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人，必然提醒我，杀手是谁派出来的。” 赵星卓认真地说：“可是当时的对话里，他对此只字未提，所以一定有蹊跷。”
郑余生：“无论杀手是鹫组所派，抑或来自赵家的另一波人，你父亲都会提醒。 他不说的唯一可能，就是来自于长川。”
“是的。” 赵星卓答道：“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他相信我迟早能查到，并把与郑家撕破脸的时机，留给我自己来判断。”
“局势很明朗了，郑家与刘禹勋，合谋策划了这场游轮纵火案，事实很简单。 无论你潜意识里如何拒绝，它就是这样，事实就是事实，不因个人的倾向而被左右。” 郑余生点头道。
“是的。” 赵星卓说：“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你心里还有顾虑。” 郑余生说。
他们的对话至此彻底转到了郑余生的身上，但双方都很平静，郑余生丝毫没有生气，而是扮演着军师的角色，以他学习电脑专业的逻辑性思维来协助赵星卓进行推断，整合信息。
赵星卓说：“对，我还有顾虑。”
“什么样的顾虑呢？” 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没有回答，两人沉默了很久。
郑余生说：“来自于郑余生对你的态度的顾虑，他表现得太真诚了，从感情上，你宁愿相信他。”
赵星卓转头，望向郑余生，心中滋味十分复杂。
郑余生说：“你能感觉到，他很喜欢你，也很相信你，否则何必为你做这么多？ 如果郑余生只是抱着利用你的目的，他不会在最开始就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他也不会直接顶撞父亲。” 郑余生说：“要把你强行留在白楼。”
赵星卓沉默，眉头紧锁。
郑余生又道：“在你们相处的日子里，一点一滴的细节中，你都认为郑余生是可以信任的。 他还告诉了你，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这是人与人之间情感交流带来的信心，源自于你的直觉，如果是骗你，他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演技。”
赵星卓感慨道：“对啊，所以合伙人，你怎么看？”
他们对视，足足一分钟。
“人和人的情感是最不牢固的。” 郑余生说：“直觉更不能当做证据，你要相信事实，人生合伙人。 把生死大事寄托在情感直觉上，不会显得一厢情愿吗？ 这很幼稚。”
“当律师的都有一项专业技能。” 赵星卓如是说：“能简单地判断出你的委托人是否在撒谎，或者还有其他尚未交代清楚的细节。 毕竟我们要帮他们打官司，隐瞒实情很容易导致全盘失败。”
“像刑警？” 郑余生说。
“有点。”
“那么你如何判断郑余生？”
“他是个真诚的人。” 赵星卓说：“是一位忠诚的朋友，他对待我是真心的，没有任何的隐瞒。”
郑余生笑了起来，说：“那倒不一定。”
“哦？” 赵星卓说：“是这样吗？ 反而我对他有诸多隐瞒。”
郑余生说：“比如说呢？”
赵星卓：“我身上有一把枪。”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赵星卓抽出藏在风衣里，先前从他床头柜里取出来的，中途被杜鹏搜走过，又多装了几发子弹，最终还给他的左轮手枪。
赵星卓的拇指扣动撞锤，食指旋转左轮，说：“里面一共有四枚子弹，两个空位。”
说着，赵星卓拿起枪，把它抵在郑余生的头上。
“我猜杜鹏给我这四枚子弹，是想告诉我，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 赵星卓又说。
郑余生没有丝毫惊讶，就像他第一次被这把枪指着般的淡定，那天赵星卓用它挟持了郑余生，一路回到了自己家。
“你告诉我，不能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赵星卓说：“但就算这一切都是骗我的，我也舍不得杀你。”
说到这里时，赵星卓心里突然涌起了很奇怪的情感，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确实是个孤独的人。
“为什么？” 郑余生说。
“我不知道。” 赵星卓笑了起来，说：“也许因为有点喜欢你？”
赵星卓把枪放下了，说：“答应我，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不是这样？”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手里的枪，从他手中接了过来，低头看左轮。
接着，他站了起来，走到赵星卓的面前。
赵星卓依旧坐着，略显迷茫地抬头。
郑余生用这把左轮手枪抵在了赵星卓的额头上。
郑余生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并扣动了扳机，弹匣旋转，发出“啪”一声轻响。
“砰！” 郑余生笑着说。
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把枪里没有撞针。” 郑余生说：“很早以前就被取走了。”
赵星卓：“…………”
郑余生把枪递回给赵星卓，说：“你是否想过一个可能？”
赵星卓接过了枪，耳畔回响着郑余生的话。
“郑裕参与了整件游轮纵火案是真的，但他儿子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第31章
赵星卓穿过繁星漫天的道路，回往自己入住的花楹楼内。
郑余生则只留下一句话：“先别睡，稍后我还要来找你，马上就过来。”
“知道了。” 赵星卓此刻心事重重，再度分开时，他看着郑余生的背影。
这小子…… 赵星卓努力地摒去诸多念头，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得抓紧时间，趁刘禹勋还没有回来。
他快步上了花楹楼三楼，管家把他带到房间门口，对门则站了一名保镖。
“按您的吩咐，就住在这里。” 管家说：“对面是赵景良少爷的房间。有需要您可以随时按呼唤铃，楼下的佣人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跟着自己弟弟的保镖赵星卓不认识，想必已经换过一轮了，倒不是管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赵星卓猜测庄园主的吩咐，是尽量满足客人的所有要求，
“谢谢。” 赵星卓关上门，环顾房间，这是一个大而豪华的房间，装修却很简约，只有些许简单的摆设与陈列。
庄园的主人是一名德高望重，在江东政商两界都有相当资历的老人，三大黑帮入住此地，大家都必须给他几分薄面，哪怕有不共戴天的恩怨，也必须暂时放下。
对赵星卓而言，也一样如此，他需要遵守规则。
他显然对这房间没有任何兴趣，站在门后，听到管家的脚步声远去，接着便打开了门。
赵星卓轻车熟路，前去打开对面的门，保镖马上伸手拦住，却不敢触碰他。
“你叫什么名字？” 赵星卓问。
保镖不回答，避开赵星卓的目光，他刚担任这个位置不久，是从东关的产业中，下面调上来的，大致已经听说了这个家族的内部争斗，赵星卓与赵景良两兄弟，谁会是最后的赢家还不好说，万一赵星卓哪天回来，记仇要对付他，绝不是区区一名保镖能抗拒的。
“赵景良。” 赵星卓在门外说：“开门，我要见你。”
“让他进来。” 景良的声音在房里说。
保镖于是为赵星卓开门，让他入内。
景良已经换过睡衣，躺在了床上，赵星卓回身，自然而然地，随手锁上了门。
景良坐了起来，看着赵星卓，笑了笑，说：“哥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喝一杯？”
“有什么喝的？” 赵星卓略显疲惫，兄弟二人就像无事发生一般，仿佛不久前那场把赵星卓吊在切片机上的谋杀案，只是幻觉。
“洋酒。” 景良说：“红酒，要哪种？ 这家的主人藏酒很丰富。”
“轩尼诗。” 赵星卓说。
景良穿着睡衣，起身去给赵星卓倒酒，他随意地看了眼门锁，哪怕赵星卓锁上门，景良也丝毫不担心，毕竟他是本市散打大赛的冠军，从小他就喜欢学武，一身戾气，仿佛过剩的精力只有在武学中能得到释放与解脱。
赵星卓小时候就觉得景良表现出了与自己不同的残暴，这种暴戾从很小时就初现端倪，他喜欢毁灭玩具，不是破坏而是毁灭。 与家人一言不合，则会以暴力形式进行挑战，挑战失败后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既哭又闹。
家里只有赵星卓能恐吓并收拾他，长大之后，赵景良接受文明教育，终于收敛了少许，赵星卓却知道，他只是审时度势，把野兽般的性格藏匿在了心里深处。
景良谈过几次恋爱，都让女生感觉到家暴倾向，最后没有女孩子愿意与这名英俊多金的公子哥儿相爱——毕竟无论图赵景良什么，都必须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则纵然有钱，也没命花。
他常与大姐开玩笑，什么时候等景良碰上了真正能降服他的女孩，就会规规矩矩地成家。 他以为小弟在成长的过程里，接触到的人情世故多了，知道家人与爱的可贵，现在看来，都是胡说八道。
包括他现在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赵星卓心想，就像上一次回家，弟弟抱着他，双眼通红的真诚而感人的戏。
“听说大姐醒了？” 赵星卓问。
“对。” 景良倒着酒，说：“但她说不出话来，脑子也不太清楚，医生说她的大脑受到了损伤，只能等待自行修复。”
“哦，嗯。” 赵星卓说：“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接着，赵星卓以那把没有撞针的左轮枪，抵在了景良的后脑勺上。
景良：“…………”
景良抬起头，看着酒柜玻璃的反光，看见了赵星卓手里的枪。
“你怎么带进来的？” 景良的声音居然发着抖，他让兄长进自己的房间，压根毫无忌惮之心，因为他算准了就算赵星卓动手报复，也根本打不过他。
但哪怕是散打赛的冠军，在子弹的面前，也会被一枪爆头。
“酒呢？” 赵星卓笑着说：“继续倒啊，来，把杯子放在一旁。”
景良的手稍稍打颤，他感觉到了真切的，死亡的威胁，尤其在赵星卓轻轻地拨动撞锤，发出声响的一刻。
“你如果在这里杀人。” 景良瞇起眼，笑着说：“主人不会放过你。”
“没关系。” 赵星卓亲切地说：“我早在被你扔进厂房里，就该死了。 我无所谓，但接下来的回答，决定了你能不能活下来，我亲爱的弟弟。”
景良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都是姐夫一手安排的，我只要听他的话。”
“是吗？” 赵星卓拿起景良放在一旁的水晶杯，喝了一口酒，同时依旧用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真是好酒，不要左看右看的，景良，你很清楚我的性格。”
景良的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在寻找骤然转身，反制的机会，但兄弟俩都很清楚彼此的性格，赵星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平素无法无天，被威胁到生命时就会瞬间秒怂。
景良则知道兄长说开枪，就真的会开枪，平时赵星卓很少走极端路线，什么都是“好好好”，然而一旦真正翻脸，就会采取至为严厉的手段，令人闻风丧胆。
“哪一年的？” 赵星卓说：“我看看瓶子？”
景良把轩尼诗的瓶子放在手边，赵星卓拿了起来。
“我他妈的让你放火。” 赵星卓拿起酒瓶，沉声道，朝景良发动了骤然袭击！
瞬间沉重的水晶瓶被狠狠拍在了景良的太阳穴上，那一下赵星卓使尽全力，发出闷响，景良当场扑倒，赵星卓又抄到酒柜上的冰桶，趁着景良要爬起来时，再迎面给了他一下！
景良几次想格挡，但眼前全是冰块与烈酒，哪怕他身手再好，初动手时毫无防备，战斗压力被废掉了近七成，要大声喊保镖时，赵星卓又用枪抵在他的下巴上，说：“注意了，注意啦，不要高声喊叫，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景良双目通红，五官猙獰，被赵星卓揪着领子，摁在了沙发上。
“我让你谋杀兄长。” 赵星卓说。
下一刻，冰桶又抡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了景良的眼眶上，顿时鲜血狂喷。 景良怒吼一声，扑了上来，但这一刻赵星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飞身跃上沙发，避开景良的杀招，收起枪。
保镖听见了，高喊道：“少爷！ 少爷！”
“哎！” 赵星卓答道：“没事！ 不用管我俩！”
景良犹如被戏耍的困兽，狂吼道：“我杀了你！”
保镖开始撞门，赵星卓一手拉起大理石茶几，耍了两下，双手狠狠一下，砸在了弟弟的右腿上！
景良顿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
“这里的装修很贵！” 赵星卓喊道：“那位小弟，你把门撞坏了，搞不好三年白干，不要暴力破解哦！”
景良喘息着，在地上爬行，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换作平时，赵星卓根本在他手下拆不过三招，奈何今夜赵星卓有枪，上来又占了先手，外加先天的血缘压制，从小被教训到大的心理暗示，让他顿时陷入了恐惧的深渊中。
赵星卓在他身边蹲下，低头看他，说：“景宝。”
景良：“……”
景良的脸上全是血，一上来赵星卓就往他头上招呼，烈酒，玻璃碎片，头上的伤口混合在一起，他的鼻梁被打断了，保镖则在外头不停地撞门，片刻后没了动静。
赵星卓揪着弟弟的睡衣领子，把他拖到了窗边，推开窗门，将他的上半身推到窗台外。
冬夜寒冷无比，冷气一瞬间灌了进来。
“宝啊。” 赵星卓用景良的小名，深情地呼唤他，在他耳畔小声道：“哥哥今天把你的手下挖走了不少……”
景良终于找到时机，做了最后的挣扎，他猛地一侧身，要用左手把赵星卓掀下去，小时被赵星卓摁在地上时他便尝试过用这招来翻盘，然而赵星卓早有预料，手臂穿过他腋下猛地一格，景良登时左手脱臼，在静夜里狂叫一声。
“识趣的话。” 赵星卓说：“就不要去动各位合伙人，这样等我收拾了刘禹勋，再来教训你的时候，你还不至于太难看。”
赵星卓凑在他的耳畔，又小声道：“哥哥从郑家学到了一些上刑的办法，譬如说把你接上透析机，将你的血加热到四十度再输回去…… 你也不想我做出这种不文明的事情吧？”
景良不住喘息，侧头，以极度仇恨的目光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 郑余生的声音响起来了，说：“你在里面做什么？”
接着，管家匆匆而来，用钥匙打开门。
“你看，我还是爱你的。” 赵星卓最后在弟弟的耳畔小声说：“没有把你从这里推下去，再这么玩，谁也救不了你，刘禹勋是个外人，指望一个外人？ 想想清楚吧。”
赵星卓终于放开了景良，整理风衣，走向门口。 景良依旧趴在窗台上不住喘气。

第32章
救护车发出鸣笛声，驰离庄园。
“我只是教训我的弟弟。”赵星卓朝管家说。
“您带武器进来了？”
管家显然压抑着怒火，在这里动手打人，是赤裸裸地削主人家的面子。
但赵星卓朝他出示一件工艺品，意思我只是用这个来顶着景良的后背，毕竟房间里也没有监控摄影机。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赵星卓还是给主人留了面子：“我这个小弟撒谎成性，忍不住就管教了他，对此我非常抱歉，我保证接下来绝不会再让您难做了。”
管家没有再说话，刘禹勋气得不住喘气，指着赵星卓，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现在一激动，更说不出话了。
“就这样算了？”刘禹勋难以置信道。
“否则呢？”赵星卓礼貌地说：“我管自己的弟弟，还用得着你来插手吗？”
刘禹勋深呼吸，没有再说下去，点了点头。
郑余生示意走吧，赵星卓朝管家说：“我希望换个房间。”
“您请随意。”管家打过电话请示了老板，显然是得到了指令，于是冷淡地回答了赵星卓。
午夜时分，赵星卓跟随郑余生，回到了他的房间内，万籁俱寂，庄园内再次恢复了安详，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先去洗澡。”赵星卓说：“饿了，点个夜宵吃吧。”
“你怎么做到的？”郑余生按铃叫夜宵，又问。
赵星卓洗过澡出来，问：“什么？”
“你弟弟。”郑余生说：“我想和他动手，都要提前掂量掂量。”
景良是散打冠军，郑余生则是跆拳道黑带，他们没有正面对上过，但都属于各自领域，当初青少年组的巅峰。
赵星卓答道：“他那人是窝里横，既嚣张又怂，只要抓住这个性格弱点，制住他不难，上来我先给了他头部两下，他以为自己不害怕，但潜意识里在恐惧，尤其又做了亏心事后，亲兄长有着先天的压制。”
“你这人就是习惯来阴的。”郑余生答道。
“我是律师。”赵星卓说：“要用智慧来解决问题。”
郑余生问：“我的弱点呢？是什么？”
赵星卓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殴打了背叛他的弟弟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无比的轻松，仿佛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夜宵送来了，两人吃过，赵星卓打了个呵欠，说：“困了，睡吧。”
黑暗里，郑余生关了灯，与赵星卓依旧睡一张床。
“明天要正式开会吗？”
“是的。”郑余生答道：“早上十点。”
“聊什么？”
“不知道，老头子与刘禹勋、杜鹏私下商量好的，我是副手，只负责听。”
“这个会议是谁牵头的？”
“杜鹏。”
“哦是这样啊——”赵星卓明白了，杜鹏所谓“背后的资源”多半就是这庄园的主人。
“睡吧。”赵星卓最后说：“我要困死了。”
众多幻觉纵横交错，在他的梦里轮番登场，车辆在埃菲尔铁塔下倾覆，郑余生拉开车门，与他的父亲展开了枪战，赵星卓则在最后关头拉着郑余生跳水逃亡，他们在海面上看见游轮起火并熊熊燃烧，沉入水底后，他看见了刘禹勋与赵景良的尸体，他们溺于水中，睁着双眼…… 母亲与大姐的长发在身边飘散。
郑余生拉着他的手，游向海面，天光万道，刺眼的阳光照在赵星卓脸上时，他大喊一声，骤然醒了。
阳光照进房中，郑余生不舒服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星卓睡得全身酸痛，一看时间，八点半，于是起身去洗澡。
“昨晚没睡好？”赵星卓问。
赵星卓正淋浴，郑余生一脸不耐烦地进来洗漱，答道：“你说呢？”
“啊？”赵星卓虽经历了一个充满梦境的夜晚，早上起来却觉得精神很不错。
“你一晚上又是喊又是说梦话，还在床上弹跳。”郑余生只睡了几个小时，整个人相当烦躁：“究竟梦见了什么？”
赵星卓挠挠头，出来刷牙，换郑余生进去冲澡。
元月二日，三大黑帮正式开启谈判会议的当天。
也许因为昨夜赵星卓的无情殴打，今天与会的所有人表情都显得相当不自在，整个庄园里，保镖力量也严密了许多。
“待会儿要做什么？”郑余生说：“你和我一边？”
赵星卓想了想，说：“你没有参加过？哦…… 是的，你确实没有。”
东关、长川与鹫组，每隔数年都会自发地开一个碰头会，以期解决各自的领地与利益纠纷，偶尔还会寒暄几句，虽然帮派之间存在着许多冲突，但至少表面上老大们需要保持和气。
毕竟和气生财，进这行，无非也是为了挣钱。
四年前三大黑帮开过一次相似的会议，当时赵星卓特地从国外飞回，跟随母亲参加，杜鹏的副手也是名年轻人，郑裕则独自参加，一来当时郑余生年纪未到，二来郑裕独断专行惯了，不想这么快就让接班人露面。
换句话说，跟随当家主参加这个会议的，也即代表着将是帮派继承人的地位。
而刘禹勋，是始终没有资格列席的，无论刘禹勋还是赵景良，都不清楚这种会议上将谈论什么。 哪怕郑余生，也仅仅是有所耳闻。
“待会儿坐在你家老头子身边。”赵星卓说道：“多听，少说，不要与他产生意见冲突。”
郑余生点了点头，问：“你呢？”
赵星卓：“我只能代表东关。”
这是赵星卓唯一的立场，至少在当下确实是这样。
郑余生知道在这个场合上，必须相信赵星卓的判断，即使赵星卓与刘禹勋有再不共戴天的仇恨，在这场会面中，都要暂时放下。
这是非常诡异的一幕，赵星卓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早餐之后，他们来到庄园的温室花房中，四周视野空旷，各自所带的保镖检查过窃听，管家则亲自上来，说：“抱歉，因为昨晚的事。”
“没关系。”赵星卓主动展开手臂，让他搜身。
佣人上来泡茶。
“我记得您习惯喝大吉岭。”管家搜毕，又朝赵星卓说。
“咖啡也可以。”赵星卓在东关会的座位处入座，这是一张六人的圆桌。
杜鹏已经到了，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身边又来了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很秀气，虽然与杜鹏长相完全不同，气质却如出一辙。
赵星卓看着那年轻人，再看杜鹏，扬眉，意思没想到。
杜鹏则笑着，眯起一眼，手指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以揶揄赵星卓，赵星卓笑了笑，也朝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接着，杜鹏又笑吟吟地，也朝郑余生做“开枪”动作。
“别玩了。”旁边那年轻人简直烦死了自家老大，小声道：“总是不分场合乱开玩笑。”
杜鹏规矩少许，开始喝咖啡。
“杜老大最近心情很好啊。”赵星卓说。
杜鹏答道：“每天心情都不错，人活着，开心也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要向你学习，尽量让自己过得开心。”
“不敢当，全靠大家捧场，再好的演员也需要观众，否则自娱自乐会很尴尬的。”赵星卓知道他说的是昨晚想揍就揍的行为。
“这就聊上了？”郑裕的声音响起，身后跟着黄锐，黄锐被调过来了，原本他的任务是保护赵星卓，但赵星卓来了会场，黄锐就没必要再待在家。
郑裕随手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入座，这下只有赵星卓身边的位置空着。
“我姐夫还没来。”赵星卓淡定地说：“要么不等他，咱们先开始？”
“再等等吧。”杜鹏说：“好歹是长辈，也没到正式开会的时间。 郑总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郑裕答道：“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不行，年轻人又喜欢打打闹闹的，吵得头疼。”
大家都笑了起来，赵星卓知道郑裕也在对昨晚的事发表看法，并警告他与郑余生的关系。
刘禹勋终于来了，且是卡着点到，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黑帮会议，不免十分紧张。 先前有赵景良与会，相当于给了他一枚疗效不那么显著的定心丸——毕竟赵景良拍胸脯担保“我知道会上该说什么”，跟着他来就可以了。
然而昨夜变故突生，自己唯一的倚仗被赵星卓打进了医院，导致他今天充满担忧，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早起后与赵景良通了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最终不得不前来参加。
赵星卓倒是非常淡定，示意刘禹勋坐。
“景良没事吧？”赵星卓还问了一句。
刘禹勋：“……”
刘禹勋遇上赵星卓那真诚的眼光，一时不知道该动手揍死他，还是点头回答“托你的福”。
赵星卓：“坐啊。”
杜鹏也问了句：“他还好吗？”
刘禹勋终于答了句：“没有大碍，正在医院休养。”
“没事就好。”郑余生说：“他还年轻，只是骨折，能痊愈。”
刘禹勋不懂他们那明里与暗里的行事规则，毕竟他大多数时候只帮妻子处理帮内事务，极少让他出面与外部帮派打交道，生怕其他人联手设下陷阱让他来踩。
赵星卓眼里带着笑意，心想你那圆滑的处世之道呢？先前骗我喝咖啡时，演技还挺不错嘛。
空位只剩一张，刘禹勋不得不入座。
郑裕感慨道：“一眨眼，又是五年过去了。”
“是啊。”赵星卓想了想，两手放在桌上，手指随意地交扣着，说：“今天来了不少新朋友，大家先正式互相介绍下？从东关开始吧，来，这是我姐夫，刘禹勋。 姐夫……”
赵星卓小声道：“站起来。”
刘禹勋正疑神疑鬼，闻言不受控制地起身。
“欢迎。”杜鹏率先道，众人便随之点头。
刘禹勋坐下后，赵星卓又解释道：“大姐现在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所以暂时由我姐夫代理东关的一些事务。”说着又朝杜鹏示意。
“这是我干儿子。”杜鹏于是开始介绍身边的年轻人：“他叫明亮，亮亮，给各位哥哥叔叔表演个活儿？唱首歌？”
明亮：“……”
除了刘禹勋之外，另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明亮起身，稍行了个欠身礼，杜鹏又说：“他学生物专业，现在在我公司里帮我做一些管理。”
“应当也是个学霸。”赵星卓笑着朝刘禹勋说。
刘禹勋点点头，额上出现了汗水。
郑裕说：“这是我的儿子，余生。”
郑余生于是也站了起来，朝其他人点点头，郑裕说：“计算机专业。”
赵星卓眼里带着笑意看郑余生，郑余生也注视着赵星卓，片刻后，郑余生坐下，会议正式开始。
“谁先说？”杜鹏道：“咱们这个会向来没有主持。 想说点什么就开诚布公地聊聊？”
郑裕道：“最近的一年里，东关发生的变化最多，你们先来吧。”
“好的。”赵星卓叹了口气，说：“确实如此，昨夜管教舍弟，也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杜鹏与郑裕都没有吭声，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复一开始插科打诨的模样，杜鹏的眼镜甚至隐隐出现了腹黑的反光。
“诚然如各位所想。”赵星卓认真地说：“东关发生了严重的变故，但我相信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我很疑惑，回家的路上，我遭到了直升飞机的伏击，还吃了一发RPG。 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愿意为这件事负责？”
赵星卓看看圆桌周围诸人，刘禹勋的表情马上就变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议是这样的性质，只以为大家会说说场面话。
“那看来你还是命大。”杜鹏说。
“因为那发RPG没有对准他。”郑裕说。
“哦。”赵星卓道：“是这样？”
郑裕示意郑余生可以说个话。
郑余生看了眼父亲，而后道：“不是告诉过你吗？直升飞机是我开的，发射飞弹，也只是为了救你。”
“嗯。”赵星卓说：“那么围堵我的车，是谁派的？我险些连命都丢了。”
“不是我。”郑裕说道：“长川虽然下手无情，总不至于用这种武器来打自己人，对吧？”
杜鹏推了下眼镜，说：“我也不知情。”
明亮说：“我们的习惯，东关想必是知道的，一旦动手了，不会留活口。 不过之前倒是没看出你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局面开始洋溢着热情的火药味了。
“好的，那么这个问题我就过了。”赵星卓说。
刘禹勋这时开口道：“在游轮的纵火案上，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出现了变化。
“你没有告诉他？”杜鹏朝赵星卓问。
“抱歉是我失职。”赵星卓稍侧过身，朝刘禹勋说：“姐夫，咱们这个会上有一个习惯，
『不翻任何往生者的旧帐』，否则讨论将没完没了。”
“但你姐还活着呢。”刘禹勋说。
郑裕咳了一声，显然大家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赵星卓本想强行让他闭嘴，但突然他转念，这个机会，恰巧可以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杜鹏与郑裕看不出什么来，他们当老大已经有许多年了，表情上的掩饰非常到位。
但郑余生与明亮不是。
赵星卓飞快地以眼角余光一瞥，将所有人的反应收于眼底。
明亮微微皱眉，似乎在考虑着赵星卓将如何应对场面，郑余生则欲言又止。
大家都处于沉默中，刘禹勋得不到回答，表情带着少许茫然。
只有赵星卓知道，其他人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根据最近的事。”赵星卓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说道：“东关的产业布置，将有所变化。”
“愿洗耳倾听。”杜鹏答道。
刘禹勋没有得到任何意料中或意料之外的回答，赵星卓就这样忽略了他的问题？但看其他人的反应，这又很自然…… 这一刻，他意识到在另外两名老大眼里，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在想什么说什么，唯一在意的，只有赵星卓的态度。
刘禹勋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赵星卓：“博彩业会持续经营，但涉入资产拆分与重构的业务将减少，我们会与政府做一些合作，来换取稳定的营商环境，一两年内，也不会考虑再扩张了。”
“都要上岸了啊。”郑裕又感慨道。
杜鹏笑了起来，问：“江南从芳路那条商业街的产权，你们怎么看？”
赵星卓知道那条街因为产权纠纷问题，正在打官司，这场官司是他亲自操作的，鹫组与东关都想要，目前是东关略占上风。
“从芳路一共六十三家店面。”明亮说：“当初你妈妈可是寸土不让。”
“法院会怎么判，趋势很明显。”赵星卓说：“不过我觉得大家可以共同经营？没必要闹得太僵。”
杜鹏想了想，没有说话。
明亮说：“没有明确的产权归属，最后还是会闹起来。 当初就是这样界定的。”
赵星卓说：“我记得鹫组有一家分公司，手头有一块地皮要出让？”
赵星卓望向郑裕，之前他听郑余生提起过，长川在城内收购了一块废置地皮，本想开发，但因为房地产业的竞争中，住户不愿清退，而鹫组又在当地形成了保护伞，导致郑家无法暴力拆迁，于是迟迟未能动土，这导致郑家在里面投进了大量的资金。
“所以你想说什么？”明亮道：“恒昌地产不是我们的分公司。”
郑裕正在思考，郑余生却开口说道：
“恒昌虽然不是你们的分公司。 但和你们交情匪浅。 丛芳路的股份合同可以细谈，地方该让出来了。”
杜鹏笑了起来，朝明亮说：“他们在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没有。”赵星卓对郑余生的接话也有点懵，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说：“我们真的没有商量过，不过在丛芳路上，确实可以给鹫组让一点。”
“一点？”明亮又追问道。
“派个负责人过来谈吧。”赵星卓说：“不过先等我把家里打扫干净。”
明亮这时看了眼杜鹏，杜鹏微微点头，赵星卓便知道这件事达成了初步协议。
“要帮你请清洁公司吗？”杜鹏又亲切地问。
“不用。”赵星卓客气地答道：“郑总已经替我联系好了。”
郑裕笑了起来，说：“我可不记得请了什么公司，又是余生在胡闹。”
赵星卓答道：“其实我自己收拾也行。”
刘禹勋敏锐地感觉到，从这句话里，三方交换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但谁也没有明说。
“你们能不能别总是捣乱？”郑裕接着这话，却是朝杜鹏说的。
杜鹏答道：“哦？怎么了？年轻人有时精力旺盛，偶尔吵一吵，过几天就完了。”
“我是说菲律宾的事。”郑裕说：“杜老大已经闲得这么无聊，管到国外去了吗？”
“那是个误会。”杜鹏笑道：“误会而已，您也知道菲律宾的生意不好做，我们的情报偶尔会出错。”
郑裕：“那也不能拿我们来缴投名状吧。”
赵星卓揶揄道：“对啊，你不能拿别人来缴投名状吧，杜老大？”
郑裕对先前途经菲律宾运送的那批军火，被当局扣下非常恼火，损失实在让他肉痛。
“好好。”杜鹏举起手，说：“今天你们两家关系好，商量了一起来的，我投降，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会议上沉默片刻，赵星卓又说：“你们家有什么计划？”
明亮答道：“我们需要一些商铺，和稳定的环境，目前投资还在扩张上。”
“你们的生意很好嘛。”郑余生冷冷道。
鹫组的经营如日中天，正在发展期，现在对杜鹏来说，减少纷争，法律上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呢？”杜鹏又问。
鹫组的搭配也非常好，赵星卓观察后得出结论，一个帮派只有在团结时，才能迎来上升期，或者说利益的一致与合作，是上升期所呈现出必然特征。
相较而言，一旦陷入没完没了的内斗，这个帮派就一定会走向衰落。
郑裕说：“我们的生意不算好做，不过呢，手下弟兄们的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余生正在计划未来几年的投资，主要方面还是以娱乐圈为主。”
鹫组与长川都成立了影视公司，一方面能挣钱，一方面拍戏还能洗钱，只是有一定的风险。
赵星卓说：“有竞争也挺好的，不会总是出烂片。”
大家都笑了起来，郑裕说：“瞧你说的。”
“他一定看过咱们拍的不少烂片。”杜鹏答道：“不过现在电影也不好挣了。”
“还是需要有人立法。”郑裕摸摸头，说道。
“对啊。”赵星卓说：“我得先忙，忙完了才能处理别的事。”
刘禹勋已经很清楚自己插不上话了，今天的会上没有切口与黑话，一切都是戴着开诚布公的面具，做的利益交换，他只能努力地记住他们言里言外之意，反正赵家产业依旧抓在他的手里，无论赵星卓承诺什么，最后都会被作废。
郑裕又说：“我还有几件事，不过都是小事，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说了吧，现在不少事都是余生在处理，让他练手。”
郑余生说：“留湖东隅的地皮今年春季会开始竞拍，我想知道鹫组想要其中多少。”
这是一个大型项目，会兴建为游乐场，各方都希望从里面分一杯羹。 接着，郑余生又说：“长川财团属下还有三名中层主管，带着商业策划书跳槽到了你们的分公司，这几个人都签了竞业协议。”
明亮说：“签了竞业，按竞业罚就可以了。”这话明显不想鸟他。
“你确定？”郑余生只说了三个字。
明亮说：“我确定。”
郑余生望向杜鹏，杜鹏笑了笑，说：“哪三个人？”
郑余生报了名字，明亮显然早有准备，杜鹏却完全不清楚，说：“我不知道有这件事。”
“猎头推荐的。”明亮答道。
“对了。”郑余生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前提下，突然说道：“我和赵星卓在不久后就要结婚了。”
霎时间，温室花房内死寂般的沉默，赵星卓楞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郑余生却没有笑，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打趣道：“我刚才就在想你什么时候说。”
郑裕顿时脸色极度难看，鼻子都要歪了，深吸一口气，一手不住发抖。
杜鹏则最先反应过来，说：“我说呢！难怪你们两家今天这么默契。”
大家明显都听到过传闻，但在这个场合说出口，就相当于正式宣布了。 明亮却很淡定，说：“那要恭喜两位。 换酒？”
“不了。”郑余生说：“工作时间，不要喝酒。 以茶代酒，碰个杯。”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只有郑裕坐着不动，差点就要爆发了，但他依旧很好涵养，知道这是必然的，赵星卓心想你就起来碰个杯，到时再来想办法杀我就不就好了，你儿子又不能和死人结婚。
终于，郑裕冷着脸，参加了碰杯，赵星卓又用手肘动了下刘禹勋，说：“姐夫？”
如坐针毡的刘禹勋简直无可奈何，就没说过几句话，起身。
“恭喜两位。”杜鹏打趣道：“婚礼一定要邀请我。”
明亮迟疑片刻，杜鹏又说：“这样吧，作为贺礼，你就把那三个不识趣的家伙送给他们。”
明亮很不情愿，末了，还是点头道：“好。”
“谢谢。”郑余生客气地说。
接着，郑家又开始处理商业上的问题，从这点赵星卓便可看出，郑家的亏空确实非常严重，否则不会在会议上讨价还价，郑裕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十二点半，郑余生提出了所有的问题，所有与东关相牵涉的内容，赵星卓统统一口答应，没有任何异议，与杜鹏的交涉，则有来有往。
偶尔赵星卓会开空头支票，表现出诚意，协助郑余生做交换，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家族的主控权，先答应下来再说。
郑裕则从婚事开始，表情就与刘禹勋一模一样，但今天的会上，他失了面子，却得了里子，只因为郑余生把他燃眉之急的亏空暂时解决了一部分，长川又可以续命几个月了。
“还有一个人。”杜鹏想起来了，说：“我们简直被他搞得焦头烂额，这个家伙能不能帮我们留意一下？”
这个话题无关利益，是三大黑帮共同的敌人——一名叛徒，这名叛徒分别在鹫组与长川都当过卧底，最后将一些重要的信息卖给了警方，导致大家损失惨重。
在对付这名叛徒的目标上，所有人是一致的，但对方的反侦查本领很强，甚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大约是三十岁左右，代号为“铁狗”的男人。
“我们也在找『他』。”郑裕说了句话，说：“昨晚上我还在想这件事，要怎么对付他，才能让他感受到切身之痛呢？”
赵星卓随口道：“真的让他痛苦，无非就是一件事，把他最珍视的东西拿走，重视家人的，就剥夺他的家人感情;重视爱情的，就毁掉他的爱情;重视钱财，就让他一贫如洗，无非也就是这样了。 不过我确实也会替你们留意。”
说到“剥夺家人感情”时，赵星卓看了刘禹勋一眼。
杜鹏认真地问：“听说你的父亲在情报上挺擅长。”
“是的。”赵星卓说：“但你得给我一些基础资料。 下次如果能见面，我会问问他。”
郑裕说：“我这里有，在『铁狗』的情报上，长川与鹫组是共享的。”
“那么…… 今天就到这儿？”杜鹏看大家都没话说了。
赵星卓说：“我同意，忙得很，要回去收拾家里搞大扫除了。”
众人便起身，道别，下一次再有这样的见面会，想必又是好几年后了。
“对你母亲的事，我们很遗憾。”明亮朝赵星卓说：“但人总要生活。”
“是的。”赵星卓说：“我已经走出来了。”
杜鹏与郑裕说了两句，笑了起来，两人又拉了下手，郑裕脸色稍好看了点，说道：“回头聊。”
保镖们跟上，簇拥着各自的老板，离开花房，前往庄园出口处。
刘禹勋走到车前，赵星卓也跟了过来，赵家的保镖们站在离他们五米开外。
“你觉得有郑家罩你，就万事大吉了，对吧。”刘禹勋小声说：“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颈椎拧断。”
刘禹勋做了个动作，赵星卓丝毫不怀疑，这名特战队出身的姐夫确实有这个能力。
“嘘。”赵星卓小声道：“你看我的外套？里面有把枪正指着你。”
刘禹勋目光落在赵星卓藏在外套里的手上。
刘禹勋又看着赵星卓的眼睛。
“我相信如果你足够聪明。”赵星卓说：“就不至于把路给走死。 请你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尤其是去找经理人的麻烦，否则你有很大概率会被反杀。”
刘禹勋一句话不说，上车离开，赵星卓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车门。
“爸爸。”赵星卓看见郑裕怒气冲冲地前往座驾，快步追了上去，当场就改口了。
“你说得很对。”郑裕收敛怒气，一反常态，平静地说：“赵星卓，刚才有一段话，我非常认同，你说要让一个人体会到切身之痛，就得把他最重视的东西拿走。”
“是的。”赵星卓说：“这是我近来的真实体验，你知道我很重视我的家人，但刘禹勋把这一切都夺走了。”
“那么你知道我重视什么吗？”郑裕和藹地朝赵星卓说。
赵星卓没有回答，司机为郑裕拉开车门，郑余生也过来了，站在赵星卓身边，郑裕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一句话不说，上车，离开。

第33章
“我以为你不喜欢贝多芬。”
“偶尔也会弹几首。”
赵星卓在白楼的钢琴前弹完了整首F小调奏鸣曲，郑余生站在一旁听着。
“吃饭。”郑余生说。
从会议回来后，郑裕就没有再过来白楼，郑余生则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翌日清晨才恢复精神起床，春天来了，小雪转化为细润的雨水，今年入春很快，绵延的数日春雨后，一夜间阳光灿烂。
“最近你有什么计划？”郑余生问。
赵星卓看了黄锐一眼，帮派会议结束后，这名忠诚的保镖被郑裕叫去一趟，难得的有将近半天时间不在他们身边任职，这也提醒了赵星卓一件事——黄锐服务的对象表面上是郑余生，真实的身份却是郑裕的人。
他的忠诚是有所保留的忠诚，赵星卓回忆起这点，先前郑余生的谨慎都有了解释，从而可见，郑余生确实挺孤独，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的监视之下。
赵星卓从会议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整理数家产业的股权架构与变更，资产重组与规划等问题，简直忙得马不停蹄。
“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有件东西送你。”
今天，赵星卓终于结束了第一个阶段的计划。
“在这里？”郑余生放下刀叉，有点疑惑地看着赵星卓。
“对啊。”赵星卓答道：“你觉得不合适吗？”
郑余生十分犹豫，似乎想起身前往楼上，赵星卓却拿过一个纸袋，推到他的面前。
“当当当当——”赵星卓说。
郑余生满头问号，打开文件袋，开始看合同，旋即满脸震惊，签名，手印…… 这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件！
“一共有七家。”赵星卓说：“都是富礼财团旗下经理人，所签署的经营变更协议。”
“你怎么弄到的？”郑余生简直无法相信。
赵星卓摊手，说：“先前我只是召集他们到一起，开了个会。 十二家里，我得到了七家的同意。 最后一张是婚前权利明确协议，不做财产公证的话，现在签下你的名字，一旦我们婚姻关系成立，这份协议就会自动生效，换句话说……”
郑余生认真地看着协议，又看赵星卓，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俩真的结婚，赵星卓争取回来的七家产业，将会分他一半，相当于为他凭空创造出每年至少七千万的净利，且仅归于郑余生名下。
赵星卓说：“但是在接受之后，我有以下几个要求，哎你先别急着签…… 不听听义务吗？”
“没关系，把私章与印泥拿来。”郑余生朝梅芳说，并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加盖指印、私章。
赵星卓：“我需要保护这七家产业的经理人，确保他们不会遭到赵景良的暗杀。”
“理所当然。”郑余生说：“现在他们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应该罩着他们，还有呢？”
赵星卓：“另外还有五家，名字，详细的个人信息我发给你了。”
“都是些不识趣的。”郑余生摸出手机，目光耐人寻味，说：“我会去处理他们。”
“呃，其实也不用……”赵星卓说：“手段也不用太极端。”
郑余生：“你的诉求是什么？”
赵星卓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郑余生扬眉不解询问。
“真像在谈生意。”赵星卓无奈笑道。
郑余生说：“我们是人生合伙人，这不是你说的吗？”
“还是有点怪怪的。”赵星卓只觉得太正式了。
郑余生于是主动坐过来，坐到餐桌前赵星卓身边，伸出一手，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说：“这样呢，老婆？”
赵星卓哈哈大笑，推开他的脸，说：“叫老公！别闹！”
经过那夜两人的交谈之后，赵星卓确立了自己的信心，一来他现在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倚靠，而郑余生是唯一他能寄托希望的;二来郑余生在星夜中的答案，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小子确实认真地在对待他。
“现在感觉好多了。”赵星卓想了想，说：“但你知道这类合同的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郑余生搭着赵星卓，侧身注视他的双眼。
赵星卓只觉好笑，说：“别这么看着我，你这小眼神…… 好吧，认真的，我刚才说到哪儿？对，法定责任人，首先，我妈妈已经去世，根据遗产法继承顺位，大姐、我、景良，各继承富礼集团的三分之一。”
“对。”郑余生食指扣着笔，转了几圈，答道：“所以这是属于你的三分之一？”
“是的。”赵星卓认真地说：“这七家产业，估值接近赵家三分之一的资产，如果刘禹勋不拿出遗嘱，最后就必须承认七家产业归我名下。 不过我相信我妈妈一定有正式的遗嘱。”
郑余生如是说：“我更相信，刘禹勋早就把遗嘱藏起来了。”
“No。”赵星卓笑道：“遗嘱的事情，只有我大姐知道，以我妈和我大姐的本领，遗嘱绝对不会落到刘禹勋的手里，他甚至不知道遗嘱将委托给谁，代为公布。”
郑余生眯起眼，想了想，他承认赵星卓说得有道理。
“连景良都不会知道。”赵星卓答道：“但他知道我妈妈在生前立过这么一份遗嘱。 好，这不重要，我只是朝你解释这份产业的合法性，最重要的一点是……”
“…… 这些合同，一旦发生了签署人死亡的情况。”赵星卓说：“就会自动失效。”
“嗯。”郑余生说：“我懂了。”
赵星卓说：“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保护好我了。”
郑余生答道：“我一直把你保护得很好。”
“今天我还要出去调查。”赵星卓问：“你会陪我一起吗？”
“当然，稍等下。”郑余生开始看手机，发消息，说：“首先得处理你经理人的事，你确定都还活着吧？”
“刘禹勋就算想布局也没这么快。”赵星卓笑道，快步上楼去换衣服。
郑余生是否值得成为他的合伙人？这是赵星卓至为纠结的点，他与郑裕是父子关系，他们真的会在某一天翻脸并父子相杀吗？游轮纵火案中，郑裕是否策划人之一？赵星卓迄今为止所有的难题都在于对这位合伙人的信任，没有郑余生，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逃出生天，还谋划翻盘。
他从情感与直觉上相信郑余生，但迄今为止的一切线索，都指向郑家父子，这让赵星卓非常混乱。
杜绝所有风险的简单方式，是与郑余生分道扬镳，另想办法。 唯独从重重迷雾中分辨真相，找到信任他的理由，才需要莫大的智慧与勇气。
赵星卓换好衣服下楼时，看见餐桌前坐了不少人。
郑余生办事很快，且令人放心，经理人们的照片与个人信息已经被打印出来了，十二个中层管理，每人清一色西服，都分到了一份。
“这五个人。”郑余生亲自安排了任务：“找时间带来一趟，不要带到白楼，地点到时再另行通知我。”
其中五名管理拿到了个人资料，赵星卓说：“不要殃及家人。”
“是的。”郑余生简单地答道。
中层便告辞了，郑余生又朝剩下的人说：“这里另外的七个人，我要你们守好，绝对禁止出任何人身安全问题。”
赵星卓观察他们脸色，知道也许有话想说，但郑余生的管理方式与赵家不同，也许在他询问之前，严禁任何人插嘴。
赵星卓便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
郑余生答道：“是的，有话就说吧。”
“最近的局势比较复杂，您也知道的，赵少爷能不能给个……”一名中年人说：“信物？或者凭据？毕竟要派人接触他们，虽然是保护人身安全，但多少他们也有自己的安保措施，就怕不太信任我们。”
“当然可以。”赵星卓拿来一叠便签纸，写下“此人会为你提供安全保护协助，见字如面”，又签下自己的名，递给郑余生，郑余生略一沉吟，也在小小的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分给各中层。
人散了，郑余生这才去换衣服，与赵星卓一同出门。
“今天我准备去找人。”赵星卓看了前排一眼，黄锐正在开车。
“谁？”郑余生说。
“游轮纵火案里，那名唯一的幸存者。”赵星卓又从反光镜内看了眼黄锐的表情，一切正常。
他朝郑余生问：“你有心事？”
“什么？”郑余生矢口否认：“心事？没有？”
赵星卓怀疑地盯着他，说：“你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郑余生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我在帮你查这个人的资料。”
赵星卓：“因为你今天在车上没有摸我的大腿。”
郑余生：“哦，是的，我忘了。”说着靠近赵星卓，开始摸他的大腿，说：“这样呢？”
赵星卓猜测郑余生也许有什么话，不想当着黄锐的面说，就没有追问下去。
“有什么新发现吗？”赵星卓问郑余生。
“这个人的名字叫刘维隆。”郑余生说：“在你家的船上当二厨，根据调查，事发当时距离起火地点不到三十公尺远，火是从后舱开始燃烧起来的。 海事局将他判定为&#39;溺亡&#39;，并撤销了他的身份证明，最近一份生还情报，是长川会下的一名小弟目睹了他的出现。”
“刘维隆四十七岁，未婚，广泽县人。”郑余生又说：“父母俱亡，和糖心酒吧的陪酒女关系很好，也很好赌，在船上挣到的钱都拿来付了赌债，那名小弟因为欠债问题，一直在找他，最后看见他出现的地方，是在鹫组下面的一家典当行。”
“对。”赵星卓说：“应该是当掉了什么东西来换钱，毕竟他的身份已经被撤销了，不能找工作，为人又烂赌，想必积蓄早已花得一干二净。 我猜刘禹勋也在找他，想把他灭口。”
同时间，赵星卓又想到，如果郑裕参与了游轮案，那么一定也想把这唯一的痕迹给彻底抹掉。 黄锐会不会通知郑裕，他们的行踪？
而从这点来看，郑余生确实毫不知情，否则现在不会还陪伴着自己找人。
江南区人声嘈杂，各大商场抓紧春季阳光正好，竞相开展商业演出，生活区一带人山人海，这里鱼龙混杂，旧城区既是地头蛇们的发源地，亦是当下帮派所争夺的势力中心。 江东市近七十年来以江南区为核心，就像不断扩散的墨晕，朝着四面八方缓慢却坚定地铺开。
这里的每一栋楼宇都有专属的故事，七十年前到三十年前的建筑经历了诸多风雨飘摇，见证了情色、凶杀、抢劫、灭门等诸多血案;也见证了江东市GDP的辉煌与巨人般的崛起。 经过市政工程数次修缮后，江南区的规划就像富态老者的一口种植牙，与其年龄不匹配，却依旧十分坚实，还能嚼能用上许多个年头。
除却轻微的地质沉降，这里的群租楼、办公场所至少还能住上三十年，最初规划的道路并未考虑到工业革命后汽车的普及，导致不少道路只能当单行道使用，路边还被占满横七竖八的违停。
黄锐开着车，小心地驰过犹如陷阱般的窄路，还得不时停下来等待突然穿行而过的儿童与老人。
“到了。”黄锐停车，跟随两人一起下车。
这里虽不完全算是鹫组的地盘，却是数十年前杜鹏一系发家之地，典当行也很古旧，位于一栋小楼的二楼，外面挂着褪色的“潮兴典当”招牌。
门口站着一字排开的小弟们，正倚在过道吞云吐雾地抽烟，看见他们上了楼梯，便一起望过来。
郑余生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进了典当行。
“欢迎两位。”一名年轻的前台男生过来，笑着接待，一眼看出郑余生与赵星卓的着装判断他俩是正主儿，以及身后跟的黄锐是保镖，笑道说：“第一次来吧？想做什么生意呢？”
“叫你们老板出来。”郑余生说。
赵星卓翻看茶几上的宣传页，黄锐则沉默地站在沙发后。
“啊对不起。”前台职业性地笑道：“老板出差了，不在店里，我让经理过来好吗？两位想喝点什么？”
“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是郑余生。”郑余生说。
前台有点疑惑，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站在一旁用手机发了消息，紧接着接到了电话，马上脸色变了，一名中年人快步从里头出来，躬身道：“两位里边请。”
郑余生与赵星卓跟着到了典当行内部的会客室，大约十分钟后，又来了几人，进来先躬身朝郑余生问好，毕竟不久前，三大帮派刚开过碰头会，赵星卓猜测这十分钟里，他们必然在电话请示上级，上级又重重请示，电话转到了明亮那里。
“郑少爷。”一名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长桌旁陪坐，说：“敝人是这里的负责人， 这是我的名片。 请问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呢？”
赵星卓没有亮明身份，大家也都默契地不问，只朝郑余生说话。
郑余生拿出Ipad，打开资料朝负责人出示：“据说他不久之前，在贵公司典当了物品？”
负责人一看就明白了，明显这名船员已经得到了特别的留意。
负责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他说自己叫刘威，我们没有登记他的身份证件。 上个月二十三日，用一枚售卖地为斯里兰卡的蓝宝石戒指，换得七百元，领走了凭证。”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赎吗？”郑余生又问。
负责人说：“没有，但是赎回期限到今年的七月份。”
负责人的手下拿来了票据备份，郑余生说：“我需要他的电话号码与住址。”
负责人有点为难，这明显不合规矩，毕竟典当行需要保证顾客的隐私，这比银行更重要。
郑余生看出他的为难，说：“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示明亮。”
负责人知道这种级别的访客提出的要求，自己没法做主，只得道歉，起身去打电话，赵星卓听到一连串“是的”、“是”之后，负责人又回来，坐定后朝助手说：“把我的电脑拿来。”
接着，他登录这个典当行的记录系统，朝赵星卓与郑余生出示，除了名字为“刘威”的电话，后面地址一栏是空的。
点开个人资料后，里面有一张他拿着戒指，面朝照相机的照片，以及蓝宝石戒指的数张清晰图。
赵星卓看了一眼就记住了那个电话号码。
郑余生朝赵星卓扬眉，意思发问：“是他？”
赵星卓不确定，没有回答。
“谢谢。”郑余生便朝负责人说：“有什么问题，我还是会回来找你。”
“你认不出来？”郑余生与赵星卓快步下楼，说道。
“我家公司两千多名员工。”赵星卓说：“换你记得住每个人长相？”
郑余生在街角咖啡馆打开电脑，赵星卓看着电话号码，说：“有点麻烦，只有电话，没有住址……”
“给他打电话。”郑余生说：“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只要你拨通他的电话，我就能定位他的所在地。”
“哟，对，你是黑客啊。”赵星卓笑道。
问题一下变得简单起来，郑余生沉吟道：“但我不确定杜鹏是否做了手脚。”
赵星卓：“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刘禹勋。”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半晌后说：“打电话，你在等什么？”
“稍等，让我想想。”赵星卓说：“随便说什么？”
郑余生“嗯”了声，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赵星卓，赵星卓沉默片刻，最后拨打了刘威的电话，那边正在接通中，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不会接。”赵星卓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郑余生用一个软件，开启了卫星定位。
赵星卓：“他的警惕性一定很高。”
郑余生：“如果真的这么聪明，就不会在典当行暴露行踪了……”
但就在这时，突然间，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是个略显烦躁的男人声音，仿佛还没睡醒。
“喂，喂，您好。”赵星卓瞬间精神起来，仿佛被打了一锤，坐直身体，说：“您好，请问需要小额贷款吗？”
郑余生朝赵星卓比了个“厉害”的手势，电脑上的软件开始读条，定位手机号码所在地。
“什么？”那声音又道：“你从哪儿得到这个电话的？”
“我们是余星投资公司业务部的。”赵星卓脸上现出亲切的笑容：“本月有小额贷款业务，无需担保，只要申请通过，二十四小时内放款……”
同时赵星卓看着郑余生的电脑，用口型问“在哪里？”
“继续说。”郑余生也用口型回答，定位仍然需要时间。
电话另一头说：“没有身份证可以申请吗？”
“呃……”赵星卓说：“您的身份证丢了吗？有影本？或者亲人的？但需要您的亲人持身份证，拍一张照。”
那边又问：“最高可以贷多少？”
“我们有三种产品。”赵星卓说：“不知道您需要哪种，第一种是额度两万，还款期三十天，月利率为百分之六，也就是说日利两厘;第二种是五万，还款期五十天……”
“有十万的？”对方问。
就在此刻，定位出来了，卫星地图不断缩小范围，从他们所在的地点一路飞快东移，定位框缩小放大再缩小，最后定位在了一座住宅大楼里。
郑余生示意可以了。
“有。”赵星卓说：“但需要有一位元担保人为您签字……”
“不是说不用担保吗？”刘威又说。
郑余生示意可以挂电话了，赵星卓却摆手，意思稍等，现在挂电话对方铁定会察觉不对劲。
“不需要资产担保。”赵星卓说：“只是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就可以了，附带一张手持身份证的正面照片，您可以考虑一下。”
刘威又问：“怎么加你的通讯方式？回复你现在的号码？”
赵星卓：“我给您一个电话，您和我们放款部的同事谈吧？”
刘威：“不是亲人可以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赵星卓给了他自己的电话，刘威又问：“你们从哪里得到我的号码的？”
“我不知道。”赵星卓笑着说：“这是联络部同事给我的。”
“你知道我名字？”刘威还是带着少许警惕，或许是回过神来了。
“我这里只显示您的称呼是『刘先生』。”赵星卓答道。
“知道了。”刘威率先挂了电话。
赵星卓与郑余生两人互相看了眼。
“在哪里？”赵星卓说。
郑余生示意他自己看，随口道：“你对高利贷行情很清楚嘛。”
“我们是高利贷世家。”赵星卓恬不知耻道：“那是当然的。”
“借给我的一亿三千万收多少利息？”郑余生问。
赵星卓：“那是彩礼，不用利息。”
郑余生更正道：“嫁妆。”
两人若无其事地对话，但就在此刻，赵星卓从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见坐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的黄锐转过头，望向电脑。
郑余生也看见了，但他们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讨论，郑余生随即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嗯。”赵星卓想了想，虽然还没看见，但也点了点头。
郑余生：“今天去？”
“明天再说吧。”赵星卓道：“我还要整理下思路。”
接着，赵星卓的电话响了，两人对视一眼，是刘威的来电。
赵星卓推给郑余生，毕竟之前刘威已经听过他的声音了，再接容易露馅，郑余生只得接起电话，开始演一个高利贷放款部门的员工。 搭配他不耐烦的表情，赵星卓只觉得十分好笑。
“我去买杯奶茶喝。”赵星卓说。
“看来他确实很缺钱。”郑余生朝黄锐说：“去帮我们买两杯奶茶。”
黄锐起身，到街角奶茶店去排队，与此同时，赵星卓与郑余生默契起身，同时转身跑路。
“哈哈哈哈——”赵星卓放声大笑。
“别得意得太早！”郑余生说：“这一带他很熟！”
赵星卓与郑余生跑过街角，上了一家餐厅二楼，从后门快步出去，穿过了一整栋楼，在另一条街上招手叫了出租车。
“去长湾公园。”郑余生说。
赵星卓扬眉询问，郑余生摆手示意不要说话，他们坐车到了长湾公园，郑余生解释道：“在江南打车，不少司机都是帮派的小弟，说多了容易被窃听。”
“果然在甩开跟踪上很有经验。”赵星卓笑道：“现在去哪儿？”
郑余生看时间，又穿过公园，在另一边叫到了出租车，说：“去辉宇大厦。”
“刘威在那里？”
“不，他在另一个县，要坐火车去。”郑余生说：“辉宇大厦距离火车站不到一公里。”
郑余生的反侦察当真是炉火纯青，赵星卓不禁感叹，都是练出来的。
“他确实在偷看，不是我的错觉。”
下车后，赵星卓与郑余生步行前往江东市火车站，赵星卓又说。
“你要让我怎么办？”郑余生反问道：“我只有他在身边，连他都不能信任，我还能信任谁？”
“我没有指责你。”赵星卓说：“哎，怎么生气了？”
郑余生答道：“没有，没有生气。”
赵星卓说：“咱们还是来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吧。”
“你说。”郑余生略觉烦躁地答道。
今天的阳光很舒服，甚至晒得人有点热，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
“黄锐工作的其中一个职责，是把你的行程汇报给你爸。”赵星卓总算揭开了那层遮羞布，解释道：“所以在巴黎，被派来杀我的人，是老头子所派。”
“对，你想得很清楚。”郑余生答道。
“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赵星卓说。
“我没有不愿意承认！”郑余生重申道。
赵星卓：“好，你不要生气，我的意思是，虽然你潜意识里不想接受，但事实如此。 好了，不要闹情绪，现在我们在讨论正经事……”
赵星卓要去搂郑余生，安慰几句，郑余生却非常的烦躁。 赵星卓明白到他现在的情绪并非源自于在自己面前无法交代，更多的是，他多少对黄锐还是有点感情的。
郑余生曾经相信过，黄锐完全忠于他，是他最可靠的护卫，但现在证实了黄锐真正听命于父亲郑裕。
这让他有种被背叛的愤怒，愤怒过后呢，郑余生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赵星卓伸手，主动去牵郑余生的手，他的手很冷，郑余生的手却依旧是火热的，这次郑余生没有甩开他，赵星卓说：“坐一会儿吧。”
他们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赵星卓依旧观察着周围环境，预防黄锐将随时出现朝他们走来，但江东很大，且他们的目标未明确，要甩开黄锐还是不难。
郑余生调整了情绪，说：“没关系，我也看开了。”
赵星卓说：“他没有看见你的定位？连我也没看见。”
“没有。”郑余生回忆刚才在咖啡馆里的一瞬间，答道：“我确定没有。”
赵星卓说：“所以你家老头子也不知道刘威躲在哪儿，这是确定的。”
“是的。”郑余生有点茫然，答道。
赵星卓：“喂！清醒一点。”
郑余生回过神，答道：“好，我知道了。”
郑余生飞快地整理了思绪，说：“反而鹫组，现在倒是撇清关系了。”
赵星卓答道：“对，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刘威，你爸不知道他的下落，所以还来不及设下对付我的陷阱。 嗯…… 这么说来，全部经过就解释通了，刘威在游轮沉没之后，知道我家与你家都要杀他灭口，所以只能在鹫组的势力下活动。 保住他的性命，对杜鹏而言反而是有利的，当然他不可能在这方面付出太多，只能暗中确保他不死。”
“咱俩查找这人的踪迹。”郑余生答道：“对老头子而言也全无办法，因为他暂时找不到这人在哪儿，放任你调查线索，还能帮他找出证人的下落。 只要得知信息后，抢在你前面把人除掉，就死无对证了。”
“对啊。”赵星卓抬头看着阳光，自言自语道：“所以这种事，还是得亲自去查。”
这么一来，郑裕与刘禹勋的联盟基本可以确立，而杜鹏才是事不干己的那一方，当然杜鹏也不愿见到另两家结盟，于是保留了离间赵星卓与郑余生的这一手好棋。
“我真是个天才。”赵星卓笑道：“居然还是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经过了。”
郑余生则没有再回答，赵星卓有点担心他胡思乱想的，但很快，郑余生神色如常，说：“我们走吧。”
这么说来，郑裕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解释，最开始他想杀他…… 赵星卓心想，那一定是因为刘禹勋想让他死。 而在郑余生出面，保下自己性命后，郑裕也许觉得握有他还可以当人质，正要拿来要胁赵家。
过了这么久，再想下手也不方便了，毕竟现在再杀他，郑余生一定会与父亲翻脸。 在巴黎则是最好的机会——幸好他们成功逃脱了。
郑裕不会允许他活下来，现在不动手，迟早也会动手。 因为总要有人为这场纵火案负责。
抵达江东火车站，赵星卓说：“咱们可以先上车，再在车上补票，我以前在欧洲就经常这么做，走吧。”
两人趁着车站管理员不注意，飞跃过了检票口，上了最近的一班车，傍晚五点，列车开动，外面下起了小雨。 列车员开始检票，临时上车的两人掏钱补票，但没有座位，便站在了车厢的连接处。
这班车要开八个小时，午夜时分抵达广泽。
“先去吃晚饭？”赵星卓说：“餐车应该已经开放了。”
郑余生始终沉默，赵星卓已经饿了，点了吃的，火车在细雨之中呼啸而过，离开江东，前往周边卫星般的大小城市，这些县城为巨人般的江东市提供着农产品，电力，清洁的饮用水与天然气，以及数百万，建设这个城市的劳工，犹如大地上的血管供养着巨大的心脏。
赵星卓点了三菜一汤，拆开便利筷子，递到郑余生手里。
“你恨我吗？”郑余生突然说。
“什么？”赵星卓以为自己听错了，问。
郑余生说：“总这样也挺没意思的，告诉我，你心里恨我不？”
“为什么？”赵星卓说：“我不恨你，恨你做什么？”
“我爸杀了你妈。”郑余生认真地说。
“这关你什么事？”赵星卓笑了起来，说：“我不恨你，真的。”
“真的？”郑余生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也恨他吗？”赵星卓说：“迁怒于你有什么用？你又没有参与。 你想去看看你妈妈么？我知道她的墓地在哪儿。”
郑余生的脸色变了，说：“你知道？”
赵星卓说：“就在距离广泽不远的一处公墓。”
郑余生沉默片刻，而后道：“谢谢。”
菜上桌了，赵星卓想了想，忽然又问：“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什…… 什么？”郑余生居然难得地紧张起来，完全没想到赵星卓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说。”赵星卓笑了笑，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把我列为可以合伙的对象？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念头的？怎么会盯上我了？”
“哦。”郑余生明白了，说：“我告诉过你的。”
“没有啊。”赵星卓开始吃饭，随口道：“什么时候说过？”
“忘了就算了。”郑余生答道。
“所以再说一次？”赵星卓道。
“细想起来，也没有什么为什么。”郑余生说：“就是觉得天然地喜欢你吧，相处下来，也认为你可以相信，像直觉一样。”
赵星卓怀疑地看着郑余生：“真的吗？”
郑余生：“你很在意吗？反正现在，我们都只能相信对方了。”
“我一直是这样。”赵星卓停下动作，轻轻地叹了口气，郑余生倒了点啤酒，与他碰杯。
“我答应你，冲着你这么相信我，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郑余生说：“先干为敬。”话音落，喝干净了那杯啤酒。
“我觉得你做不到。”赵星卓答道，但他也干了杯。
郑余生：“为什么？”
赵星卓：“因为那天晚上，我本来可以杀了景良，但我发现我还是下不了手。 所以推己及人，我觉得你也不一定能做到。”
郑余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星卓的双眼，仿佛想让他相信什么。
“但那没有关系。”赵星卓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说真的。”
他知道亲情是很难斩断的，所以赵星卓才无法理解，景良居然能这样对他们的大姐与母亲，这让他无比的愤怒。
而到了郑余生身上，弑父的决定显得更难。
是夜，他们又回到了车厢的连接处，两个没有买到坐席票的人，在这里席地而坐。 火车穿过空寂无人的夜，黑暗里雨渐大起来，伴随着春夏交季的几声闷雷。
郑余生分给赵星卓一个无线耳机，手机里播着巴赫的平均律，赵星卓在那舒缓的乐曲中最先撑不住了，睡意朦胧。
郑余生张开手臂搭着他，另一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接入卫星，设置软件，赵星卓脑袋不住耷拉，最后靠在郑余生肩上睡着了。
郑余生没有睡，抬头看着车窗外的暴雨，又侧头看赵星卓的睡容。

第34章
“起来了。”
火车发出声响，郑余生看着赵星卓，在黑暗里小声说。
赵星卓睡得正香，整个人的身体朝下滑，已睡在了郑余生怀里。
“快醒醒，到站了。”郑余生借着微光，看赵星卓睡熟的英俊侧颜。
“啊！什么！”赵星卓猛地醒了，擦了下嘴角，说：“你又亲我！”
“快走。”郑余生拉起赵星卓的手说：“到站了！”
火车停在广泽站，午夜一点十分，广泽犹如沉睡的巨人，陷于黑暗中。
雨稍小了点，却依旧下个不停，整辆车只有为数不多人拖着行李离开，站台上雪白的灯光十分刺眼，犹如电影里某个凶杀案的现场。
“现在往哪里走？”赵星卓淋着雨，说道。
“先找地方住下！”郑余生回头答道，他们想打车，却因为太晚，计程车已经接走了为数不多的乘客。
“你来过广泽吗？”赵星卓大声问。
“四岁的时候！”郑余生答道。
他俩对这一县城都十分不熟。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旅馆，里面却破破烂烂，在大堂等了将近半小时，睡眼惺忪的前台才来给他们开房。
“这风快把房子给刮倒了。”赵星卓简单洗过澡，胡乱地把衣服搭在椅子上。
“随便吧…… 我要困死了。”郑余生趴在床上，坐火车时他一直没睡，从帮派会议上回来后，他便一直精神高度紧张，连日处于睡眠不足中。
“喂，快起来，要感冒的。”赵星卓说：“先把衣服换了啊。”
郑余生不理会，赵星卓只得给他脱衣服，把他脱了个赤条条的，又帮他简单地洗了下，全部解决后，感觉天都快亮了。
郑余生一身肌肤白皙，脱得全裸，趴在大床上，手长腿长。
赵星卓：“……”
妈的…… 赵星卓心里暗自道，这小子又白又嫩，简直…… 简直……
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长久相处，生活里只有对方的缘故，赵星卓居然对郑余生的裸体有了明显的反应，以前还可以推到长期禁欲外加郑余生主动撩拨上来，但现在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赵星卓坐在床边，自己也是一丝不挂，快速地给自己与郑余生盖上被子。
郑余生睡的人事不省，赵星卓看了眼手机，四点十分。
赵星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因为房间拉了窗帘，光线依旧昏暗，发现自己居然与郑余生抱在一起，郑余生还很自然地与他蹭着，两人半睡半醒间，都硬梆梆的。
“好舒服……”赵星卓呻吟道，感觉到自己的前端与郑余生滚烫的粗棒抵在一起，蹭来蹭去，那感觉极度刺激，自己一腿架在郑余生的腿间，两人肌肤紧紧相贴。 郑余生一手还放在他的腰上，摸来摸去。
赵星卓醒了：“!!!”
“我靠！”赵星卓马上道：“别乱来。”
郑余生睁开眼，说：“你自己贴上来的，还抱着我又要亲又要蹭，让我疼你。”
“我…… 我……”赵星卓满脸通红，火速与郑余生分开。
郑余生说：“做什么梦了？”
赵星卓：“没有…… 不记得了。”
时值春季，正是内心情欲蠢蠢欲动的时刻，但赵星卓似乎也没做什么春梦，记得自己依稀在温暖的大海中游泳？
郑余生说：“这么久没过夫夫生活，不是很正常？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在不好意思个什么？”
郑余生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我帮你？”
“不不。”赵星卓还是很难为情，毕竟上次与郑余生互相用手，还是在巴黎。
“等下，这里怎么有毛巾？”赵星卓说：“还湿了？”
“哦。”郑余生一脸淡定地说：“你半夜抱着我又亲又蹭的，已经把我蹭射一次了。”
赵星卓：“…………………………”
“你是泰迪吗？！”赵星卓简直服气了。
郑余生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像个刚睡醒的高中生，努力清醒了点。
赵星卓刷着牙，过来“唰”一声拉开窗帘，不由得“哦”了一声。
阳光灿烂，一夜雨后，外面居然是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泛着浅蓝的色泽，犹如一副风景画般，被落地窗框住。
“这还是个海景房。”赵星卓含糊道。
郑余生跳下床，径自走过赵星卓面前去洗澡。
“你帮我洗的衣服？”郑余生翻看自己的外套，问：“动我东西了？”
赵星卓道：“都未婚关系了，还这么计较啊。”
郑余生看了眼外套内袋，里面有个很小的塑料口袋，便把它放好。
“那是什么？”赵星卓好奇伸长脖子，问道。
“没什么。”
“让我看看？”
“不要看了…… 住手！”
赵星卓玩心忽起，郑余生不让看，他就偏要看，两人开始抢夺郑余生的外套，关键郑余生还没穿衣服，最后赵星卓被摁在床上，紧接着，郑余生亲了上来。
赵星卓马上侧头，说：“好了我错了！”
郑余生只是惩罚般地在他耳畔亲了下，赵星卓马上弹起来，前去洗脸换衣服。 被郑余生按在身下的那一刻，他又可耻地有了感觉。
早上十一点，广泽县终于醒了，海堤一侧的鱼市开张，伴随着诸多本地小吃店。 在广泽居住的有不少崇山族人，他们世代居住此地，以海运、渔业与高山种植业为生。 崇山的男生非常有特点，虽是亚洲人面孔，却五官深邃，长期处于紫外线暴晒之下，肤色也显得更深。
崇山男性的个头都偏高，不少人习惯留长发，且男生之间举止亲密，有十四五岁就认结义兄长的习俗，在步入社会后常以结义关系互相照顾。
当然其中也不乏结义关系，行更亲密举止的现象，广泽县是双性恋聚集地，大部分直男在这种文化影响下，都有过同性恋性行为的经历。 就像昨夜在旅店内开放，前台问也不问，直接给他俩开了个大床房般，由此可见一斑。
在崇山族的县城里生活，赵星卓只觉得身边到处都是双性恋，直男才是异类。
他们坐在海堤的一家餐厅里开始吃午饭，郑余生的电脑包淋湿了，放在酒店里，手头只有一部手机。
他用灵活的手指点开软件，喝着饮料。
“他住在哪儿？”赵星卓问。
“谁？刘威？”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答道：“六公里外的旧城区，那里大部分是群租房，昨天我用卫星定位了这个电话号码的行踪。”
“这么厉害的吗？”赵星卓凑过来说：“果然黑客就是不一般啊，我看看？”
郑余生答道：“他大部分时候待在出租屋里，晚上八点以后会离开，到这里的一家酒吧里消磨时间，凌晨两点左右回来，现在上门去，说不定还在睡觉。”
赵星卓想了想，说：“我觉得咱们可以晚上再行动。”
“随你。”郑余生说：“需要准备什么吗？”
赵星卓：“我还要去买一支录音笔，取证用。”
当天午后，绵延的海滩很热闹，天气回暖后，不少人已经在海边开始冲浪了，这几天浪很好，远方风起云涌。
“又要下雨了。”赵星卓说：“最近每天晚上都会下雨。”
郑余生坐在沙滩上，远远地看着海面，赵星卓则在海边捡被冲上岸的寄居蟹，把它们挨个扔回海里。
郑余生说：“你很喜欢做一些无谓的事。”
“不这么做。”赵星卓说：“牠们很快就会被晒死了。”
郑余生说：“这算强者对弱者的干涉吗？”
赵星卓：“我只是想让寄居蟹活着。”
郑余生：“但这么一来，吃它们的鸟儿就没有食物了。”
赵星卓无话可说，只得回到郑余生身边，躺在了沙滩上。
“我就是个这样的人吧。”赵星卓答道：“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很蠢，觉得自己是好心，去干涉别人的命运。”
郑余生看了眼赵星卓。
他俩都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赵星卓嫌热解了扣子，海风吹拂之下，衬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现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郑余生一手插在裤兜里，取出了那个小小的密封塑料袋，握在手中。
一只小小的寄居蟹爬到了赵星卓的手腕上，他低头看了眼，捡起来，把它埋进了沙里。
“因为我说了，所以你改变了？”郑余生有点意外。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赵星卓低头看。
两人一时都注视着那只被埋在砂砾里的小小寄居蟹，它顽强地排除了干涉，从沙里探出头，朝着高处爬去。
“喂，老兄，不是那边。”赵星卓说：“如果你想回到海里……”
赵星卓调转了它的方向，这次它朝着潮水，爬走了。
郑余生说：“我记得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妈带我看过海，只有唯一的一次。 她开了很久的车，带我到海边去，让我在海滩上玩沙，自己走了很远，站在一块礁石上，直到太阳下山了，她才改变主意，慢慢地走过来，带我回家。 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以后渐渐地懂了，那天她也许想自杀，却舍不得我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
“你是不是很想念她？”赵星卓问。
“在认识你以前，一直挺想念。”郑余生答道：“她就像从未离开过，但现在好些了，生活里也有了其他的事。”
赵星卓望向海面，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风越来越大。
“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赵星卓忽然道。
郑余生：“嗯？”
赵星卓：“我突然就觉得，这些就是我的人生吗？就像被困在沙滩上，来回打转，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念头，我只想离开江东，远离现在的一切，坐上那里的随便一艘帆船，拉起帆，逃到海的另一边去，不管是哪里。”
郑余生：“海的另一头是阿根廷。”
赵星卓笑了起来，说：“对，就像咱们在巴黎一样，不用再去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放下一切，重新开始，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郑余生认真地问道：“新的生活里，也包括了我吗？”
“你想去吗？”赵星卓笑了起来，彷佛只要郑余生点头，下一刻，他们就会游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将来。
郑余生说：“你也会有逃避责任的念头。”
赵星卓已经很累了，他背负的责任实在太重大，一路走到这里，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也许因为真相在即。”赵星卓又笑了笑，说：“有点害怕吧。”
说着，赵星卓站了起来，示意该走了。
郑余生在他身后却突然道：“赵星卓。”
赵星卓：“？”
赵星卓回头看，郑余生的左手里紧紧地握着什么，现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赵星卓扬眉，但他注意到重重阴云，正在狂风吹拂的海面上朝他们疯狂涌来，云层中闪电若隐若现。
“又要下暴雨了。”赵星卓拉起他的手，说：“快走！”
郑余生回头望去，暴雨说来就来，两人只得快步跑上海堤，找地方避雨，一时间狂风大作，雨水铺天盖地。
幸而今天不像昨夜，码头处仍有不少出租车经过，两人得以叫到车前往旧城区。 广泽一地最出名的就是鱼类砂锅，傍晚时分旧城区内大街小巷开满了大排档，赵星卓与郑余生选了一家，在雨水声里吃了一顿晚饭。
霓虹倒影在街头的水中，入夜后，城区变得热闹起来，酒吧街纷纷开业。
“是这家吗？”赵星卓问。
“对，但他要八点后才会过来。”郑余生答道。
这是一家很小的酒吧，放着舒缓的音乐，赵星卓进去就发现里面的布置有点暧昧，更有崇山族的男生坐在角落里喝酒。
“这是家Gay吧。”赵星卓小声说：“刘威是Gay？”
“我不知道。”郑余生说：“我没有搜过评价，去外面等？”
“算了既然来了。”赵星卓说：“出去更奇怪吧。”
“喝点什么？”一名身材很好的中年女人问道：“来广泽玩的？”
“啊哈哈。”赵星卓没有胡乱打听，笑道：“是啊。”
这不仅是家Gay吧，还是半熟客制的，想必只有本地人知道，并不出名。 郑余生与赵星卓在一张小桌后坐了下来，点了酒。
郑余生朝四周看，赵星卓小声道：“喂，别东张西望，不然你要被搭讪。 别人会以为你是来找对象的。”
郑余生笑了起来，收回目光，酒吧里有不少单身的崇山族男人，也朝郑余生与赵星卓望来。
“我真的只是好奇。”郑余生一本正经地说。
“你没来过酒吧？”赵星卓说。
“去过几次。”郑余生说：“不过都坐贵宾席。 没来过这种，你来过？”
“嗯。”赵星卓之前在伦敦去过一两次Gay吧，大多情况下是朋友们喝酒无意中误入，也被同性示好过。
“你可以当成正常酒吧。”赵星卓想了想，解释道：“其实就是一个给大家放松，交友的地方，和普通酒吧没什么不同。”
“所以咱们会被搭讪？”郑余生与赵星卓挨得很近，此刻他小声问。
“如果别人觉得咱俩是一对就不会。”赵星卓说。
郑余生于是搂住了赵星卓，两人仿佛在争夺主动，最后赵星卓屈服了，你开心就好。
“搭讪之后呢？”郑余生又问。
“就请喝一杯啊。”赵星卓答道：“聊聊天，互相认识下，看上对方了，过一会儿就出去找地方开房，上床，不都是这样的吗？”
郑余生：“一夜情是吧？”
赵星卓：“不一定？看长久能不能相处。”
“你对这些挺了解。”郑余生搂着赵星卓，就像酒吧里其他亲密的情侣般，小声凑在耳畔说话。
女招待过来放下酒，笑道：“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随便走走，就进来了。”赵星卓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郑余生掏钱包，付了钱。
驻唱歌手开始唱歌，有点跑调，但郑余生不仅不觉乏味，似乎还觉得很好玩。
“你经常去酒吧？”郑余生问。
“不经常。”赵星卓则搜索着进来的每一个客人，时至八点半，酒吧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你对我的生活很好奇啊。”
“呃。”郑余生说：“你在看什么？看别的男生？转头看我。”
“我在看目标！”赵星卓小声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郑余生打开手机，放在桌上，显示出目标的定位，赵星卓看了眼，刘威应当正从家里往酒吧赶来。
赵星卓看完手机，又看郑余生的双眼，就在此刻，酒吧的舞台上，歌手唱起了：“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赵星卓此刻的念头，只想朝郑余生表达一下长久以来被自己所忽略的“感谢”，今天他想了很多，他很感谢郑余生一直陪伴着自己，最终走到了这里。
但轻飘飘的一句“谢谢”，又显得更单薄了。
“你在想什么？”赵星卓忽然觉得郑余生的眼神有点异样，仿佛也有许多话想说。
郑余生正要回答，酒吧门响，赵星卓便下意识地往门外望去。
刘威把摩托停在店外，人进来了，顺手摘下头盔。
“不要看他。”郑余生马上说：“他搞不好见过你。”
但为时已晚，赵星卓已经下意识地转头，眼看马上就要与摘下头盔的刘威打照面时，郑余生把他搂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转头吻了下去。
他们就像这酒吧里谈情说爱的小情侣，赵星卓没有动，只十分配合，反手搂上了郑余生的脖颈，就在座位上接吻。
刘威扫过酒吧一眼，注意到了这两名外地客，这不太寻常，但仍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于是他放下头盔，径直走到吧台后去。
郑余生这次吻了很久，放开赵星卓时，两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赵星卓小声说：“他在做什么？”
“在吧台后。”郑余生注视赵星卓的唇，小声道：“他只是来帮工的。”
赵星卓这下明白了，稍坐直身体，郑余生又说：“不要看他，他正在观察咱俩，等待时机，否则他马上就会跑。”
刘维隆先是放下随身的包，取下几瓶酒放在冰桶里，准备稍后开始调酒，又朝女老板说了几句话，与熟客打招呼，最后转身前往工具间，换围裙与酒保衣服。
就在他正要关门时，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借一步说话。”郑余生的声音响起。
刘维隆不敢回头，他最害怕的终于来了，缓慢举起双手，只觉得这声音稍微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刘维隆小声说：“你认错人了吧。”
“你只要配合，我不会杀你。”郑余生说：“不要大喊大叫，我只想问你几句话，我对杀人没有兴趣。”
刘维隆只得乖乖转身，离开工具间时，等在门外的赵星卓跟了上来。
郑余生把刘维隆带到酒吧后巷，收走了枪，两人打了个照面，刘威非常努力地回忆着郑余生的长相，一时他不知道是该跪下求饶，还是拔腿就跑。
“我的枪法很准。”郑余生看出他想跑，答道：“你现在跑，我就能一枪杀了你。”
“谁派你来的？”刘维隆的声音发着抖。
“别这么紧张。”赵星卓终于开口，说：“抽根烟吧，你抽烟吗？”
说着，赵星卓取出刚买的烟，抖了抖，抖出一根烟给他。
刘维隆转向赵星卓，端详片刻，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赵…… 赵…… 赵老板？！“刘维隆颤声道：”你是赵家的…… 赵家的……”
“对。”赵星卓说：“我是赵星卓。”
刘维隆那一下顿时脸色煞白，犹如赵倾城前来索命，马上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老板，老板，真的不是我……”
“起来。”赵星卓说：“我不会杀你，你觉得我找了你这么久，是为了取你性命吗？”
赵星卓在裤兜里打开录音笔，问：“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保证你能活下去。”
“我…… 我……”刘维隆还在犹豫，赵星卓说：“你自己仔细想想后果，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正因为没人知道，你才会有被追杀的生命危险，当你告诉了我事实，你反而就安全了，因为如果你再被灭口，反而证明刘禹勋才是心虚的人，对不对？”
刘维隆说：“老板，你想做什么？”
“替我妈妈报仇。”赵星卓说：“来，告诉我真相，我会保证你活着。”
刘维隆深吸一口气，赵星卓想了想，问：“要嘛换个地方说？”
郑余生坚持，说：“这个地方很安全。”
他们在酒吧的后门，这是个单向的小巷，三人所站之处是小巷的尽头路，从郑余生的角度望出去，外面街道一览无余。
“失火是故意的，还是人为的？”赵星卓答道。
“有人…… 有人安排。”刘维隆颤抖着说：“那天本来不该我值班…… 太蹊跷了，一切都太蹊跷了。”
刘维隆闭上眼睛，好半晌不说话，赵星卓很清楚他需要回忆，毕竟从失火的游轮逃出来，也对他造成了心理创伤。
“对不起，老板。”刘维隆说：“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大姐头会死，我一定会提醒你们……”
赵星卓怔怔看着刘维隆。
“那次航程里，大厨的手下亲自去，和采购一起，看着三桶厨房里的专用油送上船。”刘维隆说：“码头上，我远远地看见他们卸货，送货商换了一名不认识的男人…… 第一天里什么事也没发生，第二天，船驰到公海，半夜三点多，大厨让我值班，提前起来准备第二天的早饭，我按往常惯例，让小伙子先把油锅热着，正在洗澡刷牙时，就听到了爆炸声……”
赵星卓耳畔传来的声音犹如远在天边，后巷内的场景逐渐远去，那天的事件仿佛在眼前重现——母亲与大姐在船长的陪伴之下登上皇家公主号，这艘船是大姐十八岁生日那天，母亲为她亲自购入，并设计装修的生日礼物。
风和日丽，一切都很好，除却她俩之外，游轮上没有其他客人，大姐喜欢热闹，母亲却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俩在船上。 按原计划，皇家公主号将驰至公海，行程为期三天两夜。
她们都是爱玩的人，每天晚上，大姐通常会在牌桌上，与其他客人打一会儿牌，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回去睡觉。
老板前来巡查，厨房自然要打醒十二分精神，而那数桶极易燃的特制油，也早已被送上了船，在她们登船那一刻，生命就开始了倒计时。
一声爆炸先从厨房传来，紧接着，特制食用油的易燃与易挥发烧着了船舱，并引燃了库房里其余的油桶，火舌沿着通道形成了熊熊大火，在黑暗的，狂风呼啸的海面上，一层接一层往上燃烧，许多客人尚未从睡梦中惊醒，便已丧生火海，火焰引燃了木制的船上家具与布质用品，很快又引发了锅炉房的爆炸。
船员们纷纷跳船逃生，甚至来不及找灭火器，钢结构的巨大游轮在高温之下开始扭曲。 母亲与大姐在警报中醒来，跑出房间，奔向甲板，但浓烟阻住了她们的去路……
最终一切尘埃落定，皇家公主号彻底沉入海底，再无痕迹，一切证据都随着船只的沉没而烟消云散，江东方面有过打捞游轮残骸的提议，却因富礼集团不愿出资而作罢。

第35章
“供应商你认识？”赵星卓问：“旧的，新的，给我一些线索，随便什么。”
刘维隆低头，掏出手机，发着抖，递到赵星卓面前。
赵星卓看了刘维隆一眼，低头翻看他的照片，出事之后，整艘船上只有他活下来了，手机必定也换过，却始终保有了这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食用油的油桶，往前滑，则是一张游轮上采购与物资的登记表照片，“供应商”一栏里是空的，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再往前，则是大厨手机上的一个最近通话记录，显然是刘维隆偷拍下来的。
“你为什么……”赵星卓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以为老宋吃了回扣。”刘维隆说：“他在没有开会决定的前提下，换了一家供应商，想必拿了对方好处，所以我决定保留证据，再写匿名信，到公司里去举报他。”
刘维隆在皇家公主号上担任二厨已有五年，想往上爬，总需要机会，而大厨换供应商，就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我都说出来了。”刘维隆显得非常地疲惫：“大姐头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欢她，有一次年会上，她还和我跳过舞，只是她找的男人不怎么样。”
赵星卓知道刘维隆口中的“大姐头”指他的姐姐赵尔岚，在富礼集团大部分员工里，都一致认为她会接母亲的班。
“谢谢。”赵星卓拍了下他的肩膀，眼眶发红，声音也带着哽咽。
赵星卓与郑余生拉起外套兜帽，离开小巷，雨又下了起来。
“找个地方坐会儿？”郑余生跟在赵星卓身后，问道。
“不。”赵星卓回头说：“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定位。”
郑余生没有动，赵星卓双目通红，眼里还带着泪水，他要尽快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刘维隆所在地没有伏击。”郑余生答道：“不代表供应商这里没有，他们不知道证人躲在何处，却知道谁给你们家提供了燃料，顺着这条路走，尽头就是陷阱，他们一定会等在那里。”
“你先帮我查到公司名字。”赵星卓说：“我要知道是哪家的产业。”
郑余生：“你不是已经确定了，是老头子吗？”
赵星卓：我需要明确的证据。”
郑余生：“查到对方信息，你会忍不住去找人，我不能这么做。”
赵星卓难以置信道：“所以呢？接下来我什么都不能做了？”
“你现在心情很激动。”郑余生答道：“我必须等你冷静下来。”
赵星卓：“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做冲动的事。”
郑余生：“不行。”
赵星卓突然就失控了，大声道：“告诉我！”
郑余生没有回答，停下脚步，只是沉默地看着赵星卓，眼神里充满了锋芒。
赵星卓不住喘气，他的精神已到了崩溃边缘，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熊熊燃烧的皇家公主号画面。
赵星卓拉住郑余生，喘息道：“告诉我，否则我无法面对自己。”
郑余生：“你真的想知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突然间，从这句话里，赵星卓感觉到了什么。
“你其实一直清楚？”赵星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喃喃道：“你知道整件事的经过？”
郑余生没有回答。
一瞬间，无数前因后果，郑余生的态度，某些时刻欲言又止的神情，全部在赵星卓脑海中联系了起来。
“你其实都知情？”赵星卓顿时全身一阵冰冷。
郑余生依旧没有说话。
赵星卓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他说道：“你都知道，是不是？就像线人告诉我的一样，从最开始，这就是你们父子俩共同策划的？！告诉我！郑余生！告诉我！”
赵星卓几乎朝着郑余生咆哮道。
郑余生终于开口回答了。
“我可以告诉你结论，供应商归属于长川旗下。”郑余生答道：“不仅是长川旗下，还是由我直接负责，名字叫『建新』，表面上为爆破工程提供硝化甘油与雷管，实际上供应军工制造的原材料。”
赵星卓怔怔看着郑余生。
“所以你早就知道所有的经过。”赵星卓说。
郑余生答道：“是的，事实就是这样，我知道是谁朝刘禹勋提供了原料，也知道你追查的线索，最后导向何处，必然是长川，但有些事，我必须等你冷静下来后才能详细说明，首先……”
紧接着，赵星卓给了郑余生狠狠的迎面一拳。
郑余生淬不及防，赵星卓那一拳极狠，顿时把他揍翻在地。
“妈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
赵星卓怒吼道：“你这个混账！你杀了我妈妈！”
在这个雨夜里，如果只有刘维隆，也许赵星卓还能保持克制与理性，但当郑余生说出这番话时，赵星卓已经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郑余生正要站起来，赵星卓又扑了上去，雨越下越大，两人在积水里搏斗，郑余生只是不住避让，怒吼道：“放开我！你听我解释，不要这样……”
郑余生没有还手，如果真要还手，赵星卓根本打不过他，到得最后，郑余生索性松手，任由赵星卓单方面地殴打他。
“打够了吗？”郑余生说，紧接着又挨了迎面一拳，被揍得鼻血喷了出来。
“还想打？”郑余生任由脸上的血滴在地上，侧过头，说：“打这边脸，这边还是好的。”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跪在他的面前，郑余生倚在暗巷的墙上，疲惫地坐着。
赵星卓忽然间放声大哭起来，一时间无助、悲伤、懊悔，众多情绪汇聚叠加，让他不知所措。
郑余生看了几秒，伸出一手，把赵星卓搂进自己怀里。
赵星卓猛地推开郑余生，喘着气看他，雨越下越大，把两人再一次淋得全身湿透。
郑余生：“对不起，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至少听我把整件事说完。”
赵星卓说：“错的人是我。”
郑余生深深呼吸，赵星卓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
他缓慢地站起，看了眼郑余生，片刻后，他犹豫着朝他伸出手。 郑余生于是拉住了他的手，借力起身。
“换个地方说吧。”郑余生道。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赵星卓答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要去哪里？”郑余生说：“还在下雨，我陪着你，但我不说话，这样可以吗？”
赵星卓离开旧城区，淋着雨，在临海的街道上走着，海面一片漆黑，犹如即将张开大口，择人而噬的巨兽。
郑余生跟在赵星卓身后，与他保持三米距离，不时回头看。
赵星卓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盲目地走着，片刻后，他感觉到自己右手疼痛难忍，便看了眼手背，也出血了，似乎是揍郑余生时胡乱出拳，在墙上蹭伤的。
他回头看了郑余生一眼，只见他容貌狼狈无比，脸上全是雨水混着血，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赵星卓想说句什么，郑余生却说：“有人跟着咱们，换个地方吧。”
赵星卓回头，望向郑余生更远的背后，那里确实有两个身影，正在海堤道上。
“谁派来的人？怎么会知道？”赵星卓现在恢复了理智。
“我不清楚。”郑余生答道：“我谁也没有说。”
他们同时感受到了危险，开始加快脚步。 跟踪者知道他们发现了，片刻后，摩托车的声音在暗夜里朝他们不断逼近。
海面上狂风大作，黑夜里空无一人，摩托越来越近，紧接着，传来一声枪响！
“砰”的枪声划破夜空，赵星卓当即意识到，对方是来杀他的！
“有枪！”赵星卓吼道。
郑余生当即加快速度，拖着赵星卓，沿海堤开始狂奔，赵星卓道：“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郑余生道：“说不定是你家的！”
赵星卓与郑余生冲下海堤，追踪者弃了摩托车，也跟着冲到沙滩上，沙滩十分空旷，一眼就能看到头，对方对此地显然十分熟悉，又分出一队人，骑着摩托到更前面去，绕道前来堵截。
郑余生道：“别看了！必须跑！对方选今夜，目的就是要杀了你！跑不掉就全完了！”
迎面冲来一人，跑到海堤上，毫无征兆地做了一个动作，郑余生一看就知道对方想开枪，马上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赵星卓前面，对方却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赵星卓在最后一刻从背后扑了上来，把郑余生扑倒在沙滩上。
“你疯了！”赵星卓怒道：“拿身体挡枪弹？”
他拖起郑余生，郑余生喘息道：“我以为是长川派来的人……”
“现在证明了不是！”赵星卓吼道：“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不是正好吗？”郑余生喘息道。
狂风卷着海浪呼啸而来，拍在海堤上，海水翻涌，赵星卓借着这个空档，喊道：“朝下跳！”
在杀手追来的最后一刻，两人从礁石一侧跳下海里，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散向海岸线，更多的人赶来了，开始形成包围圈。
海水冰冷彻骨，两人被风浪再次卷向岸边，在这巨浪之中，赵星卓只觉身不由己，人要与自然的力量搏斗，实在是太渺小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放弃抵抗，索性就这样沉入海底。
但郑余生紧紧地拉着他，半抱着他游向另一边的海岸。
海湾一侧有个码头，码头上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上去！”郑余生说，继而推着赵星卓上了其中的一艘快艇。
赵星卓筋疲力尽，在快艇上喘气，郑余生几次想爬上来，却已体力耗尽，只能用双手攀着船舷，不住喘息，冰冷的海水带走了他的体能。
“拉我一把。”郑余生说：“我没力气了。”
赵星卓躬身站在船上，低头看着他，楞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他只要拿起快艇一侧的救生箱，当头给郑余生一下，他就会沉进海里，淹死在暴风雨肆虐的海中，赵星卓亦能报了母亲的仇。
郑余生抬头看着赵星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短短数秒，却像赵星卓的人生一般漫长。
郑余生疲惫地朝他笑了笑。
紧接着，赵星卓躬身，抓住郑余生的手，把他也拖上了快艇。
风浪越来越大，码头上的诸多船只被连在一起，犹如过山车般上下起伏。
他们躲进了空无一物的船舱内部，黑暗里看不清彼此，只能依靠互相摸索来辨认，船舱里堆满了杂物。
“把脸擦一下。”赵星卓小声说，脱下衬衣，递给郑余生。
郑余生说：“上面全是海水，痛，就这样吧。”
赵星卓没有回答，郑余生又说：“你这几拳打得够狠的。”
赵星卓依旧沉默。
突然间，船舱外投入苍白的灯光，有人在用探照灯照耀码头处的船只，显然还不死心地搜寻着他们的下落。
码头上，远远地还传来狗叫声。
“他们还在找。”赵星卓低声道，这时他看清了郑余生的脸。
郑余生望向船舱外，灯光时不时地照进来，犬吠声，人声，敌人正在码头上集结。
“我去引开他们。”郑余生说。
“不不不！”赵星卓说：“别去！我试试看这船能发动不！我会驾船……”
“听我说。”
“不行！”
“听我把话说完！”郑余生说。
狂风中，快艇上下起伏，赵星卓躬身前往船头，要发动船只逃离，说道：“你答应过我，你还要告诉我整件事的经过……”
“听我说，赵星卓……”
“他们不会放过你，这不是长川的人……”
“我喜欢你！赵星卓，我爱你！”
赵星卓突然愣住了，他俩在苍白的射灯余光下沉默对视，世界上的一切，暴风雨的声音，敌人的交谈声，一瞬间全部远离，唯独剩下的，只有这艘在风浪里不停起伏的小船。
“我爱你。”郑余生让赵星卓坐下，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小声说：“我一直想把这个给你……”说着，他打开手中的密封塑胶袋，取出一枚铂金的，小小的戒指。
戒指犹如六分仪般，在微光中闪闪发亮。
赵星卓看着手中的戒指，再看郑余生的双眼。 他想说“他妈的，这种时候，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
但他迎上郑余生的目光时，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戒指。”郑余生说：“她让我长大以后，送给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说着，郑余生让赵星卓合上手，认真地说：“我爱你，赵星卓。 先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你给我的卡。”郑余生答道：“里面的资金，我留下了不少，有一大笔被我存在德国的一个私人银行帐户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去引开他们，明天早上，你必须尽快离开，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要再回来了…… 就这样，我走了。”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候朝你告白。”郑余生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
这是郑余生最后想说的话，旋即，他转身离去，赵星卓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喂！”但郑余生已推开了他，快步冲出船舱。
赵星卓扑到船舱门前，吼道：“等等！你给我解释清楚！”
郑余生用一把扳手将舱门牢牢卡住，朝码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穿过重重狂风与暴雨，哪怕在电闪雷鸣中，亦毫不逊色。

第36章
雷光在云层中翻涌，世界犹如末日到来，郑余生越过重重停泊的船只，离开那短暂的庇护他人生的港湾，码头上，则是隐藏于黑暗中的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内心响起的唯一记忆，却是许多年前的母亲，温柔的声音。
“余生，你看这片海，到了傍晚时，太阳落下去，海面上都是金光，是不是很漂亮？只是等到晚上，就会变得漆黑一片，可是啊……”
“…… 偶尔海面上也有星光，古时候的人没有罗盘，只有六分仪，靠星星所在的位置，辨认航行的方向，平安抵达对岸……”
“月亮会有阴晴圆缺，星辰的光，却亘古不移，哪怕偶尔会有狂风与暴雨，但乌云散去之后，你会发现，星辰永在……”
“星辰永在……”
“抓住他！”
“出现了——!”
郑余生从一艘船跃上另一艘船，敌人马上就发现了他，包围圈飞快收拢，朝着他逼近，雨渐渐地停了，船只的声响在静夜中显得尤其突兀，海水涨落，温柔地涌来，犹如一瞬间重进他脑海中的记忆。
还记得在橘园时，用一幅画来形容每个人的童年，赵星卓也许是《睡莲》。
自己呢？蒙克的《呐喊》？或者蒙德里安的格子，或是梵高那缺了耳朵的自画像？
从母亲被枪杀的那个夜晚后，郑余生对世界的认知就是破碎的。 自打有记忆开始，他的整个世界来自于母亲也即他的第一抚养人——她在所有时候陪伴着他，并引导着他认识复杂的世界，父亲则几乎不参与到家庭活动中来，把他视作一只宠物或是一只玩具……
“你离家出走了。”不久后，郑裕朝儿子说：“扔下了你，咱俩相依为命。”
郑余生注视着父亲，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他点什么，却无从出口。
“…… 千万不要说，少爷，对谁都别说……”梅芳颤抖的声音始终在他耳畔回响。
很长一段时间里，郑余生的真实人格就像被关在了黑暗的小房间内，他甚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抑或从未真正地走出来过。
梅芳取代了母亲的位置，开始照料他，郑裕召见儿子的时间则变多了，但郑余生为了保护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模样，冷漠，沉默，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童年记忆十分乏善可陈，数名家庭教师轮流前来教他识字、数学与陪伴他做体育活动，每天上完课后他朝父亲汇报自己的进度，接着便可以回到房内，独自看一会电视，并摆弄扔在地上的玩具。
那些玩具的存在，只因郑裕认为这个年纪的小孩需要一些玩具。 郑余生试着把来自母亲的安抚转移到一些毛绒物品上，但无一例外的是，每当他抱着某件玩具睡觉，第二天，那件安抚物就会被取走。
男生喜欢抱玩偶睡觉，像什么样子？简直是个娘炮！这是郑裕的逻辑。
其后发展到无论郑余生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只要郑裕认为不合理，那件东西就会消失。 他曾经很喜欢某个会折纸哄他的女佣，很快那女佣就被调走了——这所大宅里的面孔经常变化，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同样不苟言笑的梅芳。
渐渐的，他在这种压抑与孤寂之中，长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父亲正值事业上升期，有那么一段时间仿佛忘记了他。 郑余生便沉默地去念书，五岁时开始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敢与同学建立关系，生怕新交到的朋友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像他的玩具一般凭空消失。
在他的身旁，所有存在都是不确定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活物则都很容易突然死去，正如他的母亲。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郑裕惊叹于以自己一个大老粗的基因，居然生出了如此了得的孩子。 他不停地考校儿子的功课，作为奖励，每个月会带他到小弟们的聚集地去，让他体验被帮派中人膜拜，感受那服从的惬意。
父亲也不停地朝他灌输着母亲的自私自利与疯狂，曾有一段时间，郑余生差点就被他洗脑成功并痛恨抛下他们父子俩的，郑裕口中的“那个女人”。
那是他们父子俩的“蜜月期”，郑余生在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之下，朝父亲表现出了臣服，并期望得到他的认可与鼓励，郑裕也对自己培养出了这样的儿子而十分得意。 他天真地以为，父亲对他的管束随着儿子的年龄增长而逐渐放松，他们也慢慢地互相理解了。
郑余生开始尝试过正常小孩的生活。
直到五年级的某一天，郑余生在放学之后，在同桌的再三邀约之下，与班上同学一起出去吃了一顿饭，为班上的女生庆祝生日，回来晚了，恰好那天郑裕过来检查，于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梅芳的恐惧无以复加，但她始终将郑余生挡在自己身后，颤抖着朝郑裕认罪，郑裕则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枪，这让郑余生阴暗的回忆再次袭来。 当然，郑裕释放怒火的目的仅仅是威慑，却让郑余生明白到，这个家里始终没有变化。
他再次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从那天起，不再向往少年人的自由生活，大部分时候，郑余生处于一个半窒息的状态之下，呼吸很困难，却也勉强能活。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在何时结束，或会不会结束，母亲的灵魂时刻在空旷而幽寂的白楼里徘徊，每每经过他的身边时，便会轻轻叹一口气。
十四岁那年，郑余生的身材已经与郑裕差不多高，喉结发育，开始变声，也有了不明显的胡须。 郑裕认为儿子成年了，无论法律如何规定，按他的规矩来说，就是这样，于是他给郑余生安排了一个特别节目——在陪他吃过生日蛋糕后，郑裕让他回卧室，卧室里的床上，九年前他母亲待过的地方，现在坐着一名身材丰腴，眼里带着温柔笑意的成年女性。
那名女性很热情，叫他作“少爷”，但郑余生能听出，她的内心深处有着恐惧。
他只在床边坐下，注视着她。
“你从哪里来？”郑余生问她。
她十分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答，郑余生却没有脱衣服，认真地问起她的生活，问她为什么到这里来，是否住在江东，仿佛要与她交朋友般。
她茫然地回答了，末了郑余生又问：“你会下棋吗？”
“不…… 不会，少爷。”她答道：“我没有学过。”
郑余生：“没关系，聊聊天，你会讲故事吗？给我讲点你的故事？或者唱首歌？”
那夜就在平静之中度过，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二天，她离开了白楼，过后再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她，就像郑余生在童年里体验的，无数存在过又消失了的玩具。
世间万物，大抵不会长久，存在俱是虚相，唯独灵魂永恒。
郑裕得知了那夜的经过之后，起初觉得儿子不沉溺于女色是桩优点，同时也暗暗地察觉有点不妥，于是他找过一名心理学家为郑余生进行诊断，得到的答复是“他需要建立一些人际关系，否则就怕心理出现问题，现在看来他比较孤独。”
“是这样啊。”郑裕不得不认真考虑了，起初他不希望儿子变成软弱无能，感情用事的废物，于是着重培养他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一面，现在看来似乎过头了。
于是在十四岁后，郑裕对待他的态度总算发生了少许变化，允许他在报备的前提之下发展一些有限的个人爱好，偶尔也让他离开白楼，自行散心，偶尔还会带着郑余生出国，去巡视自己的一些国外产业，当然，一切都必须在郑裕的控制之下。
郑余生则总是那副模样，没有任何的表示。
某一年，阴雨绵延的伦敦，十九岁的郑余生在父亲开会时得以自由活动，下了车，跟随张贴的布告前往皇家学院的交流厅，会场座无虚席，他只能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等待那位学术界的泰斗出场。
但那天，讲座的主持人露面时，会场瞬间响起了不绝于耳的尖叫声，欢声雷动，犹如在欢迎某个明星的出场，郑余生在那热烈的气氛里，仿佛一瞬间就被击中了。
赵星卓一身西服，戴着黑框眼镜，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此起彼伏的“学长”的叫声，彷佛早已司空见惯，只是简单微笑，点头，一手放在口袋里，按下了投影的遥控器。
“今天讲座的主题，是社会民间自组织暴力机构的历史渊源、发展，与对文明社会的影响。”赵星卓用流利且纯正的伦敦腔口语，介绍道：“通俗来说，也就是所谓的『黑帮』。 各位请冷静一下，这样我没有办法继续了。”
台下哄堂大笑，郑余生度过了短暂的震撼之后，突然想起，面前这人他认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郑余生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却记得他的长相——他是东关社的长子，和自己一样，也是江东人！
郑余生努力搜索着更小时候的记忆，他非常确定自己见过这个男人，中法混血，第一次见到他时，印象就尤其深刻，那是在一次婚礼上，是郑家与赵家，一位共同朋友的儿子的婚礼。
那年自己五岁，他七岁，是的，他比自己大两岁…… 当时小小的郑余生在当花童，远远地看了他一面，而七岁的赵家长子穿着傧相服，与伴郎们嘻嘻哈哈地打闹，还不小心撞倒了放红酒杯的桌，稀里哗啦一场混乱之后，他道过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转身走了。
婚礼上，郑裕与赵倾城亲切又克制地聊了几句，话语中流露出对赵家长子的认可，而听在郑余生耳中，“别人家的孩子”产生的对比，尤其令他觉得刺耳。
他变成这样了？郑余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时隔十余年，他们都长大了，这家伙的五官却依旧保留着儿时的痕迹。
正在这时，讲台上那个男人转过身，郑余生借着炫目的灯光，看清了他的名字：赵星卓。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莱佛教授。”赵星卓做了个“请”的动作，研究社会学的老教授出场，台下闪光灯大作，赵星卓走到台旁，恰好侧对着坐在台阶上的郑余生。
郑余生仰起头，看着同在黑暗里，台上灯光未曾企及之处的赵星卓，赵星卓则环顾会场四周，发现自己身侧不远处坐着一人，于是礼貌地朝他点头，笑了笑。
从郑余生的角度望去，台上的布景灯犹如漫天星辰，而赵星卓正站在漫天的星光下，注视着主讲人。 那场讲座的内容，郑余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但直到最后，赵星卓再次上场，嘴角扬起，做陈词总结时，郑余生的心跳突然变得快了起来。
讲座散场后，郑余生带着少许犹豫，不知是否该去与赵星卓打个招呼，两家地位相当，彼此身份都是大帮派的少爷…… 郑余生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人与人的差距：赵星卓仿佛活在了一个与他所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走向被几名学妹围着要签名的赵星卓，站在一旁听他们交谈，赵星卓只是笑道：“这位教授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你们不认真听，就知道在下面尖叫……”
郑余生没有走上前，只从侧面看着赵星卓，他总觉得他们出身相近，生活也理应相似，但赵星卓半点也不像一名黑帮少爷，反而与他分道扬镳，活成了另一个模样。
这种身份的相同令郑余生不禁产生了更多的好奇，离开会场后，他倚仗自己的专业，查询了赵星卓的经历与生平，在黑客技术之下他的私生活近乎无所遁形，郑余生知道他游历了整个欧洲，交过女朋友，还养过狗，参加过公益组织，担任民间机构中为平民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 他的社交账号上有许多在比萨、在艾菲尔铁塔、在莫斯科红场处的照片。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活得像这样？
他在马特洪峰下穿着冲锋衣，拇指朝向直入云天的孤山;在阿尔忒弥斯牧神庙的废墟台阶上席地而坐，低头调整相机光圈;在威尼斯的河道里划船，在肯尼亚跟随逐水而去的动物大迁徙……
他活得自由自在，犹如一只飞鸟。 他活得真实而又热烈，虽遥远，对郑余生而言，却是完全存在的。
他会回江东继承家业吗？
郑余生内心滋味十分复杂，对赵星卓的自由生出了几分嫉妒，又不禁自觉形惭。 在这滋味的驱使之下，他预订了皇家学院的音乐厅客席票，只因演出名单里有赵星卓的名字。
郑余生像一个游荡在阳间的不合时宜鬼魂，支持他存在的咒语法力正在缓慢减弱，令他的躯体变得透明，某个瞬间他就会彻底消失，他急切地追寻着“真实”，他需要一个现实里，真实存在之物为自己锚定，从前这件锚定之物是他的母亲，在她死后，他便失去了立足于世上，获得实体的理由。
他不由自主地朝赵星卓靠近过去，仿佛那是他的锚定之物，只要触碰到他，自己就能再次获得肉身，减缓那虚弱的恐惧。
六个月后，再次来到伦敦时，他坐在第六排，注视着聚光灯下的赵星卓。
那天赵星卓弹奏了肖邦的波兰舞曲，只听到开头时，郑余生便被震撼了，他那自我的虚相在澎湃的音乐中，逐渐变得真实起来，本已虚弱的灵魂再次有了完整的轮廓。
赵星卓是真实的，而郑余生自己，则正在缓慢地死去。 他死在了那个母亲不惜付出性命作为代价，也要摆脱的囚牢里，现在，他听到琴声，忍不住站了起来，开始设法摆脱囚禁的境地了。
他不停地翻找赵星卓的个人资料，攻破他的学生网页，校内账户，把能黑的都黑进去，看了个遍。 有一段时间，他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看看他。
回到江东后，他距离赵星卓更为遥远，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忘掉，但在某个夜晚，一贯孤独的郑余生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社交网络的推送上跳出了赵星卓最新发布的动态时，他突然觉得他就像个幻想中的朋友。
在郑余生短暂的二十年人生中，甚至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恋爱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越是关注赵星卓，就越想朝他靠近，他仿佛在恋爱，时刻注意着赵星卓的动向，却说不清自己渴望的是赵星卓，还是赵星卓所代表的，距离他十分遥远的人生，囚牢外的人生。
他也尝试过作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譬如找几个玩伴，先是同学，而后发现他们完全无法互相理解，大家对他的家世与脾气都敬而远之;其后则试着与帮派中的小弟们交朋友，更无法走进对方的心里，最后他只得作罢，恢复了孤独一人的状态。
直到赵星卓归国那一天，郑裕召来儿子，朝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什么？”郑余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赵倾城死了！”郑裕谈论对家的口气十分轻松，又说：“她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儿子，正在回来奔丧的路上，刘禹勋正布下陷阱在埋伏他，马上也要完蛋了！”
郑余生瞬间以他最快的速度冲出白楼，骑上摩托车，冲向山林深处的机库，让驾驶员开走了郑家唯一的一部武装直升机，飞向大桥时，他不停地拨打赵星卓的电话，想在直升飞机上朝他通话，让他马上离车……
就在围堵的最后一刻，郑余生终于赶到了。
他的手不住发抖，吼道：“再靠近点！”
“少爷，不能这样……”驾驶员说：“太危险了！”
郑余生侧身出机舱，迎着狂风，看见了赵星卓以车辆为掩体，面朝持枪的杀手们，他默数三秒，喊道：“赵星卓！”
但那一刻，赵星卓没有听见来自空中的喊话，哪怕听到了，他也无从分辨这声音是友是敌，因为他根本不认识郑余生。
郑余生按下发射键，旋即吊在绳梯上，直升飞机冲来，赵星卓尚未注意，在最后瞬间转身，跃进了冰冷的流金江。
郑余生旋即也跟着跳了下去，在那漆黑且冰冷的冬季水流里，他成功地抓住了赵星卓，带着他游上了岸。
“你是不是疯了？”匆忙赶到的郑裕对儿子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我要留下他。”回到白楼后，郑余生朝父亲说，他的头发依旧湿着，尚未吹乾。
“你有病？”郑裕问：“你留他性命想做什么？”
郑余生：“他是东关的法定继承人，遗嘱一定有他一份，留着他，你可以得到更多。 把他交给我，我来设法让他为自己的性命付钱。”
这违反了郑裕的初衷，他没有明确回答，他犹豫不定，本想趁着郑余生不知情，索性处决了赵星卓，把人头卖给刘禹勋。
但在郑余生第二次进书房时，郑裕总算没办法了。
“好好！给你！给你！”郑裕说：“但在我做出最终决定时，你不能乱来，必须注意安全。”
于是，郑余生用一个借口，成功地“要到”了赵星卓。
那感受十分奇特，曾经认为遥不可及的人，就这样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郑余生想与他交流，想了解他，却不知从何处开始，他更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何况还带着包袱。
他就像学生时代喜欢用恶作剧来博取同桌关注的青春期男生，想方设法地让赵星卓难堪，让他不得不开口说话，或是求饶，只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半是恶作剧要与他亲近，半是在父亲面前表演，若真要说起来，恶作剧还占了大半。
直到赵星卓知道母亲死讯时，孤独坐在狭小的佣人房里流泪时，郑余生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他的痛苦也是自己当初失去母亲的痛苦，全然不因他们已经长大了，这痛苦会得以减弱。
那夜他叫来了赵星卓，他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固执地说：“给我讲故事。”
夜深时，星辰的光洒在了他们的身上，郑余生看着赵星卓的脸庞，忽然就想亲他，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他在赵星卓的身边徘徊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他盖了条毯子。
从那天起，白楼里时常响起肖邦的曲目，郑余生的人生似乎发生了剧变，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变。 赵星卓用枪抵着他的头时，挟持他回到东关时，郑余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朝自己求助。
在临别时，他想告诉赵星卓，你的家人才是谋害你的凶手，但他深思熟虑后没有说，毕竟让赵星卓自己发现真相，会更有力度。 与此同时，郑余生甚至有几分期待——如果我第二次救了他，是不是他就会完全信任我？
果然，赵星卓笨得再次相信了刘禹勋，事态朝着郑余生所设想的发展了，他也成功地“英雄救美”了一回，虽然付出不少代价，但那段时间里，赵星卓半推半就，被他在救命之恩下要胁的照料，让郑余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快乐。
他得寸进尺，赵星卓则照单全收，这个被家族背弃的长子正在全身心地信赖与依靠着自己，这令郑余生如置身梦中，一年前，他根本无法相信今天的一幕，以往距离他无比遥远的赵星卓，现在就在他的身边，郑余生说什么，他就会照做，犹如一只宠物。
他越是与赵星卓相处，就越觉得他有趣而自己无趣，自己虚无而赵星卓真实——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真实，是有血有肉的真实。
但赵星卓非但没有嫌弃他的无趣，甚至连想都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他们的关系变得如胶似漆，他变成了赵星卓唯一的倚靠。 而赵星卓彷佛有着特别的魔力，在这魔力之下，郑余生的“自我”再次逐渐显型，犹如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逐渐浮现于时光之海，重获它多年前的色彩。
郑余生心里蠢蠢欲动，趁机提出了一个幼稚的计划，本以为赵星卓会拒绝，没想到他稍加考虑，便全盘接受。
郑余生长久以来蛰伏于内心深处的冲动被唤醒，他用演戏的名义要胁赵星卓上床，赵星卓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性欲的开关一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郑余生有段时间满脑子都是抱他，上他，和他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做爱。 他一边觉得自己思想扭曲且变态，一边又忍不住在相处的时间里朝他投入感情，他表面上目不斜视，实则偷看着赵星卓的裸体，睡觉时牵他的手，让他到自己怀里来，他创造机会两人共处，并借着计划由头揩他的油，赵星卓只当是直男兄弟间的玩笑，还把他看作弟弟，有时亲昵过界而不自知。
他沉溺与赵星卓接吻中，但赵星卓显然十分抗拒，这更激发了他的征服欲，有事没事就想吻他。
郑余生对自己性向的确立不仅没有纠结，反而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在这样的原生家庭里长大，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一直认为自己心里有只野兽，潜藏在浓重的阴影里，一旦被放出，就会一跃吞噬所有人，首当其冲的是撕咬他的父亲，最后也将反噬自己。
然而在与赵星卓相处的时光中，这只野兽逐渐地变得平静了，原本犹如死水波澜不惊的生活，也变得充满了乐趣，赵星卓就像一名驯兽师，是的，表面看起来是郑余生收养且驯养了赵星卓，实际上则是赵星卓驯化了他内心的那只野兽。
唯独一件事，他必须保证，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赵星卓丧命。
他的计划很快就奏效了，那一天，郑裕收到了他们在校园里亲吻的照片，怒气冲冲地回来找儿子算账。
“我正在让他付钱。”郑余生来到书房里，说道：“他已经给了我一亿三千万，够花一段时间了。”
郑裕反问道：“你知道刘禹勋愿意付多少吗？六亿！”
郑余生思考着如何回答。
“是不是很诱人？”郑裕问：“我承认你的策略有效，因为刘禹勋出六亿来买那个同性恋的人头。”
郑余生彷佛经过了一番权衡利弊后，终于下定决心：“比起眼前，我更愿意投资未来，这是你教过我的，虽然你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
郑裕赞许地点头：“好，很好。”但他突然间再次变脸，怒吼道：“放你媽的屁！你以为你骗得过我？！”
郑余生：“……”
“你就是喜欢他。”郑裕说：“少在这里对着我扯狗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处心积虑就想搞这个恶心的同性恋的屁眼，现在还编了这么一大堆缘由，想来骗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郑余生露出震惊的表情，郑裕看在眼中，嘲讽道：“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骗得过别人，还骗得过我？你想弄点钱是假的，你喜欢他才是真的！从你让我饶他性命开始，我就觉察不对！你就是看上了他！”
“你这么了解我。”郑余生反唇相讥道：“这么多年了没看出我是个同性恋？”
“你…… 你……”郑裕简直要被气得脑溢血了，说：“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听你的，还想与赵家再谈点价，留了他的性命……”
“我给你六亿。”郑余生说：“买他的命，这样行了吧？”
“这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郑裕苦口婆心道：“你非要把他留下来？”
郑余生不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
郑裕疲惫不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放下枪。
“等你再成熟点。”郑裕说：“你就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极其幼稚可笑。”
郑余生的眉眼间充满戾气，欲言又止。
“滚出去。”郑裕最后说：“要搞同性恋，就别来恶心我。”
郑余生达到目的，离开了书房，得知赵星卓离开后，当即骑上摩托，前往机场，跟随他搭乘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他知道赵星卓一定在书房外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他相信以赵星卓的性格，最后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果然，很快赵星卓便打消了疑虑，带着郑余生过起了他一直以来所憧憬的生活。
在巴黎流浪的那段日子，是郑余生这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刻了。
他不停地得寸进尺，只要闲下来就提出无理要求，他根本不懂如何谈恋爱，更对缔建亲密关系一窍不通，有时看上去，反而是赵星卓表现得更主动。
他是温柔的兄长，包容郑余生的一切，他从来不朝任何人生气，再怎么朝他恶作剧，也是一笑置之，甚至还会放下包袱，热情配合。
这种主动让郑余生简直患得患失，就像个沉溺在单相思里的高中生，一时怀疑赵星卓已看穿了他的本意，一时又认为他只是把自己当做最好的兄弟…… 这感受他本该在初中就遍历一回，好好尝尝爱情的酸楚，如今延后多年，却也算虽迟但到。
他握有一枚戒指，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两件遗物之一，六分仪。
她曾经是一名船长的女儿，离开令她厌倦的人世多年，唯愿六分仪仍指引着她最爱的儿子的航向，只要星辰还在，他就依旧能找到未来。
就像这个暴风雨无情肆虐，却又终于退散的夜，重重阴霾终于散去，星光再次洒向大海。
郑余生藏身一艘小型快艇后，听到犬吠声不断接近。
“就在这里！”有人大声道：“别再让他们跑了！”
郑余生握紧了一把扳手，等待着枪声的到来。

第37章
雨停了，乌云在风里温柔地散去，静谧的夜里，机动车的声音显得尤其明显，远远传来。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夜空。
“条子来了！”
“条子！”
先前的追兵再顾不得搜寻郑余生的下落，或是跳海逃离，或是冲回海堤上骑车散去，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停在了海堤上，扩音器传来声音。
“不要妄想逃跑，不要抵抗！停下双方的对抗！举起双手，到堤坝下来排队——”
本地警察与本地帮派显然已拉锯多时，想必被当做了帮派的火拼，也许有路过的人报了警，也许他们已经被盯上一段时间了。
但这不重要，郑余生预想中的结局没有到来，而是换了一副模样，警察开始搜索码头，寻找藏匿者，大部分的敌人都成功地逃掉了，毕竟他们应付本地警察已有相当经验。
搜索圈朝着郑余生所在位置不断围拢，这个时候，他想的却是赵星卓要如何脱身…… 原计划依旧适用。
郑余生猛地冲出了藏身的快艇，警察们的目光马上被吸引过去。
“那里还有人！”本地警察用手电筒朝码头上照来，郑余生竭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有人在他身后吼道：“再跑就开枪了！”
警察朝天鸣枪示警，分出数人追缉郑余生。
郑余生飞速沿着码头跑来，心道！趁现在，快跑啊！
巡警也竭尽全力追在身后，警车从海堤上掉头，冲下了沙滩，郑余生在星光中奔跑到码头西侧尽头，优雅一跃，发出轻响，跃下了水。
而就在此刻，另一艘船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尤其突兀，掉头驰离码头。
广泽县漫长而曲折的海岸线上，乌云褪尽，现出天际的银河，将星光洒向长夜。
金星在天际尽头闪闪发亮，漂浮于海面的快艇熄火，郑余生在海上载浮载沉，冰冷的感觉渗入了他的灵魂。
他正在黑暗里，慢慢地沉下海去，海面上只有几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粼光在荡漾。
下一刻，哗啦声响，有人入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拖上了船。
赵星卓飞快地按压他的胸膛，为他做心肺复苏，又低下头，覆住他的唇，朝他的肺里吹进气息。
郑余生睁开双眼，看着赵星卓。
“我没有呛水。”
赵星卓吓得够呛，坐在一旁，说：“怎么不说话？还以为你休克了！”
郑余生冻得脸色苍白，赵星卓扔给他一张毯子，让他裹着，转身去开船，快艇驰离黑暗的海域，沿着金星的指引，把船开往远方。
天亮了，赵星卓与郑余生在沙滩上走着，选择了僻静无人的沙滩上岸。 太阳升起来后，气温逐渐回暖，郑余生也稍好受了些。
赵星卓在药店里买了瓶装水，一包纸，递给郑余生，说：“擦下你的脸。”
这一夜里，逃亡与落水对郑余生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真正有力度的伤害，是赵星卓的那数拳，不仅是精神上，更是身体上的。
郑余生眼睛还肿着，喝了点水后，把瓶装水按在一侧额头上冰敷。
“还追查吗？”郑余生坐在便利店前问。
“不了。”赵星卓说：“买票，尽快先回江东吧，广泽也不安全。”
他们没有讨论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出现敌人，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了他俩才甘心，巡警又是如何得到码头上的消息…… 这些在骤然被揭开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力度甚轻。
两人回到车站，赵星卓买好票，仍不时转头环顾四周，既确认跟踪又保证两人安全，事实上就算一手遮天的黑帮，也不敢在列车上公然持械杀人。
车厢内人满为患，嘈杂的声音犹如催眠曲，赵星卓疲惫得无以复加，再没有精神思考，与郑余生倚在一起，渐渐地睡着了。
广泽前往江东的列车朝发晚至，靠站时突如其来的震动，令赵星卓与郑余生同时醒了。
“几点了？”赵星卓揉了下眼睛。
郑余生既疼痛又疲惫，坐直身体，勉强朝外看了眼，说：“松岭站，还早。”
赵星卓起身，郑余生以为他去洗手间，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车厢里的人渐少了些，片刻后，赵星卓回来了，先前是下车买了两份便当与饮料，让他坐好先吃午饭。
赵星卓换到郑余生对面，两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郑余生也彻底醒了，中途又经过两个站，乘客纷纷下车，偌大的车厢内，余下不到四五人。
赵星卓手里翻来覆去，玩着郑余生给他的六分仪戒指，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逗留在戒指上。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郑余生开口道：“上大学后，老头子时不时地会给我安排一些事练手。”
赵星卓：“嗯，帮派接班人的实习。”
郑余生：“其中一个内容，就是熟悉分公司的业务，包括建新公司。 起初我只是为家里的厂房提供原材料，包括一些从国外进口的爆炸物。”
赵星卓：“你发誓，这些话对我不再有隐瞒。”
郑余生：“我发誓，以我死去的母亲的名义发誓。”
赵星卓：“继续说。”
郑余生：“有一天，老头子突然让我安排手下，以供应商的身份，朝一家食品公司的介绍人提供一种使用易燃品混合后，伪装为食用油，且易挥发的燃料。”
赵星卓没有说话，手里玩着戒指，注视郑余生的双眼。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郑余生答道：“引起爆炸？这会酿成社会案件，帮派虽然偶尔也会杀人，却仍然需要社会信任度与威信，这种社会案件一旦发生，会造成民愤，无法收场。”
赵星卓：“唔。”
郑余生：“我问了他好几次，他保证不会用这批燃料来毁尸，或者引发社会动荡的案件，只是分装之后，作为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不奇怪。”赵星卓答道：“作为军火世家，什么五花八门的需求都有。”
郑余生答道：“我最初以为他会用这批燃油来烧山，藉以制造山火，找机会介入远郊一带的开发工程中，毕竟只要用直升机播撒这种燃料再引燃，就能顺利放火烧山。 或是用以制造餐厅的起火案，藉以杀人。”
赵星卓：“这很合理，还有一个可能，他想烧对头的庄园。”
郑余生答道：“对，后来我让研发工程师做了报告，提出几版方案，交给他之后，每一次他拿到方案，都用了比较长的时间才定下来，所以我猜测他还有其他的同谋。”
“最后他选定了其中一版。”郑余生说：“用时一个月，试做出四桶，其中一桶在实验中用掉了，另外三桶于十月份顺利交付。 在整个过程里，我唯一疑惑的，就是这些油交给了食品公司的中间人。”
“在那之后我始终关注着餐厅起火案与爆炸。”郑余生说：“但没有，过后我慢慢地放松了警惕，直到十一月下旬，皇家公主号起火，当天我就想起了这些产品。”
赵星卓：“但是你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郑余生：“我内心深处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不是，所以一直在隐瞒你，一方面觉得我说的话不会信，另一方面我知道我一旦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就会马上离开。 说不定和你混熟了，你反而会看在咱俩的感情上，仔细考虑一下不撕破脸的可能性。”
“为什么？”赵星卓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郑余生看着赵星卓手里的戒指：“我爱你，一旦被证实，长川谋杀了东关的当家，我们俩就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赵星卓说：“既然说了，你对我做这些，显得毫无意义。”
郑余生：“你就当我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吧。”
郑余生摊开手，赵星卓却没有把戒指还给他，手指拈着它，让它在指间翻来覆去。
“你是同性恋？”赵星卓又问：“只对男人有感觉？”
郑余生听到这话时，仿佛遭到了侮辱，但他依旧克制住了自己。
“不知道。”郑余生答道：“我对别的男人没有感觉，目前只对你有。”
赵星卓转头望向窗外。
“你不知情。”赵星卓说：“于情感上不能怪你。”
郑余生没有回答，仿佛等待着赵星卓的宣判。
“但是从法律上而言。”赵星卓说：“你明知犯罪用途，却为杀人犯提供爆炸物，负有帮凶责任，走程序的话，你至少也会被判个十年。”
郑余生：“但咱们是黑社会，你没杀过人？”
赵星卓：“没有。”
郑余生：“至少有人为你杀过人，当了这么多年的黑帮少爷，你们赵家不可能没沾血。”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反问：“你杀过人？”
“杀过。”郑余生冷漠地回答道：“去救你的时候。”
赵星卓：“那不能算，生命受到威胁时有豁免权。”
郑余生：“我不是律师，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要为生命负责，什么时候不用？”
赵星卓：“在自己或他人生命受到威胁时，进行正当防卫以及见义勇为，但初衷仍必须以制止对方侵害生命的举动作为出发点，别人动手揍你，你掏枪把人杀了，属于防卫过当，还有持枪罪。”
郑余生：“懂了，谢谢你的法律普及。”
赵星卓又说：“但我承认，你有一句说得对。 咱们是黑帮，黑帮的事，要用黑帮的规矩来解决。”
郑余生说：“所以你要在这里打我？”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此刻，列车到站，响起“叮咚”的声音，女声报站：“晴久山”。
“走吧。”赵星卓起身。
郑余生不明所以，跟在赵星卓身后，两人拉起兜帽，一前一后地下了站。
晴久山雾气蒸腾，虽已至中午，山内却十分凉快，这是一个周末，有不少人前来山里踏青。
“你想去看妈？”郑余生问。
赵星卓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在前头，他们慢慢地登上通往山腰的台阶，进入公墓区域，火葬林内，新立的墓碑非常显眼，赵星卓很快就找到了母亲的安葬之地。
墓碑上印着赵倾城的照片，依旧美丽，灿烂。
这是他事发之后，第一次来到母亲的面前，赵星卓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能坦然面对，但看见她照片的一刻，依旧忍不住双眼通红，淌下眼泪，呜咽起来。
妈妈已经去世了啊…… 赵星卓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失去她的滋味，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无条件爱着他的人了。
一时间，他不禁悲从中来，跪在墓碑前，放声大哭，边哭边擦眼泪。
太快了，为什么这么快…… 这一刻他只有这样的念头，曾经他以为结束学业后回到家，与母亲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她会活到九十岁，一百岁……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还有相伴的时光。
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她甚至没有任何遗言留给他，没有在儿孙环绕的床榻前，也没有安详地闭上双眼。
赵星卓慢慢地停了哭声，擦掉眼泪。
“你给我妈跪下，道歉，承认错误。”赵星卓朝郑余生说。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
“不愿意吗？”赵星卓说。
郑余生当即跪下，伏身在地，说：“对不起，我父亲……”
“别提你爸。”赵星卓又说。
郑余生改口道：“是我的错。 赵女士，对不起，你在天有灵…… 算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这只是我的忏悔。”
赵星卓转头，看着郑余生的表情。
郑余生眼眶发红，显然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他不想被赵星卓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转过头去。
“那就这样吧，我先原谅你。”
“什么？”郑余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赵星卓道：“我原谅你了！在我妈妈面前原谅了你。”
郑余生：“………………”
赵星卓朝墓碑说：“妈，他不知情，如果他知道郑裕是要害你们，他绝对不会做。”
“是的。”郑余生下意识地说：“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赵星卓说：“我相信他没有骗我，妈，因为他说他喜欢我，所以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们先走了，下一次，我会带着姐姐过来看你。”
郑余生的表情显得十分不知所措，赵星卓转身离开时，他仍然盲目地跟在他的身后，但看他的去向，却不像下山。
“现在去哪里？”郑余生下意识地问。
赵星卓说：“跟着我。”
郑余生跟在赵星卓身后，穿过墓林，来到偏僻处。
那是非常久远的公墓群了，赵星卓仔细辨认着墓碑上雨水的痕迹，根据年份，来到了一处墓碑前。
郑余生久久不发一语。
“是这里吗？”赵星卓问。
郑余生怔怔看着水泥格上的名字，风吹雨打后，呈现出斑驳不清的三个字：彭清简。
照片早已彻底褪成一片白色，四周墙面上长满了爬山虎。
“妈？”郑余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赵星卓在一旁坐下，郑余生把手按在墙上，埋头抵着墙，身体不住发抖。
“妈……”郑余生哽咽道。
他模糊不清地说着话，音节很奇怪，赵星卓大致能听出那是长海县的一种方言，也许是郑余生母亲生前教给儿子的，赵星卓从未听他说过。
接着，郑余生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悲伤一瞬间倾泻出来，只不断捶着水泥墙，发出无意义的叫声，声音嘶哑。
“等等…… 余生！”赵星卓看见郑余生开始用头撞墙，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马上起身，抱住了他，说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妈看见你这么难受。”赵星卓说：“她会好过吗？”
郑余生倚在赵星卓身上，也大哭起来。
“好了。”赵星卓小声道：“没事的…… 没事的…… 你看？她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啊。”
赵星卓低估了郑余生的情感，毕竟他们俩失去母亲的年纪不一样，那时郑余生不过只有五岁，这十余年来，母亲对他而言，比起真实的人，更像一个幻想中的避风港，一个孤独与无助时最后的归宿。
直到他看见墓碑的一刻，这些年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集中爆发了。
赵星卓说：“你会好好的，会的，我抱着你，还有我呢，我还在这里……”
郑余生哭得肝肠寸断，此刻形象全无，赵星卓搂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地坐下来。
“彭女士。”赵星卓说：“你快劝劝你儿子，他要哭哑了。”
郑余生：“……”
郑余生擦了下眼泪，总算逐渐恢复了平静。
午后的日光中，郑余生呆呆地坐在墓园里。
“你看？”赵星卓说：“这里有一只虫子。”
两人脚边，有一只很小的，身上长着毛刺的小虫正爬着，赵星卓用一片树叶把它铲起来，递给郑余生看。
郑余生被转移了注意力，赵星卓又说：“它会化茧，变成蝴蝶。”
“嗯。”郑余生答道。
赵星卓：“蝴蝶与毛虫，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我们人也许也是这样，到了某个阶段，就会选择另一种生命方式，所以东方古代哲学里，常常用『蝴蝶』来暗喻死亡和新生。”
郑余生：“我知道，蝴蝶也暗喻梦境。”
赵星卓“嗯”了声，把毛虫放回灌木上。
郑余生：“但这不是青虫，不会变成蝴蝶。”
赵星卓：“……”
郑余生：“它叫刺毛虫，只会变成刺蛾。”
赵星卓：“……………………”
郑余生：“小时候我妈告诉我的，走吧。”
郑余生起身，赵星卓问：“不再待一会儿吗？”
“不了。”郑余生站在台阶上，说：“下次再来吧。”
赵星卓：“现在回江东？”
郑余生“嗯”了一声，他们恢复了并肩而行，郑余生突然看着赵星卓，赵星卓略有疑惑。
“没什么。”郑余生说。
“说啊。”赵星卓道。
郑余生：“你的性格，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什么？”赵星卓旋即笑了起来，他现在好多了，答道：“妈妈说，希望我能像星空一样。 人要向前看，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我沉溺在悲伤与痛苦里。”
这话是为了安慰郑余生而说，但郑余生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赵星卓是以怎么样的心怀，最终接受了这一切。
他们回到晴山镇上，赵星卓买了两杯饮料，郑余生望向不远处的长街，突然说：“我们去结婚，这里就有民政局。”
赵星卓的饮料顿时洒了一身。

第38章
赵星卓说：“结…… 结婚？”
“先前说好的。”郑余生问：“你想反悔？”
“哎。”赵星卓答道：“等等，我要理清思路……”
“你原谅我了不是吗？也接受了我的求婚。”郑余生说：“民政局要下班了。”
赵星卓：“可是你还没有解释清楚啊！等等！”
赵星卓被郑余生拖着去了民政局门外。
赵星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我的老天…… 这件事就不能…… 哎你等等，也不急在今天吧！我今年才二十五岁……”
郑余生：“你都叫了多少声老公了？”
“那只是开玩笑的！而且我叫的是老婆！”赵星卓心里叫苦不迭，说：“我还没问你，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赵星卓不断地朝民政局靠近，每靠近一分，心里的恐慌就随之翻倍。
“等等，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
赵星卓咆哮了。
郑余生停下脚步，但没有松开手，示意他看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民政局下班。
“你是双性恋。”赵星卓说：“对吧？”
“我不是双性恋，是同性恋。”郑余生答道：“你可以直说，没有关系。”
赵星卓：“这是赤裸裸的婚前隐瞒！”
郑余生：“当初我们说好结婚时，有预设这个前提？必须我不能是同性恋，咱们才会结婚？”
赵星卓：“好像没有…… 但是你说了不干涉我找女朋友！”
郑余生：“对，我现在也答应，我记得。”
“等等！”赵星卓马上制止他把自己拉进民政局的举动，差点就要抱着门框叫救命了，说：“你是GAY而我是直男…… 余生，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兄弟……”
郑余生：“你是直男？”
赵星卓：“……”
郑余生：“有直男和自己兄弟上床的？直男能被兄弟蹭射？”
赵星卓抓狂了：“那不是演戏吗？！”
郑余生：“哦？那巴黎那天晚上怎么说。”
赵星卓：“……………………”
出出进进的男女、男男情侣忍不住看他俩，都觉得十分好笑。
“你喜欢我吗？”郑余生突然毫无征兆地问。
赵星卓被吓了一跳。
郑余生道：“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你爱不爱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一点感动也没有吗？你还是不是人？”
赵星卓：“不是…… 我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啊！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那你现在好好想想。”郑余生霸气地说：“组织一下语言，认真表达。”
赵星卓：“……”
赵星卓回想起与郑余生的相识与相知，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对郑余生心动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因为身处这一环境中，造成的感受错位？但他从一开始，就没往这个方面想过，说是亲密的男性朋友也行，偶尔做点禁忌又刺激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别说了！”赵星卓抓狂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郑余生扬眉，说：“哦？原来你不知道？你现在很纠结？”
“呃……”赵星卓意识到在这种问题下，回答“我不知道”，就相当于默认了。
赵星卓没有回答，心里纠结得不行，一方面他不知道是否该为了郑余生，赌上自己的人生来试试看;另一方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仍觉得不稳定。
“你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很突破认知？”
“不不。”赵星卓解释道：“和性取向无关。”
这种时候，他俩对同性关系的认知差异就出现了，赵星卓青春期在伦敦度过，耳濡目染，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郑余生：“行，我就当你是直男，你还要说什么？”
赵星卓：“你…… 哎。 你想对我做什么？”
郑余生：“我能对你做什么？”
赵星卓：“我说婚后！”
郑余生：“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件事，叫离婚吗？”
赵星卓一想也是，郑余生又不耐烦地说：“我不会对你做越界的事，我保证，婚后除非你主动，否则我不会碰你，OK？”
“真的？”赵星卓说。
郑余生松开了手，仿佛有点失望，片刻后冷静下来，似乎那一瞬间的冲动全部消失了，说：“算了，没意思。”
“也不用这样……”赵星卓现在的心情相当纠结，当真是既想当那个，又要立牌坊。
郑余生摁着他结婚，他大喊大叫，但郑余生一说“算了”，赵星卓反而又有点空荡荡的。 就像小孩子面朝看上去美味的食物，总要一劝二劝三劝，“你吃啦”、“不吃不吃”、“真的很好吃的不骗你”、“我不想吃”、“给我吃下去！”非要完成这个循环后，才一脸苦大仇深实则内心好不抗拒地接受，古代皇帝禅让也是同理。
现在郑余生放开了手，赵星卓反而说：“结，我结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啊？怎么又生气了？”
“如果我死了。”郑余生说：“我的财产就都归你了，配偶享有第一继承权。”
“我死了，我名下财产还不是都归你？”赵星卓走进民政局，答道：“还说不定谁占便宜呢，进来啊。”
“缔结婚姻关系后，老头子再想杀你，他也不能再下手。”
“哦？”赵星卓说：“这是免死金牌吗？”
郑余生：“他敢动手杀了你，还有谁敢嫁进郑家？”
赵星卓：“那可不一定，恕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位先生，江东法律框架下，如果你爸杀了我，你作为我的配偶，可以出具谅解书，他还能获得减刑呢！”
郑余生：“……”
赵星卓在此刻，完全无暇细想这场婚姻的现实意义，包括联姻带来的最终利益，以及新的关系的形成，将如何改变他们双方的命运。
他的母亲没有结过婚，连带着赵星卓也对婚姻一无所知，对此他的唯一理解是，至少在缔结婚约的那一刻，将发自内心地认为，领证双方，都将对方看作共度余生的唯一一人。 哪怕结婚后也可以离婚结束关系，然而至少现在，他们真正，全身心地相信着对方。
自己能不能做到？
赵星卓又看了郑余生一眼。
“带身份证了吗？”工作人员问。
郑余生：“没有。”
赵星卓心想这下结不成了吧？不是我不结，是不可抗力。
“电子身份证可以吗？”郑余生打开手机。
“可以的。”窗口里回答道。
赵星卓：“……”
峰回路转，窗口里又问：“证婚人来了吗？”
“还要证婚人？”郑余生问。
“是的，需要证婚人签字。”
赵星卓心里又松了口气，这个总不能线上证婚吧，要签名的。
郑余生：“没有，不如你帮我们证婚吧。”
办事员答道：“我不可以，市里的议员可以吗？他也提供证婚签字，免费的。”
郑余生说：“可以。”
“喜欢哪位议员？在屏幕上选一个吧。”
郑余生回头朝赵星卓道：“你来选吧。”
赵星卓：“……”
“随便吧。”赵星卓说：“都一个样。”
赵星卓选了一个，说：“这个叫霍斯臣的长得不错，也是同性恋。”
郑余生：“那就他了。”
办事员道：“好，我们这就把电子文件发过去，请他线上签字，两位先去拍证件照吧。”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了拍照处，郑余生的脸上还有被揍过的痕迹，两人一宿没睡好，精神疲惫，赵星卓勉强挤出笑容。
“很好，就是这样……”摄影师说：“看这里，来，笑一下。 私奔出来的吧？没关系，只要拿到结婚证，你们的关系就受到法律保护了，谁也不能拆散你们。”
赵星卓：“不是，你别乱猜了。”
“也可以说是这样。”郑余生说。
“你们谁是攻谁是受？”摄影师又问。
赵星卓：“你一个摄影师，有必要这么多嘴吗？”
“两位把电子身份证让我拍个照。”办事员说：“就可以等领证了，恭喜呀，准备办婚礼吗？我们这里有婚庆公司的介绍，可以带回去看一眼。”
江东结婚完全免费，只要有身份证就可以结，结婚还可以跨区，跨县办理，无论异性还是同性，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结婚。
赵星卓与郑余生坐在民政局外的长椅上，不远处是另一个离婚窗口，坐了好几对前来离婚的夫妻，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争吵，大多冷漠相对。
郑余生翻了下手里的传单册，赵星卓忽然有点不真实感，只想起身狂奔过去大喊：“哎呀我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我就这样结婚了？赵星卓压根不敢相信。
“郑余生、赵星卓！你们的结婚证书做好了！”
于是他们一起过去，拿到了结婚证书，上面还有议员证霍斯臣的证婚人签名。
赵星卓看结婚证书，又看郑余生。
“你想说什么？”郑余生问。
“我们去吃一顿，庆祝下吧。”赵星卓最后说。
“好。”郑余生起身，走在前面，果然如他承诺般，没有主动碰赵星卓，反而是赵星卓搭上了他的肩，两人离开民政局，前去吃他们的结婚晚餐。

第39章
回到白楼的当天，郑裕没有在，也没有爆发赵星卓想象中的激烈的争吵，只是有如往常般的生活，赵星卓吃饱后倒头就睡，半夜醒来时，发现郑余生躺在床的另一边也睡熟了。
从结婚那一刻起，郑余生确实没再朝赵星卓动手动脚，就连睡觉也不曾挨到他。
这忽然让赵星卓很不习惯。
黄锐也回来了，却没有问两人去了哪里，生活显得一切如常。
“我要去上学。”郑余生早上换过衣服下来：“你去不去？”
“好吧。”赵星卓答道，反正待在白楼也没事做，搞不好郑裕来了，一个看他不顺眼还要拔枪爆他的头。
于是赵星卓跟随郑余生去上学了，依旧坐在大教室里。
同学问他：“余生，你男朋友又来陪你上学啊。”
“我们已经结婚了。”郑余生说。
“哇——”所有人震惊了。
郑余生从书包里掏出巧克力递给他们，说：“给你们吃的喜糖。”
“你…… 什么时候准备的？”赵星卓满脸通红。
郑余生没有回答，只朝赵星卓说：“帮我抄一下笔记。”便开始认真听课。
赵星卓不住偷看他，发现郑余生情绪稳定，表情正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还好吧？”午餐时，赵星卓问郑余生。
郑余生：“？”
赵星卓：“老公，你这几天好冷淡哦。”
郑余生：“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不想我碰你。”
“我可没有这么说。”赵星卓道：“也不用总是保持一公尺距离吧！”
郑余生：“所以你想说什么？”
赵星卓现在的心情实在是非常的纠结复杂，一方面他对郑余生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另一方面，郑余生改变了态度，反而让他患得患失起来。
赵星卓：“你这是在冷暴力我，一结婚就冷暴力你的配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郑余生转过头，半晌后才转回来，说：“你到底要怎么样？不要总是让我来猜你的心思。”
赵星卓怀疑地问：“你刚才在笑对吧？”
“没有。”郑余生依旧是那冷漠的表情。
赵星卓：“你转过头就是在笑！”
“我没有！”
“笑一个笑一个吧。”赵星卓搂着郑余生，像在哄老婆般，说：“来，自拍一张。”
说着，赵星卓又拍拍郑余生，说：“我真的不是不想和你结婚，也不是觉得你碰我就怎么了…… 我只是…… 一时没适应过来。”
郑余生说：“对啊，所以给你时间适应，有问题？”
“我们能不能像从前那样？”赵星卓说。
郑余生认真地看着赵星卓，朝他招手，示意他凑过来点，赵星卓侧身过去，郑余生吻住了赵星卓，一秒、两秒、三秒…… 但这次赵星卓没有推开他。
分开时，赵星卓满脸通红。
“像这样？”郑余生若无其事道。
赵星卓哭笑不得：“也不是这样！”
“但你明显可以接受。”郑余生说。
“我就是被你又亲又摸的搞多了。”赵星卓简直心里叫苦，同时心跳加速，怎么会这样？因为一直没有划清界限，导致自己现在也对郑余生有感觉了？
郑余生：“所以我看没什么问题，你只是嘴硬。”
赵星卓一手扶额，说：“不谈这个了，我有些事要办。”
郑余生：“说吧，我要做什么？”
赵星卓本想说你下午继续上课，我自己去办，但转念一想，问：“你下午不是有课？”
“翘了就行。”郑余生答道：“你想做什么？”
赵星卓问：“你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爸？”
郑余生：“我们发生的事，他都知道，解释也没必要。”
从三大帮派联席会议的那天起，赵星卓就感觉郑家父子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郑裕明显打算放弃这个儿子了。 或者一直不吭声，没有动作，实则是在憋大招。
这让他觉得有点危险，关键还不知道敌人在做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人。”赵星卓思考良久，最后说。
“我陪你去。”郑余生答道。
这天赵星卓不想再让黄锐跟着，他到了约定的地点两公里外就下了车，让黄锐在外面等候——这是江东市区内的一处繁华地带，周围有不少大公司的分部。
“这几天里，我有一个计划。”赵星卓说。
郑余生：“东关的事？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赵星卓：“还不是因为你？中途老给我打岔。”
赵星卓与郑余生穿过一栋写字楼的大堂，从后门处穿出，进入居民区，这里很安静，初夏的阳光照着翠绿色的树，投下斑驳树影，偶尔有几只猫趴在石制长椅上，十分惬意。
“你要见谁？”郑余生疑惑道。
赵星卓在居民区的简陋游乐园前停下脚步，答道：“线人，我在等他的下一步通知。”
郑余生嗯了声，说：“我也有一个计划，关于老头子的。”
这处非常僻静，连人影都没有，郑余生确认了周围环境，赵星卓说：“咱们来玩跷跷板吧？”
“你是小孩吗？”郑余生道。
虽如此说，两人却一上一下，玩起了跷跷板。
“你先说我先说？”赵星卓问。
郑余生示意赵星卓，有话直说。
赵星卓：“我的计划，需要线人的帮助，同时打入刘禹勋的内部……”
郑余生听完了赵星卓的计划，说：“他不可能这么蠢。”
“相信我。”赵星卓说：“他就是这么蠢，刘禹勋的智商本来就不高。”
“这么看来，某些人居然被下了药，这人的智商也很可疑。”郑余生说道。
赵星卓：“你不要变着法子嘲笑我。”
郑余生：“不过我要修改你计划里的几个环节，他们才不会起疑心。”
赵星卓听了郑余生的设想，不由得感叹黑客确实逻辑很严密，把每一环都考虑到了。
“你呢？”赵星卓问。
郑余生：“我要把老头子引出来，不能在江东的地界上，必须设法支开他，再干掉他。”
赵星卓：“你说真的？”
郑余生：“是的。”
赵星卓猜测，郑余生也许感觉到了什么，或是在母亲墓前的那一天，坚定了他与郑裕不死不休的决心。
郑余生：“但整个过程很凶险，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所以我不一定能顺利回来。 如果我失败了，老头子也会下手杀了我。 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我在这个过程里丧命，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官司，要求继承我的遗产，配偶是第一顺位。”
赵星卓看着跷跷板另一头的郑余生。
“所以在那时你就决定好了，要和我结婚？”赵星卓疑惑道。
郑余生没有回答，只岔开话题道：“但是在哪里动手，确切的地点我还没想好，我也需要你的线人的帮助。”
赵星卓：“你觉得自己不一定会活下来，所以想和我领证，是吗？”
郑余生还是没有回答。
“我会陪你去。”赵星卓说。
“不。”郑余生说：“不行，我必须保证你活着，这样万一我死了，你还能继续恶心他。”
赵星卓：“我听了个开头还觉得很感动，可后面你这又是什么逻辑严密，算无遗策的计划啊！宁愿自己挂了，也要永远恶心自己的爸？”
郑余生笑了起来。
“我建议你不要死。”赵星卓说：“我必须跟着你，否则免谈。”
“你的建议不采纳。”郑余生说。
“那就离婚吧。”赵星卓答道。
郑余生：“离婚要两个人一起去。”
赵星卓：“也可以打官司强行离婚，别忘了我是律师。”
郑余生：“你又不爱我，我自己去死，留下产业给你继承，不是正好？”
赵星卓：“这是爱不爱的问题吗？”
“…… 你想，最好的结果是我和老头子同归于尽。”郑余生又若无其事地说：“这样长川的所有，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差一点，老头子死了，我没死，你也能分到一半，毕竟是婚后财产，最差的是我死了，老头子没死，你也能继承到我的那部分。”
“不行。”赵星卓说：“他有一大群保镖，你有什么？你只有一个大概率已经背叛了你的黄锐！你一个人去杀他，还没受过暗杀培训。 怎么可能成功？”
“更何况了。”赵星卓说：“我继承的那是财产吗？那是债务！我可不想你们俩父子同归于尽了，我还要给你们家还债！”
郑余生听到这句话蓦然哈哈大笑。
“我差点给忘了。”郑余生说：“确实如此，哈哈哈哈！”
赵星卓的手机里来了消息提示，他看了眼，说：“就在住宅大楼里，那一栋。”
郑余生起身离开，赵星卓跟在他身后，说：“你要怎么样才愿意让我与你一起行动？”
“爱上我。”郑余生随口说：“只有咱俩相爱，才会一起去面对人生的重重考验，这是结婚誓词上的话，不对吗？”
赵星卓迫使郑余生转过身，认真地注视他的双眼，他们安静地看着彼此。
“我会好好考虑。”赵星卓最后说。
郑余生示意走吧，去见线人。
今天的见面地点选在了一个住宅大楼里的麻将室内。
赵星卓与郑余生穿过烟雾缭绕的客厅，敲了几下门，其中一个房间里传出女性声音，说：“进来吧。”
一名年过半百，却身材、面貌却依旧保养得很好的女性坐在麻将桌前，说：“请坐，打两把？”
赵星卓皱眉，说：“不是老高？”
“最近传递消息越来越难了。”女性说：“为了保证安全，情报员也会频繁更换，你一定理解的。”
郑余生与赵星卓对视一眼，赵星卓点头，两人在麻将桌畔就坐。
“三个人怎么打。”赵星卓说。
“随便，只能碰和杠，自摸。”女性自我介绍道：“你叫我秀姐吧，今天想知道点什么？”
郑余生说：“我可以问吗？”
“他是我搭档，也是我配偶。”赵星卓想了想，这么介绍郑余生。
秀姐笑了笑，答道：“你们结婚了？恭喜恭喜，这位想必就是郑家的大少爷了吧。”
郑余生想了想，问道：“我叫郑余生，你知道郑裕最近在做什么吗？”
“从帮派会议回来后。”秀姐说：“郑裕开始物色新的配偶，并联系了一家国外的试管公司，正在积极地准备再生一个小孩的事宜。 他想使用最新的试管技术，以筛选，并生下最健康最好的后代。”
郑余生没有说话，秀姐把麻将排列好，推到桌上。
赵星卓倒是很淡定，说：“看来他是准备放弃我老公了？八万。”
秀姐：“这我不能确定，我们只提供情报，不负责分析，但我可以告诉你，郑裕还通过一系列的股权变动，准备剥离郑余生个人所有的一些业务。 这些业务变动繁琐且费时，不少流程都需要公证没，所以短时间内影响不会太大。”
郑余生看了赵星卓一眼，赵星卓说：“至少半年内你是安全的。”
郑余生：“他一定会让我去签字。”
“还有要问的吗？”秀姐却不想旁听他们的分析，说：“出谋划策，回去你们可以慢慢谈。”
郑余生：“黄锐忠于郑裕吗？”
秀姐答道：“他既不是你的人，也不是你父亲的人，真实身份迄今我们尚未查出。”
“什么？”赵星卓猜测郑余生会问到黄锐，但完全没预料到是这样的答案。
郑余生：“不可能，我只想证实……”
赵星卓示意让他来，问道：“与鹫组关联的可能性大吗？”
“尚无法确认。”秀姐重复道：“我们还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也许因为上一次黄锐偷瞥郑余生的电脑，自己也知道令人起疑，所以今天他没有强行要求跟在郑余生与赵星卓的身边——最初赵星卓只把这个举动当做郑裕的欲盖弥彰。
现在看来，黄锐真正的老板，似乎另有其人？
“这么说，也可能是东关？”赵星卓迟疑道：“不会是我妈生前派到你们身边的卧底吧？这也太有趣了。”
“下个问题。”秀姐说：“还有吗？”
“我还有。”郑余生又问：“为什么我们在广泽会遭到伏击？派来的杀手是谁？你们关注了吗？”
“上头大老板一直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秀姐答道：“你们在进入鹫组调查时，就已经泄露了行踪。 但鹫组没有出卖你们，真正掌握你们行程的，是江东的警察。”
“靠。”赵星卓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点。
“江东警察内部也有与帮派互通消息的线人。”秀姐又说。
赵星卓道：“剩下的我知道了，刘禹勋有他的暗线，调用了我们的部分行程。”
秀姐说：“是的，他是特战队退役成员，在警察中有一些人脉，可以起到部分作用，但不多，他与郑裕合谋，策划了这起暗杀案。 同时警方也察觉了泄密，虽然不能跨区域执法，但他们通知了广泽海事局与巡警。”
“所以我爸确实也下手了。”郑余生说。
秀姐没有重复回答。
赵星卓惊讶于郑余生的冷静：“你已经猜到了？”
“对。”郑余生说：“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那个时候咱们没有结婚。 如果我死了，他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还免去了股权变更的麻烦。”
他们沉默片刻，赵星卓问：“你还有问题吗？”
“我需要郑裕联系做试管生育的公司，与他联系的中介的名字，医生的名字，以及替他办事的帮派成员的信箱地址。”郑余生说：“本来我有其他的计划，但这么说来，现在我找到了一个更省事的办法。”
“现在没有。”秀姐说：“下一次我会交给你。”
“谢谢。”郑余生示意赵星卓，到你了。
“杠。”赵星卓码了整整齐齐的四张发财，问：“大姐现在情况如何？”
“他们在使用药物控制她。”秀姐说：“是一种国外研发的大脑抑制剂，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会造成后遗症，她每天清醒的时间不长。”
赵星卓：“主治医生是谁？”
秀姐从麻将桌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里面是主治医生的个人信息。
“这位是仁爱医院外聘的脑科学者医生，名字叫罗伦斯.克莱尔。”秀姐说：“他会固定在每天早上十点上门，为赵尔岚作检查。”
赵星卓：“我需要一个让她到医院去做检查的机会。”
秀姐：“再三申明，我只负责提供情报。”
“好吧。”赵星卓只得让步，说：“我需要医院的详细信息，以及这个医生的日程安排，还有协同人员包括护士，助理医师的讯息。”
郑余生想起来了，也提了个要求，说：“我需要长川、东关两派在本地的情报员姓名，地址与单线联络方式，包括电子邮箱。”
秀姐：一件一件来，这个随身碟里，是赵少爷要的信息，郑少爷你的要求太苛刻了，两派从事情报的工作职员你知道有多少人，我们不可能全调查到。”
“那么就脉络节点负责人的信息。”郑余生说。
情报是非常重要的，三大家族都有着各自的情报，也有着各自的情报主管，其中最低一级由帮派小弟兼任，他们负责搜集有用的情报，在每周一次的会议上汇报给上级，分公司再把其中有用的汇总，一级一级往上报，最后由情报大总管进行筛选，送到帮派老大面前。
这名大总管就像财务总监般极度重要，必然由心腹所担任，长川这方面的负责人是个与郑裕年纪相仿的中年人，郑余生知道没有策反他的希望。
但对东关而言，赵倾城还在时，情报由赵尔岚直接负责，陷入昏迷之后，刘禹勋直接接管了她的团队，就这一点而言，赵星卓依旧觉得有一试的希望。
“你想把他们全部废掉？”赵星卓问。
郑余生拿到了名单，正在思考。
“还有吗？”秀姐又问：“第三次提醒了，不要在我面前商量事。”
赵星卓：“不好意思，阿姨，我俩潜意识都觉得这儿安全。”
“叫大姐。”秀姐提醒道，隐隐露出少许杀气。
郑余生下定决心，朝赵星卓道：“你能不能在外头等一会儿？”
赵星卓：“？？？”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你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问？”
郑余生：“去，听话。”
赵星卓：“……”
秀姐朝赵星卓扬眉，赵星卓想了想，反正这是他爸派给他的情报员，大不了背后再打听他问了什么。
“我去买饮料喝。”赵星卓于是说，把郑余生留在了包厢里。
郑余生：“赵星卓有过多少前任？都是谁？”
秀姐：“…………”

第40章
不到十分钟后，郑余生出来了，与赵星卓穿过住宅大楼，楼下有不少摆摊买菜的店铺，还有居民自己家手工做的小吃与卤菜。
“我姐以前很喜欢在这些地方买菜。”赵星卓说：“有人间烟火气。”
郑余生沉吟不语，而后看了赵星卓一眼。
“怎么？”赵星卓问。
“没什么。”郑余生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环顾四周，说：“得尽快回去，黄锐的耐性快要耗完了。”
他们原路返回，接受了海量的消息，彼此都心事重重，在车上几乎没有交谈，回到白楼后，一切如常，夜间赵星卓帮郑余生检查完了他的作业，两人躺在床上。
郑余生忽然转过身，过来搂着赵星卓。
赵星卓：“？”
“得找个地方住出去。”郑余生很小声地在他耳畔说：“否则在家里，不方便我的计划。”
赵星卓知道住在白楼，一举一动都处于郑裕的监视之下，确实如此。
“但就算搬到外面去住，老头子也会设法监控你。”赵星卓说：“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监控的这个举动，你在白楼，反而能让他放心。”
郑余生叹了口气，赵星卓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摄影机所在位置，知道从帮派会议回来后，郑裕必定加强了对儿子的控制，说不定现在正在约谈郑余生的直系手下。
“你可以在学校里想办法。”赵星卓说：“毕竟一天有八个小时要在校园里，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法到你们大学的每个地方去安装窃听器。”
郑余生转念一想，有了办法。
翌日，郑余生来到学校，翘了课，把赵星卓带到了一间像是佣人房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沙发床。
赵星卓拉开窗帘，朝外看了眼，说：“你爸在学校里有没有眼线？”
“我们班上就有他花钱买通的人。”郑余生说：“但没有关系，这里是我朝教授借来的休息室，隔壁就是电脑实验室，他们偶尔通宵会在这里休息，是公用的，我偶尔会帮研究生学长做项目，他虽然怀疑，手却伸不到这里来。”
郑余生放上电脑，接通内线，说：“先检查各自身上。”
“哎不可能。”赵星卓说：“被放窃听，自己会不知道吗？又不是碟中谍，你爸有这个本事早被国家情报机构挖走了。”
郑余生：“最好在进来时保持裸体。”
“那简直太离谱了！”赵星卓抓狂道。
赵星卓脱了衣服裤子，只穿着内裤，其余的交给郑余生仔细检查，看到郑余生的表情，知道这家伙只是要整他。
“做什么！”郑余生阻止赵星卓扒他裤子的举动。
赵星卓：“你不是很好色的吗？怎么突然害羞了？”
也许共处于这封闭又狭小的空间里，也许因为郑余生的态度变化不少，让两人的关系恢复了从前那“僵持暧昧”的状态。 赵星卓确实对郑余生有点朦朦胧胧的感觉，尤其在知道他即将前去面对他的父亲，为他俩各自的母亲报仇时，他的内心有点被打动了。
和他谈个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赵星卓有几次甚至心想，何况他们已经结婚了，但这种结合能长久吗？
赵星卓只是习惯性地想逗他玩，却被郑余生一招反制，按在了沙发上。
“所以你想清楚了吗？”郑余生低声问。
赵星卓又下意识地抗拒起来，但这一次，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一脚踹开郑余生，只是安静地注视他的眼睛。
“你想亲我是不是？”赵星卓道：“亲啊。 是不是和你谈恋爱，你就不会一个人去死？”
“你还没有准备好。”郑余生却是冷静的，只是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下，便放开了他。
“你怎么知道？”赵星卓问。
郑余生没有回答，坐到电脑前，打开资料，赵星卓走到他的身后，穿回衣服。
郑余生：“先解决你的事，来看看这个医生吧，今天如果时间足够，说不定能去医院一趟。”
“你还是得找点小弟办事。”赵星卓说：“否则光靠咱俩，实在太难了。”
“有些事我不想交给其他人。”郑余生对照那名叫克莱尔的医生履历，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这是什么？”赵星卓端详道。
“暗网。”郑余生说：“你身为东关继承人，没上过暗网？何况我信得过的几个，已经派去保护你的经理人了。”
赵星卓还是第一次上暗网，虽然曾经在伦敦听说过。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他便主动坐在郑余生的腿上，郑余生伸出一手搂着他，单手敲字，说：“不过你可以试试联系原家兄弟。”
“这些都是你家的生意。”赵星卓说。
“是的。”郑余生答道，他所登入的网页，俱有关军火销售与订制，都是销往国外的。 在他开始学习电脑专业后，长川的网络业务便由郑余生带领一个团队负责，当然，他只负责卖，不管收钱。 暗网交易的规则实际上与Ebay没有太多不同，都是一手收钱一手交货，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督促团队更新信息，在私人论坛里完成交易，就可转入出货流程。
但这个时候，他从暗网上找到了其他的有用业务，与赵星卓对视一眼。
“咱们先去一趟医院？”
“这样不太好吧。”
郑余生认真地看着赵星卓，最终赵星卓放下了坚持，说：“可以试试看，走。”
两人换了衣服，入夏时，各自穿着运动外套与短裤，拉起兜帽，犹如两个刚打完篮球的大学生，从实验室的后门离开。
这种时候，黄锐通常在学校的咖啡馆里等待郑余生放学。
郑余生上了一辆校园外租赁的共享电车，那是个很小的电动车，两个大男生挤在两人座的车里，赵星卓开车，前往医院。
“这样太不道德了。”赵星卓说：“不能换个办法吗？”
郑余生：“老婆，咱们是黑帮。 你当成是我做的就可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你要如何确保克莱尔听你的？”
赵星卓没有说话，片刻后说：“叫老公，虽然黑帮就要用黑帮的规矩，但这行为还是让我很…… 呃。”
郑余生：“那么我问你，杀妻通常判几年？”
“看实际情况。”赵星卓答道：“过失致死是最轻的……”
郑余生：“像郑裕呢？”
赵星卓：“没有他蓄谋杀死你母亲的证据，不考虑数罪并罚，十二年到无期，最高只能是无期，江东废除了死刑。”
郑余生：“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你觉得是否？”
赵星卓停在路口等待红灯，叹了口气。
“法律的公信力在某个领域里丧失时。”赵星卓答道：“民间组织就会崛起，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此消彼长，在人类文明中，立法仍有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帮派规则的存在。”郑余生说：“填补了你做不到的那些空白。”
“但那不是正义的。”赵星卓说：“顶多只能是结果正义，你已经学过许多这方面的资料了。”
“不过在我身上。”郑余生说：“我更倾向于结果正义，我愿意承担这些罪名。”
赵星卓答道：“我和你一起承担。”
他们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下车时郑余生特地环顾了周围环境，确保他们没有被跟踪。
进入医院时，郑余生还在手机上联系着暗网的业务中介，提醒道：“慎防克莱尔办公室里有你家布设的窃听。”
“我知道。”赵星卓直接进入医院，朝前台要求见克莱尔医生。
“你有预约吗？”前台看到赵星卓，笑道。
“没有，宝贝。”赵星卓也笑道：“不过我想给他个惊喜，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好吧。”前台看见赵星卓的脸，于是相信了他，认为帅哥不怎么撒谎，说：“他就在走廊里第四间办公室。”
郑余生与赵星卓直接进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不记得这个时候有预约访客。”克莱尔正坐在电脑后，抬头，望向两人。
赵星卓做了个“嘘”的动作，朝他出示手机上的一行字。
【有重要事情，另找地方说。 】
医院的一处茶座内，赵星卓解下兜帽，克莱尔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为何而来。
“我不会帮你。”克莱尔说：“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只负责完成雇主的要求。 他们支付了我费用，而我帮助他们进行诊断，如此而已。”
“是吗？”赵星卓不客气地说：“所以给我大姐使用抑制大脑活动的药物，也是希波克拉底誓言教你做的？”
“你在哪里听说的？”克莱尔也冷漠地说：“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我打断一下。”郑余生看了眼表，时间紧迫，说：“你先看看这个。”
郑余生出示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
“你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你的妻子是一家图书馆的管理员。”郑余生说：“她正处于怀孕期，工作地址是康莱德路十七号，社区公立图书馆。 这是她的办公桌，她的窗口对面是一栋办公大厦，从这栋办公大厦的一侧，可以直接看见她。 现在有一名狙击手，正用枪口瞄准了她。”
克莱尔瞬间脸色苍白，看着面前的两人。
郑余生打开一个软件，调出即时影片，上面是两个分镜头，一个是狙击手就位，另一个则是不远处的图书馆特写，克莱尔的妻子正坐在办公桌上喝咖啡。
郑余生：“我花两百万美金买你妻子的人头，一尸两命，对我来说很划算，你应该知道这个悬赏价值不菲。 就算一枪不中，我有的是办法拿走你全家的性命，从决定与刘禹勋合作开始，你就应该清楚会有这种风险。 另一方面，如果事情败露，我再杀了你，也可以保证我大姐不用再吃你的迷魂药。”
克莱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瘫坐在位置上。
“你们想做什么？”克莱尔发着抖说。
赵星卓想了想，说：“现在，我来说说我的诉求，你只要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最后她不仅不会有事，我还会私下付你两百万美金作为酬劳。”
十一点半，赵星卓与郑余生又动身赶回大学。
“你刚才说什么？我听到你说『我大姐』？”赵星卓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都结婚了。”郑余生说：“你姐当然就是我姐。”
赵星卓说：“所以你爸也是我爸。”
郑余生：“正确。”
赵星卓：“那么这个命题就变成，我要杀了我爸。”
郑余生：“你爸杀了你媽，你不想杀他？”
到了这个时候，赵星卓终于可以设身处地地思考郑余生的心情了。
“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会。”赵星卓于是完全相信了郑余生的决心。
他又说：“但这不一样，我与我爸几乎没见过面，如果他是凶手，我将毫无障碍地杀了他;你爸和你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五岁那年产生的认知。”郑余生答道：“除此之外，我与你的认知没有差别，一样。”
赵星卓：“五岁的情感能延宕十几年，你确实是个执着的人。”
“是的。”郑余生总结了自己的性格，答道：“对我来说，恨会很长久，爱也会很长久。”
郑余生停下车，还车，看了赵星卓一眼，说：“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爱你很久，不因时间而改变，就像我爱我妈，恨我爸一样。”
“搞不好是一辈子。”郑余生最后补充道。
他们在十二点前回到餐厅，于黄锐面前现身，黄锐似乎没有产生丝毫怀疑，只确认他们在正常时间，正常地点出现。
午后他们又回到实验室里小憩，郑余生依旧忙碌地操作着电脑，而赵星卓则戴着耳机，给原家兄弟打电话，安排后续的一些事宜。
末了，赵星卓问：“你的计划呢？”
“我正在修改一份补充协议。”郑余生说：“伪装成试管医学中心的检验部门，需要老头子到境外去一趟，让他认为自己的精子有问题。”
“他完全可以再境内取精，再采取运输的方式。”赵星卓说：“不用专程跑一趟，合同也可以公证代签，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郑余生说：“如果有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他就会去了。”
“啊。”赵星卓说：“这是个好办法。”
郑余生在逻辑上显然比赵星卓更为严密，这是他的专业决定的，或者说他拥有这样的天赋，于是选择了电脑专业。
他们选定了暗网上的一名代理人，通过这名中介，要求与长川的主事人面谈，并将缴纳一笔五百万美金的预付款，这名主事可以是郑裕，也可以是郑余生。
“但这么一来。”赵星卓说：“你从帐户里划出五百万美金，你爸一定会发现。”
“嗯。”郑余生依旧忙碌地与军火中介确定事宜，说：“所以我的计划，依赖于你的计划，必须先解救你大姐，从她那里拿到资金的调用权。”
接着，军火中介会通知郑裕，由他决定亲自，或是派儿子前去见面。 两件看似毫不关联的事叠加在一起，郑裕不会起疑，更不会派郑余生前往，而是自己跑一趟。
赵星卓在沙发床上开始睡午觉，郑余生戴着耳机，吃着薯片，继续操作他的弑父计划。
初夏的午后时光显得很漫长，阳光灿烂，透过窗纱照进这个狭小的房间。 赵星卓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与郑余生搭乘一艘小船，在阳光下的大海里流浪。
倏然间，暴风雨骤起，他们在狂风与巨浪中被抛向远方，赵星卓着急地大喊着，穿过浪峰，几次想抓住郑余生的手，郑余生则抱着半截浮木，转头望向远处。
赵星卓一觉睡到了傍晚，单人沙发床上，郑余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上来，他还处于熟睡中，眉头依旧微微拧着，枕在赵星卓的肩前。
赵星卓睁开眼睛，看着郑余生的眉眼，睫毛，漂亮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唇。 这个时候，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想试试。
而且他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
于是赵星卓轻轻地吻了郑余生的唇一下。
郑余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马上转头过去，装作无事发生。
接着，郑余生暴起，把赵星卓紧紧地按着。
“我只是试试……”赵星卓马上说道。
郑余生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锁着他的手腕，低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一刻，赵星卓突然发现郑余生的眼眶发红。
紧接着，郑余生低头，狠狠地吻了上来，赵星卓被他吻得呼吸急促，他感觉到，郑余生确实非常、非常地爱他，于是他也开始回吻郑余生，瞬间诸多念头被抛到了脑后，这一次接吻有别于从前的任何一次，唇舌交缠间，让赵星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们的身下那物随着接吻的进度而显得高涨且兴致勃勃，尤其赵星卓的胯间，正在对方宣示着自己的接受与臣服，隔着运动裤的摩挲，让它们仿佛迫不及待地期望着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郑余生开始亲吻赵星卓的脖颈，赵星卓稍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看着郑余生，郑余生正想扒他的上衣，并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郑余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稍微恢复了理智。
“天…… 天快黑了。”赵星卓提醒道。
必须回去了，郑余生从赵星卓身上起来，说：“睡得有点久…… 我的接吻技术怎么样？”
“其实说实话，还挺爽的。”赵星卓说：“不过作为一个处男，有接吻技术这种东西，显得很不合理啊。”
他在性上，向来有话直说，不会遮遮掩掩。
郑余生反而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整理衣服，与赵星卓离开了实验室。

第41章
刘禹勋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的短处是智商，在咖啡杯里给二舅子下药，已经是他这辈子所施展计谋的极限。
就这还是建立在赵星卓对他抱有完全的信任的前提下，才得以下药成功。
毕竟谁也不会来怀疑他，只因刘禹勋所有的利益，都绑定在了妻子与两位舅子身上。
他出身于一个小商贩家庭，父母在江南经营多年，辛辛苦苦，早起摸黑只够挣点温饱钱，这种店铺，既要朝政府又要朝黑帮缴保护费，是民脂民膏的主要提供群体。 这种商铺在江东司空见惯，犹如燕子们的巢——他们含辛茹苦筑窝养育后代，巢穴最终被拆掉以为社会提供营养品，子女们则继承那破旧狭小的房屋与门面，陷入如父母人生地狱般的轮回。
想摆脱这无尽轮轮回，出路只有两条，一是念书，二是当兵。
幼年时，刘禹勋亲眼看见黑帮在上新路欺行霸市的一幕，为他纯真的心灵留下了无比的震撼：那时江东尚未形成东关、长川与鹫组三大帮派割据的局面，每个地盘上，小型帮派各自为政，相较于整合后的如今态势，当初他们的冲突与血拼更为激烈，一言不合便可砍人断手，直到东关崛起后接管此地，一众倚仗武力讨生活的成员们，才渐渐有了文明人的样子。
刘禹勋从小念书就不行，有的人擅长读书，有的人看见书本就打瞌睡，这实属寻常。 父母再三恨铁不成钢地督促，最后刘禹勋依旧无法考上大学，甚至连读高中都很勉强。 度过了青春期的叛逆与自我质疑之后，他总算幡然醒悟，在父亲的权威之下揭竿而起，退学离家出走，前去参伍当兵。
那时江东的军队系统采取自愿式，刘禹勋接受为期两年的从伍训练，充分发挥了他的特长与短处，特长是对自己狠，每次考核都名列前茅;短处则是智商与情商都不高，难以适应军队里特有的人情社会。
两年期结束后，刘禹勋带着一身的考核荣誉，以及数万元的退伍补贴回到家中，一切看似有所改变，却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依旧需要面对污水横流的上新路，与家里那勉强经营的店铺。 随着父母的抱怨日增，他在家中度日如年，在店里帮工半年之后，黑帮上门来收保护费。
于是刘禹勋愤然而起，把一群小混混打得头皮血流。
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能与帮派对抗呢？很快，后果变得严重起来，刘禹勋在诸多动之于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之下，接受了曾经战友的怂恿，离开江东，出境参加了一个雇佣兵组织，把烂摊子留给他的父母。
这下他真实地面对了战火，参与到其他国家的内战里，战争让他接受了为期三年的特别训练，许多场景如同地狱，能活下来的都是诸神钦点的幸运儿。
再一次退役后，他的身体与精神都接受了一番洗礼，并得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酬劳。
但他依旧要回国，他只能回到江东，无论在千万里外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最终他依旧要回到江东，上新路，因为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次再回来，他彻底变得不一样了，他知道言多必失，所以开始尽量不说话。 上新路的格局已换了帮派，换了天地。 黑帮依旧朝他们一家三口收保护费，这次刘禹勋学会了忍气吞声，不再鸡蛋碰石头。
但他无论如何，不能再忍受这样的生活了，他知道靠积蓄要实现自己人生的飞跃很难，必须另谋出路。 于是他把当雇佣兵挣来的血汗钱交给父母，让他们回乡下做生意，不再留在上新路讨生活。
而他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往上爬，在这个挤满了穷人的地方，踩着无数人的身体，登上那看似高不可攀的，政商一体的上流社会的护城墙。
不久后，刘禹勋另一名曾经的战友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份私人保镖的工作。 他所设想的是既给大老板们开车，又当保镖，说不定能通过被老板女儿或侄女相中，实现人生的跃迁。
他试图在白富美里寻找傻白甜，并很清楚哪怕傻白甜小公主们愿意委身于他这个保镖，他们的父母可不是傻白甜，不可能同意，不过他还有男性共同的杀手锏——令人怀孕。
退一万步，当一个给太太包养的小白脸，也是可以的，至少能得到不少卖身钱。
这些计划就像他的智商一般让人不知该如何吐槽，然而在某些时候，最原始野蛮的，也是最管用的，刘禹勋差点就成功了，他努力表现，并希望从卖身给保镳公司转而卖身给大家族，多少接触了一些太太小姐们，只是每次都在计划有了苗头时，都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
直到他二十六岁那年，人生的转折点终于来了。 刘禹勋在一次特别的招募里，成为了富礼集团的一名随行保镳，成为临时保镳这个机会是偶然的，却也充满了必然。 因为保镳公司里只有他会说一点西班牙语，而赵家的当家主与大小姐，需要一些人同行，前往巴塞罗那。
刘禹勋非常珍惜这个机会，虽然他没去过西班牙，那点西班牙语口语都是在战乱纷起的殖民地学会的，但他做足了功课，陪伴在赵倾城与赵尔岚身畔。
他换上西服，雇佣军出身背景让他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质，多年历练让他看上去显得成熟又稳重，不再是当年冒冒失失的毛头小伙子。
最初他的目标是赵倾城，她年过半百，却依旧保养得很美丽，御姐气质让人动心，刘禹勋觉得自己也许有相当的机会。 但赵倾城阅人无数，对他那克制隐忍的殷勤兴趣欠奉。 唯独她的女儿赵尔岚对他青眼有加，她正处于一名少女最美好的时刻…… 含苞待放的十八岁，学校里的同窗她总嫌弃不成熟，而去过许多地方，知晓不少逸闻的刘禹勋显得更成熟、可靠，满足了她从小缺失的，关于父亲的一些遐想与期望。
于是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旅途，当然，有赵倾城在，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回到江东后，刘禹勋发觉自己爱上了赵尔岚。
他住在公司提供的集体宿舍里，只忍不住地想去找她，但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上，这位大小姐的地位，与他简直是云泥之差，这段恋爱只存在于他单方面的幻想里。
换了别的人，也许这就放弃了，但刘禹勋不同，他向来就是个固执的人，这种固执能让他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也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不久后，他得知富礼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在招门童的消息，于是毅然辞去了职务，前去应聘。 如是，他顺利地成为了一名门童，并准点上下班，只为了能在酒店大门外见到赵尔岚一面。
宿命总会垂青于有野心的人，刘禹勋成功了，赵尔岚也依旧记得他。
她相当惊讶，刘禹勋没有说出实情，但以她的智慧，自然能猜到他是为了她，才来当这个门童。
她觉得十分感动，并朝母亲提出了要求;赵倾城对恋爱的态度向来很放得开，毕竟她就是个这样的人，她相信男人们都是过客，恋爱就像一天三顿般，是维持一个人基础生活的必备品。
她没有阻止女儿，先是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确认刘禹勋家世清白之后，才告诉尔岚：如果你喜欢他，可以试着谈谈，但最好不要和他结婚。 恋爱能让人成长，但沉溺于恋爱明显是不成熟的。
赵尔岚当然也会陷入自我怀疑，这个大男生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喜欢她所拥有的一切？她试着考察了一段时间刘禹勋，发现他是真的爱自己。 不久后，她结束了恋爱考察，把他从酒店调到了公司里，后面随着两人的慢慢接触，刘禹勋也一路高升，不断接近赵尔岚。
那段时间里，刘禹勋真心想当公主的骑士，细心地呵护她，为了她的喜好而不惜做任何事，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他渐渐地与自己理解的黑帮越走越近，并随着与赵尔岚日渐亲密的关系，迷失在金钱的攻势之下。
赵家非常非常有钱，这些钱不仅是刘禹勋从未见过，且还是无法想象的，动辄数千万上亿的资金调动，赵尔岚一件晚礼服，就是他刘禹勋全家做四十年挣的钱。 他本来就不甚坚固的价值观、人生观受到了动摇，与他想象中的恶人同流合污，成为了小时候自己痛恨的那种人。
以男朋友的身份被赵尔岚呼来喝去，做牛做马多年，刘禹勋终于彻底打动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心，赵倾城思考再三，赵家也需要这样的女婿。
她的儿子们尚小不能承担重责，一名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婿，恰好是东关所需要的。
只是母女二人哪怕家财万贯，却依旧低估了人性——刘禹勋最初确实深深地爱着赵尔岚，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人总会腻味，而最初的爱在赵尔岚的脾性之下慢慢消磨殆尽。 期间几次赵尔岚脾气上来后对男朋友的无意侮辱，更是加深了他潜藏在心里的裂痕。 就像大部分靠着女性起家的凤凰男一般，一朝得势后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讨回场子。
刘禹勋与赵尔岚的恋爱长跑足有六年之久，仇恨的种子早在这六年间大大小小的冲突里，就在刘禹勋的内心深处埋下，只待有朝一日咸鱼翻身，便可肆意摆布这母女俩。 结婚之前，赵倾城又观察了一番，刘禹勋倒是很识趣，主动提出签署一个婚前协议，放弃所有的婚后共同财产，一旦离婚果断净身出户。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布局，通过刘禹勋这些年的观察，他有相当大的机会上位。
赵倾城有三个孩子，赵尔岚是她内定的接班人，长子赵星卓秉性温柔，像个中央空调，毫无其母杀伐果断的遗传，大家一致认为他不像黑帮少爷，难成大事。 但这位当家主慧眼独具，决定量才为用，送他出国深造，待日后归国再以家族关系网为助力，视其造化，最好的情况是帮助他进入政坛，从此赵家便可获得免死金牌。
最差的情况也是回国四处交际，当个富贵闲人。
次子赵景良的脾气则从小让人头疼到大，他固守着不知从何处继承来的愚蠢与鲁莽，与兄长完全两副脾性，简直令人怀疑是否同父同母所生;甚至被怀疑他在被生产时是否脐带绕颈后缺氧，导致脑子不太灵光。
赵景良既暴戾又冲动，幸而在家人面前，仍表现出一定的驯服。
慧眼独具的赵倾城同样量才为用，生怕把赵景良放出去后祸害苍生，决定把他放在身边培养。
至于刘禹勋，就没有什么量才为用的说法了…… 他的地位比宠物狗还不如，毕竟狗身上也被投注了主人的感情，刘禹勋觉得自己对这母女俩而言，只是一个工具人。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长子既然不在身边，次子尚未长大，这个家里就少不了男人，刘禹勋终于得以完成他人生的大目标，入赘了赵家，平步青云。
有时他也很纠结，一方面他渐渐地想搞死这俩母女，一方面又有点犹豫，觉得要不还是算了，万一失败，自己死了不说，在老家的父母说不定也要遭殃。 但一方面他又越来越觉得，在赵家实在过不下去，在赵倾城与赵尔岚面前毫无尊严，底下的人也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刘禹勋的自卑感在作祟，事实上赵家对待这个上门女婿还算可以，至少保护了他的尊严，没有在小弟们面前把他呼来喝去。
远隔重洋的赵星卓也视他为家人，同为男人，他很清楚男人的不容易，给予他最基本的尊重。
而赵景良则因从小缺失父爱，或多或少地把刘禹勋当做父亲的替代品，虽做不到言听计从，但刘禹勋在他的面前，依旧有着父亲般的威严。
综上，赵家的女人虽不太瞧得起他，两个儿子还是对他不错。
这让刘禹勋很难抉择，但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某天他无意中得知了赵尔岚不育的事实。
她患有先天基因性的不孕，但刘禹勋一直没有发觉。 婚后数年她始终没有怀孕，直到两人去做彻底检查，才得出了婚检未曾发现的结论，赵尔岚倒是无所谓，她有两个弟弟，以后家产，还可以传给其中一个弟弟的后代。
对刘禹勋而言，就不是这样了。
他本想熬到孩子出生，这样他就有了底气，只要帮助他的孩子获得一部分赵家的家产，自己就可以摆脱现状。 然而这么一来，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只能给赵家当狗，翻身的希望成为泡影，他知道再不采取行动，自己永远都没有希望。
如果要采取行动，就必须得趁赵星卓还未归来的这段时间，至少局面还在自己的操控之下。
于是他分别接触了东关的两家竞争对手，认为郑裕比杜鹏更好合作，因为郑裕比杜鹏蠢，他不敢从杜鹏身上谋利益，怕把自己也搭进去，最终选择了郑裕。
郑裕处于严重的财政危机当中，只要给他钱，他连父母都愿意杀，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至于说服赵景良，则完全算不上什么难题，他从小就对母亲有着不满，认为她偏心兄长，大姐又与他异父，两名女性对他的管教甚是严厉，赵景良就像权力游戏里的乔佛里大帝，但凡有人因一点点小事得罪了他，他就恨不得把令对方满门抄斩，杀得血流成河。
全靠赵倾城与赵尔岚以长辈的威严一直死死压着他，赵景良才没有到处惹事，现在刘禹勋提出给她俩一点教训，赵景良虽然有点害怕，却听从了姐夫的计划。
最后出结果时，刘禹勋告诉赵景良，自己不小心把他妈给烧死了，赵景良居然也就算了。
至于赵尔岚，刘禹勋采取的交代是让她先昏迷，这样就没人来管他们。 赵景良对此毫无意见。
然而再怎么样，事情总得有个解决，刘禹勋已布下了自以为慎密的陷阱，尤其在郑裕的协助之中，任你赵星卓再如何厉害，也插翅难飞。
奈何他竟是两次逃得性命，还策反了他本来就难以控制的数名经理人。 刘禹勋本来稳固的胜局正在缓慢地朝着原本一无所有的赵星卓倾斜，这名赵家的长子分明已到了绝境，竟是一点点地将权力的天秤扳了回去。
连郑裕几次想杀他，最终都没有杀掉。
刘禹勋站在房内，看着熟睡的赵尔岚，认为他必须动手了，他要尽快除掉赵星卓，只要他一死，所有危机都将立即解除。
他将利用赵尔岚设下一个陷阱，他知道赵星卓一定会来。
这个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人是赵尔岚的主治医生。
“你好，刘。”克莱尔在电话里说：“你记得我们上次沟通过，需要给你妻子做的一个综合评估与检查吗？”
“对。”刘禹勋正盘算着陷阱的成功率，说：“什么时候开始？”
“设备已经就绪了。”克莱尔说：“但我们需要你把她送到医院里来，这样我们才能做出全面的检查。”
刘禹勋道：“上个月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你提出把人送去医院？你没开玩笑吧？”
克莱尔那边停顿了数秒，似乎有点为难，说：“这是个核磁共振设备，我们不能把它搬到你家里去。”
刘禹勋：“怎么不行？这个设备既然能送到你们医院，就能送到我家里来。”
克莱尔：“刘，我要告诉你，核磁共振机只能在医院里使用，对场所，供电，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就算你提供和医院一样的参数，我们也要请求国外的厂家派人过来把它拆除，送到你家里重新组装，调试，整个过程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刘禹勋没有说话，皱眉，只得重新评估。
克莱尔：“你仔细考虑一下吧。”
刘禹勋：“对我来说，把她送去医院同样麻烦。”
克莱尔：“但是我必须有这个报告，才能确定后续的用药，否则病人一直这样，是非常危险的。 大脑结构很精细，你不知道随时可能发生什么。”
刘禹勋心想大不了就是脑死亡吧，但他现在还没有稳住局面，有时他甚至想直接下手掐死赵尔岚算了，可万一他的手下们知道了赵尔岚的死讯，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又或者散了。
他实在没有信心光靠赵景良的号召力，就带起整个东关社。
“大概过程是多久？”刘禹勋问。
“她需要在医院待的时间不长，顶多二十分钟。”克莱尔说：“我向你保证，过程不会有任何问题。”
刘禹勋说：“我考虑一下。”旋即挂了电话。

第42章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刘禹勋最终还是决定，将妻子赵尔岚送去医院作全面的检查，他希望她能醒来，但必须在接受他控制的前提下。 最好是吐露出有关丈母娘遗嘱的细节后，再陷入安睡，永远也不要醒来。
以赵家的财力，完全养得起，待他除掉了赵星卓后，几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至于赵景良，刘禹勋没有让他参与到这件事里，小舅子也不知道他使用药物控制大姐的事，虽然他觉得赵景良大概率不会怎么样，但这种秘密少一个人知道总是安全点，避免以后被当做对付自己的手段。
刘禹勋今天只带了两名贴身保镖，他向来与其他帮派的老大不一样，他相信自己的实力，那是在战地经历多年洗礼而形成的直觉，如果有人想谋害他，他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这种事，他始终使用至为质朴的处理方式，尽量不声张，知道的人越来越好。
这几天他找了个理由，支开了赵景良，让他到旗下酒店去谈事，恐吓那些倒向赵星卓的经理人们。 再加强大宅内的警备，遣开仆人们。 再把妻子抱进车库，抱进一辆商务车内，让她躺在后座铺好的床上，接上了氧设备。
他学会了亲自给她扎针，吊点滴，许多事他必须亲自做，才能放心。
经理人都是小意思…… 刘禹勋最初也认为自己控制不住他们，十二家产业里被挖走了七家，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他知道只要赵星卓一死，他的党羽们便将风流云散。
现在让他提前动手铲除经理人们，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毕竟七家主事者连同心腹，不下二十人，这么多条人命，一定会惊动警察与政府。
先前在帮派见面会上，他与郑裕达成了新的协议，只要他得到遗嘱，郑裕就会马上动手。
现在安插在经理人们身边的眼线，看似听命于郑余生，实际上都被郑裕控制着，这都是小问题……
…… 关键是如何干掉赵星卓。
郑裕也想得到更多…… 这只老狐狸，刘禹勋只觉得要在黑帮里生存实在太难了，这里聚集了不下于政界的大量聪明人，有时他甚至听不懂他们的言外之意。 赵星卓比他设想的还更不好对付，或者他一直小看了这名二舅子。
还是说这些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先投奔长川，又得到了父亲的助力，他对现在东关内部了解多少？除此之外，赵星卓正处于变化中，每一个状态的变化，都将引起连锁反应般的一系列抉择改变，他与郑余生通过同性婚姻法领到了结婚证。 这一定会迫使郑裕重新评估他的作用，郑裕会不会改变对他刘禹勋的支持？
如果我是郑裕，得到一笔买命酬劳，显然不如吞并赵家的全部家产，现在赵星卓与他儿子结婚了，先等到遗嘱，再杀掉赵星卓，这样家产就全归郑家父子两人。
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交出遗嘱？就算刘禹勋得到了，也会第一时间来毁掉它。
就这样，赵星卓不停地搅局，时刻改变着棋局的状态，既骗得郑余生死心塌地，又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想搞死他既要走黑帮的规矩，还要兼顾法律，当真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可以这样，刘禹勋想到了一个主意，自己先放出遗嘱所在地的风声，这样一来，赵星卓一定会去找，届时在那里设下埋伏，对！
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要设计谋抓住他，就要从他最关心的地方着手，他最关心的是什么？当然是遗嘱啊！他的大姐昏迷了这么久，不见他在乎……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刘禹勋的脑海中成型，为了赵星卓的性命，他可以制造一场爆炸，并不惜赔上几条性命。
刘禹勋今天亲自开车，并时刻注意着动向，以确保自己没有被跟踪。
车被开进医院车库，医院里准备了病床，将昏迷的赵尔岚推上病床去，带上电梯。
长川与东关合力，杀了赵星卓三次，每一次都没能成功地杀死他，这家伙究竟有几条命？
直到站在电梯里时，刘禹勋还在想，赵星卓现在正在做什么？他觉得最近有必要与郑裕通个电话。
“叮咚”，电梯声响。
核磁共振室外，刘禹勋亲眼看着赵尔岚被推进去。
克莱尔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来到刘禹勋身边。
刘禹勋看了他一眼：“今天有点憔悴？”
克莱尔擦了把汗，说：“我刚做完一台手术，昨天晚上到现在没有睡过觉。”
刘禹勋：“你上次说的新药什么时候到？”
克莱尔答道：“刘，那种药物没有经过临床实验，实话说，不一定有效。”
“我只需要她能短暂醒来一段时间，并且能按照我的指令去做事……”
“嘘……”克莱尔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于是又沉默无言，看着护士把赵尔岚放在了核磁共振仪的入口。
“稍后你们绝对不能进去，里面不允许有任何金属物品。”克雷尔说：“来我办公室说吧。”
刘禹勋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说道：“稍后等你休息好了，来我家里一趟再细谈。”
“好吧。”克莱尔只得拿着分析报告，转身离开。
刘禹勋注视克莱尔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又看核磁共振室内。
仪器开始扫描赵尔岚的脑部，两名保镖站在刘禹勋的身边。
片刻后，克莱尔又出现了，他站在走廊尽头，喊道：“刘！你必须来看看这个！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刘禹勋望向走廊尽头，只得朝保镖说：“你们留在这里。”
接着他快步走向克莱尔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两枚淬满了麻醉药的毒镖钉在了保镖的脖颈上，麻药在零点一秒内迅速发作，保镖几乎是同时躺倒在地。
赵星卓与郑余生穿着医生的白大褂，飞快地从侧门进入。
“效果还挺好。”赵星卓说。
郑余生：“家里新研发的产品，快，我们只有不到十分钟时间……”
赵星卓飞快地横抱起赵尔岚，说：“老姐，你瘦了好多，哎！”
郑余生推开侧门，将事先准备好的医疗用人偶搬进来，推进共振仪里。
与此同时，克莱尔正在办公室内，从电脑上调出了一副脑部扫描图。
刘禹勋说：“什么情况？”
克莱尔：“她大脑中的这个区域显得较为活跃，现在随时都会醒来，原本我交给你的药物，你是不是没有按照剂量给她注射？”
刘禹勋沉吟片刻，克莱尔马上说：“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减少剂量？”
刘禹勋的医学常识少得可怜，先前为了让赵尔岚一直陷入昏睡，他朝克莱尔要来了见效快的麻醉药，但他又期望赵尔岚可以短暂醒来，在药物的作用下，也许自己通过询问，能让她迷迷糊糊，交代出某些重要信息。
多疑让他不愿交给护士来推针，一应注射事宜都由自己动手。
于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之下，他擅自把药减量了，让她始终处于浅睡眠的状态里。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刘禹勋说：“而且我知道你说的那种吐真药，先前我们在玻利维亚执行任务时，就使用过它。”
“那种药物对大脑的损害非常大。”克莱尔重申道：“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药物的研发也迭代了，依旧有着不可挽回的损伤。”
刘禹勋：“你必须把药物交给我，否则我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去买。 到时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克莱尔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想了想，说：“但是你需要写下一份保证书，不是给我，而是交给药物公司用，保证你不会把它用在除了人道主义之外的用途。”
刘禹勋打算离开了，说：“明天给你。”
克莱尔说：“现在就写，我可以为你当场联系那边的医药代表，同时你还要保证，必须有我在场的情况下为她注射。”
刘禹勋：“药物送过来最快要多久？”
克莱尔：“如果你愿意出足够的费用，明天晚上之前就能送到。”
刘禹勋二话不说，当场坐下，拿了张白纸，开始写保证书。
走廊另一边，赵星卓与郑余生推出病床，又把保镖塞进杂物室里，进了电梯，紧张地听着耳机里两人的对话。
郑余生说：“果然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诱惑他，效果是最好的。”
赵星卓注视姐姐熟睡的脸庞，说道：“这就是人性。”
办公室内，刘禹勋写下保证书，签字，说：“这样可以了？”
克莱尔看见抽屉里，自己打开通话状态的手机已经挂了电话，答道：“我现在就为你联系。”
刘禹勋：“货一到就马上打电话给我。”
说着，刘禹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走廊上，在他背后，办公室的门一关，克雷尔马上就反锁上了门，紧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翻出窗户，沿着三楼攀到二楼阳台上，再跳下医院的草坪，三下五除二脱掉被汗水浸湿的白大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地面停车场。
“快走！”赵星卓与郑余生下到车库，也开始飞快行动了。
郑余生上了驾驶位，赵星卓抱着大姐，钻进后座，汽车发动，平稳地驰出车库。
车载电话响起，郑余生看了眼，接通。
“你们在哪里？”克莱尔的声音发着抖。
“与你没关系。”郑余生答道。
克莱尔：“你们把人带走了？我需要确认我妻子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郑余生：“早在今天上午八点，狙击手就已撤走，你可以给她打电话确认她的安全。”
克莱尔在自己的车内，快速地检视护照，钱包，郑余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说：“你现在可以去机场了，酬金稍后我会转到你的帐户上。”
克莱尔苦笑道：“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回到江东了。”
赵星卓在后座说：“你应该感谢我，克莱尔，这样你就不用再做违反医德的事，我保住了你的良心。 而且你还是可以回来的，只是要过段时间。 祝你好运。”
克莱尔没有再说，发动汽车，赶往机场。
刘禹勋回到走廊，发现保镖不见了，当即意识到了危险，四处看了眼，悍然推开核磁室的门冲进去！
“人呢？！”刘禹勋大吼道。
他伸手拉住“赵尔岚”的腿部，马上发现是人偶，继而冲了出来，喝道：“克莱尔！”
办公室的门被紧锁着，刘禹勋猛撞数下，没有人回应，身后来了不少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那一刻，刘禹勋知道自己完蛋了。
赵星卓的手机上接到了刘禹勋的电话，他想了想，按掉了没有接。
赵星卓：“最好快一点，我怕他调动手下，在路上堵咱们。”
郑余生：“你里面穿的什么？”
赵星卓：“背心，短裤，怎么了？”
郑余生打方向盘，说：“我申请稍后摸一下你白大褂里的裸体。”
赵星卓：“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咱们还没安全下来呢！”
郑余生：“如果是我，我就会在湖山路设下埋伏。”
赵星卓：“他没有这么聪明，而且这个点湖山路很堵，黑社会也要看路况……”
进入湖山路的区域确实很堵，郑余生猛地一下打方向盘，上了绿化带，把侧旁的行人吓得不轻，继而拐了个弯，进了小路，风驰电掣地进了下一个路口。
“有车在追咱们。”郑余生看了眼后视镜。
“因为你超速了。”赵星卓无奈道：“早知道该换我来开。”
郑余生：“你开车技术也一般。”
赵星卓：“不要停下！否则就解释不清楚了！”
郑余生开始与一辆警车展开了都市追逐，赵星卓一手扶额，郑余生倒是玩得很开心。
赵星卓：“这违规不知道得扣多少分。”
“扣也是扣黄锐的。”郑余生说：“接应的人呢？”
“要进湖山路才有人接应。”赵星卓说：“哎当心啊！这是个菜市场！”
他俩的车后紧跟着鸣笛的警车，冲进了居民区的巷内，再从另一头冲出来，赵星卓说：“前面有杠！”
郑余生直接开车顶飞了杠，猛烈的撞击下，不断颠簸，后座响起一个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赵尔岚醒了。
“姐…… 姐？！”赵星卓登时瞠目结舌。
“大姐？”郑余生看了眼后视镜。
“没时间解释了…… 别看我们！快开你的车！”赵星卓看见郑余生差点撞树，后面的警车又多了一辆，开始准备包抄他们，说道：“目视前方！目视前方！”
“头好痛……”赵尔岚说：“星卓？这又是谁？我在哪儿？”
“你再睡会儿！”赵星卓现在只觉得情况实在太混乱了。
赵尔岚：“怎么还有警笛？你们在搞什么飞机？”
郑余生：“前面就进湖山路了，你接应的人在哪儿？”
赵尔岚：“你朝旁边拐啊！这地方我熟，湖边有个住宅区……”
“都别说话，都别说话!!!”赵星卓终于暴走了。
默数三秒后，赵星卓终于平静下来，说：“前面右拐！进留湖剧院的地下车库！快！”
郑余生冲进车库，顶开了门口的杠，又是猛地一震，赵尔岚说：“这车质量还不错。”
赵星卓简直哭笑不得，警车旋即追进了车库内，赵星卓说：“绕着车库转四圈，一、二……”
郑余生来了个九十度大飘移，两姐弟在后座差点被甩飞，赵星卓一手紧紧抱着大姐，最后冲进了车库内。
“进电梯！”他们果断弃车，赵星卓搂着大姐，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郑余生过来，按下关门，警车环着他们的车，停在了车库内。
留湖剧院一楼，原家兄弟到场，一见电梯开门，马上过来接手，从剧院侧门出去，上了一辆商务车，原荣亲自开车，沿着剧院后的私人道路，驰向湖汀酒店。
直到此时此刻，赵星卓才真正松了口气，说：“计划大成功。”

第43章
湖汀酒店极大地加强了保全力量，然而此刻保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赵尔岚醒了，而且就在这里。 虽然曾经赵家的保镖与打手都由刘禹勋、赵景良二人负责，但几乎所有帮派小弟都很清醒，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现在，赵星卓就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亲王，有赵尔岚的签名，可以调用近三成的家族属下保镖，足够与刘禹勋决战了。
但至少当下，赵星卓却无暇再去想现实，安置好亲姐后，赵星卓累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怔怔看着姐姐，眼眶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红。
“给我也倒点儿。”赵尔岚朝正在倒威士忌的郑余生说。
郑余生给水晶杯里加冰，赵星卓马上一手抢过，说：“你刚从昏迷里醒过来，不能喝酒！”
赵星卓已经快哭了，却被老姐的行为弄得啼笑皆非。
赵尔岚观察境况，已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说：“妈妈呢？”
“已经死了。”赵星卓忍着悲伤，眼泪滴在杯里，给大姐倒了杯水。
赵尔岚接过，平静地“嗯”了声。
赵星卓擦了下眼泪，说：“还是从头说吧。”
赵尔岚答道：“都是景良那畜生与刘禹勋干的吧？”
“你猜到了？”赵星卓十分意外。
赵尔岚揉了下太阳穴，答道：“我没有真正的昏死过去，这段日子里时睡时醒，只是不能说话，也动不了，却能听见外界的声音，昏昏沉沉的。”
“那就好办了。”赵星卓也不用再去证实什么，从自己接到游轮起火开始，为大姐细说整件事的经过。
郑余生则在旁打开电脑，调出照片，以供赵星卓朝大姐展示，赵星卓一边说，眼泪一边止不住地流，不时擦下泪水，赵尔岚连抽数张纸巾递给他。
“你休息会儿。”赵尔岚又朝郑余生说：“你是余生吧？郑裕的儿子？我记得你，你们关系怎么变这么好了？”
赵星卓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泪，说：“我们…… 嗯…… 这也要从头说起，姐，其实我们已经结婚了。”
“什么？！”赵尔岚几乎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跳起来，这个消息简直比先前听到的所有内容的集合更劲爆。
赵星卓与郑余生同时沉默，不敢吭声。 赵星卓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把他们结婚的事说出来了！关键郑裕还参与了杀害他们母亲的行动。
“你们……”赵尔岚说：“已经结婚了？已经？”
赵星卓没有回答，正心想要如何解释，亲姐先是经历了婚姻的背叛，又险些家破人亡，对感情还有多少信任？
郑余生却说：“是的，姐姐，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毕竟局面很复杂，为了稳住我爸，同时保护星卓，也是保护我自己……”
“不，姐姐！”赵星卓打断了郑余生，认真地说：“姐，我们相爱。 所以才决定结婚。”
郑余生：“!!!”
赵尔岚只是盯着赵星卓看，一时间充满了来自血缘的威慑与压力。
赵星卓：“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同生共死过，他愿意舍弃性命来救我。”
“我当初也是这么看刘禹勋的。”赵尔岚压根不在乎郑余生是否在场，答道：“这说服不了我，你还有更合适的理由吗？”
赵星卓看了眼郑余生，他很清楚自己姐姐的性格，她非常理性，有时甚至显得不近人情。
“比起我们双方可以给对方多少，给什么。”赵星卓想了想，最后答道：“我更宁愿不去考虑我们各自的身份、家庭;说实话吧，有时候我甚至想抛开眼前的责任，和他一起，远离江东，去过自己的生活。”
郑余生怔怔看着赵星卓。
“这是你的真心话？”郑余生说。
“是…… 是的。”赵星卓显得十分难为情，他知道自己确实被郑余生所打动了。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他又朝赵尔岚说：“这与你和姐夫不一样。”
“好吧。”赵尔岚姑且接受了他们的事，说：“但这个位置，你今天是坐也要坐，不坐也要坐，你没得选。”
“我知道啊。”赵星卓有点郁闷，在姐姐面前，他又变成了那个挨训的小孩，他就像小时候般不服气地争执道：“我本来也在做！你没看我都做了这么多吗？”
赵尔岚却笑着看他，片刻后起身，过来与他拥抱，赵星卓又哽咽起来。
她拍了拍弟弟的背脊，说：“辛苦了，还有你，余生，谢谢你。”
郑余生只是有点拘束地点了头，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喜欢的人的家长相处，在这点上他的经验完全是一片空白，既怕说错了话，给赵尔岚形成不好的第一印象;又不愿意显得太卑微，毕竟自己也是长川的少爷。
赵尔岚反而很淡定，说：“那就祝福你们吧。”
“谢谢。”郑余生受宠若惊。
“我去洗个澡。”赵尔岚说：“头发好痒。”
赵尔岚听完了自己人生的剧变之后，竟呈现出若无其事的淡定，赵星卓说：“不能泡澡，你稍后还要做全面检查。 要帮你吗？或者让原荣叫个女生上来？”
“不需要。”赵尔岚答道：“我自己可以，你让他们送点换洗衣服过来。”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赵星卓说：“那你有需要就随时叫我们。”
浴室里传来水声，剩下赵星卓与郑余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赵星卓还在恍神，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显得如此的不真实，见到大姐时就像回到了往昔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母亲还活着，笑吟吟的，一家人各做各的，没有冲突，也没有算计。
“她还好吧？”郑余生始终注意着浴室里的水声，生怕赵尔岚再次昏过去或摔倒。
“她自己在哭。”赵星卓小声说：“不要打扰她。”
他很清楚大姐的性格，她就是个这样的人，她很爱赵倾城，与他们的母亲说是母女，更不如说是姐妹，她是赵倾城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怀孕后生下来的第一个女儿。 那年连母亲自己都只有十六岁，抚养女婴的艰辛可想而知。
顽强的她成功了，而女儿也没有让她失望，她俩可以说是共同建起了这个商业帝国。 她们的情感既有母女永不背叛，为对方付出一切的爱;亦有向着未来扶持，前进所做出的必要的牺牲…… 她听到母亲的死讯时，该是如何的肝肠寸断？
这种时候，不去打扰大姐，就是最好的。
“你说真的？”郑余生问赵星卓。
“什么？”赵星卓答道：“小时候我见过，她经常这样。”
郑余生：“我说，你在你大姐面前说的话，说你喜欢我。”
“对啊。”赵星卓说：“我喜欢你，否则为什么和你结婚？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郑余生：“我不相信，你只是在骗我。”
赵星卓：“不相信算了。”
郑余生：“果然是渣男的套路。 你只是不想我死。”
赵星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阻拦你去死？你父子俩死了对我来说不是正好吗？什么不用做，还能继承你家的财产…… 哦不对，是债务啊。”
“果然。”郑余生说：“你大姐醒了，你说话就硬气不少了，有人罩着了？”
“没有，没有！”赵星卓只觉得悲伤又凝重的气氛，都被这混球给破坏光了，忍无可忍，拿起抱枕抽他：“你不是很能的吗？来啊！你在我姐面前揍我啊！”
赵星卓整个人骑在郑余生身上，用抱枕摁着他，郑余生大喊道：“来人啊！谋杀亲夫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郑余生推开抱枕，赵星卓看着他的脸，这个时候，他确实想亲郑余生一下，觉得他挺可爱的。
但赵尔岚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擦着湿透的长发，说：“你们俩平时注意点，别在小弟们面前这么闹，不好管理。”
两人马上分开，赵星卓说：“知道了。”
郑余生又恢复了那不苟言笑的模样。
“婚礼准备了吗？”赵尔岚又问。
“先办正事儿吧。”赵星卓说：“麻烦没完没了的，还婚礼，谁顾得上，我叫原荣送饭了，在这儿吃还是下去吃？”
“下去吃吧。”赵尔岚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毕竟昏睡半年后刚醒，伴随着肌无力与消化道萎缩，脸色也显得很苍白。
原家请来了最好的医生——一名老教授带着他的学生团队，得知是给赵尔岚看病后，老教授相当惊讶，却没有胡乱猜测。 先是作了详细，全面的身体检查，又给她开了大量的药物，让她按时服用。
“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老教授说：“身体还是照顾得很好，先前一定是请了很有水平的医生。”
“谢谢。”赵星卓心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但接下来仍然需要持续观察。”那教授特别嘱咐道：“不要掉以轻心。”
赵星卓送走了教授，当天夜里，他逼迫赵尔岚早点休息，她现在可以进食，只是从添加了营养液的糊质食物为主，于是她一脸乏味地看着赵星卓与郑余生吃牛排，一顿饭后无聊地睡下了。
赵星卓这夜睡得辗转反侧，总怕大姐再次一睡不醒，半夜还想蹑手蹑脚去查看她的状况。
“你干什么？”郑余生被赵星卓动来动去，弄得忍无可忍。
赵星卓：“我想去看看她。”
他失去了母亲，很害怕再次彻底失去亲人。
郑余生：“她的手环监视着心跳血压，这里都有资料，你不能在自己的手机上看？”
赵星卓坐在床边：“我睡不着。”
“那来做爱。”郑余生说。
“做…… 做爱？”赵星卓吓了一跳：“做什么爱？”
郑余生说：“交配，听不懂？”
赵星卓：“不不…… 等一下……”
郑余生：“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做过爱。 你不是说喜欢我？”
赵星卓：“不是，我说你要怎么做……”
两人都穿着丝质睡裤，上身赤裸，郑余生把赵星卓压在身下，犹如野兽般：“你没做过？”
赵星卓：“你要吗？好好好…… 我帮你……”
郑余生隔着睡裤，两人身下摩挲，赵星卓很快就硬了。
“你看。”赵星卓说：“我硬了啊。”
郑余生低头，拉开赵星卓的裤腰看了下，旋即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哎！”赵星卓说：“我帮你就行…… 我今天不想……”
郑余生：“你要证明自己喜欢我，就主动点。”
赵星卓于是抱住了郑余生，翻身把他压着，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这下郑余生完全接受了，闭上眼睛，与赵星卓认真地接吻。
“现在呢？”唇分时，赵星卓说：“你相信了？”
郑余生注视赵星卓的双眼，眉头微微地拧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为什么？”郑余生说：“你只是不想我去送死。 你告诉我，说实话，别骗我。”
赵星卓没有回答，郑余生明白了，推开他，说：“睡吧。”
赵星卓转身，全身赤裸地平躺着，说：“你为什么不理解为，我不想失去你？”
“那不一样。”郑余生略显冷漠地说：“不爱就是不爱，我为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赵星卓：“你想听我的心里话吗？”
郑余生：“说。”
赵星卓叹了口气，说：“余生，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很奇怪。”
郑余生翻了个身，背对赵星卓。
赵星卓说：“我觉得和你不像恋人，但也不仅仅是朋友了。”
“你只是把我当好兄弟。”郑余生答道：“你自己说的。”
赵星卓又说：“也不像好兄弟，在兄弟的基础上，也许我更喜欢你一点。”
“是吗？”郑余生的声音里，感情有了点松动。
赵星卓：“我…… 不抗拒和你发生进一步的关系，要说爱，我又觉得没到那程度。 也许这很纠结，我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我没有这么在意过，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郑余生没有回答。
赵星卓最后坐起来，说：“但至少有一点，我非常明确。”
郑余生：“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赵星卓说：“我绝不会让你去死。”
说着，赵星卓挪到郑余生身边，他依旧背对着自己，赵星卓慢慢地让他翻身，换成平躺姿势。
他褪下郑余生丝滑的睡裤，低头，亲吻他昂起的阳物。
郑余生：“……”
静谧里，两人没有再说话，赵星卓伏在他的腿间，开始帮他口交。 温热的唇舌覆住郑余生昂扬的硬物的那一瞬间，郑余生犹如过电了般，感受到直达灵魂深处的颤惭与惬意，舒服得他差点就呻吟出来。
但很快他恢复了理智。
“算了。”郑余生示意不用再继续。
赵星卓抬起头：“我自愿的。”
郑余生：“那你深喉吧。”
赵星卓：“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赵星卓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辈子居然会给另一个男生口交，但这体验完全不难受，还挺好玩的，婴幼儿时期的口欲习惯仿佛在成年后，这个隐秘又刺激的夜晚里被再次唤醒，握着郑余生那物并开始舔舐，含进，吐出的过程能给人极大的精神刺激与快感。
尤其在他深喉郑余生时，郑余生居然会不安地痉挛，这是赵星卓对他最大程度的控制，他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完全交给了自己。
“啊。”郑余生呻吟了起来。
“舒服吗？”赵星卓抬头问，觉得挺好笑。
郑余生示意他凑过来，赵星卓刚口过的嘴唇温热而湿润，郑余生于是放肆又疼爱地与他接吻，赵星卓突然就动了真情，他们赤身裸体地纠缠着，郑余生把他压在身下，在他身上胡乱蹭来蹭去，又不停地吻他。
“继续？”赵星卓与他抱着，觉得这样确实很舒服，一旦突破了禁忌，与男生尝试性行为，反而更放得开一些。
“你很喜欢口？”郑余生低头看他。
赵星卓：“还行，只有给你口可以，别的人绝对不行。”
郑余生让他枕在枕头上，起身，双腿分开，跪坐在他的脸前，以那庞然大物直挺挺地朝着他的脸，主动送到他的嘴里。
那视觉冲击实在太震撼了，赵星卓只得把它含住，接着，郑余生自己开始进出。
“唔。”赵星卓完全无法说话，郑余生则开始急促喘息，片刻后，他爆发了。
赵星卓：“!!!”
赵星卓险些被呛着，马上起身去漱口。
回来时，他用毛巾擦着嘴，看见郑余生整个人摊开，呈大字型躺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赵星卓：“我口活儿还可以吧？”
郑余生坐起来，招手示意他过来，赵星卓便凑过去，郑余生与他接吻。
“你躺下。”
“你要帮我吗？”赵星卓有点意外与惊喜。
“对啊。”郑余生说：“你都给我口了。”
赵星卓十分跃跃欲试，因为他从未被口交过。
“那你枕我腿上。”赵星卓说。
赵星卓倚在床头坐着，让郑余生枕在他大腿根部，轻轻下压自己那物，送到郑余生嘴里。
“我靠好爽……”赵星卓呼吸变得粗重：“轻点，轻点啊。”
随着郑余生的动作，赵星卓的性欲瞬间犹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突然也很想吻他，有了刚才郑余生的念头。
于是他躬身下去，抱着郑余生，给了他一个绵长又动情的吻。
“我爱死你了。”赵星卓在那一刻，确实感受到了澎湃的爱意：“继续好吗？”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的眼睛，没有回答，又认真地开始舔舐。
赵星卓全身都在颤抖，郑余生的动作很温柔，更关键的一点是，这是完完全全，将主动权交给对方的性行为，犹如被他所控制一般，赵星卓的高潮到来完全无法由自己决定。
就在那临界点不断徘徊时，赵星卓终于再忍不住了，努力地把自己那物往郑余生嘴里更深处送，郑余生很有默契，给了他一个深喉。
于是赵星卓爆发了。
这是他这辈子最为炫妙又奇特的体验，他感觉自己要把所有的精液都交出去，射得小腹与胯间三角肌都在收缩。
最后他侧躺在床上，不住喘气，郑余生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来亲他。
“哎，别闹！”赵星卓回过神，马上推开他，免得吃到自己的精液。
郑余生笑着去漱口，末了回来，赵星卓已经困得睡着了。

第44章
“你真的不多休息一会儿吗？”郑余生忍不住问道。
“我已经睡得够多了。”赵尔岚叼着吸管，一脸无聊地看着面前的报告，说：“我感觉都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星卓呢？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搞得这么累？”
郑余生：“他只是忽然就放松了，在补觉吧。”
湖汀酒店因为赵尔岚的归来，行政酒廊区域暂不对外开放，留给赵家作为办公地点，原家兄弟现在非常地小心，生怕阴沟里翻船，启动了史无前例的保全措施，除自家的保镖外，还外聘了一家本地安保，一家境外公司，进出酒店的所有成员，都必须经过极度严格的安检，并关闭了上下三层楼的电梯，每隔二十分钟，进行一次巡逻清查。
原节更是一大早就在行政酒廊等候，为赵尔岚做咖啡打奶泡，实则监视着整个酒店内的动向。
赵尔岚对此的回答则是“不用这么紧张，刘禹勋现在一定已经吓破了胆，我保证他绝不会计划翻盘，说不定已经准备要逃到国外去了”。
无论如何，小心点总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你的保镖？”赵尔岚又问。
“是的。”郑余生看了眼黄锐，朝赵尔岚介绍道：“姐，他叫黄锐。”
赵尔岚打量了黄锐一会儿，似乎有话想说，却什么也没说。
郑余生在行政酒廊里给黄锐安排了一个位置，原家兄弟对这名贴身保镖非常不放心，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变数，但既然是郑余生的人，赵尔岚便不对他采取过多的措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郑余生问。
“我要把刘禹勋作简单的切片处理。”赵尔岚说。
郑余生“嗯”了一声，显然见怪不怪，他所等待的，是下半句。
赵尔岚知道郑余生也在等她的表态，末了，说：“至于赵景良，我很犹豫是否交给星卓去解决。”
郑余生答道：“我理解，这很合理。”
赵尔岚：“但你很清楚他的性格。”
郑余生：“我有心理预期。”
赵尔岚：“你很对我胃口，我现在相当喜欢你。”
郑余生说：“谢谢。”
比起赵星卓来说，赵尔岚明显更喜欢郑余生这名弟媳或是弟夫，因为他与她同样理性，不像赵星卓般感情用事。 赵尔岚不太好下手杀自己的弟弟赵景良，并非因为家庭感情——犯下弑母这等重罪时怎么就不说亲人感情了？
她顾忌的是：赵星卓与赵景良是同父所生，而她则来自另一个父亲。
这件事理应交给赵星卓去清理门户，然而她又觉得赵星卓很可能下不了手，如此而已。
赵尔岚又看了眼角落里坐着的黄锐，示意郑余生，自己可以说一些事吗？
郑余生也拿不定主意，片刻后，他支开了黄锐，说：“你到房间去，叫赵星卓起床。”
黄锐没有坚持，起身走了。
“你呢？”赵尔岚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朝我弟弟说的，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们姐弟俩迟早会朝你父亲讨回这笔债。”
郑余生知道她要什么，说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就是我的承诺。”
“你……”赵尔岚眯起眼，继而想到了那个隐秘的传闻，是以点头，说道：“哦，我明白了。”
“但我需要一笔钱。”郑余生说：“你得先借我大约一千万美金，还需要你们的一些配合。”
“当然没问题。”赵尔岚爽快地说：“给你当聘礼，不用还了，先打五百万给你，剩下的五百万明天到帐。”
“嗯……”郑余生说：“应该算嫁妆。”
“那你有聘礼吗？”赵尔岚说。
郑余生：“……”
赵尔岚亲切道：“我听说你们旗下亏空有点厉害，不要紧吧？”
郑余生深呼吸，但赵尔岚只是笑了下，说：“开玩笑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郑余生现在觉得，这名赵家的主事人也不那么好对付。
赵星卓睡眼惺忪地起来了，坐在行政酒廊里，还穿着睡衣，看了郑余生与自己的姐姐一眼，打着呵欠，坐到酒廊的三角钢琴前，开始弹琴。
一段莫扎特的曲目响起，纯粹，简洁又清澈，犹如这个早晨，湖汀酒店二十七楼所洒下的阳光。
早饭时，原荣站在一旁，赵尔岚随意地问：“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刘禹勋在商量。”原荣答道：“据说商量了一整晚。”
“他俩想跑。”赵星卓朝面包上抹奶油，说道：“你一醒来，就知道麻烦大了。”
赵尔岚说：“我昨天晚上就把他们用的银行帐户全部冻结了，想跑也跑不掉。 接下来我会朝监管提交申请，把富礼旗下他俩能挪出钱的公司全部暂时执行停业。 刘禹勋从商会里也借不出钱来。”
“你得当心我爸。”郑余生提醒道。
“那是你的任务。”赵尔岚朝郑余生说：“你得当心你爸。”
“好吧。”郑余生知道自己要尽快了。
“不过我相信你爸不会借钱给刘禹勋。”赵尔岚说：“这明显是个赔本生意。”
赵星卓笑了起来，他的性格虽然与大姐很不一样，但两姐弟的语气简直如出一辙。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赵星卓问。
“很忙。”赵尔岚答道：“要见律师，银行代表。 还要召集先前与你签订合同后的经理人们，兑现你给他们的承诺。”
赵星卓说：“那我和余生干活去了。”
“去吧。”赵尔岚说：“有事我会打给你。”
郑余生率先离开，赵星卓正要走时，又被赵尔岚叫住了。
“星宝。”赵尔岚突然说。
赵星卓：“……”
“姐，不要再叫我小名了。”赵星卓说。
这个名字从五岁开始，就没有再被喊过了，赵星卓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母亲复活了在身后喊他。
赵尔岚却笑了起来，说：“你要看妈妈的遗嘱吗？”
赵星卓已经彻底忘掉这事了，问：“真的有？”
“有。”赵尔岚答道：“还有公证人，是一位大律师，今天他会过来，你想看吗？”
赵星卓问：“我只是好奇，遗嘱上说的什么？”
赵尔岚：“具体很复杂，简单地说来，家族事务由我负责打理，但所有财产，总计约四十九亿，都归入你的名下。 每年会从基金会中拨出固定开支给景良。”
赵星卓：“哦，这样吗？”
赵星卓的眼眶当场就红了，他来不及细想这个遗嘱的意义，但母亲居然把富礼所有的资产，都交给了他。
赵尔岚眼眶也发红了，说：“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吧？”
赵星卓起初不太理解，但他突然就懂了，母亲将富礼庞大的资产托管给她信得过的二儿子，因为赵尔岚与刘禹勋有婚后分割的问题。 而赵景良则信不过，母女二人都担心他败家惹事。
只有让赵星卓来继承，以他的性格，才会照顾好大姐与小弟，不至于短了任何人的开销。
站在赵尔岚的立场上，她也愿意为赵星卓打理家业。
“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啊。”赵尔岚笑道：“还有，你做得很好，星卓，你打出了一场漂亮的逆风局。”
赵星卓擦了下眼睛，点点头，按了下大姐的肩膀，离开酒店。
赵星卓眼眶发红，进了电梯。
“星宝？”郑余生说。
“哎！”赵星卓的情绪再次烟消云散：“别闹。 今天上哪儿去？”
“上学。”郑余生说：“否则呢？”
黄锐正站在两人身畔，郑余生又朝黄锐道：“送我们到学校之后，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办。”
黄锐：“你可以让别的小弟去，我帮你喊一个？”
“必须你亲自去。”郑余生认真道：“你得去见老头子，然后告诉他这里所发生的所有事。”
这确实需要黄锐亲自前往，郑余生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报信是支开他的最好理由。
黄锐最终让步，把他俩送到郑余生的大学里，便驱车离开。
“钱已经到帐。”郑余生说：“我们可以开始计划了。”
郑余生从赵尔岚处得到了五百万美金，足够给军火中介缴上定金，又说：“你会说法语，你来负责与他沟通。”
“好吧。”赵星卓有点紧张，俩人在学校的实验室旁的小房间内，犹如黑客组织般，紧张地开始操作。
江南，虞氏公馆内。
这里是郑裕平时的居所，郑余生很少过来，自从多年前杀死自己的妻子之后，郑裕就不喜欢住在白楼里了。 原因无他，只因这位帮派老大总觉得有个阴魂在白楼里四处游荡，不能安息。
虞氏公馆来自于郑裕曾经的老大，二十年前江东那风头无俩，不可一世的黑道皇帝虞翻。 郑裕白手起家，出身自贫民窟的一家绞肉铺，童年的记忆只有污水横流的小巷与散发着刺鼻气味，给猪皮脱毛的沥青气息。
在他七岁，还叫“郑经云”时，父母便早早地离异，原因是母亲出轨并离家出走，父亲终日骂骂咧咧，朝他灌输对母亲的仇恨，把他养到十二岁，再送去理发店里当学徒。
绞肉铺经营每况日下，郑裕的父亲也终日酗酒以打发光阴，某个冬夜的晚上，在他结束了苦不堪言的工作之后回到生活的街上时，发现父亲因饮酒过量，面朝下掉在排水沟里，不知是窒息还是冻死了。
于是少年时的郑裕得以摆脱了他打工度日拿钱给父亲买醉的人生，暂时地自由了。 他所在的巷子里有许多帮派小弟前来理发，要求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他尽力地满足着所有人的要求，并希望脱身于帮派，这样至少他不用再受欺负。
不久后，他的机会来了——两个帮派在他们的社区里争夺控制权，其中一方买通了他，让他趁着修剪头发时，给对方的小头目一刀，并承诺了他一笔不菲的赏金，以及出路的安排。
郑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他混迹帮派的起点。
他的手很稳，灵魂却在不停地发抖，下刀时，血液从那名小头目的颈动脉喷出，溅得理发店里到处都是血，镜子上，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 郑裕从来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喷洒出这么多的血液。
所有的客人都开始大叫，郑裕在那混乱中转身逃出了理发店，冲上了来接他的车;帮派很讲义气，为他安排了逃亡路线，车上还有他昨夜简单收拾后的生活用品。
他在另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地活了两年，期间听到小头目所在的黑帮落败被剿的消息，站队的黑帮则不断崛起，发展为江东第一大黑帮。
他的酬劳很快花完了，朝曾经的线人申请，获得了郑裕这个新的名字，并回到了江东，进入了虞翻所主管的大帮派，成为万千基层小弟中的一员。
那些年里，江东是混乱且无序的，但据说混乱是阶梯…… 郑裕无意中在公司小妹摸鱼看美剧影集时，发现了字幕上的这句话，深感其正确并决定引以为座右铭。
黑帮应当都无比赞同这句话。
在混乱中，郑裕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往上爬，他不择手段，残忍且血腥，他不聪明，但他的行事原则突破了正常人的底线，大家都不愿意与他为敌，杀自己的老婆对他而言只是寻常事，虞翻反而很赏识他——当然了，他也为自己的赏识付出了代价。
虞翻的死令帮派分裂，郑裕得到了他珍贵的一部分遗产，带着小弟们另起炉灶;另外半部分则由新的帮派老大接管，这名老大最后被当时尚不起眼的帮内中层杜鹏取而代之。
郑裕年轻时谁也不相信，他杀了不少人，还搞了他们的妻子，诸多的人排着队想找他报仇，却都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杀的人越多，对他而言人命就越像个数字。
只有在短暂的那段婚姻里，他的生活得到了些许改变，有，但不多，他对彭清简见色起意，伪装了自己，彭清简稀里糊涂地被他骗上了床，在认识到真相之后，她痛恨并唾骂他的为人。
因为彭清简想离婚并带走他们的儿子，所以他想杀她，这不过是个借口，他动手的原因是他真想杀她，因为她瞧不起他。
但对于儿子，郑裕有着特别的感情，没有必要的话，他不想走到最后这一步。
他尽了自己最大的耐心来培养郑余生，给他自己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的一切，让他学习礼仪，步入上层阶级的生活，总是无条件满足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失去母亲后他变得木讷而寡言，郑裕还会让儿子坐在自己的膝头，给他讲故事，甚至陪伴他度过每个恐惧的漫漫长夜。
他们为什么都恨自己？郑裕有时真的想不明白，我是你的父亲啊！在郑裕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儿子与父亲是永远不会互相背叛的，因为那代表着姓氏、基因与财富、地位的传承，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儿子背叛老子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毋庸置疑，郑裕也是爱自己儿子的，他不仅爱过，现在还爱着郑余生。
我把他惯坏了？以往的十来年里都很听话，怎么到了二十二岁上，因为一个男人，就和自己仇人相见了？
还记得刚有儿子的时光里，郑裕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活价值的回归，传宗接代也好，后继有人也罢，他的人生本已消散的追求，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作为父亲，就像天底下大部分父亲共同的心愿——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郑裕是认真宠过几年儿子的，直到与郑余生母亲矛盾的集中爆发后，他认真又审慎地观察着郑余生，他既像自己又像被他亲手杀掉的彭清简，他不声不响，身上却有股狠劲，不达到目的绝不放弃的狠。
彭清简死后，郑裕突然就觉得许多事变得全无意义，过往他喜欢女人，喜欢钱，贪图享乐与诸多小弟伏身面前，毕恭毕敬的感觉。 但也许因为腻了，也许因为岁数到了，他对女色居然奇怪地再提不起兴趣了。
当然，对男人更没有，只觉得恶心。 从郑余生七岁？还是八岁那年起，郑裕就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太监，碰上漂亮的年轻女孩，甚至没有多看两眼的冲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做许多事都提不起劲，他开始更努力地经营长川业务，但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这块料，从前放给手下人做，请几名专业代理人，业务还能勉强维持。 一旦自己插手干预决策，长川每年的亏空便肉眼可见地不断增加，最终变成一个连月球也填不上的大窟窿。
郑裕白手起家，了解底层人的贪婪与恐惧，然而事情一旦涉及到稍有头面的玩法，他那一套就不灵光了，他的手下是三大黑帮里最腐败的，也是胆子最大的，他们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地从各项支出中挖出钱去，他还不能见一个杀一个。 他几乎没有什么心腹，只有有限的几名智囊，大部分时候他还对他们的说法将信将疑。
唯一让他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的儿子。 只因这片产业都是郑余生的，它同属于他们俩父子，他计划培养郑余生先行辅佐，从十八岁开始就逐渐涉入长川的各项业务。 只希望这座华丽的大厦不会在郑余生当家前便轰然坍塌…… 他对他悉心栽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父的表情。
他等待着儿子成长到能解决家族危机的地步，在此之前，自己只能拖着疲惫又苍老的灵魂与肉体，四处奔走央告，设法搞点钱，再为长川续个几年的命，支持这庞大帝国的开支。
直到赵星卓介入了他们的家庭，郑裕彻底震惊了。 他把儿子培养得过于自主且固执，一如他自己年轻时性情，倔强起来时说一不二，只有等他慢慢想通。
然而这想通的时限简直遥遥无期，郑裕自己几乎都要被儿子的举动给说服了…… 随着赵星卓不断攻城掠地，他心中衡量天平的利益，正在缓慢地倒向儿子那边。
说不定这小子按他的路走，真能成功？郑裕听到了赵尔岚脱困的消息。
按理说他是不相信刘禹勋的，他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出了三大帮派的利益集团里，无论是自己还是杜鹏，都从不把他放在眼中。
赵尔岚醒来，姐弟二人联手，收复家业只是时间上的事;起初郑裕唯一担心的就是刘禹勋供出自己也搭了把手，想独吞东关。 但现在郑余生与赵星卓的婚姻阴错阳差，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这无异于郑家两头下注……
…… 赵尔岚只能算了，她还能杀自己的弟婿不成？
但手下数名智囊献的计倒是很好，郑裕考虑良久，认为有必要将它付诸行动。
他们一致认为，郑裕正当壮年，完全可以再要一个儿子，引入竞争元素。 这是站在郑裕的出发点，也是站在幕僚们自己的出发点上，因为他们已敏锐地察觉到郑裕有了隐退的心思，而郑余生根本不需要他们，赵星卓但凡给他们一个正眼，都是对智商的不尊重。
身为幕僚，想继续捞点钱，保证过上现在的日子，就得给老板找点事做。
郑裕起初觉得还行，但被说着说着，也心动了，反复衡量日久后，提前做好了遗产的规划与安排，并采纳了这个建议。 他不会让郑余生觉得自己被放弃，但他必须提醒他，父亲的爱虽然无条件，但你也不能太夸张。
有时郑裕也觉得自己对郑余生太苛刻了，从小就拿他与其他的继承人们相比较，偶尔从郑余生的脸上，他能看见儿子那无所适从的表情。
他很努力，郑裕心里一直知道，他努力地念书，认真地办着自己交代给他的事，设法弄点钱，填上财务项的亏损…… 而他也做到了，他从赵星卓那里搞来了一亿多，有时郑裕甚至觉得这么僵持下去意义不大，允许他与赵星卓谈恋爱，也不会怎么样……
这是个叛逆的家伙，郑裕一直在设法说服自己。
今天，他同时获悉几件大事，并收到了一封邮件。
第一件事，是赵尔岚醒了，开始着手处理刘禹勋的背叛，局面开始朝着他设想的方向转化。
“她还没有开始对付刘禹勋，不过我认为快了。”汇报人是黄锐，他把湖汀酒店内所有的细节都说到了。
“唔。”郑裕不为所动，只是听着。
当初他在安排布置时留了一手，长川并没有直接涉入，只是间接为刘禹勋提供了帮助与承诺，而且还是透过郑余生的分管公司。
无论郑余生是否真的喜欢赵星卓，这件事他都一定不会告诉对方，毕竟他们还想继续在一起，就必须保守秘密。
“当初的人和事，都处理干净了吗？”郑裕说。
“是的。”黄锐答道：“在你的安排里，唯一生还者，就只有船上的二厨，不过他是不知情人。 就算找到，问也是白问，口供都是按先前说好所交代的。 起火事件里没有牵扯到任何第三方，都是刘禹勋与赵景良的决策。”
郑裕：“我倒是很好奇，他俩去广泽那天，究竟问出了什么。”
黄锐没有回答，那天他被赵星卓与郑余生甩开了，对这个问题，他无可奉告。
“人处理掉了吗？”郑裕又问。
“他们问完走了没多久，就处理干净了。”黄锐答道：“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咱们这边。”
“行了，你回去吧。”郑裕淡淡道。
黄锐转身离开。
“等等，我记得你是余生自己选回来的。”郑裕说道：“在一家保全公司，你欠了不少债，现在还完了？”
黄锐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还得差不多了。”黄锐答道。
郑裕：“这些年里，你和他也算情同兄弟？”
黄锐答道：“谈不上，但有一点了解。”
郑裕：“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赵家那小子吗？”
黄锐沉默片刻，郑裕道：“随便说说，又不用你负责，问你感觉。”
“喜欢。”黄锐答道。
郑裕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去吧。”郑裕最后道。
第二件事，则是他收到了一封精子库发来的邮件，他的精子活性不高，需要重新做一次，并严格按照饮食方案作调理。
“嗯……”负责翻译的秘书说：“总体情况就是这样，老板，您可能要再去拉斯维加斯一趟。”
郑裕说：“我的精子不能用？”
“没有说不能用。”翻译有点胆战心惊，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发火，毕竟郑裕是出了名的难相处，又说：“他们一共需要三次，每次间隔一周左右，这样一来，成功率更大。”
郑裕确实很烦，但四十多岁人了，精子活性不强是很正常的，尤其自己这等久坐人群，他本想说“算了不做了，真他妈的麻烦”，毕竟他对再要个小孩的事，本来就不怎么坚决。
就在他尚未决定如何回信时，外头又有人敲门，那是他分管业务的，姓朱的销售主任，名字叫朱愿。
“老板，中非需要一批咱们的产品。”朱愿是个身材曼妙，三十来岁的女性，办事相当干练，笑着说：“需要您这边确认一下，这里是评估报告。”
“哦？”郑裕顿时来了精神，这是他当下唯一有兴趣的事了。
“余生还在干活？”郑裕随口说。
朱愿答道：“这是对外信息部门的同事转发过来的，现在暂时由我们接洽了。”
“我就知道。”郑裕冷笑，看了一眼评估报告，说：“那小兔崽子连公司也不去，还记得自己有活儿？”
朱愿没有介入父子俩的矛盾中，笑着岔开了话题，说：“这批里咱们正好有现货，在海外的仓库里，可以找个集装箱给他们发过去。”
评估报告实在太长了，郑裕看得有点烦且吃力，但朱愿是个很好的职员，她会提取出有用的信息扼要汇总。
“他们要的虽然是新式发射筒。”朱愿说：“但这批货是几年前被也门退货后送回来的，正好交付给他们。”
郑裕：“会接受不？”
朱愿：“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定金已经到中介那儿了。 中介说只要发货，他们可以付定金的一半。”
郑裕看了眼报告上的销售额，那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数字。
“但只有一个问题。”朱愿说：“对方想通过中介，和您聊聊。”
郑裕：“什么时候？你负责安排吧，也可以邀请他们过来参观厂房。”
朱愿答道：“他们想在中介的地盘上面谈，”
郑裕：“什么？”
郑裕开始产生警惕了。
朱愿认真地说：“他们想建立长期的合作，先前应该是被骗过，中介说，这家客户他也是第一次合作，但如果您愿意的话，中介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芝加哥、拉斯维加斯、旧金山，三个城市由咱们这边任选。”
郑裕不是没与顾客打过交道，事实上许多合作方都会提要求，一来大笔的军火交易，哪怕过程机制再安全，通过暗网联系总不如见面一次，能建立很强的信任感。
二来稳定的大客户里，也需要了解对方的品行，以便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是的，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但也要了解黑帮的品行。
“对方是什么人？”郑裕说。
“来自政府武装部队的一个后勤外包商。”朱愿说：“年轻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付钱倒是挺爽快。”郑裕自言自语道。
朱愿旁侧敲击，提醒他还有儿子可以派去：“余生还不知道这件事，客户的要求只要见咱们负责人就行，您不想去的话……”
郑裕：“他现在哪里还管事？成天追在后头，只想干赵家儿子的屁股。”
朱愿恰好到处地噗嗤一声，掩嘴娇笑。
郑裕合上报告，沉吟不语，决定考虑一下。
“把黄锐叫回来。”郑裕又说。

第45章
赵星卓一直在手机上忙碌地发消息。
“你做什么？”郑余生问。
“查黄锐。”赵星卓说：“这家伙的背景很可疑啊。 他说有老婆孩子，可是根本不知道在哪儿。”
“都是骗你的。”郑余生不耐烦地答道：“他是我亲自选的人，没有老婆孩子，他是阳城人，参加过自由搏击，得了冠军，后来染上赌瘾，七七八八的，欠了两三百万。”
“是吗？”赵星卓将信将疑。
郑余生又示意赵星卓转过来，赵星卓侧头过去，郑余生却凑上来，吻了他。
赵星卓：“……”
经过那夜后，赵星卓对郑余生的接受度又高了点，虽然依旧没能完全摒除小孩子胡闹的想法，但起码他现在不会表现出尴尬并且推开郑余生了。
“这段时间里，我不想你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的双眼，说：“哪怕你假装爱我，也配合我一下。”
“我还不够爱你？”赵星卓说：“我完全没有动哎！完全没有！你刚才在对我舌吻！”
郑余生于是笑了起来，赵星卓心里又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有时候只是在怀疑老头子是否给了他额外的钱，收买了他而已。”郑余生答道：“其他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吧。”赵星卓说：“那他如果够聪明，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金主。 毕竟说起钱，我比你家老头子大方多了。”
两人在学校食堂里旁若无人地小声说话，毕竟黄锐还没有来接。
但他很快就到了。
傍晚时分，赵星卓看见黄锐的身影，就说：“回湖汀酒店吧。”
最近他完全不想进白楼住，免得节外生枝。
黄锐却说：“老板想见你们。”
赵星卓：“……”
赵星卓看了郑余生一眼，意思“去吗？”
郑余生沉默不语，黄锐则说道：“我只是带话，不负责把人带到。”
意思去不去随便你们，话带到了就行。
郑余生还没决定，赵星卓却道：“去吧，我猜他有什么话想说。”
黄锐转身去开车，郑余生做了个“扔骰子”的动作，意思你在赌，赵星卓却笑着点了点头，扬眉。
“我是赌场的少爷。”赵星卓说：“自然喜欢赌。”
郑余生做了个手势，意思你还是当心点，别太得意忘形了。
赵星卓确实在赌，他赌郑裕当下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赌局攸关生死，如果郑裕知道他们的布局，现在就是请君入瓮之计，等待着他们的，不一定是两枚子弹，但归他赵星卓的想必跑不了。
如果他尚未察觉呢？他想说什么？
郑余生明显也在与赵星卓想一样的问题，他把手覆在赵星卓的手背上，赵星卓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虞氏公馆到了，两人下车，郑裕的随身保镖从里头为他们开门。
郑裕一身浴衣，从楼上下来，说道：“你现在就知道跟着他在外头当二流子，连白楼也不回了？”
郑余生没有回答，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他的父亲。
公馆内全是保镖，保全工作做得比白楼里严密许多。
“吃饭没有。”郑裕说。
“还没有呢。”赵星卓笑着说：“叔叔要赏饭吃吗？”
郑裕的脸冷了下来，吩咐开饭。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了顿中餐，郑余生全程几乎不怎么与父亲说话，偶尔只是给赵星卓夹菜，郑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听说你姐姐醒了？”郑裕问。
“是的，托您的福。”赵星卓客气又礼貌地说：“正想改天前来登门拜访。”
郑裕：“是我该上门看看她才对。”
面前就是自己的杀母仇人，赵星卓据此猜测，郑裕对他们的计划是毫不知情，否则他绝对不会与他们同桌吃饭。
“先前你的承诺，想必也可以作数了。”郑裕说。
“那是当然的。”赵星卓说：“其实无论她醒不醒，说过的话都要信守诺言。”
郑裕终于“唔”了一声，赵星卓知道这是郑裕在提醒他，给钱，赶紧给钱。 失去赵倾城的富礼集团，对于各方而言就是一块硕大的，没有保护的肥肉，简直让郑裕两眼冒青光。
“我之前交给余生一部分资金。”赵星卓又说：“也算是诚意金吧……”
“我收到了。”郑裕毫无感情地说。
那一亿三千万，已经交到了郑裕的手里，但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
“他大姐确实想上门来拜访。”郑余生说：“找咱们家谈谈。”
“谈什么？”郑裕反问道：“你们不是都谈妥了吗？我的意见重要？”
赵星卓与郑余生都没有说话，郑裕明显在这点上，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
郑裕喝了点葡萄酒，又说：“那就改天吧，我会通知她时间。”
“嗯。”郑余生答道。
一顿饭结束，郑裕回到了虞氏公馆的书房内，并叫上了自己的儿子。 赵星卓则在大厅里弹了会儿钢琴。
“你认真的？”郑裕看着郑余生，问。
书房内，郑余生坐在沙发前，说：“我们已经领证了。”
郑裕顿时被气得不轻：“你……”
郑余生心想你不是都知道了？还装什么？
事实上与赵星卓结婚，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这样一来如果郑裕朝自己儿子动手，就要考虑到会不会因为婚姻法，把部分家产拱手送人的问题。
找个律师老婆还挺不错，赵星卓对这一套玩得很溜，前提是他俩不要打离婚官司。
“算了。”郑裕显然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他不知道？郑余生这一瞬间，只觉得十分的疑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但郑裕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
“你给我仔细说清楚。”郑裕道：“接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郑余生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郑裕也没有催促他，自顾自地喝着酒。
过了很久很久，郑余生终于开口道：
“就这样。”郑余生说。
郑裕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没有别的计划？”郑裕问。
郑余生：“赵家愿意替咱们还钱，看在我帮了他们的份上，你担心的事情都解决了，这不是挺好？你让我做的，无非也就是把这份家当经营起来……”
“我是让你经营家产。”郑裕苦口婆心道：“没要把我唯一的儿子赔进去！你别给我说什么情啊爱的，简直笑死个人！你知道我原本给你安排的老婆是谁不？”
郑余生不回答，他很清楚郑裕在他大学毕业后，就会马上安排他与一名议员的外甥女相亲。
“你觉得那两姐弟是什么好打发的人？”郑裕有时简直对自己的儿子绝望：“我这么说，你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你自己判断，赵星卓是不是省油的灯？”
郑余生依旧沉默，他已经习惯了。
郑裕：“你算计他的钱，他算计你的命！你知道那俩姐弟现在为什么还不敢朝你直接下手？要不是你有个老爸还在，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嗯。”
这就是郑余生对此的所有回答。
郑裕：“你还不服气？你觉得赵星卓也喜欢你？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你想想清楚吧。”郑裕随口道：“维持现状，也不是不可以。”
郑余生扬眉，望向郑裕，表现得有点意外。
郑裕教育着儿子：“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未来撞得头破血流，别怪我没提醒你。 但你既然执意这么着，也别怪我再上一道保险。”
“什么？”郑余生不明白。
郑裕说：“我准备再要一个孩子。”
郑余生早就知道了，然而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漫长的沉默。
郑裕打量着郑余生，观察他的反应，这个时候，郑余生处理得很好，他早已习惯了在亲生父亲面前演戏，略有失望，气愤的神情尽收于眼底。
“那我……”郑余生说了两个字，便改口道：“我知道了。”
“想说什么你就说！”郑裕想逼出儿子更多的话来。
“那我算什么？”郑余生表现得忍无可忍，直视郑裕的双眼。
郑裕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他自认为通过情感操纵了郑余生十余年，现在还将继续操纵下去。
早知道这样，你干什么去了？
郑裕说：“只是一个保险，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郑余生一言不发，犹如愤怒的狮子，想起身离开。
郑裕却气定神闲地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协议，说：“为了确保我的一切，不会被那俩姐弟轻易拿走，最后还在你，要么在姓郑的人手里。 我已经作好准备了。”
“喏，这里是遗产分配协议，我承诺，你依旧是长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来不会有任何变动。”
郑余生不解，转身看着郑裕。
“但是如果你遭到东关的谋害。”郑裕又说：“不幸横死，你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交给你这个弟弟，这么一来，你可怜的老父亲就不至于什么都没了。”
郑裕把协议扔了过来，散落在地上，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页纸。
郑余生躬身，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郑裕：“我要让赵尔岚当见证人，这样才能确保你好好地活着，为什么不让你有个小孩儿呢？因为你们结婚了，你的小孩不管用，只有弟弟，才能替你保住这份家业，这么一来，赵星卓也知道害你性命，谋不到一分钱利益，你猜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郑余生低头看着遗产协议。
郑裕：“如果他待你还是与从前一般，行，我接受你俩，好好过日子，也不失为一条路;如果他再有二心，你心里想必清楚得很……”
“不用说。”郑余生答道：“我知道了。”
郑余生看完了协议，再看郑裕一眼。
郑裕摊手，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也是他对儿子的表态，父爱如山，这是他极致的包容，换了别的父亲，根本不可能做到。
连儿子是个同性恋都接受了，这还不算爱？
“明天我要出国一趟。”郑裕轻描淡写地说：“一周后回来，管好你的部门，别总是不在家。 也别轻易朝刘禹勋动手，我留他还有点用。”
郑余生没有再说，拇指稍揉了两下眼睛，转身离开。
“听到没有？！”郑裕大声道。
“听到了。”郑余生答道。
郑裕又冷笑一声，说：“回去想清楚，赵星卓是不是真的少了你不行，也要想想清楚，这个家对你来说，算是什么。 谁会无条件地接受你。 不要为了一个外人，昏头转向的，连自己家人也不要了。”
郑余生关上了门。
郑裕松了口气，坐在转椅上，决定给他的智囊团集体加薪，这是幕僚商量良久后出的主意，针对郑余生的性格——自然也包括了那份遗产分配合同。
从郑裕眼中看去，他的儿子是吃这一套的，正好也给他思考的空间。 他打赌这两姐弟初时还能若无其事，保持与先前一致，随着时间过去，年轻人总有刺激消退，厌倦的时刻，未来的路还很长，就像他第一眼看上彭清简时，也觉得余生非她不可，没有她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如是，他们的孩子才起名作“余生”。
而将这份爱消磨殆尽只要短短数年，与它爆发的速度一般短暂，一切从空寂里诞生，也将重归于虚无。
郑余生揣着协议下楼，赵星卓正在弹奏那首熟悉的K265，他们对视一眼。
那一刻，赵星卓忽然觉得郑余生的眼神有点陌生，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这场谈话里，郑裕多半扳回了少许局面，令郑余生的内心发生了不小的动摇。
“走吧。”郑余生说。
“回哪儿？”赵星卓问。
“今天晚上我想回白楼。”郑余生问：“可以吗？”
赵星卓点了头，郑余生既然决定回白楼，也就意味着郑裕不会再朝他们动手了。
是夜，郑余生骑上他的摩托车，带着赵星卓穿过流金江大桥，风驰电掣地驰进灯火闪烁的夜，再驰出，前往路灯照耀下的大道，回到象峡下黑暗里的白楼中，就像短暂的一个梦境。
这还是赵星卓第一次被郑余生的摩托车载着，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赵星卓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什么都没说，两人都戴着头盔，耳畔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是夜十点，郑余生摘下头盔，与赵星卓牵着手，进了白楼。
“那是什么？”赵星卓看见了郑余生折起来的协议。
郑余生把协议递给赵星卓，意思你看吗？
赵星卓摇摇头，没有碰它，郑余生今天从虞氏公馆回来后，话就出奇地少，洗过澡后躺在床上，也没有与赵星卓抱在一起，就这么躺下睡了。
深夜，郑裕仍抽空看了眼白楼的监控——他要看反馈，要确认自己的话，在儿子那里起到了作用。
监控下，郑余生睁着双眼，望向天花板，赵星卓已经睡着了。
这个结果让郑裕非常的满意。
清晨，
“起床了，老婆。”郑余生在赵星卓耳畔小声说。
赵星卓睡眼惺忪，说：“叫老公！你怎么活得像个程式啊，不能熬夜也就算了，还能这么早起？”
郑余生自顾自去洗漱，片刻后，赵星卓也进来了，开始洗澡。
郑余生：“？”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赵星卓说。
“以前你不情愿当着我的面裸体的。”郑余生答道。
“习惯了。”赵星卓往身上抹沐浴乳，说：“早就被你看光了。”
郑余生刷过牙，也进去一起洗，在赵星卓身上摸来摸去，赵星卓晨起本来就有BUFF，被他摸得受不了，也开始摸他。
郑余生：“你别想着恶作剧。”
“这不是恶作剧。”赵星卓把他顶在浴室的瓷砖墙上，与他接吻，说：“我也有生理需求……”
赵星卓主动吻上来时，郑余生突然就静了，赵星卓已经放下了心理防御，凑上去与他接吻，这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但今天早上，郑余生似乎很平静，哪怕两人都硬着，唇分时，赵星卓发现郑余生正看着他的双眼。
赵星卓：“？”
郑余生笑了起来，答道：“没什么。”
赵星卓用手握着郑余生身下，问：“我帮你？”
“不。”郑余生破天荒的第一次拒绝了赵星卓。
赵星卓简直以为郑余生性向扭转了，不认识般地看着他。
“我听到了什么？”赵星卓说：“你不是都精虫上脑的吗？”
“你才精虫上脑！”郑余生只觉好笑，说：“今天还要去学校。”
夏天来了，赵星卓与郑余生都穿得很清凉，赵星卓篮球背心，短裤，球鞋，郑余生则是短袖衬衣与黑短裤，在车上时，赵星卓看了眼郑余生的手机：上面是航班的路线图，飞到太平洋上空，想必是郑裕的航班已经启程了。
郑余生与赵星卓交换了个眼色，两人抵达学校，来到那个秘密的小房间内。
“你紧张吗？”赵星卓问。
郑余生答道：“有一点。”
赵星卓没有安慰他，郑余生本以为他会接着说点什么，只见他在电脑上忙碌。
“你在做什么？”郑余生说。
“整理照片。”赵星卓说：“咱们俩的。”
郑余生：“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
赵星卓：“否则呢？陪着你一起紧张吗？我姐说回来以后，我们得有个婚礼，我剪点影片婚礼上播。”
郑余生过来坐下，搭着赵星卓的肩膀，与他一起看照片。
“咱们相处的时间很短。”郑余生说。
“不短了。”赵星卓说：“比我爸和我妈相处的时间还长。”
郑余生：“……”
赵星卓自嘲道：“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相处了一周，就有了我;后来我妈去法国玩，与他又见了一面。”
“你觉得他们爱对方吗？”郑余生问。
“我妈很少说起他。”赵星卓也不太确定，只能这么回答郑余生。
郑余生看着赵星卓整理照片，注意到今天赵星卓戴了六分仪戒指，问：“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赵星卓正在一幅一幅地看郑余生的照片，他们在巴黎时，赵星卓当摄影师给他拍下了不少瞬间。
“这张很不错。”赵星卓看着其中一张，上面是郑余生站在冰淇淋车前买东西，赵星卓远远给他的一张抓拍，那个瞬间里郑余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注视着手中的饮料。
“你还没回答我爱情是什么。”郑余生说。
“你觉得我会认为爱情是什么？”赵星卓说：“一刹那的欢愉？或者享受？从哲学意义来说，爱情是先验的。 它对每个人来说，都独立于经验……”
郑余生：“说点工程师能听懂的，别扯哲学。”
“我觉得…… 嗯，对我来说，爱情是种期待吧。”赵星卓说：“有时我总觉得，在过往所谓的恋爱里，我都不曾抱有任何的期待。”
郑余生想问那你对我有期待吗？但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
“我可以亲你吗？”至少在当下，郑余生充满了期待。
赵星卓的目光从电脑屏幕转向郑余生，有点茫然，点了下头。
于是他们再次开始接吻，但郑余生感觉到赵星卓确实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也许因为他们在一起的相处里只有对方，也许因为他确实正在努力地设法爱上自己。
“所以你的期待是什么？”郑余生说。
赵星卓说：“一个真正与我互相理解，彼此包容;无论人生漫长还是短暂，都愿意在一起，不会离开对方的人。”
郑余生：“你没听懂我说的。”
赵星卓笑了起来，答道：“你也没听懂我说的。”
他又自顾自地看着电脑屏幕，郑余生说：“你知道我的期待是什么吗？”
赵星卓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电脑屏幕被郑余生伸手合上。
赵星卓看着他的双眼，接着，郑余生一手撑在床上，把他按在身下，在他耳畔小声说：“我想和你做爱，赵星卓，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期待。”
赵星卓现在心情很矛盾，但早上被郑余生这么撩拨，多少也有点心痒。
“我们来69？”赵星卓灵机一动，提议道：“锁门了？”
“锁上了，我要和你做爱。”郑余生说：“我不想再重复说这话了，快脱衣服。 你今天很性感。”
郑余生在赵星卓脖颈上，耳畔不停地亲，又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赵星卓听着外头的动静，毕竟这里与实验室只有一墙之隔，但俩人今天的衣着，总让赵星卓仿佛回到了校园里，那些青涩又美好，简单的校园时光，亦催动了他的欲望。
郑余生扒赵星卓的裤子，亲吻他翘起的小兄弟，赵星卓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帮郑余生解开衬衣扣子，两人很快就脱得全身赤裸。
郑余生伏身上来，赵星卓说：“等等…… 你要做什么？”
赵星卓心中顿时警报大作，他以为郑余生只是想蹭，但郑余生居然是意图想进入他。
“不行不行……”赵星卓道：“你要插我？”
郑余生：“小声点，外头就是实验室。”
“喂不能这样！”赵星卓说：“太变态了，而且你这样进来，没有润滑…… 你是不是想现在杀了我？”
“我带了。”
“你在哪儿准备的这东西！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郑余生松开赵星卓，看着他，沉默不语。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不爱我。”郑余生认真地说：“只是陪我玩。”
赵星卓：“你不要以退为进。”
郑余生：“明天我们也许不会活着回来。”
“你别说这种晦气的话！”赵星卓简直拿他没脾气。
“让我说完。”郑余生继续道：“但我现在就想和你做爱。”
赵星卓看着郑余生，终于道：“行，但就这一次。”
郑余生：“那你要配合。”
赵星卓：“我还能怎么配合？”
郑余生必须让赵星卓配合，否则他哪怕体能与武力占了压倒性的优势，赵星卓若抵死不从，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我靠，你从哪儿学来的？”赵星卓看了眼郑余生自带的润滑油。
“躺好，小声点。”郑余生让赵星卓侧躺着，背对自己，又拍了下他的屁股。
赵星卓一退再退，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步一步，从直男落到如今境况，他喜欢郑余生，总是无条件地忍让，现在他有点想反抗，但他错过了反抗的最后时机。
因为郑余生正在缓慢地进来。
“好痛…… 慢…… 慢点！”赵星卓说：“你太大了！”
郑余生那物足有十八九公分，处于亚洲男性的巅峰水准，哪怕有足够的润滑，顶开赵星卓后穴时，依旧让他痛得有点抓狂。
“放松点……”
“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是第一次。”郑余生说。
“好痛！慢点啊！”
“嘘，别喊。”
赵星卓感觉到坚硬的那物直接攻进来了，靠，真的很痛，同性恋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肛交？奈何他不敢大喊，生怕实验室里的学生听见。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以背入式侧躺在狭小的沙发上，赤身裸体，紧贴在一起，郑余生进来之后，搂着赵星卓，开始缓慢抽送。
“嗯……”赵星卓起初只是忍耐，但神奇的是，自己似乎很快就习惯了，初始的疼痛感退去后，变成了奇异的感受，不像快感，实际上是有点难受的，但在那难受里，又有些许刺激。
郑余生没有猛力抽插，动作温柔而缓慢，说：“你放松点…… 肌肉太紧张了。”
“你试试看被操…… 你肌肉紧不紧张。”赵星卓全身都绷紧了。
“待会儿让你来操我。”郑余生在他耳畔说：“真的很爽，让你也感受一下。”
“不…… 不用了。”赵星卓说：“你射了吗？”
郑余生：“你这么紧张，我射不出来，你要放开点。”
“靠……”赵星卓满身汗水，两人的肌肤紧贴一处，感受着身下的抽送，赵星卓的不适感不知何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变得明显起来的惬意。
“啊…… 你慢点……”赵星卓小声呻吟。
郑余生一手伸到身前，揉着赵星卓的胸膛，另一手环过腰搂着他，不停地从身后进入，并亲吻他的肩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射了？”赵星卓的表情很茫然。
“没有。”郑余生让他转过头，与他亲吻。
赵星卓感觉到郑余生没有那么硬了，且进出时变得更润滑，他喘息着小声说：“你是射了吧？处男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没有。”郑余生小声说：“别说话，我要亲你。”
赵星卓侧头与他接吻，片刻后，郑余生又开始了。
赵星卓：“……”
赵星卓体会到快感了，那快感还显得尤其强烈，因为郑余生来回几下，顶到了某个位置，让他觉得一阵酸涨，小兄弟也随之被激活了般，有点硬了起来。
“啊！”赵星卓只觉得就像一道电流经过。
郑余生抱着他，沉迷地继续抽插，又顶到一次，这次感受变得更明晰，导致赵星卓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怎么了？”郑余生小声地问：“舒服吗？”
“有一点。”赵星卓说：“但别太用力……”
“这里？还是这里？”
“刚才有…… 啊！”赵星卓的声音发着抖。
郑余生：“顶到前列腺了？”
赵星卓满脸通红，那里确实很爽，但需要特别的角度才能触及，他想调整位置，郑余生却一手从身后架着他的腿，让他抬起腿来，先行调试，开始出出进进。
“我靠……”赵星卓被顶出不少前列腺液，随着郑余生准确地击中敏感点，他的快感开始堆积，被找到了正确的方式。
“我……”赵星卓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喘气，高潮就像海浪般一波接一波，瞬间将他推上浪峰。
“这样舒服吗？”郑余生说：“你看，你其实很享受。”
赵星卓体验到了无射精的高潮，瞬间有点意识恍惚。 郑余生却把握住了节奏，先是让他喘息片刻，之后再温柔却坚定地干他。
赵星卓：“再来一次，靠，真的好爽。”
郑余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问：“什么？”
赵星卓侧头，说：“再来一次……”
郑余生当即笑了起来，示意赵星卓侧一下身，自己坐起，赵星卓喘着气，刚才那感受实在太美妙了！虽然为了那一瞬间的欢愉，确实付出不少，但完全是值得的！他这人向来不会与自己的欲望过不去。
郑余生抱着赵星卓，开始面对面地输出，赵星卓几次想大叫，都只能忍着，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如此禁忌的性行为，而且还是被进入的一方，这种耻辱叠加身体深处不断传来的快意，简直形成了双重叠加的刺激感。
郑余生躬身，赵星卓便抱住他，开始吻他。
“我爱你。”赵星卓小声说：“余生，我爱你…… 啊！”
郑余生一怔，继而疯狂地吻着他，唇舌堵住赵星卓的嘴，身下则开始加快速度不停地抽送，他们纠缠在狭小的沙发上，赵星卓简直对此欲罢不能，这对男性来说确实是极度奇妙的体验，高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就像打开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
“再说一次。”郑余生小声道。
“我爱你。”赵星卓喘息着答道：“干我，余生。”
郑余生于是狂风骤雨般地抽插着赵星卓，同时封住他的唇，与他肆意地接吻，那是赵星卓二十余年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肉体与灵魂彻底结合的体验。
“要试试从后面来吗？”郑余生又问。
“只要能顶到都行。”赵星卓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郑余生让他站到小窗旁，从背后进入，一边摸赵星卓的腹肌与胸膛，让他稍挺起腰，赵星卓身体上的敏感点被他来回刺激，体内又在传来无以伦比的快感，简直快守不住了。
“你前面出了很多水。”郑余生小声道。
赵星卓：“……”
赵星卓已经被顶得失神，感受那一下又一下的猛力顶撞，郑余生变了策略，开始浅浅几下，又一插到底，令赵星卓伏在窗台上，开始呜咽。
“叫老公。”郑余生小声道。
“我不行了……”赵星卓咬牙道。
“叫老公。”郑余生重申道。
赵星卓：“老公…… 我不行了。”旋即他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制止郑余生握他身下，为他套弄的动作，但一瞬间，就在他们俩的手同时放在他的肉棒上的那一刻，赵星卓两腿收紧，开始不受控制地射精。
“我好…… 我好喜欢你，余生。”
射精前的最后一刻，赵星卓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接着，他开始放烟花了。 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时刻，他们完全赤裸，他朝郑余生彻底交出了自己的身体。
郑余生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回过头，深深接吻，随着赵星卓的颤抖，他的刺激尤其强烈，也随之射在了赵星卓的体内。
赵星卓简直筋疲力尽，躺在沙发上不断喘气，他的男性躯体堪称完美，足足一个小时的性爱，让他脖颈、胸膛泛着诱人的红色，他的肌肉轮廓尤其明晰，那物还因射过后的余韵而昂着，略微抽动。
郑余生再次伏身上来，他完全无法拒绝这性感的身体与英俊的脸庞，哪怕他们已共同到了高潮，过后郑余生仍忍不住亲吻他，爱抚他的身体。
“哎，不要舔那里！你这个小流氓。”赵星卓简直哭笑不得。
“我爱你。”郑余生压在赵星卓身上，看他的双眼。
赵星卓注视着郑余生的双眼，觉得他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性感，他的脸庞、他的身体，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们做爱之后，都带给了他新的感受，就像积水漫上堤坝，超出了警戒水位线的刹那，终于引起了质变。 于是堤坝随之垮塌，洪流滚滚而下。
他们的腿互相交缠着，赵星卓伸出手，抚摸郑余生修瘦的腰线，顺着腰线，抚摸他的胸肌，那充满色情意味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十分坦然。
赵星卓顺着郑余生的脖颈来回摩挲，再摸到他的耳畔，手指打圈，拨了下他的短发。
“我也爱你。”赵星卓认真地说。

第46章
这天傍晚，郑余生决定不回白楼，也不回湖汀酒店了。 他朝黄锐提出自己要赶课题，留在实验室通宵，黄锐没有表示出任何意外，只在校内的旅店里住了下来。
傍晚，赵星卓与郑余生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又去吃了食堂的晚饭，两人拿着餐盘去打饭，末了在一张桌前面对面而坐。
“这个我不吃，给你。”赵星卓说。
“嗯。”郑余生说：“我要补充体力，毕竟是攻，你喜欢当受吗？”
赵星卓最受不了就是郑余生突如其来的这种骚话。
郑余生却很认真，扬眉看他。
“还行吧。”赵星卓决定正视自己的感受，性也好，爱也罢，没必要总是遮遮掩掩，口不对心，决定与郑余生谈恋爱，就要坦诚相对。
“还行而已？”郑余生问。
“挺喜欢。”赵星卓答道。
“有多喜欢？”郑余生问。
赵星卓比了一个手势，郑余生反而脸红了。
“前列腺高潮的体验，很新鲜刺激，这个答案满意吗？”赵星卓说：“晚上让你也感受下？”
在这点上，赵星卓确实很坦诚，前列腺高潮与男性所习惯的一般高潮截然不同，男性高潮往往集中在十几秒到几十秒之间，前列腺高潮却是持续的，做完之后还让人有点意犹未尽。
“先不了。”郑余生说：“需要的时候我会提要求的。”
赵星卓舔了下嘴唇，不知道为什么，与郑余生正式上过床后，他越看就越觉得郑余生长得帅，越看越喜欢。
“不要这么腼腆嘛。”赵星卓一脚蹬掉运动鞋，抬腿踩在郑余生胯间，说：“相信我的技术，会带你一起到美妙世界里去的。”
赵星卓也开始说骚话了，郑余生却忍不住笑，说：“你终于开始喜欢我了？”
“我本来就挺喜欢你的。”赵星卓说。
“但我感觉不到。”郑余生又想逗他：“有几分？”
赵星卓：“以前有九分吧？今天你的表现补上了最后一分。”
郑余生：“我从最开始对你就是十分。”
四周有许多大学生情侣，而赵星卓就像刚打完篮球的体院校草，与在电脑学院的同性恋人一起吃晚饭，那关系亲密之余，还掺杂了一点室友感。
晚饭后，回到实验室一侧那狭小的房间里，赵星卓躺在沙发床上，郑余生依旧忙碌地在电脑上操作。
“机票订好了？”郑余生问。
“对。”赵星卓说：“再确认下，我们会从加州入境，然后开车去拉斯维加斯，对吧？”
“嗯。”郑余生说：“那边会有人接头，已经联系好了。”
“我觉得还是得带几个人去。”赵星卓说：“毕竟人生地不熟，明天我问问我姐。”
赵星卓翻了个身，机票订了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他要回湖汀酒店，与赵尔岚谈谈，整个计划不能全瞒着她，哪怕计划再充足，依旧有翻车的风险，需要赵尔岚提前接应。
“好吧！”郑余生说：“先就这样。”
郑余生关了电脑，犹如完成一桩人生大事，躺到沙发床上，抱住了赵星卓，把手伸进他的运动背心里，摸来摸去。
赵星卓腾出一手，搂着郑余生，也在他身上摸，但郑余生专往他重要部位摸，很快又把赵星卓摸硬了。
“想要吗？”赵星卓看了郑余生一眼：“我来上你？”
郑余生说：“不了，明天再战。”
郑余生伸出手臂，让赵星卓枕他的臂膀。
黑暗中，赵星卓问：“老头子朝你说了什么？”
“那不重要。”郑余生搂住他，说：“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赵星卓没有再问，很快，两人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郑余生醒了。
这一夜里，他始终没有睡熟，起床时，赵星卓已睡得摊开了手脚，半压着他。 郑余生抽出手，看了他好一会儿，端详他的睡容。
接着，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枚很小的刺针，扎了一下赵星卓的脖侧，赵星卓仿佛被蚊子叮了一般，不舒服地挠了两下，便手臂滑落。
郑余生跪在床前，认真地看着他的唇，仿佛想把他的模样永远记住。
最后，他凑上去，再一次亲吻了赵星卓的唇，摸摸他的头，背上包，打开房门，离开了实验室，走到楼下停车场，戴好头盔，骑上黑色摩托，驰向机场。
郑余生又是一个人了。
狂风呼啸吹过他的耳畔，他回忆起自己的这一生，却发现竟然没有多少特别值得迷恋的瞬息，五岁前母亲还在时，也许他们一家三口也有过温馨的时光，但那些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度过了短暂的童年后，他的人生就像一个钟摆，在期望与实现之中往返摆动，驱动着时间的不断向前，也许生活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那些段落，就是赵星卓在白楼里弹奏K265《小星星协奏曲》的那些时光。
自从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也只有短短的半年，这半年里，郑余生总算找回了那个暗夜中，被关在漆黑走廊里的自己。
为了余生仍然能成为自己，他必须勇敢地推开那扇门，去完成十七年前的那个心愿，与他的梦魇决战。 这一天来得太晚，却也来得太快，赵星卓的出现就像K265所降下的漫天星光，照亮了他的长夜，一如母亲所言，星光虽然微弱，却始终能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晨八点，郑余生出示护照，登上了前往加州的飞机。
傍晚四点，赵星卓突然惊醒。
“星卓！”赵尔岚带着两名保镖，着急地说道：“快醒醒！发生了什么事？”
赵星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看身边，再看墙上的时钟。
“什么时间了？”赵星卓问：“四点了？余生呢？糟了，他一个人跑了！”
赵星卓飞快换了衣服，冲上车，与赵尔岚坐在后座，转头道：“姐，你不用去。”
“我只是问你，想好了吗？”赵尔岚再次确认。
“是的，姐。”赵星卓说：“我必须去。”
赵尔岚说：“这里是你的护照，一定要平安回来，如果你有不幸，姐姐连最后的家人也没有了。”
赵星卓点头，在机场与赵尔岚告别，晚八点，在郑余生登机的十二个小时后，赵家联系航空公司，包了一辆商务机，把他送往大洋彼岸的加州。
赵星卓低头，再次拨打郑余生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你这个混帐。”赵星卓叹了口气，翻找自己的随身包，翻出一封信。
他马上拆开，对着机舱内的灯光端详，里面是一页略显陈旧的日记本纸张，以及一页新的信纸。
日记本纸张上，是郑余生潦草的字迹：
十二月六日：
今天是个值得被记下来的日子，我终于遇见了让我心动的人。
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就像妈妈说的，爱情是一种承诺的冲动，往后只想与他共度余生，哪怕明知道承诺终会在某一天遭到背弃，当初的冲动也不复存在，却仍忍不住要在当下，立下海誓山盟般的约定。
他没有父亲，而我没有母亲，小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缘分相当神奇，当初我为什么就没有喜欢上他呢？是因为我们还太小了？
他与他的名字很像，就像星光一样，叫做赵星卓。
我喜欢你，是的，我爱你，哪怕你还知道我是谁，我决定把这个瞬间记录下来，提醒我这辈子都不要忘记喜欢上一个人时的感受。
就像海啸瞬间涌来，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能将灵魂交给命运，上一刻沉入深海，一片黑暗中连自我也彻底失去，下一刻又被推上感知的顶峰，看见乌云散尽后的星河。
赵星卓看完了撕下的日记页，又展开信笺纸，上面是郑余生新写的字。
赵星卓：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实行计划了。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也许连你自己也说不清？但我已经很满足，因为比起我们最开始，互不相识的境地，如今的我，已经朝前迈了一大步。
我知道我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幼稚，突然就喜欢上一个人的行为，同样幼稚，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爱一个人，应当表现得如何，遵循什么规则。 我只知道，我追求过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的东西，我尽力了。
不要来找我，因为这是我十八年来就一直坚定着，要去做的事。
我爱你，星卓。
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里，陪伴在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回来，如果没回来，我也会努力去完成自己的这桩心愿。
我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余生
赵星卓的眼泪落下，滴在信纸上，机场内灯光逐一熄灭，唯余机场璀璨的灯火，商务机开始推出，缓慢驰上跑道，引擎轰鸣，斜斜飞上夜空，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第47章
飞机在气流下开始剧烈颠簸，赵星卓从睡梦中猛地醒来，检查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抵达美国本土。”空乘蹲在过道旁小声安慰道：“赵先生，您联系好接机了吗？”
“我…… 是的。”赵星卓回过神，检查自己入睡前发出的那封邮件，同时道：“给我准备一点早饭，谢谢。”
一整夜里，他睡得很不踏实，不停地做梦，一会儿是郑余生满脸血，一会儿则是他们被郑裕关在了水牢内。 但他必须保证有着充足的睡眠，否则抵达拉斯维加斯后，疲倦将极大影响他的精力与判断。
就像现在必须胡乱吃点早餐般，他一边吃一边连接飞机上提供的卫星网络，同时默默祈祷。
太好了！一直以来单线联系他的线人，终于给出了答复。 上飞机时他请求线人联系在巴黎的父亲，告诉他当下自己的境况，现在，陌生信箱发来了一封邮件。
【接应你的人就在加州机场。 你可以朝他提出任何帮助请求，但仓促之间，不一定能解决你的所有难题，请首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
飞机突破了云层，平稳降落，赵星卓一身运动服，只背了个单肩包，与等在关口处的接待打了个招呼。
“我负责带少爷过关。”来接的人是名亚裔，说道：“请跟随我。 任何枪械，也请交给我保管，我会在过关后交还。”
赵星卓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郑余生那把去掉了撞针的左轮枪，交给对方。
“有什么新闻吗？”赵星卓问。
“少爷，我的职务只是引领您通过海关。”对方说。
赵星卓现在非常的焦虑，只想找个人好好问个究竟，此刻他只得作罢，幸而海关没有盘问他，离开机场后，这名情报人员把他交接给另一名等在大厅内的白人。
“嗨！请随我来。 我叫James，接下来，我将是您的本地向导。”那白人是个中年人，赵星卓一看就知道他当过兵，跟在他身后，上了机场外的一辆越野车。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在洛杉矶璀璨的灯火中，越野车驰离机场。
“我需要一把武器。”赵星卓说。
“这里有个包。”詹姆斯说：“里面也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太好了，谢谢。”赵星卓答道，他打开车顶灯，检查装备，内有一把上满子弹的自动手枪，一把瑞士军刀，一个工具盒，两发手雷，以及几发肾上腺素针剂，还有一枚蓝色的针。
“我们现在去哪儿？”詹姆斯吹了声口哨：“你第一次来洛杉矶？”
“没有。”赵星卓忧心忡忡，说：“我是说，不是第一次，我们要去拉斯维加斯。”
“没问题。”詹姆斯说：“视交通状况，进程也许在四到六个小时，你带防晒了吗？”
赵星卓很想说下次能不能给我派个话少点的？但詹姆斯反而冲淡了他的紧张感，答道：“具体我也很难说在哪儿，猜测为拉斯维加斯与洛杉矶途中的某个地方……”
“呃……”詹姆斯说：“那么，碰碰运气也是不错的。”
郑余生一直在暗网上与中介联系，而根据他们的规矩，郑余生伪装成的买家，与充当卖家的郑裕，都对他们的会面地点一无所知，也即无从安排。 毕竟中介对此毫不知情，站在中介的立场上，他必须保证双方的绝对安全。
届时郑余生将带着重金买来的雇佣兵，前去参加与“东方卖家”的会面，再诛杀自己的父亲。
“啊，对了。”詹姆斯从前座拿起一个手机，说：“我的上级说，请你有空拨打一下这个电话。”
赵星卓接过手机看了眼，上面只存了一个未知的号码，他打通了，那边是个略显疲倦的声音。
“看来你们的计划已经推进到副歌部分了？”那是Roi的声音！
赵星卓：“前奏还没结束呢，老爸，听你这声音，还没睡醒吧。”
“我亲爱的儿子。”Roi答道：“巴黎现在是凌晨四点，为了你的性命，我正在熬夜。”
赵星卓：“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我正在前往拉斯维加斯的车上，余生做完了整个计划，而且将直到最后一刻，中介才会确认交易地点。”
“啊，是的。”Roi说：“你的爱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还是一名精通电脑的黑客，我们传统的情报规则对他们而言收效甚微…… 不过只要双方动手，总会有新闻的，你知道美国记者跑得比侦探快多了。”
“感谢你的提醒。”赵星卓说：“能把拉斯维加斯的中介名单发我一份吗？他们一定有固定活动的区域。”
Roi说：“当然，不过我有个要求，对你们的帮助并非无条件的。”
赵星卓说：“快点说吧，父亲与亲生儿子也要做交易。”
Roi：“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得再来巴黎一趟，所有的要求，我会与你们当面谈，现在接受我的帮助，就视为你答应了随后的请求。”
“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们分开。”赵星卓说。
“啊，当然不会。”Roi说：“我向来只会成人之美，就这样，我去睡觉了，人老了，不能熬夜。”
Roi挂了电话，赵星卓扶额，搞了半天，父亲只是与他谈条件，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信息。
接着他换到自己手机，打电话给赵尔岚，告诉他目前一切都好。
赵尔岚听了描述后，沉吟片刻，说：“待会儿我问下原荣的意见。 他俩在洛杉矶念过书，对那边熟悉点儿。”
赵星卓看着外头高速的灯火，本身也不期望他们能帮上多大的忙，只是让赵尔岚安心。
“不过我倒是对你爸的交易很感兴趣。”赵尔岚说：“你知道吗？上次你们回来后，你爸就一直搜集你俩的信息…… 前天我也接到了他的电话，根据我的猜测……”
“哎，姐。”赵星卓说：“我们现在要聊八卦吗？”
“这是有关郑家那小子的哦。”赵尔岚说：“你确定不听？”
“好吧。”赵星卓朝前座的詹姆斯说：“给我一根撞针，你看得出这把枪用的子弹规格吗？”
詹姆斯答道：“没有单独的撞针，不过你这把枪…… 是老式的了，可以从它上面拆？”
赵星卓接过另一把左轮枪，犹豫片刻，还是开始给左轮枪装上撞针，开了外放，听着赵尔岚的分析。
“你那个便宜老爸也需要继承人。”赵尔岚的声音持续道：“但目前来说，他培养的人选，都不是太满意，当你们去巴黎之后，他就打起了你的主意……”
赵星卓：“看来『后继无人』确实是大家的共同发展问题。”
赵星卓咬着撞针，对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端详左轮枪的内部结构。
“…… 但是你猜怎么着？”赵尔岚说：“他应当觉得你扶不上墙，反而郑余生还更对他的胃口，所以他也许想培养下你那小子，让他继承情报业务，像他们这种人，每句话都是有暗示的，你仔细想想？”
“这都是什么事啊！”赵星卓插入撞针，说：“我们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呢，我先挂了啊，别胡乱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开的震动。”
赵星卓把电话挂了，前座递来子弹，他装好枪械收起，长叹一声，午夜十二点，开车与坐车的人倒是都很有精神。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对于姐姐、父亲来说，自己所经历的这场计划，在他们的人生里只是波澜不惊的小插曲，一如杜鹏所言，那些不过是他通往自己人生目标上的必经之路。
而真正面对的挑战，还在更远的前方。
想到这里，赵星卓逐渐放松了下来，他很疑惑，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他抱有坚定的信心？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赵星卓伏身过去，拧开电台，詹姆斯边驾车边吹着口哨。
电台里是惯常的本地交通新闻，时不时响起碧昂丝的歌曲。
“今夜稍早十分，于十五号州际公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事件，数辆商务车相撞，并展开枪战……”
赵星卓马上到副驾驶位上来，詹姆斯停下口哨，两人同时认真地听着。
“…… 参与者身份尚未确定。”电台内播报导：“一段时间的枪战后，双方已逃离现场。 目前该路段业已封锁，请司机从七号出口离开，绕道行驶，重新开放时间预估为两个小时后……”
“调查这个地点。”赵星卓高度怀疑就是这里，但为什么没有发生在某个庄园或酒店里？郑余生改变了计划？
詹姆斯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了需求。
“他们回答，参战双方里，一边似乎是来自国外的黑帮，亚裔。 另一边则是雇佣兵，在高速上发生了碰撞后开始进行枪战，”詹姆斯说：“但目前有用信息非常稀少，你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赵星卓说：“请你的同事分析一下他们的撤离方向。”
詹姆斯在电话里说了，接着交给赵星卓电话，上面是卫星地形图。
“小心一点。”詹姆斯提醒道：“警方也在搜查附近。”
“去这里看看。”赵星卓指向偏离了目标中心处的其中一个地方，问：“这是个小镇吗？”
詹姆斯：“是个废弃镇，这样的小镇，在公路沿途有不少。”
深夜一点，詹姆斯开车下了公路，赵星卓思考着郑余生可能去的地方。
一点二十，他的手机终于来了电话。
“不要靠近这片区域。”郑余生的声音响起。
“余生！”赵星卓顿时愤怒起来，吼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
“不要靠近。”郑余生满头是血，站在一处建筑物内，说：“你现在来也没有用，我马上就要进去了，今天不是老头子死，就是我死。”
漫天星空下，沙漠中的银河显得尤其明亮。
赵星卓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说：“等我，余生，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等我！”
建筑外传来枪响，但郑余生很平静，他戴着蓝牙耳机，架起炮筒，组装武器，从建筑内悍然开启瞬间火炮轰然发射，射向建筑物门口停着的汽车，汽车翻倒，产生了爆炸。
“加快速度！”赵星卓催促道：“快快快。”
詹姆斯：“那是你的什么人？”
赵星卓：“是我的老婆！”
詹姆斯：“哟呵，系好安全带。”
那是沙漠里一个废弃的天文研究所，郑余生一定早就看好了这个地方，把他们引到了天文台外。
郑余生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郑裕的声音。
“你非要这样？”郑裕说：“我是你爸，有什么事，你能恨我这么久？我相信你不是为了赵家那小子来杀我。”
郑余生装弹，在黑夜里，他很难判断郑裕所在的方位，于是扣着不发，他剩下三发Rpg，必须省着点用。
“先谈谈吧。”郑裕说：“你不想过来，我们在电话里谈？你以为我怕死？不，你恰恰错了，余生，只要你还活着，我的性命不重要，我只是奇怪，究竟是什么令你对我有这么深的仇恨？”
与此同时，江东市阳光灿烂。
赵尔岚挂了电话，笑容消失，在电话里她装出一副轻松语气，事实上她非常担心弟弟的安全。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得相信赵星卓了，毕竟他独自在国外生活多年，这是他必须闯过的一关。
她必须找点事情做，否则无法分散自己的心神，从一年前起，她就患上了轻度的焦虑症。 她对着手机，沉吟片刻，最终朝一个号码发出了消息。
“今天有什么安排？”赵尔岚问：“刘禹勋的行踪呢？”
“他还在江湾路。”原荣说：“根据线报提供的消息，赵景良正在集结手头所有的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许想反扑。”
原荣暂时担任了赵尔岚的秘书，为她处理大量的信息。
“刘禹勋的父母找到了吗？”赵尔岚问。
“你公婆吗？”原荣说：“还在那里，被刘禹勋派人保护着。”
赵尔岚：“不要用这个称呼来提醒我，你和星卓一样的欠揍。”
原荣彬彬有礼，且话很少，他比赵星卓略大数岁，算是他的青梅竹马，但从小时，就将赵尔岚也当做大姐姐看待，曾经赵倾城还动过撮合他俩的心思。
“我要出去一趟。”赵尔岚说。
这个时候，原荣的手机来了消息，他没有问赵尔岚要去哪儿，只是跟随在她的身后进了电梯。
“线人汇报的是，刘禹勋与赵景良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原荣在电梯里说。
赵尔岚今天穿着干练的衬衣与女式长西裤，打开手包，里面有一把枪，她从手枪一侧取出化妆镜与唇膏，开始补妆，答道：“想也知道，刘禹勋打算扔下父母，到海外去避风头，赵景良那小畜生想反扑，觉得败局还未确定。”
“是的。”原荣说：“你很了解他俩。”
电梯门打开，赵尔岚走进大堂，留下一连串高跟鞋声响，湖汀酒店局部营业，大堂处开始有客人了。
原节正等在大堂，此刻上前说：“从后门走吧，备好的车就在后门等着。”
赵尔岚转身，正想说什么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伸手扶住一侧的架子，却整个人倒了下来，大堂处发出响声，下一刻，赵尔岚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大姐头！”
“老板！”
数人马上拥上前，原荣抱起赵尔岚，湖汀酒店爆发了一阵混乱。

第48章
数小时前，加利福尼亚往拉斯维加斯的公路上。
郑裕正在商务车上闭目养神，身后坐着四名保镖，副驾位置上，是他的对外销售部门主管朱愿，她带着厚厚的资料，准备在会议上仔细介绍长川商会的军用武装产品，争取保持长期合作，签下这个单，她从此便直升青云，一百年吃喝不愁了。
在商务车前面，则是一辆中介派来的车，在为他们领路。
郑裕说：“还有多久？”
“一个半小时就到中介指定的地点了。”朱愿说：“不过根据他们的习惯，那里只是中转，他们会带咱们去拉斯维加斯的一家酒店。”
郑裕打了个呵欠，在飞机上，他几乎没怎么睡，气流导致的颠簸让他总是心惊胆战，哪怕知道飞机很安全，仍然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哪怕经过再多的心理建设，当死亡临近时，人依旧会产生生理上的恐惧，连坐个飞机都会。
一辆超长货车驰来，挡在了商务车的侧旁。
郑裕突然睁开双眼，这纯粹出自于他多年在鲜血与死亡之间徘徊的本能。
他转头朝外看了一眼，紧接着，第二辆车从后方杵上，准确无比地铲上了商务车的车尾，与此同时货车打横，拦住了高速后方的车流！
郑裕的车辆在空中翻转，他的脑海中闪烁着无数念头，最后，一个清晰的词浮现——预谋。
一切都是预谋，从精子库的筛选到中介提出的交易，通通是将他骗到此地的预谋，对方正在收网！
但事实没来得及让他进一步分析，商务车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响。
“老板！老板！”朱愿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焦急地摇晃着郑裕。
郑裕：“混帐…… 混……”
脚步声不断接近，高速路上，车辆的鸣笛声，起火爆炸声此起彼伏，郑裕艰难地爬起，保镖们已就位，吼道：“快跑！”
另一边，新抵达的一辆车上又下来数人，拿着机枪，散布于车的掩护之下。
中介的手下几乎是同时赶来，掩护郑裕这边，开始枪战，混乱枪声不绝于耳。
“快走，趁现在！”朱愿很清楚，她的前途从何而来，只要郑裕一死，自己的努力就化作了泡影。
郑裕却推开了他，吼道：“给我枪！”
双方火力陷入僵持，他们只有短短数分钟时间，警方马上就会赶到，届时双方都将无法脱身。
“Leo，按照约定，我们还有三分钟。”雇佣兵头目在通讯器里说道。
郑余生骑在摩托上，风驰电掣追来。
“三分钟后我们必须撤离了。”负责人说。
郑余生：“知道了。”
雇佣兵形成了火力压制，而作为地头蛇的中介一伙显然愤怒了，在他们的地盘上，杀军火中介保护的人，这是彻头彻尾的挑衅！
郑裕在这种时候，竟是死战不退，他比大多数人更聪明，知道这猛烈的火力只是暂时的，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解决，只要撑过去，自己就是赢家！
“离开这里！”中介的小组负责人大声道：“郑！快离开！”
郑裕：“你们的警察呢？不是来得很快的吗？！”
对方采取了最后的手段，Rpg飞来，开始狂轰滥炸。
就在此时，郑余生出现了，数声枪响，冲向战团！
“余生？！”郑裕震惊了。
“快走！”郑余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冷静，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把头盔扔给郑裕，喊道：“你被伏击了！”
郑裕：“谁他妈把我卖了！只有几个人知道！”
郑余生一身车手服，冲向郑裕，不由分说拉着他，把父亲拖向一旁的摩托。
郑裕回头看，子弹在他身边擦过，郑余生单手操控摩托，拐弯，冲下高速，在黑夜里扬起漫天沙尘，冲进了拉斯维加斯的荒野中。
枪声不断远离，到得后来，只有零星数声。
郑余生回头，郑裕说道：“停下。”
“他们还会追上来的。”郑余生答道。
郑裕：“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余生答道：“赵家的计划。”
郑裕于是沉默。
“你是对的。”郑余生说：“我错了，我不该相信他。”
郑裕搭乘摩托，坐在郑余生身后，被一路载往沙漠的最深处。
“可以了。”郑裕说：“就到这里，中介的人会来接应的。”
郑余生慢慢地停下摩托，戈壁滩上，唯独他的摩托开着车头灯。
郑裕走到一块石头前，坐下，叹了口气。
郑余生走到他面前五米外，掏出手枪。
郑裕抬头，看着郑余生。
“儿子啊，煞费苦心地把你爸骗到这里来杀，也是不容易，但是你忘了？那把枪没有撞针。”郑裕说：“小时候给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郑余生答道：“我知道，我用的不是那把。”
“为什么？”郑裕说。
“你怎么会知道？”郑余生也有点疑惑。
郑裕答道：“你但凡有那么一点点良心，都不会把我的行程告诉赵家，今天发生这件事的可能，只有一个，这是你俩的合谋。”
郑余生答道：“不，这不是合谋，爸，是我自己想杀了你。”
郑裕苦笑，在摩托的灯光下看着郑余生，郑余生沉声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郑裕说：“这些年里，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值得你这么恨我？！”
郑余生正要开口时，砰然枪响，郑裕竟是在口袋里开了枪，郑余生瞬间捂着肩膀，带起一蓬血花踉跄倒下。
旋即，郑裕在摩托车的灯光中站了起来，冷冷道：“你利用老父亲对你的信任，骗我到这里来，作为儿子，我不期望你能回报我什么，你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郑余生没想到郑裕全是装出来的，挣扎着起身，但郑裕非常清楚，时机稍纵即逝，追了上来，不再多说，显然要当场枪杀他！
郑余生马上抬手，连续数声枪响，横飞的子弹与石头碎片打爆了车灯，四周陷入黑暗，只有星光下父子二人的模糊身影。
郑裕又开数枪，沙漠中再次陷入寂静。
“我的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郑裕的声音远远传来：“知道你想杀我的时候，我相当绝望，是的，余生，这件事对我的打击，超过了你爸爸从小到大接受的打击的总和。”
“你没有孩子。”郑裕又淡定地说：“如果你有自己的孩儿，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你的孩子，恨你恨得不愿你活在这世上……”
郑余生不住喘息，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这就是他十七年来所等待的最终一刻。
他的肩膀在不断地流血，他蓦然起身，朝郑裕所在的方向开了数枪。
郑裕藏身于一块岩石后，没有任何回应，但就在此刻，两道车灯的光芒从黑暗中照来，越野车轰鸣而至——
——郑裕的援军到了，他的随身保镖们抢到了车，正不顾一切地前来保护老板。
紧接着摩托车发动，郑裕边放枪边冲上前来接应的车，郑余生单手驾车，在戈壁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郑裕刚拉开车门，郑余生恰好从一侧绕过来，朝他开枪。
那一枪擦着郑裕的侧脸掠过，顿时彻底激怒了他。
“下来！”郑裕吼道：“我来开车！”
郑裕上了越野车，司机道：“老板！先回去！中介已经被警察拖住了！”然而郑裕怒火上头，再顾不得其他，郑余生则开着摩托冲在前，不时开枪，带着他们，驰向茫茫荒野中唯一的废弃天文台。
紧接着，郑余生进入天文台后，郑裕率先下车，杀手们纷纷下来，想劝他回去，郑裕说：“给我杀了郑余生，谁开枪打中了他，每一枪，我付五百万！”
保镖们只得散开，尚未有人回答，天文台内部已射出一发RPG，正中越野车，将车辆掀起。
郑裕不住喘气，徒步奔跑到荒废天文台的外围，观察着内部的一举一动。
天文台二楼，郑余生找到散落一地的枪械，开始组装。
“你只是想把我骗到这儿来？”郑裕朗声道：“现在我来了，亲爱的余生，你想说什么？”
郑余生将狙击枪架在窗台上，瞄准了窗外的区域，咬着子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开追踪页面。
从昨天开始，他的手机就停留在赵星卓的卫星定位上，现在，这个定位正朝他缓慢却坚定地靠近着。
一点二十分，郑余生拨通了赵星卓的电话。
“不要靠近这个区域。”郑余生冷静地说，枪口瞄准了墙外，只要郑裕出现，他就能射杀他。
沙漠中，赵星卓让詹姆斯停车。
“你在这里等候。”赵星卓很清楚詹姆斯的身份是情报人员，让父亲的手下为自己牺牲是不合理而且没有必要的。
“我会去设法接应你。”詹姆斯答道。
“好，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赵星卓取出手枪，躬身在乱石的掩护里，跑向荒废天文台。
但他突然站住了，荒野中出现了不少身影，其中一个正朝着他的藏身之处走来。
“黄锐？”赵星卓皱眉道。
“起来。”黄锐开口道。
“全是你们的人？”赵星卓问。
“不。”黄锐答道：“都是中介的人，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枪声会把他们全部引来。 中介已经被拖住了。”
赵星卓一把揪住黄锐，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从始到终，都是余生的人！”黄锐认真地说：“知道余生独自过来后，我就坐了第二班前往洛杉矶的飞机，如果我朝老板通风报信，他怎么会被引到这里？”
赵星卓放开黄锐，黄锐又说：“哪怕今天他俩只能活一个，我希望余生能活下来。 我不想跟着郑裕，只有余生有点人性。”
“走吧。”赵星卓小声道：“你掩护我，咱俩过去包抄他。”
黄锐刚转身，赵星卓便突然把一枚针剂钉在了他的侧颈上。
黄锐：“!!!”
“用巴西箭毒蛙提取并合成的缓释毒素。”赵星卓说：“八个小时内没有得到解药，就会当场毙命，解药我现在也没有，是特别调配的，我想以你的出身，可以判断。”
黄锐捂着脖颈，看着赵星卓，赵星卓交出了针剂，让他查看。
“八个小时。”赵星卓说：“我想，足够你临场发挥了。”
“你为什么……”黄锐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将空针筒扔在戈壁上：“算了，一定是我在哪里露出了痕迹。”
赵星卓：“你没有把我们前往广泽的行踪汇报给郑裕，这就是整件事里最大的疑点。”
黄锐：“你很仔细。”
赵星卓示意黄锐往前走：“如果没有我爸派来的线人的提醒，我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来吧，坦白一点，这关系到你还能活多久。 你的最终任务是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要浪费无谓的口舌。”
黄锐：“激化郑家父子俩的矛盾，让一方杀了另一方，再搜集证据，回国后，朝活下来的一方提出公诉。”
“果然是政府派来的人啊。”赵星卓说：“想脱罪，有的是办法。 你是警察？当了这么多年的卧底，辛苦你了。”
“我出身于特别行动小组，与警察系统是互相独立的。”黄锐倒是很爽快，现在再编织谎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老老实实，告诉赵星卓实情：“成立的目标只有拔除郑家。 当下与你们赵家，以及鹫组没有交集。”
言下之意，现在还没人要来动你们，最好规矩一点。
“好的。”赵星卓说：“那么，我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你的任务，我可以协助你完成一半，你也必须协助我，至于如何解决郑余生的事，我们回去再作交易。”
黄锐：“我要的是其中一人的性命，以及杀死另一人的证据，这不冲突。”
“你们才是最大的黑帮。”赵星卓嘲讽道：“走吧。”
黑暗里，郑裕指挥数名保镖占据了天文台外围的制高点。
“老板。”黄锐用一把枪，抵着赵星卓的太阳穴，从黑暗中现身。
郑裕的表情顿时经历了从错愕到惊喜的全过程，刹那哈哈大笑。
赵星卓举起双手，站在了郑裕的面前。
“把他押着。”郑裕说：“灯光打上，带他进去。”
黑暗里，赵星卓率先露面，瞄准外围的郑余生，心跳差点就漏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黄锐押着赵星卓，郑裕则穿着防弹衣，在数名保镖的保护之下，登上了天文台。
“我说了，你不该来的。”郑余生按下一个按钮，天文台的顶端，球形穹顶缓慢退开，四点二十，最后的星光洒下，天边已若隐若现地露出了鱼肚白。
赵星卓没有回答，郑余生说：“你把事情全搞砸了。”
赵星卓转头再看郑裕，郑裕持枪，朝向郑余生，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为什么？”
郑余生慢慢地，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枪，说：“你让星卓过来，我就告诉你。”
郑裕答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想谈条件？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郑余生答道：“我们的结局，现在已经注定了。”
“你只是想一枪先杀了他。”郑裕说：“你再自杀，是不是？免得被我折磨。 来吧，我保证给他个痛快，告诉我，为什么。”
郑余生答道：“因为妈妈。”
“又是那贱人！”郑裕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失控了，朝郑余生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以为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你以为…… 那个，这全是那个布下的局！让我父子反……”
“反目”二字未完，赵星卓吹了响亮的一声口哨。
霎时黄锐与赵星卓同时动了！郑裕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枪声响起，一名保镖当场抓住郑裕，把他拖向众人身后，但郑余生刚放下的手枪果断抬起，将那保镖一枪爆头！
郑裕短短半天里，遭遇了第二次背叛，也是最终一次背叛，黄锐与赵星卓同时飞身，跑向另外两侧，郑余生扑向赵星卓，要以身体为他遮挡子弹。
“给我杀了黄锐！”郑裕挟着被背叛的熊熊怒火，无论如何也要解决掉这个叛徒！
黄锐从侧旁冲上，伸手来抢赵星卓的包袱。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抖了漫天，郑余生连续数下点射——
——遮挡郑裕的最后一名保镖发出惨叫，中弹，摔下天文台，子弹射空，赵星卓的包里，同时掉出了两把左轮手枪，郑裕扑上前，抢到一把。
那一枪挟着他的熊熊怒火，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过叛徒！
第二枪，郑裕枪口对准赵星卓。
郑余生一手搂住赵星卓，另一手捞住了半空中的左轮手枪，朝向父亲。
郑裕脸上现出讥笑表情。
父子二人一起开枪，同时发出“哢嚓”一声轻响，以及枪响。
赵星卓的瞳孔剧烈收缩。
枪口处火焰迸发，子弹旋转着飞去，郑裕胸腹中弹，被子弹的巨大冲力带得朝后飞去，一头撞在了天文台的角落。
郑余生略带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的左轮枪，再看赵星卓。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诈他？”赵星卓问。
“默契。”郑余生说。
郑裕在地上艰难挣扎，虽有防弹衣抵挡子弹，那一下冲力却依旧相当要命，导致他一口气难以接续，胸膛剧痛。
郑余生检查左轮手枪内的子弹，缓慢走向父亲。
“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枪里补了撞针？”赵星卓又问。
“默契。”郑余生答道。
郑余生站在自己父亲面前，郑裕蜷在角落里，不住咳嗽，掏出手机，举向郑余生，指着手机，还想说什么。
“事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砰然枪响，郑余生没有再给郑裕解释的机会，把他一枪爆头。
郑裕脑浆飞溅，一手垂落，手机落在血泊里。
“你好歹听下他要说什么。”赵星卓又说。
郑余生沉默地站在父亲的尸体前，他是他的父亲，而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先前就是因为话太多。”郑余生转头，朝赵星卓解释：“差点连命也没了。”
赵星卓：“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拿到的就是这把枪？”
“我从小到大，无数次地拿着它，设想今天。”郑余生说。
“万一不是呢？”
“那就与你一起死。”
赵星卓张开手臂，郑余生扔下枪，抱紧了他，两人依偎在一起，东边的天空，那抹浅蓝白色逐渐变幻为金黄，太阳在荒野的尽头升起来，旭日有别于城市的初升之景，显得巨大且光芒万丈。
赵星卓感觉到郑余生在哭，但他哭了片刻后，侧头，开始发疯般地吻赵星卓，赵星卓也认真地回吻着他。
在那深吻里，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好意思。”赵星卓说：“我把黄锐给忘了。”说着他马上推开郑余生，转身去查看黄锐的情况。
黄锐腰腹处中弹，正躺在血泊中抽搐。
赵星卓脱下外套，压在黄锐的伤口处，说道：“我告诉过你，我没有解药。”
黄锐喘息，说道：“听…… 听着。”
郑余生捡起父亲生前的手机，也走了过来，注视着黄锐。
“别交代遗言。”赵星卓小声道：“你不会死的。”
“听着。”黄锐抓住了赵星卓的手，说：“我有一个女儿，我有一个女儿，她在远林县念书，今年念九年级，她的继父待她不好，请你…… 请你们……”
赵星卓按住黄锐的伤口，说：“咱们得带他走，他的身份不一样。”
郑余生点了头，赵星卓示意黄锐不要说话。
“你不会死的。”赵星卓答道：“坚持住，黄锐，坚持，詹姆斯！James！”
越野车开来，黄锐被放在越野车后座，陷入昏迷，血流了一车厢。
赵星卓紧张地检查他的随身设备，找到一支录音笔，里面是不少关于郑裕的证据采集，反而没有郑余生的，也许因为郑余生很少涉及到家族产业与黑产，黄锐只能将目标投向郑裕。
所以他才会说，需要郑余生杀死父亲的证据，这样才能为另一人定罪。
赵星卓听到最后，果断删掉了这场大战的证据，将录音笔放回了黄锐身上。
詹姆斯以最快速度把车开到最近镇上的医院，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赵星卓要到解药后，为黄锐注射，再从后座取出破破烂烂的摩托车，郑余生驾驶，带着他一路风驰电掣，前往洛杉矶机场，他们必须尽快离境。
上飞机的一刻，赵星卓收到了詹姆斯发来的消息：【你的朋友目前还活着，在重症监护病房。 】
好吧，赵星卓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国际刑警的事了，只不知道江东方面会怎么捞人。
“你在看什么？”郑余生凑过来，问道。
赵星卓：“可可夜总会，你呢？”
郑余生分给赵星卓一个耳机，打开郑裕生前的手机，拿到手机后，破解他的开机密码对郑余生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你黑进去了？”赵星卓问：“没有死机？”
郑余生答道：“开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两人同时沉默，郑余生翻出最后，郑裕朝他出示的那段录影。
那是十七年前，书房内的监控，这些年来郑裕想必换过不少手机，但只有这段监控，他始终保留在了手机上。
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某天当儿子问起母亲之死时，郑裕将朝他出示，作为证据。
郑余生握住了赵星卓的手，他们的手指交扣在一起，认真地看着郑余生的电脑屏幕。
在那个夜晚，彭清简带着那把枪，走进了书房，当时的监控尚且没有声音，但从这个角度看，她与郑裕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郑裕走上前，似乎在威胁她，此刻依旧很正常。
接着，彭清简突然掏出了一把枪，朝向郑裕，郑裕惊恐地后退，彭清简不断逼近，接着，他冲了上来，想夺走妻子的枪，枪口朝向天花板。
郑余生突然哭了起来，侧靠在赵星卓的肩上，赵星卓紧紧地搂着他，示意他冷静点。
双方开始抢夺，郑裕终于夺过了枪，但就在此刻，彭清简抓住了枪，转向，令枪口对准自己，在郑裕的手里，强行扣动了扳机。
在那无声的画面里，彭清简的胸膛被击穿，身体倒在了地上。
余下郑裕拿着枪，沉默站立。
“后面这一幕你看到了吗？”赵星卓说。
“没有。”郑余生擦干泪水，盖上电脑屏幕。
“我猜他想告诉你的是。”赵星卓解释道：“妈是自杀的。 她生前先是想杀他，失败之后就自杀了。”
郑余生沉吟，而后点头道：“对，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没有错。”
赵星卓放下头等舱的隔板，与郑余生搂着睡觉，夜半，他们再次遇上剧烈气流，飞机犹如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他们都醒了。
郑余生：“会掉下去吗？”
赵星卓：“我来的时候也遇上气流了，那会儿其实有点害怕。”
郑余生：“现在呢？”
赵星卓：“现在好多了，大不了咱俩一起死。”
飞机最终趋于稳定，行驶在长夜里，赵星卓沉默片刻，拨打赵尔岚的电话。
此前这个电话一直无法接通，这让赵星卓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怎么？”郑余生问。
郑余生看出赵星卓的担忧，知道他在给大姐报平安，说道：“也许在睡觉，待会儿应该就醒了。”
赵星卓拨了原荣的电话，那边主动挂断，朝他发了一行消息。
原荣：【你在哪里？事情办完了？】
赵星卓：【我姐呢？】
原荣：【没什么事，她在休息，回来再说。 】
赵星卓皱眉，以他对原荣的了解，知道他性格稳重，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得不到她的消息，自己依旧有点焦虑。

第49章
江东，留湖畔，环湖大道：
原荣的轿车从湖汀酒店出发，没有等待救护车，驰出暗巷，汇入车流之中。 留湖东面的十字路口处，救护车呼啸而去。
轿车环湖畔大道行驶，刹那间在一个丁字路口处，一辆巨大的油罐车冲来！原荣正处于高度集中注意力中，刹那下意识地打方向盘，一脚踩油门，同时右手强行拉开驾驶室车门，油罐车杵上车尾，将轿车顶着撞破护栏，腾空翻滚，朝着湖中坠落！
最后一刻，原荣翻身扯开安全带，从驾驶位飞身跃出，人与车同时落水。
油罐车一大半卡在了湖边，路上到处都是紧急停下的车辆，不少路人正要拍照，却顾忌油罐车生怕产生爆炸，没有人敢靠近。
湖边另一个方向，刘禹勋下了防弹车，带着六名保镖，沿湖畔观光道走来。
原荣仅抬头一看，便马上泅入湖底，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保镖们持消音手枪，指向湖面，等待原荣冒头。
“不要轻举妄动。”刘禹勋计算着警察出现的时间，只要五六分钟，后座上的赵尔岚便将溺水窒息而死，赵尔岚死后，对付原荣已成为很简单的事。
“注意他有没有把人救出来。”刘禹勋只提醒道。 他知道原荣也是自由搏击的好手，说不定还能翻盘。
所有人站在树下，注视着湖中，片刻后，原荣在湖堤另一侧冒头，上岸。
“只有他自己。”一名保镖说。
刘禹勋说：“下水吧。”
两名保镖先下水，刘禹勋又朝另外的人说：“你们到车辆落水地点附近去，注意阻拦靠近的人。”
刘禹勋手中拿着遥控器，如果必要，他不介意在这里直接引爆油罐车。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赵景良打来的电话。
“她不在酒店。”赵景良此刻正在湖汀酒店，用一把枪抵着大堂经理的后脑勺，离开行政酒廊，进了赵尔岚居住的总统套房，说：“我看过监控，她被抱上了原荣的车，他们叫了个救护车，假装她还在酒店，实际上离开酒店去医院了。”
刘禹勋总算松了口气，说：“离开那里吧，回家等我。”
赵景良挂了电话，持枪让大堂经理走在前面，身后却传来声音。
“嗨，三少爷。”原节抱着胳膊，倚在走廊一侧，身边一名保镖持枪抵着赵景良的手下，周佑君。
原节痞兮兮笑道：“你在我家的酒店里做什么呢？”
两人手中都有对方的人质，赵景良转过身，大堂经理抬起双手，周佑君不住发抖，说道：“景良？”
“你放了我的人质。”原节说：“我放了你的，咱俩赤手空拳打一场如何？我想和你过招很久了。”
赵景良冷笑，说：“这提议不好玩，不如我杀了你的人质，你杀了我的？”
原节色变，但下一刻，周佑君已躬身，冲向赵景良，赵景良愕然，那大堂经理转身挣脱，抱头逃跑。
赵景良在那狭小的过道里开枪，却被周佑君一撞，枪口打中烟雾探测器，登时酒店里警铃大作，开始洒水，原节觑到机会，一脚踏上走廊墙壁，借力飞奔，在空中转身躲过赵景良枪击，侧身肘锤！
赵景良手枪飞开，当即与原节拆招，两人施展搏击术，赵景良知道中计了，按下耳机控制键要与刘禹勋通话，却被原节一掌击中耳畔。
“打架就好好打架！”原节笑道：“不要分心！”
赵景良骂了句脏话，蓦然出手，原节学传统武术，赵景良则是空手道高手，两人在狭小过道内飞速拆招，原节终于略逊一筹。
“性生活没节制，打不过人了吗？！”赵景良悍然道。
原节挨了赵景良好几下狠的，却勉力支撑，堪堪拉开架势，但下一刻，赵景良突然转身。 一拳锤爆了消防报警器，整个酒店内，防火门开始落下，赵景良开始逃跑，原节飞快追在他的身后，到得安全出口前，防火门几乎完全关闭，赵景良贴地一滑，钻了过去！
赵景良冲下酒店楼梯，保镖们纷纷追上前，他一手握扶梯，在楼层之间翻跃，数名保镖竟奈何不得他，被他再次撞开一道门，进了酒店餐厅，紧接着冲出餐厅平台，跳下花园，跑向停在外的一辆摩托车，上了车，扬长而去。
刘禹勋挂了电话，转身，准备到湖畔去查看确认，然而下一刻，一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一名女车手摘下头盔，跨坐在摩托车上看着他。
那一刻，刘禹勋背脊发凉，正是赵尔岚！
他下意识地退后几步，伸手进怀中掏枪，头上却传来嗡嗡声响。
“注意了。”赵尔岚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装置，说：“你头上那个无人机，带着炸弹。”
刘禹勋：“你…… 你……”
赵尔岚朝刘禹勋扬眉，刘禹勋期待着有保镖前来覆命，发现不妥后也许能一枪点爆无人机，赵尔岚又说：“别等了，你的人都被我收拾了。”
刘禹勋只得缓慢地放下手。
赵尔岚的眼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悲伤。
“夫妻一场。”赵尔岚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好了来接你的船，就在清曙码头，今天如果计划不成功，你马上就会走。 至于父母，我看你是不打算管他们死活了。”
“我以为你不会选择在现在动手。”刘禹勋说：“是我失策了。”
“因为星卓不在？”赵尔岚说。
刘禹勋：“对，你想展开反击，再如何也得有他在场。”
赵尔岚漫不经心地调整手套，答道：“星卓是个心软的孩子，我的弟弟，我最清楚他，等他在江东时一起行动，多半他下不了手杀你与景良，不如我提前替他收拾了。”
刘禹勋：“你是个好姐姐，但不是一名好妻子。”
“我知道。”赵尔岚答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你如果觉得我不是合适的人，最开始就不该选我。”
刘禹勋：“选你？选你…… 我有得选？赵尔岚，你要知道，我最开始是爱你的！”
赵尔岚答道：“曾经我也爱你。”
刘禹勋：“你以为今天我们走到这个境地，是因为谁？”
“啊。”赵尔岚无奈道：“你又要开始PUA我了吗？都怪我太强势？没有给你留出空间？”
刘禹勋双目通红，忽然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赵尔岚注视着结婚了十几年的丈夫，心下终究不免浮现出几分恻隐，然而就在此时，刘禹勋蓦然转头，眼中现出震惊。
赵尔岚侧头，就在那一秒内，刘禹勋飞速起身，冲向湖畔！
赵尔岚下车，追上前去，哗啦一声，刘禹勋落水。
赵尔岚掏出消音手枪，刘禹勋在数十米外冒头，赵尔岚几下点射，刘禹勋却冲出了湖面，上了在另一边停着的轿车，驰离留湖。
赵尔岚翻身上了摩托，拧动油门，嗡一声追着刘禹勋的车而去。
清曙港码头，刘禹勋把车停在码头外，快步进港，到了码头上，他紧张不已，勉强掩饰自己的慌张，一名心腹手下正等待在游艇旁。
“东西都带了？”刘禹勋问道。
“带了。”心腹手下说：“昨天晚上，就全部送上了船。”
刘禹勋说：“通知船长，现在开船。”
刘禹勋装出镇定模样，早上十一点，阳光灿烂，船只纷纷出港。
这艘大型游艇“永结同心”号，是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能在海上支撑42小时不间断的航行，足够让他抵达邻国并顺利入境。
为了安全起见，刘禹勋只安排了船长与大副，以及自己的心腹保镖，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他，从保全公司里挖过来的，他们绝不会背叛他，船上还有数个箱子，装了三千万美金与价值一千万美金的黄金，以及结婚这些年来，妻子与丈母娘送他的值钱手表。
这些都是在赵尔岚昏迷之后，他想方设法地取钱，套现，敛来的私房钱，足够他在另一个国度开始新生活，当一个衣食无忧的富豪了。
“永结同心”号离开港口，刘禹勋换了沙滩裤，坐在躺椅一侧，心态有所改变，犹如大考结束后的心情，虽然考得一滩稀烂，却不用再受读书的折磨了，是以松了口气。
他望向港口的方向，沉吟片刻，拨打了赵尔岚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赵尔岚一定在远方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你这就走了？”赵尔岚的声音很平静。
“对。”刘禹勋答道：“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可真是受够你们母女俩了。”
赵尔岚没有半点生气，语调很平稳：“那，永别了，刘禹勋。”
刘禹勋冷笑数声，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尔岚转身，身后跟着鹫组的老大杜鹏。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杜鹏问。
“关你什么事？”赵尔岚走向自己的摩托车，要上车去。
杜鹏亦步亦趋跟随在后，说道：“我帮你做了这么多，总得要个彩头。”
赵尔岚看了眼杜鹏，答道：“都跟着郑余生学坏了，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杜鹏答道：“赵星卓与郑余生走在一起，令我们很有危机感呐，要怎么对抗两大帮派的联姻呢？组里一致推选我出来你，你不如认真考虑下？”
赵尔岚说：“我会考虑的。”
说着，赵尔岚骑着摩托车，原地掉头，潇洒地当着杜鹏的面走了。
游艇上，刘禹勋的手下为他端来酒，权当简单庆祝。
他总算逃脱了这人生的监牢，事实上从弄死丈母娘开始，他就期待着这一刻，什么家业，什么宏图，对他而言都是虚幻，而人生里，只有自由是实实在在的，比起留在赵家，还要担忧赵景良的牵制，他更宁愿永远离开江东，去当一名真正的富贵闲人。
想到这里，刘禹勋的心情复又变得惬意，今天的行动太过冒险，幸而他作了万全准备，逃得大难。
手下端来饮料，刘禹勋坐在游艇上，游泳池畔的躺椅一侧，低头拆开手机上的门号卡，换上自己准备好的新卡，免得被追踪。
然而他突然看见游泳池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漂亮的光芒。
刘禹勋于是放下手机，哗啦一声跃入泳池，潜到池底，捡起闪光之物——那是一枚戒指，当年他朝赵尔岚求婚时，递出的，象征一心一意，白头偕老的钻戒。
它怎么在这里？刘禹勋瞇起眼。
就在此刻，无人机嗡嗡飞来，将一枚包装好的溶水剂投进了游泳池，再高速飞走，坠入海中。
刘禹勋从泳池内冒出头，上岸，拿着那枚戒指，朝阳光端详，他还记得当时他以半年的薪水，买下了这枚七克拉的钻戒，求婚那天，赵尔岚就像个小女生，不敢相信的表情。
为什么它在这里？刘禹勋记得当初收拾时没有带上它。
今天的紫外线很强，照得他浑身发痛，而在阳光的照射之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发生了变化——它慢慢地变成了紫黑色。
与此同时，刘禹勋惊恐地感觉到有什么从鼻孔里淌下来，他摸了一把，手上全是暗沉的血。
他的皮肤开始皲裂，犹如被火焰烧灼，血管根根突出。
刘禹勋狂吼一声，扼住自己的咽喉，猛烈喘气，他头晕目眩，竭力站起身想喊人，却朝前扑倒，一头栽在了游泳池里。

第50章
飞机缓慢降落在了江东机场，呼吸到夏日清新空气的一刻，赵星卓简直有隔世为人的感觉。
郑余生跨上自己停在机场的摩托，递给赵星卓头盔，说：“得马上回白楼，处理许多事情。”
赵星卓再次拨打赵尔岚的电话，依旧无人接通。
郑裕的死讯尚未传回来，现在郑余生必须马上稳住长川。 虽然手底下人有再多想法也没用，毕竟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但无论如何，小心防备总是好的。
于是他们在夏天的阳光下，再次回往白楼，赵星卓戴上耳机，在外套口袋里拨打原荣的电话，告诉他，他们落地了。
但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糟了。”赵星卓说。
“怎么？”郑余生专注地开着摩托。
赵星卓：“我姐一直没接电话。”
郑余生问：“去湖汀看看？”
赵星卓正在迟疑，默念一定要打通…… 千万别出什么事…… 但就在此刻，他们驰上流金江大桥时，一辆摩托车与他们并行。
接着，车手转过头。
“我弟弟来了。”这是赵星卓最后说的话。
车内扔出一枚手雷。
爆炸声响，记忆瞬间回到了赵星卓归国那天，摩托车被炸得平地飞起，郑余生大吼一声道：“星卓——!”
两人狠狠摔向桥边护栏，摩托车被甩飞出去，紧接着，机枪声响，另一伙人赶到，数量商务车撞向追杀赵星卓与郑余生的车辆，另一辆摩托车飞速冲过，持枪点射！
霎时大桥变成了黑帮火拼的现场，赵星卓与郑余生被甩出了护栏，脚下就是夏季湍急的江水！
郑余生半个身体挂在护栏上，赵星卓则抱着他的腿，两人悬空。
“余生！余生！”赵星卓大喊道。
赵景良一身西服，旁若无人地打开车门，手持一把沙漠之鹰，无视了横飞的子弹与两伙人的血战现场，快步走向吊在桥栏上的两人。
摩托车手摘下头盔，却露出了赵尔岚的面容。
“畜生！”赵尔岚喝道：“你就只有这点胆子吗？”
赵景良最后的那点手下倾巢而出，抢占了先机，赵尔岚的手下虽多，却一时无法赶到现场。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赵景良边走边开枪，沙漠之鹰的后座力令他身体震动，子弹擦着赵星卓的身体呼啸而过。
“余生！”赵星卓吼道：“快醒醒！”
眼看赵景良越来越近，就在一枚子弹打中钢索时，郑余生蓦然醒了，一回头，转身，抓住赵星卓，喝道：“上去！”
“你先上去！”赵星卓喊道。
赵星卓奋力将郑余生推上护栏，郑余生正要转身将他拉上来时，护栏却朝外倾斜，垮下。
“快走！”赵星卓喊道，继而一脚踹中桥侧，抱着护栏，荡了出去。
桥栏钢索被击断，带着一小节护栏垮塌下来，赵景良转身飞奔，追着赵星卓荡开的方向而去。
“哥哥。”赵景良加快了脚步，飞身翻下桥面，来到中间层，几下攀爬，站在消防梯高处，一手攀着梯级固定身体，另一手举起沙漠之鹰，瞄准了身在半空中的赵星卓。
赵星卓远远地看着赵景良，吹了声口哨。
下一刻，桥面上的鏖战中，不知道是谁引爆了又一枚手雷。
巨响声里，消防梯裂开，沿着桥边转来。
赵景良丝毫不惧，举着枪不断坠落，划出弧线朝赵星卓靠近，枪口指向赵星卓，接近到绝无可能失手的距离时，扣动扳机。
赵星卓转身，朝着桥下湍急的洪水一跳。
就在此时，郑余生拉着一截钢索，从炸断消防梯处荡来。
枪响，赵星卓飞跃，郑余生荡向赵景良，从头顶一脚将消防梯彻底踹断，继而借力跃向赵星卓。
赵星卓在空中张开手臂，两人飞扑，紧紧地抱住了郑余生，犹如高空弹跳般被再次带得飞出一个弧线，带往桥面。
赵景良深呼吸，准备泅水逃离。
然而就在这一刻，桥底下一艘快艇经过，赵景良蓦然转身，从近三十米高的桥上坠落，恰好落向快艇，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星卓与郑余生上了桥面，诸多汽车已驰离，警笛声响，原荣马上掩护他们上车，离开现场。
赵星卓被撞得头破血流，坐在后排中央，左边是郑余生，右边则是赵尔岚，两人都在查看他的伤势。
“还好戴了头盔。”赵尔岚说。
“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朝那俩人索命吗？！”赵星卓简直暴走了，说道：“就着急这么一两天？”
“正好有时机。”赵尔岚说：“你就别抱怨了，我差点就被刘禹勋给跑了，好不容易才弄死了他。”
赵星卓：“你只是觉得我优柔寡断，下不了手，如果我在，怕我饶他们一命是不是？”
赵尔岚：“你现在不就打算这么做吗？”
赵星卓无奈了。
“星卓，你的头晕不晕？”郑余生担心地说：“我看看，转过来？”
赵尔岚让赵星卓把头转过去，打开一瓶外用的药物，郑余生又让赵星卓转过来，看他额头上血淋淋的擦伤，接着赵尔岚再扳弟弟下巴，让他转头，说：“这药见效很快。”
“我是拨浪鼓吗？”赵星卓简直哭笑不得。
郑余生问：“刘禹勋呢？”
赵尔岚答道：“什么刘禹勋？”
“好的。”郑余生说。
赵星卓脑子里还是赵景良坠落的那一幕。
当天傍晚，赵家两兄弟开始处理所有的遗留问题，姐弟二人在一大叠文件上签字以确认。
最后，赵尔岚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枪，放在赵星卓面前，赵星卓看着那枪，默不作声。
“畜生被捞起来了。”赵尔岚说：“正在医院里抢救，晚上你过去，给他做了个了结吧。”
赵星卓：“用不着。”
“只是象征意义。”赵尔岚答道。
赵星卓：“我有一把，是我爸亲手交给我的。”
是夜，江东十分晴朗。
赵星卓回到白楼，郑余生正在练习他的K545，赵星卓在旁听了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下，开始与他合奏《小星星协奏曲》，引领着他的指法。
星光从落地窗内洒下，照在赵星卓的六分仪戒指上。
“忙完了？”郑余生转头看赵星卓。
赵星卓：“嗯，我还不太能下决定。”
郑余生答道：“你姐还说了什么？”
赵星卓：“问咱俩，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她好找人约酒店。”
郑余生：“这要看你，你现在还爱我吗？”
赵星卓嘴角带着笑，没有回答。
郑余生扬眉，询问之意，赵星卓说：“我要考虑一下。”
郑余生给了赵星卓一拳，赵星卓哈哈大笑。
翌日，仁爱医院病房。
赵星卓与郑余生坐在病房内，赵星卓对着灯光，端详赵景良的骨骼X光透视片，他从桥上摔下时，本可以借着夏季的江水逃生，但恰恰好是那艘快艇的出现，令他背脊摔上甲板，脊柱粉碎。
现在，赵景良成为了高位截瘫病人，只有头能动，全身不再听使唤，也许未来随着科技的发展，神经医学进步到某个程度，能为他重续脊椎神经。
“我再确认一次。”赵星卓朝主治医生问：“舍弟是再也没法活动了对吧？”
“是的。”主治医生叹了口气，说：“除了头部。 未来等醒转之后，还需要细心的护理与照顾，而且要关注他的精神状况，以免他想不开。”
“但他就算想不开，也不具备自杀的条件。”郑余生补充道。
“是这样。”主治医生说。
赵星卓示意知道了，主治医生便转身出去，面朝依旧昏迷的赵景良，赵星卓取出一把枪。 这是在那个冬夜里，父亲大卫.Roi交给他的武器。
当时他还说：“我授权你，用这把枪，结束他的生命。”
“要我来吗？”郑余生问。
赵星卓摇摇头，他亲眼看着这个弟弟长大，虽然出国的那段时间里，他始终不在他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杀妈妈？”赵星卓小声问：“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她？”
赵景良依旧昏迷着，无法回答。
赵星卓似乎再三迟疑：“如果你没有杀妈妈，也许今天我会送你离开。 但现在……”
赵星卓沉默很久，最终收起枪，说：“算了，走吧。”
郑余生牵着他的手，与他离开病房，转身关上了门，留下赵景良在医院里，度过他剩下的，犹如囚犯般的人生。
流金江的江水闪烁着夏日炫目的光芒，一个月后，他们在白楼外的草坪上举行了婚礼。 山峦的阴影尽数退散，白色与蓝色的玫瑰花堆满了现场。
“新郎是我从小的好朋友。”原节拿着司仪稿，说道：“从小我就知道他喜欢男生。”
宾客尽数哄笑，赵星卓一身西服，说道：“哎！什么从小就知道！你们故意整我，这段话谁写的？”
郑余生则站在另一旁，原节又说：“恭喜我们的星宝，辗转多年，终于找到了真爱。 现在，我们请他的真爱来说几句？”
大伙儿纷纷鼓掌，郑余生接过麦，面朝台下的注视，突然有点紧张。
“嗯……”郑余生说：“能最后走到一起，我们双方都付出了很多。”
赵星卓站起身，走向玫瑰花拱门。
郑余生又说：“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过我做了一个相册，里面是我与星卓从相遇，到认识，再相爱的一些点点滴滴…… 其实不怕大家笑话，最开始，是我暗恋他。”
东关那边的宾客再次哄笑，唯独长川的小弟们却不敢笑。
赵星卓时刻注意着投影大屏幕，生怕上面出现自己春丽cos的女装照，可以第一时间抢走遥控器。
但女装照没有出现，随着“Beautiful in white”的BGM响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赵星卓一身西服，站在伦敦皇家学院上主持讲座的照片，星光万丈，赵星卓英俊得让人屏息。
“是不是很帅？”郑余生转头，笑着问了一句。
“帅——!”所有人纷纷鼓掌。
郑余生今天穿着西服衬衣，外衬马甲，显得腰身笔挺，意气风发，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了。
“所以也不能怪我喜欢他，无论如何也想得到他。”郑余生笑道。
大家又开始“哈哈哈”地狂笑，赵星卓劈手夺过遥控器，说：“我也准备了一些照片给大家看。”
郑余生完全没想到，有点意外，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回退，打开另一个ppt。 上面出现了郑余生躺在病床上，头上包了绷带，腿上还打了石膏，正在睡觉的模样。
“是不是很可爱？”赵星卓朝宾客们问。
又是一阵大笑，赵星卓说：“我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喜欢上他的。”
郑余生安静了，认真地看着赵星卓。
赵星卓又翻过照片，里面是在巴黎，两人落水后，郑余生湿淋淋，狼狈不堪的模样，接着则是在教室里，郑余生认真听课时的抓拍。
以及在广泽两人逃避追捕后，一身脏乱，疲惫不堪站在列车车厢里时。
最后一张，是离开拉斯维加斯的逃亡中，他们牵在一起，还带着血迹与污痕的手的特写。
赵星卓望向郑余生，点了点头。
“我们只是暂时合伙。”郑余生又朝大家说道：“不保证永恒。”
赵星卓扶额，无奈笑道：“对，如果不产生纠纷的话，没有意外，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郑余生小声说：“我是为了给你面子，万一你后悔了也不会太难堪。”
赵星卓：“所以我找补了啊，其实我觉得咱俩不会拆伙的。”
“我也觉得不会。”郑余生说：“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郑余生牵起赵星卓手，在玫瑰花拱门下认真地吻了他。
走过这道拱门，他们将缔结这一生中，至为坚固，近乎不可动摇的合伙关系。
也许海誓山盟容易背弃，无数合伙人前赴后继缔结誓言，最终又分道扬镳的案例活灵活现。
但每一个无论阳光灿烂抑或风雨如晦的日子里，总有人朝着这个世界尝试着不断迈进。
无怨无悔。
——江东合伙人&#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