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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花下客
作者：墨宝非宝
内容简介
 红楼花下客，世间最烈酒。 本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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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奶茶对对对对红酒
如果让她总结从有记忆起自己所经历的最尴尬瞬间，此时，在南京钟山高尔夫酒店大堂右手数第一个电梯里发生的这几秒静止画面，一定可以排到人生前三。
姜桡踩着白色的绵软拖鞋，戴着耳机，两手捧着手机，视线迅速从眼前一、二、三、四、五……张熟悉的面孔前滑过。第六个不认识。
“我回个微信，退一下……”她面无表情地小声说，急需一个借口先退出手机游戏。
“那你赶紧的，刚救起来，先找个地方躲着——”无线耳机里的人还在叮嘱她找个房间角落蹲下，躲起来，她已经退出游戏界面。
耳机没声音，面前六个人没动静。
你们聊啊快聊，那么熟，天天在直播间斗嘴，怎么见面不说话了。
姜桡缓慢转身，面朝电梯门。
拜托，拜托，聊起来，新赛季新排名，装备皮肤战队……电梯门救了场，开得好处。她不由分说跨出去，成功逃离。
秉持着不坑队友的游戏素养，她一脱身，就站在走廊里登录游戏。
好友看她上线，直接问：“六倍镜要不要，过来。”
“我和你说，我刚下楼拿奶茶外卖，不是戴着耳机和你说话吗，根本没注意电梯里是谁，”余下两个队友已经提前结束比赛，此刻频道只有她和好友于放，她直接在队伍频道里解释了一番方才电梯里到窘况——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她点了一杯厚芋泥奶茶。经过也简单，奶茶到了，下楼取。
一切故事发生在结局：就在姜桡一手提着装奶茶的深棕色纸袋子，迈进电梯时，游戏里出现了一个敌人，她几乎是反射性地脱口而出：“我去，有人。”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在公共场合。
何止有人，电梯里全是人。
本来大家在笑着闲聊，因为她这一句，全静了。
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化解尴尬，却发现一整个电梯里站着的全是熟面孔。确切说，是她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她。好巧不巧，电梯里汇聚的都是这款游戏的职业选手，还是……个人实力最强的那一二三四五个。
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她。手机里的游戏画面，她中弹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看到她手机，善意提醒：“你倒了……”
她镇定地握着手机：“哦。”
对方替她着急，越发展示出了善意：“叫队友救一下吧？”……姜桡讲完全程，最后总结：“……太尬了。”
“这么巧？”于放答得波澜不惊，“怎么没加个微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还没入职呢，”姜桡小声嘀咕，“过两天再说吧。”
“你再考虑一下去不去，我倒觉得你去那边，每天跟着办比赛、做活动，太辛苦，”于放劝她，“游戏喜欢，自己玩一下就行了，不用真入行。”
姜桡“哦”了声，在这个问题上不想和好友多讨论。
明天是她的离职日，最后两天，被旧上司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六点到高尔夫酒店到现在，除了中午在同事盒饭里挖了两大口白米饭，吃了一块没蘸酱汁的烤鸭，就没吃过多余的食物了。热乎乎的奶茶简直是救星一般的存在，她回到房间结束一局游戏，拆开纸袋子，看到竟然不是厚芋泥的，送错了？
单据上留的名字也不对。
真是，好吃多磨。
姜桡重新装好奶茶，恢复原貌后，拿着它回到礼宾部柜台。
“奶茶给错了，这不是我的，麻烦再帮我找一下吧，”她指着柜台后堆满的银金属架，对黑西装工作人员说，“我是1012的。”
“1013，”同一时间，身旁有人说，“拿红酒。”
竟然是隔壁房间的？真巧。她想。一袋双瓶装的红酒被工作人员递到她右侧，手提袋暗红色绳子上被绑着一根金线，坠着开瓶器，敲着瓶身，叮当作响。
姜桡在这动静里，瞧见了声音的主人。
电梯里第六号无名氏。
这人是谁，她在脑海里搜索了数遍，毫无印象。教练？俱乐部负责人？还是工作人员？
作为一个从此款游戏上线开始，就开始关注的游戏迷，她也算是线上直播、大小比赛，赛季活动都看过了，但凡他是个职业选手，该认得出。
更何况，这五官极好认，浓眉压眼，眼含春水，窄窄的脸。招桃花的面相。
男人不知道是因为工作疲惫还是心情不佳，微抿着下唇，面有不豫之色。两人目光交汇时，都认出了彼此。
他拎起红酒袋，忽然问：“经常玩儿吗？”
姜桡没来得及调整出合适的笑容，怔怔瞧着他。没懂。
“那个游戏。”男人补充。
哦，问这个。
姜桡仓促笑：“经常，”她反应慢半拍地重复，“经常。”
“喜欢么？”他又问。
姜桡不觉一呆。又没懂。
“那个游戏。”他再补充。
她恍然，忙道：“喜欢，”看他如此在意，不觉强调，“特别喜欢。”
这人对话方式直白，她和他对视，甚至开始忐忑，他还会问什么。
男人被来电打断，对她友善地笑了笑，结束了两人对话。
“恭喜你，荣升事业群老大。”接通电话的第一句，因为音量太大，传到她耳中。明明该喜悦祝福的事，说话的女人却哭声浓重，毫不留情地接着道：“祝你一辈子找不到真心对你的，孤独终老……”
男人只是笑着，不作答，用手指找到音量键，调低。
回到房间，拆开奶茶喝了一大口的姜桡站在阳台玻璃门内，看着露台外的二楼酒吧，酒吧外的月下草坪，仍没回过神。
似乎，隔壁住的这位，不像个好人。

第一章 何用虚名？
“沈问埕，”有人不满，“你琢磨什么呢？”
刚荣升事业群老大的人，完全不理会发问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瞧着半敞开的玻璃门外。他手里玻璃杯里的黄酒只剩个薄水底儿，话梅浸在酒液里，纹丝不动，如同他。这已经是今晚的二场酒，酒后话多的人在絮絮叨叨开发项目的诸多不易，余下的两两凑做堆儿，八卦的，互捧的，酒后百态尽在这一个不大的套房。
到这个时间点了，只有他和另一个年纪小的新毕业生在喝，余下的喝了整晚白酒，不敢再换热黄酒，怕倒在新晋事业群老大的套房里，传出去被取笑。
身边尚清醒的小林总小声耳语：“你今天不大对劲。”
一直没吭气的沈问埕换了个坐姿，终于在整晚的沉默里抛出了一句颇有建设性的话：“你们这一帮不会打高尔夫的，定这个酒店干什么？预算太多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现场几位擅长察言观色的下属已经开始打腹稿，预备解释为什么要定这间“高尔夫度假”酒店。尤其入住以后出的状况，已经让他们心里打过几次小鼓了，生怕逆了这位新晋荣升的老大的鳞。下午一进来，沈问埕就让助理退了最大的套房，要不是助理提醒他在这儿有频繁见人的需求，他连套房都不想要，最后选来选去，挑了这个勉强能招待人的小套间儿。
陪他入住的活动策划经理跟着进了屋子，看到桌子上开得过于醒目的插花，又见他瞥了那花稍稍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老板又嫌花奢侈了？下属想解释这是酒店赠送，不花钱，话没出口，沈问埕的特助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对百合的香味过敏”，下属才松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如此种种的小状况后，筹备本次活动的几个负责人在晚饭时候，提前把活动预算重新过了一遍，生怕临时被沈问埕叫过去问话……房间的氛围被他这句话整的不大对劲，没多会儿，局就散了。房间里剩下的几个都是沈问埕的心腹，陪着他和小林总。小林总也是元老级人物，当初游戏部门只有一个工作室，没几个人，沈问埕和林泾深就是其中之二。期间，沈问埕离开过公司，独自创业失败，回来开发新游戏失败，再走、再回，小林总都一直在工作室。大家笑称，元老们升职的升职，调任的调任，只有小林总守在这儿，等着几走几回的沈问埕，真是“情深义重”。
而最后一次走，大家都认为沈问埕不会再回来了，他开发的新手游做得风生水起，眼看游戏日活人数赶超了老东家的那年，他忽然卸任了全部职位，人间消失。一年后，他悄然回了老东家，并在一个月后荣升事业群老大。
这个职位，在沈问埕回来前，大家都认为是小林总的，没想到会落到沈问埕头上。在沈问埕升职后，大家又都认为昔日两个好兄弟必然要为此闹掰了，没想到小林总直接申请，回来帮他……这下子，老员工对于两人的关系更有了诸多“旖旎”猜想。
这兄弟情，过于深厚了。
如今，沈问埕是事业群老大，统管公司所有的游戏工作室，而这个风头正盛的工作室，也就是当初他和小林总一起开发的游戏，重新回到了小林总手中。
“刚我在阳台抽烟，看见隔壁一个女孩儿，好像是这次招新进来的？”小林总终于开始扯起了八卦，“提前入职了？和你住一个标准的小套房，谁批的预算？”
沈问埕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没想到是谁。但一听到“预算”，他看向旁边的特助。
“我不知道啊，”特助紧张，看向一旁的宣传负责人，“谁批的？”
“不知道啊，”宣传负责人是小林总的老部下，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直接看曾经的老领导，“小林总招的人，问他。”
小林总彻底乐了：“我下边人招的，最后一面都不是我，怎么可能特殊批预算，”说完，怕大家误会，他跟着追了句解释，“确认要用她以后，我看过资料。你知道的，我看过的东西都过目不忘。”他看沈问埕。
大家闲扯几句，没想到扯出来一个疑似“关系户”。
沈问埕没想追问到底，谁也说不准是哪里的关系来的。万一人家就是家里认识酒店的人，自己升级的套房呢？也说不准。
他心思不在这儿。
“明天要出来的宣传片，改出来了吗？”沈问埕关心另一桩事。
特助连忙打开准备好的电脑，在沈问埕要宣传片之后，手脚麻利地操作投屏。屋内有光的全关了，就在画面投上去时，坐在沙发正当中的男人忽然想到什么：“你刚说的新人，住1012？”
“啊，对，对，1012。”小林总答。
他怎么知道人家住哪间的？几人换了下眼色。他佯作无事，压下心中疑惑，笑着调侃了句沈问埕：“多巧，就在你隔壁。”
“开始吧。”沈问埕看着屏幕。
特助忙按下播放。
宣传片里激烈的枪战画面，还有热血的音乐挑动着众人的神经。林泾深刚投入情绪，沈问埕又冒出来一句：“她好像水平不怎么样，谁招进来的？”
他怎么知道人家打得不好？小林总照旧装作无事，避免窥探到好兄弟的隐私：“招的战队宣传，又不是招职业选手。”再说，职业选手也不归游戏公司招啊。
“什么段位？”沈问埕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面的。”小林总再次强调。
“这里，枪声不对，”沈问埕没再问，看着屏幕对宣传说，“画面是Dp28，枪声没对上。”……午夜一点，姜桡接到一封公司人事部的邮件，礼貌询问她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否能进行一个小时的线上面试。本打算后天安安生生入职的姜桡，从接到这封邮件就开始坐立难安，万幸，人事部的未来同事很是体谅新人心情，马上又追加了一封，仅有一句“线上面试不影响入职，安心安心”。
她稍安了心，翌日一早，火速和直属老板打了个电话，软磨硬泡，外加打感情牌，“哭诉”自己过去两年的辛勤付出，换取了最后一个工作日的特许：中午就不陪客户吃饭了。
“小桡啊，”直属老板笑着在电话里说，“记着我对你的好，指不定以后要你面我了。”
她嗯嗯啊啊应付着，心想，还不知道中午那一面如何呢。
十一点五十分，她准时回到房间，洗脸梳头，上了个职业妆，顺带上换上了衬衫长裙，端坐在电脑前，觉得屏幕反光，拉上窗帘，又觉得房间过暗。房间里的灯光调了最亮的亮度后，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视频里的自己，差不多了。
邮件忽然跳出来：姜小姐，稍后你加这个微信，面试官会联系你。感谢。（顺便你顶头上司的老板的老板，游戏工作室的小林总让我转告你：别怕，没事儿。）……没这句话还好。她轻吁着气，拿手机加微信，照着邮件里的地址拼写xiaohao1234……小号？
果真搜出来，真叫“小号”？
还真……低调。
船船桨桨：你好，我是姜桡。
小号：你好。
船船桨桨：我可以开始面试了，刚才人事的人没有和我说是用什么软件，请问是腾讯会议，还是zoom？可以把房间号发给我吗？
小号：人事和你约了多久时间？
船船桨桨：一个小时。
小号：ok
ok什么？姜桡没看懂。
小号：上游戏。
同一时间，姜桡的微信视频跳出来电提醒，好巧不巧，是每次打电话都不能不接的母亲，姜桡还没告诉家里换工作的事儿，怕为应付面试的妆容被看到，挂断，拨了语音过去。
“妈我这儿有工作呢。”
“不是午休时间吗？中午吃饭总能休息一会儿吧？”母亲自顾自往下说，“王和砚快回国了，你们的事儿怎么说？”
“分了，”她犹豫了一下，补充说，“和平分手。”
“那天你爸在饭局上遇到他爸爸——”
“妈……一小时后打给你，我这儿有急事。”姜桡果断挂断通话。
她不想投入情绪去理会电话里提到的人，迅速找回了和面试官的对话框。
船船桨桨：不好意思，刚有个电话进来。
小号没回复，估计已经上了游戏。
姜桡没再耽搁，打开手机，又是更新？没办法，只能耐心等着。她解开衬衫的领口纽扣，感觉头发扎得规整太难受，顺势也解开，长发滑到肩后，借此来平复等待更新的焦躁。
蓝牙耳机被她塞入右耳，游戏恰好也更新完毕。
邀请对话框下一秒跳出，邀请人：小小号。
不用问，一定是那个面试官。
“你好，我是姜桡，”姜桡接受组队邀请后，打开队内频道，“我刚刚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儿才上来，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耳机里，一个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回应。
声音意外地熟悉，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她进这家公司经过三轮面试，前后见过十几个人，应该是面试官中的一个。
那人没再说话，直接选了地图，加入两个队友。
她一看到两个新队友的id，更意外了。
“有事勿扰”？“木木”？
两人都是没买任何服装套装，全是原始设置，和那个“小小号”一样，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可她作为一个即将进入公司宣传部的正式员工，当然认得出这两位一个是游戏总策划、业内赫赫有名的技术大佬，另一个更是工作室大老板、游戏创始人之一小林总。
这到底是什么规格的面试？也太……隆重了。

第二章 虚名何用？
她默默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迅速过了一遍跑跳冲刺……等等动作。
一个星期没上游戏了，可不能丢脸。
有事勿扰：“饿得不行，饭都没时间点，还有个会呢，赶紧的。”
两位游戏大领导从鸭血粉丝汤聊到高铁票，再到酒店所在地看似不偏，但随便点个外卖都要送半小时以上……木木：“鸭血粉丝汤刚过来，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有事勿扰：“我没在南京啊，晚上高铁到。”
木木：“扣奖金。”
有事勿扰：“等我开完几个会，把辞职信给你发过去。”
姜桡两手握着手机，听两位老大互怼，那个“小小号”也没出声，估摸着和她一样不好插嘴，都在默默等着面试开始。
有事勿扰：“刚说面试，面试谁？我得看下时间，不一定有空。”
木木：“那个，船桨。”
忽然画面转换，毫无预兆进了游戏。
本场游戏100人不断闪现在画面内，姜桡看了一眼组队，系统默认他们都跟随“小小号”。没想到“小小号”直接把队长让给了她。
“我带队吗？”姜桡问。
木木：“你带吧，我们正吃午饭呢。”
我也没吃呢。她默默地想。
“哦对了，”木木又说，“你的鸭血粉丝汤在门口，自己拿。”
“你怎么知道……”
木木：“昨天看见你了，”他吃着回着，“这点儿要批评你，没做功课吧？今天我们家在南京做活动。”
“嗯，我知道，”虽然耳机里的人没架子，但她作为没办入职的员工，还是礼貌地汇报，“就是不知道大部队住在这家酒店。”
姜桡思考了一霎，决定还是要“面试”完这一局，再去拿未来老大给的午餐。
“跳哪儿？”她征询大家意见。
木木笑回：“去最热闹的地方啊。还怕刚枪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
玩儿枪战游戏不就是为了刺激吗？
她想说的是，你们不是在吃饭吗？不怕落地成盒？
有事勿扰：“饭到了，我先吃，你们带我。”
木木不满：“我也在吃啊。”
小小号没开麦。
姜桡没再多纠结，毕竟她才是被面试的那个。
她照着未来老大的意思，选了“最热闹”的地方，落地前她看到一个人影晃过去。姜桡脚刚落地，一回头就捡起个平底锅，跟着人影冲进屋子，连着一顿猛砸，利索干掉一个。
“反应可以。”有事勿扰在窗外张望了一眼，评价。
激烈的枪声在四周响起，三人一看就是经常一起玩耍，根本不用商量，默契分散找枪。
姜桡不知道哪个是主面试官，犹豫了一秒，算了，先找枪再说。
她闪进一幢楼，快速搜装备，手｜枪、冲锋枪，烟雾弹，药……随时谨慎地360度一圈环顾，发现小小号就跟着自己。
他应该水平很好吧？不需要照顾吧？
姜桡也不好意思问。
枪响不断，爆炸声后，屏幕上出现了提示，木木那边开始一个个收人头。
她刚要跑出这幢楼，汽车响声停在楼外，她谨慎停步，藏身在一二楼之间的楼梯口。忽然一个人影下来，是小小号。
他下来的同时，扔出了两个烟雾弹。在一阵烟雾中，姜桡往下跑，他直接从姜桡身边翻窗出去了，两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直接打了一个配合，把刚下车的两个人头全收了。
“他俩和我们抢嘿？”木木的声音在队伍频道笑着说。
“那就比比呗，”有事勿扰吃着东西，说，“决赛圈见。”
这话说完，两人找了一辆越野车，走了？？
结果一场面试比赛，成了两人一组比着收人头。
小小号的手实在太稳，指哪儿打哪儿，全程激烈的让她几度热血上涌，脑子里只有“过瘾！”飘过。比赛最后结束，他以杀十三人的数字列在榜单上，姜桡握着手机，顶礼膜拜。值了，哪怕这一局面试不合格，能和这么个人打配合，也值了。
木木问：“我招的人还不错吧？”
有事勿扰回说：“反正比我强。”
四人榜单上，她高于木木……和有事勿扰。
小小号没接话。
“得了，鸭血粉丝汤要浆糊了，”木木岔开话题，“让人家快去吃饭吧。”
姜桡不太确定：“面试算通过吗？”
“你不通过，你家老大面子放哪儿，”有事勿扰笑着说，“我倒是无所谓，脸皮厚。”
倒也不是。她面试的又不是战队队员，是宣传，打游戏比工作室老大好并不代表什么。
“明天人事让你去哪儿报道？”木木问。
“北京分公司。”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找人事说一声，就在这儿入职，跟着办完活动。”
这算正式通过了？
“明天见。”木木说。
“明天见。”
姜桡和小林总说完，稍许留意了一下，那个小小号和游戏总策划已经都下线了。
姜桡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心地伸了个大懒腰，脑子里不停回忆那个小小号和自己打配合时的过程。隐藏版大佬级别，该不是……哪个职业选手吧？
好饿。她被饥饿拉回到现实，打开房间门，果然门外放了一份外卖。姜桡弯腰时，面前走过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脚步匆匆，走过去了，好像又发现走过了，绕回来，隔着眼镜片认真看了一眼房间号，咧嘴笑：“姜桡吧？这是新的，新给你叫的外卖。那个凉了，别吃了。”
她惊讶：“你是……”
“你未来同事。”戴眼镜的男孩子笑眯眯地说。
男孩子热情地夺走她手里凉了的外卖，把新一份外卖塞到她手里，小声说：“你游戏打的超好，隐藏大佬啊。”面前的姜桡完全不清楚，刚在会议厅，好几十个人看着这一场比赛，大屏幕投屏，还有人现场讲解……“他们在面试游戏解说，让你搭档来一局，”男孩子小声又道，“小林总说的。我忙去了，你抓紧吃啊。”
姜桡连着说了几句谢谢，对方没顾上给她留下名字就走了。
早听说新公司的游戏部门氛围好，她算真实体会了一把。鸭血粉丝倒入滚烫的汤里，撒上辣椒面儿，配上白米饭，她迅速吧啦着，越吃越热，想拿一听可乐喝，但一想到上午偶然从同事那儿听到的八卦，就不想喝了。这八卦中心人物就是她，这个酒店王和砚经常来出差，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她来出差，特地安排的升级房间。她入住直接从同事那里拿的房卡，还想，这次预算怎么这么高？今天上午一解惑，面对同事艳羡的目光，只能嗯啊应对，在公司两年，大家都知道她这个男朋友，她不想走前多解释再生枝节，留下八卦素材。
面试顺利通过，新同事送的热乎乎鸭血粉丝汤暖了心，她一鼓作气，拿起座机，自掏腰包和酒店要换房间。“嗯，换最大的，”她和前台确认说，“比现在这个大。”
“您稍等，我给您确认下还有没有房间，”前台很快说，“还有一间在同一楼层，最大的套房，也是能看到高尔夫草坪的……”
她没注意听，只想着，要把王和砚给的房间换掉。
收拾行李搬走时，她路过1013，想到昨晚电梯里那个无名氏，往紧闭的房门瞧了眼。这人住小套房，至少和未来她的直属上司一个级别。看着挺年轻的。
这两年工作她和老客户们相处的不错，结了善缘。人家听说她今天是离职日，不由分说定了楼下中餐厅的包房，要给她践行。姜桡受宠若惊，为显郑重，把此行来带得唯一正装连衣裙换上，借她光吃大餐的同事和她下楼时，一个劲儿夸她裙子好看，连说是步生莲。
那裙摆大，浮在脚面上，暗金色的裙摆荡开，确有几分意境。
这餐厅有南京城的调调，古朴古典，既有古都的沉静，又有江水之南的氤氲气，和北京古城装修风格不同。她席间从包房出来接电话，边听耳机那边说话，边仔细瞧手边的装潢。瞧着，瞧着，瞧见了包房外右手侧的一个四五人的圆桌上，坐着的那一个男人。
因过了饭点儿，大厅没什么人用餐，仅有三桌，两桌都是小情侣。
只有那一桌是他一个。那个无名氏。
今晚的他穿了衬衫，比昨夜遇到时更像个职场人士了。约莫是刚结束工作，头发显见整理过，下半身还是西装长裤，西装上衣搭在一旁。他那张是椭圆形的大理石桌，一边深灰色的弧形沙发，另一边是两把古朴的雕花木椅，他坐在沙发那里，面前一个砂锅菜，一个炒菜，还有一小盅的不知什么汤。
姜桡认出他时，他正放了筷子，拿了白瓷汤匙搅着汤，注意力全在右手的手机屏幕上。
“先生，稍后我们有赠送甜品，红豆沙和杏仁茶，您更喜欢哪一个？”
男人抬眼，视线越过面前的餐厅服务员，瞧见了她。
姜桡被捉到偷看人家，脸微热，抿嘴一笑，点了下头，转身赶紧回去了。
“不用，谢谢。”沈问埕回答了服务员。
包房的帘子是半敞开的，里边显是个商务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不少人，站或坐，不过因为她的裙子过于醒目，稍一凝神就能认出来。沈问埕看那裙摆的主人在酒桌旁从东到西，由南至北，随着敬酒的笑声，时隐时现，最后一撩布帘子，裙子的主人再次现身，像在送一位需提前走的客人。
他从她眼神飘过来的一个动作，猜出她要瞧这里，同时收回了目光，拿起白瓷汤匙，有条不紊地接着喝了一口尚还温热的鲜红菇素汤。

第三章 隐藏大佬？
姜桡喝到七八分醉，回到房间，前脚进门，后脚接了前台电话。对方礼貌询问，房间里有没有一个HDMI视频线，是上一任房客留下来的。她左脸夹着电话听筒，耐心解着高跟凉鞋的系带：“等我看下，找到了给你电话。”
“或者找到了您可以直接打电话去1013，那里的客人挺着急用的。他们说找到的话，可以让人过来取。”
1013？原来那人之前住这间？为什么换房？这房有什么问题？
手边被客房服务点燃的一支香香气太腻，闻得她头胀，脑补得都是曾看过的酒店各色版本的故事，有悬疑的，有活色生香的……门被叩响。她以为听错了，醉醺醺地想踢掉解开一半儿的凉鞋，门再次被敲，仿佛催促。
“稍等。”她答。
姜桡以两三分清醒意识判断，酒店拖鞋还在衣帽间，想开门的话，还是重新穿上为最佳选择。她是个遇万事都不急不躁，反应比寻常人慢一百二十拍的性子，想着再急的事也急不在这一分来钟，仔仔细细把鞋重新穿妥当，去开了门。
冤家路窄？定然不是。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门外的男人独自一人来的，秘书没跟着，衣着一贯摆着老板的架子，休闲西装，衬衫。姜桡压下诸多不可名状的情绪静静瞅着他。
“喝酒了？”王和砚一如既往，像从未分手过，毫不克制眼底的不悦，低声问她。
“嗯，没多少。”她惯性地小声说。
反应慢，回答完，想起两人分手了。
“我刚到酒店，想去1012找你，邵伟说你换房了。”他没细说，之前让秘书给她换房的时候，秘书说赶上这边办活动，大套房没了，刚他听说姜桡换房了，还奇怪怎么忽然多出来一间，把秘书训了一通。
王和砚想进门。
她没动，倚靠在门边，在他抬手想摸自己头发时，微挪动了一下倚靠的姿势。闪避及时，但她心口不大舒服，闷闷的，像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酒意上涌。
“我刚到，行李还没送到房间，就上来找你了，”他低声说，“明天一早在南京有个会。”
姜桡额头挨着门框边，想如何能在“和平分手”的大前提下，不在这里起争执，顺便避开和他独处一室……“我正好要出去，一个同事的数据线落在这儿了，给他送过去。”她说着，回身就去电视机下边找，万幸万幸，果真有。
她略顺了口气，顺手拽下，对门外扬了扬那根黑色“救命线”。
“晚上还有好多事，看东西，看资料，”她拿着线，天马行空地编着，“他等着我拿线过去。你不是刚到吗？先去收整一下，等我忙完了，看有没有时间吃个便饭，”她拿了门卡和手机，往外走，趁王和砚没反应，反手关上房门，“吃不上也关系，工作重要。”
“连电脑的线？”他认出数据线，忽然问，“之前你们在这儿看的视频资料？”
“嗯，对，在我房间看的。”她接着编。
“有资料以后去会议厅看，”王和砚沉着脸说，“或者三人以上在同事房间看。尽量不要在自己房间，尤其是出差，不安全。”……“再见。”她说。
在他的沉默里，姜桡两三步越过去，从他视线中挣脱，朝着1013走去。贪杯的坏处就是她凭着印象绕了两个弯，经过十几个房间门，也没找到想去的地方，反而到了电梯间。
青花瓷瓶摆设半人高，在面前，和她彼此对望。
姜桡不得已，醉意浓重地接着凭借长期出差住酒店的经验，找寻电梯附近墙上的指示牌。1000-1015，右边。
她认清方向，扭头，看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
“这不是那个……”仿佛原景重现，前一晚电梯间里的五个电竞选手和那个人，正往电梯间这边儿走，看到她，其中一个搭话过的小男孩认出她，友善一笑，“你好啊。”
估计聊的是她跳槽过去的事。姜桡慢一百二十拍地“嗯”了声，她看向已经换了休闲运动衣的无名氏：“你的数据线落我房间了。”
面前六个人安静了。
除了沈问埕，余下五个都是电梯里见过姜桡以后，再无交集。刚在房间里也是聊到电梯里碰上一个女孩子玩儿这款游戏，高兴讨论游戏的普及率高……所以，大家心头的疑问都转为，发生了什么？这一天一夜？
不过成年男女之间的事，看破不说破。沉默为上策。
“我给你送过来，”她没办法解释太多，索性捡重点说，“怕你急用。”
沈问埕看到她攥着的那根黑色数据线：“麻烦了。谢谢。”
沈问埕走上前，接那根数据线的时候，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走到电梯间。那人略停了一停，往姜桡那处扫了一眼，随后，和沈问埕目光相对。
男人很快上了电梯，姜桡全程都在观摩青花瓷瓶的花纹。
沈问埕回味刚刚和那男人的目光相对，有被审视的感觉。他猜，可能在过去什么商务会谈上打过照面，抑或是什么大型会议上，那人上台发言过？沈问埕没想深究。倘若今晚站在此处的是林泾深，一定能认出那是谁，林泾深人脉资源广，到处都是朋友，不像他，非必要，不会选择公开露面。
不过，新招来的这个宣传副总监，倒是很有意思。一入住酒店就连着升级套房，于社交场上更是应对自如……随林泾深的性子。
“你们聊，”最年轻的那个小男孩打破了电梯间的寂静，笑嘻嘻地对沈问埕挥手，“明天见，明天见。”他一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个箭步冲进去，余下几位虽步伐稳重，却也是不肯多留一秒。
很快，电梯间只剩下他和她。
姜桡借着七八分醉后的放松，还有逃离复杂情感对峙的庆幸，对他和善笑笑：“你是……游戏公司的？还是？”
“游戏公司的。”沈问埕简洁回答。
姜桡继续笑，她一喝酒就爱笑：“那以后是同事了。以后多关照。”
沈问埕点头：“好。”他观察着她的站立姿势，看她鞋跟挺高，怕她站不稳出事。
这人挺怪的。话题都递出来这么多了，没一句能接住的，少见有人对新同事的“多关照”，回答“好”。不过现在职场上的人都挺有性格的，尤其是年轻人。姜桡做宣传的，遇到的怪人数不胜数，有时候还就喜欢不爱多话的，至少不多事，不麻烦。
姜桡想回去，下意识看向指示牌，找自己房间的号码。
“需要——”他想问，需不需要送她回房间，毕竟这个房间他去过，熟悉。
沈问埕看她的鞋跟，还有盖过脚面的裙摆，刚她在酒局上走来走去时，他就在研究女孩子穿这种裙子，会不会被绊倒的问题，尤其还是细高跟。
姜桡回看他，这一眼倒是没带习惯性的笑容，目光柔柔的，染着酒气，小声回：“啊？”
人家醉酒，说送回去怕有误会。
他换了个问句：“需要，蜂蜜水吗？让人给你冲一杯？”
姜桡的醉意里，揉了几分困惑，再次下意识地“啊？”了声。
因为过于茫然，她的第二声更轻了，仿佛没听懂：“去哪儿喝？”这里不合适吧？
蜂蜜水？这里？楼梯间？
有人经过，她没注意，注意了也不认识。他却认识，这楼层全是套房，住着的、能经过的，大部分是明天活动邀请来的贵宾。
经过的贵宾之一掏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交代过两天在江浙开的官方会议，不紧不慢“路过”，顺带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到沈问埕身上。
沈问埕别无他法，只能也放低声音，对她说：“你房间，我不方便去。我房间可以。”
原则上，他房间更适合。此刻那里有林泾深和特助孙继承。
姜桡愈发茫然，和他对视。
这话，理解起来并不复杂，但深想……不妥。实在不妥。
“不用了，”她不知他为何压低声音，跟着配合着轻声道，“谢谢，”她想想，怕他以为自己误会他“不怀好意”，补了句，“我带了蜂蜜，房间里有。”
沈问埕之前没细看过她的脸，笼统记了个样子，线上面试前粗略扫了一次简历，没细看照片。此时的意外接触，让他瞧清楚了她的眉眼。人的容貌对他来说都大差不差，他这种职位，工作之一就是面试各类高级人才，见的人太多，对美女的外貌多少有些免疫了。
而姜桡，怎么形容好？她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不自觉想要回视，你仿佛看到的是细眉柔目，可眉眼却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眼里的清润。美人如玉，当如此。
“前台说，你急着用这个，”姜桡见他不语，友善地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我任务完成了，回去了……”
沈问埕公事公办地点了下头。决定不能再多话了，以免她误会。
“再见，”她说，跟着又道，“明天见。”
她平时都喜欢看着人家眼睛说话，以示礼貌。但这一回……对视太久，她稍稍不适应。
“明天？”沈问埕直接回答，“我一早飞北京。”……“行程这么满？难怪，都说这里奖金多，忙也是翻倍的，”她想，怎么这人也有看着人家眼睛说话的习惯，躲开都不行，“你是什么部门的？管比赛的？”
“什么都管一点儿。”沈问埕继续照实答。
姜桡其实好奇，他飞北京后，会不会回来，毕竟南京的活动从开幕到比赛结束，前后要一个星期。
“回去吧。”沈问埕已经听到走廊有开门声。
她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笑笑，转身要走，险些踩到裙摆。她一手拉起裙摆，暗暗祈祷身后的男人没注意，就这样拎着裙摆，尽力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处。
等回到房间，她往沙发上一倒，在被酒意淹没的天旋地转里，努力回想刚最后一段对话。奇怪，为什么要和他悄悄咪咪说话？为什么最后还要偷偷摸摸跑回来？发生了什么？

第四章 隐藏大佬……
清晨六点。
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把她从沙发深处吵醒，没错，是沙发深处……她竟穿着高跟鞋和长裙，没卸妆，在沙发睡到天亮。她伸手，越过沙发靠背，摸到沙发后的书桌，接着摸，直到够到听筒。“喂？”她轻声应。
“姜小姐，我是客房服务部的，”听筒那边礼貌措辞，“听说您昨晚喝了酒，客房这边儿让厨房冲泡了蜂蜜水，已经送到您房间门口了，是给您放门口，还是您亲自开一下门？”
“放门口吧，我自己拿。”她喃喃了一句“谢谢”，挂断电话。
六点十分，她艰难提醒自己，门外还有蜂蜜水，今天白天还要去会场报道，见新老板新同事，以此念头敲打着自己，头晕晕地爬起，开门。
大门外一左一右，摆了临时的木质小推车，一左一右摆了两玻璃壶蜂蜜水，还各有没开封的两罐蜂蜜。两份？
她看左边餐车的卡片：尊敬的姜小姐，这是您过去的同事为您点的蜂蜜水，祝您在南京有一个美好的假期。客服部敬上。
姜桡一笑。离职不离情谊，都是好人。
再去看右边的，倒是意外了：尊敬的姜小姐，这是王先生为您准备的蜂蜜水，祝您在南京旅程愉快。贵宾部敬上。
王和砚？两人分手的直接原因就是他不肯公开，导致她过去的同事、好友都知道她有个两年的男友，却不知真身是谁，甚至不怀好意的人还说她为了拒绝公司内部的追求者，胡乱编的。前天升级套房，同事听说的也是她的秘密男友给的惊喜。仅此而已。
搞不懂他这是想干什么。这份蜂蜜水的餐车上，配着早餐。
“姜小姐，”有两个抱着一叠干净白浴巾的客房服务生看到她，开心一笑。两人对着一个推着餐车的帅小哥说，“姜小姐醒了。”
于是，她看到了今早的第三份蜂蜜水和早餐。
“姜小姐你好，”帅小哥似乎毫不意外见到一左一右两份蜂蜜水，全是他先后送到这里的，“请问这份，放餐车上，还是直接给您拿进去？”
姜桡故作镇定，回了句，都帮我拿进来吧。她说着谢谢，状不经意拿起新餐车上的卡片。
走廊上静得仿佛无人。客房部的几人全在装无事，偷看她。
尊敬的姜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蜂蜜水。祝您在南京旅程愉快。
签名很潇洒，下方印着一个小红印章。
“这是，”她不解问，“谁的签名？”
客服小哥收拾餐桌，铺上桌布、刀叉，摆放着早餐。他忽然被问，礼貌凑过来，认了一下：“这是我们集团总经理的签字。”
？不认识……估计……是大套房的住客待遇？
***
起飞后，身边的空姐开始询问旅客的早餐需求。
沈问埕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双肩包放在脚边。这个时间，公务舱坐得满，都是各地跑的商务人士，空姐见过太多衣着简单的大佬，越自在的，越有来头。所以并没有怠慢这位看起来格外年轻的男人，仔细询问记录他要的饮料和餐点。
沈问埕要了中式早餐，连上wifi。
微信群消息和各种单人消息接踵而至，他优先回了前公司财务副总裁的消息，前公司是他一手建立，那里都是曾和他同甘共苦过的兄弟，上一次上市失败，元气大伤，他退出后，最近他们又在努力上市，需他配合的，他都第一时间去做，也算是对那几年的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总算轮到看林泾深的叨叨。
林泾深：到北京替我吃顿午饭，有个孩子我特想招他，找人在他公司外堵他好几次了，终于说动他面谈一下。他是你的迷弟，你见，胜算大。
林泾深：这人我要定了，你必须给我用人格魅力搞定。
林泾深：八卦一个，你感兴趣的。我在早餐厅，看到兆赫资本的王和砚了，这人你不一定认识。他在见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上次我和你提过的，“深度学习”领域里挺有名的蔡深，刚回国。这人我一直没约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约一个。
林泾深：集团的研发团队要合作。……刷屏一样。
林泾深：今早上吃饭，碰上酒店的集团总经理了，说是，听说你特地让了自己的套房给一个姜小姐。问你，要不要什么特殊的贵宾招待？
沈问埕终于回复。
沈：？
林泾深：别慌，给你解释了。
沈：这话怎么传出去的？
林泾深：酒店行业嘛，你知道的，最服务周到了，最通晓八卦了。你昨天给人家让房间，估计今天他们集团各大城市的下属酒店都传遍了，孩子托你的福，进入人家贵宾名单了。
林泾深：算公司福利吧哈哈哈哈。虽然我自己都没有。
沈：……林泾深：我不好多解释，越解释越心虚。
沈：心虚什么？
林泾深：别装。
林泾深：虽然我相信你。
林泾深：但你说句实话，你换房间，真不是为了让给她？
林泾深：哈哈哈哈，别急，逗你的。
林泾深：还有啊，酒店贵宾部昨晚去定制一套毛绒玩具，裙角都绣了一个姜的姓，说送给你的贵客做住客纪念。……信号不稳，wifi断断续续，沈问埕几次想回，都连接不通畅。等到餐食端上来，终于再次看到林泾深那个话唠的新消息。
林泾深：别急，我也帮你解释了。我让他们到时候寄给我，说是新员工礼物送她。
林泾深：这么说没问题吧？
他实在懒得和话唠多废话。
沈：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
人果然不能头脑发热，意气用事。
姜桡要升级套房，只是在和前任赌气，后来一琢磨，实在不妥，极不妥。
职场第一守则，就是不要做最冒头的那个，她在上一个工作里有能住套房的时候，都坚定选择让部门秘书订大床房，从来都低于预算。毕竟宣传部门就是主打花钱的部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被大家看着，更要低调，要谨慎。
结果换工作的这个时间点，她反倒疏忽了。
新来的宣传副总监住大套房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是八卦之一，结论是此女来头不小。游戏事业群老大，小林总的顶头上司住的套房比她还小……这是八卦之二，结论是深挖必有料。
到此为止，她已经不想获取更多八卦了。
“没事儿，”前同事特地电话过来，给她宽心，“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公司，问我来着，你是什么来头，我说你男朋友有本事，人家给升级的套房。那人可爱传小道消息了，明天一准能传遍。”
姜桡没说话。
好的时候，她没用王和砚的名头做过什么，分手了，难得用他来撇清了一下是非。
“你都换公司了，总能说男朋友是谁了吧？保密这么久。”
姜桡想了想，含糊说：“算了。”
“我好奇啊，满足一下好奇心，你看我都帮你拿人家借力打力了。好歹让我知道这位你出差到哪儿都关照到底的优质男友姓甚名谁吧？万一我以后跳槽，碰上他是老板呢，好歹作为你前同事，能多个机会吧？”
“别问了，”她怕前同事多问，接着说，“现在这种世道，谁说得清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分，说多了不好。”
“你看你，渣女言论，我旁观都觉得挺好的，碰上个肯用心的，珍惜吧。”
姜桡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一阵：“好多小孩儿要我照顾，不说了。谢谢啊，帮我说话。”
今天去比赛场馆报道，她顶头上司和宣传部的同事都在，没多废话，直接切入工作，为三天后的比赛准备。她刚到，许多事不了解，上司体恤这位极为看重、亲自招来的得力副手，抱怨说：“小林总也是，本来让你去北京报道，筹备全国赛的，忽然让你在这儿入职。浪费我的人手……要不这样，你照顾一下那些电竞选手，正好和他们混熟了，以后方便工作。”
于是南京之行，新公司入职，成了她照顾“小孩儿”之旅。还是一群。
小孩儿们很有默契，心照不宣地不讨论、不问她和那个无名氏的“数据线之缘”。她纵有好奇，也不好直接问他们，也只能陪着装。
只是……人的好奇心，不能压制，越压越积攒得多。
那个人，究竟是哪个部门的？和这些选手两次都聚在深夜，看上去肯定交情好……完全猜不到。不过公司部门多，游戏部门就有上万员工……猜不到也正常。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到。
晚上，她上了游戏。
小小号竟然在线。
细想想，本部门以外的人，她现在只认识那个“无名氏”和这个“小小号”。宣传部门本就是个人际关系部门，公司里外处理好关系是本职。尤其，他的游戏技术实在让人佩服，让人印象深刻。
她想打个招呼，一看时间，十一点了。时间这么晚，也不是很熟的人，算了。她放弃邀请他的想法，在好友名单里继续翻找。
忽然，一个窗口跳出来。“小小号”发来了组队邀请。
姜桡意外，接受。她打开了队内通话。
船船桨桨：“你是要开一局吗？我明天要早起，只能打一局。”
那边没立刻回应。不知道是在跳换通话频道，还是不方便语音？
船船桨桨：“只有我们两个人，双排？”
不开麦也没关系，反正能打就行了。
切入游戏画面，两人同时出现在停机坪，小小号走到她面前，照旧是最基础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
“换衣服了？”耳机里，突然出现男人的声音，稍低，稍沉……她微一怔，心跳得快了。
“啊……是，换了，早上换的。”她确实换了一套校服裙，和那晚不一样。
但重点不是这个。
她迟疑着，情不自禁问出来：“你是不是那个，我们在电梯……”
“是我，”男人直接回她，“同一个人。”

第五章 远来客？
真是他？
问出答案，她意外又惊喜。
“昨天晚上……”她想问，那根数据线他拿回去，能不能用？转念一想，不能用的话，现在问也晚了。
“昨晚，谢谢你，”男人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亲自送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她也不好说，其实没想亲自送过去的，纯属意外，“客房服务说房间号，我一听认识，顺路就带过去了。”
频道静默。他不说话了。
她努力搜寻话题。
“游戏里，你换衣服的频率是什么？”他突然发问。
“不知道，没算过，”她醒悟过来，他在做用户体验调研，于是认真回忆，“大概……看心情。”
“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换一套，心情不好的时候换一套，”她老实回答，“没规律。”
频道再次静默。
“女玩家换衣服，至少我身边的几个女孩子换衣服都没规律的，纯看心情，”她试图给他解释，“大概就像平时换衣服？比方说，现在是夏天，天气太热，游戏里我就经常换沙滩装，冬天我就换厚的。大概这样。”
频道依旧沉默，估计他在消化她的话。
因为太专注回答问题，姜桡都没注意他选的是四人一组的比赛。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是随机分配的队友。
频道里，突然蹦出来另一个陌生声音。
干脆干脆面：“那个……你俩到底认识不认识啊？我听半天没听出来？”是个年轻男人。
脆干脆干笋：“你管人家认识不认识呢。”也是年轻男人，情绪偏暴躁。
一看名字，俩人就是一伙的。
队内频道，只能四人通话，姜桡没吭声，陪着小小号保持沉默。四人跳伞到同一个地方，迅速默契地分成了两个小分队。
他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她想。
脆干脆干笋暴躁地嘀咕：“别拖后腿哈，决赛圈见。”……他还是不说话。
姜桡心里嘀咕，指不定谁能活到决赛圈呢。
结果没到五分钟，队友显示，俩人全挂了。
姜桡操作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女孩，一边给狙击枪换上六倍镜，一边扔掉多余的子弹。
“我上去看看，”姜桡看到马路旁停着一辆车，猜想对面的二层楼里有人，丢下这句话之后，爬上楼，跳到屋顶上。
她匍匐在屋顶，在六倍镜头里找寻埋伏的敌人。
镜头里，突然看到他的身影。
男人连着扔了几个烟雾弹，闪入浓烟里，直接开战。……连战连胜的队友，就是不爱说话。稍显寂寞。
姜桡捧起获胜奖杯的时候，发现他也没过来，而是站在远处看着自己一样。她终于忍不住礼貌问：“你不过来吗？合照？”
“电话会议。”男人终于开口。
虽如此说，游戏里的男人，还是向着她走了过来——男人站到了她的面前，虽是游戏形象，姜桡还是惊讶了一霎，看着他陪着自己捧起了奖杯。
心里有点儿暖，怎么回事。
退出游戏，姜桡发现他还在。
约莫会议没结束，她猜。那是走呢？还是等着说再见呢？
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消息发过来。
小小号：在等我？
像被揭穿心事，可感觉怪怪的。她不自在地、下意识理了下脸边的长发，别到耳后。这话问的，仿佛他真站到了面前一样。
小小号：两分钟结束。
感觉更怪了。她仅仅是想礼貌说个再见……而已。
但没法解释，就等吧。姜桡拿着手机，从沙发上下来，试图找事情消磨这两分钟。她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冰可乐，红色瓶身上全是水珠，握在手心里，冰冰凉的。阳台外高尔夫球草坪上有两个黑色轮廓的人影，并肩而行……这是闹市旁的一处僻静地，因为高尔夫草坪的修建，推远了酒店旁的建筑。放眼望去，除了浓绿就是月色。静得不像在市区。
十分准时。两分钟后，一个消息跳出来。
小小号：好了。
她咽下一口可乐，单手打字。
船船桨桨：其实，没事情，就是想和你说再见。
对方沉默。
她内疚，快速打字。
船船桨桨：还有，出于好奇，你游戏有没有大号？
船船桨桨：可以不回答。我知道你是面试官，可能不方便……
小小号：客寻酒
船船桨桨：？？
船船桨桨：我知道你！
船船桨桨：研究战术的时候，看过你的游戏视频。我是说，网上玩家给你做的视频。
还真是早年的游戏大佬，难怪能进游戏公司，还能做面试官。“客寻酒”那一批早年成名的，脾气各有各有的古怪。他本人是基本不开麦，网上虽然分享游戏视频，但都是他的狂热技术粉丝给做的详细讲解，没有他本人露脸和声音。
不过他和早年的操作习惯都不一样了，她这个看过过往视频的，都没认出来是他。
姜桡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开心得不行。想问好多问题，打了字，又删掉，怕太过热情，吓到这位新同事。
她这边压抑着聊天的冲动，他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小小号：下次开大号。
船船桨桨：一言为定！
小小号：放心，我不骗人。
她看时间不早了，怕耽误新同事的工作，看上去，他那个岗位挺忙的。措辞许久，还是真情实感地表达了开心。
船船桨桨：真心的，认识你超开心。
小小号：一样。
船船桨桨：那，改天见。
小小号：好。
姜桡打出“再见”，没发送，对方先追了一条消息。
小小号：最近有个好消息，要在北京多留几天。也许南京再见，也许北京再见。
姜桡：好。
对方没再回复。
姜桡退出游戏。
她隔着玻璃门抬头看，恍悟，难怪今晚上月光如此明亮。是满月的日子。
***
“客寻酒”轻描淡写的一句“好消息”，在第二天终于在游戏部门的一封群发邮件里揭晓了答案。邮件标题：恭贺！电子竞技成为本届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
比赛场上拿金牌，终于梦想成真！
同事们热血沸腾，把整个酒店点燃成了一个庆祝宴的现场。这一个消息影响重大，筹备集训，线上宣传，游戏开发部还要加班加点地开发亚运版本。在南京负责比赛的宣传总监当即被召唤回北京，早上飞机走的，一下子把这次南京比赛的重担给了姜桡。
姜桡从六点开始大小会开完，踩着十点的最后早餐时间，进了餐厅。
她一看到同样姗姗来迟，围坐在早餐厅兴奋吃饭的一群电竞选手们，就忍不住笑，真是，一夜间好消息传来，这些孩子里的好几个马上就要入选“国家队”了，看着都更可爱了。
“船船姐，”年纪最轻的那个，拉开椅子，让她坐到身边，“来，来，和我们吃。”
姜桡刚坐下。
“那谁啥时候回来？”男孩子绽放出了无比可爱的笑容，小声问，“你知道不？”
姜桡反应了几秒：“你是说……”
大家瞧着她，在想，她不会装不认识吧？
“客……？”她不确定地猜。
对了嘛！男孩笑出了一对儿酒窝，旁边的几个也纷纷点头，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神情。
“他说，要多留几天在北京。”她想着，这几个电竞选手都和他同进同出好几次了，私交好，应该透露一下行踪没什么问题。
她竟然知道。真知道欸？几人交换眼色。
这种老板的行程，除了特助和身边几个亲近下属，不会有人知道。虽然他们几个和沈问埕私交好，但也是游戏上的交情，真正面对着游戏公司的这些内部员工，他们都要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毕竟人家是沈总，不止要面对选手，还要面对无数的员工。
“你们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姜桡举着手机，在宣传群里看刚发出来的亚运会正式通知，随口说。
几人没作声。
“找他有事啊？”她好奇问。
原则上，她和客寻酒不是一个部门的，不该追问这么多。但这几个孩子和她有缘，这两天吃吃玩玩，训练全在一起，熟了，私下问一句问题不大。
“找他……能有什么事。”人家一个大老板。
奇奇怪怪的。她没深究。
姜桡关掉微信群的对话框，看到有新加好友的通知，一个红点点。
她喝下半口牛奶，随手一打开：我是客寻酒。
牛奶含在嘴里，她险些忘了要如何喝下去的。这是刚起床吗？没预料的申请。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他的话：放心，我不骗人。
姜桡不由一笑。
身旁的男孩子们看她的脸在阳光里，笑容过于真心，不由猜想……姜桡通过好友申请。
对方正在输入。
她本想打招呼的，看到这个提示，莫名地想等他先说。于是，停住，看着屏幕。
直到，消息跳到眼前。
客寻酒：早上好。

第六章 远来客～
回什么好？她想随手把牛奶杯放回餐桌，因为没太留意，磕到桌边沿，把自己吓了一跳。身旁的年轻男孩马上帮她摆正杯子，捎带着，对她意味深长一笑：“没事儿，没事儿。”
仿佛大家猜到她在和客寻酒聊天似的。她努力装作是在回工作消息。
船船桨桨：早上好。
客寻酒：空下来说。
船船桨桨：ok，你忙。
简洁的对话，仓促结束。
***
沈问埕在酒仙桥附近一家酒店定了西餐厅，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要见谁，没让司机送。两个理工男相遇在酒店玻璃门外时，沈问埕正戴着蓝牙耳机，听着另一款即将上线的古装游戏的宣传主题曲。他着装像一个高校的年轻教授，全身上下没带多余的东西，腕表都没有，只有一个手机，播放着曲子。总之，不太像个每年工作群总营收几百亿的老板。
而另一位，是个典型的博士毕业青年才俊，背着双肩包，两手插着口袋，一瞧见他，走过来，笑着问：“沈总？”对方主动伸出右手。
沈问埕关掉曲子，对他一笑，和他握手：“欢迎回国。这次还走吗？”
“深度学习”领域小有名气的蔡深，大家都在抢的人才，对这位初次见面的沈某人，萌生了好感。一类人，有事业野心，对生活没要求。两人一碰面就气场合上了。
“回家了就不走了。”蔡深回答，主动推开玻璃门，让他先进。
沈问埕进了酒店，和他边走边聊：“回来好。你这名字在国内更顺，蔡深，财神。”
蔡深笑了：“都说沈总是个不开玩笑的人。照我看，传言不可信。”
如同蔡深来之前，沈问埕读过他的个人资料以及研究领域，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功课。
蔡深和他边走边聊：“我来前看了一眼游戏行业的产业报告。”
“哦？看出来什么了？”沈问埕问。
“去年全国游戏市场收入超两千五百亿，下降超10%，自主研发的游戏收入超两千亿，下降更多。看来这几年疫情影响不小。”
“是，”沈问埕回说，“海外市场也下降了，去年自主研发游戏的海外市场收入，只有170多亿美元，比预估的少了很多。”
蔡深倒是乐观：“我们自主研发，在海外赚到的都是喜事。而且赚了上千亿，值得高兴。”
因为林泾深的“拜托”，这顿午餐吃得很久，两人从一见如故到无话不说，倒真是投了脾气。快到结束时，蔡深刚知道，两人都曾在两天前到过南京，入住了同一间酒店。
“我见了几个投资人，其中一个，还说到你，兆赫资本的王和砚，”蔡深说，“他说去年想投你创业的那个公司，发现晚了，没赶上，你们增长太快了。”
沈问埕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终于隐约记起这个人。
蔡深没往下继续说，作为成年人，他当然不会直接问沈问埕为什么回到老东家，放弃了创业的游戏公司，明明势头那么好。当然，老东家能把他请回去，给的东西只能多不会少。
“想不想过来我们的研发部门，”沈问埕以提问的方式，多少回答了一些他心中的疑问，“这里的研发基础好，以后国内的游戏，一定会走向虚拟现实、全息成像。我工作群下有自主研发游戏里最有影响力的枪战游戏，虚拟现实和全息成像最适合从这类游戏入手。”
蔡深笑：“沈总一点儿不浪费时间。”
“你这种人才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沈问埕和他对视，“我们求贤若渴，不想耽误。”
蔡深又笑，欣赏地看沈问埕。
他还没离开南京，已经有老学长搭线，约了这次见面。从上飞机到此刻见面，北京一行全安排的妥妥当当，当上宾接待。若不是他今天来前问学长要过沈问埕大学时代的照片，记住了这位鲜少露面的人物，刚在酒店大门外实在不敢认是他。
沈问埕是个做老板的料子，虽一直奉行降本增效，但绝不委屈人才。
还有他过去的事迹，多少蔡深都有耳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们游戏行业常说的，”蔡深想了几秒，终于记起，“出手不狠，地位不稳。沈总，一见你，第一眼我就想到这句话。”
***
两人的微信对话，停留在数天前。
姜桡忙于工作，也没多想此人，只是偶尔在深夜最后工作收尾、扫过全部微信群和个人消息记录时，能翻到“客寻酒”的名字。
总决赛前一晚，确切说是总决赛当天的凌晨一点，她再次翻看完前一天的工作消息，关上床头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今天他来不来？
三更半夜的，也不好意思问……她想想作罢，翻身入睡。
这个赛季的总决赛，在南京最大的体育馆，露天的。
她从前两天就在祈祷千万别下雨，几乎干什么、到哪儿都要看一眼实时天气。也不知道顶头上司怎么想的，定了这里，虽然够大吧。
她从早餐到午饭，全是在体育场解决的，最后检查比赛场地，过流程，差不多傍晚时分，助手圆圆跑过来：“大老板刚到南京，要过来看总决赛。”
“林总？”她问，“那赶紧改一下流程，颁奖的其中一个要给我们大老板。”
小林总为了亚运会的事，离开了几天。据小林总的秘书说，也许总决赛回来。
“不是，不是，”圆圆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沈总，我们游戏事业部的大老板。”
沈总？她回忆。哦，对，那个统管游戏群的沈问埕。
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因为是统管几大游戏的负责人，又碰上亚运会，姜桡从来没想过他会亲自来。
“沈总特助临时通知的，”圆圆开心说，“我还没见过他呢，筹备比赛前说是来了一次，和总监级别以上的开了个会，就走了。”
这可难办了，小林总是游戏总负责人，他颁奖理所应当。但小林总的老板过来，坐在底下看着……是不是不妥？
“你问问沈总的特助，他有没有颁奖的安排？”姜桡本来想自己问，比较礼貌，一般特助相当于副总级别，并不是一般的助理，让自己的小朋友助理去问不是很礼貌，但她还没加过人家微信，“或者你把微信推送给我。”
“我也没有特助微信，”圆圆为难，“小林总的秘书转达的。”
姜桡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在微信里迅速和小林总的秘书确认，得到的回答是，人虽然到了南京，但要先处理好别的事再过来，还不确定时间，颁奖就算了，沈总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
姜桡马上安排人去重新摆放比赛台下的座椅，还有名牌。小朋友做事不仔细，打印出来的字体和旁边的不一样，她亲自去打了一遍，检查着。
第一排和第二排都是老板们和嘉宾的位子，电竞选手在另一侧，其中两个和她最熟的看到姜桡在检查手里的名牌，上边明晃晃写着“沈问埕”。
“船船姐，你怎么不给我检查一下名牌呢？”年纪最轻的那位doudou，再次充当先说话的人，小声笑着问。
“忙，不和你逗了，快去休息，一会儿上场别掉链子。”她头都没抬，贴好名牌。
“厚此薄彼。”doudou笑嘻嘻地回。……观众席上，越来越热闹，姜桡不想和选手多说话，被人拍到。这些选手如今和半个明星似的，公众人物，一旦在公开场合出现都要谨言慎行一点儿。她再次和小林总秘书确认新增的老板级别人名后，重新检查了一遍新加的九个白沙发座椅。
大老板来了就是不一样，陪看的人多了整整一排。
场内开始放起了游戏宣传音乐，时而激烈、时而轻快的节奏让观众席越发热闹。她抬头看满场的人，各个战队颜色的灯海，还有不断照向夜空的灯影，忽然觉得，露天真不错。
意外地，今晚竟然云散了，抬头，能远远看到月和远近点缀在黑夜里的星星。
观众席的灯渐渐暗下来，光从一排排座椅往前收，最后，第一排沙发椅的位置也没灯光了。但还是空着的。
“老板到了，”圆圆凑在她耳边说，“小林总秘书说，到体育场外了，他已经出去接了。”
姜桡想去接，但一想，还是留在这儿等着比较好，毕竟还有不少嘉宾和选手在。正想着，一侧的嘉宾入口处，低调又无声地走进来了一行人。
光太暗，都穿着各式样的深色西服，一时辨不清脸。但明显，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姜桡呼吸停住，完全忘了控制目光中的惊讶。
沈问埕一边听身边小林总低声说话，一边把刚拿在手里的西装上衣递给身后特助。他目光扫过前几个白色沙发的名牌，似感知到了什么，目光微一偏，看到了站在另一侧走道的她。
“沈总，这里。”特助小声说。
“船船姐？”圆圆提醒她，“要不要过去问一下，除了矿泉水，还要什么。大老板临时来……我把这事儿忘了，就给放了矿泉水。”……沈问埕利索地收回视线，坐到了第一排正中的白沙发里。他一坐，随行的小林总和几位副总才先后落座。
“要……吧，你去，”姜桡慢慢地说，让自己在错乱的心跳里，努力恢复平静，“问，小林总的秘书，让他……问老大们。”

第七章 寻酒？
圆圆照办，刚过去，没说两句跑了回来，轻声耳语：“林总秘书原话说——让你领导自己问，今天沈总心情不好，没人敢和他多说话。”
圆圆的领导不就是她？
姜桡慢半拍地自我反省，该自己问的。毕竟她是宣传公关部的。
她猫着腰，从第一排的沙发后慢慢挪过去，挪到沈问埕身后。面前的男人背脊挺直，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另外一只手正好在开手机静音……“沈总。”她轻声叫他。
声音太轻了，他完全没听到。
姜桡不得已，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小声又叫：“沈总？”
突然，沈问埕回了头。姜桡猛对上他的目光，似被夜空笼住。
“怎么了？”他低声问。
林泾深在一旁下意识要回头，但用余光看到是姜桡，即刻故作脖子不舒服，摸着后脖颈，揉了两下，对另一边好奇回头的副总说：“飞机上没睡好。你刚说的那个名单，给我看一下。”副总答应着，开始翻找手机里的文档，没顾得上看沈问埕身后。……“沈总，”她轻声问，保持着应有的职场礼貌和对上级的尊重，“没想到你们过来，只准备了矿泉水。你要点儿别的什么吗？热饮？咖啡？奶茶？还是？”
她轻声说话的时候，总是柔柔的。
沈问埕耐心听她说完这一长串话，低声回：“都可以。”
最怕“都可以”，她想。
他可太喜欢盯着人的眼睛说话了。那晚在电梯间，两人对视的时候她就不自在，现在那种感觉再次出现……让人想躲。
比赛场上，开始进入热场的音乐，音响里放出来的越发热血。
“或者，矿泉水也ok。”沈问埕又说。
她没听清，不得不凑近，抱歉解释：“音乐声太大了……刚没听到。”
“我说，”沈问埕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重复说，“不用麻烦，矿泉水ok。”
“好。”她马上回到半蹲姿态，对沈问埕礼貌一点头。
她刚想问林泾深，对方已经笑着回头，像猜到她要说的话，一本正经抢先回答：“都一样，沈总要什么，我们跟着就行。”
“好，我去准备。”她点头，仓促地猫着腰，离开。
此时，主持人上场，掌声响起的同时，林泾深对身边的赵副总介绍说：“刚在后边的，是新来的宣传副总监。游戏高手，比我玩儿的还好。”
赵副总回头瞧了一眼。
小林总隐晦地笑着瞄了一眼沈问埕，心说：你小子肯定听到了，还装。
沈问埕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目光在舞台上：“你不是最讨厌喝矿泉水吗？”
“沈总这么朴素，我们怎么能要别的？”小林总边鼓掌，边笑着回，“降本增效嘛。”懂。
姜桡很快从后台抱了水回来。
特供嘉宾的水都是玻璃瓶装，姜桡一人抱着九瓶水略显吃力。她猫着腰到沈问埕身后，重新蹲下身子，没等开口叫“沈总”，沈问埕已经伸出了手。
谢天谢地，真是好老板。玻璃瓶又重又滑，不好拿。
面前的男人意外地直接拿走了四瓶，往两旁递过去。大家一看大老板递水，纷纷伸手，主动接过去。
她惊讶，着急地说：“我来分吧，沈总。”
“没事，”小林总笑着说，“随手的事。”
沈问埕没说话，接着拿走四瓶。
她尴尬地蹲着，看他分完。沈问埕最后回头，看她。
？
哦，对。她忙递出最后一瓶，这是他的。
沈问埕接了半透明的玻璃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和那晚电梯间不一样，她的目光里都是带着职业属性的尊重。沈问埕想。
姜桡被他盯得心慌，轻声问：“还……需要什么吗？点心？还是？”
“不用，”沈问埕回答，“去看比赛吧。”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姜桡点点头，要走。
意外地，他补了一句：“不用管这里了。”声音很低。
她还以为听错了。
这句话太轻，完全被舞台音乐掩盖住。甚至林泾深都没听到。
沈问埕没再多说，回过头去，坐正身子，开始看比赛。
姜桡稳了稳心神，在小林总极其“友好”的笑容里，离开贵宾席，回到第三排最右侧。圆圆给她留了位子，等她落座马上紧张问：“大老板骂你了？”
姜桡摇摇头，为他澄清：“没。沈总没生气，只要了矿泉水。”
圆圆内疚地抱住她的胳膊，一个劲儿道歉：“都怪我，怪我，没想到提前准备，刚我打听过了，沈总喜欢比赛的时候喝冰美式……”
冰美式？姜桡更是意外，不觉看向第一排的男人背影。
圆圆摇晃着继续道歉，一句跟着一句：“是我错了，我工作没做好。”
姜桡看小姑娘真心实意地内疚，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全场比赛加上颁奖礼，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她盯着比赛承办方收拾到最后，差不多凌晨一点才回到酒店，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姜桡靠在一楼电梯间的墙边，等电梯。身旁，宣传部门的几个下属提着必须带回公司的物料，在她身旁热烈地讨论着：是不是要留在南京玩儿两天，正好明后天都是周末。
她手机突然跳出来一条新微信。
Doudou：船船姐，召唤。宵夜召唤。
哪里还吃得动。
船船桨桨：你们不累吗……Doudou：不累啊，赢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船船桨桨：几家欢喜几家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那一群少年里，跟她混得最熟的就是最早电梯里遇到的五个人。五人分属三个俱乐部，doudou的队伍赢了，余下的自然是输了……姜桡本想以此为借口，逃掉宵夜。没想到doudou格外兴奋。
Doudou：考虑了啊，所以我请大家吃宵夜啊。哈哈哈哈哈哈。
船船桨桨：不好叫车，一点了。
Doudou：坐老板的车啊。
老板？姜桡一愣。
Doudou：我们悄悄地，快，地下停车场等你。快啦，都等着呢。
她不好追问，也没法问，总不好问几个小孩，“老板”是谁吧？这两个字可以指向太多人，比如doudou俱乐部的老板，比如小林总，比如……姜桡换了个靠墙的姿势，犹豫着，电梯门打开。大家往进走。
“船船姐？”电梯里的人叫她。
“你们先上，我等个人。”她含糊地说。
众人困惑，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体育场的，还能等谁？
“外卖，”姜桡立刻补充，“我叫了外卖。”
电梯门关上。
她按了下行，电梯门很快打开，里边有两个人。林泾深和沈总的特助站在里边儿，看到电梯外是她，并不意外。林泾深问：“回来了？辛苦辛苦，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姜桡含糊应对，猜想，他们两个难道也是一起去的？
念头刚起，林泾深和沈总特助已经并肩走出，往酒店大堂而去。看着……是出门？
姜桡莫名心虚，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这才进了电梯，去了停车场。
停车场里，有一辆六座的商务车，关着车门车窗，等在电梯出口处。姜桡一出去，车门被从内推开，doudou探头出来，神秘兮兮地招手：“快。”
不就是吃个宵夜吗？姜桡被弄得越发不自在，偷偷摸摸地上了车。刚一上去，视线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真是他。
沈问埕在第一排的左侧座椅内，仍旧是穿着看比赛时的西裤衬衫，只是坐姿随意了一些。她看他，他也回看她。
“沈……总。”她礼貌招呼。
沈问埕略一点头。她落座。
后排两个大男孩没吭声，悄悄打量沈问埕和姜桡。
Doudou兴致勃勃地回头：“车里坐不下，剩下的人先过去了……”说到半截，感觉到不对，收回视线，看着车前方，对司机接着说，“咱快走吧。”
司机是见过大场面的，完全不意外，至少看上去不意外。老板要带谁出去吃宵夜，是老板的自由。
车开出停车场，往闹市区而去。
前排只有她和沈问埕，一左一右。姜桡看向窗外的夜景，这时间了，还有什么能吃的？
“想吃什么？”沈问埕恰到好处地出声。
后排输了比赛的两人继续演哑剧。
赢了比赛的doudou也装傻，带着耳机，装听歌。
沈问埕见没人说话，继续问：“没人表态的话，回去了？”
“我听船船姐的。”doudou马上摘下蓝牙耳机。
“我也是。”后排表态。
“我也是，听船船姐的。”后排继续表态。……“我都可以，”她马上说，“听你们的。”
沈问埕看向她。
姜桡察觉了，在车窗旁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回头看他。目光困惑。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他低声问。
姜桡摇头，小声回：“南京我不熟，只来过两次。”
“我来选？”他又问。
她点点头。
等到沈问埕拿出手机，开始选地方，她才觉得不对。似乎……两人表现得太熟了？
姜桡一想到车里有司机，更觉不妥，即刻加了句公事公办的话：“沈总难得来南京，还是以你的口味来定，我们陪着吃就好。”说完松口气，心里踏实不少。
沈问埕因为她这句话，短暂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他对司机说了一个餐厅位置，随后对司机说：“你把我们送到地方，不用等了。我们自己回酒店。”
司机心领神会：“好，沈总。”

第八章 寻酒～
这时间，小龙虾自然是首选。
沈问埕挑的小龙虾店在古城墙附近。doudou一下车，三步并作两步，闪进店门。后排两人年纪比doudou大，故作稳重，默默跟着沈问埕。当然，慢了一二三四五步，保证听不到他们的二人对话。
“沈总……”姜桡倒背着手，缓缓往前走，轻轻声问身边的男人，“我有个小问题。”
他慢悠悠走着，等她问。
“你为什么没说？”她声更低了。
“说什么？”他反问。
“小声点儿。”姜桡忙提醒，心虚瞥身后。万一听到，太尴尬了。
沈问埕回头，对身后说：“你们两个，先上去。”
“好！”两人异口同声，如蒙大赦，绕过两人进了店。
沈问埕坦然看她，等她继续说。
姜桡欲哭无泪，心里嘀嘀咕咕。还不如让他们留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沈问埕要说什么悄悄话。
“沈总……为什么不早说，自己是谁。”她将心一横，问他。
“怎么说？说我是林泾深的顶头上司？”沈问埕反问。
是有点儿奇怪。
“还是在电梯间，自我介绍，说我是游戏事业群的负责人？”……更怪。
沈问埕见她不再问，带她先进了店门。
姜桡跟在他身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反反复复地琢磨“客寻酒”和“沈问埕”，颠来倒去念叨了几遍。寻酒？问埕？问埕？寻酒？
问酒坛在何处？确实……是寻酒。怎么就没想到呢？
二楼临窗有个大桌，三个大男孩一坐下，马上被邻座认出来，纷纷上前要合照签名……姜桡一看到这架势，极有觉悟，停了脚步。
手臂上，被人拍了下。是沈问埕。
“让他们拍，”沈问埕一指角落里的两人桌，“我们坐那儿，清净。”
姜桡跟着过去了。隔着一个走道，大桌旁热闹非常，这边两人桌清净得……微妙。这微妙在一分钟后，更明显了。热闹的笑声，伴随着快步上楼的脚步声，送上来了几个人，竟是刚一起出酒店的林泾深和特助，还有他们在楼下碰到的那两个分路出发的职业选手。
林泾深先看到了大桌旁的人，笑着招呼：“臭小子们，可以啊，会找地方——”目光落到沈问埕和姜桡这里，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小林总也卡壳了。
姜桡和小林总俩俩相望。
她只觉得脑子里尽是白雪花……仿佛还伴随着破电视里兹啦兹啦的无情音效。
“沈总先到了？”特助就是特助，面稍稍改色，但声音仍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笑着问，“姜副总监也到了？”
“啊……对，”姜桡顺着，柔柔地笑着说，“我也到了。”
“早知道，刚才出酒店一起来，”特助继续给自家老板打圆场，“不过，也好，你们先到了，能多占个桌子。”
姜桡笑笑，理了理脸边的碎发，瞥了一眼空了大半的二楼。凌晨一点半的小龙虾店，似乎、大概，没有占座位的必要……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数的猜想，但心照不宣，打着哈哈，纷纷坐下来。大桌子坐五个选手刚好，林泾深原地绕了两圈，踌躇不定是再找个二人桌还是……“拿两个凳子过来。”沈问埕终于受不了，对林泾深说。
行吗？林泾深目光问询。
沈问埕已经没了耐心，懒得理小林总。
他垂眼，翻看着手里的菜单：“吃不吃？”
“废话。”林泾深一把拉过凳子，主动坐在沈问埕身边。
特助无奈，乖乖搬了凳子，和姜桡拉开了一个男女之间最礼貌的距离。落座。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静得只有倒茶，翻菜单的声音。
姜桡右手撑在桌上，慢慢地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往窗外看。看六百多年的古城墙，心想，这城墙的寿命真长啊……“一份冰冻，一份十三香，一份蒜蓉，一份麻辣，一份——”沈问埕对身边等着的服务生说，“油闷，一份椒盐，一份咸蛋黄。”
这么多？
“够吗？”沈问埕抬眼，看她。
“够了。”姜桡认真点头，努力让大老板看到眼中的诚恳。再点吃不完了。
“再要一份醉熟，”沈问埕补充，“隔壁桌上一样的。”……服务生开开心心记下，跟着问，还要什么凉菜吗？
姜桡很想替他问，能开发票吗？转念一想关于沈总的诸多传闻，估计他要自掏腰包买了。
“不用点很多，”她好心劝阻，“真够了。”
“吃得起，”小林总在沈问埕几乎把全部小龙虾口味点完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揶揄地笑着说，“咱们沈总再省，小龙虾还是能放开吃点。”
沈问埕瞧了他一眼。
“他年薪挺高的。”林泾深全当没看见，对姜桡继续说。
姜桡勉力笑了笑。大老板的年薪，还用如此强调吗？
沈问埕翻到菜单第二页，从头到位轮了一圈儿，最后，要了两打啤酒。结束点单。
菜一上来，隔壁桌更开心了，高呼谢谢老板！
这桌仍旧是，安安静静，把小龙虾吃得像深海龙虾，斯文的要命。
“小姜，”林泾深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开闲聊的局面，“他们叫你船船姐，我还是叫你小姜，毕竟岁数在这儿呢，不好跟着小孩儿叫。”
“嗯，”姜桡点点头，“怎么叫都可以，我知道是我就行。”
特助没敢接话。“岁数在这儿”，这五个字太重了，毕竟……小林总和沈总是一年生的。
小林总看沈问埕不说话，寻思着是哪句话不对？小姜也不是很暧昧吧？为了慎重，小林总谨慎地追问了一句：“你过去在公司，怎么叫的？上一家？”
“上一家？”姜桡老实地回答，“桡桡。”……特助努力用眼神盯着对面，好心 “提醒”小林总：这名字可不能随便叫。
小林总心说：行了行了，别替你老板看我了，我又不是傻子。
“那我还是叫你小姜吧。”小林总笑呵呵地说。
“好。”姜桡答应着。
“至于沈总怎么叫，”小林总又说，“我就不管了。”
始终慢悠悠吃着的沈问埕抬了眼，瞧着小林总。
小林总笑呵呵：“是吧？”
“姜副总监，”沈问埕伸出手，从小林总胳膊旁的餐巾纸盒里，连着抽出了几张餐巾纸，分别给了她和特助，最后一张留给了自己，“你这个老板喜欢喝热黄酒，帮他点一壶。”
“好，”姜桡不疑有它，“稍等。”
她逃也似地下了楼。
“你明知道我……”那帮小孩儿偷听着呢，小林总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一碰热黄酒就倒的事实，默默吞下后半句，改为，“好兄弟，了解我。”
有关于，小林总是如何醉倒的，这个问题姜桡回到酒店都没明白过来。
他们回到酒店，直接放小孩儿们回去睡了。姜桡陪着沈问埕和特助送小林总回房间，她趁沈问埕去阳台打电话的时候，内疚问特助：“是不是店里的酒有问题？”特助神秘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腕表：“我出去买点儿醒酒药，麻烦你陪着沈总，照顾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再走。”她说。
特助一走，她看时间，凌晨三点了。
忙活了一天，到这个点儿不困的原因只有一个，小林总突然拿着一杯酒滑到桌子底下的一幕太惊人，打消了她全部睡意。
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小孩儿们不放心，过来探望醉酒人士，径自去开了房门。门外，凌晨三点的走廊上，站着一个陌生女人，脸上没有浓妆，身上没有华服，却难掩五官的出色。女人仅仅穿着合身的黑色运动衣裤，左手拿着一摞文件，右手握着个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1013？”面前的女人瞧着她，“这里是1013？”
姜桡被问得差点儿以为是自己进错了房间，她下意识看一旁门牌号。1013没错。
“你找……”姜桡迟疑，“沈总？”
她没说完，对方重新拿起手机，对着手机里的通话方说：“我把文件给她了。明天一早放前台，我自己取。”
说完，电话挂断。
对方把文件夹递到姜桡眼前，一言不发。姜桡回头，想找个答案。如果是沈问埕的东西，按道理来说她不该随便拿的。
沈问埕从阳台的玻璃门外走入，径自走到姜桡的身后，手越过她的肩膀，接过文件。
寂静里，姜桡夹在两人当中，深知场面敏感，敏感到她敛住了呼吸……女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姜桡一下子松懈下来，快速地喘了一口气。
真是，差点儿屏气屏到窒息……从入职场，她也算面对过几次老板们的红粉轶事，可像这样被当作一个夹心饼干摆在当中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太刺激了。
沈问埕没多说什么。他是个极重私人空间的人，最反感外人闯到住的地方，尤其还是这么晚的时间。他站直了身子，随便翻了翻文件夹，重重合上，以此动作消解不悦。……恰好林泾深酒醒、口渴，想要爬起来找水喝，一睁眼瞧见两人在门口，离得挺近，没敢多看半眼，一翻身赶紧继续醉了……

第九章 不讲武德？
姜桡悄默默转身，没敢抬眼瞧他，还在琢磨刚刚的突发状况。
沈问埕原打算解释两句，想了想，以两人的身份和关系，没解释的立场。
“沈总。”姜桡率先打破僵局。
沈问埕一抬眼，瞧她。
对于人情世故和为人下属的觉悟，姜桡虽没特助的老道，但故作镇定还能做到的。“阳台风挺大的，帮您把门关上？”她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体贴地问。
沈问埕点了下头，把文件夹扔到小林总身旁，等林泾深睡醒看。
刚送文件的是他和林泾深的老同事宋一琳，现在和林泾深是平级的副总，管理着另外一个自主开发游戏。沈问埕和她的缘分是当年集团里一个资历老的董事硬拗出来的——当年，董事听说沈问埕单身，硬是热心肠地安排了一个饭局，正正经经地给两人牵线。他本想拒绝，被林泾深拦下来，宋一琳是集团董事长的亲戚，连饭都不吃就拒绝，这面子过不去。“你又不是大姑娘，陪人家吃顿饭怎么了？”林泾深如此劝说，“万一真有缘，成了呢？”
这是他和林泾深刚开始成立工作室的那年，进入集团的事。
后来见过面，吃了饭，算是全了介绍人的面子。随后的邀约，沈问埕一律以工作忙推掉了。不知怎的，这一顿饭被传成了他和宋一琳开始约会，甚至婚期都被传得有模有样的，最后这段“美事”自然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不知谁说了句，沈问埕其实有个秘密的、私下的、不公开的女朋友，还隐瞒情况和宋一琳约会……总之，这位当年的青年才俊有了不太好的名声。
沈问埕对这些莫须有的流言虽无奈，却没当回事儿。女孩子的名声更重要，两人关系传成这样，不好收场，最后把错都丢给他挺好。至多每次高层聚餐，被扔软刀子调侃两句，无伤大雅。
花边闲话都是小事，只有一点确实让他头疼了。
在北京他收到通知，这个昔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绯闻女友直接调到了他的手下任副总。调岗消息还没正式公布，宋一琳已经以新下属的身份，直接飞到了南京汇报工作。……“沈总，”姜桡关上阳台门，见他神色不悦，猜想，是不是刚撞破的事让沈问埕难办了，“我要不要先回房间？都在一层，你有需要随时电话我？”
她想掩饰的潜台词明明白白的：想解决私人误会的话，我回房间，您赶紧去。
“不需要。”沈问埕直白地说。
语气包裹着的潜台词浅显易懂，他看出来姜桡想多了。
姜桡思绪断了一秒，接上后，瞬息明白，对面站着的这位可是管着上万人的总裁级人物。年少创业，到如今的成绩，早就是一万个心眼子的千年老妖级别了。怕是她刚想表现“善解人意”，人家早就想到自己要说哪句话了。
论心眼子她比不上。但从前男友的身上，她至少学到了，和这种人在一起最好的方式就是：涉及到人情世故，只有七个字准则——简单点，有话直说。
“刚刚，”她小声问，“我没给你惹麻烦？”
沈问埕瞥见林泾深的手动了下，他心下了然，怕是那小子酒醒了。
“好了，”沈问埕走近，低声说，免得被床上人偷听到，“不是什么大事。”
“还以为是你……”她声更轻了，配合着，虽然并不晓得为何如此偷偷摸摸对话，“女朋友，怕给你惹麻烦。”她想抬头，发现刘海碰到了什么，似乎是他的下颌。
他低头，气息从她的头顶落下。
姜桡没敢动弹，回忆今晚面前的男人喝了多少，判断他是不是因为醉酒，忘了同事之间最礼貌的距离……沈问埕稍微停顿了会儿，说：“想太多。”
其实没喝多少，照他的酒量来说。这太危险了，成年人之间的危险距离。
沈问埕抬手，抽走她右侧卡槽里的门卡：“你老板醒了，倒杯热水给他。”
他果断结束了令人遐想的对话场面，绕过姜桡，衬衫袖子擦过她的手臂外侧。姜桡敏感地避了一下，心跳得快了。
门被打开，复又关上。
“小姜啊，”林泾深不得不顺水推舟翻了个身，喃喃着，“渴。麻烦你，热水。”
“等我烧水，”姜桡答应着，说，“马上。”
她强行拉回注意力，开始手忙脚乱地照顾起了这位酒量极差的老板。小林总因醉酒话密程度加倍，和她从毕业后到工作，聊到大学生活，再到高考，时间线一路往前推……姜桡捡不痛不痒的回话，深感这位直属老板在做背景调查。
特助买了解酒药，和沈问埕回来时候，俩人对话正进行到：“咱们公司没有禁止谈恋爱的规矩，”小林总笑呵呵地说，“沈总特助，老婆就是另一个事业群的，年会认识的。”……特助在配合小林总，还是让自家老板早点儿休息的两个念头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公事公办地说：“小姜先回去吧，麻烦你替我在这儿照顾了。”
“好，那我走了，”姜桡立刻拿起背包和手机，开心，“林总，你早点儿休息，”说完，感激对特助说，“有事随时给我微信。”
最后，她眼睛对上了沈问埕的……原想说“沈总，再见”，话到嘴边，直接改成了：“大家晚安。”
沈问埕没说话，略微一点头。
姜桡象征性地对他笑了笑，迅速离开。
她一走，房间里有了奇怪的安静。
特助早看出小林总急切想和沈问埕闲扯的欲望，寻了个借口，识相走了。门才刚关上，林泾深马上拿起枕头，摆到床头，舒舒服服往上头一靠：“交代吧，沈总？”
沈问埕从小冰箱里拿出冰桶，开了瓶可乐，实在懒得理他。
“一开始面试人家就自己安排，”林泾深笑着问，“怕有隐情吧？”
“早和你说过，”沈问埕坦然回答，“我打算每个工作室都找个助理，直接和我汇报。”
对于游戏开发，沈问埕一直最注重的就是用户体验。但以他如今的职务，要管的太多了，每天审批的项目报告、大小预算表都看不完，再加上从早到晚排满的会议，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所以，一上任就准备在各个游戏工作室物色助理，定期体验游戏，直接向他汇报。
姜桡是他看中的其中一个。
“弯弯绕绕不用给我说，”林泾深笑起来那个亢奋劲儿，像极了他高中送女神回家后，冲到沈问埕家楼下倾诉的模样，“认识你二十几年了，从小到大，不知道你小子吗？男未婚，女未嫁，”他单刀直入，“有感觉就培养起来，谈恋爱不丢人。”
沈问埕喝了口可乐，慢悠悠地说：“少掺合不该掺合的。她有男朋友。”
林泾深意外：“你问过？直接问的？”
“可能吗？”沈问埕实在不想回答他这没脑子的问话。
刚认识几天，他不可能追着一个女孩儿问这种私人问题。
知道这件事是个巧合。在北京谈蔡深的时候，蔡深说了句，好像兆赫资本的合伙人王和砚去南京，一个原因就是陪女朋友。当然，这是花边闲话，恰好蔡深说出了那位女朋友的名字，就是姜桡。“我师兄和我悄悄说的，说他们有次去长白山旅游，碰上了。要不是真人撞上，藏得挺深的，大家都不知道。”蔡深如是说。
林泾深没料到这一出，意兴阑珊地念叨了一句“没意思”，随手把总开关关上了。屋子里的灯光瞬间消失。
沈问埕正喝着第二口可乐，被气笑了。他放下玻璃杯，索性不喝了，准备洗漱。
“你管她有没有？”床上的林泾深再次翻身坐起，“抢过来。”……“咱就不讲武德了。”林泾深强调。
回答林泾深的，是洗手间门被关上的声响。
***
姜桡洗了个澡，裹着浴巾趴在软绵的被子堆里，毫无困意。她潜意识不想深究失去睡意的根本原因，两手握着手机，想听歌。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上了游戏，在微信好友名单里一划拉，只有一个在线：客寻酒。
两人没加上游戏的好友，还不能对话。当然，她也不敢在这时候找他聊天。
快天亮了，为什么在线？
难道是早上要开会，被小林总酒醉折腾到快天亮，索性等着开会，不睡了？她漫无目的联想着，随手开了训练场。
训练场，是她特别喜欢这款游戏的一个地图。有时候无聊了，进入训练场，到靶场把一一个个枪的型号都试过来，各种武器，各种远近射击镜头……没想到大半夜的，还有人和她有相同的爱好。她走到摆满了枪的桌子前，看着不远处端着枪对着活动靶射击的一个男人背影。
好准，一枪倒一个，还是最远最远的那一排的活动靶子。
她为了能看清，走近了一点儿。
“没睡？”突然，男人的声音传入耳麦。
窗帘闭合的黑暗房间里，清晰低沉的嗓音，像人就在身边、耳边问的。
看清对方游戏名字的一刻，男人又问：“还是刚起？”

第十章 要讲武德～
“刚起。”她胡言乱语，应付着。
心跳得不舒服，她从趴着的姿势，换为靠到床头。
“这么早？”耳机里，男人又问。
“嗯。没太睡着，随便看点儿东西，”姜桡说，“比赛，章程，什么的……”断断续续地胡说着。
直到，耳机里冒出两声带着笑的咳嗽。
有女孩子的声音问：“大家聊起来呗。”
有人回：“你要和哪个聊哦？刚才那个说话好听的帅哥，还是美女啊？”……姜桡警觉，这可是开着全频道在聊天。整个训练场里，这个时间在线的人都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她脸一热，立刻换到组队的频道，发过去了游戏加好友的邀请。
系统提示：客寻酒接受好友邀请。
耳机里，安静着。
面前的男人利索收了枪，把两把枪都背到了身后。他往前走，姜桡不由自主跟上去两步，纯属游戏操作习惯，跟着队友走。
“这么早起，上游戏测试？”他问。
“啊，对，我睡不着的时候，喜欢来训练场打靶。”这倒是一句实话。
她跟着他往前走，始终差着两步，感觉游戏里跟他并肩走不太合适。过于……暧昧？
“你不下吗？”她跟着走了会儿，好心问。
凌晨四点多在靶场里溜达，万一碰上同事就说不清了。虽然这概率比火星撞地球还要低。
“等着开会，”耳机里，男人回答，“六点。”
还真是开会。
鉴于她刚说睡不着，总不能马上就说：那你等吧，我去睡了。
只能硬着头皮陪了。
姜桡看四周，人越来越少。她再次好心建议：“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找点儿事情做？去——”去哪儿好？星罗花园？星空营地？听着都太浪漫了。不合适。
她犹豫着，终于想到了：“钓鱼？”
这活动倒是听着挺正经的。
耳机里，有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她当然知道，凌晨四点半在游戏里钓鱼，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提议……万幸，面前的男人虽然没回答，但已经转了走路的方向，朝着水岸边而去。姜桡暗暗庆幸，跟上他的脚步。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目的地，肩并肩坐到水岸边——钓鱼。
本以为是个好提议，可没几分钟，她就开始犯困。
姜桡为了保持清醒，成功陪他到开会时间，先去开了一瓶冰可乐，随后从零食柜里找出来了一罐坚果。她在床上垫了一张餐巾纸，把手机摆在正当中，耐心剥着棕色的大松子，开始了这场钓鱼的持久战。
啪嗒一颗，啪嗒又一颗，跟着第三颗……“在吃东西？”沉默良久的男人终于问。
“嗯，松子，”她如实回答，好心推荐他说，“你要想吃，就在冰柜上边的玻璃橱里，这酒店的坚果我都尝过了，这个最好吃。”还适合消磨时间。
她吃着吃着，口渴，灌了一口可乐，好奇问：“你不困吗？”
“还可以，”男人的声音回答，“开完会可以睡一会儿。”
“倒也是，开完会还早，大老板的晨会时间长吗？”她好奇问。
“看情况，”耳机里，他直接说，“今天的不会太久。”
“那还好，能补个觉，”姜桡喝了口可乐，随口说，“等你开会，我就去睡了。”
说完，她即刻察觉，这语气过于随便了。
姜桡马上端正态度，换了个话题：“这地图上有个摩天轮，不知道你去没去过。我有时候睡不着，也懒得打靶的时候，就去那儿。摩天轮做的和真的一样，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能看到全部的海岸线——”
她说着说着，发现又说傻话了。这游戏就是他做的。在这里，他就等于是造物的神。
“你……和小林总的审美挺好的。”她把话圆了回来。
耳机里，沈问埕似乎被她逗笑了：“谢谢。”
说完，他难得主动补充了一句：“训练场，都是董善的手笔。和我关系不大。”
董善，就是当初面试她的技术大佬，也是这款创始人之一。
进入公司前，她系统了解了一下这款游戏的幕后团队，包括最早期的四位创始人。除却其中一个在早期就退出的，余下三位各有特色，据说都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奥数比赛培养出来的革命友谊。后来他们三人去了不同大学，硕士研究生读完，一拍即合，开始做游戏工作室。林泾深相当于工作室的门面担当，负责玩家互动，产品发布，媒体采访，线下活动等等，算是台前的门面。另外一个就是技术大佬董善，常年在幕后，偶尔在产品发布时出来。
最核心的自然是沈问埕，他隐藏最深，连互动都没有。她要不是进入这个行业，成为游戏公司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这个真名。
“困不困？”男人忽然问。
实话说，困。她强撑着，说：“还行，能坚持。”
“去睡吧，”沈问埕说，“我下了。”
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没钓上来，两人草草下了线。
沈问埕在下线前，倒是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写个关于训练场地图的体验报告。姜桡答应下来，匆匆刷了牙，睡倒在床上。再醒来，已经十点。
窗帘拉拢着，窗外正是江浙一带颇有地方特色的绵绵细雨。
她匆忙起床，想赶上早餐厅最后的关门时间。于是，一边洗漱，一边拿手机翻看工作消息。宣传部门历来是一周七天工作制，不过几个小时，堆积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圆圆：老板老板！快！早餐厅，快！还有半小时！再不来没早饭吃了！
姜桡被催得哭笑不得，收拾妥当，赶去了早餐厅。
活动在昨晚结束，今天一早不少人已经飞回了北京，剩下的都是留在南京过周末的同事，各个部门的都有，分散在餐厅各个角落。大家虽做同一场比赛活动，但分属各个部门，平时打交道没那么多，自然也没多少话说。分散吃饭更自在。
姜桡进了餐厅，看到圆圆拿着餐盘在选早餐面包，走过去：“帮我拿个牛角包。”
“哦，”圆圆照办，低声说，“天大的八卦，今早上传遍了。”
姜桡随口应着，拿了一个干净餐盘，挑自己爱吃的香肠。口味不少。
“沈总的女朋友，确切说是前女朋友，过来了，”圆圆快速说，“在那边，和沈总、小林总坐在一块儿呢。”
姜桡一愣，下意识回头。
“别回头，”圆圆赶紧说，“他们正好看我们。”
“小姜，”林泾深隔着大半个餐厅，叫她，“拿完吃的，过来坐。”
姜桡不得不回头，答应着，目光扫过落地玻璃旁的四人餐桌。沈问埕的对面、小林总的身边坐着的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裙的女人……她惊讶之余，手里的餐盘上，已经被圆圆手脚麻利地摆上了牛角包，还有一罐酸奶。圆圆见她没动，马上帮她把香肠也夹好了。圆圆用眼神催促她，祈求地瞧着她，那小表情太明显了：老板你快过去，实地探查，回来分享。
姜桡端着托盘，满脑子尽是昨晚夹在两人当中的一幕。
所以，他说“想太多”，是随口应付自己的？也对，对着下属不好解释太多。
姜桡走到四人桌旁，沈问埕随手，帮她把身边的椅子拉开了。
“谢谢沈总。”姜桡保持着局外人的礼貌笑容，坐到沈问埕的身旁，小林总正对面。
四人桌当中，摆着新换上的插花。几支荷花，粉红粉红的……小林总叫姜桡的时候，宋一琳没当回事，她正和沈问埕汇报工作，顺便沟通接下来沈问埕的出差行程。
但，当姜桡落座，宋一琳认出了她。窗边这里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姜桡右手握着纯银制的叉子，对面前的宋一琳友好笑了笑。谁介绍一下？该怎么称呼？刚听她说的话，好像是同公司另一个自主研发游戏的内容？
早知道多问圆圆两句再过来了。她懊恼地，用眼神瞄了一下桌上大家吃过的盘子，马上找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话题：“林总喜欢吃中餐？”
“啊，对，你一会儿试试，这边的牛肉面不错，”林泾深配合着说，眼睛瞅着沈问埕，“沈总也喜欢。”
沈问埕简洁接话：“是不错。”……一轮踢皮球结束，沉寂依旧。
姜桡在沉默里，想：昨晚上小林总醉酒睡着了，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这两个当事人不说，她绝对守口如瓶。
宋一琳友善地笑着，盯着姜桡，问沈问埕：“这是林总工作室的？看着挺年轻的。”
林泾深马上接话：“对，我工作室的人。姜桡，宣传副总监。这是宋总，负责开发移动端新游戏的。”小林总给姜桡介绍。
姜桡点头，笑了笑：“宋总，你好。”
“你好。”宋一琳略微颔首。
姜桡感受到了对方饶有兴致的打量和探寻目光。她又不是傻子，凭直觉，很清楚地感受到沈总这位“前女友”还是把昨晚看到的一幕当成了私会、密会……“下午有空吗？”沈问埕突然出声。
余下三人同时看沈问埕，只有姜桡对上了他的目光。他问的时候，在看她。
“没……”她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没安排，有空。”
说完，立刻追了一句：“沈总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
沈问埕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今天在南京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随即关掉，公事公办地说：“陪我随便逛逛。”

第十一章 红楼一梦？
倾盆暴雨。两个异乡人在南京的商业中心——避雨。
姜桡翻看完百科介绍，顺便看了看天气预报，默默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让司机把两人放在了商场门外，一定没想过，这场雨至少要下到后半夜……沈问埕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没半点儿老板的架子，他环顾在地下广场穿行而过的行人，有穿着雨靴的小男孩跟着妈妈，有刚合上雨伞、在小心甩着雨水的女学生……南京来过不少次，出了机场就是商务车、下榻酒店和会议展厅，似乎这还是头次认真看这座城市。
“这里，”姜桡收起手机，认真充当起了一日导游，“叫新街口。北京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北二环的？”
“对，北京的在北二环，”她说，“南京这里是商业中心，1940年起就是商业金融中心了，全是银行，大戏院，酒店。”感谢百科。
沈问埕颔首：“你刚看手机，就是查这个？”
姜桡脸一热：“带你过来，总要查一下。”
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并肩而行。公共场合，哪怕身着便装，为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自然知道该避讳什么。
特助和圆圆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圆圆头次跟这么高级别的领导逛街，比姜桡拘谨得多，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是否要给三位领导买水？但见直属上司姜桡没提，不敢多话，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沈总在北京定居多少年了？”她好奇问。
“从大学开始算，十九年。”沈问埕回答。
十九年？她开始换算他的年纪。
“我上大学比较早，”他仿佛猜到她把自己想老了，直接道，“十四岁考上，家里有事情，休学一年读的。”
这样？姜桡得出了一个具体数字。这个职位这个岁数，算是罕见的年轻。不过这几年互联网行业的中高层已经有不少年轻人，他能坐到这个位子也算合理。
沈问埕走得悠然自在，姜桡跟得十分忐忑。大老板的时间以分钟计算，如此漫无目的闲逛实属浪费生命。岂料她刚一开口，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你想去哪儿？”沈问埕如此问。
“沈总想去哪儿？”她同时问。……两人齐齐停住。
沈问埕有意停顿了一下，给她反应的时间，见她不再说话，接着道：“都可以。”
未曾想，姜桡也是默契地同时停顿，同时回答：“看你吧。”……姜桡被这巧合整尴尬了，对他抱歉一笑：“我想想……如果你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不如去打卡？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的那种网红打卡，你知道吗？”
沈问埕难得被人一句话问住。年轻人喜欢的？
“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姜桡察觉出言辞纰漏，快速道，“我是说，你平时都是公务，不一定有时间了解这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当然，也是怕他和年轻人有代沟，不懂……这对话再进行下去，怕要引咎辞职了。
姜桡继续给自己打圆场：“要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喝东西。我给你讲讲好玩的东西吧。南京和北京有好多渊源，”她努力找话说，“你知道吗？曹雪芹就是生在江宁织造府，这里的玄武区，后来家境败落才举家迁去了北京。那些繁华地、富贵乡，多少有幼年的影子。”
沈问埕倒是没特意了解过，听她往下说红楼梦。
“想想也挺唏嘘的，”姜桡接着说，“小时候大富大贵，后来就变了天。”
她见他没搭腔，感慨完，便不再说了。
估计沈问埕对这个不感兴趣。
姜桡回身，想叫圆圆去买水，看见特助走过来，仿佛有什么要紧事。她让开两步，特助则到了沈问埕身边，小声耳语说：北京那边有一个临时活动，需要晚上返京。
沈问埕看了一眼腕表。半小时的闲逛对他来说已是奢侈之举。
“司机在东南口等着了。”特助说。
于是，四人前后脚的散步草草结束。他们从地下广场的东南口走出来，远近的建筑都浸在雨幕里，雨比刚刚更大了，她穿着高跟凉鞋往楼梯口一站，脚背上立刻溅满了水。
沈问埕低头瞧见她的狼狈。雨天地滑，这么细的鞋跟不是很安全。
“站得稳吗？”他问。
？姜桡下意识挪了一小步，给他看：“还行。”
沈问埕点点头。高跟鞋在她脚上，也只能靠她自己走路注意了。
他对低声特助说了句什么，特助很快从车上将两把伞拿过来，递给姜桡。
“不用，不用，”姜桡摆手，“我们等雨小了再回去，用不着伞。”
沈问埕看时间没法再耽搁，直接把伞接过来，再次递到她手里。
姜桡没法再推辞，接过两把伞：“谢谢沈总。”
沈问埕平淡地“嗯”了声，朝外走。
“北京见。”她礼貌说。
沈问埕脚步一顿，回头瞧她。
“周一，有公司例会，”姜桡被他的目光笼住，总觉哪里不对，补充道，“公司例会见。”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沈问埕终于回答：“周一见。”
言罢，不再耽搁，他冒着雨，大步走向了路边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姜桡瞧着车门迅速关上，还在想，刚说错什么了？
“刚我问特助，大老板是来看写字楼的，”圆圆从她手里拿走其中一把伞，开心说，“要在南京租两层办公楼。”真是借自家老板的福，竟能得知此等一手消息，午饭有谈资了。
姜桡恍然。还以为他真是闲逛。
沈问埕的车消失在街头。姜桡看乌云密布的，不放心地查着天气预报，担心他们去了机场，航班也难准时起飞……正想着，手机突然被打响，是小林总的秘书。
“小姜啊，”秘书在那边问，“林总说你被困在新街口了，要司机接一趟，你给个定位。”
姜桡马上回说：“不用，我正好要去书店，就在旁边儿。一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去。”老大的车专门来接，这要传出去，少不了背后闲话，还是算了。
“那行，不管你了啊。”林总秘书没追问，草草挂了电话。
因为拒绝了小林总的车，姜桡回到体育馆后台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虽然有沈问埕留下来的雨伞，还是淋了个半身湿透。
这个周末，宣传部除了她和圆圆，还有五个人留下来清点物料，打包邮寄回京。姜桡到后台时，下属们已经打包完毕，只等寄出。但因为这场雨，物流公司的车被困在了半道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外边的积水都过膝盖了，”圆圆汇报情况，“排水挺慢的。”
难得一见的大暴雨，只能等了。
物流车过不来，外卖自然更叫不到。姜桡直接问体育馆工作人员买来了几桶方便面，让大家找开水泡上。同样被困在体育馆后台的技术部兄弟闻到香味，凑过来，拿出几袋子酱鸭，大家一凑，出来了一顿简易午餐。
姜桡拿着一桶泡面，找了个僻静处的台阶，坐下来边吃，边看手机里的消息。鬼使神差地，她滑开当天的航班信息，一串“航班取消”。
“他坐高铁回去的。”突然，身边有人说。
姜桡吓了一跳，抬头，竟然是董副总。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董善，游戏创始人之一。
这次南京活动期间，她在后台忙，董副总和小林总坐老板位，从没有过一对一的交流，算上去，两人仅有那次线上面试的交集。
对方是个典型的技术宅，穿着印有工作室字样的半袖，戴着一副眼镜，丝毫没有工作室二把手的架子。他见姜桡要起身，阻拦说：“不用起来。”
说着，董副总坐到了台阶上，摆出了一副要聊天的架势。
“雨太大，中午的航班都取消了，他们就临时改了高铁，”他和沈问埕挺像的，说什么都直接，“估计下午三四点能到北京南。”
姜桡心虚虚地“嗯”了声，因为被看到查航班号，只能顺着往下说：“希望顺利到吧。”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董副总实在好奇，紧跟着问，“之前没听他提过。”
从高中就认识的兄弟，来来去去身边都有过什么人，互相多少都知道。姜桡还真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是面试认识的。”姜桡实话实说。
董副总瞧着她，不敢相信，她回看对方，极尽诚恳。
最后，还是董副总选择妥协，不追问了。他沉默地点点头，权当是真的。
姜桡在这诡异的氛围里，默默地用筷子搅了两下纸碗里的泡面，一点点搅，直到搅成了一团，低头咬了口。
“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董副总忽然问。
姜桡险些呛到，摇头说：“沈总平时和我只说工作，从来不说家里。”
董副总沉默不语。
姜桡这下面都没胃口吃了，生怕身边这位副总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可能还是有心结吧。”董副总叹口气。
董副总三言两语，聊起了沈问埕的过去。让姜桡没想到的是，他竟是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家里在当地省就是数一数二的富，十几岁时一朝变故，不止没了家业，还欠下了不少的债务。他算是自幼见过富贵和生活大挫折的人，大学没毕业就一心创业，几经挫折，在而立之年，算彻底还清了家里的债，而后从头再来、东山再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第十二章 一梦红楼～
全国降水量超标，姜桡怕航班调整得太没谱，回京也选了高铁。她给团队人的要求是，只要星期一早上能开例会，随便他们什么时候返京。圆圆在她说此话时，低声耳语：“我还以为你当时和沈总开玩笑呢……老板，你真忘了，周一是休息日啊。”
姜桡一愣。法定假日调休，下周一是休息日。
难怪，沈问埕当时反应怪怪的。
隔天晚上，她在高铁上望着车窗外浓绿色的夜景如浮光掠影一般从眼前飞过，忽然就记起沈问埕脚步一顿，回头瞧过来的目光。
列车缓缓驶入济南站，这是一个大站，停靠时间长。姜桡从车窗望出去，看到站牌，想起读大学时，她曾来这个城市两次……往事已矣。站台上有人在送贵客，一行穿暗色外衣的男男女女，有序地围拢在商务车厢的列车门外，被送的人看不到。
她没什么好奇心，没细看，翻着手机刷行业新闻。
白色车厢门滑开，走入两个男人。
这里是商务车厢的第一节，有五个座位。恰好空着两个，给济南上来的旅客。
姜桡怎么都想不到，数年后，能和韩兴野在这样一个情景见面。深红色座椅前，男人戴着内敛的白金属框眼镜，对还在站台上目送他的一行人挥了下手，礼貌点头。
在列车启动时，他问向身旁：“到北京几点？”
“七点二十，”身旁穿着半袖的男助理回说，“晚饭改在王府半岛楼下的中餐厅了，他们刚发来的订餐信息。还好火车站在市区，过去比机场近，您最多晚到半小时。第二场十点，在……”那个男助理继续说着。
韩兴野目光越过深红色椅背，停在第二排。姜桡戴着黑色口罩，遮挡住了下半张脸，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曾料定是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不会再重逢……列车缓慢地离开站台，驶往此趟列车的终点站——北京。
那年中关村，研究生毕业的他，第一次和刚上大学的姜桡在学院路上的一家水煮鱼店见面，恍如昨日。从小师妹到迟来的初恋女友，辗转几家创业公司，从前几位工号牌的员工到创业合伙人，再失败。他最终忍痛割爱，在爱情和事业之间选了后者，和家中关系深厚的高中同学结婚……那时姜桡还傻到以为会嫁给他，陪他回了济南两次，对未来满怀期待。
韩兴野想礼貌地笑一下，似乎也这么做了。
姜桡移开视线，接着看夜景。
车速加快，伴随着铁轨震动，车厢内恢复如常。
列车员进来询问刚上车的两人需要茶水还是咖啡，顺便将装着零食的淡绿色纸袋摆在扶手上。助手落座后，发现韩兴野仍然站着，深感意外，他顺着自家老板的视线朝后看：一个看上去颇年轻的女孩子，长发披肩，戴着宽檐帽和口罩，面容瞧不清，眉眼温柔，倒是老板一贯喜欢的类型。那倒不奇怪了。
从济南到北京的路程上，列车员几次来问姜桡要不要加水，都被她摆摆手，轻声用“谢谢”拒绝了。等到北京站，她拉起行李箱，第一个往车门走，脚步有点儿急。
车门打开的一霎，韩兴野走到她的身后，低声问：“有车接吗？”
离得极近，声音很低，不知道的都以为两人是情侣。除了不敢跟紧的助理。
姜桡提起行李箱，迈上站台。
人潮过大，每一扇车厢门都不间断地有旅客往出走，排队等着坐扶手梯的人挤出去五六层。姜桡为了尽快离开站台，是人群里唯一一个拿着行李箱走楼梯的。箱子里装着重要文件，重得惊人，她一点点往下挪，韩兴野一步步跟着她。起初想伸手帮，可最后还是收回手，仅仅是慎重地盯着她的脚步，怕她连人带箱子摔下去。
助理心知必有内情，越走越慢，保持着一个能跑十步跟上老板的距离远远跟着。
从下楼梯，到人满为患的甬道，最后出了站台，她往停车场去，身旁的男人仍然跟着她。一个冷漠前行、一个沉默跟随，再加上两人都是衣着不俗，自然引了三两处好奇目光。
手机连着震动了数次，姜桡都因着急赶路，没顾得上接。
直到停车场，她停下。
韩兴野离她两步远，站定说：“这个时间不好叫车。”
姜桡不想说半个字，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手机屏幕上，连着六个来电未接，全是沈总特助来电。姜桡意外地拨回去：“喂？孙经理？我刚下高铁，没听到你电话。”
“你往前看，抬头，”耳机里，孙特助说，“我就和你隔着一个车道。”
姜桡顺着抬头，果然见停车场的右前方，孙特助坐在一个黑色商务车内，拿着手机对她挥挥手，随即对着手机说：“站着别动，车开过去接你。”
简直是意外惊喜。
姜桡顾不上问为什么沈总特助来接站，挂断电话，马上挤出拥在车道旁的人群，在韩兴野神色复杂的注视下，把行李箱交给司机，自己上了车。
车门自动关上，隔绝了一切。
现实里的久别重逢总是和想象中的相差甚远。她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不想说，无话可说。
“小姜？”孙助察觉她心神不定，叫她，“太累了？”
姜桡回神，摘下口罩，笑了笑：“是啊，今天出站的人特别多，”说完，奇怪问，“你怎么过来的？送人吗？”知道她坐哪趟车不难，问圆圆就可以。
“送了两个客人走。半小时前过来的，沈总让我顺路接你回去，”孙助说，“那天你不是和他约好了吗？”
约好了？……“你和他约了周一，忘了？”孙助提醒她，“下周他不在北京，今晚上正好在办公室，让我接你过去，把你想谈的事先谈了。”
姜桡怔怔地瞧着孙助。这个误会可大了。
让人家专门在火车站停车场等了半小时，要说没事，人家怎么想？
“事情……”她内疚地笑笑，“没那么重要，本来想周一有例会，顺便占用沈总几分钟就能说完的。”
“这样啊？”孙助意外，“要不然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她想说自己打车回去，但怕孙助坚持送，只得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正好我也要回一趟办公室，借沈总的车先去，之后再回家。”
孙助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圈儿，既然她要去，自然不能拦着。于是让司机照原方案开。
孙助送她到停车场，姜桡先上了楼。由于一报道入职，她就在南京跟比赛活动，今晚才作为正式员工回到北京总部，并不熟悉办公楼的布局，仅知道宣传部的办公区在二楼，大老板的在顶楼。
她辗转换乘了两部电梯，到了顶层。一出来，静悄悄的，没人。
顶层大办公室外，是分割开来的一个个办公桌，桌前都空着。灯开了1/3，最亮的地方自然是走道尽头的老板办公室。姜桡拉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办公室门敞开着，她礼貌敲门。没回音。
姜桡再次敲门后，迈前一步，看向内里——
“不用看了，没人。”沈问埕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她吓了一跳，回身，沈问埕从光线暗的地方，拿着一摞宣传册走向她，衬衫不像平日里穿得那么商务正式，袖口挽得随意了多。
沈问埕走到她眼前，站定。
姜桡怕他专门等到现在，内疚坦白：“南京我说下周见，随口说的，没什么大事。”
沈问埕虽意外，转念想想，倒也成立。通常部门负责人约他开会时间，都要通过秘书看时间表，那天姜桡突然说下周见，他也是觉得奇怪。
“先进来。”他说着，先一步进了办公室。
沈问埕的办公室不像寻常大老板的，摆设少，书画少，放眼看去，尽是书架。他摆书的方式也奇怪，都是一摞摞平放。
他带姜桡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没说话，似在琢磨什么。
沈问埕看她宽檐帽下的乌黑长发，想到刚刚收到的几条意外微信问候。韩兴野，曾在早年某研究院和他有过短暂交集，后来两人先后离开，进入不同的公司。对那个人，他印象就是，运气不错，妻子家的帮扶很大……对方倒是没拐弯，直接说，姜桡是他小师妹，让沈问埕多多照顾。都是成年男人，能读得懂对方的试探、试问，和其中的不同寻常。
姜桡自然不晓得这一切。
她低声检讨说：“一句误会，让沈总特地等到现在。”
姜桡见沈问埕不言语，想到上楼前，孙助提到沈总原本在家加班，为避嫌，特地晚上来办公室见她……心底里的歉疚感更深了。
于是，她在他的安静里，又说了句：“对不起啊。”
“你是韩兴野的师妹？”沈问埕没答，反问。
姜桡心一跳，眼中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惊讶神色。
“他看见我车接你，”沈问埕酌情说，“让我在公司多照顾你。”
姜桡已经努力压制整晚的不悦，但还是露出了一丝丝不对劲，她平淡冷静地“哦”了声：“原来沈总和他也认识。”
“算不上认识，”沈问埕实话实说，带了少许冷淡，“加过微信，没说过话。”
这就好。她放松地笑起来，并不想提及那段过去和那个人。
“你别误会，我和他不熟。尤其是现在，更不熟。”她避重就轻地撇清关系。
沈问埕没料到她如此说，不由认真瞧她：“你怕我误会？”

第十三章 谁人是客？
姜桡心里突然怦怦跳。不真切，却也不是不懂。
这两天，她在南京屡次打开游戏账号，上去闲逛，都要将好友列表从头拉到底，看每一个微信好友的“上一次登陆时间”。看别人，波澜不惊的，一瞧见客寻酒就心一轻。
像心在胸腔里失了重。
沈问埕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微斜向她这一侧。不晓得是因为难得两人独处，放松了，亦或是和她相处久了，熟悉了，自然而然透出了身为企业负责人的那种一切了然于胸、尽在掌握中的自在。只是他这自在里，有着被涵养掩盖住的冷淡和旁观者姿态，成功者的通病。
也正常，一将功成万骨枯，手下败将那么多，身上的人情味大多都被磨没了。
她原本对他坦坦荡荡的，自从发现自己对他格外关注，竟有些想避嫌。
想想沈问埕是从家里过来这儿见面，也是有意避嫌，她更料定，这谈话不该再继续了。
“当然怕沈总误会，”姜桡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坐直，岔开话题，“怕你以为，我刚来，就想跳槽去别家了。”
沈问埕觉察到她的变化，一抬眼，先望向门外。
孙特助恰到好处端着茶具进来，打断两人之间的微妙：“之前的茶具没找到，临时拿了新的。”
沈问埕没接他的话，反而回答了姜桡：“你那位师兄的公司我没了解过。不过，最近两个高管都是从那里过来的，看上去，应该这边儿的待遇更好？”
那是当然了……再如何发展，也没法和这里比的。
“我们公司是龙头企业，没办法比的。”姜桡如是说。
“那为什么，我要误会你想跳槽过去？”沈问埕反而问。
“开玩笑的，”姜桡笑着回，“平时没人和沈总开玩笑吗？”
沈问埕摇了摇头：“很少。”
“那你和小孩儿们倒是关系好。”她说。
他没否认。
窗外雨未歇。因为玻璃太隔音，雷声听不真切，闪却一阵阵有节奏地在她眼前撕开黑夜。
特助一直在两人身旁，裁茶包，倒茶叶，烧水……全程安静。
姜桡是个有耐心的，除却轻声问了句“要不要我来？”，再无打扰。
两人一左一右，把孙特助一个人夹在当中，都不说话，却又无所事事，都瞧着特助一个大男人泡茶。
起初，没觉不妥。
后来，不知怎地，当第一遍洗茶水倒掉，沈问埕随手将一个白瓷茶杯放到她眼前，姜桡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孙特助刚要给他们添茶。
“刚问你师兄的事儿，”沈问埕毫无征兆地，随口问，“让你不高兴了？”
姜桡摇摇头，轻声回了个字：“没。”
“看你本来挺高兴的，忽然脸就垮了。”他倒是直接。
“啊？”她又摇摇头，“没。”
沈问埕看了孙特助一眼，后者意会，把盛着滚烫茶水的小茶壶放下，离开办公室。
“如果是我说错话，”沈问埕为她倒茶，低声道，“我道个歉，别放心上。”
姜桡惊讶了一下，轻摇头：“真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
总不能说，只是心动了，怕产生比“额外关注”还要深的麻烦感情，想避嫌？
“只是，”她难得忘了交谈礼仪，没瞧他的眼睛，反而去看茶杯，“在想，一些自己的事。”
“私事？”
“嗯，私事。”
沈问埕点点头，为自己也添了茶。
姜桡两手端了茶杯，凑在唇边，抿了一小口。
沈问埕单手捏握着茶杯，瞧着她。一般他面试人，碰上偏内向，或是紧张的，都是这么喝水。面前的她，算不上内向，想来是两人单独相处不自在了。
他喝了半口，将将移开茶杯，要说话。
“你住的远吗？”姜桡重新看向他。
“还可以，”沈问埕回答，“可以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姜桡抢着说，“我回家没什么工作，也不急，你不是明天出差吗？要回去收拾行李吧？我自己叫车回去就可以。”
沈问埕以目光指了一下落地窗外：“这个时间，这种雨势，叫不到车。”
倒也是。她迟疑着，这么晚，和他一起离开公司……“你要觉得我一起不方便，我在这里等着，让司机先送你。”沈问埕直接给了解决方案。
“那太麻烦了，”姜桡摇头，“一起回去吧。”
她怕耽误他时间，要放茶杯。
“不急，喝完这杯。”沈问埕先一步制止。……次次被猜中心事，果然有深藏不露的十万个心眼子。
门外，孙特助本来拿着一罐茶叶过来，怕两人不够喝，见两人相对、饮茶不语。摸不透里边的情况，悄然离开。
沈问埕很快让特助准备车，他全程安排孙特助跟着两人，包括送姜桡到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孙特助都始终坐在副驾驶座，全程陪同。
那晚，雨下到凌晨四点。
姜桡躺在床上，醒了好几次，睡不踏实。雨落不停，扰人清梦。
她开了床头灯，在暖黄灯光里，找到手机，想上个闹钟，转念一想周一休息日，于是作罢。手机在手里颠来倒去的，想到在南京时，沈问埕曾经在早晨开会前上过线……登录游戏的一秒，她突然又怕碰到，匆忙下了线。
***
新公司入职，工作忙到忘我。
她和沈问埕级别相差得多，除了每周一的各部门大例会和去公司二楼食堂午餐，完全没机会碰上。偏偏不巧，沈问埕从那周开始，始终在出差，行程从北到南，一直没回京。
偶尔例会上，有部门总监提一嘴，沈总人在哪哪，她才知道他到了哪个省。
四月最后一个周末，是她发小周殊的婚礼。
几个伴娘里，她是到的最晚的，错过了早上的接亲，直接去了办婚宴的酒店。在新娘房的洗手间换上伴娘礼服后，被周殊按在化妆台前，叮嘱化妆师给她重新化妆。姜桡一个劲儿摆手：“家里化过了，今天你是主角，我素颜都行。”
“那不行，我到处和人说，我有一个发小长得可好看了，你不能给我丢人，”周殊严肃拒绝，小声玩笑说，“而且今天青年才俊多，咱们找几个备胎养养。”……“不想谈恋爱，”姜桡小声说，“不会看人，看不准。”
周殊挨着她坐，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昨天和我电话里说，和王和砚分手了，我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姜桡错愕：“早知道不说了，你结婚前睡不着。”
“也不都有你的原因，”周殊笑，“不过呢，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看人才倒是一看一个准。那个韩，认识你的时候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看不出大出息，现在成老板了；王和砚更别说了，咱们一圈儿玩的，惦记你的不少吧？你偏和他好，一好上人家也是两年一飞升，直接成合伙人了。”
姜桡看着化妆师用化妆刷为自己上眼影，嘀咕：“是啊，我该转人事，专门管招聘。”
两人都不禁笑了。
“叫我？”周殊突然看向门外，“啊，好。我先出去，你自己补完妆，帮我找一下手花。上午接亲时候给司仪了。”
周殊离开更衣室，门外，隐隐听到她老公说：这是我刚工作的老板，当初的伯乐，和你说过。
门虚掩着，听不分明。
姜桡简单补了妆，跑下楼梯，去拿新娘手花。一楼是婚宴大厅，宾客到了七八成，人声鼎沸，她穿着伴娘服自然引了不少目光。她找到司仪问到手花，绕开大厅，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上行楼梯，扶着扶手，独自一个人往上走。
楼上时不时有下来的酒店工作人员，她想着人家都有正事要做，自己一个等着婚宴开始的闲人，就不要挡路了，于是每每让开。让了几次，成了习惯，到二楼转角，瞧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又是反应敏捷地靠到了一旁。
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一步步下了楼梯，姜桡瞧清他的面容，惊到一霎窒住。来人今日仅是宾客，着装不是很严肃，西装外衣随意套在外头，里面的衬衫也是随便地开了领口纽扣……沈问埕在姜桡发怔时，停了脚步。
“你怎么……”她无法想到，能如此巧。
“刚在更衣室看到你了，”沈问埕说，“看你在忙，没打招呼。”
“更衣室？”她想说原来新郎说的第一个老板就是你？可不好意思承认听到他们说话了，于是临时刹车，改口小声道，“也是宾客？新郎那边的？”
沈问埕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姜桡被瞧得心里飘。
“对。”他回答。他当然知道她想确认更多信息，可偏就觉得有趣，卖着关子仅答了一个字，余下让她去猜。

第十四章 梦中是客～
姜桡约莫猜到，他在卖关子。
她笑着“哦”了声。
“笑什么？”沈问埕明知故问。
“觉得巧，哪儿都能见到，”姜桡怕楼上楼下的路人听见对话，放轻声音说，“我和新郎认识七八年了，没听他说过你。”
沈问埕点头，直接说明关系：“我是他刚工作时候的老板，那时候公司刚起来，没几个人。他一毕业跟着我，我也算他职场上半个老师。”
和姜桡听到的一样。
她一直觉得沈问埕很可靠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做人实在，有问必答。
“其实我听到了，刚在更衣室里听见了，只是不知道就是你。”姜桡笑着坦白。
“偷听我们说话？”沈问埕瞧着她，眼里带了点儿调侃。
姜桡摇头，正经道：“不算偷听，门没关。”
沈问埕略一点头，语气越发随意：“没有证人，说不定。”
“有，化妆师在。”她越发认真。
沈问埕终于被她的较真逗笑了，似叹非叹，低声道：“不是在汇报工作，不用争出个是非对错。”
倒也是。姜桡不出声了。
他下楼去做什么？不走吗？她也不好直接问。
两人不在工作场合时，倒是相处更自在。
有南京的意外初相识，让两人先成了朋友。彼时，都是凑巧同去一个城市出差的陌生人。
倘若她按原计划在北京入职，被上司带去顶楼办公室，见到坐在办公桌或是长沙发上西装革履的大老板沈问埕……那就没有此时此刻的这种自在交流了。
楼梯上快步下来了另一个男人，正是今日新郎王灼。他一见到沈问埕，笑容漾开：“沈总在这儿啊？”同一时间，新郎也看到明显在和沈问埕闲聊的她，“姜桡也在？你俩认识？”
姜桡赶紧说：“他是我公司的大老板。”
新郎愈发惊喜，一面说，这是当初培养自己的前辈，一面说，那是自家老婆的发小，拜托沈问埕务必多照顾。
姜桡当着外人的面，不想显得和沈问埕关系过于熟悉，抿嘴笑着，礼貌立在一旁，沉默着听着新郎和沈问埕交流。
言谈间，新郎提到沈问埕原本是今天的证婚人，后来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准时到，就临时取消了。
姜桡意外，原来之前的证婚人是他？
“最后定的证婚人是姜桡外公，”王灼对沈问埕说，“教过我老婆。老人家是书画家，一会儿给你们介绍。”
沈问埕看向姜桡：“要感谢你外公救场了。”
“这倒没什么，”姜桡说，“我外公喜欢参加婚礼，觉得开心，不是第一次做证婚人了。”
新郎转而说到自己现在企业的老板一直想结交沈问埕，听说他今天来了，特地让新郎帮忙问问，能不能有幸结识一下。王灼对沈问埕真心实意地敬重，只有征询，丝毫没有用旧情强求沈问埕去的意思。
沈问埕倒不觉得什么，听完，看了眼手表，确认在稍后一个电话会议之前能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寒暄交谈，答应下来。
下楼前，沈问埕极自然地对她交待说：“我去一下。”
姜桡下意识地回：“哦，好。去吧。”
答完，她才察觉不对，已经晚了。
对话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和他极熟似的……楼道里，静了几秒。
新郎像没听最后那两句似的。开玩笑，一个今日结婚的大男人，当然能嗅出男女相处的弯弯绕绕，但秉持着看破不说破的社交礼仪，他当即笑着、给前前老板打掩护说：“正好，正好，还有一桌是咱们过去创业公司的人，都等着你过去‘训话’呢。”
沈问埕听着新郎说笑，和他下了楼。
姜桡则上楼，回了更衣室。
新娘子仿佛等她许久，一下子提着裙子迎上来，没顾上手花，先挽住姜桡的手臂往窗边走，避开闲聊的化妆师和两个伴娘，迫不及待地问：“沈问埕是你老板啊？我老公说的。”
“嗯。”姜桡没否认。
周殊犹豫再三，轻声又道：“我听过他好多事儿，从我老公那儿听的，江湖气挺重的一个人，重情重义，是个好老板，对朋友也没的说。”
姜桡从小和周殊一起长大的，了解她，预感到她的话即将要转折了。
果不其然，周殊顿了一顿，语重心长地接着道：“但是呢，他在之前的创业公司开始，就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好多迷妹。男人吧，一旦‘木秀于林’，就只适合远观了。”
“我和他没关系，”姜桡抓到重点，低声解释，“你老公和你说什么了？”
周殊不答，抿嘴笑着，观察姜桡：“说你和他很熟，熟极了。”
姜桡被瞧得心里突突：“你老公乱说的，不算很熟。之前没见过，南京认识的。”
“不管熟不熟，先把我知道的给你说，”周殊小声笑道，“刚我赶紧帮你问了两句，他有没有女朋友。说是当初创业有一个，两人是同事，为了大局一直没公开。后来闹得不愉快，他回老东家了，估计现在是单身。”
创业同事吗？合伙人？她联想着。
于是，在婚宴开始前，新娘子一直追着和姜桡分析沈问埕是否是一个适合的发展对象。
新郎在婚礼前听了两耳朵，抖擞精神：“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对他有创业滤镜，判断不准，”新娘子把新郎推到一边，“那种人，和他一谈就没准了，我认识好几个都只谈恋爱不结婚的。再说了，年纪大的心眼多，桡桡搞不定的。”
新郎还想往下说，姜桡忙给新娘子系好手花，催促两人婚礼要开始了，这才让两个新人消停了一会儿。
婚礼的第一场入场仪式完成后，姜桡抽空溜到宴席上，准备吃两口垫垫胃，为稍后敬酒做准备。尚未坐稳，她已经看到主宾客桌旁的外公在和沈问埕闲聊……那桌都是最要紧的宾客，邻着主桌，几步之遥。
姜桡握着半杯橙汁，咬着吸管，竟因这一眼开始心神不宁。她生怕外公聊到高兴，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翻出来讲给他听。
沈问埕背对着她这里，无法看到面容神情。
姜桡扒拉了两口饭菜，越发不安，最后还是放下杯子，在满场嘈杂和热闹里，绕到外公椅子后，撒娇地小声说：“您也不吃东西啊？只顾着聊天了。”
外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难得碰上能聊得来的，小沈是个有意思的人。”
沈问埕不想打扰祖孙两人交谈，拿起右手边的公筷，为老人家添菜。
姜桡趁他注意力不在这里，凑在外公耳边小小声说：“他是我新公司的老板，您千万、千万别聊我的任何事。千万！”
外公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好。”
沈问埕将一块儿葱爆海参夹到外公的盘子里。
姜桡从两人自然的互动里，看出外公对他颇为欣赏，自然对沈问埕也多了几分佩服。文化圈的老人家什么人没见过？难得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后辈从初相识就能如此投缘。
“你外公说，”沈问埕自然地拉开一旁空着的、没有人坐的椅子，“你的字，也不错？”
姜桡注视着那把椅子，想，他想让自己坐？
“一会儿要敬酒，”沈问埕拿起转盘当中的橙汁，给她倒了半杯，“吃两口菜。”
如果记得没错，她酒量不是很好。
人家主动拉椅子、倒饮料，她不好始终站着，顺水推舟坐下来。
“我酒量挺好的，”她嘟囔，“上次电梯间是意外。那晚上是告别宴，还有前公司的客户在，过去对我都挺照顾的，所以喝多了。”
沈问埕把盛着橙汁的玻璃壶放回去，笑着，不言不语地瞧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还是别逞强了，宴厅里可是有六十几桌。
姜桡读出他的心思，又说：“敬酒伴郎是主力，我拿烟的。”
两人看上去是，她说的多，他说的少，但颇有点儿默契在身上。都能猜到对方的心思，仿佛认识了很久的人。
“刚才我和小沈聊书画，”外公笑着在一旁说，“他是懂这个的。他还正好见过前年拍卖会上难得出来的那幅字，再问，他就不肯多说了。”
沈问埕对老人家一说话就带着笑意，尊敬有加：“小时候见过，印象不深了。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姜桡自然清楚外公说的是那幅拍出近四百万的字画，那幅字始终在藏家手里，二十几年前才被拿出来，换了另一个主人，前年的那场拍卖会都是从藏家手里借来展出的……她突然想到沈问埕的幼年经历，怕他小时候家里和上一任藏家有交集。如果是这样，难免被勾起不好的回忆。
想到此处，她马上接了话：“您不能总聊自己擅长的啊。如果大家都聊不过您，以后就没人和您说话了？对吧？”
外公笑呵呵地，不再往下说了。
外公被邻座敬酒的间隙，她端起玻璃杯想喝。
“是不是有人给你讲过什么？”沈问埕低声问，“和我有关的。”
姜桡刚帮他绕开话题的意图太明显，他看得明白。
她不得不放下玻璃杯，小声答：“讲过几句。”
沈问埕毫不意外。
“但你别问我谁讲的，”姜桡低声叮嘱说，“我答应了，绝对不说是谁说的。”
沈问埕倒不好奇，已经想到是谁了。
就是那个忍不住要说，说了又怕传到他耳朵里的男人——从没谈过恋爱，却热衷于撮合身边每一对有可能发展的男男女女成为情侣的业内技术大佬。
“你不会猜到是谁了吧？”姜桡盯着他，预感不妙。
“我身边的人，我了解。”他不置可否。
姜桡懊恼，求饶地看着他：“我答应过——”
沈问埕领会到她的意思，直接道：“我自己猜的，和你没关系。”
姜桡开心一笑，放了心。
沈问埕在她低头吃菜时，多看了她几眼。
不得不承认，和她聊天挺有默契的，上句没说完，对方就能接下句。
姜桡再次端了玻璃杯，终于把那口橙汁喝到了。等她回看时，沈问埕正巧被来打招呼的新郎拍了一下肩膀。他靠到椅背上，偏过头，听新郎说着什么。
她放下杯子，吃着菜，边吃边想，和他说话倒是挺同频的，聊天一点儿都不累。

第十五章 问埕之意不在酒？
新娘新郎姗姗来迟。
周殊不知怎地，面色不悦，见着姜桡就把她拉到怀里说了句：韩兴野来了。
姜桡定在那里，周殊又说，宾客名单照着王灼父亲的意思，添了几桌生意上的朋友，她想着未来公公的好友，总归是老一辈的，她作为儿媳妇小辈儿，不好随便删减，就粗略看了看，没留意到这位韩姓新贵。
“疏忽了，是我疏忽，”王灼在一旁自我检讨，“一会儿你绕开来，那几桌都别去了。”
姜桡没吭声，见周殊手花松了，慢慢帮她解开，重新绑好。
“不可能不去的，”她将花瓣整理妥当，低声对新娘子说，“再说了，当年的错不在我，躲开的也不该是我。”
王灼想劝，被自己老婆伸胳膊挡到一旁了。周殊怕姜桡外公听到，平白给老人家添堵。
姜桡神色如常，面对余下两个伴娘和三个伴郎，同他们说笑间，分好烟酒，商量好稍后敬酒敬烟谁来主挡。新娘这边儿虽主力敬烟，但喝酒也避不开，姜桡这个酒量最好的伴娘自然首当其冲，成了主力。
周殊因为心理上不待见韩兴野，有意绕来绕去，酒过三巡，终是来到了那桌。
韩兴野显是早瞧见她，目光越过新娘新郎，注意力全副放到了她的脸上。姜桡在前面二十几桌喝了不少杯，正是微醺醺的状态，眼似含着水。
韩兴野私心想看到她仍是一个避让的样子，让他能以此找到她“仍在意”的蛛丝马迹。
“刚韩老板和我们聊，说和姜小姐是旧相识。”有人说了话。
刚在新郎新娘没过来敬酒前，知道详情的已经借着酒意，把韩兴野和“白月光”的故事大肆渲染，给在满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着重强调了“错过”。是以，大家早就等在这儿看，看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姜桡来到这里的反应。
新娘子不悦，要翻脸，姜桡悄然拍了拍她的后腰，暗示她今日是大喜日子。酒桌上的玩笑话，不必往心里去，她既跟着敬酒，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是旧相识，”姜桡借着微醺的醉意，笑着，说了句客套话，“好多年没见了，韩总。”
谁没有过遗憾，桌旁满座的人旁观他们俩，都不免联想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已失去”，为姜桡和韩兴野唏嘘着。
“能喝一杯吗？”韩兴野目不斜视，瞅着她，“想敬你一杯。”
姜桡一笑：“没问题，当然可以。我们陪着新娘子过来，当然要敬酒的，和谁喝都没问题。不过要韩总先等等了，从辈分高的开始敬酒，是规矩。”
“好，”韩兴野喉咙口发干，把领带松开，就势解下来，轻声道，“不急，你们慢慢敬。”
姜桡没再瞧他，低头打开一盒烟，跟着新娘绕到桌子另一边，开始了寒暄。
婚宴上一旦有这种“复杂关系”的苗头出现，很快就能点燃整桌的热闹气氛。原本新郎新娘只需要意思意思喝一口的，宾客全都一个个干了整杯。伴郎们不得已，一杯杯陪着干。
很快，新娘子把烟敬到了韩兴野身旁的一个男人，那人接过来，笑着道：“一会儿到韩总那儿，是不是要喝一杯了？”说话的人看向跟在一旁的姜桡。
姜桡笑了笑，捏着两盒烟，瞧伴郎手里的拿着的红葡萄酒和茅台。瞧这架势，稍后难逃一劫，要喝红葡萄酒，怕不止要一杯，茅台的话一口干了说不定能干脆利索点儿。
她合计着，瞧见对面坐着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突然离开座椅、满面讶然和惊喜，毫无预兆地推开座椅，离开桌子。这一桌里，那位的社会地位最高，他一去迎，自然大家都望过去——
姜桡也随大家，扭头，看向身后。
本该在大堂正当中主宾桌的沈问埕，不紧不慢地穿过走道，和迎过去的老板们笑着点头，寒暄了两句后，向她这桌走来。
这人怎么过来了？
姜桡盯着他，心不受控地怦怦跳着，直到高大的男人站到她眼前。
他用足够大半桌人能听清的声量，问她：“喝了不少？”
“没，”姜桡的感官像被无限放大了，明显感觉着胸膛跟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心跳得厉害，“还好。”
剩下半桌，越是听不分明，越是凝着神，竭尽所能竖着耳朵听。那几位迎他来的老男人倒酒的倒酒，本想拉开座椅沈问埕让一个座，但显然“问埕之意不在酒”，在这位佳人身上。倒酒的悄然放了瓶子，让座的自己坐了。
沈问埕稍低了头，见她耳朵泛红，推测她的酒醉程度：“不是说只敬烟，不敬酒吗？”……喜宴上的事情，怎么说得准。她想。
“我是伴娘，帮喝酒应该的，”她抿起唇角，想了想，又说，“大喜日子，喝酒高兴。”
不管沈问埕为何而来，算间接替她解了围，她心里开心，说话柔和了不少，与应对旁人的态度全然不同。
沈问埕瞧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同上次喝酒了一样，含着水光似的。她一沾酒就爱笑，客客气气的，倒是不管怎么醉，说话都有逻辑。
“高兴就好，”沈问埕顺着她，稍稍停顿，问说，“要蜂蜜水吗？让人给你冲一杯？”
姜桡摇摇头，总觉这对话似曾相识，没深琢磨，客气道：“我想喝了，自己去拿。”
她没注意，不止这桌，旁边几桌都静了下来。大家一看是主宾桌的沈问埕来了，那些认识的、不认识他的都压抑着兴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这位素来只闻其名、难见真身的沈老板。
沈问埕见她逻辑清晰，没再多劝，开心的日子，开心最好。
他算了下时间，没法再待下去了，直接对她说：“我那边还有事，要先走。你自己行不行？”
“你去忙，”姜桡说，“我可以的。完全可以。”
说完，她为证明自己没事，对他展颜一笑，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沈问埕静了片刻。看这样子，怕和那天在电梯间差不多程度了。
他看向新郎王灼，交待说：“我把车留在这儿，你晚点儿帮我把人送上车，”说完，自然而然地跟了句，“司机认识路。”
王灼纵是跟过沈问埕多年，都被最后一句整懵了半秒，但很快就醒过来，立刻回说：“没问题，有我呢。今晚上她都不可能喝了，有我和周殊呢，你放心。”
沈问埕这才把注意力从面前的姜桡身上移开，先后和这桌上几个老板们点头招呼，方才亲自去迎他的五十几岁短发男人再次起身，热情地握住沈问埕的手，重重握紧：“今天碰上了缘分，等改日约个时间，一定要请沈总单独吃个饭，好好喝一杯。”余下的人见实力最雄厚的这位如此做了，不甘落后，跟着起身热情握手、告别。
韩兴野始终旁观，不言不语地瞧着，最后不得不站了起来，想做出送沈问埕的样子。
沈问埕仿佛才看到韩兴野一样，只是漫不经心地对他略一点头，没想握手，连话都没多给一句。
沈问埕当着满桌人的面，照着新郎的肩轻拍了下：“再说一句恭喜，下次聚。”
“好！下次咱们单独聚。”王灼深知这是在抬自己，感激的话不能此刻说，心里尽是感动。
姜桡本以为他要走了，已经做出要说再见的架势。
沈问埕却看回来，低头观察了下她嫣红的面颊，想单独叮嘱一句，但想想，还是没说什么。新郎新娘在，问题不大。
在众目睽睽下，饶是她微醺了，都觉出了暧昧至极的氛围。
她面颊更红了。
万幸，沈问埕确是急着走，没再说什么，和来接他的人一道离开了。贵客提前离开，新郎和新娘的父母都亲自送他去了酒店大门外，这一桌的敬酒也随着这个插曲提前结束。大家都是有眼力的，看到沈问埕和姜桡一来二去轻声交谈的样子，早将两人关系于心中搭建完备。
韩兴野的那档子旧事烟消云散，没人再提一句。
新娘子一回到主桌就迫不及待问她：“一看就是为了你过去的，那气压，”周殊连着往下说，完全不给她反应回答的机会，“你看后来韩兴野都站起来了，他一点儿面儿没给，直接把手给收回来了，我马上就想，我这结婚的日子挑得好！今天绝对是诸事皆宜的大吉日！”
姜桡撑着下巴，昏呼呼地，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放着方才的一幕幕。
“你和他说过，你和韩兴野？”周殊问。
姜桡轻摇头，怎么可能。不过这事不是秘密，稍有心问，很容易知道。
“他是给你撑面子故意的？还是对你动心思了？”周殊追着问。
姜桡摇摇头，想想，又摇摇头……“王灼不是说他江湖义气吗，肯定是撑面子的，”她解释着，也不知是对周殊解释，还是对自己内心，“刚走前，他不是还抬了一下你老公吗？他那人……估计就那样。”
身旁新娘子再说什么，姜桡都没再用心听，左耳进来，右耳直接出去了。
姜桡在前半场挡酒在前，眼下喝多了，大家都心疼她，留她在主桌休息。她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不停在微信里划拉着，翻着翻着，翻到了好多天前。客寻酒。
自从南京回来，两人从没私下聊过微信，看上去……不就是普通同事？

第十六章 问埕之意不在酒～
司机在车上准备的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她捧在手里喝了一路，酒醒大半。
回家的时候，司机照上回的路线，驶入车库，停到了独门独户的楼下。姜桡隔着车窗玻璃看到落地玻璃门外的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惊讶了一瞬，认清人脸后，忙不迭和司机说了句“谢谢辛苦”，下了车，三两步跑到男人跟前，笑弯了眼：“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下个月吗？妈知道吗？”
“等你半小时了，”面前的男人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发，总觉得送她回来的车有些眼熟，等看清车牌，不认识，“谁的车？”
姜桡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支支吾吾道：“我们……公司的。”
江文序笑：“这不是你这个级别的车。”
姜桡没来由地心里发虚，没底气地抿起嘴：“嗯，老板的，正好在周殊婚宴上碰到，就蹭他的车回来了。”
江文序搂她的肩，进了楼门。他在电梯里给她三两句说，周殊发消息给他，说她婚宴上碰上初恋男友。刚到家行李都没开箱的亲哥哥一听，直接下楼等着接人。
亲哥懂自家妹妹，等姜桡洗了澡回到客厅，没忙着追问为何坐了沈老板的车回来，而是问起韩兴野，姜桡摇摇头，蜷缩在沙发里，想了很久，说了句：“当初觉得他对我好，那个月身上就剩一千了，刚月初，都舍得买八百多的东西送我。还是不实用的一个小东西……”
也是这件事彻底打动她。他最艰难时，两人约会吃得便宜，饭后没地方去，压马路当消遣，她在一个小路口看到几个摆地摊的卖玩具手办，大小都有，其中有她最喜欢的。她多一眼没敢看，怕他认为自己想要。当晚送她回家后，韩兴野原路回去买了下来，她想要却不敢看的那个。
姜桡是个不喜欢倾诉的人。
那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江文序都不在北京，没机会和她深聊过。这段过去，今晚初次听。“人是会变的，”他了解妹妹不需要多余安慰，只是总结说，“怎么办呢？”他语气轻松，笑着又道，“人这个物种就是这么复杂。”
“所以，”姜桡把半张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哥哥，却在想着今夜过于暧昧不明的片段，“不开始就好了，没开始，就没有变的机会。”
江文序回视姜桡：“也是个方法。”
说完，他又道：“我这两天还怕你和那个王和砚断不干净，挺好，就这么想，先玩儿两年再说。那个人，自视甚高，什么都想占个上风，不像你能过一辈子的人。”
姜桡原本不想多聊王和砚，但实在好奇：“你眼里……有看得上的人吗？”
江文序摇头。极少，少到可以算是没有。
他比姜桡早生了十年，那时父亲还在，后来父亲一走，母亲带着改姓的姜桡回到外婆家，他跟着爷爷奶奶，经历了被追债，不间断转学，退学跟着跑生意……经过家里最风光时，也过过最不堪的日子，人间万般辛苦，不敢说全吃尽了，八九千也差不多了。这些男人是个什么样，皮下骨头几两重，是黑是白，他一眼能瞧出个大概，自然很难瞧上。
“如果……，”姜桡想到沈问埕，不好直白问，拐了个弯，“也不是如果，我是想，能找到那种实在的，诚心一点儿的。至少要做到，我付出一分，能还我一分，我也不要多了，公平就可以。”
江文序好笑地靠到沙发靠背上，瞅着妹妹说：“祝你好运。”
姜桡难得和哥哥见一面，聊到四点多。
临去睡，她没忍住，佯作不经意问：“哥你听过我们大老板吗？姓沈的那个。”
“沈问埕？”江文序摇头，“不认识，听过他的事儿，人还行。”
江文序卖关子，有意不往下说。
姜桡撒娇地瞅着他：“哥。”
江文序笑起来。……“不说算了。”她直接转身，上楼。
“有个过去帮过他的小老板，早年做生意的，算是一开始给他钱的，给了十来万？差不多这个数，白纸黑字写了本金，利息很低。后来那个小老板生意做不下去，生病走了，你那个沈老板创业成功以后，百倍给了人家家里人。小老板早年帮过不少人，还人情的没几个，更别说他这种真金白银还的了。”
江文序最后玩笑道：“如果这事儿不假，人算是可以的。这种人做老板，亏待不了你。”
后来哥哥去睡了，她都没睡意。总觉得天要亮了似的，她往窗帘外一望，是月色太好，才有了天将明的错觉。
微信里，有不少红点点，她滑下去，最后，看到王和砚每天按时问早晚安的消息。
再往下，就是仍然没有任何聊天信息的客寻酒。
去应酬了？还是约会？
想太多了，姜桡警告自己。如果不想太暧昧，就要利索地退一步。
她让思绪到此打住，趁着酒醒，打开工作邮箱，在系统里审批通过了十几个项目预算，打开一封顶头上司的群发邮件，宣传部的新一批广告客户的植入今晚上线。
这一批广告植入，都是她带来的客户资源，从跨国品牌到快消，一个“空投”活动就有二十九个植入。历往之最。
紧跟着，上司跟着群发邮件，秒发了一封仅对她个人的邮件：“不愧是我重金挖来的，开门红漂亮。”
还是工作让人踏实。她反复告诉自己。
睡不着是注定的了，姜桡索性搬了个椅子，到阳台上，吹着风，打开游戏界面，想看看真实的活动效果。
耳机刚戴上，仿佛注定一般，“客寻酒”上线。
凌晨四点。
长长的好友名单里，仅有他们两个在线。
她手指轻敲着屏幕，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一条组队邀请，悄然跳出来。
姜桡盯着那条邀请，像怕被人围观似的，又悄悄去看了一眼好友名单，确认只有他们两个后，终于接受。
耳机里，没动静。
“在吗？”她试探问。
他“嗯”了声。
好像听出了一丝丝的醉意？
“你是不是……应酬刚回来？”姜桡小声问，主要怕家里人听到。
“见了个朋友，”他的声音，像在耳畔，“喝了两杯。”
她“哦”了声。
漫长的沉默，隐隐地，两人都有呼吸声穿过耳机，传入彼此耳中。
深夜使人难清醒，黎明前更如此。将睡未睡，似醉非醉。
“去训练场？”他忽然打破僵局。
姜桡答应着，从阳台回到卧室，找到一条长毛毯，裹着自己，往床脚的小沙发上一蜷缩。
游戏画面里，两人来到训练场的靶场。
面前的一排排枪械，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把把换过去，从手枪到步枪，再到冲锋枪……最后，换上了狙。
姜桡觉得自己干站着，不是回事儿，挑了个趁手的冲锋枪。
狙是利索，一枪一块靶子。
她这个冲锋枪，火力太猛，一扫一片。
耳机里，除了枪声还是枪声，像真置身于靶场……虽然弹无虚发吧，但她都觉得冲锋枪太吵了，默默地，换了另一个型号的狙击步。
“怎么忽然半夜上来？”沈问埕在一声枪响后，问了一个本该在最初就问的，“睡不着？”
她被问住。确实睡不着。
原来说话直接的人，一旦喝了两杯，句句都能直戳要害。
想的事杂七杂八的，但其中八九都是关于他。
这她当然不会说。
“今天新活动上线，想第一时间看效果，”姜桡把话题往工作上大跨步扯，“就上来了。”
“凌晨四点半？”男人的声音，继续揭穿她的话，“看新活动效果？”
“是啊，”姜桡嘴硬到底，至少也不算说谎，“就是为了工作。沈总过去没和我工作过，我的工作狂属性是有口皆碑的。”
话说出去，等了许久，等来他平淡的一个“嗯”。……仿佛在回应她那句“沈总”。
隔着耳机，不见人，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摸不透他是真醉假醉，只是隐隐觉出他不大爽快。谁惹他了？还是，感情问题？前任？或者……谁都不知道的、未公开的现任？
姜桡胡七八糟地猜想着可能性，耳边，是一声、一声、一声的狙击枪声。
“看你现在的工作量，加上筹备训练营，”沈问埕似乎喝了口水，语音不是很清晰地打断她的思路，“还有时间兼顾我的特助吗？”
特助？她反应了一下，哦，是那个，上司和小林总说过，游戏体验方向的。
“好像，不太行了，”姜桡虽然觉得四点多讨论工作，有点儿奇怪，但还是认真说，“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时间上，游戏熟悉度上，都有更合适的。”
而且，她有点儿害怕和他走得太近。怕有近一步暧昧的可能，怕看不清，怕……他随便一示好，自己就当了真。
“我明天想想，给几个人选吧。”她建议。
耳机里，沈问埕没说话，直到把两人面前一联排靶子全打倒后，才回说：“好。”
顿了一顿，他再道：“名单群发，开会讨论。”

第十七章 桃花乱？
“群发？”姜桡脱口而出。
耳机里，没回应。
沈问埕的游戏形象在她面前收了枪，他从她的面前横穿而过，到了最左侧，开始挑狙击枪的倍镜。姜桡在这一刻有个错觉，以为无线耳机没电了。
“我把名单发给特助，”她措辞着，“比较，妥当。”
“还想聊工作吗？”他的声音，低了少许，“这么晚了。”
姜桡一怔。
电话那边儿开了音响，音量不大。
“你听的是，”姜桡装着傻，继续往工作上拐，“主题曲的demo？昨天我刚听过，不过你这首不是主推的，还有一首更好听。”她回忆着，怕说错名字，想去翻文件夹。
“不用找了，”男人的声音，打断她，“我明天找人问。”
姜桡“嗯”了声，在内心措辞了好几句，想问他是不是不太高兴。几次话到嘴边上，全咽了回去。
“那天在南京，”他忽然提到数星期前的事，“为什么没让客房服务送数据线？”
“那天？”姜桡总不能说是为了避开王和砚，含糊着编了两句，“我有点儿喝多了，想下楼透透气，就顺路送过去了……那时候以为你是新同事，以后要合作的，想先处好关系。”
姜桡生怕他多想，紧跟着说：“宣传部，你知道的，要花钱，还要和内外部处好关系的部门，多交一个朋友没坏处。”
说完，想想怕有误解，她跟着又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沈问埕，要是知道了，肯定让客服送了。”
漫长的沉默。
除了手机里传出的游戏主题曲，再无其他。
一首曲子听完，切入下一首。这首旋律颇低沉，她没听过。
“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姜桡怕冷场，主动找话题。……就在她想要找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尽快结束通话时，电话那边儿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在南京认识，挺意外的。”
姜桡脑海里浮现出电梯间，她一抬头，和几个男人的对视。
谁能想到，唯一的那个“无名氏”，是后来的沈问埕。
片刻后，他问了句：“还想聊吗？”
姜桡的心脏像是被人两手扣在掌心里，闷闷地、不自在地跳动着。
那边的音乐，被关掉了。静得，仿佛和他面对着面。
“好像太晚了，”像生怕有不恰当的火花擦出来，她又快速地道，“而且，我脑子有点儿转不动了，怕说什么不合适的。”
沈问埕没立刻接话。
“要不，都先睡吧？”她怕对话往下走，不受控，“你不睡，我睡了。天快亮了。”
没等沈问埕回答，她又道：“晚安。再见。”
关掉游戏，摘了耳机，姜桡一手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出神。
她总有种只隔了一层窗户纸的错觉。万幸，及时刹车了。万幸。
***
几天后，公司食堂午餐的时候，她和圆圆端着餐盘，和开发部的几个同事拼了个桌。圆圆的阿姨在公司食堂负责一个铺位，见到亲外甥女来了，端了一大砂锅的四喜丸子汤，过来笑呵呵地摆在餐桌正当中，请大家吃。滚烫浓白的汤汁，裹着一眼瞧着就嫩的白菜叶子，还有满满一锅不省料的丸子，引来了邻桌的几个和开发部相熟的完全不知哪个部门的同事。
大家吃着聊了两句，姜桡才知道他们是从公司总部来述职的。众人对那位空降来的事业群老大不了解，因为知道宣传部门刚在南京办了比赛，见过沈问埕，听说圆圆是宣传部的，赶紧多问了两句，圆圆咬着四喜丸子，囫囵吞枣地说：挺好说话的。
众人面面相觑，和传闻中的似乎有不小偏差？
“我和姜副总监，陪他看过南京的办公室选址，他人没什么架子。”圆圆热心地说。
“让你们跟着看的？”开发部门的一个同事奇怪了，“这还要宣传的管？”
“在南京的同事少，”姜桡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圆圆，不想表现的和沈问埕太熟，“我们部门基本都在，办完比赛，就跟着去了。特助也在。”
正说着，开发部门的人一抬头，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食堂，提醒那几个来述职的同事：“沈总他们来了，估计刚开完会。”
姜桡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大家往同一个方向看，但很快改了主意，她盯着手里的筷子，跟着筷子尖去看砂锅里的大白菜……仿佛毫不在意。
那晚后，两人没再说过话。她因为工作需要登录过几次游戏，他都不在线。
“瞧着不错，”孙特助的声音，从圆圆身后出现，笑着夸赞了菜之后，看向姜桡，“姜副总监，你发的名单我看过了，人也挑好了，这两天我和沈总都在出差，刚回来，没来得及跟你说，麻烦你了哈。”
“没事儿。”姜桡抬头，一笑。
视野随着这一个动作扩大了，很自然地，她瞧见了沈问埕，背对着她和两个副总在离得很远的一个角落。
“那我过去了，下午还有会，只有半小时吃饭，”特助笑着寒暄完，指着砂锅菜问，“这叫什么，我也给老大们来一份。”
圆圆马上说：“我去给你们点，马上送过去。”
特助一个劲推辞，想自己买。两人争执不下。
姜桡知道圆圆还是小朋友，孙特助不好意思让她请，忙掏出了自己的饭卡，塞给圆圆，小声说：“别争了，拿我的去买。”圆圆搁下筷子，麻溜跑离桌子。
特助一看圆圆跑走，哭笑不得：“早知道不多问一句了，怪不好意思的。下午请你们喝奶茶。”他笑着再次道谢，回到了沈问埕身旁。
很快，那桌也端过去了一大锅四喜丸子。孙特助似乎对沈问埕说了句什么，沈问埕顺着特助指的方向，看过来了一眼。
时隔四天，两个人第一次打照面，在环境嘈杂热闹的食堂，隔着一排排餐桌……姜桡甚至只能看到他一个面容轮廓，离得太远，但隐约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电梯初遇的那晚，属于陌生人的自持和冷静。
姜桡礼貌地笑了笑，先低下头，开始吃午饭。沈问埕一出现，这桌人自然话题更是锁定在他身上。姜桡没再参与任何对话，只是安静吃着。
等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打开音乐，随手拿了桌上的手机。从上到下，每个头像和群标志都有着醒目的红点点。
她滑动着，想先捡最重要的看。意外地，一个许久没出现的头像闯入眼帘。客寻酒。
这些日子，她早从老大的口中搞清楚了，沈问埕的工作账号是一个单独的姓氏。换句话说，不管“小号”还是“客寻酒”，都是他的私人微信……她盯着看了许久，点开。
客寻酒：谢谢。
最普通的道谢。
她考虑了会儿，回了最寻常的“不客气”。
再无回复。
***
沈问埕办公室里，小林总溜达了一圈儿，想找两本书看，琢磨了一下，最近这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气场过于压迫，还是少动他东西不招惹。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小林出了办公室，问门外的秘书：“沈总呢？”
“去青训营了，”秘书奇怪，“没和你说吗？”
“青训营？”小林总比秘书还奇怪，“他去那儿干嘛？”说完，发现态度不端正，毕竟沈问埕在公司还是高他一个级别的，转口问，“临时决定的？”
“这我不知道，”秘书摇头。大老板想去哪儿，什么时候去，也不会和她交代。
秘书想了想，椅子往后一滑，小声说：“不过沈总好像挺累的，说不想在办公楼呆着，估计去散心的，”说完，小小声补充，“别说我说的。”
林泾深有句话不方便当着下属吐槽，青训营线下集训25天，封闭集训。这本来是他这个游戏负责人的行程，什么时候轮到沈问埕去坐阵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想打电话，没敢，最后还是选择了发微信——
林泾深：你去我的青训营干什么？我难得想找个清净地方呆一个月，又被你抢了。
林泾深：当然你去我肯定高兴啊。
林泾深：既然你去了，给我帮忙选一批好的。你的水平倒是ok，就是总觉有点屈才……算了，算了，也行吧，我也不能占了便宜还卖乖。
林泾深：你倒是回个字啊。
沈：好。……***
下午连着两个视频会议后，宣传部的部门秘书敲门进来，探头，笑着问姜桡：“姜副总监，老大说，青训营集训的名单最后定了六十人，再加上四个俱乐部的职业选手和教练也在那边儿的基地，今年超过一百人了，”秘书小声说，“老大说，本来想让你去，但你今年不是刚来吗？怕照顾不过来，还是他去了。”
秘书走后，姜桡看了眼桌上的台历，写着今晚是青训营集训日的开启日。
宣传部谁去，一直没最终敲定，总之，不是她就是上司……她拿起座机，拨通总监电话：“青训营还是我去吧，你坐镇公司比较好。我刚来，坐镇公司不合适。”
来往两句，敲定行程，她挂断电话。
姜桡两手捧起玻璃杯，小口喝着热茶，心神飘忽地看了一眼窗外，浓碧的大丛树叶折了日光，打在玻璃上，竟有些晃人眼。
青训营这次在慕田峪长城脚下的一个新建的电竞园区，封闭25天，正好能离开办公楼，至少有一个月碰不上面……清净清净，说不定就冷静了。

第十八章 桃花乱～
司机开到一个岔路口，姜桡隔着车窗瞧见两块蓝色路牌，一左一右。左边上头写着“慕田峪长城”，右边写着“红螺寺”。
红螺寺在这儿？挺有名的一个求姻缘的地方。她历来听闻，没去过。
车自然是往长城那条路开，她笑着，和司机玩笑说：“求姻缘往右，守江山往左。”还挺浪漫的，一道几百年的绵延长城守了一寺香火姻缘。
听说这长城有夜游的项目，训练营许多孩子第一次到北京，没登过长城，所以当晚上大家都被安排夜游长城，看汉服游展和古筝表演。
她来得晚，直接让司机送自己过来，行李留在车上，到长城脚下的巴士站，已经七点。上山的游客不比下山的少，她喘着气，一路往山上爬，等到真正到了长城的楼台上，恰好灯火被点亮。从简单的照明，一下子过渡到了灯海通明——箭孔灯、洗墙灯，还有城墙上的全部灯带都一霎亮了。
“教练，”身后有人叫，“你走慢点儿。”
姜桡一听这话，猜是自己人，抬头。
地砖上，一盏盏黄色的油灯往前照，城墙尽头，恰好是山峦起伏的顶端。
起初是一个人，穿着集训服，后来是一群。走在前头那个，身形熟悉，她以为看错了，借着油灯的光定神看，没错……是穿着黑色集训服，正心不在焉往前下走的沈问埕。
灯光胜过了月色，他的五官被从下而上的照得极不真实。他没看见她，也没回看身后跟上来的一群又一群的少年，而是偏过头，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影云海。
姜桡不可思议地瞧着他……沈问埕收回视线，只觉得这山间空气不错，稍许解了心头烦闷，一抬眼，瞧见站在箭楼下的女孩身影。
姜桡在和他对视的一秒，醒过来，轻抬起右手，不自然地摆了摆，这动作像个超大号招财猫……她仿佛看到沈问埕略停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对话太远。她想，要不要主动走下去，迎上他们。这念头刚起来，沈问埕已经朝着前方、她这里走了过来。
人越近，影子越长，拖在他身后。
他迈上十几级台阶，站到她跟前。
“你怎么来了？”姜桡没来由地压低了声音。她理不清思绪，他一个事业群老板，怎么跑单独的一个游戏青训营来了。
沈问埕比她站低了一层，稍稍低头：“你呢？”
“我？”她被问得懵。
“我看名单上，应该付聪来？”沈问埕直接问，“临时换了人？”
姜桡被他的眼睛看得慌，怕他误会，自己知道他在，所以才临时换了过来：“本来是付总监要来……我们讨论了一下，还是他留在公司好，碰上亚运会，他在公司比较踏实。”
见沈问埕不答，她紧跟着说：“我不知道你在。”
“我在，你就不来了？”沈问埕问得直接。
“不是这个意思，要知道你在，应该总监来，你级别高……我陪着不合适。”
沈问埕沉默着。
“而且，”她低声说，“要是大家都知道你在，我临时换了岗，怕大家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沈问埕直接问。
“说……我知道大老板在，特地换岗，过来表现，”这倒是句实话，“新人太冒头表现，职场大忌。”
沈问埕被她的谨慎逗得笑了。
他从离近，就闻到了姜桡身上的香，很淡。在南京电梯间时，也是这个味道。
“我过来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更不会往外说。老板的行程，都有分寸。刚也和这边的负责人说过了，”沈问埕简短说，“集训期间，我的工作牌也都是教练。”
言外之意，集训营这里，没有沈问埕。至少对公司那里，没人敢传大老板在这里。
“今天刚来的这些，是选拔出来的六十人，”他继续说，“职业俱乐部的，最后一星期过来。主要看看，有什么新人能招进俱乐部。”
言外之意，认识他的职业选手，最晚到，眼前这些根本不清楚他是谁。
姜桡哑口无言。
拍照的少年们三两凑过来，问他：“沈教练，你朋友？”
“算是，”沈问埕介绍她给大家，“这是游戏公司的宣传副总监，姓姜，训练营二把手，配合总教练，监督你们这二十五天的训练和选拔。在训练营算是我领导。”
沈问埕往台阶上走，丢下最后的话：“你们熟悉熟悉，我上去看看节目在哪儿。”
少年们开心笑着，纷纷和姜桡打招呼，她回应着，身后的男人已经进了烽火台。他们这里人多，都穿着统一的训练服，惹了不少围观的目光。姜桡见游客渐多，仓促和大家说“先自由活动，等回了酒店再正式介绍”，就让大家原地解散了。
姜桡三两步进了烽火台内，在幽暗的灯光里，瞧见等在那儿的沈问埕。
她想叫沈总，但想到他之前的话，没叫出口。
沈问埕见她从狭窄的石道门进来，在她神色犹豫间，琢磨着一件事。两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次次偶遇，让他开始格外关注这个女孩儿，在电梯间时，他还以为是她的有心为之。一个男人，单身男人，碰到有好感的异性，发现对方同样对自己有不同的感觉，自然不会排斥发展。
一切按部就班，稳步向好时，局势突然变得不再明朗。来之前，他想的是，既然姜桡澄清都是误会，他一个大男人就该识趣，穷追猛打不是他的性格，调整小一个月总能差不多冷静了。未料，琢磨了一路的女孩子，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节目快开始了，”眼前的姜桡避开他的目光，瞧着烽火台外，“我听到外边的声音了。”
他平淡地“嗯”了声。
姜桡感觉他往前走了半步，离近了，心开始不受控地跳得快了。
“去看看？”他在身边问。
“要叫他们吗？”她故意往烽火台外看。
“不用，”沈问埕说，“上来前，约了集合时间，让他们自由活动。晚上不止一个活动。”
姜桡点了下头。
沈问埕身子往前倾，她微敛了呼吸。他越过她眼前，朝着石壁洞口往外看另一个烽火台，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如果没兴趣，我们也可以下去走走。”
危险的社交距离，但他过于坦然，她倒不好避让开了。
“把大家丢在长城上，不太好吧？”她提醒他。
“教练看到领导来了，陪着逛逛，怎么看，都不过分？”他竟开了句玩笑。
姜桡忍不住笑了，放松稍许：“等到认识你的选手过来，拆穿你就麻烦了。”
“他们不敢，”沈问埕道，“那帮小孩儿有分寸。”
两人低声交谈着，几个小选手跑进来，有说有笑的，一见拐弯角落里的他们，马上识相地当没瞧见，扭头就钻出了烽火台。
他不以为意，没有要出去的趋势。远处终有古筝曲子传来。
“开始了。”她提醒他。
沈问埕没答，低头瞧了瞧她：“你每次见我，不用太当回事儿。我做不了多久你老板。”
姜桡惊讶，抬头看他，想从他神态里辨出真假：“你不是刚回来吗？”
“事出有因，没多久你就知道了，”沈问埕对她的提问，一贯回答的态度认真，“我回来有回来的理由，差不多一年卸任，之后的去向还没定。”
古筝曲像个背景音，六百多年的烽火台里，两人像在历史中，谈论着微不足道的人间事。
姜桡隐隐约约地，感觉他话中有话，强制遏制深想的念头。
“小林总知道吗？”她试探，“还有宋总，她刚调过来，知道吗？”
沈问埕默了片刻，跳过林泾深，直接问出：“宋一琳？”
没等姜桡应声，他已经用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准确说，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
“上次在婚宴上，让你为难了吗？”他忽然问。
姜桡摇头：“没，不是说过谢谢你了吗？真心的。上次你要没过来，才真麻烦。那杯酒，我一点儿不想喝。”
沈问埕见她话语间，显出了对那位韩总的不欲谈和少许不屑，心下了然。
“我不知道你过来，以为是付聪，就让把宣传负责人的房间安排在我一层了，紧挨着，”他低声问，“你要怕有人说闲话，让人直接换。”
姜桡想想，点头。倒是该换。
沈问埕站直身子：“走，出去看表演。”
他先一步，略猫了腰、低头，走出烽火台的石洞门。
姜桡慢了半拍，在心里把两人没连贯逻辑的对话过了一遍，貌似，在主动提醒她换房间、避嫌，怕她被人说闲话……还有那几句，像是说，两人仅是临时上下级关系。
乍听着都像朋友间的闲聊，不能深想，深想下去更像一层压着一层的“只可意会”。

第十九章 桃花开？
当所有人都拿着缆车票，心满意足地往缆车那里去时，姜桡悄悄往前疾走两步，在沈问埕耳边说：“你跟大家下去吧，我没买缆车票……”
沈问埕脚下一顿，对前头的少年道：“你们坐缆车下去，大巴在停车场等着。”
这一句，回头的可不止一两个。
姜桡面对十几道目光，抱歉笑着，干干地道：“我忘买缆车票了。”
“我们两个走下山。”沈问埕接着说。
“不等你们？”有人问出重点。
“不用。”沈问埕答。
这一刻，众人想，仿佛沈教练是副总监的领导，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大家对“客寻酒”这个隐藏版大佬十分敬重，唯恐他得罪领导，没法升职加薪，纷纷说，愿意和两人一起下山。
姜桡愈发内疚，怕大家为了自己都走着下山，以眼神暗示他：你和他们走吧。
不知天太黑，还是月不够亮，总之他没瞧见。
沈问埕抬起手腕，瞧了眼时间：“你们晚下山一分钟，大巴司机就要多等一分钟。好意思吗？”
少年们面面相觑，确实不好意思。
沈问埕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赶紧走。别看他刚见这批新人没多久，大家还真服他，不敢再叽叽喳喳，跟着几个临时选出来的队长、副队长撤了。
姜桡倒背着手，眼瞅着大伙往缆车去。此处，只留了她和他。
“司机在山下等你？”她没话找话说。
“没，”沈问埕指了一下前路，让她先行，“我自己开过来的。”
姜桡不小心露出了一副“这老板还挺接地气”的神情。
沈问埕看懂了，不禁一笑。
“笑什么？”她喃喃。
“我也不是一步登天坐到今天这个位子的，”沈问埕边说，边跟着她走石台阶，“创业的时候哪有什么司机。”
原来被他猜到了。
沈问埕刚要和她说话，电话进来，不得不戴上耳机，调整到工作频道。
两人就这么沿着下山的石路，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怕他过于专心打工作电话，一个不小心踏空。
一开始还好，最后回头次数多了，沈问埕忍不住按了静音，对她说：“我会走路，你自己看好。”
姜桡不好意思笑笑，扭头回去，专心下山。
“中午的四喜丸子，挺不错的。”身后的男人突然说。
姜桡吓了一跳，回头。
“看路，”沈问埕已经结束工作电话，快走两步，走到她身边，“不用一直回头看我。”
她“哦”了声，忽然并排而行，有些不习惯：“是挺好吃的。”
说完，她紧跟着补充说：“中午是凑巧了，正好我们这桌在吃，你特助过来看见了，想买给你们尝尝，我才让圆圆买的。”
说完，她想想，又说：“挺普通的一道菜，我都不记得里边儿有什么了，你还记得？”
沈问埕等她一句跟着一句说完，才道：“有——十六个肉丸，细粉丝，白菜。还有香菜、葱末，姜。”
说者仿佛有意，听者怎会无心。
晚风拂面，她的脸竟被风越吹越烫。反反复复地，她不停给自己灌清醒汤，不是没谈过恋爱、年纪轻轻刚入情场的大学生，更不是……第一次被男人细心打动的小女孩了，别当真。
“平时喜欢看电影吗？”沈问埕恰到好处地问，仿佛主动岔开话题。
她松口气，笑着说：“喜欢。”
“都喜欢什么？”
“很多，”她回忆，“特别小的时候，最爱看《东邪西毒》，看了好多遍。”
沈问埕重复着这个名字：“台词挺经典的。”
“是啊，”她提到喜欢的电影，自然开心，“好多句，我都能背下来。”
“‘如果感情是可以分胜负的，我不知道她是否赢了’，”身边的沈问埕忽然背出来，“‘但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这是……电影台词。
沈问埕见她不语，怕她不高兴，解释说：“是电影台词，我挺喜欢的一句。”
姜桡笑了笑：“知道，我还记得。”
明知道是台词，她还是被触动了。
等回到酒店房间，姜桡蹲在行李箱前，盯着满箱子的衣服杂物频频走神，像还能闻到他车里淡淡的香气。当时好奇问，没想到当真是“香”，她问时，沈问埕从储物箱里掏出来了一个小檀木盒，递给她，说，就是这个香的味道。
而这个深红的檀木盒，如今就在她的床头。沈问埕随手送她了。
正走着神，房间座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那边竟是个熟悉的声音：“船船姐，来看你们啦。快，来，训练房。”
Doudou？
“你怎么来了？”
“先来，先来再说。等你！”doudou果断挂断。
姜桡没耽搁，换了干净裙子，一打开房间门，就见隔壁走出来的男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和她出来的。不是她没换房间，而是根本没得换，全满了……姜桡见他短发微湿，想，该不会刚洗完澡？
“刚洗完澡。”沈问埕见她的目光，随便胡了下头发。
平日里，他在公开场合都不得不讲究一下仪表，难得来这边儿，没几个人认识他，就没想着吹干。衣着也简单，宽松的黑色短袖和运动长裤，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姜桡总有种重回大学校园的感觉，出了宿舍楼，一拐弯见着了刚从澡堂子出来的同年级男生……“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去换一下？”沈问埕察觉她眼神的不对劲。
姜桡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不换了？”他问。……这对话，越来越不对。
“挺好的，”姜桡说，“明天正式开始集训，记得穿工作装。”
这话说的，仿佛她真是他领导。
沈问埕从十几岁之后，就没被人如此“管”过了，感觉还不错。他来到姜桡面前，瞧着她用个暗红色夹子胡乱挽起来的长发，只这一眼，那夹子的红就落到了心里。
偏她还换了一身白，裙及脚面，稍一挪动便是步步生莲。
他像误入了月夜宫廷，兜兜转转寻不到来路，一转弯，却见水榭轻幔后的一影红，似宫灯，似红烛，又确确实实是位佳人。
在今夜前，沈问埕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坐怀难乱的真君子，而今，却不敢说了。他不自觉地，将这佳人锁在目光中，低声问：“这层的电梯在两头，你想往哪边儿走？”
挺正经的一句话，从语气到内容都是。
姜桡没敢回视，随便一指。也不晓得指的是东南西北。
沈问埕没说话，也没动。
离得近，她像能闻到他身上的水汽。
“快走吧，”姜桡小声催，“他们在楼下，要一直看我们不下去，该上来了。”
沈问埕一笑。
这男人本就是眼含春水，这一展颜，哪里还有平日办公大楼里的样子。要知道，今天中午，他带着几个副总走进食堂，敢当面迎上去打招呼的人都不多。
“他们不敢上来，”他告诉她，“没工作牌，谁都不能上休息区。”
有这个规矩吗？她怎么不记得？
“我给他们定的规矩，”沈问埕像在回答她的疑问，“他们自在惯了。要不这么说，早就上来敲你门，找你聊天了。”
姜桡恍然。
“你要怕碰上太多人，坐东边的电梯。”沈问埕给了一个建议。
“不是去训练房吗？”她问，“以后天天要过去，怕什么？”
沈问埕瞧着她，她和他对视。
“我看你挺喜欢避嫌的，”他打趣道，“以为你不想让人看到。”
今晚他怎么这么喜欢怼人？
不过都是善意的，她倒是听得出来，全是因为高兴在和她玩笑。
难道脱掉老板的名号，就这么高兴？
沈问埕见她困惑的模样，只觉着，再这么说没营养的废话，说一夜都不会乏。但楼下还等着那帮小孩儿，再不下去，真要闹起来，一会儿说话没边儿弄得她不高兴，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他暗暗一叹，道：“走吧。”
言罢，他先掉头，往东边儿的电梯间走去。
沈问埕感受着姜桡跟在身旁，和他并肩而行，莫名地轻松，回到大学时代。这些年，他从读书时就开始创业，一个一个公司，一批一批朋友。
他已经许久没有记起曾经的学生时代，那些不需要背负他人命运和前途的日子了。
两人一进电梯。
里边儿站着七八个同样准备下楼的选手。大家先看见沈问埕，七嘴八舌地叫着“教练”，沈问埕两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嗯”了声。
他一迈进去，众人目光马上锁定在了他的身后。姜副总监。
还是，穿着这么好看的姜副总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家都发现了一个事实——
沈教练和姜副总监从长城上就粘在一块儿，到此时，大半夜的快十一点了，竟然还形影不离？
而且，明显沈教练洗澡了，两人都换过衣服了。……姜桡不是傻子，在安静的连喘气声都没有的电梯里，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电梯里一干人等，默默地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
如果让她总结从有记忆起自己所经历的最尴尬瞬间，此时，在北京慕田峪长城的训练营酒店东边右手数第一个电梯里发生的这几秒静止画面，一定可以排到人生前二……

第二十章 桃花开～
“教练。”
姜桡不自禁背脊挺直。
“嗯。”沈问埕答应着，目光在她身上。
“教练和我们去训练厅吗？”有人问。
“嗯。”他不好盯着人家女孩子一直瞧，总觉不够坦荡，于是，主动把视线移到了她夹着长发的红色发夹。
“教练爬了一晚上长城不累啊？”换了个人问，笑嘻嘻的腔调。
“你们不也爬了一晚上？”沈问埕反问。
“我们不一样，我们坐缆车下来的，您和姜副总监走下来的。”
沈问埕约莫猜到姜桡在尴尬什么，接着那少年的话说：“我们走得快，也不算太累。刚回房间我开了个电话会议，也算是趁着打电话休息了。”
众人嗯嗯啊啊地应着，交换神色：又不是小孩了，谁信。
等电梯门一开，大家争先恐后从姜桡两旁跑出去，把这两位留在了最后。他们躲得越明显，越让人有种百口莫辩……或是说，完全不知道和谁辩的苦闷。
“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了？”沈问埕在她身后问。
姜桡回头，看他满是问询的目光。
不知怎地，有点儿心软。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反倒小心翼翼的。
她摇摇头。
两人对话间，电梯门重新闭合。
隔着一道越来越狭窄的门缝，能看到外面有人想进来。那人一看到里边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脚步一停，生生瞧着门关上了。……沈问埕的手抢在她前面，按下重新开启。
门外人吓了一跳，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你们先上。”
“我们不上去。”姜桡也抱歉笑笑。
说完，她怕耽误人家事，先一步迈出去，离开狭窄空间，略松了口气。
刚才有一刻恍惚，她好像忽然很怕和他在一个封闭空间呆着。
训练厅外，有两个工作人员，一见两人工作牌没拦着。姜桡推门进去，没等看清里面布局，一个大小伙子就蹦到了她面前：“船船姐！”
doudou好久没见她，热情地想给个拥抱，马上就瞧见了她身后的沈问埕，脚下一个调转，识相地扑到了沈问埕怀里：“酒哥！”
教练他可叫不出口，还是这个称呼亲切。
沈问埕单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多大了，还抱。”
余下几个过来看望他们的，都在训练厅右侧的会客角。玻璃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宵夜，几个排行榜上的职业选手穿着休闲服，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等他们。
训练营选上来的孩子们年轻，远远瞧着这些早封神的年轻男人们，有崇拜，有羡慕的，都在自己训练区域，张望着那处。
沈问埕一走近，那几个选手先后站起来，笑呵呵地争先恐后地叫：“船船姐。”
都是在南京培养的革命友谊，比对沈问埕亲热多了。常年在排行榜上争夺前三的More和Win一左一右让开了位子。
连续三年最佳选手的小北一伸手，指着空位说：“姐，你和哥坐一块儿，方便说话。”
她犹豫了几秒，想着未来在训练营朝夕相对，坐一块儿似乎也没什么？
沈问埕先一步过去，坐了。他怕姜桡像在电梯里一样尴尬，故意自然地打开一个个外卖盒子，头都没抬，问另一边跟着坐下的小北：“过来路上，顺利吗？”
都十一点了，堵车都赶不上，能怎么不顺利？
小北假意配合地点头：“顺利。”
姜桡在两人自然的聊天里，坐到了给她留的位子，沈问埕身畔。
热乎的红豆沙几乎同时递到她眼前，沈问埕仍然没看她，像随手一递，继续和小北等人聊着从市区过来的路况。
姜桡悄然接了红豆沙的塑料碗，勺子紧跟着被他塞到了自己手心里。一切如此自然，自然到他的手收回去时，她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他的细心。
当然，这细心有点儿半吊子，一看就没经验，或是过于匆忙。两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勺子被整个怼到她的手心里，不是很卫生。
沈问埕抱歉笑笑，拆了个新的，重新给她。这次朝着她的是把手。
她低声说“谢谢”，接过来。
餐巾纸被放到她面前。
他还细心地，抽出来两张，递给她。
无声无息地被一个男人照顾，上次还是发生在……读大学时。都说越会照顾女孩子的男人越懂女人心，沈问埕这么懂吗？
她察觉到几个大小伙子已经收声，不再打扰两人“互动”。
“你管你们说，”姜桡小声提醒，“他们大老远来了，别总顾着我。”
“没事儿，没事儿，”doudou抢先道，“我们正好喘口气。”
说着，几人争先恐后拧开矿泉水，猛灌。
沈问埕打开烧烤的大盒子：“喜欢吃荤的，还是素的？”
“素的，”她老实回答，“晚上不吃荤的了。”
沈问埕在几个年轻男人的注视下，把盒子里的荤素分类，素的全都朝向她那里。
“吃不了这么多。”她小声提醒。
“你慢慢吃，”他答，“他们都是吃了饭过来的，不饿。”
大家纷纷点头。
Doudou说了句大实话：“宵夜就是给你买的，哥说这边儿半夜没好吃的，让带过来的。”
姜桡不知该接什么话，点点头，拿起一串烤吃了口，察觉竟吃的是鸡翅……刚还说吃素不吃荤的她，骑虎难下。吃几口肉没什么，只是，仿佛被人识破在走神一样。
“你要不想吃肉的，吃完这个，剩下一个放那儿，”沈问埕低声，像耳语似的声音说，“我一会儿帮你吃完。”
姜桡没吭声。
沈问埕忽地起身，说：“过去看看新人训练。”
没人敢有异议，当即离开休息区，跟着他去了训练区。
姜桡当然不可能吃一个留一个，将一整串两个烤鸡翅都吃完，看到一排排训练桌椅间的沈问埕。训练其实不在她工作范畴内，她来，为了见几个选手，现在大家都忙起来，她自己在休息区干坐着毫无意义，不如上楼处理办公室那边的事儿。
她远远瞧着沈问埕和几个选手都在看新人们打比赛，悄悄拿出手机。
船船桨桨：我回去了？
沈问埕原是右手撑在一个电脑椅背上，微弯腰，看着投屏画面，像察觉手机震动，掏出瞧了眼。他没回头，微信倒是回了过来。
客寻酒：吃饱了？
船船桨桨：嗯。
客寻酒：挑几个喜欢的，带上去。
船船桨桨：留下给你们吃吧。
船船桨桨：真，吃饱了。
客寻酒：ok
回了房间，他仿佛掐着时间点似的，追来了一条微信。
客寻酒：早点儿睡。
她盯着手机屏幕，瞧了半晌，不晓得该回什么。
突然，又进来一条。
客寻酒：我要弄挺晚的。
姜桡手指悬在空中，措辞良久，仍然不晓得回什么，犹犹豫豫地打出一个“嗯”，稍嫌亲呢，删掉，改成了“好”。
最后一条微信抢在她发之前跳了出来。
客寻酒：不用回了。早点儿睡。
姜桡倚靠在书桌旁，台灯开了关，关了开，如此几次才算平复了心里泛起的那一点点小波澜。少想，少联想，少自作多情，睡觉。
***
翌日，她结束部门视频会议，有意等午饭后到了训练厅。沈问埕竟不在。
昨夜几个熟悉的面孔都离开了，只有六十个新人在训练。她从最靠门边上的一排看过来，每一组的地图都不同，从海岛到雪地，还有最考验狙击技术的沙漠。
沙漠是她最热衷的地图，于是，她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刚到的？”身后，一个声音问。
她心猛一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教练服的沈问埕，运动衫领口微微敞开着，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她看过去时，沈问埕递给她一杯奶茶。
姜桡没等接到手里，已经瞧见他身后的身后，隔着另两个教练，站着身着便装的宋一琳。
宋一琳对她微微笑着，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厚芋泥，”沈问埕说，“热的。”
姜桡心神不定地接了：“谢谢。”
“没买错？”他问。
她摇头：“没。”
后边两个教练都是男人，从昨夜早瞧出沈问埕对她的照顾，心照不宣地当没看到。
沈问埕颔首，带着两个教练开始巡场。宋一琳仿佛是来参观工作的，跟着他们，观摩着训练场地，时不时和他交谈两句。因为宋总穿着随意，又没挂工作牌，没人追问她是谁，只当是游戏公司来的普通工作人员。
姜桡作为唯二知道宋一琳身份的人，始终保持该有的礼貌，没多话。
几人巡场完毕，沈问埕和宋一琳回到她这里，边走边低声交谈着。
“你怎么撂挑子一样，”宋一琳轻飘飘扔了一句话，“找你开会，都找不到人。”
奶茶的厚芋泥量太足，竟吸着不是很顺畅。姜桡低头摆弄着吸管，礼貌地盯着面前的地板，没直视他们。
沈问埕没接宋一琳的话，通常对这种可答可不答的，他都选择听过就算。
他看着姜桡低头喝奶茶的样子，似乎喝了好几口，都不见减少，推测奶茶不合口味，于是问她：“奶茶不好喝？”
姜桡没察觉他在问自己，还在咬着吸管。
直到肩膀被男人的手轻拍了一下。她惊醒，一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不好喝就别喝了，”沈问埕说，“一会儿给你买别的。”
姜桡一愣。
沈问埕本是担心她不爱喝，见她这一脸懵的表情，不禁一笑。

第二十一章 寻酒客？
她对旁人目光的感知比一般人迟钝，但此刻，宋总直白地望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那态度说不好是冷是热，总之，在瞅着两人。
沈问埕和这位宋总的往事纠葛只在旁人的口口相传里，具体如何，当事人不说，谁都拿不准。姜桡只好装傻。
“芋泥太厚了。”她解释。
沈问埕不是很了解，没喝过，但仍然用理性分析了一下，差不多懂了。
姜桡用吸管搅拌着芋泥，搅了会儿，用余光撇门外，竟然还没有大批的奶茶送进来。职场上，不管上司请下属，还是下属请上司，断没有独一份的道理。
她刚接的心安理得，还以为马上就有人进来分发……姜桡转念一想，沈问埕身居高位久已，怕是早习惯了特助安排一切，将这种职场相处之道都忘了个干净。她默默地搅拌着芋泥，往他身前挪了一小步，轻声问：“需要我安排订奶茶给大家吗？用你的名义请？”
沈问埕见她认真的小表情，想起在南京那晚，她在身后，尽职尽责地问要喝什么水。他略低头，轻声道：“这边儿奶茶店小，做这么多要等。刚买你这杯的时候就下单了，等等送过来。”
姜桡略安心，喝了口，没等咽下去，又冒出来一个问题：“你们一起吃的饭？都没喝奶茶？只给我——”
“我不喝奶茶，那两个教练一个在减肥，一个血糖高。”
他没说宋一琳为什么没喝。
姜桡自然不会追问这种小事，约莫从他的回答里知道，这一切没什么好令人指摘即可。
两人把一个没营养的奶茶对话，说了几个来回，终于各自沉默。一个喝着奶茶看面前的选手训练，一个看了几眼对抗比赛的画面，用手机拍下几个画面，发到高层的工作群里，丢出一连串的“质疑”。
姜桡看他单手举着手机，看得多，回得少，想到总监说，最怕大老板的群里有消息。沈问埕此人，不爱说半句闲话，讨论工作素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一针见血、不留面子不说，最要命的还惜字如金，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搞得每次他提出疑问，大家都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分析他本人发在群里的只言片语。
“那天吃饭，”宋一琳毫无征兆地出声，“有人猜你回来这边儿就是个过渡。”
声音不高，将将好够三个人听到。
“是吗。”他不咸不淡地回了，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他们问我，”宋一琳声莫名轻了，像抱怨似的，“我嗯嗯啊啊地带过去了，没说什么。要谁和你说了什么，不是我传的，先和你垫一句，省得麻烦。”
沈问埕没回答，略一颔首。
“你知道我的，从不在人背后说事情。”宋一琳看了沈问埕一眼，很快，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偏了偏，落到了比赛的选手身上。
姜绕从这简短对话里体味到，宋一琳应该平时在外吃饭，没少被旁敲侧击地追问沈问埕的事。两个总裁级别的人闲聊，捎带着她，实在不该。
她悄然挪动脚步，像在巡场一样地慢慢离开那块“是非地”。不料，她前脚走，沈问埕后脚就跟了上来，仿佛两人约好了似的。
姜桡怕宋总不高兴，轻声说：“你没看出来，我给你们让地方说话吗？”
沈问埕仿佛真没瞧出来她的心思一样，故作意外地和她对视。
姜桡一看他眼神，便晓得他在假装，这个老妖怪级别的人又在装小白兔了。这一点，倒是和自家亲哥哥是一个路数。
她没吭声，把手里的奶茶杯转着圈儿的捏。不知怎地，自从宋一琳出现，就心里怪怪的……刚那阵仗，怎么看都是千般的余情未了，百般的欲语还休。
“本来想借你挡的，”沈问埕突然说，“你倒是走得快。”
姜桡咬着吸管，从他话里听出了想澄清的意思。她没吭声，继续喝。
“教练，就船船姐有奶茶啊？”和沈问埕混得熟的少年打完一局，大获全胜，将椅子往后一滑，恰好滑到两人之间，笑嘻嘻地瞧着他们。
大家昨晚上看到几位职业高级别选手把姜桡当姐姐一样对待，爱屋及乌，自然在心里把姜副总监放到了“家人”的位置。
那个宋一琳出现，众人不晓得来者何人，但见宋一琳瞧沈问埕的神态，约莫猜到是爱慕沈问埕的。看船船姐傻乎乎的，只知道喝奶茶，完全不懂抵御外敌，大伙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一看有人问了，马上另一个少年抬高声音，仿佛说给姜桡的“情敌”听似的，撒娇说：“是啊，教练。没有你这样的，都馋着呢！”
刚结束一轮对抗赛的少年们仿佛被打了鸡血，都开始起哄。
沈问埕倒也不急着澄清，看他们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丢出两个字：“都有。”
换来了一阵欢呼。
这里仿佛一个大家庭，虽是临时的，并不妨碍他们能在昨天一个晚上就熟成了家人。都是从五湖四海过来，二十五天一过，经过各个俱乐部的最终挑选，能签约的、成为职业选手的少之又少，恐怕只能是个位数。
最后训练营一结束，绝大多数都要回到来时的地方，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正因为如此，少年们特别享受在这里的每一分钟，不管是对抗赛，还是休息的相处玩闹。
奶茶一送来，也不知道谁起的头，都嚷嚷着要喝姜桡递到手里的那杯，前几个接到奶茶的开心地表演着“受宠若惊”，把姜桡搞得团团转，成了一个众星捧月的团宠姐姐。
沈问埕瞧见宋一琳离开了训练厅，轻松了不少。
虽然他和宋一琳确实没所谓的“前缘”，但和她算多年朋友，和她家里的那位前董事亲戚更是莫逆之交，两人之间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听出来有交情。
他怕姜桡多想。
午饭本是一对一和宋一琳吃，为了避嫌特地拉上两个教练，吃完午饭看时间宽裕，又特意开车去买了趟奶茶……“教练？”身边第一个带头起哄的男孩子，倒着趴在电竞椅背上，颇为关心地小声问，“船船姐职位挺高的……你行吗？”
这话问的既隐晦又直白，就差把“你配得上人家吗”写在脸上了。
沈问埕若有所思，在男孩子质疑的目光里，他拉过来一个空着的电竞椅，沉稳落座。
男孩子见他不回答，寻思是不是问的太直白了……“工作第一，少问私事。”沈问埕制止了男孩子的八卦心。……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少年，露出了一脸嫌弃：装。
姜桡分完奶茶回来，大家不约而同地装傻，佯作从未聊过，整齐划一地调转头，戴上蓝牙耳机，调试手机里的游戏界面，大声和队友讨论战术。
她在众人无比认真的探讨声里，悄悄地环顾四周，下一秒，一个空着的电竞椅被推到她面前。姜桡感激地笑笑，轻手轻脚落座，她怕打扰大家，小声问沈问埕：“刚看你们聊，怎么忽然就散开了？”
沈问埕上半身探过来。
他的脸突然离得很近，为了听她说话似的，侧脸过来，低声问：“什么？”
没人会注意这里，新一轮的对抗赛开始了。
更何况，他们坐的位置是角落，最里处，面前是椅背超出寻常高度的一排电竞椅。
只是一霎超出普通朋友的距离，近到她像感觉到了空气里属于他气息的温度。她晃神了一下，稍稍调整安全距离，摇摇头。算了不问了。
沈问埕见她不问了，扭头瞧过来。沈问埕也在同时，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芋奶香。
两人目光交汇，她看到他眼底的微妙情愫……姜桡耳边的是自己的心跳。她像回到了从未恋爱时，被悄悄喜欢的男孩子盯着看，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妥，怕被看出端倪。怕他看出，她已经喜欢上了他。
“晚上想在酒店吃？还是想出去？”他问。
细算起来，两人还没单独吃过饭。他们像同时想到这一点。
“我们两个？”她不太确定地问。
沈问埕略点了一下头。
酒店都是自己人，被看到的话——
沈问埕已熟知她的顾虑，见她想避嫌，给出了另一个建议：“我在这边儿有个住的地方，有人做饭。”
怕姜桡误会，他添了句：“叫林泾深过来，他正好要找我说事情。一起吃。”
她想到林泾深从南京开始就是一副“你们两个有情况”的笑容……沈问埕继续给建议：“或者叫董善过来，他话少，也不是外人。方便说话。”
她想到南京回来，每次董善和自己聊不到三句，就开始提沈问埕……“都叫过来，正好这周都在北京，”沈问埕最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他们两个喜欢斗嘴。我们吃，看他们聊。”
姜桡想想，点了点头。
刚答应了，她就开始担心：“他们要忙的话，过来太远了吧？”
“看是和谁吃饭，”沈问埕说，“我一提你，他们肯定来。”
姜桡听出了言外之意，佯作不懂地避开他的注视，再次点头。完全同意了。
沈问埕见她认可了，算是提前做好了晚上的安排，放下一桩心事。他离开位子，往前排去，继续工作。芋泥奶香太浓了，他没法一直在她那边儿坐着。
姜桡不想打扰训练，留在原处。
她手撑着下巴，挡住下半张脸，瞧着他穿着黑色训练服的高大背影走过一排排过道，瞧着他右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细看选手的手机屏幕……沈问埕。好像，这三个字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二十二章 寻酒客
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姜桡后来一琢磨，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那晚，沈问埕临时爽约。
当然理由无懈可击，公务。
两人的微信对话停留在他说抱歉，她说没关系。
一晃而过二十来天。集训营结束，当期有十几个小孩被各个职业俱乐部签下来，因为筹备亚运会，暂时都留在北京。大家对她依依不舍，弄得那几个南京跟她结下深厚友谊的排行榜前几们很是不平衡，不就一个封闭集训，哪儿比得上南京初相识的缘分。
她刚到家，小北就说，要周末来聚。
姜桡瞧见小北微信的时候，正在外公书房里找纸笔。
她从工作以后，就一直住在外公在雍和宫旁的一个胡同小院儿里，偶尔去哥哥家。小院儿不大，几间房其中有一间是她从小住的，临着书房，朝南，光照好。
阳光里，她研墨，蜜月归来的周殊在一旁吃葡萄：“花不了多少钱，你非自己写。”
姜桡拿了毛笔，打开微信，看设计海报上的字：“写这个又不费事，每天都要写的，正好这次有点儿用。要不然也是坐着和你说闲话。”
这一批国风宣传活动的海报，设计费里包含了书法字的预算，直接被她拿掉，自己解决。
墨落纸上——
“我老公的前老板，人挺好的？”周殊忽然问。
笔尖一沉，废了一张纸。
姜桡这人最擅长不动声色，她没让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猫腻的好友瞧出什么，继续往下写：“嗯，挺好的。”
“不行，我最不爱拐弯抹角了，”周殊凑过来，“那天他对你照顾的过分，没下文了？”
“没。”姜桡接着写，反正周殊看不出字差别。稍后再重新写一遍给下属。
“那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和王和砚好了？”
姜桡停了笔，满脸意外：“和谁？”
“王和砚，他好像一次在个局上喝大了，有人要撮合他和谁，我没记住谁，他就说自己不是单身。人家套他话，把你名字套出来了。”
周特瞧着姜桡的表情，寻思着，王和砚恐怕是又用心机了：“他求着你和好，没同意？那我估计他怕谁追你，先放话了。这人就是失去了才觉得好，该公开时候不公开，人跑了，想起追了。”
倒像王和砚做的事，没有一句话是白说的，都有用处。
当初她被追时，也是没点头呢，王和砚就已经弄得大家都认为两人开始谈了。后来她想，真感情的恋爱谈过了，真心换不来真意，还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大家也不谈感情，只谈性格合适，四平八稳地奔着结婚去，就如此默认了。
这次他从南京开始就故技重施，仿佛什么都发生，让一切回到过去。……不知怎地，姜桡想到另一个人。一个暧昧到半途中，消失无踪的人。
“如果，让你在王和砚和沈问埕之间选，你选谁？”周殊忽然问。
“我和沈问埕没关系。”姜桡马上说。
“如果啊，问的如果。”
姜桡摇头。
“类比，这两类人你喜欢哪种？”周殊换了种问法。
姜桡再摇摇头：“都不行，都看不透，我喜欢简单的人。”
***
沈问埕在回来的飞机上，二十几天，他连飞了数个海外城市，配合当地分公司裁员。在这场裁员里，他和内部人事都不会出面，请的是代理公司。
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工作。那些员工大多数和他无关，但资料都看过，他每天旁观着无数场谈话，像旁观着一个个人生片段……一走近一个月，他每次想到姜桡，都想说点儿什么。但一来海外的工作不方便透露，二来，确实没什么身份去解释。
别人的女朋友，说多了不地道。
***
晚上，外公来她房里溜达了两圈儿，见她写了十几幅字，忍不住点评了两句。姜桡听得心不在焉，收拾书桌，外公顺嘴又提到小沈，姜桡嗯嗯啊啊回了两句不痛不痒的，一转头，老人家走了，她准备扫描发出去的时候，竟然发现，漏了两张。
不得已，再次摊开纸墨笔砚，准备补上。
她重新打开手机，想看设计稿，匆匆扫了一遍微信，滑到底。
客寻酒：我回来了。
姜桡瞅着这消息，愣了好一会儿。一看时间，下午发的。
隔了七八个小时，眼下十点多。她趁着犹豫的空档，把全部消息都回了一遍，最后只剩下这条。
算了。她关掉微信窗口。
几乎同时，一条新微信跳出来，从手机上方。
提示是“客寻酒”。
像怕谁看到一样，她打开这条微信时竟像有种悄悄感。
客寻酒：出差回来了，我们补上那顿饭？
再不回不礼貌了，尤其她刚回完全部工作群。
船船桨桨：不用。
船船桨桨：不用补，本来也不是非要吃的。
发送出去，她有点儿神不守舍，好像做了件少许违心的事儿。但理智告诉她，这样最好，动情可以控制，一脚陷进去就麻烦了。
过了会儿，沈问埕回过来。
客寻酒：好。
这一晚，她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亮才终于被强大的睡意征服，睡到被雨声吵醒。窗外雾蒙蒙的，雨声很大，又是周末，刚结束连轴转的二十几天集训日程，没有比这一刻更惬意的了。
姜桡有意忽视心底那一点点低落，翻了个身，打开手机，上了游戏。
随便开了一个双排，上去一看，匹配的队友刚好是人机，不是玩家，也就没了拖后腿的内疚感。她自己一个人跳伞去了枫树林。
这是地图的左上角，开发的时候不知道设计者怎么想的，留了这片好风景，还有个秋千，能野餐……活脱脱一个枪战大逃杀游戏的世外桃源，情侣约会圣地。
姜桡百无聊赖，在枫树林下铺上粉红格子的野餐布，开始在游戏里像模像样地野餐……好像心烦的时候，做一些看似最无意义的事，最能调节心情。
当然，这么坐着，不去杀敌，很快就被淘汰出游戏了。
她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还有一分钟出局，准备到时候起床。
微信一直在响，她不得已，先退了出来。
竟然是一个新建的群，群名“船船天下第一”……一打开，果然是那几个，聊到忘我。
Doudou：船姐开了观战欸。她怎么去枫树林了。
More：心情不好吧。
Win：说不定是心情太好。
Doudou：铺桌布了。
Doudou：坐下了。
Doudou：就餐开始。
Doudou：一个人。
Doudou：还是一个人。
Doudou：仍旧一个人。
Doudou：不知道在想什么。
Doudou：放了个烟花。
Doudou：仍旧不知道在想什么。
Doudou：大家还想看我废话直播吗？
小北：看。……姜桡哭笑不得，打字。
船船桨桨：你们干嘛，有空去训练。不吃午饭吗？
Doudou：船船～～～～～～～姐！想你！
船船桨桨：……More：……Win：……小北：哥你说句话呗。
客寻酒：说什么。
姜桡一愣，刚没注意，竟然有他。
那不是，刚在枫树林发呆的全程直播，都被他看见了。
小北：姐一个人在知名情侣打卡胜地。是不是不高兴？……Doudou：哥可能更难过。
More：嗯。
Win：嗯。
More：那位，你能不能别复制黏贴了？
Win：怕说错话。
姜桡怕话题继续被带歪。
船船桨桨：最近上新活动，枫树林的，我先体验一下功能。
小北：喔。
More：喔。
Win：喔。
Doudou：我也喔一下。……他没再说话。
姜桡想想，也不回了。小孩子们闹一下，不回就没事了。群里，还在热火朝天的刷屏着，她听着雨声，竟然因为和他被同时拉入一个闲聊群，再次扰乱了心。
突然，他单独发了一条微信。
客寻酒：心情不好？
姜桡没来得及回，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客寻酒：如果因为我一直约你吃饭，让你心情不好，我道歉。
船船桨桨：不是不是。
船船桨桨：和你没关系。
船船桨桨：我没心情不好。
他没再回。
姜桡以为这次和过去数次一样，说着说着人就不见了，没再等他回复。
趁着雨小了，她撑伞到厨房间，开始准备和外公的午饭，手机丢在一旁没管。等鱼蒸上了，再看，他竟然发了两条新的。
客寻酒：别想太多。
客寻酒：我的意思是，别想太多，别把我当成沈问埕，当是朋友。

第二十三章 宣纸上的书？
姜桡想了很久，没回。
她想到是，如果只是暧昧，到这条消息不回，就该一切结束回到正轨了。如果……她还没想好下一个如果。
到晚上，雨渐渐小了。
外公家的小院子紧邻着五道营胡同，一条从头到尾的商业街。她难得集训结束，晚饭后，沿着胡同走，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走进去，点了一杯绿豆沙拿铁，没尝试过的口味。
在等待的过程里，做咖啡的店员正在进行一场恋爱辅导。
“极限拉扯，抢占高地？”另一个笑，“又不是打仗，直给行不行？”
姜桡拿了点单的号码牌，离开，挑了正对着街边落地窗的位子。她一坐下，发现貌似挑的有点儿问题，像坐在橱窗里的模特，一举一动，外边看得一清二楚——
灯光里的雨太小，像雾，仿佛加了一层光影滤镜。
这种雨，打伞的人已经不多了，走过的人，有的刚收伞，有的以帽子挡着雨，还有个穿着的运动外套有帽子，直接戴上了。隔着落地玻璃那个人从她眼前走过去，但很快，又停下脚步，貌似在看咖啡店招牌？
直到那人往前两步，屋檐下，那张五官极好认的脸露出了全貌。
姜桡倏地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看到的。
两人的目光交汇。
沈问埕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足足看了她十几秒，看得姜桡心慌。身旁几个位子都是空着的，靠着墙边的几个人发现这边有一男一女隔着玻璃对视，好奇望过来。
姜桡脑子最乱的时候，他终于离开那个位置，径直进了店里。
可能是在这个地方相遇，没有彼此同事身份的桎梏，他像回到了南京初遇时，来到她身旁：“这里有人吗？”目光指的是她身旁的空位。
双人情侣座的软椅……刚还在给同事做心理疏导的店员端着一杯绿豆沙拿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子。过道窄，这哥们儿不让地方，店员没法过去。
沈问埕的目光，他背后的店员自然瞧不见，只见个高大的男人立在个明显心情低落的女孩子身前，感受了一下男人背影给出的情绪，猜想这俩人什么关系。
“没，”姜桡摇摇头，小声说，“你坐吧。”
认识？认识就好。店员趁着沈问埕落座，把一杯带着三成冰沙的咖啡放到小圆桌上，小声快速尽职尽责地嘀咕了一句：拿勺子搅拌着喝。
没等听见姜桡的那声“谢谢”，店员实相闪了。
是不是有点儿太巧了？姜桡作为没回微信的“理亏人”，拿起勺子，没主动说话。
不过一般对于这种过于巧合的事，她都相信，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们说，你家在雍和宫这边儿。”
姜桡心下了然，那帮臭小子说的。
“今天周末，”沈问埕拿起咖啡送的餐巾纸，征询目光看她，等到姜桡点头让他用以后，才擦了擦额前被打湿的短发，还有下巴颏，“我怕开车过来堵车，要吃饭的话让你等太久，就先过来了。”
姜桡意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儿内疚。
原来他为了吃饭，先做了安排。
“但没非要吃的意思，”沈问埕握着纸巾的手搭在圆桌边沿，身子微微侧过来，面朝着她，看着她一直试图搅拌绿豆沙冰沙的样子，“只是做个准备。如果你想。”
姜桡点点头。
人家说了这么多，该打个圆场的。要不要解释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端起玻璃杯，抿了口，忽然放下杯子说：“这个挺好喝的。”……“你喝过绿豆沙拿铁吗？好像除了这家店，我没在别的地方喝过，”她终于在沈问埕进门后，第一次直视他，“给你买一杯试试？”
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力发挥的炉火纯青。
只是，要看面对的是不是想顺着台阶下来的人。
沈问埕的眼睛太亮了，黑白分明，盯着人瞅的时候，尤其亮。这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该有的目光。
“没骗你，很好喝，”姜桡余光里能看到玻璃窗外冒雨穿行的路人，忽然担心碰上街坊邻居，“我买单。”
她有意忽略了之前两人来往的全部微信。
这次沈问埕顺着她生硬的台阶，开始往下走了：“确实没听过。不过应该我买。”
“你过来这边，我家附近，当然我请。”
姜桡对于他没再反驳的默认十分感激，快速拿起钱包，绕开他，跑到前台去，边点单边松了口气。她好像很久没有单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或者说是暗恋，似乎只要对着沈问埕就不大对劲，呼吸不是非常顺畅，总是瞻前顾后地把每句要开口的话想很多遍。
她很怕这种感觉。
沈问埕回头看了一眼她买咖啡的背影，再转回来看落地窗外，看对面的店铺老板锁上门，开始今天的盘点。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确认时间还早，只是老板想回家了。
太有分寸感的两个人，敏感的身份关系，饶是他这种直来直去的人都需要反复掂量沟通的“度”。有时候觉得不是该有的进度，表达不到位，可有时候又想，是不是给她压力了？
把握不好节奏的关头，她就和前男友复合了，真是阴错阳差。
身边，女孩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坐在他身侧，空气里能感受到属于她的体温。
“点好了。”她说。
“怎么自己来喝咖啡？”他低声问。
姜桡没懂问题的重点，重新拿起勺子，搅拌着喝了口：“外公不喝咖啡，我就没带他出来。而且下着雨，他年纪大了，就算出来喝别的也不方便。”
沈问埕观察她的神色，判断她是不是像刚才一样想装糊涂搪塞。
姜桡以为他还想问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心虚地望向窗外：“这个位子挺奇怪的，过来过去的人都要看一眼。”俩人像在橱窗里真人秀……“听说你这次出去，帮海外的裁员？”姜桡主动找话题。
沈问埕没否认，看她似乎对这个有兴趣，简单说了两句：“有代理公司的人负责，我临时过去，是有个紧急的事处理一下。”
姜桡点点头，轻声感慨：“最近裁员的大厂挺多的，我认识好几个人都降薪找工作了。海外那边儿也挺难的吧？”
“对。”沈问埕习惯性地言简意赅。
但很快，他察觉了这种行为不利于继续对话，跟着说：“游戏开放这边儿是盈利的，你不用太担心。”
“没担心，”姜桡被逗笑了，“随便聊聊。”
沈问埕一看她笑了，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刚看她不回消息，准备在附近溜达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吃饭的地方。从大学创业开始，他就没有过这种闲情逸致了，难得一走，反而逛得久了，到此刻还没吃过饭。
错过饭点儿对他是常有的事，习惯了。
这个时间姜桡当然没想到他还饿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小时。沈问埕看时间差不多要回公司了，微信给特助要了一份工作餐，多买了两杯她说仅有此处特供的拿铁，还特地要一杯装了袋子。
姜桡瞧在眼里，没吭声，心想是给谁带的，还特地装好了纸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纸袋被递到她眼前：“拿回去，慢慢喝。”
姜桡愣了一下，接过来，喃喃了一句谢谢。
沈问埕一手捏着热得烫手的棕色纸杯，怕她不想透露住的地方。这边儿是商业区，人多，不会有危险，况且她已经说过住得很近。
他礼貌地点了下头：“走了。”
“嗯。”
沈问埕脚步没动。
姜桡想说点儿什么，但想，或许他在回想车停在哪儿？还是想等自己走后再打电话给司机？
“你往哪边儿走？”眼前的男人问，“送你多走两步。”
姜桡没料到是这句。
“天黑，不安全。”沈问埕在找借口，终于也有一天他不会有话直说了。
姜桡指前方：“那边一个岔路口过去，右转没走五分钟就是了，都是一户挨着一户，挺安全的。你着急就先走吧。”
和司机等的地方正好相反。
“走吧，顺路。”他再次罔顾事实。
沈问埕指了一下前路，让她先走，这路不宽，有游客有住户，还能过汽车，并排走不现实。挺短的一段路，姜桡走得不是很专心，她搞不懂这个男人，说感受不到他的在意那是在装傻，可他什么都不说……很快到了交叉的胡同口，沈问埕对她再次点头，算是再见，姜桡看他脚步一动，脱口而出：“好喝是好喝，但太晚了，少喝两口。”
沈问埕像没听懂似的，盯着她。身后，车灯照过来。
沈问埕在喇叭响起前，已经看见，沉默地拉着她的手臂，带她往里让了让。姜桡明显感觉他手劲儿大，掌心是烫的。
车彻底开过去了，他终于松开，停了会儿，低声说：“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第二十四章 好戏登场～
“从胡同走出去就是雍和宫，我经常过去烧香，”姜桡没话找话说，说完又问，“你知道雍和宫吧？”问完，暗叹脑子秀逗了，常年办公在北京，他怎么会不知道。
“来过两次，”沈问埕直接跳过她的问题，答曰，“有一次公司遇到难事儿了，把每个殿都拜了一遍。”
他说的该是过去创业的公司。她猜。
“融资没成，工资发不出，供应商等着结款。大过年的，只有几个认识最早的朋友打过来几笔钱，让我先发工资。”沈问埕简单说着。
“我哥有几年也这样，”姜桡想到两人不熟，加了句，“我亲哥。江文序，他是做物流生意的，和我们不是一个行业。”
“听过。”沈问埕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还和我说过你的事。”姜桡说着，瞧了沈问埕一眼，和他目光相撞。
“说了什么？”
“都是夸的话，”姜桡怕他误以为自己打听他，赶紧道，“说你会是个好老板。”
沈问埕一笑，意外没回应。
姜桡一抬头，十步开外就是家门口。
“下次有机会他在北京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姜桡以此结束了对话，“我到了。”她指漆红的大门。
沈问埕把人送到门口，已无理由多待。
但生活这出戏的起承转合，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大门里头，外公显是听到她的声音，笑着对另一人道：“桡桡回来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门内出来，是穿着休闲西装的王和砚，他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望到姜桡身旁的沈问埕，脚步一顿，很快收回视线，只瞅着姜桡，将后者当了空气摆设。
沈问埕原想将装咖啡的纸袋子递给姜桡，一见大门口的人影，没递出去，只是仿佛手酸了一般，把纸袋子换了个手。
“这是，”姜桡第一反应，先面朝着沈问埕快速说，“我……一个朋友。”
言罢，才转而望向几步外的王和砚，郑重其事地介绍说：“这是我老板。”
言罢，又补充名字：“王和砚，沈问埕。”
言罢，又谨慎地问：“你们不认识吧？”
言罢……想不到能说的了。
两个做老板的大男人，总不至于让她一个人打圆场吧？姜桡自暴自弃地想。
“见过，”沈问埕自然接了她的话茬，仿佛在单独回答她一般，“如果没记错。”
“是见过，在南京，”王和砚失了先机，只得接话道，“高尔夫度假酒店。”
哦对，那天在电梯间。
姜桡脑子里浮现出那天，那时没留意两人是否有无声交流，没记错的话，她一直盯着走廊拐角一个黑檀木架子上的青花瓷瓷瓶……“是吗？”沈问埕不咸不淡地反问，似在回忆。
“沈总贵人多忘事了。”王和砚微笑着回。
沈问埕公事公办地驳回对方的说辞：“比那次早。”
王和砚那天在南京就认出了沈问埕，自然知晓答案，不过他没打算接这句话。两人曾在南方的一个大会上见过。
沈问埕仿佛也懒得往下想，声音低了几分，问姜桡：“既然你朋友等着，我就先走了？”
姜桡默了数秒。
眼下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是让现老板误会自己和前男友余情未了，还是让前男友误会自己和现老板不清不楚？她权衡再三，决定先了结前情。
“外公一直提到你，”路灯稍显单调的白光落在姜桡身上，照得她眉眼更润了几分，“进去坐坐？反正……都到门口了。”
姜桡说完，没敢和沈问埕对视，快了半步，往大门走。
沈问埕从这句话里品出姜桡并不想单独面对王和砚，自是不多言，慢了姜桡半步，两人一前一后从王和砚眼前进了院子。
外公不愧是见过“场面”的，眼见着一个迎出去，转眼就变回来两个青年才俊，笑呵呵地没露出半点儿惊讶，招呼着：“小沈也来了，来，一起喝茶。”
小院的前厅是敞开的落地玻璃门，一拉两侧到底，能做个半露天的待客厅。茶具齐备，早在姜桡回家前，烧了水，洗了茶具。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和姜桡坐到了外公面前。
姜桡给面前几个杯子倒茶时，外公瞅见沈问埕放在一旁的纸袋子：“桡桡喜欢的绿豆沙咖啡？”沈问埕礼貌点头：“对，我们喝了两杯，这是打包带回来的。”
王和砚随口接了句：“这么晚，再喝咖啡太晚了。”
沈问埕虽知王和砚来者不善，但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是自己只想着姜桡喜欢就买了，没往深处想。他接过姜桡推过来的茶杯。吃茶，没说话。
姜桡见沈问埕不言语，以为他是当着外公面不好说反驳的话，一想到是自己让人家进家门挡前男友的，不好让人家受委屈，于是放下茶壶。
“我让他买的，”姜桡笑着，对外公解释，“正好晚上加班，提提神挺好。”
沈问埕一手端着茶杯，喝了半杯，配合着笑了笑，仍旧没说话。
如果说进门前他有三分猜测，眼下已有了七分把握，这个王和砚在姜桡这里已是过去。但凡他和姜桡还有可能，自己就不可能坐在这儿喝茶。
王和砚自然晓得姜桡的脾气，她在有意忽略自己。
他自认早认识姜桡，两家知根知底，比沈问埕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更能让长辈放心。于是索性和外公低声聊了起来，多老人家最关心的，那些老邻居之间的健康、子女发展、家中大小喜事，儿女婚事……因为聊得多是姜桡认识得伯伯婶婶，她虽不想多和王和砚交流，却也不得不耐心搭话，陪着外公闲聊。
每隔几句，她就悄悄看一眼沈问埕，怕冷落他。
沈问埕自从推断出姜桡和王和砚没有再续前缘，就不再将王和砚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他没什么“被冷落”的奇怪念头，反而挺喜欢听他们聊，这一点一滴和她有关的邻里故事。甚至很快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远近亲疏，各家大概。
姜桡见他始终不语，忍不住轻声问：“吃茶点吗？给你拿？”
“不用，”沈问埕摇摇头，瞧着她道，“一会儿回公司，有工作餐。”
姜桡没料到这点，惊讶问：“你还没吃饭？”
沈问埕对着她，历来实话实说，虽在此刻稍显卖惨，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事。”
没事什么？这都几点了。
“太晚了，还是先在这儿吃两口吧，”姜桡已经有了认真，怕他饿坏了，“吃豆角焖面吗？晚上的，不是剩的，做多了想当宵夜吃的，”末了强调了句，“我外公的手艺。”
“别问了，直接热给他吃，吃完再回去。”外公没等沈问埕回答，直接催促姜桡。
“等着，我马上端过来。”
姜桡已然起身，穿过院子，往厨房去。
这下彻底留了外公和两个青年才俊。
外公陪他们演了二十几分钟，两杯茶下肚，自是将外孙女儿的姻缘看了个七七八八。老人家装傻也装累了，随便交代了两句，寻了个借口，倒背着手进了书房。
雨后的夜晚，仿佛还有雍和宫散过来的香火香气。
两个大男人隔着雕花的圆茶桌，相对无言。沈问埕创业太早，在投资领域根基颇深，涉及行业多，虽和王和砚差不多年纪，却算是他的前辈。王和砚这两年也算是风生水起，并不愿在他面前落了下乘，又因为姜桡的缘故，不想和他有生意场上的攀谈寒暄。
安静到了底。
沈问埕突然起身，自然而然地离开座椅，一句废话没有，往厨房去了。他一贯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也不觉得有和王和砚闲话的必要。
姜桡刚把豆角焖面盛到盘子里，在犹豫要不要拿辣酱出去，厨房门口的人影挡住了灶台上的光，她一抬头，看到沈问埕两手插着裤子口袋，颇悠哉地瞧着自己。
她心里一咯噔，该不是王和砚说了什么，把他挤兑过来了吧？看他的神态，又不像。
刚要说话，手机跳出来一条微信，是王和砚的。
“你吃不吃辣？”姜桡掩饰地拿起手机看微信，这时候发消息，一定和沈问埕有关，还是先看一下比较好。
“都可以，”沈问埕的声音说，“你看着加。”
姜桡听着他又说：“没吃过豆角焖面，加不加，听你的。”
她“嗯”了声，看到微信内容。
王和砚：这种人，你没接触过，背景复杂，有几个女朋友你都搞不清楚。不适合你。
姜桡一头雾水，猜不到离开的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沈问埕进了厨房，见她从盯着手机的状态里回神，瞧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刚刚是不是拿我挡了你的前男友？”他端起面碗，拿了筷子。
姜桡被问得哑巴。他怎么知道王和砚是……几个念头转过去，她理亏地想，还是利用了人家，多少该道个歉：“当我欠你一回，以后，有机会还你人情。”
沈问埕刚要吃，忽然一停，姜桡猜不到他会说什么，瞅着他。
沈问埕被看笑了，问：“你还没说，加不加辣酱。”
“……都可以，”姜桡被绕回了豆角焖面，转身开冰箱门，“我挺喜欢吃烧椒酱的，你试试。”说着，拿出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沈问埕凑近，用筷子挑了不少，拌进面里。
“你不出去吃？”姜桡问。
“外边没人了。”沈问埕直接道。
王和砚走了？她惊讶，禁不住看他。猜不透沈问埕做了什么，有如此奇效。
沈问埕在她的目光里吃了两口，品着她家乡美食的味道，虽感觉到她的注视，但不想打断这一刻。厨房里，灯下，院子自带的雨后清土香，熟悉又陌生。
姜桡靠在台子边沿，看他吃，想到那条微信。
“你拿我挡，是有新男朋友了？不方便？”沈问埕的声音恰到好处，打断她的思路。
“没有，”姜桡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单身。”……忽然就静下来，像是说了句了不得的话。
可明明很寻常，她竟感觉到耳朵都发烫了。
偏偏沈问埕在这之后只是瞧了她几秒，低头又吃起了面。什么都没说。
她喃喃着又给自己打圆场：“我单身，部门里的人都知道，要有男朋友，当然不会拿你挡……”
沈问埕的筷子伸过来，从她拿着的玻璃瓶里挖了一筷子烧椒酱，继续拌面，边拌边气定神闲地点头，仿佛在附和她。
“好吃吧，”姜桡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我从小就喜欢吃，外公做的最地道。”
沈问埕眼里笑意浮现出来，点了点头。
姜桡没再吭声，暗自腹诽：好吃就好吃……笑什么……

第二十五章 醉倚书生？
周一早上，部门例会，总监始终没露面。
姜桡独撑着场面，把全部门这周工作安排捋了一遍，散会时已是十二点半，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玻璃门，被身后匆匆赶来的一个人影轻推了进去。姜桡一回头，看是人事总监，面试时她曾和这个职场前辈相谈甚欢，算半个熟人，于是直接奇怪问：“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午饭没吃就过来了。”
“你直属老板辞职了，”人事总监小声说，“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消息到我这儿，还是小林总把我叫过去单独说的，让我私下赶紧和你说一声。”
姜桡反应了一下：“付总监？”
人事总监不置可否。
等到食堂，戚圆圆已经帮她买了套餐，占了个小桌子，这次拼桌吃饭的仍旧是技术部的。姜桡一坐下来，正和技术部同事聊得高兴的圆圆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消息，低声说：“咱老大辞职了。”她看姜桡面色未改，紧跟着耳语说：“刚好几个人问我，你是不是要升职了。还悄悄问我，小林总是不是对你挺好的，问我你俩是不是早认识。”
圆圆问的是将信将疑，姜桡听的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说的？”
“我说当然不认识啊，你是付总监招进来的，付总监亲口说了几次呢。”
这就是姜桡最担心的，她一来就因为意外的巧合和小林总走得挺近，顶头上司又忽然辞职，最容易让人误会自己就是小林总插进宣传部，用来顶替付总监的心腹。
姜桡点头：“以后人家再问你，你也不用多说，就说不是，然后就说自己不喜欢在背后八卦老板，就知道这些。多听，少说，能做到背后一个字不说别人的闲话最好。对你有好处，以后去哪个部门，或者公司，都记住这个准则。”
圆圆“哦，哦”了两声，把一块金灿灿的炸鱼夹给她：“多谢老板教诲。”
说完，姑娘吃了两口炸鱼，忽然又道：“我们会空降一个，还是升你啊？”
姜桡摇摇头：“看老大安排。希望不是。”
她六个月试用期没到，如果借着上司辞职直接顶上去，那传闻岂不是更难听。宁可有了实绩，再升得心安理得。
回到办公室的姜桡还没来得及落座，已经被小林总的秘书连着两个电话催到了电梯口。秘书一见她过来，笑着道：“林总在办公室等着呢，”没等姜桡答，又道，“他想和你聊聊接下来的工作。”电梯口不止一个人，秘书没往深处说。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来，里头站着几个副总，姜桡和秘书笑着礼让了一下，想让他们先上去，继续等下一班。其中一个副总认得两人，笑呵呵招呼他们进来。
秘书按下楼层，身后一个人随口问：“沈总到公司了吗？”
另一人答：“在呢，上午还在办公室看见他。昨天叫他出来，说是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
电梯里除了姜桡，从几个副总到小林总的秘书，都不约而同被这四个字吸引。姜桡保持着安静，眼睛瞄着一旁的楼层显示……其实不是什么家庭聚会，是几个俱乐部里相熟的小孩到她外公家串门，顺便沈问埕也在。
“沈总……成家了？”身后有个年纪大的、早年就认识沈问埕的副总惊讶问，“什么时候的事儿？”被问的没言语，目光指两个电梯里的小年轻，不宜再聊。
下电梯前，姜桡礼貌对几位副总点头再见，离开电梯。
终于，自认和姜桡已经混熟的秘书有了说话的机会，好奇问：“沈总结婚了？”
姜桡被问得心里一咯噔，但脸上维持着无害的笑容，也奇怪道：“结婚了吗？”
秘书想说，刚副总们不是说“家庭聚会”吗？但一看姜桡极有礼貌的无辜笑容，心想，算了，还是不讨论大老板的事比较好。
姜桡跟着秘书到老板办公室门外，小林总正在电话，一看到姜桡笑了一下，顺便在秘书准备关办公室门的前一秒，摆手比了个“不用”的手势。
挂了电话，林泾深认真瞧了一眼姜桡：“任务大啊，姜副总监。”
小林总是个喜好大小事一律以云淡风轻玩笑口吻来说的主，难得正经，倒是让姜桡有点儿严阵以待了。偏巧两人一坐下，秘书就探头说了句：“沈总秘书电话说，沈总刚开完会，直接过来找您了。”
小林总意外一笑，点头后，随口问姜桡：“你俩好久没见了吧？”
姜桡被问得心里打鼓，笑着点点头，权当这是真的。
“那等他吧，反正咱俩谈的，他都能听。咱俩都归他管。”小林总说完，看起了手机。
姜桡“嗯”了声，想想，不太对。大家猜测她是小林总心腹的事儿，肯定没人敢和小林总说，就算有人说了，小林总对这种传闻也不会放心上，因为对他毫无影响……可要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办公室同时见了沈问埕，她靠着背景挤走顶头上司的传闻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姜桡不好借口离开，不好反驳小林总，只能悄悄拿起手机，翻到沈问埕。
船船桨桨：我在小林总这儿。你过来了？
没回。
一定是走路没看手机。
姜桡不得已，只能拨通语音，终于对方接通的一瞬，她挂断了。
客寻酒：？在电梯，马上过来。
船船桨桨：你别过来。
船船桨桨：等晚点儿和你解释。
她快速发完这几条，心怦怦直跳，但却毫无破绽地关掉微信，坐在沙发里继续等。
“沈总说不过来了，”小林总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公事公办地说，“来，我们先聊吧。”
姜桡点点头，笑着说了个“好”，暗松口气。
***
沈问埕已经走到办公室外边了，收起手机，从敞开的玻璃门望见姜桡的裙角。他估摸姜桡因为付总监走了，怕有人说闲话想避嫌，于是对着一旁办公桌坐着的那位、已经看到自己到了的秘书问了句：“里边儿谁？”
“我们宣传部的姜副总监。”
“和你们小林总说，”沈问埕转身离开，“让他上楼来找我。”
“好的。”秘书认真回答。
沈问埕回办公室没多会儿，林泾深就摇晃着步子迈进来了，顺手把门关上，上锁。他见沈问埕在喝茶，往他跟前沙发一坐：“公事私事？”
“办公室时间，只谈公事。”
“用不着，你办公室没摄像头，偶尔休息一下应该的，”小林总挺高兴地叨叨着，“你周末一回来就消失不见人影，我想和你说话都找不见人。你说说，我为公司这么操劳，你个做大老板的就不能提供一下心理疏导？”
“你们宣传总监辞职了？”沈问埕单刀直入。
小林总毫不意外，一笑：“就知道你关心宣传部，人家付聪早辞职了，三个月前交的申请，为了我坚持了三个月，答应找一个得力的副总监过来再走，”说完，他强调，“就是姜桡。”
沈问埕点头，在他来之前的决策，签字批准不是他，难怪他事先不知道。底下的工作室多，一个工作室的宣传部总监离职，林泾深也不会向他汇报。
“本来想等有决定再和你说。我正想着是空缺，等六个月姜桡试用期满升她，还是现在直接一步到位。”
在小林总的角度，他当然希望直接提拔她，一步到位，内部稳定。否则职位一空缺，集团内部都有竞争调岗的心思，明争暗斗，不可控。不过这时候提拔，姜桡扛得压力就大了，在外人看来破格提拔的人，都需得做出一番实打实的成绩才能服众。
沈问埕没说话。
小林总瞧着他，这人心思深，多年兄弟都看不出他如何想的。
“你们工作室的事，你拿主意，我只负责签字，”沈问埕对上他的眼睛，“我只问你一句，提拔姜桡是谁的意思？”
小林总继续瞧着他，决定实话实说：“我你还不了解吗？工作归工作，当初招她，我和付聪就是当接班人来招的。提拔她是原定计划。”
言罢，小林总忍不住夸了句：“刚姜桡在我办公室，我把利弊都和她说了，让她自己选。她自己也明白，最稳妥的就是六个月试用期一过就上，但我和她说，就怕空太久，大家竞争来去的无心工作——”
小林总说完，故意停顿，装着够不到茶壶，伸手耍赖：“你给我倒一杯啊，你看茶壶那么远。”
沈问埕瞧出他故意卖关子，嘴角上扬，慢慢地给他倒了半杯。
小林总拿起茶杯，抿了口，在沈问埕的注视下，慢吞吞喝了余下的，这才道：“她是个能扛事的人。”
说完，他又说：“她聊完，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和你问的一样，问提拔是谁的意思。我回答的也一样，实话告诉她这就是原计划。她听了，放心了，直接在我办公室就答应了。”
说完，他第三次打量沈问埕，眼前的男人听完全套，多一个字没给。
两人又聊了些旁的工作，林泾深起身准备走了，沈问埕才忽然说了句：“也就是说，你和付聪招人过来的时候，是准备给六个月副总监的薪水，把人当总监用？”
小林总被问得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降本增效嘛。”
沈问埕颇有深意地笑笑，点了下头，心道，你小子可真是抠到家了。
林泾深心道，进门就问你了，只说公事。他头也不回，赶紧走了。
***
到深夜，办公室没剩几个人了。
姜桡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灯火如海，整理着思路。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良久，她都没意识，直到桌上电话铃响了，才被惊醒，拿起来例行公事地：“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姜桡听出是沈问埕，心软和下来，被他两个字从重压的工作堆里拽出来，回到了这个加班过度只随便扒拉了两口沙拉的打工人躯壳里。

第二十六章 醉倚亭台～
“还在加班？”电话里的人问。
这不是明知故问？他打得可是办公桌上的电话。姜桡想和他开句玩笑，但想到今天一整个白天的兵荒马乱，还有即将上任的担忧，忽然没了玩笑的心情。
两个人周末相处下来，彼此心思早就心知肚明，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可只隔了一天，本该是让人高兴的晋升，却成了最大的障碍。一个和小林总关系好的传闻，都让她不敢接任了，如果和沈问埕扯上关系……“是不是不方便说话？”电话那头的沈问埕再次开口问。
办公室外早就没人了，只有她一个人在整理交接的资料。但她被沈问埕一问，仍旧不放心地绕过办公桌，仔细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人后反手关上了门。
“沈总，”权衡再三，在特定场合里还是公事公办好，“有什么事吗？”
沈问埕仿佛被问住，半晌才道：“没事。”
说完，他又道：“没正事，不是公事。”
他紧跟着第三句话，语气颇礼貌：“抱歉打扰你工作了。你先忙。”
慢一百二十拍的姜桡把电话听筒复归原位，慢慢地琢磨出来了一点儿不对劲，该不是因为那句“沈总”，他生气了吧？
突然，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她以为是沈问埕，赶紧拿起来：“喂？你好？”
电话里答话的另有其人，游戏设计部门的同事说要传过来一个新活动的设计稿，在原有的地图上增加了一个主题活动。那边说的挺兴奋的，问她有没有空现在看一眼，因为马上南京的部门会议就要上会了，想提前和宣传部交流一下。
“挺大的一个活动，帮我看下提案，润一润？”
姜桡答应了，对方紧跟着说：“这个是青训营的灵感，你肯定有想法的，下午和几个老板过了一下，还没对外。沈总和小林总也看了，沈总尤其喜欢。”
姜桡“嗯”了声：“先发吧，我晚上给你看。我明天也去，等到了南京有空和你聊，没空就直接给你润一下文字，你看着用吧。”
对方千恩万谢，秒速发了方案过来。
设计图打开，姜桡目光定在电脑屏幕上，是长城活动，第一页背景照片好巧不巧正是居庸关。
***
今晚算小家宴，吃到半截，沈问埕出去打了个电话，一回来就沉默不语的，弄得董善和太太闻青与心里打鼓。董善胡乱猜是和姜桡有关，悄悄和闻青与说后，在闻青与暗示下，夫妻俩一人一杯轮番上，合伙把沈问埕灌了个半醉。
闻青与见气氛稍稍缓和了，才拐了山路十八弯，问到了姜桡：“董善说你先喜欢人家的？有什么故事没有？”
沈问埕摇摇头，仰头就是半杯。
还不够醉，闻青与给一旁的老公递眼色。
董善对这位老友的酒量心知肚明，喝到天亮都不见得能看见他真醉，但鉴于老婆大人把人请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好不配合，于是实话说：“我俩是你介绍认识的，一直记着你的好呢，青与一听你有喜欢的女孩儿了，心里高兴，没别的意思。你吧，平时不爱说自己的事儿，但好歹我俩不是外人，说说没事儿的。”
“对啊，”闻青与给他添酒，“在家里了，更没必要装着百毒不侵的。”
沈问埕和他们两个分别有十几年的交情，倒是从没把这对夫妻当外人。人家夫妻舍命陪君子陪他喝到都快醉过去了，不过是看他不痛快，想开解开解他，确实没必要嘴硬。
“真没什么故事，”沈问埕慢慢回忆，“就是……”
两个字顿住。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自嘲一笑：“挺喜欢她的。”
有些人接触接触着，就是普通朋友，有的人越了解越想多知道一点儿。姜桡是后者。
他对姜桡进行那一轮面试前，和宣传总监付聪聊过，付聪提到她，赞许有加。
付聪问姜桡，为什么转换赛道，想到电竞这边儿来。
姜桡说的简单：一，她喜欢这个游戏，做喜欢的事能发挥最大的潜能；二，她想做一些帮人成就梦想的事；三，她喜欢工作带点儿理想化，喜欢为大家的成功喝彩。
“至少这里有一半不是传统职场传统社会，有一半的时间面对的都是虚拟世界和竞技比赛，尤其比赛时候，只有输和赢，简单很多。”姜桡如是说。
很多都和他年轻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虚拟的世界对沈问埕来说，是个简单干净的地方，遇到的游戏伙伴也许第一次相遇就是最后一次，不必考虑对方在真实世界里姓甚名谁，经历过什么，年纪多大，面容如何，没有任何现实利益牵扯，也不需要维护什么人际关系……简单到，让人能卸下全部人格面具。
后来他了解到更多的姜桡，仿佛是年轻版的另一个他。因为出生家庭不错，和之后的变故，太早经历了人情冷暖。曾待你如亲生子的亲戚转脸看你一眼都嫌累赘；曾和父辈称兄道弟的长辈们，伸出援手者寥寥无几，不落井下石已是大善人……因为相似，所以感同身受。
“这种事，说不清楚。”沈问埕总结说。
沈问埕说完，掏出手机叫司机来接，他明天还要出差，去南京。他虽酒量大，不至在这对夫妻家里喝到醉，但怕影响明天到南京开会的状态，不想太晚回去。
没想到微信里，竟然难得有一条属于她的未读微信。
沈问埕上一次看着一个未读消息出神，迟迟不打开的经历，还是在微信未开发前的短信时代……以他对姜桡这段时间的了解，升职总监对她的影响极大，极有可能，这是她想要撇清关系的一条微信。
沈问埕一直拖着，就是怕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姜桡从始至终都是碍于同事关系不好拒绝……刚还在想，扯了这么长一段日子，该找个机会到南京聊一下，敞开聊完，成不成的都有个方向。
这么晚了，她发消息是？
“有事儿啊？”董善嗅出不同寻常的气场。
“没。”沈问埕简单答。
他终于点开，看到内容——
船船桨桨：到南京了，有空咱们聊一下吧？
***
姜桡把同事要开会的资料看完，没仔细看微信上的上百条未读，怕看到沈问埕的回复。那层窗户纸虽说很薄，薄到透过去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影子，但毕竟没有捅破，她仍害怕是自己多想了。倘若人家沈问埕没那个意思，就彻底尴尬了。
她看软件上叫车等待时间太久，决定下楼，直接拦出租车。
人刚出了办公大楼的门，没走到路边呢，瞧见马路对面，站在早就关闭的专卖店大门口有一个身影像极了沈问埕。
姜桡第一直觉否认了这个想法，身后整座大楼都是公司的，如果是他，不在公司楼下，跑到对面专卖店干什么？尤其还是大半夜的，人家早就关门了。
她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去，很快，很快对面的人影也朝着她要去的路口走，越近，她越觉得是他……直到两人隔着一个红绿灯，姜桡确实看清他的五官，惊讶地站定了。
沈问埕趁着绿灯走过来，有些好笑地瞧着她：“越跟着你，你越走得快。”
“我以为不是你，”姜桡想了一百个问题，不知道该先问哪个，只好先说出最大的困惑，“你不在公司楼下，站马路对面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沈问埕答，“等你下班。”……姜桡懂了，他在避嫌。
姜桡后知后觉想起发他那条微信，紧张起来，她还没想好南京聊什么，怎么开场聊呢，一晚上都在给新春长城活动改策划案了……她一紧张就喜欢装若无其事，捕捉到他身上清浅的酒气，问：“你喝酒了？”
沈问埕点了下头，掏出车钥匙，指露天停车场边的一辆车。那辆车她认识，是他私人的。
“你酒驾了？”姜桡震惊。
“代驾，”沈问埕好笑，怎么给她留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印象，能误会他酒驾，“本来想叫司机开，怕你不想让司机看到，叫了代驾。”
姜桡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本想在南京谈，顺便明早飞机上组织一下语言，在脑子里过一过“稿子”，能让两人既有愉快的谈话氛围，又能解决实际问题……但大半夜两点多沈问埕喝酒了，叫了代驾赶到公司楼下，明摆着是来接自己下班的。
摊牌这件事，确实不能拖了——
“过来找你，”沈问埕突然开口，“是想说两句话。”
姜桡意外，没想到话到嘴边被他抢了先。
“我之前没说，是因为误会你有男朋友，搞清楚情况以后就一直想找个好时机，比如到了南京再说，”沈问埕停了几秒，又道，“我们认识的地方。”
和她不谋而合。
姜桡没吭声，等着他。
沈问埕很是慎重，把措辞再在心里过了一遍，认真道：“我们也接触一段时间了，我是真心的。你要觉得我还可以，能不能——”他有一瞬的紧张，怕词不达意，索性直白道，“做我女朋友？”

第二十七章 醉倚前尘～
她愣在那儿许久，突然伸手，轻声说：“车钥匙给我。”
沈问埕未料是如此一句回答，难得反应慢，以为听错了。
“车钥匙，”姜桡小声说，像忽略了他的话，“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
姜桡故意转移话题的技巧源自职业本能，他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甚至很欣赏。她这种极快的反应速度能化解大部分尴尬，让在场的人都保有面子。
沈问埕嗓子有些干，一时说不出话，好像是喝酒多了，要补充些水。
“我开车技术一般，”姜桡接着演若无其事，“没代驾技术好，你一会儿别嫌弃。”
沈问埕终于找回了状态，把车钥匙轻轻递过去，陪着她往下演：“没事儿。”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姜桡转了身，先往停车场走去。其实她心里早就是一片兵荒马乱了，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坐进驾驶座，和他一人车上一人车下，谁都瞧不见谁。
她怯场了。这段感情她拿不起，更怕日后放不下。
刚看着沈问埕，姜桡一瞬想到了很多，脑子突然乱糟糟的，怕做错决定。假设没有这次在外人眼中的破格升职，她都不会逃避成这样……姜桡在车里等了好久，月下的人影终是走近。
沈问埕虽然下班时间去喝了趟酒，但是从公司直接去的，导致这个袒露心声的时刻显得格外用心似的，还穿着今天办公时的全套西装。刚他在等姜桡时，还考虑过是不是把西装外衣脱了，能让两人都自在一些，后来转念一想，正式一些也挺好的。
只不过这些考量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沈问埕开了车门，今晚第二次坐到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时，已理好情绪，语气轻松地打破了车内僵局：“头有点晕，缓一缓再走。”
姜桡心一软，没拒绝：“要不要我回办公室给你冲……”
蜂蜜水没说出来。这个词，似乎有两人之间的特殊回忆。
好像在南京的电梯间里，被误会作普通同事的他曾问她，要不要蜂蜜水……这时候提起似乎不合时宜。
“没事。”沈问埕找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缓缓润了润喉。他见姜桡不语，怕她越想越多，柔声说：“别放心上。”
姜桡越被安慰，越是心软，配合着说：“知道，你喝多了。”
沈问埕忍不住笑了，瞧她：“倒不用算在酒上，我从没有完全喝醉的时候，酒品一直不错，潜意识里能控制自己，”说完，想了想，自我剖析道，“喝多误事。”
姜桡意外，沈问埕察觉她神情变化，问：“怎么了？”
“我也……”姜桡发现两人相似点实在多，“从没真喝多过，喝多少都能坚持回到家才彻底睡着。如果谁看到我喝醉了，多半是装的，为了应付场面赶紧走。”
“喝到醉没安全感？”他问。
“可能吧。”姜桡答。周殊也这么说过她。
沈问埕忽然止住话语，好笑地又喝了一口水。
姜桡奇怪：“笑什么？”
沈问埕叹了口气，半是打趣说：“你是怎么做到刚拒绝了一个人，就能没事儿一样陪他聊天的？”
姜桡没想到他绕回到这里，险些接不上话。她停了几秒，和沈问埕对视着……“可能……过去陪人喝酒练出来的。酒桌上喝醉的人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她努力把话题扯远，“早练出来了，不管喝多的人说什么，都能陪着聊。”
说完，她启动汽车，强调说：“而且第二天都能忘了，绝不记人家醉酒后说的话。”
“我没醉。”沈问埕说。
“好，好，没醉。”她顺着他说。
沈问埕打开车窗，吹起了自然风。
姜桡怕他吹风吹得头疼，担心地看了眼。
“今天看你们工作室的提案，正好要做一个长城的活动，一开始他们提案上是居庸关的照片，我一看就想起青训营的长城，让他们搜搜慕田峪的，也参考参考。”他说。
姜桡没法告诉他，她帮着同事修改提案的时候，看到了沈问埕在文档上的这句批注。平级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常事，也是默契，既然帮了就是人家的功劳，当然不能让大老板知道。
当然，她更没法告诉他，看到那条批注后，她想起了在青训营的他。
姜桡含糊“嗯”了声：“要不还是先开吧？路上聊？”
虽然晚，但毕竟在公司楼下，不方便。
沈问埕没再坚持，给姜桡开了导航：“麻烦你了。”
“没关系，过去应酬多的时候，我经常送喝多的朋友回家，”她说着，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有一回我一个人弄两个男的去酒店，可费劲了。”
沈问埕想象了一下画面，想象不出。
姜桡怕他误会，解释说：“饭店的人帮我搬上车，酒店的人帮我搬下车。我只负责开车。主要是不放心他们，要不然就叫代驾了。”
“两个大男人，你叫代驾，他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姜桡被逗笑：“不行，我从小就这样，凡是在我眼前的，不管男女老少，我都想保护到了。虽然两人加起来有四个我了。”
沈问埕看着她开车的侧脸，想到周殊说，姜桡哥哥早年做货运生意被人陷害吃官司的过去，那时兄妹俩本是安排好的都跟着妈妈，哥哥坚持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姜桡最后也非要转学到爷爷奶奶家读书，谁都拦不住。后来等她哥哥生意有起色了，她才回到北京。
年少的她对周殊说：“你知道吗？人忽地一下就会没的，什么都能再来，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只有人是最重要的。”
周殊无法感同身受，但把这话记住了，学给沈问埕的时候，还能学出姜桡说这话的样子。
沈问埕算过时间，她在南方爷爷奶奶家读书的日子，他正在北方读大学。两人像交错的两条线，尚未相遇。当他开始看到曙光时，她正在最不见前路的黑夜里。
而现在，刚刚好。
姜桡不清楚他的想法，见他不说话了，关心地望过来一眼。恰好，沈问埕目光深邃地瞧着她出神，她忙避开来，继续看前路。
“没醉。”他告诉她。
姜桡笑笑，没说话。
如今的两人，倒是不用猜了，都摸透了彼此的心意。
沈问埕猜到她逃避的理由，重新理了理思路。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就先缓一缓，继续接触。赶上升职这件事，确实不是个好时机，等等看，总有水到渠成之时。
“对女孩子来说，”沈问埕忽然问，“两人在一起，最看重什么？”
姜桡心知肚明他的意图，但人家问得正经，她只能如实答：“人品好，有共同话题。”
沈问埕点点头，再次确定了想法，继续吹夜风。
姜桡挺怀念过去的自己，没受过感情上的伤，什么都敢相信。
她边开车，边回想身边男人在路口说的一番话，确信那不是玩笑。可她不敢，怕扛不住流言，更怕本来挺好的关系弄糟，或是真谈了一段就分手……困难重重，开始太难。
又或者，万一他一时兴起，过一阵就不喜欢了呢？
***
翌日一早，她被闹钟惊醒，手机里已经有了沈问埕的一条未读消息。她打开——
客寻酒：这就是私人号，都是非工作上的朋友。工作归工作，个人生活归个人生活，其实我人品还不错，你多了解就知道了。
他的措辞挺严肃的，但莫名让她从中读出了一丝诙谐。看时间，天还没亮时发来的。
沈问埕的意思她猜得到，这是私人号，她如果不排斥抛开工作身份从朋友做起，那就从这里开始，抱着在一起的目标认真接触。如果她不想，那就忽略掉这个微信账号。
她再读了一遍，想起昨晚他问的问题，不禁又是一笑。
姜桡关掉那条消息，带着愉悦心情翻看起工作消息，批量处理完，火速收拾行李箱，将出门前，沈问埕竟又发来一条新的。
客寻酒：南京在下雨。
船船桨桨：你到了？
客寻酒：最早的航班。
客寻酒：工作了，南京见。

第二十八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姜桡刚落地南京，上了公司的车，前座来接的宣传部同事递来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名单：“亚运会教练和选手的入选名单，今天刚出来的。”
姜桡看上边都是熟悉的名字，随口说：“我在机场大厅看见咱们的地广了，效果还不错。不过只有地堆没有互动浪费了。”
“机场不像商场地铁站这些地方，进工作人员难申请。”
“不用人，摆二维码，抽奖互动，就是要和游戏运营搞一下。”姜桡说。
“巧了，早上大老板到的时候也说了这个，”同事说，“后来，说交给我们宣传部去想。”
姜桡一听到是他，心一轻，“嗯”了声。
她看向窗外，艳阳高照：“早上这边儿下雨了？”
“早上下过，”下属笑着说，“总监你运气好，一过来雨就停了。”
姜桡笑了笑，望了一眼外头，刚巧车开过城墙。上次看见这城墙，还是那晚吃小龙虾。
新公司开张挑了一个大吉大利的时辰，她是最后一批到的高管，大楼门外敲锣打鼓的队伍和舞狮团队早已准备就绪，姜桡一瞧还有不到十分钟，把行李箱堆到楼下前台，前台保安身后大小堆了二十几个各式样的箱子，一边给她摆，一边笑着说：“你们这些大忙人啊，都脚不沾地地飞啊。”
姜桡虽不认识人家，但还是笑着附和了一句：“没办法，都是打工人。”
保安笑着说：“刚前台秘书和我说了，今天来的都是高级别的，而且是咱们整个集团最赚钱的？”
没等姜桡答，身后带着秘书出来的小林总打趣说：“不是最赚钱的，是最给公司赚钱的。”
人多眼杂，小林总仅是对姜桡和她身旁两个高管点了下头，就往前头去了。
姜桡顺着他的背影瞧见大楼东面落地玻璃门外，副总们凑成一堆闲聊着，在那群人里只有身穿深蓝色西装和黑衬衫的沈问埕安静站着，不知到了多久。
震耳的锣鼓声突然炸开，大家都蜂拥而出。他回头，好像在找什么，姜桡隔着落地的玻璃墙，在确认他目光毫无偏差地落在自己身上时，对他笑了一下。
这是她这一整个白天唯一和他打过的照面。
南京第一面。
姜桡不是常驻南京的，一开始就没要独立办公室，准备这两天打游击战，随便用用下属的办公桌。不巧这两天正好有展会，宣传部这边物料堆积如山，时不时就要有人来搬走靠墙堆着的各式海报和物料，一开始大家还客气地说“老大，要去你那儿拿个东西。”“老板，我也想去拿个东西。”“总监，不好意思啊……”，后来姜桡哭笑不得，直接在宣传部的群里发了一条：“工作第一，大家要过来不用提前打招呼。”
于是，这一层半公里的人就看着这个新晋宣传总监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会儿挪这个桌子，一会儿挪那个桌子，最后，终于在晚饭后找到了一个空着的会议室，一头扎进去继续干活。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提示是银行。
姜桡接听，对方上来一句话就是问：“请问，是姜桡女士吗？”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请问，你有办法能联系到韩兴野先生吗？”
姜桡意外，忘了说话。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联系不到韩先生本人，他当初办卡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银行工作人员接着道，“我想请问，您能帮我们联系一下韩先生吗？”
姜桡对这个名字有本能的抵触，她保持着礼貌：“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对方锲而不舍，接二连三地追问，能不能帮着联系到本人。
如果是寻常时候，她都觉得客服人员不容易，会尽量帮忙，但涉及到那个人，她不想有任何多的牵扯，用比电话那头更客气的声音说：“不好意思，确实不方便。抱歉。”
结束了这个电话，无数猜想在脑海里涌现，银行有关的业务能是什么事？联系人填她，也就是最早时期办的卡了……当初分手后，这种事情处理过许多，两人互相绑定了许多的东西，电话卡亲属卡，诸如此类，有些需要本人到场办理注销，每次两人约着见面去处理分手事宜，她都要做心理建设。刚有那么一霎，她重回了过去，可心境早不同了。
姜桡现在唯一想法是：不要给我找麻烦……姜桡打开助理发来的展会设计图，想平复心情。身后有人敲门。
她回头。
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南京办公室的。他看到姜桡一愣，姜桡被看得也是一愣，反射性礼貌问：“我查过这个会议室的时间表，这个时间段没人定。你是临时要用？”
“我也是找不到会议室，看一眼这里有没有人。”对方抱歉笑。
那人身后跟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似乎认出了姜桡的声音，说：“去楼下吧。”是沈问埕的声音。
姜桡凭着职业敏感度，下意识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沈总。”
沈问埕略一点头，说：“你继续忙。”他仍旧是中午见的那套西装，显是忙了一天。
“我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姜桡说着，回身收拾好电脑，“给沈总用吧。”
沈问埕侧身站在门口，没反驳。姜桡抱着电脑从他面前走出去，像有独有的磁场，让他没来由地想到昨晚在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车停到地库，她还问了句：要送你上去吗？
姜桡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常笑笑，对沈问埕和一旁等在会议室外的几人颔首告辞，回到宣传部的办公区。几个加班的同事一见她回来，猜想有任务分配，纷纷抬头瞅着她，姜桡好笑地摆摆手：“没事，你们忙完直接走吧，我一会儿也回酒店了。”
她来到茶水间添水，有两个一同从北京办公室飞过来的总监在闲聊，瞧见她寒暄了两句，随即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们工作室的老大要升职了，沈总的位子。”
姜桡意外。
问话的人猜测姜桡和小林总关系好，想从她脸上瞧出点儿什么。
“你没听说？”
姜桡摇摇头，慢慢地喝了口水，见两人瞧着自己，不觉一笑：“刚从你们嘴里知道的。”
两人又轻声聊了会儿，鉴于大家都认为姜桡和小林总关系好，聊得时候倒是没避着她。当初沈问埕毫无征兆地空降，有传闻说是抢了好兄弟的位子，有不少人为小林总惋惜，而今兄弟上位，又是一番议论。姜桡主要是对那几个兄弟一起创立工作室的事好奇，才耐着性子听了会儿，最后两人说着说着，说到沈问埕和宋一琳的往事，继而引出林泾深有个女儿……聊的话题过于发散，她寻了个由头从茶水间溜了。
等到酒店办了入住，她烧了热开水，去阳台的沙发上坐下，回味沈总和宋总的经年往事。他的两个朋友，一个结了婚，一个离了婚，这确实是他那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经历……姜桡捧着热水杯，抬头看月下往不到边际的高尔夫草坪。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好久，她终于察觉，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你好。”
“对不起，不该打扰你的，”韩兴野的声音传出，“今天银行……”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姜桡打断他，“还有，不要再用我的信息，如果有什么纠纷问题，我就直接找律师处理了。”
电话里的男人沉默许久：“对不起。”
电话挂断。
姜桡一时被气冲到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努力平复着心情，隔壁阳台门被打开，脱去西装上衣，穿着衬衫的沈问埕走出来。姜桡一抬头瞧见他，愣住。
“过来的时候，让秘书留了上次的房间。”沈问埕像在解释。
同样的话，姜桡如此告诉助理。她还强调不要套房，要最开始住的那间。
姜桡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刚还没看到隔壁有灯光。心底最深处，更希望他刚回来，没有意外地旁听到那通电话。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只是私心嫌弃那段过去，不想让他知道。
“刚回来，”沈问埕接着解释，“刚打开灯看见你，想出来打声招呼，看你在打电话，就先在屋里等了会儿。”
姜桡瞧着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默契。她不问，他却能答。
“下午会议室看见你，觉得你不太高兴，”沈问埕背对着屋里的灯光，面朝着月光，隔着那一道只能防君子的雕花铁栏杆看着她，带着关心，“现在好像也是？”
接连三句话，仿佛把白天在办公室不方便说的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姜桡轻摇摇头，抿嘴一笑。
沈问埕见她一笑，也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姜桡笑着问。
“笑——”沈问埕自问是个见惯大场面的，却发现从和姜桡认识起，对话交流总被她牵引着走，如今更是，连情绪都因为她起起伏伏，“雨停了。”
他意有所指，笑着看浓绿绵延的草坪：“你一到南京，雨就停了。”

第二十九章 千百楼台烟雨中
初夏的夜风，夹带着独属于古城的厚重感。
姜桡“嗯”了声，低头，将被风吹起来的长裙压在一侧。她想到上一次，闲话道：“上次走前，南京下大雨。”她记得，最后宣传部门的人和技术开发部的被困在体育馆，还听着董副总说了不少沈问埕的事儿。
“对，上次是大雨，”沈问埕说，“我们一起去过商业区。”
沈问埕这么一说，她想起那天搜索百度南京城介绍的自己，只想着要陪好这个大老板，千万不要冷场没话说。彼时，她还没对他动什么心思。
细想想，两人在电梯间的第一面挺仓促的，重回这个酒店，重在记忆里翻出那场电梯里的片段，她都觉得有趣。站在几个大男孩身后沉默不语的人，让当时的她想破头都想不到会是即将入职的事业部老大。
“你过去来南京，都是出差？”沈问埕问。
“毕业后是，”她回忆，“毕业前，大学来过一次，”算假期和男朋友旅游，“再往前的话……小时候来过一次，住了一个晚上。”
恍惚一算，高中都像上辈子的事。十几年前了。
那时候哥哥退学做生意，被父亲留下的债务缠住手脚和气运，屡试屡败，最后还要被父亲的好兄弟、带着他跑生意的人坑，又生了重病……江家真是一劫又一劫。母亲带着她已经再嫁，哥哥和爷奶不想影响他们母女，瞒着全部。直到一个暑假，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惊喜悄悄回到父亲老家，地址上的房子住着陌生人，才后知后觉知道一切。
那年，谁都拦不住姜桡。她转学回去，休学一年在医院陪着哥哥，后来父亲过去的一位至交带着儿子去探病，趁着假期带她回南京，极尽地主之谊，安排她住了一晚。再后来，也是这位伯伯伸出援手，帮了江家一把。
“招待我的，是我家的恩人，”姜桡笑笑说，“那天玩儿的挺开心的，所以，我后来都特别喜欢这里。人好，地方也好。”
姜桡说完，又笑着说：“那天咱俩在商业区逛街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休学过一年吗？我过去也休学过一年。是不是很巧？”
巧合何止这一处。
沈问埕隔着雕花围栏，见她满脸笑意，也想到了第一面。人活到一定的岁数，才会有的一种识人经验：当你见到一个人格外乐观，看上去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关注的总是事情好的一面，嘴上说的也都是高兴事，那这个人十有八九藏着不少过去和故事。
云淡风轻的背后，大多是苦难成山。
姜桡见他不语，有些奇怪，随即笑着往轻松处说：“也是那次来南京，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坐在主人右手边是上宾。”父亲去世时她还太小，完全不知这种规矩，后来也没资格坐。
沈问埕笑了，哄着她说：“那么小年纪，吃饭就是上宾了，你看起来是被宠着长大的。”
姜桡随势玩笑道：“是啊，命好，没办法。”
说完，又觉得自己托大，她笑着摆手道：“开玩笑的。”
气氛好到一个地步，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尤其面对动了心的人，不看见还好，一次次见，一次次保持距离，真是对自我的考验。姜桡离开长椅：“你慢慢吹风，我先进去收拾行李。”
她推开玻璃门，余光瞧见沈问埕没动，自己则脚步没停地进了屋子。
姜桡没到多久，箱子也是客房服务刚送到房间的，此刻尚未打开，在衣帽间里摆着。她穿过几步长的走道，进了衣帽间，看到行李箱的同时，也看到了梳妆台上的一个长匣子。
这种酒店有住客礼很正常，只是通常是一个小摆件儿，和当地特色有关。
这么长的一个木匣子，倒不常见。
姜桡带着好奇，打开来，里边是一卷画。旧的。
她打开看了半截，像想到什么，但不太确定，心开始有了不太能承受得重压感，一下下跳得发慌。木匣子的一侧放着一个厚厚的硬文件夹，她翻开，都是这套藏品的交易信息。如果不是上边有经手藏家的名字，她都不太能记得它，曾在幼年时翻看过它的样子。
她拿着那个文件夹，反复看着上头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半晌，把文件夹重新合上，拿起座机，想要拨客房服务，迟疑许久，转而拨了1013。
几声响后，那边接通了电话：“你好。”
“是我。”
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是他，但还是试探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要住1012吗？”
“不是，”沈问埕在电话里说，“我和酒店的人说，等你确认房间了再送过去。”
姜桡忘记怎么往下问了。该如何问。
“收这个的藏家说，当时还有不少孤本的书，如果想要的话，可以帮着找一下，”沈问埕说，“我一个朋友做策展的，都是凑巧，我从他们的宣传册上看到就要了具体信息，先让送过来了。”
姜桡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着问：“贵吗？”
这不算鼎鼎有名的那几位的真迹，照现在的行价也猜得出一个大概。她买得起。
沈问埕那边安静了几秒，带着笑说：“不贵，但对你应该有意义。”
“对，”她想，沈问埕该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事，“如果不是你找到，我就算买得起，也不知道去哪儿买回来。”
沈问埕没说话。
刚见到这个物件的震惊散去，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见到爸爸书房里收藏品的伤感，也有着对沈问埕的感激。
她握着电话，失声良久。
沈问埕笑着解释了句：“我没问外人，和你外公确认的。”
姜桡一想到外公被问这个问题，直觉在老人家那里她和沈问埕的关系更说不清了。
沈问埕像怕她不高兴，半是玩笑地说：“你外公还给我了他的手机号，让我有空陪他聊天，我说，怕你知道不高兴，要先和你说一声。”
“我外公……”姜桡说，“他喜欢和小辈儿聊天，你要不忙，给他打电话说话，他应该挺高兴的。”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越扯越远，慢慢地都不说话了。
“你要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阳台聊”姜桡终于打破沉默，说，“我带了点儿茶叶在行李箱里，正好想泡茶喝。”
“等我十分钟。”
姜桡挂断电话。
她看着梳妆台上的木匣子，出神了几分钟，随后打开行李箱，没等找到茶叶罐，门铃就被按响。她拿起茶叶罐，跑去开了门。
沈问埕像是为了避嫌一样，没有换休闲随意的衣裳，还是刚在阳台的西裤衬衫，在门口等她，一见门打开，指了一下身后的林泾深：“叫他一起过来了。”
沈问埕虽然住隔壁过来方便，但半夜里往一个女同事房间里跑，说出去不好听，叫上一个比较正经。
林泾深一手插着西裤口袋，一手搭上沈问埕的肩膀，对姜桡说：“我正好要和他聊一下展会的事儿，他说让你帮忙带了新茶，一起过来说。”
两个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姜桡让了一下路，放他们进来。
林泾深拿走姜桡的茶叶罐：“我来活动一下，你们俩先聊。”
姜桡抬头，和沈问埕对视了一眼。
沈问埕瞧着她，眼里有笑。
“阳台上说吧。”她轻声道，先推了阳台门，沈问埕紧随其后，反手虚掩上了门。
姜桡借着阳台上的灯光，挪着藤编茶几，沈问埕一言不发配合着把几个沙发挪到三人能相对坐着的姿势。全部摆完，里边的小林总还在悠哉悠哉地拆泉矿水，烧水，头也没回地对阳台这边儿高声说：“你俩先聊，我得先烧开一壶倒了。”
姜桡答应了一声，转而看仍站在面前的沈问埕。
看小林总的样子，并不知道画的事。好像这是她和他的秘密。
“谢谢，”她认真说，“真心的。”
她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但还是照着他给的前因后果往下说：“你还是告诉我多少，你朋友开展览做生意的，总不能说要过来就要过来了？”
沈问埕摇摇头：“不用。”
在她开口争论前，他接着道：“我们是朋友，看到对你有意义的东西，所以买下来送给你，没必要算得那么清楚。”
夜风似乎大了些。里边烧水的人慢吞吞忙活着，毫不在意外头的两人。
姜桡看着他，犹豫了许久该说什么，沈问埕瞧出来，耐心等着。
“你想听实话吗？”姜桡看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意指昨夜。
沈问埕似乎明白她指得什么，沉默点头。
他见姜桡没说话，主动说：“我昨天虽然喝酒了，确实没醉。今天刚从办公室回来，一口酒没喝，还是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姜桡和他对视着，想了很久，轻点点头。
沈问埕明白了她的意思，想确定地再问一遍，又怕她不好意思回答。最后他只是笑着，问她了一句：“那我当真了？”
姜桡被他的话惹得笑了，见他还瞧着自己，笑着再次点了点头：“嗯。”

第三十章 锦绣人生路
“有个问题，”姜桡在心里措辞着，想把话说得更清楚，“你上次说，差不多一年卸任。”
沈问埕点头：“之前是这么安排的，现在有了点儿变化，走得更早，去向已经定了。”
“什么时候？”她问。
“亚运会后，”沈问埕给了个具体时间，“看他们比完赛。”
几个月后。
“我很喜欢这个工作，”姜桡认真说，“现在更喜欢了，”她停了一停谨慎说，“先慢慢了解，等你卸任？”
“明白。”沈问埕看了一眼楼下露台，那里是个露天酒吧，刚进入夜场营业时间，有三两客人落座点单。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对姜桡招手，让她往阳台门边站，免得被瞧见。
姜桡往他那边儿走了两步，听他跟着道：“你顾虑的点，我都明白。”
“为什么提前？”姜桡小声问，“比预计卸任的时间提前了？”
“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沈问埕直接道，“和你以后相处能轻松点儿。”
姜桡一时触动，看了他一眼。
沈问埕一笑：“我这次回来没外边传的那么邪乎。当初是从这里开始的，有感情，自从知道有可能项目入选亚运会，就回来了。当初谈的时候也是，让我圆一个年轻时候的梦，看着亲手设计的游戏上亚运会。”
她“嗯”了声，原来是这样。
“读书的时候，枪战游戏最火，那时候几乎每个大学里都有战队，”沈问埕说，“国内最初的一代游戏设计师也都是那年代过来的，我们都是。真是圆梦了。”
一个元老突然空降集团核心业务群，在整个游戏圈都是轰动新闻，偏这背后的动机如此简单。不过是最初的游戏设计师，想陪着他的初心征战亚运。
人只有回看起步时候的自己，尚未功成名就，却满怀热情的那个年轻身影，才会真的明白：人生可以过得不那么复杂，只要你想。
尤其像她和沈问埕这种在很小的年纪就经历过一轮繁华鼎盛，在人情冷暖的夜幕中走到日出的人来说，都早早经历过一遍了，更能看透，活得复杂也是一生不过百年，活得简单也是一生不过百年，从心就好。
姜桡以为他要继续说过去，玩笑说：“这可是个行业大秘密，沈总就这么告诉我了？”
沈问埕一笑，忽然说：“再给你吃个定心丸，林总的升职和我的离开，都已经签字生效了，今天的事儿。”
姜桡瞧着他，他再次肯定点头：“程序上，我不是你老板了。只是卸任消息还不能公开。”
小林总端着茶盘进了阳台，他一出现，两人都放松下来，跟着落座。楼下的同事即便看到他们一处吃茶，也会自然猜测是和林总升职的事有关。
小林总见两人气氛融洽，不免猜测是不是又有戏了。
过来的南京前他问了一句董善，上回家宴沈问埕怎么说的，董善糊里糊涂学了两三句，说估摸没发展的机会了，还让他到南京陪沈问埕喝顿大的，安慰安慰老友。刚沈问埕猛叫他一起找姜桡聊亚运会集训的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面对什么修罗场，水烧开两次，壶洗得干净透亮以后，才敢慢吞吞地过来……“沈总和我一起过来，主要想聊亚运会的工作，”林泾深咳嗽了两声，“最近感冒发烧的人还是挺多的，小姜你也要注意身体，付聪一走，你就是宣传的顶梁柱了。”
姜桡主动给两人倒茶，顺理成章地说起了今天教练和选手的预选名单，沈问埕则神色如常听她汇报工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1012这个小阳台当成了午夜会议室，顺便到后头，因为讨论的事情太多，分别还叫来了同住酒店的四五个中层，一起开会。
热热闹闹的一路聊到十二点。
“上回我们过来，就在隔壁，”上次负责比赛活动的负责人开了瓶饮料，喝了口，笑着说，“姜总监入职前，我们就在隔壁1013沈总的房间开会。”
在座诸位纷纷附和，彼时沈问埕刚空降，大家摸不准新任大老板的脾气，那一晚上陪得汗流浃背，唯恐落下不好印象。
姜桡在大家的欢声笑语里，接到沈问埕望过来的一眼。
她笑得抿起嘴角，故意不看他。
细想想，过去她和王和砚分手，不就是因为不肯公开关系。眼下和沈问埕的发展看似走了一条相同的路，却心境大不同。如此一比较，是不是真心喜欢，区别太大了。
姜桡想到王和砚同意分手说的话，他对她说：姜桡你根本没对我上过心。我喜欢的是你，你喜欢的是‘我适合成家’。
后来她回想，她能做到该做的，就是没办法紧张他。他去应酬，例行公事问问司机和助理有没有跟着，知道他喝多了都能有人照顾即可；他的出差行程，她从来没兴趣干涉过问，觉得都是工作有什么好问的。后来谈过订婚的事，她都先想好离婚财产怎么分配，最好做到既不伤害离婚后的友情，又能做到双方都不吃亏……按发小的评价那场恋爱谈的就是一个——礼数周到，合作愉快。
深夜会议结束在一点多。
大家帮着收拾好屋子，先后离开，沈问埕碍于酒店里大半层住的都是同事，跟着最早走的几个最先离开。
姜桡关上门，重新把那幅画打开，当初家里值钱的东西卖得七七八八，收藏的买家上百，还有不少碍于是旧相识，或是怕主人家重新找回来，很多都是让第三方买的，没有留下姓名。她不清楚沈问埕是如何找到它的，更是让收藏买家说出“还有孤本书”，该是用了真正的人脉关系，至少对方也是把他当朋友。
***
林泾深摸不准沈问埕的路数，寻了个借口去他房间蹭坐了十分钟，才拐了一百八十个弯问：“我观察了一晚上，也没瞧出来姜桡对你另眼相待。你提前让我接任，没和她说过吗？”
沈问埕关上更衣室的门，换下衬衫西裤，换了身休闲衣裤。
外边雨声渐起，弄得林泾深怪伤感的：“人家没看上你啊，是人之常情，我们是你朋友，看着你哪儿都好，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不？你也别放心上，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还没到四十呢，花还没开呢。”
沈问埕看了一眼外头的雨：“上次比赛就有同事没来得及收拾，被困在体育馆了，这两天你注意一下，多雨季节，要先做备案。”
林泾深见他岔开话题，琢磨了半天，估计这小子心气高，过去呢，就喜欢挑战难度高的，最高奖学金，最牛的导师，现在呢，就喜欢追着不喜欢他的。
***
姜桡躺到床上时，沈问埕问她——
客寻酒：困不困？
船船桨桨：还行。
客寻酒发来游戏测试邀请。
她上线，眼前的客寻酒形象仍然是最简单的游戏初始服装，白短袖和牛仔裤。这次他选了双排，姜桡跟着他跳伞到了一片山谷空地。
她秉持着玩游戏要认真的态度，一落地就想去附近的房子里找枪找装备。
沈问埕则直接跳上一辆吉普，开到她面前，让她上车。
“去哪？”船船桨桨上了车。
“去找个高地。”客寻酒回。
他开着车，在山路颠簸里，飞速驶过废墟工厂，驶过跨河大桥，驶过稻田麦垛，在这一场游戏的百来个玩家在明枪暗斗里，一直往地图的一个角落开。姜桡经常喜欢开车在实景地图里跑，一开始是好玩，后来是为了工作熟悉每一片土地，坐游戏设计师的车如此横穿地图，又是另一种心境。
很有成就感吧？自己设计的游戏全球有几亿人在线。
最后，吉普车停在长城烽火台下，她惊讶发现测试版本已经加上了长城，看来是为了南京展会准备的。他带着她往烽火台上走，耳机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附近好像还有交火的玩家，远远近近有枪声和脚步声，两人悄然在战斗里走上了最高的烽火台。
姜桡绕着烽火台走了一圈，回到他面前，看着他游戏里的形象，忽然想知道，大学时代的沈问埕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干干净净，平平无奇。
客寻酒：我明天一早飞，展会前回来。
船船桨桨：嗯。
客寻酒：如果时间有变，再和你说。
客寻酒：早点睡。

第三十一章 锦绣人生路～
一年一度的游戏厂商展会，作为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厂，自然不会只参展小林总这一个工作室的游戏。但因为他们是入选亚运的项目，自然被当成了重点。
大会上大老板的讲话稿相当于对外的一个年度宣讲，十分要紧，这次是由总裁办公室的秘书负责牵头，几个宣传公关部的总监主写内容。姜桡是几个总监里最晚到公司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她负责的又是重中之重的项目，以至于在秘书的强行要求下，她这两天不得不直接抱着电脑，和秘书一起扎堆办公。
秘书感叹：“没想到咱俩第一次正式合作，就是干这个。”
谁都知道给大领导写讲话稿最麻烦，对外对内都要把握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个不小心出个差错被友商抓住穷追猛打，是要负责的。更何况，代表老板身份，那就不同于一般公关稿了，要写出文采，写出高度、写出胸襟，更要写出身居高位者的格局……秘书也是第一次帮沈问埕做这个，摸不准他的讲话模式，每次发过去，沈问埕批注回来的文件都要拉着姜桡一起研读——揣摩老板字面下的意思。
第一稿返回来的意见最多，还能见到整行的批注，到后来字数越来越少，最后的一次批注，已经只剩下了颜色标注，统一回复：“再斟酌斟酌。”
秘书欲哭无泪，推给姜桡：“前几轮你改的都过了，你能对得上他的频道，继续，继续。”
姜桡没反驳，确实她一看到标黄的文字，就约莫能猜到他想改的原因。尤其经过几轮过稿意见，她早摸清了他在对外发言稿上的喜好和风格。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在秦淮河畔有广告拍摄，趁着最后这一点儿时间最后改了一遍。
“我晚上有个广告拍摄，”姜桡边改边说，“马上要走。”
身边，走到大办公室门外的沈问埕本来没注意到她，听到这句，停下脚步，径直往姜桡的临时办公桌走来。
姜桡没见秘书搭话，一抬头，正对上瞧着自己的沈问埕，惊讶地怔住。
不是说今晚的飞机到南京吗？
她见沈问埕身后的特助和余下几人，顺手把刚发送完文件的电脑合上：“沈总。”
沈问埕略一点头：“王秘书呢？”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怎么坐在这儿？
“刚还在这儿，”姜桡望向四周，猜测说，“估计被谁叫走了。”
沈问埕没再问，目光没再停留，人也转身，进了大办公室。
姜桡见玻璃门被关上，没等收拾电脑，沈问埕的消息已至。
客寻酒：我六点高铁去上海。
船船桨桨：嗯。
客寻酒：你下午几点去拍广告。
船船桨桨：夜戏，七点开拍。
船船桨桨：要不要一起下午茶？我还约了一个朋友，你要不介意的话。
客寻酒：没问题。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
半小时后，秦淮河畔一个古色古香的露天咖啡房内，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姜桡刚到没多久，沈问埕就独自一人上了楼。他见到姜桡，径自走到桌旁。
姜桡面前坐着的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他在沈问埕没来前还在笑呵呵地说着家里私房菜的后厨八卦，看到沈问埕惊讶了一下，笑着玩笑：“你说来一个朋友，没说是男的。”
“想他来了，给你们正式介绍，”姜桡指对方，“这是于放，我认识好多年的一个弟弟，”说完指坐下来的沈问埕，“这是——”
很多年没这个习惯了，竟然不知道如何给好友介绍男朋友。
两个男人都等着她说。
“你记得我几个月前在南京高尔夫酒店和你说，碰上电梯间的几个人吗？”姜桡没好意思说出‘男朋友’，先铺垫说，“他就是其中一个。后来，我们就认识了。”
姜桡终于铺垫完，又对沈问埕说：“当时我不是连着耳机在说话吗？就是在和他联机。”
沈问埕看出姜桡的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先对她的朋友招呼：“你好。”
于放也笑着点头，颇为友好：“还真是有缘，”说完，他忍不住笑着问姜桡，“所以你们？”
沈问埕是客，当然不会抢答。
姜桡不自觉和他对视了一眼，终于对好友点点头：“嗯。”
“哦～”于放马上端正态度，如见亲人，“幸会！”
沈问埕属于意外来客，全程没多插话，听姜桡和这个年轻男人闲聊，从两人谈话里约莫猜到，这是姜桡某位很敬重的长辈的儿子，家里生意出了问题，约姜桡见面，看有没有什么朋友介绍能融资的。姜桡因为还有工作，给了于放一个酒店新房间的门卡，让他先去休息休息，等工作完具体聊。
沈问埕趁着两人说话间，借出去打电话的由头，把这单买了。他从前台结算完，一回头，姜桡恰好也找了借口出来，想买单。
“我请朋友吃茶，你干嘛买单？”她小声问。
“难得和你吃下午茶，”沈问埕回说，“难得买一回单。”
姜桡一笑。还没习惯，已经是男朋友了。
“有要帮忙的吗？”沈问埕忽然问。
姜桡意外，轻摇摇头，明显没料到他能有此一问。
她习惯了成人社会的人情世故，刚刚很小心地在介绍时没提及沈的名字和工作身份，就是怕沈问埕多想。成年人的世界，谈钱最考验交情和感情。他们两个人刚开始谈恋爱，没到多深的地步，这件事本就和他无关，他竟然主动问这个。
“和你没关系。”姜桡柔声说。
沈问埕没多问：“那我先去高铁站了。”
姜桡见他要走，想到他没顾得上休息，过来只是陪着听了一个多小时的闲话，买了单就要走，突然过意不去：“司机等着呢吗？”
“叫车过来的。”沈问埕回。
姜桡的顾虑他全都懂，越有工作能力的人越是怕被闲言碎语抹杀一切，既然说好了不公开，他自然能做到滴水不露。
她再次意外，往深处一想，很快猜到了他是为了避人耳目。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她说，“自己租的车，不是公司的。”
宣传部在南京的工作地点多，她为了方便在会场、酒店和广告拍摄的地方到处跑，前两天租了辆车，正好方便送他。
沈问埕没拒绝，等坐到副驾驶坐上，系安全带的时候才觉得有趣。他一个驾照拿了多年的人竟然两次都被姜桡开车送。不过这次比上次惬意。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树荫下来，挡了大片日光，余下的落在两人身上。
“他爸爸过去帮过我们家，从小就认识的，所以才来找我帮忙。”姜桡边开车，边闲聊着。
“做生意都这样，起起伏伏正常，”沈问埕宽慰她说，“谁都被帮过，也帮过人。”
她“嗯”了声。
静了会儿，瞥见他在看着自己。
“你这两天累不累？”她关心地问，“跑了好几个城市？”
“还好，习惯了。”沈问埕回她。
显然他都忘了被女朋友关心的感觉了，这两天线上聊天还好，姜桡乍一在身边，柔着声音问如此一句，让沈问埕沉默半晌。
他挺想她的。
很快到了高铁站的地下车库，她停好车，问：“六点的高铁？”
安静的车内，姜桡正瞧着时间，手肘突然被拍了一下。她看过去。
“可以改签。”沈问埕低声说。
他碰到她的手，说不清谁先主动，就从相安无事到了掌心相握。
两人从办公室见面就礼礼貌貌的，没有任何额外的接触……前些天晚上也是，和一大群在一处，藏得十分完美，完美得像没有关系的两人。
而在这里，没有外人。
他手掌的温度稍高于她的，握得力气挺大。
姜桡不觉放轻了声音：“别改了，万一那边接站的人问你去哪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有人八卦了。”
沈问埕笑着说：“我单身好多年了，交个女朋友合情合理。”
姜桡只当他在开玩笑。她看车上的时间，怕他误了高铁。
沈问埕怕姜桡因为玩笑不高兴，松开她的手，在下车前认真说：“有我能帮忙的，直接说。”姜桡反应了几秒，原来他还记着那件事，她也认真起来：“真不用，而且我不想和你一开始就在这上边算不清。”
说完，怕他反驳，紧跟着说：“再说了，这都不是和我直接有关的，是我们家的朋友。你更不该插手了。”
沈问埕认识她到今天，对她的脾气秉性多少有了解。他也没多解释想法，笑着说：“人有远近亲疏，事有轻重缓急。对自己人没什么应不应该的，只有帮不帮得上。”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完全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当了真。
“你这么认真的人，”姜桡忍不住笑着问，“没被骗过吗？”
沈问埕也笑着看了她一眼，未答。
姜桡当然明白，像这种人年轻时肯定经历过靠吃亏认清朋友的事。
姜桡再看了一眼时间，不再玩笑：“你把心放肚子里，他家的事儿我能帮。以后要真有解决不了的，再问你。”
说完，她由衷地说：“谢谢。”
沈问埕听出那声谢里的复杂情绪，本是要下车了，回看她。
姜桡已经避开了，先开门下了车，隔着车窗玻璃催他：“快，真来不及了。”

第三十二章 千帆一过万木春
沈问埕的行李在特助那儿，此刻等着他的一行人应该陆续前往高铁站台。
“你认识路吧？走上去要绕一下的。”姜桡不放心地在车旁问他。
“认识，”沈问埕说，“我经常自己出差。”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还是疫情的时候，和接站的司机一个在核酸检测点儿里边，一个在外边儿，”姜桡笑着说，“两人开着定位找了半天。也是那次，才算摸清这个高铁站。”
沈问埕本来没想立刻走，见她多说了两句话，很高兴：“我疫情的时候也过来了，本来要去北京，安全码全红，在南京待了三天。”
“我也是，”姜桡惊讶，“也是在高尔夫酒店住，每天到处找核酸点，去年五月的时候。”
沈问埕一听这时间点，颇为惊讶。
姜桡看出他神色不同：“你该不会也是那时候吧？”
沈问埕点点头：“五月初。”
姜桡更是惊讶：“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南京？一个酒店？”
真是缘分没到的时候，怎么都不会认识。
不过就算那时认识，她有男朋友，和他也不会像今年遇到时那么快熟悉起来。只能说，时间刚刚好。
姜桡怕他赶不上高铁，停住感慨的念头，小声催促：“快走吧。等你回来再说。”
沈问埕点头：“好。”
答话的男人原地没动，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
沈问埕一个总被特助和秘书叮嘱少喝的人，竟难得体会了一把挂念另外一人的感觉，介绍人脉资源的饭局，推杯换盏是常事，尤其她为帮亲如一家的弟弟解决资金问题，难免要喝两杯……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想叮嘱句，又怕被她嫌啰嗦。
姜桡猜到他挂念的还是那桩事，倒是没想到他记挂是自己的酒量。她抬眼，对他一笑：“明天就回来了。”而且两人房间是隔壁，见面方便。
“真有要喝的酒，逃不掉的，也别混着喝。”沈问埕选了折中的表达。
姜桡恍悟，难怪他欲言又止的，是说这个。
“嗯，”她点点头，玩笑地说，“放心，于放超能喝，一人能降服一桌。”
说完，又补充说：“当然，我也不差。”
沈问埕被她的“争强好胜”惹得笑了。
等他到了高铁站台上，特助正等着，见他来了便跟着上了即将发车的高铁。
从落座到列车启动，南京的景象在窗外开始倒退，他看着这一番景象，想到疫情期间到南京高铁站的景象，继而想到那三天被困在南京酒店的日夜。
时间再往前推，那天，他在电梯里见到姜桡就觉得眼熟，后来楼下取红酒时和她说了两句闲话，仍旧难判断是不是真的曾见过。毕竟太多年前了，不管是外貌声音都有改变。
身边的特助和沈问埕低声对着行程，这次去上海要见几家他们集团投资入股的游戏公司老板，其中一家想要今晚就见，特助觉得太晚了，婉拒了人家。
“你再和他们确定一下晚上我到上海的时间，如果想见的话，今晚可以。”时间安排的充裕一些，明天能早点儿回南京。
那年，他大学毕业没几年。
元旦前夜，他凑够了月底的工资，让财务发了工资后，约了几个老同学去大学附近小聚。饭后大家都满腹心事，还在读研的同学提议，既然无处可去就回去学院，今天有元旦晚会。大家都是毕业数年带着名校光环闯社会，却一事无成不知前路，一进了母校校门就觉得情绪低落，虽嘴上不说，全都嬉笑开怀地回忆每走过一个地方的读书往事，但心里没一个痛快的。
就在一条不知名的马路上，忘了是哪个教学楼外，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女孩礼貌问路，问的是母校的知名景点。
沈问埕的名校经常被参观，大家都习惯了，于是热情指了路，并好心告诉他们大冬天的其实看不到什么好景色，一路走，一路聊，那几个年轻人一听他们要去元旦联欢会，谨慎问能不能参观一下他们学院的元旦晚会是什么样的？大家毫不介意，把他们带去了联欢会现场，搬了几个椅子招待起来，沈问埕全程坐在他们后边，听他们闲聊。
晚会上的歌舞表演都是图一个热闹，吵得人说话都听不清。后来他听到其中一个男孩子说：“我们大一寒假旅行。”
“寒假旅行来大学？”沈问埕的同学问。
“去了好几个大学了，准备有名的都逛一逛。”有个女孩答。
沈问埕全程没和他们交流过，但觉得来者是客，就去学弟妹那里凭面子讨来了几瓶饮料和一把过年吃的糕点，挨个分给了他们。路上过来天黑，路灯暗，他也没注意过他们的样子，联欢会现场五光十色的，人的脸更是看不分明。
他被过去的导师叫去闲聊，再回来，几个椅子已经空了。身边人说，他们觉得多打扰不好，悄悄走了。
后来他再回到学院，老师们提到元旦晚会时来的那几个外校学生，都夸说有礼貌，走前碰到在门口的老师们，挨个说谢谢。老师说了几次，让他们再请人家来玩，沈问埕只好解释说那几个年轻人和他们都是萍水相逢，人家慕名来参观的，他们作为母校毕业生都高兴学校被人如此看重，才有了那一幕。
时隔多年，别说名字，那几个年轻人的脸他都记不清了。
如果里边真有她……他们两个还真是错过了很多次。
***
晚上的饭是私家菜。
姜桡带着于放到时，里边坐了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姜桡挨个给他们介绍后，大家话题聊开了，自然问到她未来的安排：“你哥哥生意越做越大，没要你回去帮忙？不管怎么说，还是家里人值得相信啊。”
有长辈附和：“他又不结婚，没孩子，以后生意怎么安排没和你说过？”
姜桡早习惯了被如此问，含糊说自己既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笑着敷衍过去：“他也不是完全没成家的打算，这种事看缘分。”
姜桡趁着聊到热络，将于放从一个透明位置推了出来。
聊到后头，有人听说姜桡任职的公司，不知怎地话题就拐到了沈问埕的身上。知道这位过去的聊了没几句就拼出了一个她不曾听说的过去，有关于沈问埕一起创业的前女友。但据说那个女孩子后来嫁给了另一位合伙人，退居幕后，在座能了解的都不多。
姜桡始终不言不语。
于放在一旁看她不参与话题，反倒对姜桡的这个老板有了几分好奇，在身边悄声问：“那你这个老板挺可怜的，情路坎坷。”
姜桡没吭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姜桡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她冲了个澡，为了醒酒泡了壶热茶。茶刚冲好，就见到阳台上有光亮，起初她以为是楼下酒吧，但一看时间酒吧早过了营业时间。
隔着窗帘，她瞅了一眼，光亮来自隔壁房间的阳台壁灯。
他回来了？
像为回答她，隔壁有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出现。姜桡想开门叫他，但见他似有心事，一会儿在栏杆上撑着手臂，看露台外的月下草坪，没一会儿又转身，从茶几上捞起一个易拉罐，灌了两口。
凌晨两点，他忽然回到南京干什么？
姜桡怕他房间里有同事，拿起手机——
船船桨桨：你回来了？
阳台上背对着她的沈问埕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回头，看向这里。他对她比了一个开门的手势，姜桡这才安心开门。
沈问埕借着壁灯的光，看她还没换下晚上应酬的连身长裙，忽然想，要真是她，那年认识的时候是不是她还是最相信感情的年纪，不会经历过去那些不值一提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姜桡想到他晚上被大家讨论的过往，还是情绪复杂，“有急事？”
沈问埕摇摇头，倒没什么急事。只是那边的一顿晚饭吃完，明天的行程临时又取消了，沈问埕想着住上海也没正事，不如早点儿回来。
沈问埕见她低头抿了口茶，笑着问：“怎么感觉你和我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是不是我说过什么没注意到的话，让你不自在了？”
姜桡感觉到他瞧过来的目光，摇摇头，总觉得那目光有热度。她又抿了口茶，慢慢地让温热蔓延。凌晨两点，酒过茶香，隔着栏杆的人在这不可言说的氛围里微笑不语，等着她。

第三十三章 千帆一过万木春～
“我们一直这样，”姜桡指了指两人间的栏杆，“挺怪的。”
真是个为难人的命题，时间定位半夜两点，怎么做都麻烦。
一步之遥，他跨栏杆容易，被摄像头拍下来名声就难保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家酒店的老板还认识他。不说摄像头，底下酒吧的工作人员都还在结账、收拾餐台，一抬头看见那可就热闹了。
但从走廊走，半夜两点业务群老大孤身一人进某工作室宣传总监都房间？
“你困吗？”姜桡问，“不困的话，有个地方能去。”
十分钟后，姜桡和沈问埕一先一后到了车库，姜桡把车钥匙给他。
三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秦淮河畔不远处的一个电竞吧。沈问埕本以为这个时间，里边至少有位子，未料跟着姜桡一进门，就看到二十几号汇聚南京的本款游戏电竞职业选手们。有戴着耳机拿pc玩的，有直接靠在椅子上，用手机玩的。
姜桡一进去，有人瞧见她，马上认出来，叫了声“船船姐”！姜桡让开身子，沈问埕从台阶走上来，除了doudou“哎呦”了一声，卡住声音没叫出酒哥，余下几个认识沈问埕的都默契举起手机：“快点儿，快点儿，抓紧时间。”
这里认识沈问埕的装不认识，不认识的，都觉得这位商务人士十分眼熟，有个人凑到一旁的好友耳边问：“这人谁啊？”
“好像是游戏公司的，船船姐的老板。”回答的人不以为意。
又不是他们的老板，不给他们开工资，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边的人算上比赛奖金，加上平时的游戏直播，各个都是小金库满满，对资本无感。
船船姐对他们就不一样了，这几个月每逢大型国际赛事都有她的身影，从衣食住行到赛前训练，连心理辅导都算上，对他们事无巨细地照顾，大家看她跟看家人一样。
姜桡找了个角落，那里有四台电脑空着，她一坐下，沈问埕刚要挨着她落座，被她一拽衬衫袖子：“你坐里边儿。”声音低低的，专门说给他听的。
不知是深夜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这简单的一句话落到他耳中，格外轻，轻得让人心不稳。沈问埕不觉什么，她让坐里边儿，那就坐里边儿。
他刚一坐下，没等开口，另一边的椅子就被人占住了，是个十八九岁的选手，瞧着面生。
“怎么了？”姜桡问。
沈问埕以为她问自己，一看她，没瞧着这边儿，原来是问那个男孩子小希。
对面的doudou先替好兄弟解释：“他挺难过的。正式名单要出来了，估计他都不敢上网了。”
小北说：“难过什么，还没习惯吗？”他这个拿过数不清冠军的都要被说。
姜桡笑着看小希：“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刚上大学，都不知道读了这个专业能不能有个好就业，更别说日后工作了。你十八岁，已经拿了最佳新人，两次战队冠军，一次亚军一次季军了。优秀是没有上限的，人外永远有人，就连小北，他都没法保证没人超过他。”
小北抿嘴一笑：“欢迎赶超。”
姜桡又说：“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往前走，别停下来。只要还在训练，还在比赛，就有机会拿到更好的成绩。”
大家又跟着安慰了几句，那几个在姜桡家参加过“家宴”的，自动自觉把他拉走出去找宵夜吃，给姜桡和沈问埕留下了难得独处的一个空间。
“你还真是鼓励教育，”沈问埕笑着，小声说，“让我来，话可没这么柔和。运动员么，这些都要面对的。”
“不一样的，”姜桡由衷说，“可能电竞和网络联系大，选手面对的网络压力相对也大。我就是喜欢鼓励人，良言一句三冬暖。生活已经够为难大家了，疫情三年还没想明白吗？什么都不重要，开心最重要，身边每个人当下的开心最重要。”
沈问埕一笑。从上次婚宴上她的反应，就能看出她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姜桡最吸引他的就是，往事无怨，仿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沈问埕滑动椅子，挨到她的椅子，低声说：“两点半了。”
姜桡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悄然扭头，瞧着他，故意问：“这么快？”
沈问埕一笑：“开车过来，再加上你的心理辅导，用了不少时间。”
“那怪你，”姜桡实话实说，“开车过来的时候，太慢了。”
“你不是喝酒了吗？怕你不舒服。”他过来的时候，开得谨慎小心的。
“沈问埕，”姜桡笑道：“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好像处处都为我想的。”
沈问埕一笑。
她头回叫他名字。连名带姓的，却显出不一样的亲近。
此刻的她，让他想到最初在电梯间的醉酒交谈。普通的两个人，明明可以一句话解决的事，偏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搭着话。见得人足够多了，才会发现，人和人能不能合拍，能不能做朋友，能不能进一步，都是注定的。
有的人，你一见就不想多话，有的人，哪怕不说话，听她说都觉得挺好。
姜桡视线落在他脸上。其实她酒量可好了，早在酒店阳台就醒了，没有半分醉意。
但现在怎么回事，想亲他。
沈问埕问她，为什么总显得不熟，客客气气的？她在车上吹风的时候也在想，确实，但没办法，两人从说定了关系，就身处在工作场合，不是办公室就是满是同事的酒店。
而且她这人很是慢热，像煮梅子黄酒，需火烧着，烧到时辰烧到火候才行。
她都快怀疑，选来电竞馆是故意营造氛围了。蓝色的室内灯光，暧昧不明，一排排电脑隔开，大家都在游戏里热闹，除了他们两个。
“聊点儿什么吧？”姜桡说。这里不合适，人多眼杂的。
“好。”
“聊什么好？”
“都可以。”
两人不约而同停住。
姜桡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想说出去走走。沈问埕已经意会，拿了刚放在电脑桌上的车钥匙，往后一指，那边有一个门，也开着，因为不是正对着大马路的，没什么人。姜桡没吭声，先一步出了电竞吧，顺着那个玻璃门出去。
外头是条不宽的路，有梧桐树。路灯的光里，金黄色的细密小雨从天空中飘下来，这里的雨常下的如此无声。
“有事说？”沈问埕到了她身后，笑着问。
姜桡回身，瞧着这个故作矜持的人。她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沈问埕略微低头，看已经离得很近的姜桡。
“嗯，”她陪着他装淡定，“聊聊后天的展会？”
姜桡感觉到露出来的手背被雨水淋湿了，她往前又近了一步，这回倒不是故意，真是为了避雨。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挨到了一起，好像都知道该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只是没预料的是，竟有年少时的紧张，不是怕，而是那种类似于即将要发生前的停滞。
姜桡抬头的时候，想说点儿什么，她总是这样，一紧张就想没话找话说。沈问埕低头下来，她的呼吸节奏有点儿不稳，视线偏了一偏，确认没有人。
两人碰到的一霎，都没太着急，但很快就像被似曾相识的体温吸引，渐渐分不开，亲吻越来越深。姜桡突然心跳得很重，几次都像画面不连贯，像幻灯片一次次跳帧。一会儿是黑白的，一会儿是彩色的……‘……姜桡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半天不出声。
“困了？”耳边他问。
她摇摇头，继续靠着，莫名享受这样呆着。
沈问埕怕她淋到雨，轻拍拍她的腰，让她到里处，反手关上了门。雨虽不大，但稍在外头站一会儿头发都会被打湿。
姜桡仍旧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往出蹦着各种念头。
“你刚才说展会？”半夜三点，刚和她进展了一大步的沈问埕忽然问。
姜桡忍不住笑了。他是故意的。
“在想什么，”沈问埕见她不接玩笑话，又问，“一直不说话？”
“想——”姜桡没往下说，其实也没想什么，从前的，以后的，眼前的，在想这一次还是选了珍惜眼前人。她小声说：“我挺喜欢你的，就是不擅长说。”

第三十四章 因缘姻缘
沈问埕看了她一会儿，在姜桡误以为他没听清刚才的话时，他忽然一低头，笑了，不是对她话的回答，而是自然的情绪反应，高兴。
他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用高兴形容又太浅。她给的不是眼神碰撞后的心领神会，也不是心照不宣含混不清的几句话，而是这种毫无修饰的心里话。
没想到，他还能在这个年纪听到。
沈问埕高兴之余，神色也正经起来，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我该说什么？”
问完又道：“说什么能让你觉得正式？我也不擅长说。”
姜桡被他看得脸热，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忽然说了一句心里话。以后在一起，对你说的更多，不要搞得像宣誓一样……我说一句你就非要回一句吧？”
说完，她笑着低声揶揄：“放轻松。”
从这里往回走，再推开一道玻璃门才是正厅。隔音不错，没有任何额外的声音。
姜桡看了眼手机时间，难怪觉得困了。不早了。
“你累不累？”她问。上海南京两地跑，大半夜的，铁人也要休息了。
沈问埕掂量了一下，问题不大：“还能坚持。”
“坚持什么？”她好笑，“回去了。”
姜桡说完，先推开玻璃门，回去招呼那里的一群选手们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沈问埕跟在她身后，完全不像是一个企业负责人那样旁观一切，而是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先坐着休息，任由姜桡来安排。
这里十几号人，至少要三辆车回去。姜桡本来就给选手安排了司机和车，叫人来接就是，只不过需要有两个亲近的选手坐他们的车子，如此一来，浩浩荡荡一行人回去没问题了。谁问起来，看见的没看见的，都知道沈总晚上离开酒店，是来这里和选手联络感情来了。
这天晚上，姜桡确定选手们都平安到酒店后，躺到床上已经是三点半。
沈问埕在她房间彻底没了灯光后，知道她忙完，将要睡了，才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客寻酒：还是认真说一句，我不止挺喜欢你的，还想和你能发展好，往长远走。
姜桡头一沾枕头就要睡着了，被手机震醒，摸到手里看。
这一下睡意全无。
她躺在那儿，总觉得今晚酒店的被子尤其地软，枕头也是，还有阳台落地窗外的雨都是软绵绵的，温柔得让人只想一觉睡上十几个小时，哪管明朝是何年。
***
大会前一天，姜桡临时收到通知，代表集团讲话的人要换。
姜桡一听到这个消息，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但很快接受了这个变动，在工作上沈问埕对她来说就是沈总，总裁办做出什么决定，她只需要接秘书的通知，紧急处理就好。
中午总裁办给出了正式出席的名单，沈问埕还在，只是发言人换成了林泾深。发言稿稍作调整，一切准备就绪。
这次是疫情后办的首次行业大会，汇聚了一干游戏领域的大小公司，从大厂到崛起不久的新贵，满满会场坐的都是大佬。
姜桡一直在会场外和几个平级的宣传总监在休息区呆着，这边儿都是游戏大厂的中层管理者，相互间都打过交道，就算姜桡这种半路转行业的，被几个总监带着也很快和大家熟悉了。
大会前三天是开幕和大小论坛，之后两天是展会，他们都要在一个地方共处五天，虽平时是竞争对手，但见了面还是会称兄道弟的，毕竟谁都说不准明天谁会跳槽到对方公司，或是成为新的创业者。
有人说到小林总升职的事，到今天除了没发正式公告，相当于板上钉钉了。
“你们工作室真是最近升职运好啊，”另一位宣传总监小声羡慕地说，“先是你升职，马上小林总就是一个大跨步。他可是你顶头上司，他升了，肯定要照顾你的。”
如果可能，姜桡倒希望升职的话题不要总在自己这边：“小林总是去做事业群的老大，肯定要一碗水端平的，”她笑笑说，“要不然对大家都不公平。”
差不多到上午十点，与会的各个老板们先后进了大厅。
沈问埕和林泾深是一起进来的，前者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后者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沈问埕不常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一到正式场合就格外严肃，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林泾深就轻松许多，面上笑呵呵的，和当年创业时一样，他就是一个亲和力强的人。
两人脚步都很稳健，快步进了会厅，被人引路到了第一排。……姜桡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她一回头，看到是总裁办的秘书，秘书对她笑笑，悄悄说：“跟着小林总过了好几遍稿子，他一直夸我写得好，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好大一部分都出自你手，让他单独犒劳你吃顿大的。”
“不是说好了，不说吗？”姜桡本来想瞒着沈问埕的，这样一来，估计那篇稿子要被他重新拿出来审读了。
“要是沈总问，我就不说了，和他不熟，怕说了给你找麻烦，”秘书耳语，“但小林总我熟啊，认识好多年了，他是觉得好就说好的人。”
姜桡合掌，轻轻作揖道谢，毕竟人家是在给自己邀功谋福利：“老板真犒劳了，我一定叫你一起去。”
里面，主持人介绍后，第一个讲话的就是林泾深。
秘书看着林泾深走上台，轻声感慨了句：“说实话，沈总算是大好人了，至少对兄弟真好。”这样的大会一年才有一次，在任命没有正式公布前，这样作为龙头企业负责人上台讲话的机会直接就让给了林泾深。
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句：“沈总是来三月游的吗？感觉就是帮着过渡了一下。”
“说不定的，”另一个总监说，“当初这个位子空出来，小林总要直接升职，好像不是很顺利，沈总在外边家大业大的，资历深，过来接手顺理成章。现在稳定了，小林总正好接手。”
姜桡也有这种感觉。
虽然沈问埕说过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想陪着当初开发的游戏登上亚运会的舞台，但从公司内部业务来看，他一来就卡在事业群老大位置空缺的时间，期间还去帮着海外业务重组……感觉就是来临时填补空缺，帮着事业群过渡的。
鉴于沈问埕是从这里起步的，从情感上帮一下老东家和老兄弟，也可以理解。
很快，小林总讲话结束，在热烈的满场掌声里笑着回到了沈问埕身边，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姜桡看到沈问埕明显偏过头，对着小林总笑了笑。
***
当天晚上，与会老板们有正式晚宴。
姜桡在现场忙到会议结束，转而去了体育馆的展会布置现场，在这里草草解决了一顿工作餐，忙到十一点多，只剩下宣传部驻南京的七八个人。
她记挂着他要参加晚宴这件事，想到那么多老板在，不喝酒是不行的。她有点儿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能吃得消，毕竟这两天他行程太紧了，前天半夜三点睡的，昨天又是到深夜。
坐在展台前的一个折叠椅上，她寻思着，要不要给他发个微信。
迟疑了一两分钟，她还是说了句。
船船桨桨：少喝点儿。
很快，他回——
客寻酒：收到。
没一会儿，他又回——
客寻酒：没喝。
客寻酒：想早回去，没喝。
姜桡仿佛从话里品出了另一个意思，他的重点似乎是“想早回去”。
她不禁一笑。
客寻酒：你在哪儿？
船船桨桨：展会现场。
船船桨桨：你不会要过来吧？这里有人，好多同事。
客寻酒：二十分钟后，东门见。
结果，她真的在二十分钟后坐上了沈问埕开的车。
车启动，融入车海。
姜桡笑着侧过身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都做好了准备，你要真喝得大醉，我要找谁给我打掩护，一起去看你了。”
沈问埕握着方向盘，笑了笑。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是割裂的，工作时很热闹，等到属于自己的时间了，身边人又一个人都没有。刚在晚宴上，他准备找借口脱身时，恰好看到了她的消息。她用女朋友的身份发来叮嘱，不说多余的话，只是一句“少喝点儿”，就让他感受到身边真真实实开始有人了。
“我在慕田峪那边儿有个住的地方，有人做饭。”他开着车说。
“知道啊，你说过。”她奇怪。
“等回家了，过去住两天？”他问。
住？姜桡余光瞥他。
沈问埕解释：“不住也行。上次想和你过去看看，这次回去补上。”
姜桡依旧瞥他，带了三分笑：“真的？”
沈问埕笑起来，有时候真是惹不起她。

第三十五章 因缘姻缘～
他们本来计划要去夜游秦淮河，但姜桡中途接了个电话，是于放的。
电话里他说话含混不清的，姜桡担心他最近忙着为家里的事应酬周旋，被人趁机设局摆一道，当初哥哥就吃过这种亏，在事业起步时就被好兄弟下套骗走了一大笔钱。
她一面担心那个弟弟，一面又怕沈问埕太累，想让他先打车回酒店。
沈问埕问清她要去的地方，直接开车把她送了过去。他不方便上楼，私下付小费给保安，让保安跟着她上去把人接出来。
沈问埕看于放喝得不太对劲，怕她带他回酒店惹同事闲话，电话问朋友要了一间私人会所的包房。他知道姜桡把这个人当成半个亲弟弟看，没给人家接手，亲自架着于放进了电梯，姜桡跟在身后，从车库到电梯除了工作人员，没碰上一个外客。
“我们刚装修完，还没正式营业，”身边跟着的经理极善察言观色，低声解释，“没客人。”
姜桡点头，礼貌笑了笑。
等进了大包房，经理没让多余的服务员过来，一个人进进出出又是醒酒汤热毛巾，又是热糖水夜宵的，忙前忙后都安排好了，最后反复说自己就在门外，关上了门。
沈问埕看姜桡拿着热毛巾要给那小子擦弄脏的衣领子，他没说话，将衬衫袖子挽起来，走到她身旁，顺手就把毛巾拿过去了。姜桡乍一被拿走毛巾，没反应过来，后来见沈问埕坐到于放面前的茶几上，把给人擦衣领和脸的动作做得如同一个被熊孩子惹恼了还要耐着性子好生伺候的家长……姜桡倒了醒酒汤过去，蹲下身子问于放：“能不能坐起来？喝点儿醒酒的？”
于放皱着眉头，想要坐起来，努力了没成功。沈问埕一手抄到他后背，把他撑着扶起来，让于放靠上沙发。
“谢了。”于放迷糊着，约莫认出是姜桡新交的男朋友，他礼貌笑了下，从姜桡手里接了醒酒的，喝了几口，将碗还给她时，说了句，“没想打给你，但不提你，没有江哥的名头压着，我根本下不来那张桌子。他们逼着喝。”
“没事儿。”她说。
于放嘀嘀咕咕地骂了两句，想是抱歉耽误她休息时间，又内疚地念叨了两句，紧跟着说：“那天咱俩去吃饭，人家不是说你那个沈老板吗？我妈让我和你说，他人不太行。”
姜桡心里一紧，试图岔话题：“这里有刚煮的小馄饨，你刚都吐完了，要不要吃两口？”
于放脑子被酒精弄得没平时灵光，摇摇头，往旁边一靠睡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他从小见得多了，要不是因为沈问埕是姜桡的老板，想提醒她新老板人品一般，让她平时工作上她都多留心点儿，这两句都懒得说。
时间像停住了。
彩灯的光打在沙发墙壁上，沈问埕一言不发，随手抄起了热茶水，倒了一杯。姜桡和他相处久了习惯了，能感觉到他不是很高兴。只是一切都被涵养掩盖住了，他甚至还保持着微笑，也仅是礼貌性的。
姜桡见于放终于老实了，暗松口气。
沈问埕起身道：“我还有点儿事，要先走。你看他折腾差不多了，自己睡会儿。”
“你回去了？”姜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问埕什么都没说，拿干净的热毛巾擦干净手，一边把衬衫袖口放下来，一边往外走：“能睡就睡会儿，别把自己累病了。”等开门后，交待了门外经理两句话，径自走了。
姜桡，还是追了出去，跟着他前后脚进了电梯。
“生气了？”她小声问。
沈问埕看着她，谁都没按楼层：“没生气。过来的路上就想和你说，送了你们就要走，刚一直有电话打过来，有事。”
姜桡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圈子有时候挺小的，尤其你和我在一个公司，更容易听到和你有关的闲话。他不知道你是沈问埕，知道也不可能当着你说。”
沈问埕对她道：“没关系。”姜桡见他不露情绪地说话，往前走了半步。
要是她，她都要生气。他从晚宴回来就出工出力的照顾于放，最后也没落个好名声……沈问埕一见她垂着眼睛不说话，突然哪儿都不想去了。不过真有正事。
“真有事，”他低声说，“我让他们在外边等到天亮，你不想在这儿睡，回酒店去，有人帮你看着他。”
姜桡“嗯”了声：“这么晚开车太累了，叫他们送你吧。”
“好。”
沈问埕拍了下她的后背，先把电梯打开，直到目送她出去后，才重新按下去车库的按钮。
***
后来南京的行程里，沈问埕只参加了一个对话论坛。
他除了之前的公司，这些年在投资上一直是风生水起，眼光独到，大家喜欢听他讲点儿什么。但他这次难得出来，还是在几次谦让后坐在了几人位的最右侧，全程说得不多，大多把话递给旁人。
姜桡有一份预算着急落实，和亚运会集训有关的。她急着要几个老板们签字，只差他这最后一个落笔了，原想给秘书，没找到秘书人，电话对方，对方说在外头赶不及回来，说了句：“你在门口堵着他，他一出来就抓着他签。要不然他一出门就去机场了，再想找人都要等飞机落地。”
姜桡只好抱着文件夹，等在会议大厅门外。
里头掌声雷动时，她估摸着人要出来，拿笔时，沈问埕已经大步走了出来。他没料到姜桡在门口，脚步一顿，姜桡马上递上文件和笔：“沈总，这是上次开会你已经批了的预算，亚运会集训的，着急签字走流程，刘秘书已经知道了。”
不连贯的句子，四个重点：你批过了，集训的，着急，秘书认可了。
沈问埕从她手里抽走笔，行云流水地签完，最后笔尖一顿。
“谢谢沈总。”她柔声说。
沈问埕眼一抬，慢慢把笔还给她，点了下头。
随后，他脚步不再停，径自往会议厅大门口外等候的车走去。昨晚沈问埕就说过，南京这里的行业大会将是他任职期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之后他的去向成谜。当然是对大众来说。
姜桡回南京分公司走财务流程时，正好在财务办公室门口碰上林泾深，林泾深笑着、意味深长地夸姜桡：“姜总监果然是我的自己人，人家沈总都想做闲人了，你硬是在人家走之前让他签了一笔大预算。挺好，他也算负责负到底了。”
姜桡一笑：“在其位谋其事，应该的。林总。”
***
沈问埕开始密集的出差行程，她结束南京展会后，回到北京，过了两天烟火日子。
小院的下水系统年份久了，要修，书房的屋顶漏雨了，要修，外公要去同仁医院做眼科手术，要陪……做完手术第二天哥哥过来了一趟。江文序虽看着有些年纪了但外形打扮还算干净清爽，被串门的阿姨瞧到，打听起了具体年纪是不是离婚过有没有孩子，显然是想牵线搭桥个良缘。
江文序在厨房等着吃豆角焖面的时候，听姜桡说这事，笑了笑：“这是染了头发看着还行，要看见我这一头白发，估计就看不上我了。”
姜桡不喜欢他提这个，当初就是因为IPO没成功，江文序一头乌发没半个月就白了。她身为亲人，想到那两年就心疼，于是故作轻松地调侃他：“别说，你白头发的时候，特沧桑，特有故事，说不定更有人喜欢，觉得稳重呢。”
“得了，你这是妹子眼里出潘安，”江文序状似不经意地说，“你那个老板是不是又升了，集团海外业务老大？”
姜桡装傻，打开冰箱给哥哥拿腊八蒜：“不知道啊。”
江文序又道：“我还听说，他要再创业。”
姜桡摇摇头：“不知道。”
江文序突然又问：“他多大了？我记得比我小……七八岁？”
“不知道。”
“看着比我小多了。”江文序评价。……姜桡早品出哥哥话里有话，不理他。
“你多大来着？”江文序忽而又问。
“你妹妹，你不知道多大？”姜桡知道他是故意的。
“妈让我给你找几个合适的，见见面，我这不是想先合个八字吗？”江文序又给她下套。
姜桡一笑：“不用合，你眼光不好，你找的我不见。”
两兄妹斗嘴斗习惯了，姜桡看他吃面的时候，想到上一回沈问埕也是差不多站在这个位置，吃着同样的面。她靠在那儿，忽然很想他。
船船桨桨：下飞机了吗？
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她吓了一跳，想出去接电话。
“谁打的？”江文序问，“要避着我？”
“工作。”
“我和你们公司也不是竞争企业，用避着打吗？”
姜桡不理他，跨出厨房门，一边接，一边往大门口走，免得在院儿里被偷听。她从葡萄架下穿过去时，沈问埕在电话里笑着说：“我在你外公家门口。”姜桡一阵心虚，快步往前跑了两步，到大门边一看，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了，外公正在和他在门口聊刚做完的手术有多好，一下子全瞧清楚了，眼前也没飞蚊了。沈问埕笑着陪聊，顺便说，家里有长辈也想去做这个手术，正好取取经。
他和外公说着话，目光却投向她。
初夏微风，胡同树影，不同于南京的细雨缠绵，此处稍显着热。北方的干燥的热。
姜桡难得把头发系成了一个低髻，裙摆仍是长的，半身旗袍，从脚踝一路开到膝盖。她一见他瞧自己，抿起嘴唇笑着，装着没看见，往胡同另一边看。
沈问埕就爱看她每次装不在意的样子，笑着，瞧着那漆红大门外好久没见的人。

第三十六章 一花一叶
“发什么愣呢？”姜桡身后的江文序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见外头那个稍显眼熟的高瘦男人，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姜桡的肩。
姜桡被问哑巴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这只大黄雀给忘了。
“这是哪个？”哥哥问。
姜桡无奈地叫了一声“哥”。
江文序一笑，没了刚和姜桡斗嘴的清闲架势，笑着看沈问埕的时候，轻声问她：“老板？”
姜桡没否认，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不是了。”
他俨然企业负责人见面的样子，算起来，江文序曾是两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对面的那个也一样，只是比他投资的领域范围广。话说回来，也都有赔钱的时候，他第一次摔跟头那两年赔了投资人七十多个亿，对面那个最落魄时赔得更多。
两个千帆阅尽的人相视一笑。
沈问埕已走向他，江文序也松开妹妹，走下两级台阶，笑着先伸出手：“幸会。”
“久仰，幸会。”沈问埕和他颇正式地握了一下手。
“我总觉得咱们有机会认识，没想到在这儿，”江文序不像沈问埕是知识技术取胜，从游戏开发起家的，他最早做物流，什么三教九流没打过交道，最早抢生意的时候更是见过了人性最底色，看起来确实比沈问埕沧桑不少，“刚还问我妹，你比我小几岁。”
“没几岁。”沈问埕答。
“看着小不少，”江文序寒暄到半截，问了句外公，“您是要回去，还是再晒会儿太阳？”
外公拿拐杖指了指胡同外头，说着“你们聊，你们聊”，笑呵呵走了。
两个男人惺惺相惜，话一句接一句，从院门口到前厅圆茶几旁，江文序将他让着落座，正问到他再创业的事儿，早就财富自由的人了，何必再折腾。没等沈问埕答，他又笑着说，也理解，年纪也不大，想要的就是一次次创业成功的成就感。
沈问埕倒是认真说了句，社会发展快，创业有时候也是为了跟上时代。尤其对他这一开始就在互联网行业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你怎么不说话？”江文序看了一眼妹妹。
姜桡好笑，撑着下巴，看面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我又没创业，有什么好说的。”
江文序也笑：“我多余了？”
这要不是他打岔，是不是刚就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拥抱了？
姜桡继续撑着下巴看哥哥。
江文序英雄气短，低头一笑，利索起身，让地方。他朝外走的时候，说了句：“晚上我叫了火锅到家里，多加一个人的炉子，就在家吃吧。”
“我晚上有事。”沈问埕对姜桡说。
“他不在家吃。”姜桡高声对哥哥说。
江文序一回身，既意外又不意外，最后只是一笑：“都是大忙人。”
江文序两手插着兜，走了。
姜桡目光调转回来，正落到他的一双深潭水似的眼睛里。
沈问埕手撑在桌边沿，微微倾身近了一点儿：“怎么自己看着，没叫人专门过来？”
“外公的事儿，我和我哥谁有空都自己盯着，”她笑，“谁都不如家里人上心。”
成年人有事业的，都明白时间就是金钱，尤其越是成功的每分每秒都价值千金。但过尽千帆才能明白，有些陪伴是无价的。
“我每次在院子里忙活，外公就乐意在一边儿看着，他也想我们，就是不说，怕耽误我们工作。”她又道。
沈问埕本是随便问了句，却因为这话带出了真实情绪，这些年在外，难得回一趟故乡。
姜桡见他不语，想到他还从未聊过家里。
上一回还是董善透露了两句，讲的也都是家里的兴衰起落，父母兄弟姐妹都没提过……“这种得什么？”沈问埕毫无征兆地问，说话间，像起了极大的兴趣，起身走过去。
“君子兰。”她刚要往下介绍花架上的植物，瞥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的首饰盒。
盒子已经打开了。
一对儿红色耳坠，形如禾穗状，暗红色的瀑布一样洒在盒子里。沈问埕好似和他无关一样，正微躬身，看花架上的一盆盆君子兰。
她一见上头的鸽血红主石就知价值不低，见那盒子上的设计师名字，想到前两天他出差去广州……估计是碰上了私人品鉴会。
姜桡没想到一次挺普通的差旅回来，他都会带这么上心的礼物，她的手指轻拨那一层层瀑布似的耳坠，想表达开心，又想不出用什么话形容。
像是读书时被喜欢的人突然塞了礼物在课桌里，是什么不重要，看到的那一刻的心境最重要。
“我到广州，酒店说有个设计师准备开展会，展品刚送到酒店，可以提前看，”沈问埕见她不说话，从花架那里回到她身边，“判断不好你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红色的。”
他当时看到，就想起在慕田峪她用来扎头发的发夹，差不多是这个颜色。她能常在手边用的，总归是偏好的。
出差回来该带礼物，这他少年时常见父母如此。生意场上人情往来都要一个先予再求，拿出交朋友的诚意，更别说对女朋友。
只是觉得是个出差礼，不是什么隆重纪念日，想送的随意点儿，稀松平常些。
“买对了？”沈问埕笑着问。
姜桡被问得笑，小声回说：“太贵了。”
“看你不像特别喜欢。”他故意问。
姜桡听出他在打趣，不理他。
“认真说，喜欢不喜欢？”这句倒是问的挺有诚意。
她抿嘴笑着，低头试戴了一只，偏过头朝向他，刚要问是不是很好看？沈问埕一抬手，摸了下红瀑布一样的流苏。
姜桡没动，面颊有点烫。他看得太认真了。
沈问埕视线从红色流苏移到她那里。好看。
晚上她和江文序聊了大半宿。
江文序最近见过两次过去的女朋友，他回老家时，对方主动约他的，谈合作。但一到饭桌上，两人都装着不熟，席间有她和现在的先生，大家相谈甚欢。后来对方来了北京，约他打高尔夫，他说不会打，对这个没兴趣，但还是应约去球场和对方见了一面。
“叙叙旧。”江文序以三字总结。
他这个女朋友姜桡见过，还是小时候，哥哥最落魄的时候。江文序骑着自行车带自己去约会，两人也没好地方去，看了场露天电影，姜桡只记得那个姐姐很漂亮，很和气。后来江文序跑物流生意，被人陷害，说还不上债说不定要坐牢，两人就分手了。
当时两人都知道没别的选择，必须分。分得很和平。
“她挺厉害的，公司做主的是她，”江文序忍不住又说，“不过也吃了不少苦。”
年少时爱的人，他一提到仍是与有荣焉。
“遗憾吗？”姜桡难得和哥哥讨论他的感情。
江文序眼里含了水似的，默了半天，说：“当然。”
哥哥起身出去，准备锁小院儿的大门。
姜桡撑着下巴，想到另一桩事。韩兴野的那件事果然还有后续，当初他毕业后两人一起买了一个海外的基金，说要结婚时送给她。分手时，她拿走了自己的本金。
今年那家外资银行关门，全部业务转交给另外的银行负责，打他电话联系不上，就按照早年的预留联系方式找到了她。在南京时，韩兴野想解释被她打断了，后来他发来了一封邮件，说当初那个基金他为了留作纪念一直没卖，最后涨了不少，这次趁着银行关门都卖了，把她那部分打款给她。
她回了邮件，说当初投资到一半，自己撤资了，之后和她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只希望到此为止。
姜桡看着江文序锁上大门，落了长条的门栓。
她看着哥哥的背影，想到一天时间排满都要插空来一趟的沈问埕……说好了明天去慕田峪，今晚看来要早睡了。
***
沈问埕晚上饭桌上，远超他想象的热闹。
最近沈问埕把游戏群主要业务都交给了林泾深，准备闲散几个月，除了亚运会，就忙忙收购的业务。他下午刚开了一个耗时四小时的会，晚上来的晚，一进包房，就见到了刚谈完收购的一个友商游戏业务组的几个负责人，其中一个就是曾经他的合伙人。
今晚来的多少都听说过两人过去的故事，当着当事人的面不问真假，只须装傻。大家一看沈问埕来晚了，自然猜他是不想见前任。
沈问埕没多少意外的表现，吃饭前名单他早就见过了。他挨个握手后，和王闻音打了一个正式的招呼，公事公办地握了手，什么特别的都没说。
王闻音松开他的手，觉得要不说句话，在场的这种近乎凝固的空气都要让人喘不上气了。
沈问埕指了一下环绕着餐桌的椅子，对众人说：“都先坐，久等了。”
说完，他来到主人位，在终于松快的氛围里落座。
沈问埕以不胜酒力为由，吃过半程，走了一个过场就回公司了。
林泾深加班到深夜，一问他还在，过来转了一圈儿，溜溜哒哒抽出这本书瞧瞧，拿来那本书翻翻。最后，一边翻着书页一边问：“见着了？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沈问埕早料到他为这事来的，看了一眼电脑时间，自然而然地想，姜桡这个时间应该早就睡了。顺便，他趁着空下来的这几秒，回想她下午见到礼物的神色，是不是真喜欢。拿这个的时候他和设计师聊了两句，有的女孩子喜欢红宝蓝宝这类，有的就喜欢翡翠玉石，喜好不同，要看个人。他送礼也不好直接问，想用这次的判断一下，到底是哪类她更喜欢。
沈问埕看面前男人翻了几页书过去，仍旧不肯走的样子，端起玻璃杯呷了一口茶，说：“我知道，你见雅雅的时候，总想复婚。你们俩患难情深，都还对对方有感情，你要真想取经也不该来找我，去找董善。”
他的潜台词很直白，人和人各不相同，境遇也千差万别。
对过去的事，有人遗憾，有人早忘了。

第三十七章 一花一叶～
熟悉的一个岔路口，姜桡隔着车窗瞧见两块蓝色路牌，一边儿是“慕田峪长城”，一边儿是“红螺寺”。
她这一回被红螺寺那边儿的路吸引了，人对没去过的地方，总有想象的滤镜。
美景没赏两眼，一条短消息将好心情折损大半。
银行消息，一笔大额入账。
姜桡点开一看，汇款备注：还款（含利息）。……这数目她记得，邮件里韩兴野说过。
姜桡心里一阵烦躁，往窗外看。
“想求姻缘？”沈问埕的声音在一旁问。
姜桡心跳得急了几下，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还没去过，”沈问埕捕捉到了，没点破，继续闲话，“虽然过去经常来这儿。”
也许是心里装着事，姜桡轻“嗯”了声，没想到往下接话。
韩兴野的联系方式她都没有，上次打来的电话接过就拉黑了，想把钱退回去还要再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怕直接退回去没用，拦不住还有第二次。
她趁着沈问埕还在开车，发了几条消息给周殊，把这事讲了一下，大意是要她帮自己转账回去。经周殊的手还回去，算是多了一个人知道，韩兴野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如此被扫了颜面，应该知道撞上南墙了。
姜桡想到这里，压不住情绪起伏，再次往窗外看。
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入了一个住宅区。
沈问埕见姜桡频频看窗外走神，猜她心里有事。
他想到一个人。这两天有人托关系给他推过来一个销售总监，履历上有跟过韩兴野，还是销售部门连着两年的销冠。他草草回了，没考虑。
没想到韩兴野竟然很及时地发来了两句微信问候，和上次请他帮忙多照顾小师妹姜桡一样，没绕弯子，直接说那是个人才，希望沈问埕能放下成见，多栽培。
他并不觉得对方会为了要跳槽的下属说话，何为“成见”，怕不是上一回婚宴的事了。
上一回和他的交集还是在昔日下属的婚宴上，当证婚人那次。他离开婚宴，对方发来了一句礼貌道别。他本来对这位算不上有交情的早年同事没多少印象，那天才发现这人的特点，无论何种情境下都要保持高知体面的读书人本色。
沈问埕没这么喜欢考虑谁的体面，没回消息。
“到了吗？”姜桡见他刹了车，决心先把糟心的事儿丢一旁，对他一笑。
“你先下，我停车。”沈问埕说。
沈问埕锁车时，姜桡已经绕到二层小楼的右侧。她猜到来的是别墅区，不少人都在这边买一幢郊区别墅，临着慕田峪风景好，安静没人打扰，适合假期来住。
但没想到并不是宜居的新别墅区，看着倒像是最早一批的，小区内的车道都坑坑洼洼的，路过的几幢小楼有明显的空置的。
既然他两次盛情邀约，这地方一定有特别的地方。
沈问埕见她一直等在进门的台阶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指台阶上的木门：“上去吧，你又不是客人。”
他都这么说了，姜桡就没按门铃，推开了暗红木门的铜把手。
一进去，玄关处堆满了杂物，不乱，只是像过日子的地方。
“是姜小姐吧？”门厅里走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发型梳得整洁，正戴着清洁手套，笑吟吟地瞅着她。
“是。”沈问埕轻推了她一把，省得她不进不退地尴尬。
阿姨早准备好新拖鞋，摆在门口，她笑着说：“你们忙你们的，我忙我的。”言罢，对姜桡又是亲和一笑，转身就进去了。这一看就是家里用很久的阿姨，有眼色，不打扰不占用正主的时间。
“这是我过去创业的地方，第一个公司的租住地，”沈问埕为她解惑，“后来搬去市里了，这里一直留到现在。曾姐从三十岁出头就帮看着这房子，现在也住这儿。”
姜桡恍悟。
上次他说请自己过来吃饭，应该就是要来看这里。
一楼是办公区，还有当初的两排办公桌和老台式电脑，工位还在。姜桡换了拖鞋，进去绕过了第一排，到第二排最靠里边的桌子，看到了沈问埕曾经的工牌。她躬身，仔细看上头打印出来的‘001 沈问埕’，像突然跟着这个小楼退回到了那年。
他一开始创业大学没毕业，那她还在高中。
桌上有一张照片，里边没有任何人，近景是学士帽，远景是他毕业大学的风景。
“能拿起来吗？”她问。
沈问埕的手越过她的肩，替她拿起那个相框，递到她手里。
“你毕业那年照的？”
“对。”
姜桡看着这学士帽，回忆自己的，记不清了，也是毕业好久了。
不过说起他的大学，都是颇有好感。
“我一直喜欢你们学校。”她说。
“为什么？”
“有一年我去你们学校，迷路了，碰上特别热情的在校生，不光给我们指路，还带我去了一个学院的联欢晚会，”她想想就笑，“元旦联欢，好像就是你们学院的。后来我每次想都觉得好笑，碰上了一群大好人。再后来每次见到你们学校毕业的人，都特亲切。”
姜桡说完，把相框摆回原位，细节控的她，还特地一定要角度都放得一模一样。
“我们院？”沈问埕在她耳后问。
细细微微的热意，还有他呼吸间的力度，都突然变得清晰。
“是吧。”她回答得心不在焉，像在说悄悄说似的。
好多年前了，细节早记不清了。
就记得他们人挺好的，还给了水，给了吃的。
沈问埕握着她的肩，让她调转身，两人面朝着面。姜桡微一抬头，下巴碰到他衬衫领，细微一划，像在心上划过去了。
“我就记得，是从楼侧面上的铁楼梯，进去了，一条走廊里都是学生，再进去是个大教室一样的，挂着过元旦的彩带。那是我第一次见大学的元旦联欢，还想，怎么和高中差不多。”
不过也不一样。高中时，联欢都是教室通明，那晚，大教室里倒是暗的。
“你们院的氛围挺好的。”她轻声说。
沈问埕的目光挺深的，眼仁黑得很沉，让人想到深潜时看到的黑礁石。
她见他不言语，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没往下读？”她问。
“那时候，”沈问埕终于出声，慢慢地说，“想早挣钱，早出校园早走这一步。”
这话换旁人，不一定能感同身受。
姜桡没来由地心软又心疼，轻声说：“都说人一辈子的福是守恒的，早好了，晚年就弱，小时候吃多了苦，晚年福气就多。”
“你觉得我现在算早算晚？”他压低声音回。
挺普通的话，他带着笑音问的。平白添了几分烟火气。
“算……”
“我三十四。”他说。
她知道。姜桡想到陪沈问埕逛南京商业区前，不知他的年龄，从言谈举止来看猜他至少有四十开外。现在人保养得好，三十到四五十之间都像被划了个年龄盲区，猜不准的。
后来算出他的年纪，总是和这个人对不上。
沈问埕没给她发散思维的机会。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腰上，往他身上带了带，本来就靠着他当年的办公桌，没什么多余的空隙，被他带到胸前时，更觉得空间窄。
他想亲她。
姜桡抬头，直直望到他眼睛里，轻声说：“那次你说请我来吃饭，就是来这儿？”
沈问埕点了下头，等着她说。
“那么早就想带我过来？”来他初创业的地方。
好像太早了，那才认识几天。
“姜桡。”他低声叫她。
她没吭声。明明连名带姓叫的，却像被唤小名似的。
“不是什么事都要讲逻辑。”沈问埕说。
她知道他指得什么。
一个常年做老板的人，面试过的人成百上千，他早该看出她总想给这段感情找出一个逻辑支撑点。不管是经历还是身边人的言论，她似乎从一开始相信到了现在，理所当然地认为真爱也许存在，但自己没这个运气能碰上。或者，那只是属于没成熟的小孩的，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感情逻辑……“我一开始就挺喜欢你的，”沈问埕说，“喜欢和你说话，找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觉得有意思，喜欢琢磨你话里什么意思。”
姜桡感觉到他的下巴碰到自己额前的头发，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后来你有几次不理我，我就想算了，也不能上赶着。”沈问埕笑着说。
他没往下说。……“那你怎么没算了？”她问。
“算不了。”他笑着说。
沈问埕低下头，碰到她的鼻梁，慢慢到了鼻尖。
他不像她，想亲的时候还有点儿羞涩的意味在，那天感觉到这一层，他没主动，一切以她为主……姜桡被亲得昏沉沉的，感觉他手臂箍在她腰上，断断续续地，又感觉他在摸自己的头发。沈问埕亲了会儿，稍稍离开，下巴颏上微微刺人的胡茬从她的耳边擦过去。
“路上过来的时候，”他低声在她耳边问，“有心事？”
她被问得心跳了下：“不是什么大事。”
过去的事，她都不愿和朋友多讨论，更不想让他知道。
沈问埕不喜欢刨根问底，没再问。
他低头，瞧着她的眉眼，转而问：“那天，我们院的晚会上，他们都招待你什么了？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
忽然这么问，她不是很有印象：“拿了水，还有点心。那种一小包一小包的，过年常在家里招待客人的那种。”
“糖山楂？”
好像真有。
“一包一个？”
好像真是。
“你们院每年都准备这个吗？年年不变？”她问。
“也许吧。”沈问埕笑着松开她，随手把一旁的窗户打开，让风能吹进这个陈设未变的普通办公室。他让姜桡随便逛逛，进了厨房，一直忙活的曾姐悄悄问，菜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喜欢的主食是面还是米？
沈问埕先想到她是北方人，猜是面。
但一想到姜桡在南京吃鸭血粉丝汤都要点份米饭，又说：米饭吧，她喜欢。
姜桡踱到二楼，见到许多富有年代感的摆设，听到身后脚步声上楼。她拿起一个他曾获奖的奖杯：“要能早认识你就好了。”能见到他的大学时代。
沈问埕靠在楼梯扶手上，说：“早认识没什么好，那时候我配不上你。”

第三十八章 一花一世界？
姜桡踱步到他跟前，和他对视了几秒，揶揄说：“配得上配不上是成年人考虑的。你大学的时候我才高中，咱俩那时候认识，最多——算早恋违反校规。”
沈问埕没回话。
在无声里，他替她将一小撮挡着额头的碎发理到了一旁。姜桡没预料到这个，眼前的光被他手挡了一霎，随后，看到他目光。
他发现还有几根碎发，想再抬手，见楼梯下曾姐端着菜路过，停了下来。
从她过往的交流点滴，还有在公司里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差不多清楚姜桡不是个喜欢在人前动作太亲密的人。
“还挺不好弄的。”沈问埕说着，手插到长裤口袋里。
“还好你没说——”姜桡本想开玩笑说，还好你没说，没帮女孩理过头发，才不会弄，这种老套哄人的话过时了。
但话到嘴边上，没说出来，她意外发现竟然有点儿想回避，对于那些他的过去。
还是早恋好，早恋时候谁都没过去。
“没说什么？”沈问埕问。
“没什么。”姜桡笑笑，绕过他下了楼，走两步，她回身再上来，“欸，问你个事儿。”
沈问埕等着她问。
“我们第一天见，在南京的时候，”心里的问题很多，有些困扰她许久，有些或许一直都不打算问了，“我不小心听到你打电话了，在楼下你拿红酒的时候。”
沈问埕记性一贯好，稍许停了两三秒说：“一个女同事打过来的？”
不愧是他，一句话就解决了最重点，是女同事。
沈问埕接着道：“她和另一个同事有矛盾，那个同事升了副总，外边传是因为我的关系。”他言简意赅，虽不记得对方每句话了，但姜桡如此问，内容必然有让人误会的地方，“你听到的是什么？”
“祝你……”她目光促狭，提醒他。
沈问埕记起来了，无奈说：“人生气时说的话，都没什么意义。”
姜桡怕他误会，说：“我不是有意听的，你声音开太大了。”听人家电话实在算不上礼貌。
沈问埕一笑，捉到了另一个重点：“那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是谁，还记得电话里说什么？”
姜桡当然不会承认，她从开始就注意到他了。
“对话太狗血了，”她说，“而且……哭着打的，说那种话，想不记住都难。”
“这种挺常见的，”沈问埕说，“我第二次创业，合伙人跑路了，我被人堵地下车库差点儿交代了。那次严重。”
姜桡心里像被刺了下。
“其实挺有意思的，”沈问埕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明明说他的事，反而用细微动作安抚起了她，“都是经历。”
每当他聊到正事，就让她想到江文序。
一个三十多岁像四十开外，一个四十却像知天命的年纪，好像什么都不是大事，反正怎么过都是生老病死……但又不是暮气沉沉的那种，而是：人生左右不过这些事，怕什么？
姜桡换了个方向，不再提他让人心疼的过去：“一开始我进职场都不习惯吵架这种事，想着都是高知高学历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后来发现是我理想化了。”
她和周殊在一个家属院，那里边住的好多有头有脸的人，依旧能听到谁谁家多占天台吵起来了，谁家抢车位闹得不可开交，她小时候听得乍舌，后来就麻木了。前几年，江文序公司的独董和董秘打得办公室玻璃都碎了，她和其中一个关系近，事后发了条消息过去问，对方答曰：这也就是我这两年没练了，下次抽不死他……她瞅着沈问埕，想象他因理念不合，和人起争执……“你和人吵的时候，凶吗？”
沈问埕点头，毋庸置疑：“合作久了，没有不吵架的。有人说话俗点儿，有人雅点儿，其实都一样。脾气一上来，看到的都是别人身上的贪嗔痴，其实自己一样不落。”
她把这话品了品，玩笑说：“你金句挺多的，能多做采访就好了。”
沈问埕两手一伸，拉住她的双手，瞧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你老板以后是林泾深，这个套就不用下给我了。”
“怎么是下套呢？”
“对宣传部来说，老板有两大用处，一给预算，二被你们拿出来研究打造，为企业形象服务。”沈问埕一语道破。
姜桡“哦”了声，被他握着的手挣不脱：“还有发工资。”
沈问埕握紧她的手，感觉她细长的手指和骨节，低声问：“还有吗？”
姜桡抿着唇笑，不答。
她感觉脸边的头发滑下来，抽回来一只手，理头发时，碰到他下巴颏上偏硬的胡茬。手一顿，不动神色收回来。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儿了，又是正经的男女朋友，这么推推就就，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他的手骨节粗，手掌大，包裹着她的另一只手。
姜桡见他一直不松手，慢慢地竟离他主动近了一寸。再近，就不可言说了。
沈问埕想到了最初在走廊里，她七分醉意扬起头，认真和他在黄橙色的水晶灯光里对视，亲切地问他是哪个部门的同事……和此刻一样，着实惹不起。
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沈问埕示意是她的。他没打扰她接电话，在她掏出耳机塞上时，他挽起衬衫袖子，指了一下楼下厨房，慢悠悠地下了楼。他还是有两道拿手好菜的，想做给她尝尝。
姜桡侧身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他的背影，听那边的周殊说：“我刚打听了一下韩兴野的事儿。你觉不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找你太勤了？”
姜桡没和她说过高铁站的那场重逢，周殊紧跟着说：“主要是他公司最近走了不少高管，我总觉得不踏实，问了两个特靠谱的朋友，都说最近和他打交道小心点儿，尤其是钱上，说他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问题，恐怕不太行了。我估计他不顺了才良心发现，想弥补过去最对不起的人。”
姜桡没说话，说不上什么感觉，过去曾以为他不好了，自己会高兴。但真发生了，只是听得唏嘘。
“基金是哪家银行买的？”周殊问。
两人一合计，既然现在韩的公司有问题，账款往来要慎重点儿。反正银行记录还在，有证明，等风波过去了，再找个时机处理这件事。
“小事儿。人不重要，事儿就不重要。”周殊安慰她。
“嗯，没关系。既然发生了就解决吧。”姜桡说。
“欸，讲点儿八卦给你，”周殊说，“不能让电话停在不好的事儿上。”
“嗯。”
“我先问问你，沈问埕还追你吗？”
姜桡愣住，真是过山车一般的对话，她还想着下次见面当面讲给周殊听呢。
“我总怕我老公傻，不知道他过去这个老板是不是单身，自从他追你就留心他的八卦，好像前一阵还在传他隐婚了？”
？姜桡想到电梯里副总们的那场对话，那真是误会大了。
“不是捕风捉影啊，”周殊说，“前两天你们集团的一个副总说的，他出差的时候买了个挺贵的东西。大家都知道是给女孩子买的，他没避着，挺大方买的。就冲他毫不避人这一点就知道就算不是隐婚了，都是给正式女朋友买的。”
姜桡心虚地听着。她如果现在讲这件事，怕这电话挂不了了。还是下次见面了吃吃喝喝气氛好了，当一件正经事说吧……姜桡挂了电话，悄然下了楼梯。他仿佛不费吹灰力地走过了给予信任感的第一步。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家里人说的，路要一步步走，每一步都算数。谈恋爱好像这样也挺好的，心到情至是本能，不妨碍每一步都走扎实了，脚下不虚。
沈问埕在厨房里，背影一直拖到门口。她看沈问埕拿着一张纸，上头是提前发过来的菜单，曾姐誊写在了纸上。
有时候一个人是不是看重另外一个，都是由心而发的。拿最简单的请客吃饭来说，如果是你心里看重的人，要提前找饭店看菜单，问对方的忌口和酒水喜好。家宴的话，菜单都要反复拟，写下来方才慎重。
曾姐问他，姜小姐多大了？
“比我小。”沈问埕说。他余光瞧见了门外的人，放下菜单，走出来。
没等他出声，姜桡在他脸边轻声问：“晚上还回去吗？”
刚在楼梯间被牵起来的不可言说，他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暂忘了。此时，安排了好久约会进程到一半没到，沈问埕竟又被她如此柔柔地推拉了一把，真是有被反复调戏的错觉。
沈问埕有意偏了一下脸，和她几乎要碰上了：“晚上不住这儿。”
姜桡向后让了让，心跳得快了许多，瞧他。
“这次收购太忙了。今晚上和明早都在一个地方开会，”沈问埕低声说，“离文华东方不远，去吗？去我让人定。”
她家就在王府井附近，离文华东方很近。当然，现在带他回家太早了，她没说话。
“睡醒了，一睁眼就能看见故宫，”沈问埕又说，“房间少，没多少人。”
“说的像私会。”她终于说。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关系。
沈问埕颇有耐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直接道：“下周公开？”
姜桡“啊？”了声。
“这次的收购是你们工作室主负责，你本来要和我一起开几个会。要想的话，等一周会议结束，公开一对一吃个工作餐。”沈问埕说。
谁一问，直接顺水推舟承认即可。……姜桡见他越说越真，慌了：“等会儿，等会儿，你等等。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很熟。”
沈问埕停下。
她猛一说公开只觉得慌，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指台子上的菜单：“你还是把那个给我看下，看看……晚上吃什么。”
姜桡见他不动，望住他：这么大的事，再斟酌斟酌？
沈问埕似乎拿她没办法，回身去把菜单拿来递给她。外面都满城风雨传他隐婚了，这边还在纠结公开不公开。倒也不急。无缘的碰不上，有缘的散不了。

第三十九章 一花一世界～
会议酒店离文华东方不远，如果特地住和大家不一样的地方，被看到想说都说不清。
她想了又想：“我还是回家吧，我家离会议酒店不远，明早直接过去。”
沈问埕没反驳。
姜桡想到的，他自然也早想到了，刚也是逗她成分居多。
唯一意外的反而是曾姐。她误以为他们要住，还提前收拾了一下，一听他们晚饭后回市区，叹了句：“你们这一代满辛苦的哦，还是我们那代好，上班下班时间固定，加班也要是安排好几班倒的，大家都有休息的时候。你们这样，吃不在一起，住不在一起，聚少离多，逢年过节聚个餐，感情不出问题吗？”
两人都笑了。
这件事本就无解，只能说选择了什么路就要过什么日子，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没一个不是这么过的。
沈问埕心情不错，喝了两杯，特地叫私人司机来接他们。
两人等在客厅时，姜桡总觉得他像有什么话想说似的，但没等到。曾姐在楼下叫说车到了，沈问埕两手一撑沙发，利索起身，只是在下楼时，脚步慢下来，对她说：“我一会儿可能先去会议酒店。”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
“我明早过去。”
沈问埕右手背到身后，拉到她的一只手，握紧：“一起吃早饭吗？”
“不吃了，”她跟着他一步步下楼，“早餐厅都是同事。我自己在家吃。”
沈问埕没说什么。
等车送到她家小区，司机是头一回来，问了句，要不要下地库？
姜桡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说：“不用了，小区门口就可以。”
她说这话时，感觉到沈问埕看了这里一眼，她笑笑，说：“我们小区住了不少行业内的，怕你被看到。”
沈问埕在车内的灯光里，看着她下车。姜桡推开车门，见他还瞅着自己，心软得不像话。尤其一想到沈问埕这两星期的行程，好像他都没时间好好休息。
姜桡在无声里改变了下车的动作，悄悄侧身，对他伸出了双臂。
沈问埕心领神会，一探手，把她拉到怀里抱住了。她明显有被拉扯过去的感觉，他的胸膛很宽，靠上去让人莫名心安。
抱了好一会儿，久到她脸开始不自在。毕竟前头还有司机。但他没松手。
“明天见。”他终于松开。
姜桡刚要下车，又被他握着手腕拉回去。
“送你上去？”沈问埕问。
车内的光里，姜桡见他面色疲倦，心疼地哄他：“快回去吧，看你累得都不行了。一进小区第三幢楼就是我家，两分钟就到，很安全。”
沈问埕没再坚持，目送她下了车。
姜桡进了小区，沿着长长的走道穿过两幢楼，边走，边给他发消息：睡前和我说一声。
客寻酒：ok
姜桡回忆他刚在车里的神色。他会不会知道谁住在这儿？
她家是一梯两户。
隔壁的房子是王和砚买下来的，当初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说平时工作太忙了见不到面，索性和她买了隔壁相邻的房子，但没住过几次。后来分手还说到这个房子，王和砚想给她做分手纪念，她没要，只约定了她留着房子，王和砚卖掉，避免日后经常碰到。
刚不想让司机开到地库，也是怕碰上王和砚或他的秘书。
等等看他房子卖的怎样了，如果一直没出售，她可能要找个机会告诉沈问埕了，免得有什么误会。
姜桡一进楼下大厅，就听有人叫自己：“姜桡。”
她停下脚步，大厅右侧的深棕色的环绕沙发里，最里处坐着王和砚。他没像平时总是西装领带加身的模样，简单单的衬衫西裤，坐在那儿。
上一回见还是在雍和宫那边，一个月前。
王和砚起身走过来，没有了前两次找她的笃定，上一次在小院儿里见到沈问埕，他走后细想了想，并不觉得姜桡能很快接受新人新感情，她是慢热的人，且对感情很谨慎。
但越久越觉得这次不一样。
王和砚说：“我好久没回来，让阿姨帮着收拾了一下。”
那个阿姨过去帮着照料两套房子，主要是在她那里，毕竟王和砚买了那房子也没来两回。刚姜桡回来路上和阿姨打了声招呼，难道阿姨和他说了？
“想和你聊一会儿。”王和砚说。
原封不动的一句话。这是当初她决定分手时，和他谈话的开场白。
姜桡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太晚了。”
她见面前的人不说话，想要走。
王和砚再次出声：“没想到这次是真分手，”他顿了一顿，又说：“确实是我不对。”
姜桡没说话，目光落到远处的瓷砖上。她不想有任何回应，怕让他误会。
王和砚听不到她的回应，想到过去。
当初还好的时候，姜桡和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愿意和你吵了，和你没话说了，那就是彻底失望的时候了。
一旁，有楼上的邻居带着两个小孩子出来遛狗，那狗认识姜桡，开心地蹿过来绕着她，邻居认识他们这一对儿，笑着问了句：“在楼下聊什么呢，这么晚了。”
姜桡和王和砚都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邻居说完，牵着狗，带着娃娃们出了落地玻璃门。
姜桡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说：“先走了。”
她走前，最后说：“阿姨的工资你不用管，我一直让她帮你到房子卖掉。”这样一人结钱省事，她能直接叮嘱阿姨，不要再和他说自家的事了。
回到家，阿姨被她一问，连连道歉，说还以为两人又没事了，才告诉他姜桡今晚回来。阿姨帮她做事好几年，和王和砚也熟，好心帮着说：“都谈了好几年，感情不是一根线，一剪刀下去，说断就真断了。你们去年还在一块儿呢，他估计刚回过味来，想着还能和好。”
姜桡只说以后不再提这个人，也别再和他说自己的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沈问埕到酒店比较晚，办完入住，林泾深问他，一会儿要不要在他房间聊？沈问埕这里是套房，有能闲聊喝茶的长餐桌。
沈问埕直接拒绝了：“不方便。”
他洗了个澡，特助已经订好了行政走廊的一个小会议厅。沈问埕换上干净的衬衫西裤，一身正装去了行政走廊，一出电梯，就看到穿着连身套裙的王闻音微躬身，在前台签着单子。她拿到房卡，回头看到沈问埕，先是一愣，随后小声说：“门卡不管用，重新办了一张。”
沈问埕点了下头，往里头走，大家今晚要在这里见一面的，碰上她并不意外。不是在这里，也要稍后在会议室碰到。
小会议室里，特助在给大家安排酒水，进进出出的，余下的人都还没到。
王闻音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沈问埕，上一回认真说话还是去年。两人谈了一个白天，在沈问埕上一家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全程敞开着办公室的两扇玻璃门。两人从早上聊到办公楼的人要下班了，在天黑前，他结束了对话。
那天，她问他：沈问埕，难道人就不能反悔吗？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凭什么你说没机会就没机会了？……沈问埕太阳穴有点儿发紧，出差太久，休息不足的反应。他一手撑着头，用指关节揉压着太阳穴。斜对面，始终对着笔记本电脑的王闻音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沈问埕察觉到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了两人，在王闻音出声前，不悦地拿了手机，直接拨林泾深的电话。
门口直接传入林泾深同步的声音：“来了，来了，我说你俩也是，干坐在这儿也不要点儿干果盘。”
***
第二天一进酒店旋转门，就看到十几个熟悉的面孔，楼上楼下忙活着，都是这次来开会的同事，没看到沈问埕。
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姜总监，早啊。”
她回头，是孙助和林泾深的秘书，两人刚用完早餐，准备到开会的地方，于是和姜桡一起并肩沿着大厅正中的台阶往上走。
到二楼，三人看到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沈问埕在二楼宴会厅门口，和几个人在寒暄。
身旁两人说：“沈总，早。”
姜桡和他目光交汇了短短的一霎，也打着招呼：“沈总。”
沈问埕略一点头。
他简略介绍了一旁的几个人，都是对方公司的游戏部门的高管。姜桡看过对方的资料，记得一个和沈问埕有过工作交集，叫王闻音。
孙助和林泾深的秘书对这几个人都很有礼貌，或许日后这里边就有未来的同事。这次收购是因为对方裁掉了整个游戏部门，所以游戏核心员工很可能会过来一部分，包括几个高层。
“都吃早饭了吗？”沈问埕问他们三个。
“我们刚吃完。”孙助替小林总的秘书答了。
姜桡刚要说话，沈问埕已经说：“姜总监没吃？正好和我一起陪下客人。”
她笑笑：“好。”
昨晚不是和他说过，在家吃完再来的吗？
不过既然是陪客人，也是应该的。
姜桡在自助台上拿了一点点水果和酸奶。她回到餐桌上，发现又多了一个技术部高层，她认识，据说当初还是林泾深看中，沈问埕亲自出马挖过来的，叫蔡深。
“这是姜总监，宣传部负责人，”沈问埕说，“林泾深的得力干将。”
蔡深一听是姜桡，想到了当初师兄讲的长白山偶遇兆赫资本王和砚，看着这个传闻中的王家女友，礼貌点头：“你好。”
姜桡对蔡深友好笑笑。
蔡深紧接着又看沈问埕，当初给他讲过这个八卦。他还记得吧？
沈问埕似乎比在宴会厅外严肃多了，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工作页面，一页页批……姜桡留意到他一手撑着头，用指关节揉压着太阳穴。
她担心着喝了一口酸奶，不知道他怎么了。昨晚睡前两人还打过电话……没几秒，手机跳出一条消息，正来自对面的他。
客寻酒：没事。

第四十章 侬本无意穿堂风？
姜桡和沈问埕坐在正对面，见服务员把美式端过来，放到他手边。一旁，王闻音在服务员要离开时说：“麻烦，我也要一杯美式。”
说完，王闻音自然地问沈问埕：“你还要第二杯吗？”自然到仿佛足够了解他。
别说姜桡，在座的和她身边的蔡深都察觉到了不同，王闻音的话彰显着和沈问埕的特殊。
“不用。”沈问埕回答。
说完，他略一停顿，说：“谢谢。”
沈问埕一只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微斜向一旁，在一口口喝着美式。没吃东西。
一旁蔡深忽然对她说：“我师兄认识姜总监，和我提过你。”
姜桡笑笑问：“你师兄是？”
蔡深说了个名字。
姜桡想起来是那个人，去年在长白山和王和砚旅游的时候遇到的，王和砚当时说那个人也是个互联网技术大牛，导师是业内泰斗。
姜桡怕蔡深往下说，万一说出王的名字太麻烦，笑笑说：“你师兄人挺有趣的。”她拿起手机，假装看着，避开和对方再聊。
沈问埕全程听着，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两人对话中没有点名的关键人物是王和砚。
昨晚开会前他和姜桡阴错阳差，错过了视频，再回到房间，看她等自己到两点多才睡。于是，他就早上安排司机去接她来酒店，跟了他多年的私人司机却意外在小区地库出口见到了开车驶离的王和砚……他没多说什么，让司机先回来了。
王和砚这些年的采访多，司机一眼就认出来了，回来和沈问埕说时，只当是一桩八卦，还感叹姜小姐住的小区真是名人多。……不知从何时开始，餐桌上的人都不再闲聊了。
姜桡在这诡异的安静里，悄然看他。
沈问埕只有在极私密场合才有令人轻松的神态。而在公开场合，尤其是和公务相关的地方，他仍是那个掌握着集团最核心事业群的负责人，笑，是为了显得有亲和力。他一不笑，身边下属们就会自然去猜，他究竟心情如何？
沈问埕虽然保持着沉默，但还是顾及到大家吃早饭的速度，颇有涵养地等在那儿，直到最后走之前，再要了一杯美式。
原来他真的有习惯连喝两杯美式。她想。
沈问埕把纸杯捏握在右手，大步流星地带着要上午开会的人走了。
上午的会议和宣传部无关，姜桡自然不会参与。
整个上午她都在宴会厅，下午开会人数多，定了这里。她检查座位上的小话筒时，圆圆和两个同事抱着资料进来，挨个桌子上发。姜桡要过来一份翻看着，孙助走进来。
“下午要来两个董事，”孙助直接说，“沈总的资料不用特地准备了，他昨晚上和对方三个负责人一起开会来着，提前拿到资料了。”
圆圆答应着。
她在一旁听到，想到昨晚沈问埕忽然说要视频，她刚从浴缸里出来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是湿的，没直接答应，等都收拾好，头发也吹干了才拨回去。他没接。
后来等到半夜睡着了，也没等到他。
***
中午休息时，姜桡要了房间送餐。
门铃一响，她抄起一个发夹，随手把长发挽起来胡乱一夹。
门打开，她还握着门把手，瞧着门口站着的人影，心竟因这不合时宜的出现急急地跳了起来。沈问埕一只手握着西装外套，似乎没有她这么怕人看到，站在门口问：“方便吗？”他声音不高不低，稍有点儿冷。
姜桡让开身。
沈问埕迈进来，反手一带，将门关上了。
沈问埕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抄起了一瓶水，拧开金属盖子，径自走到吧台前，找杯子。从高到低挑了一个，倒进去，然后喝了两口。
如果熟悉的人在这里，必然知道沈问埕心情不爽。沈问埕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把一个简单的行为拆解成无数步骤，像要在沉默的动作里，一点点消磨掉不好的情绪。
姜桡虽不足够了解他，但一个人沉默时间过长，总是情绪问题。面前的人与平时迥然不同，或是从早餐厅起他就一直低气压，让人难免不多想。
“早上开会不顺利吗？”她出了声。
沈问埕放了玻璃杯，来到她面前：“还不错。”
姜桡鼻梁上架着一副白色金属框的眼镜，难得回来房间休息，刚换了框架眼镜，想让眼睛休息一下。
沈问埕从未见过她戴眼镜，到她跟前，低声问：“近视眼镜？”
她“嗯”了声。
“多少度？”他语气不咸不淡的。
“不高，”她轻声答，情绪不是很高，“两三百吧。”
姜桡见他迟迟不语，主动问：“你怎么过来了，不和他们吃工作餐吗？”
“没什么胃口。”他简单说。
“会上不高兴了？”她问。
鼻梁上的重量忽然没了，她的眼镜被摘走。虽没有几百度，但没了这层玻璃，她像一脚踏入迷雾里，瞧不清远处了，清晰的只有近在眼前的沈问埕。
他直接亲上她。
姜桡腰侧被他手握住，被他拉过去。像守了几个月戒律清规的人前君子，突然卸下看似正经的伪装，哪里是没人情味，都是人前的把戏。
姜桡感觉到耳下脖后的热意，呼吸不稳地轻用下巴抵开他：“送餐的要来了。”
“让他们放门口。”他在她耳旁说。
门外有餐车过，她微屏着息。很快，过去了，不是这间的。
既然是男女朋友，又都不是情窦初开了，她没有排斥往下一步的心思，只是现在他心情看上去不好，而自己……也说不上太高兴。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姜桡在是不是解他衬衫的念头上徘徊着，最后还是手绕到他腰后，搂着，将头靠在了他肩上。沈问埕被她中断在这儿，只能等着，看她想怎么样。
一条微信跳出来。他把手机掏出来，扔到沙发上。
“怎么不看，万一正事呢。”她没来由地一问。
沈问埕和她对视许久，把手机拿回来，单手举着，把她搂在怀里一起看，是一条工作微信，来自他工作微信的账号。姜桡没看，他退出去。
沈问埕关掉窗口时，下边就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王闻音的。姜桡想不看都没机会，一扫就是——
王闻音：看你上午状态不好，头疼还没好吗？
姜桡没说话，转过身去。
沈问埕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怎么了？”姜桡装没事一样：“我打电话问问，午餐什么时候送过来。”
沈问埕手在她胳膊上上下抚了抚，没言语。
“你们认识挺久了吧？”她语气随便地问。
“对，”沈问埕说，“挺久了。”
姜桡拨开他的手，拿起座机听筒，口是心非地说了句：“能认识挺久的朋友都挺重要的。”
她说完，拨了送餐，很快那边接听。她问午餐什么时候能送到，对方回答五分钟内。
全程沈问埕都靠在原来的地方，在书桌边沿听着她打电话。
姜桡想到他应该没吃，捂住听筒，小声问：“你吃什么一起点了？或者送过来先和我吃，再加点儿？”
“我很快走。”沈问埕回答，下午有两个董事要过来，刚才的工作微信就是说这个。
等电话一挂，两人都照旧若无其事。像没发生过什么。
姜桡看到他领口上有一点红，刚自己口红蹭上去的，她抽过来一张餐巾纸：“你别动，我给你擦一下。”她擦了两下，还觉得不妥，“你等我拿卸妆液试试。”
她要走，一下子被他拉着手腕，拽了回去。
所有的平静都突然被打破了，她本来打送餐电话时已经说服自己，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沈问埕都不至于瞒着自己做什么。
“昨晚我头疼，吃了药就睡了，”他说，“看见你视频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回。”
“嗯。”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都是最有分寸的包容和客气，好像始终展现的都是最完美的一面。可她也有脾气，沈问埕从刚才进门就心情不好。
她只能猜他上午会议不顺，怕影响下午的工作，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沈问埕瞅着她，忽然说：“我倒是觉得万事都该往前看，认识再久的朋友，也没有现在的人重要。”
姜桡以为他在说王闻音，但他的语气挺严肃的，不像在解释，或是哄她，倒像是在特指什么。
她实在没心情猜他的话是为什么，指得又是什么。
“人和人的感情都要时间累积的，”姜桡堵着气，反驳他，“时间没法改变，认识久了解深，不是几个月的人能比的。”
“这就是我和王和砚的区别？”他问。
姜桡愣住。她不懂，为什么他好好的提王和砚。明明两人说的是他和前同事。
姜桡和他对视着。沈问埕接着她的目光，像在审视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姜桡突然很难过，有什么好吵的。虽然都没说戳心扎肺的话，但就是让人心里很难过。
“我不想拿你和他比，”她不想再继续说，“你们不一样。”
她看不清东西，想去找眼镜。眼镜在他身后的桌子上，她想拨开他，沈问埕没动。她伸手再推他，还是没推动。
姜桡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放弃找眼镜。门外，送餐的门铃声一次次响起。两人都没动，最后沈问埕沉声说了句：放门口。
终于四周再次安静了。
两人话赶着话到这里，像不说点儿什么，就要如此僵持下去。
她在安静里轻声道：“我和王和砚不谈恋爱也是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和你，我们……其实没那么熟。我连你爱喝什么饮料，喜欢连着喝几杯都不知道，你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平时要戴眼镜。这么小的事情都不清楚，更别说其它的。”
她接着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生气什么样，吵架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不礼貌不绅士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沈问埕，我甚至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生气。我根本不了解你。”
她停了好一会儿，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他：“你也不了解我。”
沈问埕沉默着，把桌上的眼镜递到她手里。
姜桡看他去沙发上拿了西装外套。他打开门，直接就走了。

第四十一章 侬本无意穿堂风～
姜桡原本还没多难受，一看沈问埕丢下吵到半截的局面走了，这下真是气得头也疼了。
她拿起来手机，想拨电话过去，叫他回来把话说完。
“总监……”门口完全被忽视的人唤她。
姜桡被这两个字一叫，心比刚刚跳得更急了。银色餐车进来的圆圆探头瞧，似是以为屋里还有人。一看除了姜桡再无外人，更胆战了：“你和沈总吵架啊？”
姜桡定了定心，冷淡地“嗯”了声：“他不批我预算。”
一想到刚刚一遍遍的门铃，怕是圆圆在外头瞧见送餐，好心让人家先走，她帮着推进来……也真是巧了，本来要门卡才能到这一层，姜桡午休前刚把自己一张门卡给了圆圆，让她如果有事可以直接上来。
沈问埕应该也是知道这层都住着高管，大多数都在底下吃工作餐，才直接过来的。
圆圆刚隔着门被沈问埕一声“放外边”惊到，再迎面瞧见面色阴沉、大步而去的沈问埕，毫不怀疑两人大吵了一架这点。她嘟囔了句，替自家上司打抱不平：“不批就不批呗，还挺凶。”……姜桡进了套间洗手间，换了隐形眼镜，拿起手机，一看。
客寻酒：晚上再吵。……***
沈问埕进了电梯，从反光里看到衬衣领口上的一点红，就在边沿。
他微皱着眉，解开多一粒纽扣，勉强把领口翻过来，见还是不行。房间里有林泾深他们在吃工作餐，他进去换衬衣太打眼……沈问埕按下露台酒吧那一层。等到那边儿，果然见几个老烟枪坐在一块儿抽烟闲聊，大家一见他都惊讶不已。
沈问埕对其中一个勾了勾手指，对方马上心领神会递上香烟和打火机。
沈问埕挑了没人的座椅，低下头，点上烟，重重抽了一口。
公司里没人见他抽过烟，倒是今日补了对这位不爱说笑的老板的认识。沈问埕这里的椅子之所以没有人坐也是有原因的，一半在阳光里，晒得慌。他似乎也是觉得晒，抽了没两口就走了，迎面几个人高高低低地叫着“沈总”，有心细的瞧见他领口被烟灰蹭了一块灰，想提醒，没敢。
***
姜桡没胃口，吃了两口就去了宴会厅。
没多会儿，孙助来叫她：“姜总监。赵董在酒店下边逛，沈总让我们过去陪一下。”
姜桡问了句，什么安排？
孙助道：不用安排，地下二层有一整层的家具展厅，董事自己提要下去看看的。
姜桡拿上外套，去休息室补了个妆，跟着孙助去了酒店二层。
赵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却是大家都不敢怠慢的人。孙助在电梯里还赶紧补功课，问楼下家居是什么风格，赶紧查查资料，好一会儿有的聊。
“没事，我来过。”姜桡说。
一到地下二层，展厅里没有几个客人，毕竟是工作日的上午，闲逛的人极少，难得见几个还是酒店住客无聊下来看的。姜桡带着孙助七拐八绕地在开放式的家居店里找人。
这里都是设计风格突出的家居家具和办公家具，家居区那边的灯光调得偏暗，空气里有清淡的木质香气。
孙助边走边看，小声感叹：“来王府半岛几次，没想到地下还有家居店。”
这里没旁人，孙助和她也比较熟，话题一转便问：“你和赵董认识？”
姜桡奇怪，摇头。
她怕其中有什么误会，稍后说错话，谨慎问：“怎么了？有什么提醒的吗？”
“倒没什么，不是沈总叫你，是她让你去陪的。”孙助想了想，好心说，“你这个位子当初空着，有不少人想过来。具体有谁只有小林总和沈总知道，我只是猜。”
还是“破格”升职的事。
姜桡脚步慢下来。
她瞧见沈问埕的背影，在陪着个年纪大他不少的女人，两个人往前走着。他把西装外套勾在手臂里，另一只手插着兜，边走，边和年长的女董事说着什么。
姜桡一走过去，沈问埕就瞧见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这就是姜总监。我一会儿上去还有会要继续开，让她陪您继续逛。”
穿着休闲的赵董事一笑：“太好了，和你逛就是对牛弹琴。”
董事忽然问：“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对。”沈问埕答得简洁。
“你倒是问一句说一句，”董事笑，“衬衣怎么弄的？”
姜桡心一跳，看到沈问埕随意地将领口翻过来，她见是灰盖住了红，暗松口气，不晓得是不是担心的太明显了，沈问埕不经意地瞧了她一眼，才说：“谁知道。”
他似乎并不想多缠绕在这个话题上，特地留下了孙助一起陪着她们，才放心而去。
姜桡小心陪着赵董从二层逛到一层。赵董对她没话家常，倒像是年底述职，和她穿行在各类风格的办公家具里，从集团财报聊到工作室拳头游戏的营收，将过去半年的策划都批了个遍。孙助在一旁跟着，挑了个机会替她说话，那时姜总监还没入职。
赵董话锋一转，聊到林泾深的家事。林是她的顶头上司，而今又是板上钉钉的事业群老大，她作为下属不好多说话，几次干干地用笑容接了。孙助就不同了，他毕竟是沈问埕的特助，是当作未来的二把手培养的，资历老，不露声色就把这闲聊的话接过去了。
姜桡全程像走在鸡蛋壳上，且不知还要走多久……赵董忽然问她：“你们林总对下属都挺好的？”
孙助停住。姜桡并不傻，聊了这半天林总家事，恐怕人家是认为林泾深提拔自己另有缘由？她一笑：“是啊，林总出了名的照顾下属，我没来前，就听行业内的人说过。一来，付总监给我介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她话中表明着自己是付聪招进来的，和林没关系。
“您看上去挺喜欢这里的家具的，我找个熟悉的销售来带一下吧？”她看四周，“我男朋友也陪我逛过这里，都觉得这儿的设计款是最好的。”这句更直白，非单身，和林没关系。
赵董见她接连几句话都在撇清和林泾深的关系，倒是看出姜桡是个拎得清听得出玄外音的，刚和她聊业务也感觉颇好，看得出是个能往上走的人，对她有了稍许好感，不再问下去。
孙助虽也是头次知道姜桡提男朋友，但一点磕巴没打，马上说：“那赵董找你陪着逛，真是找对了。”
等两人把赵董送上电梯，姜桡感激他一直帮着搭腔：“谢谢你啊。”
孙助安慰她：“被林老板器重，好处当然多，不好的地方也要受着。都一样。”
姜桡笑笑。
这还只是林泾深，要大家知道和她谈恋爱的是沈问埕……等到下午的会议，沈问埕一开始没到，空着一个椅子在那儿。
姜桡没参加上午的会，错过了一波公司内同事交流“心得”的机会，下午来经圆圆中午搜集的讯息补充，已经勾勒出了上午会议的形态。确实谈得不是很顺利，这里边游戏行业做的久的老员工对沈问埕和王闻音的过往有耳闻，本以为能在两司相争能旁观到什么余温尚存的端倪，未曾想，早上沈问埕在大家争到厉害处，友善“提点”了对方几句，大意是：今天大家能坐在这儿谈，都是同行互助，实话说，王闻音他们这两年开发的游戏价值不高，早落后了时代，没什么谈条件的本钱。
当时王闻音脸一阵白，曾是一穷二白合伙创业过的同事，被这么说，面子下不来。
大家噤声，只觉得生意场莫谈感情，别说旧情人，亲父子都没戏。
等到两小时后，沈问埕才一只手拿着杯咖啡，另一只手斜插在兜里进来，随便挑了个在后排的椅子，坐下听。
衬衣倒是换了干净的。
沈问埕没来前，双方的人都在揣度这位老板的态度，王闻音的两个高管同事都想借这个机会能跳槽过来，未来不是沈问埕的下属，就是归属林泾深管，自然态度比上午软了不少，不敢多说话。而姜桡公司这里，大老板不露面，林泾深又是一副我还没正式接手，一副悠闲不管事的态度，导致姜桡的同事们也不敢多说话，怕老板们其实另有他想。
别看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其实没啥有用内容……会议灌水的才能展现得十分精彩，不分伯仲。
等沈问埕一来，大家都松口气。
姜桡感觉室内气氛活络了不少。他是真擅长心理威慑。
“休息一下。”沈问埕恰到好处地说。
他让孙助把核心的人都叫了过去，没聊几句工作便说起了闲话。林泾深妙语连珠地讲着笑话，仿佛来此就是为了给大家撑腰和宽心的。
沈问埕略放下工作，边旁听着热闹，边看着坐在面前的骨干们，当然目光的焦点是落在了那个靠着黑色会议椅，两腿微交叠在一处，在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的姜桡。
两人这么忙，连吵架都要分个上半场下半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真不是他擅长处理的关系。因为在和宋一琳的莫须有传闻里吃过亏，他一开始就给自己设限，不想在工作时扯上私人感情，但通常越想躲开什么，老天就越要安排什么。
算了。沈问埕拿起手机。
他想低个头，问她晚上出不出去吃饭？王府井这边有不少的米其林黑珍珠，她要想避同事，往远点儿也行。
打字到半截，他又都删掉。最后的对话仍在那句“晚上再吵”，她没回应。
姜桡喝着茶水，避开他的视线。
“姜总监，你还不走啊？”身旁人突然问，“不是要赶飞机吗？”
姜桡感觉到大家都看向这里，包括那个刚收起手机的人。
“马上，”她说，看了眼手机时间，提醒的闹钟正好震动，“你们继续。”
姜桡离开座椅，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东西，等到带着圆圆离开会议室，大家已经休息结束，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议。
她一进电梯，竟见沈问埕拨了电话过来。电梯门打开，外头有同事，身边跟着圆圆，她本想上车时找机会回过去，沈问埕就是不挂电话，一直打。一直打。
最后圆圆都奇怪了，没敢问老板你咋不接电话。
姜桡不得不接听。
“出差？”沈问埕问。
他自然不会知道每个下属的行程。
“嗯，”姜桡想多说两句，但身边有人，只能重复他的话，“出差。”
她穿过旋转的玻璃门，比圆圆多走了两步，趁着圆圆去问行李寄存的地方找两人行李箱，绕到了大门右侧。
沈问埕本来想化解一天的冷战，听不到她说话，也不说话了。
“还生气？”沈问埕最后还是开了口。
姜桡还是不说话。
“走多少天？”他低声问。
姜桡像被这话戳到，看到圆圆已经带着酒店的人把行李推出来，去机场的车也到了。司机下来搬着行李。
这一次确实要很久了，一星期差旅后，她要回趟小时候住的地方，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几天，年假早请好了。

第四十二章 且听？
姜桡总觉他在哪儿，抬头看身后酒店，沈问埕的身影就在宴会厅外的落地窗边。姜桡看到他的时候，沈问埕才转过身，避免让人瞧出是在看着窗外。有人来找他。
“先挂了，”沈问埕没时间再聊，在电话那边说，“一路顺风。”
阳光落满窗。他收了手机，离开窗畔。
她突然回忆起，在长城上当自己茫然四顾时，沈问埕趁着正当好灯海，出现在视线里……又想到南京城墙旁的月下，两人带着一群小孩儿去找小龙虾……不知不觉，两人竟有了不少回忆。
***
姜桡出差的行程只有一个星期，等到结束后，她回到了当初的小镇子。
一同等在那儿的是哥哥的得力助手，和她同一天到的，一落地她们就马不停蹄地跟着跑了几个诊所，把当初哥哥少年时的病例还有手术记录都全部拿走了。因为当初没钱，去的都是不知名的私人诊所，有的早倒闭了，找人花了不少时间。
总体还算是顺利。
当地连下了两天的大暴雨，她们每次回住处都狼狈得要命。虽这晚预告大到暴雨，姜桡也没取消饭店的定位，人家跟着姜桡辛苦了好几天，于情于理都该吃点儿好的。
那是水乡古镇上最好的一家饭店，她选了包房。
两人一进包房，桌上竟已摆了八碟小菜。一炉香薰在一旁，青烟袅袅，无声无息。外头细雨簌簌，隔着半敞开的木窗子飘进来的水气，将此处晕染成画。
“是不是走错了？”姐姐小声问。自己人吃饭不至于提前点菜准备。
姜桡正是迟疑，有人在她们身后进来：“我提前随便点的，你们再加。”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
身后的沈问埕一手撩开半帘，他穿了一件深色衬衫和西裤来的，头发显是打理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哪里应酬贵客。
姜桡思绪乱到一处。下午还聊过两句的人，怎么突然就到这儿了。
沈问埕看着十几天没见的她，低声笑问：“我介绍一下自己？”
姜桡因突如其来的惊喜开心，声音也柔了不少：“又没让你藏。”
沈问埕对姜桡身旁的女人说：“我是姜桡的男朋友，沈问埕。”
见惯大场面的姐姐，也被沈问埕后半句话吓了一跳：“沈先生，您好。我是江绾。”
“我哥的人，集团副总。”姜桡在一旁补充。
江绾认识他，虽早年沈问埕不太露面，但最近采访多了起来，是以经常在好友群里分享传看，虽不是同行，但大家都要夸奖一句这位老板挺有个人魅力的……她温柔笑着，不断在心里回忆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怎么自家老板从没说过他和沈先生有这层关系？
沈问埕手搭在她的后背：“今晚温度不高，冷不冷？”
姜桡摇摇头，接他手轻推的力度坐到位子上。当她发现认识多年的姐姐看着两人，不禁脸热，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找来的？”
“你和我说晚上要请人吃工作餐，这里能请客的地方不多，让人一个个问过来不难。”
姜桡瞥他：“你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
沈问埕不置可否，这不就是。
沈问埕递过来的菜单，她接了翻开两页，终于慢慢地找到实感。来这里挺折腾的，没机场，要先飞机再转陆路。那他中午应该就已经出发了，还瞒着自己。
姜桡在他的目光里，翻着翻着菜单，忍不住用手肘撞他的手：“你要吃什么？”再不打断，他能一直看下去……“我不熟，你点。”他说。
姜桡这一走十来天，虽还是每天联系，但争执的余温尚在，电话通得少，说话也是不尴不尬的，大有粉饰太平之意。所以他来前做了预设，而今是最和谐的，他已经觉得高兴了。
姜桡被看得没法子，故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衣领口：“那你叫人来写。”
沈问埕想到那天房间里，她攥着纸巾的一角，擦着衬衣红印，说：“我来写。”他利索起身，出去问服务员要来了点餐的一叠纸笺，一根笔握在左手。
古色古香的餐厅，没手机点菜的业务。好像科技的发展在这里停步了，一笔一画，一蔬一菜，都要经他的手誊写。
姜桡点了几个，想到这手写菜单的操作完全和他的专业出身相悖，忍着笑意，念下一个。
沈问埕虽不知她念着菜单能笑什么，但觉得气氛不错，没打扰没问。他借着灯光，见姜桡习惯性地抬了下手指，这动作她曾在自己面前做过几次，是以她一抬手，他便猜到她把长发撩到耳后了。没有意外。
了解是什么？不就是一点一滴相处下来的。
这顿饭沈问埕对她的照顾真是旁若无人，哥哥的心腹在一旁时刻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早离开，留出时间给这对有情人……最后终于还是借口是老板临时派了“工作”，做出一副很遗憾不得不早走的样子，即时撤了。
两人在帘子内。
沈问埕见夜风起了，将半敞的窗子掩上。
“都说了点这么多吃不完，”她小声道，拿起白瓷汤匙，喝了一口沈问埕特地要点的鲜红菇素汤，“挺好喝的。”
沈问埕第一次喝到时也这么想，只是没人分享心情。当时的姜桡就在他斜对面的包房里，在觥筹交错间，是衣香鬓影里最引人留恋的身影。
当时，她不知他是何许人。
“还生气吗？”沈问埕把椅子调转方向，朝着她坐下。
她像被拽回到那天，连难过都记起来。从北京走前，他站在酒店楼上也是这么问的。
“谁会气十几天，工作都这么忙，就是没说清楚总觉得有根刺，”姜桡放下手里的白瓷勺，“我一开始觉得我们挺能知道对方想法的，后来发现人和人不可能想法都一样。不过我真的不懂那天你发什么火，一开始觉得你是开会不高兴。后来你一走，我更生气了，最讨厌吵架吵不完。”
说到这里，她想想都奇怪：“怎么会有人吵架不吵完，不憋屈吗？”
“是我的态度问题，”沈问埕认真说，“对不起。”
沈问埕又道：“以后争取当日事当日毕。”
姜桡忍不住笑：“还挺会抓重点。”
过了十几天，情绪倒没什么了。
但她还是想搞清楚一些事：“那天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沈问埕手臂撑在餐桌边沿，瞧了她许久：“想听根本原因，还是表面原因？”
她也用手臂撑着桌边沿，托着下巴看他：“根本原因太笼统了，我必须知道直接的。”
沈问埕见眼下气氛好，不是很想破坏，于是简略地说：“那天我看你睡太晚，让司机去接你，司机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
姜桡一下子猜到了。真是巧……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心细到让司机来接，一时情绪复杂。
“他和我在一个单元买了房子，一早就说好了他会把房子卖掉，”姜桡轻声说，“我就是怕你误会才没说，只是想着万一房子卖掉了就不用说了。没想到还是误会了。”
沈问埕颔首，握住她另一只手。
他猜就算现在找人上门买，都未必能过户。说好搬却拖延着，都是托词。
不过这都不是根本，等都知道姜桡正经的男朋友是谁，为了面子也该体面退出了。
“不过我那天情绪也不好。”姜桡轻声又道。
“你也误会我了，”沈问埕说，“我从来不走回头路，就算现在单身，也不可能回头。”
姜桡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但确实一句说到了根本。
都说开了，她越发惬意。
不远千里而来的人，还特意收拾了一下来赴约，误会说开再扯不高兴的就是破坏自己的好心情了。她问：“订了酒店没？”
“没订到，”沈问埕有意道，“他们说客满。”
姜桡笑起来，轻踢他的皮鞋。
姜桡看到他眼底因为疲倦而有的红：“我可不相信给你订了饭店菜单的人，搞不定酒店。”
沈问埕笑而不语，想先送她回家，再找酒店的方位。
“和我回家，”姜桡轻声道，说完又怕太像邀约，明明是不想他像个客人似得住外头，“有地方住，有床给你睡。”
沈问埕没反驳，理所当然跟着她朝外走。一句废话没说。
本来计划此行为哄她高兴，轻重缓急他分得清楚，只想着睡哪里都一样，于是随便订了酒店。眼下看来，万事皆有变数，就不必说酒店的事儿了。
沈问埕此行轻装上阵，一个行李箱还在车上。因为想赶上和她吃饭，让司机直接开到了小巷子外等着，他见气氛不错，没提车就在外头等着，准备等到她家了再让送行李过去。
两人先后迈出饭店大门，沈问埕接了她递来的伞，打开。
“右走，过两个桥就是，不远。”她指方向时，肩上被他搭上，搂到了怀里伞下。
风吹着细密的雨，潲到她脚上，雨不大，倒像是一层层潮气扑过来。两人真是难得在没人认识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做一回情侣。
他想起读大学的时候，同学里有谈恋爱的，下雨天经常一起打伞，真是难理解。一个人走得更快，还不容易淋雨，非要打一把伞耽误时间。
后来工作了这样的少了，地铁站，小区口，办公楼外，一人一把伞、行色匆匆是常态。再后来，火车站飞机场会议中心办公大楼，司机定点接送到地下车库，见不到什么雨。就算出差在外都是一群商务人士，更看不到类似的场景。
今晚实属难得。
有的时间看似是耽误了，可也不必每分每秒都追求意义和效率，这样挺好。
沈问埕见路面到处都是石头缝，高低不平，左右都有水流，握着她肩膀的力度更大了，主要是防着她脚打滑。姜桡一门心思看着脚下的路，等快到家门口了，有认识她的邻居看过来时，显而易见地带了几分惊讶的神色，这才想起，自己在沈问埕的怀里……“一会儿到家里，该叫谁，该叫什么，你提前和我说。”沈问埕低声说。
“没人，”姜桡摇摇头，“我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沈问埕停了一停，考虑要不要往下聊。
“这里的房子是他们留给我的。当初产权不清楚，户口上好多人，后来钱都还清楚了，才慢慢一点点都迁走了。”当时正是江家最落魄的时候，就留了这么一处老房子，后来爷奶为了保下来留给她和江文序，在她眼前给一众亲戚签了好多欠条。
姜桡到木门前，掏门钥匙，想想，回头看他：“这还是我家第一次来客人。”
沈问埕收伞，特地在门口往外甩了甩雨水，用打趣的语气回她：“我可不是客人。”
姜桡好笑：“你是不是，我说了算。”
沈问埕见她又笑了，眼里有了温意。
如果他足够幽默到能逗笑她，至少能让她暂忘了刚说到的伤心事。

第四十三章 且听
姜桡带他到一楼的客房，这里连着对外的大门，隔壁就是厨房。
“睡这儿行吗？”她问。
“挺好，”沈问埕瞅了一眼大门，“正好有什么人进来，都要进过我这关。”……“我们这儿都是老邻居，人少，没小偷，你放心睡，”她拽了一下他的衬衫袖子，“跟我来。”她说着，已经先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往上走去。
沈问埕两三步跟上，到了二楼，她睡得卧室一旁就是洗手间。姜桡打开洗手间的灯：“我家就这么一个洗手间，你半夜上楼的话，小心点儿别摔到。”
她都介绍完，才想起：“要洗澡吗？”
沈问埕稍稍侧身靠到门框上，没回答。也不知是因着屋外江南一场雨把空气弄的水气重，还是这里本就是洗手间，湿度大，他只瞧着姜桡的面容，尤其那双眼像被水浸过似的。
“洗不洗？”姜桡脸颊红润润的，低了声音问，“我好给你准备。”
“准备什么？”沈问埕问。一句明知故问。
还能准备什么。
她稍偏过脸，瞧外头的雨：“还是洗吧，我先帮你把窗户关上。”她说罢，步子尚未挪动，被他一只手捞回来。
“我去关。”说是这么说，他纹丝未动，倒是把她搂得更牢了。
姜桡心怦怦跳得厉害，呼出的气息热乎乎地落到他的领口上，像烟柳一下一下地撩着他。或是飞絮落湖面，随波逐流地往心里淌。
“你不是说……”话音未落，就被他亲到了唇上。
他一声不吭，压着呼吸，亲得她一阵一阵恍惚，一会儿觉得雨是不是停了，怎么不闻声，一会儿又觉得似乎已成了倾盆大雨，震耳欲聋得全是雨打青石板路。
脚底下仿佛站得不是瓷砖地，而是刚刚走过的高低不平石子路。……“我去关窗户。”他抵在她唇上，低声说。
姜桡趁着这机会，离开门边，步履仓促地进了卧室。幸亏也是这两天回来的，新毛巾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换洗的衣服。她想问，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没多会儿，就是大门重新锁上的动静。姜桡走出房间，问楼下：“有谁来吗？”
“送行李的。”沈问埕的声音回答。
没多会儿，他拿着干净衣裳上了楼，经过她身边时，姜桡塞了毛巾给他，叮嘱他洗浴用品就在里边，随手能拿到。
姜桡回到卧室，收拾起早上急着出门弄乱的沙发和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拨了几个台，听到浴室传出了水声。她怕再开大声吵到邻居，左邻右舍都是年纪大的老人，休息得早，八点多就睡了。
外头的雨早停了，因为有风，雨潲了不少在窗台上。她像实在闲得慌，没事找事做一般地楼上楼下拿了干湿纸巾，把主卧客卧的窗台都擦了干净。弄完，想想，索性把客卧重新收拾了一番，等再回楼上，沈问埕恰好从浴室出来，短发刚擦过，额前稍乱，灯光照下来，凸显他面孔清俊，下巴颏线条清晰……姜桡不免多瞧了一眼。
沈问埕似乎晓得她在看什么，笑着说：“家里有水没有？有点儿渴。”
姜桡想去拿，被他拉住：“我去拿，在厨房？”
“对。厨房有热的，冰箱里也有冰的。”
姜桡在卧室和洗手间中间徘徊了三两步，最后想，怎么在自己家里和个外人似的，于是关上门，打开热水，解开了长发。
白雾渐起，任温热的水淋到肩上，脸上。闭上眼刚享受了没两分钟，就听到外头电视节目被调得声音很大，她一下子就明白，沈问埕是和刚刚在外的自己一样，想用电视的声音盖住浴室洗澡的水声。她不得不关上水，光脚跑到门边，开了一条缝：“沈问埕。”
脚步声近了，她从门缝里找他的身影：“房子隔音差，隔壁都睡了，你声音小点儿。”
浴室的水蒸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浴室是白光，走廊们开灯，他在偏暗的地方看一条明亮光线里的人，看不到什么，却又像什么都看到了一样：“好。”他答。
等门再被关上，沈问埕在水声里停了一下，随手把卧室的灯关上了。
姜桡在白茫茫的水雾里神游频频，到出来时，看到自己卧室里的灯关着，没有人。倒是楼下亮着灯。她拿着毛巾擦了又擦，立在楼梯口悄悄往下看，恰好见沈问埕从厨房走出来，拿了一瓶水到门厅的竹凳子上，落座，拧开慢慢喝了口。
姜桡本来已经做好了他在主卧的准备，没想到他竟在大门口坐着，忽然好笑，边擦头发边问了声：“要睡了？”
沈问埕一抬头，往上看，只看到她也歪着头往下看，不禁笑了。没等回她，就见她人影不见，留下句：“不睡就上来聊天，还早。”……沈问埕一手握着瓶盖，将拧未拧，最后索性放弃，直接拿着没开的一瓶水三两步就上了楼梯。等到卧室，床头灯开着，他一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姜桡拿着一把梳子，刚梳完头发，当作没事一般地想把梳子搁在床头柜上，其实心已经突突跳得止不住。等落到沈问埕的怀里，她只瞧见他那双眼深处早是荒野蔓火，像烧在了她的手臂上。“灯还要开着吗？”他低声问。……姜桡趴在他怀里，眼皮一个劲儿地打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睡着前还在喃喃：“我好像明天早上有会……”她伸手到处摸手机，没找到，摸到了刚来不及放到床头柜上的木梳子。她又往另一头找，被沈问埕先找到塞到了手里。
上好闹钟，越发困，轻声问：“闹钟响了我要没起来，记得叫我。”
沈问埕笑着拍她的后背，哄到她睡着了，手倒背在了脑后垫着，闻着从半敞开的窗飘进来的风的味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以后养老了倒是能陪着她常住在此处。
第二天清晨，姜桡倒是没用他叫，先于闹钟醒来了。
沈问埕比她起得还早，姜桡闹钟响时，她在洗漱，听到楼下还有一阵闹钟响声。她惊讶，漱了口，跑出来看楼下。沈问埕正好往上走，一看她：“醒了？”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她轻声说，握着牙刷瞧他，看他总觉得和过去不同了。
“是出去走了走，刚回来，”沈问埕晃了一下手机，“你不是让我回来叫你起床吗？”
姜桡抿嘴一笑。
她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戴上耳机，进入在线会议。
她人不在办公室，这个不需要她主持，说完要说的，关了麦，走下楼，看到沈问埕坐在大门口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悠哉地看小桥流水人家。
耳机里，大家已经笑着散会，纷纷退了出去。姜桡仍旧戴着耳机，拍了一下沈问埕的肩，他回头，她摘下耳机开他的玩笑：“看得这么认真，还想赋诗一首？”
“作是不会的，想到一句，”沈问埕把她的一只手捉住，拉到身前，“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没来由地应了他。
姜桡一笑，两手从伸手搂住他，在他脸旁说：“可以的，可以的。文理双全了。”
沈问埕顺势握住她的两只手，低头看了半天，又握住她的手腕，仿佛爱不释手。姜桡怕被邻居看到，笑着打了他一下，抽回手：“我还有一天的假，你呢？”
“难得生病，多两天没关系。”沈问埕一想，也好久没正经休个假了。
她不敢置信，生病？他？
沈问埕咳嗽了两声给她看。倒是装的挺像的……

第四十四章 且听
“你回来的事儿办完了？”沈问埕随便问了句。
这话倒是把她问住了。
这个问题好答，但一想，她还把握不准是不是要告诉他为什么回来，说到什么地步，要多详细。毕竟和江文序的健康问题相关，不能随便对外说，影响可大可小。但沈问埕和她的关系，直接避而不解释，会不会有误会？
“差不多了，挺顺利的，”她说，“我哥的事儿，因为不方便外人办，就我自己过来了。江绾姐也是跟了他好多年的自己人。”
沈问埕点点头。江文序的事，亲妹来办，那问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有能我帮的，随时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尝尝你家这边儿的早餐。”
这天上午，姜桡带着他逛了不少地方，水上桥边，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和他说还有个会要开。她把和隔壁邻居借好的钓鱼用具搁在小桥边，回头和邻居阿姨说，要她帮忙照顾一下外乡来的男朋友，急匆匆就回了家。
沈问埕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有种退了休的错觉。这些年有效的时间都被应酬会议填满，除了偶尔上自己写的游戏，没什么多的娱乐活动。这一“病”，倒是回到生活里了。
他不太会这个，邻居阿姨好心让小孙女帮着他，甩了钩到水里。
聊了三两句不痛不痒的，阿姨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问埕坐在小竹凳上，想了想：“打游戏认识的。”
邻居阿姨足足三秒没接上话，估计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挺精神的大小伙子认识女朋友，还要靠游戏。
“平时不钓鱼啊？”阿姨换了个话题。
沈问埕点点头，想到上一回钓鱼，还是姜桡带着在游戏里操作的。深更半夜，两个人比技术部的工程师都敬业，对着手机，蹲在海边钓电子鱼……阿姨看他穿得有模有样，像有正经工作的，但一算今天是工作日，又心里犯嘀咕，据说最近就业形势严峻，该不是失业来散心了吧？“阿姨不是调查户口啊，江家和我家一直是邻居，关系好，我看着他们两个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
沈问埕笑笑，一本正经拿着钓鱼竿回说：“您有想问的，随便问。”
“多大了？”
“三十四。”
“挺好，挺好。”真是不小了。阿姨算了算，这个年纪真不小了：“倒是和她爸爸一样大，”阿姨指得是小孙女，想到这儿，又想问沈问埕结婚过没有，但这话没出口，毕竟姜桡不是自家孩子，不好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问埕因着诚恳态度博得了阿姨的好感，没多会儿，就把话匣子打开了。
阿姨还是谨慎的人，知道多说的少，着重的都是小事，调皮捣蛋无伤大雅。唯到后头，忍不住讲了一两桩颇有代表性的往事。一个是江文序的，当年母亲带姜桡走时，也预备把他一起带到北京读书，但孩子一定要留下来，陪着爷爷奶奶，和两个老人扛起了全部的债务。第二件，是姜桡的，她在江文序落难被关的两年回来，当时债台是越筑越高，有穷亲戚来讨要，姜桡奶奶问能不能少算点儿利息，先把本金还一些，被对方站在街上大骂，最后把家里值钱点儿的都搬空了，还不忘威胁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姜桡家是体面人，下次再不能全还上就带着专门收高利贷的上门，去爷爷奶奶退休的学校单位闹，让大家都知道这两位人民教师欠人钱不还，带出来的孙子吃牢饭。姜桡当时一直被爷爷奶奶拉着，到这里谁都没拉住她了，她抄起手边上的东西冲出去就打，几个大人被她不要命的样子吓到。
“后来她一直追出去，追到看不见人，回来的时候，光着脚走回来的。老太太问她你鞋呢？她说扔他们了，”阿姨小声道，“她还对奶奶说，今天我也是光脚的了，他们敢去闹一天，我就敢闹他们一辈子。”
想象不出。
沈问埕完全想象不出，他印象中的姜桡和这段过去仿佛连不上。
后来他真钓上来了两条小鱼，挺新鲜的看了半天，拿到家里去，姜桡正好在厨房，刚盛出了两碗红豆沙，她闻到了淡淡的鱼腥味，回头一看，沈问埕提着一个小塑料桶在厨房门边上看她，不知已在那儿多久了。
“正要去叫你呢，”会开完，红豆沙也煮好了，“让一下，我端出去。”
“我来。”
“你别碰，手那么腥……”姜桡用手肘撞开他，先后把两碗红豆粥放到木盘子上，上了楼，“洗个手上来，鱼放生吧。这么小做出来也不好吃。”而且她不吃鱼……姜桡把红豆沙端到细长条的茶桌上，等他一上来，递了白瓷勺过去。阳光洒了半桌，她见他坐下，又说：“你往里边坐点儿，那里晒。”
沈问埕依言挪了下椅子。
“你在下边打探了我不少事吧？”她笑着搅拌着，散着热气。
沈问埕点了点头，并没想瞒她：“穿鞋和不穿鞋的故事。”
姜桡反应了下，忽然笑了：“怎么给你讲这个。那是我最暴力的一次，把我爷奶都吓到了，”她想到那天，似乎都是上辈子了，越想越好笑，“外边的路看着好看，光脚走跟受刑一样。后来我往回走，走到一半就后悔了，脚都流血了，可邻居都看着呢，撑着一口气就走回家了，”说完，她再次感叹，“脚可疼了……”
沈问埕没说话，听着她说，心口被压着似的不是很舒服。
“你心疼我啊？”姜桡笑着，柔声问他，“没事儿，小时候的事，早忘了。”
她尝试着抿了一小口，觉得稍烫：“你慢点儿喝，还烫。”
她的关心总在细微处，恰到好处。
“有没有人夸过你，挺会关心人的？挺容易交到朋友？”沈问埕笑着问。从她开始收服那些小孩儿，就发现她在这方面有天赋。
“没吧？”姜桡想想，“不过我觉得我挺有销售天分的，我读书时候去一个体育大超市打工，卖什么都能卖到销冠。”
沈问埕设想了一下，如果是她在面前举着什么卖给自己，应该也会毫不犹豫买单。不过他的立场不客观。
沈问埕看着眼前人：“有对生活失望的时候吗？有被改变吗？”
姜桡本来想喝下一口，被问得忍不住笑：“你干嘛？像做专访，我可是平时专门给你这种人改稿子的人，问我这种话，我能说至少两个小时。”
“还能滴水不漏。”沈问埕补充。
姜桡从他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了诚意，他想知道不加冠冕，去掉话术下的本心。
“我想了解你。”沈问埕又说。
“让我想想。”她说。
阳光透过窗户，在茶桌上勾勒着深浅蜿蜒的木头缝。姜桡忽然想，这茶桌的木材比桌旁的两人年纪大多了，也算历经岁月。
姜桡回忆着，慢慢说：“真的失望过，我经历过好多事，被最相信的人背叛，被真心帮过的人伤过，发现也不是都善有善报。慢慢地我就开始怀疑了，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接受善意，觉得相信人挺傻的，不想做傻子，”她停了停又说，“有一天我经过一个地铁站口，就在新街口那边，我忽然站在那儿想起一件事，挺小的时候我撑着伞走过这个地铁口，看到一个姐姐淋雨往前走，应该是要去上班，我就跑上去给她撑伞，她那一瞬间看我的惊喜和感激，我印象特别深。我那天就是站在同样的地方想到了这件事，我就想，我喜欢过去的自己，愿意相信善意，接受善意，也愿意给出善意，我不想被改变，或者说……我想变回去。”
姜桡想了想，由衷说：“学会多疑很容易，想重新学会相信别人的善意，挺难的。”
太深入的话题，让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用脚踢了踢他的鞋：“红豆沙要凉了。”
“桡桡。”沈问埕在她低头时叫她，声音很轻。
姜桡“嗯？”了声，抬头。
沈问埕仿佛在思考什么，她猜不到。
“我们重新开始。”他终于说。
姜桡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又没分手，重新开始什么？”
“我早就见过你，你不记得我了，”沈问埕说，“那天晚上，我给你拿过水和吃的。”
仿佛时空突然被打通了，那晚联欢会上的音乐，灯光，还有眼前走来走去的人，她记得递过来水的是个……姜桡不敢相信。
“当然，我那天也没记住你的具体长相，”沈问埕说，“你和我学妹们坐在一起，我没认真看。所以再见到那晚，我也不敢确定。”
不敢相信这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沈问埕说，“从了解开始。”

第四十五章 他乡客
午后的热浪，卷着雨水晒干后的微潮气息，一阵阵扑过来。
茶桌低，沈问埕坐在凳子上两腿微分开，少了平日的沉稳，多了闲散，把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字字入心。
倒是把能言善辩的她弄得不知要说什么。
只是心跳得很轻，像每一下都跳在了窗外颤巍巍的树叶子上，摇摇欲坠。
沈问埕说完这一番话，细品起她熬的红豆沙。
姜桡还在想那年。
模糊的影子叠加在一起，她有种错觉，像坐到了那年元旦晚会的陌生教室里，身旁是正在好奇询问大学上下课时间，追问身旁人都是从哪个省市考过来的，当时考了多少分……而她也带着十二万分地好奇旁听着，直到身后一排有人递来水。
那时她回头认真看一眼就好了。水瓶倒是看清楚了，人……只记得是个男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姜桡问。
“我们那天晚上下长城，觉得最像，但没有十成把握，”沈问埕说，“后来请你去创业的办公室，就是想找机会问。”
他说完，又道：“不过也不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不重要？”
这解释起来也简单，也复杂。
当初遇到谁，并不是很重要，只是遇到了寻常的一群来逛高校的学生，尽了地主之谊。但因为是姜桡，那一场相遇才变得重要。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就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他希望自己能说明白。
她听懂了。
没有后来的相爱，最初的遇见就毫无意义。
姜桡因心里的想法而愣住。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潜意识里的她已经爱上了沈问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一个时间起点。她一直认为两人是从好感到喜欢，慢慢相处，慢慢积累……“来到这儿，才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沈问埕没留意到她的愣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水乡出来的孩子。”
姜桡回神，目光在他那里：“那你生的地方，肯定产酒。”
“挺聪明。”他笑。
沈问埕一抬头，姜桡慌张地挪开视线，把两人吃完的碗和勺子收走。
漫长的午后，沈问埕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晚饭还有三四个小时。真是难得过上这种吃完一顿饭等下一顿的日子……他搁下手机，听声辨音，没多会儿姜桡就踩着楼梯上的木板，一步步上来了。拖鞋先入眼帘，随后是光着的小腿，往上是裙子。
姜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要出去吗？我带你去划船。”
“刚回来，”沈问埕捉住她的那只手，在掌心里比着，小了不少，“倒是不用把假期用的这么紧凑。”
姜桡感觉到他掌心摩擦过自己的，比她皮肤稍糙了点儿，却像羽毛，或是柳絮稍划了过去。她没吭声。沈问埕把她手翻过来，开始给她看手相一般地盯着瞧。
“看出什么了？”姜桡心猿意马地问。
“不好说，”沈问埕低声笑着，逗她，“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姜桡想收回手，被他攥住了。
“刚才发什么呆？”他就势从椅子上起身。
“什么时候？”
“我喝东西的时候，你盯着我看。”沈问埕往窗边看了一眼，伸手，拉了一半窗帘。
“没看你啊。”她口是心非。
风卷着窗帘，很快贴上了窗户框。
姜桡也被沈问埕拉着，挨到了他身上，她先是想，窗户是不是要关得严一点儿，又想大门是不是锁上了，一个个念头冒出来，沈问埕已经低头，离她近到不能再近。
姜桡觉得脸侧被什么东西划过去，分不清是他衬衣领口，还是领口上的纽扣。脑子里还在胡乱想这次倒是不用怕衬衣领沾上红了……耳边心跳声震耳欲聋，姜桡推了一推他，想说，要不要去看一下大门……“你家这里，下雨挺多的？”他在她耳旁问。
“夏天多。”姜桡心神不属，他要亲又不亲的，让人悬在那儿，像走钢丝。
他声低了不少，笑着说：“正好。”
“好什么？”她似乎清楚他指得什么，又似乎摸不透。
面对着面，说话轻，轻到都被雨声盖住了。……下午的雨来得急，沈问埕下了床去关紧窗户时，顺手接了一个电话。姜桡抱着枕头，裹在新换的蚕丝被里，看他接到一半电话约莫是觉得冷了，把衬衫拿起来穿上。
他结束电话回到床边，俯身下来，姜桡感觉到额头上有温热，被他亲到。“还好没听你的出去划船，”沈问埕低声笑着，揶揄她，“要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躲雨。”
姜桡翻了个身，伸手摸他的短发，没开灯的房间，借着窗外阴天的光，灰蒙蒙的，暖融融的。沈问埕也随手理了一下头发，有点儿潮，他笑，低声问：“今天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就看着我？”
姜桡自然不想告诉他，在若干年后再次对一个人有了“爱上”的感觉。
沈问埕在这安静里感到喉咙有些干，想是不是再睡一会儿，还是去洗个澡。
姜桡像察觉到了，先翻身坐起来：“你也不能放假总是睡在床上吧？”她摸到床头灯打开，让房间里亮了，脚到处在床底下找拖鞋。
沈问埕看到了，顺手给她从床头柜下摸出来，放到她脚前。他看着姜桡穿上拖鞋时，突然想到那个过去的小故事，又想，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我爸妈还在老家，他们喜欢住在那儿，不想搬过来打扰我工作，”沈问埕坐到床上，对姜桡说，“我上一次回去还是过年的时候，住了两天。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姜桡头次听他说到家里，倒了矿泉水在透明的烧水壶，打开了电炉子：“原来你还有兄弟姐妹？”
沈问埕笑了笑：“对。”
沈问埕给她讲了两句家里大概的构成。说实话姜桡是羡慕他的，至少父母还都在。
电炉烧水快，咕嘟嘟地从透明的烧水壶底冒着泡泡。
“上周我和家里通电话，和他们说谈了女朋友。”沈问埕在她关掉电炉时，突然说。
姜桡心里慌了一下，紧张起来：“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问埕笑着看她紧张的样子，离开床，去打开了窗户。窗外的雨声没了玻璃的阻挡，突然被放大了数倍的音量，“那时候刚吵完架，也不敢多说，万一你反悔不想和我谈了，说多了也没用。”
姜桡一算时间，真差不多是那时候：“谁会一吵架就分手……又不是闹着玩儿。”
沈问埕怕窗帘被雨水打湿，找到一旁的带子系上，打了结。等都弄好了，他来到姜桡身边，看着她冲洗茶具，手自然地环在她的腰上，让她靠到了自己身上。姜桡被他的体温笼住，也不急，慢吞吞地冲洗茶具，找茶叶，全程沈问埕就搂着她，看着她弄。
她实在舒展不开手臂，笑着喃喃：“你不干活也别捣乱。”
等茶泡好解了渴，她才去衣柜里拿出衣服，去洗了个澡。
沈问埕用玻璃杯倒了一大杯茶水，看她没什么需要自己的，下了楼。姜桡冲完澡出来，沿着楼梯走下去，这位在“病假”中的男人在楼下的小方桌上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家里也不用顾及太好的形象，衬衫袖子胡乱挽着，斜靠在桌边沿，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打发时间一样地工作着。
姜桡打开木门，见靠近门槛台阶上都是水，外头雨大，风倒是不大。
对门也敞开着，是个卖茶叶的小店，两头都是门，靠近街这里的收银柜台后，正在看着电视的阿姨往这边看了一眼，笑着越过姜桡看到侧面对着外头的沈问埕，像在看新女婿一样的欣慰眼神。姜桡不知道沈问埕有没有察觉，她倒是脸红了，怎么有种拐了个不知名男朋友回家被街坊邻居挨个相面的感觉……

第四十六章 凡尘客？
为了陪他，姜桡多休了两天。
两人一对行程，下个目的地一样，都是回北京。只不过沈问埕一到北京，就要马不停蹄飞海外，而她要去亚运会训练营。
沈问埕让司机直接开车送他们去了上海机场，在虹桥下站口，姜桡想要先下车时，沈问埕让司机先下去拿行李，把她留在了车里。
车门虚掩着，热浪卷着交通枢纽的人间喧闹，从那一条缝隙往内钻着。
沈问埕看她坐了几个小时车的满是倦意的脸，问：“一起进去？”
姜桡犹豫了一下，这可是旅客密集的机场，京沪线更是国内商务线人最多的，怕碰上认识的人。
“同航班有两个同事，我让他们在机场碰面了。”沈问埕在她想时，补了句。
还有同事？姜桡明白了他的想法。
两人想太太平平地谈恋爱，公开是最好的方式。
可她还是有点儿拿不准：“我还没做好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择日不如撞日，”沈问埕笑了，“走吧。”
沈问埕一伸手，推开虚掩的车门，他的手在她腰后轻推了下。姜桡迎着刺眼的日光下了车，视线打开的一瞬，心境也豁然开朗了。也对，有什么好准备的。
身后的男人跟着下车，等着司机把两个行李箱装车。来往小车和大巴穿行的间隙，她转身想要找行李箱，沈问埕直接用下巴指了一下入口：“先过去。”
说完，沈问埕推着行李车，走到了她身旁。
姜桡走在人流中，忍不住偷看他，这人真是坦坦荡荡……沈问埕见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带到了身边。
姜桡一路走一路做着心理建设，本以为要在登机或是贵宾休息室才能碰上同事，未曾想一转弯看到办理登记的柜台前站着的两个在闲聊的同事，两人一看到沈问埕和姜桡，先是脱口而出的“沈总”，随后就察觉到了不寻常。沈问埕没带助理，穿着休闲，一看就是私人行程，而他推着两个行李箱，身旁跟着是同样衣着轻便的姜桡……“还说一会儿能在休息室见到您，”同事虽暗暗猜测，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寒暄道，“真是巧了，先后脚到的。”
另一人接话问：“沈总这是休假回来？”
“对，”沈问埕把行李箱放到柜台前，掏出证件，“我们回了趟家。”……别看只有六个字，真是什么都说明白了。
四周过于安静。
姜桡故作镇定地对同事笑了笑，低头，打开包努力找证件。
沈问埕见她抽出来证件，自然从她手里拿走，将两张证件叠放在柜台上，交给办理登机的工作人员。
真是行云流水，完全是一家人的感觉。
隔壁办好登机牌的同事迅速在心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信息。大家平时闲聊有人问姜总监是不是单身，就有人说她前公司同事说过，姜桡没入职前早就有个没公开的男朋友，谈了挺长时间……最近又有老板们言之凿凿说沈总早就隐婚了。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姜总监和沈总几乎是同一时间入职的，还都是在南京。
两位同事迅速消化了一切，想着估计因为两人一同入职的，刚进公司不方便公开，怕影响工作，如今沈问埕高升去负责海外业务了，也就不用藏着了。
沈问埕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见两人等在一旁：“说正事，边走边说。”
沈问埕本来就是约了他们在休息室里聊工作，在这里碰上正好可以直接聊了。一旁姜桡知道内容和自己的工作室无关，没多听，背着包一边走在他身边，一边戴着耳机刷手机。
登机后，她坐到第一排，把登机牌放到手边，看着沈问埕坐下来，终于放松下来。沈问埕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忍不住笑着瞧了她一眼。
“你还笑……”姜桡压低声音，“我刚才可紧张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习惯就好了。”沈问埕仍旧在笑，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空姐在走道上一个个问候着，递过来晚餐菜单，姜桡接过来，沈问埕顺势就偏头过来跟着她一起看。两人小声交流了两句想吃什么，姜桡等到空姐登记完离开，感觉到后几排的同事目光。她故作镇定抽出来一本杂志，随手翻着，心想：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姜桡和沈问埕下了飞机，两个同事先后和他们道别，仿佛已经默认他们两个会一起回家一样，就此走了。
“去你家，还是我家？”沈问埕在一旁问。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没想过回北京后怎么安排。她本想说让他跟自己回家，但马上想到隔壁万一还没搬走，撞上影响心情，可要真说让他避开，又怕沈问埕多想。
沈问埕见她纠结的小表情，倒也不急，等着行李等着她。
姜桡抿着唇想了半天，挤出两个字：“你家。”
那天开车送他到地库，她怕沈问埕醉酒没法照顾自己，想送他上楼，但也仅是想一想，没付诸行动。毕竟那晚她刚婉转拒绝了他，怕引起误会。
仔细一想……这才没过多久。
沈问埕一进门，把客厅灯打开。
窗帘全敞开着，照出外头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客厅整洁得像刚收拾过，估计也是会来前叫阿姨提前整理过了。沈问埕家和她想象的差不多，白和灰色是主调，只是没想到除了书房外，客厅靠落地窗的位置也摆了书桌和黑色书架，墙上挂了不少字画。
沈问埕把两人的行李箱放到一旁，洗干净手，给她找水喝。
姜桡跟着他：“你别忙了，一早就要走，先睡吧。”
沈问埕回头看她。
姜桡被他目光灼到，心想，是让你赶紧睡一会儿，又不是要干嘛。
“要收拾行李，睡不了多久，”沈问埕笑着把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倒进杯子里递给她，“你随便看看，熟悉一下。”他现在把走的行李收拾好，之后至少能有个完整时间和她说说话。
姜桡接过玻璃杯。熟悉一下……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沈问埕把她留在客厅，用最快速度收拾完要带走的行李，等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带到大门口，打开，快速设置了增加新用户，录了开门指纹，随后又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来一把备用钥匙给她。沈问埕这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在她进门一个小时后，直接把家钥匙交出来的坦荡……她是真没想到。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过来，拿钥匙干什么？”姜桡故意问。
沈问埕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没揭穿，直接说：“这里离公司近，你可以两边住。”
说完，他又补充道：“看你自己高兴。”
两个人在路途中一整天，到这时候都累了，再加上沈问埕要早起赶飞机，睡眠时间宝贵，这第一次登门没有半点旖旎的氛围，只有匆匆忙忙，出差归来的疲倦加上即将离家的忙碌。
姜桡先洗了澡，本想躺着等他，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沈问埕从洗手间出来，看着独自睡了数年的大床上躺着穿着睡衣的姜桡，这感觉让人恍惚，总觉不真实。过去每次出差回来都是一个流程，提前有人收拾好房间换好床上用品，冰箱里的食物和水也是一应俱全，像今天这种半夜到，天不亮就要走的，助理会提前过来帮着收拾行李，再和他一起去机场。
今天因为和她回来，行李只能自己收拾，洗澡也是等她都先洗好了再去的，时间多用了不少，睡觉的时间也缩减了不少，可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可惜马上要走，来不及和她多待一会儿了。
沈问埕走到床边，微倾身：“桡桡？”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一手还握着手机……沈问埕慢慢地把手机抽走，搁在一旁，关灯和拉窗帘都慢慢地，怕窗帘滑过轨道的声音吵到她。等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中，他到床边，摸到她的后背。她睡觉挺霸道，估计自己睡惯了，占着整个床的正中。他好笑，判断了一下她留出来的地方差不多够躺下。
她感觉到身旁的床稍稍沉下去，惊醒过来，灯不知何时关了。沈问埕的声音在耳边说：“睡吧，别睁眼了。”她嗯了声，感觉到被身后手臂搂住。
她慢慢往后蹭了蹭，靠到他怀里，仿佛有感知一样，察觉到他没睡着，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问埕低声问，温热气息就在她的耳后，“睡这儿不习惯？”
她闻着他身上一样的沐浴香，忽然舍不得他出差。她想了想，越发舍不得，翻过身钻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第四十七章 凡尘客～
沈问埕抱了一个馨香满怀，刚起了一点儿的困意都没了影。
怀里的人闷不作声，他手下意识在她后背上抚着，在她头顶上低声问：“没睡着？”
被你一上床吵醒了。她心里答。
姜桡感觉到后背上的他的手停了，猜他估计也困了，没吭声，这么抱着渐渐有些热，怕沈问埕没睡熟吵醒他，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微动了一下。
“热了？”他问。
长久安静低低地一句问，倒是让人更睡不着了。
“嗯，”她悄声说，“还以为你睡着了，都不敢动。”淡淡的气息落到他的锁骨上，沈问埕再想睡都难了，虽然刚才确实努力过，他反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黑暗中，屏幕光亮了起来，姜桡抬头，没等看清他的脸，光又没了。
身下的床沉了沉，他像撑着手臂，微起身。姜桡还以为他要下床，但已经被摸到了下巴上，脸被抬起来的同时，唇被他亲上。
不知是刚抱着太热了，还是空调没开足，她被亲了几下就像热过头了一样。温热的手心反复在她肩上摩挲着，没多会儿，睡裙纽扣被挨个解开。
姜桡觉得空调被缠在腿上腰上不舒服，想要扯开，沈问埕直接把碍事的东西都拽去一旁。
手机突然震起来，在枕头旁震得格外卖力。她想提醒他。
沈问埕刚看时间时就看到了微信来八卦的消息，早知道是谁，没打算理，手肘撑在她脸旁，亲得更深了。一面是不熟悉的床和卧室空间、陌生的床品质感摩擦着皮肤，一面又是手机震动，还有屏幕亮起又灭掉的光……姜桡心里的弦像被拉紧了。
他隔着睡裙前襟亲下去，她心脏突然就缩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到他亲回来，鼻尖擦过她的下巴，绕到一旁亲她的肩。
“怕你明天困……”她喃喃着说，再次被他压住唇。
她已经出了一身汗。一想，算了，总不能这时候再停下来。
在江南时窗户常敞开着，有夜风，有时候汗在身上没多会儿就没了，到后来还觉得冷。在这里虽开着空调和新风，但和自然风不同，闷闷的，很热。那时是冷热交替，顺便还要听着窗外邻居晨起的动静，自己这处压着维持着安静。眼下倒是不管不顾了，只是真的热，纠缠久了，分不清过了多久，是不是天亮了……最后还是沈问埕有力气，离开床去倒了水回来给她喝，姜桡接了玻璃杯，一口口喝着，还忍不住想，平时看着挺工作狂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耽于情事了……沈问埕见她喝水的动作停了，笑着问：“想什么呢？”
“没，”姜桡假装着，“困得不行了，还能想什么。”她把玻璃杯塞回到他手里。
等床再沉下来时，她再次落到他怀里。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姜桡睡前，沈问埕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也因此没敢踏实睡。
等四点多，他从床上起来，把卧室门关上，打开走廊的灯。开完，还要去确认一下卧室门是不是关严了，免得光透进去再次吵醒她。孙特助提前半小时到家里，一看行李都收拾好了，寻思着沈问埕今天不对劲，一瞥见另一个白色行李箱敞开在衣帽间里，约莫猜到上来的不是时候，早知道在车里先问一句……沈问埕在衣帽间换了西装出来，想着是不是回卧室去小声说一句要走了？念头刚起，卧室门就直接被拉开了。
“你走了？”姜桡穿着睡裙，把他留在卧室的衬衫套在了外边，光脚穿着拖鞋，眼睛没适应客厅的光线，眯着眼努力找客厅里的人。
客厅里坐着的特助虽看不到卧室套间，但认识这声音，本是拿着手机在发消息给司机的他手一顿，没敢回头看沈问埕。
沈问埕看清她披着自己的衬衫，不禁笑：“客厅有人，快回去。”
她一下子裹紧衬衫前襟，缩回去，心胡乱跳着站在门边，想伸手关门，迟疑了下，没有动，只是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隔着敞开的门，能隐隐听到客厅里沈问埕说：“你们也熟，就不单独介绍了。我女朋友。”
“对，我们经常在公司见，”特助配合着说，“不用介绍。”
“你先把行李拿下去，我过五分钟下楼。”沈问埕又说。
很快，伴随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响，还有关门声，外头安静了。
姜桡想探头看时，沈问埕已经走进卧室，笑着拍了一下她脑后：“怎么醒了？”
“不知道，忽然醒了，”姜桡还在被撞到的尴尬里，对他小声嘀咕，“一看你不在就想送一下。还好穿了你的衬衣……”
沈问埕看她的表情，想笑，但还是先自省说：“过去习惯了，以后除了阿姨，不让人直接进家里，免得麻烦。”
姜桡“嗯”了声，见他已经穿好西装，分别感更重了。
此刻天还没亮，虽隔着窗，室内像都有着晨起的潮气。沈问埕难得迈不开要走的步子，陪她在门口耗着时间。
“走吧，你不是说五分钟下楼吗？”她催着说，口不对心。
“等我回来，我们商量一下住哪儿？”沈问埕忽然说。
两人都工作太忙，长久下去，分开住不是回事。
姜桡点了下头，见他还不动，轻推他出去：“你一直不下去，他们在车里不知道怎么想呢，快走吧。”尤其是特助刚撞到这一幕，估计要花点儿时间消化这消息。
沈问埕心道，楼下两个男人都是已婚的，还能怎么想？不过他也不想逆着姜桡的意思，等会儿她还要睡回笼觉，最好让她高高兴兴的。
“把卧室门锁上，早上来打扫的看到门锁就知道了，不会吵你睡觉。”他最后叮嘱。
催着人走，人真走了，她独自在家里还真不习惯。
姜桡锁上卧室门，躺回到床上，搂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习惯长久出差的人倒不会认床，只是连着几日住在一处的人突然一走，不习惯，她迷糊睡了两个多小时，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沈问埕登机前发过来的——
客寻酒：到机场天就亮了，今天天气不错。
客寻酒：看到不用回，继续睡。
姜桡像能听到他说这话一样，笑起来。
***
姜桡上午在外边办公，吃过了午饭回到办公室。
人刚坐下，电脑打开，圆圆已经捧着一杯刚买好的咖啡进来，搁在姜桡面前。姜桡带了她几个月，没抬眼就想像得出小姑娘心里翻涌着多少的问话。果不其然，她一抬头和圆圆对视了几秒后，圆圆马上转身去关门。
“别关门，”姜桡低声说，“有话小声点儿说，关上门容易被人多想。”
圆圆拉过椅子坐下，马上睁着大眼睛问：“总监你早就结婚了啊？”
结婚？这误会可大了……“没有，还没结婚。”姜桡压低声音说。
圆圆也不傻。这话算肯定了两人关系，至于结婚不结婚的，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圆圆见姜桡回了句实在话，马上絮絮叨叨把这一上午听到的都给她复述了一遍。因为沈问埕和姜桡公开的还挺大方的，大家的好奇点都集中在究竟是进公司前就结婚了，还是在前几个月悄悄领得证？
姜桡倒是没想到前同事当年的一句话能有这种作用，虽然各种和事实不符，但这应该是最好的猜想了，一切开始在南京之前。
不过转念一想，事实也真如此，一切确实开始在入职之前。
她叮嘱圆圆要时刻做到一问三不知，让她出去工作了，趁着喝咖啡的档口，她算着时间他此时该在飞机上有信号，于是拿起手机。
船船桨桨：你究竟什么时候被传隐婚的？
客寻酒：不知道。
客寻酒：好像还是和你有关。
我？
姜桡想到最开始电梯里大家讨论的……就是那天了，他说家庭聚会那次。
玻璃窗外艳阳当空，正是阳光最盛时，姜桡拉上百叶窗，脑海里将这一环套着一环的传闻连在一块，突然很想笑，又突然觉得缘分这两个字很玄妙。之前几次擦肩不相识，而到了一个时间点上，忽然就做什么都能碰上、能凑到一处，连传闻都如此配合。
这算不算就是，缘分暗藏玄机，命运自会安排。

第四十八章 花下客？
沈问埕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要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暑假，新一届青训营开始了。
仍然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保留节目，长城拉练。人换了一茬，风景倒是依旧。
这次可不比春天时候，姜桡和几个俱乐部的负责人买了冰水放在烽火台外阴凉处，他们聊着今年要转会的几个选手，有几个年轻的小孩子在一旁听着会儿，问当今榜单上前几名转会费是多少。女负责人笑着报出几个数字，几个小孩子听得乍舌，叹了一句真贵啊，俱乐部要赚好多钱了吧？
另一个负责人笑着接话：“俱乐部运营也要成本的，比赛报名费才是贵。”
说起报名费，大家一转脸都瞧姜桡，像看着“资本家”。姜桡正拿着手机坐在阴凉处的台阶上看沈问埕最新一条微信，察觉到大家看自己，诚恳道：“我们办比赛也要成本，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难处。”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烈日下一个穿着运动短袖和长裤、仿佛寻常旅客一样人出现在视野里。她一下子就忘了再追问，遥遥地望着那个离开许久的身影。
身边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看着沈问埕走到大家跟前。这位大老板倒是随性得很，一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从站定就看着他那个久未见面的女朋友，眼里根本没装着别人。
“我们刚还在和船船说，你们这参赛费什么时候能降下来，俱乐部都快开不起了。”有人对沈问埕念叨。其实都是玩笑话，为了在小情侣之间捣个乱。
沈问埕道：“这就不是我管的了，”他虽答着话，却看着姜桡，“对不对？”
“是啊，”姜桡配合他玩笑说，“他没权限管我们游戏了。”
沈问埕笑起来，瞧见她脸边上有汗，一抬手帮她抹掉了。
姜桡本来想给他拿瓶矿泉水，感觉他手碰了下自己的脸，心没来由地跳了下。等他收回手，她眼睛里有了一丝害羞：“晒不晒？”好久没见，生疏得恰到好处，又像没开始的暧昧。
“还行。”他回说。
一来二去的，旁人倒是识相地不插话了。
人家沈问埕这回来真是没工作身份，纯粹来看女朋友的，大家也不好围在这儿再捣乱了，一个个起身，去看这一届的小孩子，争取能找几个苗子培养一下。
沈问埕半蹲下身子，拉住她一只手。
“也不嫌热。”姜桡小声嘀咕。
沈问埕像在和她作对似的，把那瓶带冰的矿泉水塞到她手心里，她握着冰凉凉的矿泉水，他握着她的两只手：“不热了？”
姜桡懒得和他拌嘴。
没多会儿，有训练营的孩子过来拿水喝，见到沈问埕先是没认出来，后来有谁提醒才惊喜地发现这是最早的游戏设计师，都兴奋地围拢过来，从游戏最初的雏形开始，到几人创业历史……对这群少年来说，沈问埕现在的光环没什么重要的，他是最初那个设计的人，是把这款游戏从零做到如今全球注册人数已经超过十亿人，这才是最值得崇拜的。
姜桡坐在一旁，一手撑着头，看他回答各种问题。他平时对待采访都是慎而又慎，尽着身居高位的责任，而这个午后，在长城上的这个烽火台下倒是有问必答，像碰上了一群小知音。若不是时间有限，恐怕能从日游场聊到夜游场。
等教练们找来，组织大家准备下山回青训营酒店，他才拿了一瓶新的水，打开连喝了几口，在她的目光里打趣问：“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从宣传角度看，好像有不少，”她笑着，小声说，“不过懒得管你，反正你现在也不是我负责的。”
“是吗？”沈问埕偏过头，看着她笑，“你不想负责我了？”
姜桡自然听出他话中话，抿嘴笑着，不理他。
“我这次出差，总想早点儿回来。”沈问埕坐到她身旁，和她肩并肩，看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和望不到边际的浓绿。
这话比直白的情话还入心。
姜桡环抱着双腿膝盖，没吭声，感觉他在一旁就很踏实，踏实得只想闭上眼吹风。因为两人肩并肩坐着，她能感觉到他似乎手臂动了一下，在拿什么东西，估计是在看手机。
直到眼前出现他的手，掌心的正中是一对戒指。
心跳像一下子都止住了，她盯着那戒指，完全忘了说话，甚至停止了思考……“本来放在盒子里的，怕你不喜欢被人看见，就先拿出来了，”他解释着，“盒子在车里。”
在山下车里的时候他琢磨过是不是拿戒指盒。鉴于对姜桡的了解，他知道她不喜欢在人前张扬感情的事，更不喜欢大张旗鼓搞浪漫。他怕带着首饰盒反而让她不自在，于是就这样放在裤子口袋里，一路过来的。这样的麻烦就是，他几乎没一会儿就要手插兜检查下戒指还在不在，倒是紧绷神经了一路。
沈问埕观察她的神色，想判断她的想法，直到看见她轻轻扭过头，和自己对视。
姜桡想问他为什么忽然送这个，可送戒指的人没说话，她不知道如何问。……沈问埕读出她的想法，轻声说：“我就是想，”他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更能表达最合适的意思，“以后结不结婚我都可以，一直这样也可以，都看你高兴。我知道太快了，但还是想买回来送给你。”
说完，他紧跟着解释：“这不是求婚，你不用有压力。是我想定下来的诚意。”
姜桡眼前突然有水雾浮上来。她试图掩饰住，但没办法，一瞬间想到太多，太多过去的数次失望，其实那些场景早模糊掉了，只记得欣喜落空的一次次……她抬手挡住下半张脸，第二次试图掩饰，不想在这时候想过去。
沈问埕没有打断她的情绪，此刻姜桡的一举一动都是值得记住的，他只是笑着，伸手在她脑后轻抚了抚，感受到了她的开心。
“这个地方，对我们挺特殊的。”沈问埕低声说。
姜桡点点头，两手压住眼睛，终于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里特殊。”她听到说话声里的鼻音，知道什么都藏不住了。
沈问埕清楚她是高兴才如此，但还是心疼，总觉得她就该永远开怀才好。
沈问埕看她笑容舒展，眼里湿润润的，也禁不住跟着她笑，想要拿起一个给她戴上。姜桡忙伸手拦住：“有人看着。”
这里可不是只有他们青训营的人，还有不少游客。虽不能说是人潮如海，放眼望去也都是人……两人刚说话的时候，就有路过的不少人好奇看，似乎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同寻常。
“真被我猜对了，”沈问埕笑着道，“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看。”
姜桡被他说得心更软。谁都希望能真正被人了解，恰好她幸运地碰上了。
她悄悄地从他掌心里拿起那枚小的，慢慢戴到了中指上。戒指被他拿了一路，像带着他的体温，戴上时她的心跳忽然就快了。
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从心突突地跳到很慢很慢，当察觉沈问埕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脸红起来，喃喃着说：“第一次戴，还没习惯。”
“没关系，”沈问埕也把自己那枚戴上，“想戴就戴，不习惯就收着，看你高兴。”
姜桡把戒指转了几圈，碍于在公众场合，不好抱他，只是偏头温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由衷说：“谢谢。”
太多年的各种教训，养出来了一层层礼貌谨慎疏离和防备，早被教会了碰上谁都要想 “我能给什么”，“那个人图什么”……人生的天秤摆到眼前，你把真心放在左边，又有谁能把一样分量的真意放到右边？
她曾早想放弃了，觉得这都是天方夜谭，不可信。
谢谢还有你出现。

第四十九章 花下客～
沈问埕读出她眼里的情绪，笑着打趣：“收戒指都要说谢谢吗？”
姜桡知道他在逗趣，笑着说：“当然不是。就是忽然想说，我说出来你接着就行了。”
她环抱着膝盖，仍在轻轻转着戒指，突然很想倾诉：“我哥从小身体不好，这两年旧病复发了。上次回家我和江绾就是为了这事，知道的没几个人。你看得出来江绾和我哥……”
“看出来了。”
姜桡意外看他。
“其实都看得出来，”沈问埕说，“一个人心里有谁，提起来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我以为你看不懂这些。”
“不谈不等于不懂，”沈问埕好笑，“我天天招人管人，也算阅人无数了。”
久久压在心里的事有了个出口。江文序公司环境简直是一本厚黑学，她平时谁都不提，有时因为两人姓氏不同，能不承认兄妹关系就不承认，免得给他惹麻烦。“他们没谈，我哥身体不好，不想耽误她。”她又说，为他们难过。
沈问埕听着，没说话，他知道姜桡只是想倾诉。过去每次问和她家相关的事，她总说没事，总是自己解决，现在终于肯说了。
两人单独下了山，上次是因为天黑，这次是天气太热，走山路下去的人很少。姜桡一边沿着石阶走，一边问他：“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坐缆车？这么下山会不会中暑？”
提议是她说的，眼下嫌热的也是她。
沈问埕倒没什么，觉得她一时一变挺可爱：“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不要，”她觉得这一路极有意义，“上次晚上走看不清路上风景，现在正好能看。”
沈问埕瞧着她眼睛含着水似的，没往下迈，反而往一旁跨了步。姜桡本是借着树荫走得石阶边缘，乍一见他过来，想让都没地方。
姜桡没懂他为什么走得好好的，忽然过来，远近又没人，没要给人让路的需要。直到被他攥住手，被他带着往下走，才明白他只是想要拉着手走。真是……好吧反正这里没人。
“船船姐？”
那几个本该在山下青训营酒店里吃喝玩乐吹空调的几个排行榜的职业选手们正在一个搀扶着一个，气喘吁吁地站在拐角上山的路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自从被亚运会选出来，他们就一直在广州封闭集训，没见过姜桡，更不可能见过沈问埕。刚在酒店他们还讨论过这次过来也不知道两人关系咋样了……山间的安静在此刻真是到了极致。
姜桡被看得兵荒马乱的，想抽手，没抽回来。
还是小北反应快，一转身看向几人：“要不，顺路下山吧？”
余下四个对他挤眉弄眼的，问一句啊，你成绩最好，你先上。……“干什么来了？”沈问埕站在原地问。
“这不是……没爬过这块儿……”还是doudou先接了话，胡乱指四周，“想体验一下吗？”就是没想到地图开太大，撞大运了。
沈问埕倒是半分余地不给留，笑着问：“体验什么？”
“……体验山间空气。”doudou被问得懵。
明明说的实话，为什么这么心虚呢？
Doudou怕他们不信，又说：“刚在酒店大家实在太无聊了，你们又一直不来，我们没事干……”谁知道你们在这儿牵手散步。
姜桡趁着这空档，终于把手收回来，倒背在身后，尽量往不相关的话题上扯：“怕不怕？还有一个多月亚运会了？”
“怕什么？亚洲是我们的统治区。”常年在排行榜上争夺前三的More和Win一左一右，迎了上来。他们都可想船船姐了，要不是因为沈问埕在一旁跟着，早就像在各大比赛赛场一样，围着姜桡嘻嘻哈哈了。
那几个只顾着叙旧，倒是doudou眼最尖，一眼就瞧见姜桡倒背在身后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他震惊不已，给一旁不说话的小北打眼色，小北一副我早看见了，你瞧——目光一指沈问埕的手。
Doudou实在不理解这些成年人了，默默地又瞧了一眼，确定以及肯定完全没错了，戒指都是一个样的。下一秒，沈问埕的手已经拍到了他的后脑，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怎么。”doudou马上就想到了南京的一幕幕。
难怪那天晚上姜桡拿着一个数据线过来，当着大家的面问是不是沈问埕的……可他再努力回忆电梯里，姜桡提着奶茶外卖进来，抬头看向他们几个人的目光……却又像真不认识。
***
晚上两人回到沈问埕家。
他下了飞机忙着去接姜桡，没来得及回来一趟，一推门进了客厅总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是客厅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栽着荷花的青花瓷盆，里边几个花苞将开未开。她倒是在视频时候说过，只是事情多，他全忘了。
“我种了这个才知道，它们都在上午阳光好的开得大，晚上又会合起来，”姜桡在他身后开心地说，“明天你睡醒看，开得特别好。”
沈问埕微弯腰，仔细看。久住的房间多了不一样的绿植，实感上更有家的感觉了。
除了这里，去厨房喝水也能看到插花，书房也有，打开冰箱，里边整齐摆满了平时他不怎么碰的水果和饮料，各式调料……等到洗手间，洗手台上摆了不少女孩子用的瓶瓶罐罐，堆满半个台子，浴室亦是。沈问埕带着一分的不习惯，九分的新奇感洗了澡，习惯性地裹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早被关上了，姜桡在茶几上点了几个香薰蜡烛，切了芝士和水果，一见他出来，想问是喝酒还是喝饮料，瞧见他，没来由地脸一红。原来他平时在家就这样到处走吗？
沈问埕也是一笑，确实是习惯了。
他又回了房间换了短袖和长裤出来，见姜桡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走到她身边落座。
姜桡本来想着时间还早，今天又高兴，晚些睡和他吃吃喝喝聊会儿天，不知怎地，他一坐下就心神不属，手指在屏幕上轻划着，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借着烛光，他一只手臂搭上她的肩，看着她挽起来的长发被红色的夹子夹住：“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谁知道。她压根没看进去。
“随便看看，快比赛了，替他们紧张。”她随口胡说。
沈问埕见她滑视频的速度，真是快，估计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想亲她，但又不想打破此刻的感觉，打在她肩上的手能碰到她散下来的稍许发丝，淡淡的香，不知道是蜡烛来的，还是她身上的。沈问埕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肩。
要不是多年前做的这款游戏，那就没有后来的工作室，自然也没有认识姜桡的契机。人生真是一环扣着一环，少一步都不行。
姜桡见他始终不说话，转头过来，想看他在干什么。没等看清他，就无声无息地被亲到了唇，白天在外头没有亲的，回到家里倒是方便了。没多会儿，他就把暗红色发夹摘了下来，一边观察研究着那个发夹，一边慢慢地和她浅浅地亲着。
倒是没什么急切的心思。
亲了一会儿，分开来，她埋怨说：“我弄了吃的，你都不看一眼。”
沈问埕顺着她的心，拿起一块吃到嘴里，吃了会儿“唔”了声，真不错。过去不觉得。
***
沈问埕难得睡了个自然醒，他从床上坐起来，一出卧室就闻到厨房传出来的香气，听声音应该是在煎蛋？姜桡冒了个头出来，看见他胡子拉碴的就笑了：“我只会做简单的。”
“下次我做，”沈问埕回说，“我会的多。”
姜桡又回到厨房接着忙。
沈问埕目光扫到落地窗前的两个瓷盆。过去借住在亲戚家，院子也摆着一盆盆的荷花，为了让养荷花的水清，水里还养着小鱼苗……不过那时家里债台高筑，他满心学业，只想挣脱命运，没欣赏的心思，哪怕当时院子里的荷花比现在多。
他走过去，俯身瞧着盛开的荷花。一层层浓绿的圆叶上钻出来的几支花苞果真在阳光下开了，不同于昨夜半开半合，粉红花瓣舒展到了极致，嫩黄色的花蕊细节分明。开得真好。

第五十章 烈酒
十月杭州
杭州亚运的电竞比赛票极其抢手，在总决赛这天更是座无虚席。
这天是国庆节。
她和沈问埕坐在体育馆内，在满场观众中看着异常紧张的比赛，舞台聚光灯下的选手穿着国家队队服，完全看不清台下的人山人海。姜桡在几个瞬间，在比赛最紧张的几个关头，紧张得不敢看，她每次看沈问埕和林泾深并排在光影里的侧脸时都在想，这一刻台上比赛的项目从最初的一个画面就出自他们的手，这种感觉恐怕此生难忘吧？
解说激动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唤回，再看向台上已经到最后关头。
在一瞬爆发的掌声里，全场人都站了起来，毫无疑问，这就是中国队的统治区，没有任何悬念。这是数字体育首次参与世界级综合赛事的正式比赛，是这个项目真正的第一块金牌。
庆功宴在西湖旁的酒店，酒过三巡，无人注意到一个个圆桌旁谁没在。
姜桡回到房间快速换了一条长裙，把高跟鞋换到稍低一些的，等到一出门，沈问埕正在走廊里等着她。他显是比她动作快，早换了一身休闲的衣裤，听到开门声一扭头瞧见她的装扮，目光略停在她这里，思考要不要去换身偏正式的……姜桡看穿他的意图，倒背着手来到他眼前：“走啦，你已经很帅了。”
两人肩并肩出了酒店，往西湖畔走，也不知是人逢喜事，还是浅酌了两杯的缘故，沈问埕只觉得今晚杭州人多得十分应景。这里有看各大赛事的观众，还有已经结束比赛闲逛的选手，国庆节加上亚运会，不同于往日的热闹。
姜桡挑了酒店旁的湖边路，人算是少的，但还是碰到了不少人，没两步，就遇到赞助商的大老板，人家一看到沈问埕就乐呵呵地拉着两人念叨了半天，真是争气，金牌就这么拿到了。沈问埕陪着寒暄了两句，正寻思着要不要叫林泾深出来陪聊。也是巧，他一抬眼瞧见喝得头晕出来吹风的董善，立刻叫了声，董善懵着走过来，脚下没停就被热情的赞助商搂住了肩，一个劲儿夸他也是功臣，没有他们几个一开始的创业，哪里有如今的大获全胜。
沈问埕趁机给姜桡递了个眼神，姜桡心领神会，笑着陪说了两句话后，两人就把社交任务无声交给了本来是出来吹风躲避人群的董副总。
姜桡于心不忍，发了微信给顶头上司林泾深，告诉他董副总好像喝醉了，在门外。等她把手机收起，见沈问埕笑着看自己，小声说：“董副总酒量不行，我和林总说了声。”
“那你就不了解他了，他喝高了快，但能一晚上还保持这个状态，”沈问埕笑着说，“早年的时候我们出去谈生意，都以为他喝得不行了，第二天就是他一个人能记得前晚全程。”
那还真是没想到……“那你呢？”姜桡问。
“我？”
“你到底酒量多少？”她问。
“不知道，”沈问埕回忆，“只能说没失态过。”
姜桡想到曾经她高中毕业时和周殊拉着一群从小长大的伙伴畅饮整晚，就是想探个底，试一试究竟谁的酒量最大。后来她喝到断片了，第二天大家还告诉她，整晚她是坚守到最后确定每个人该回家该当场睡当场睡，姜桡还唱了好几首歌，最后回到家还拉着送她回家的人，给人家手冲了两杯咖啡聊了半小时人生……全程没有失态过。然而姜桡只记得，离开包房的一幕，还有换了睡衣倒在床上的一秒。她好像每次都是如此，都能坚持到挨到床了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后来一个友人说了句很本质的话，她没有安全感，只有确定回到最安全的家里床上，才能松了心里绷着的一根弦。
西湖水面的风，掀动她的裙摆。
她感觉着沈问埕走在身旁的脚步，每一步都清晰而真实。他是不是也没有安全感呢？不过她不想问他，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慢慢了解。
沈问埕瞧了一眼湖面：“可惜人太多了，要不然租个船游游西湖。”
“国庆节嘛，”姜桡也跟着他看湖面的灯火似海，“在岸上也挺好的，角度不同风景不同。”
隔着一条马路，刚拿了冠军的几个大小伙子乔装打扮，想毫无负担地跑出来看一眼夜西湖，隔着车流人海看到他们，doudou开心地挥了下手，没等找到斑马线，已经被认出他们的粉丝热情地围了起来。Doudou着急地频频往这里看，沈问埕假装没瞧见，拉起想等他们的姜桡就隐入了人群。姜桡边走边笑，莫名想起在南京时吃小龙虾也是如此，身边就是职业明星们，他们这些幕后就隐身在一旁看热闹。
她笑着回看，沈问埕就把她的笑都看在眼里：“每次你在他们身边，都挺高兴的。”
姜桡收回视线：“你不是吗？他们多可爱啊，玩玩闹闹的像小孩儿。”
“确实都是孩子。”沈问埕评价。
“一开始在电梯里，我看见你们的时候，还想你是教练，”她笑，“以为你带着一帮孩子出去吃宵夜。你站在他们身后，像镇场子的。”
两人走着走着，湖面上的游船里有人放了曲子，熙攘人群的嘈杂笑声和交谈声盖住了那曲子。他们两个倒是同时听到了。
同样是人少的路上，同样是路灯下，沈问埕想到那年冬天的校园。那晚风不小，冻得人手露在外边一会儿就没了知觉。他们几个满腹心事的老同学沿着主路，回忆在大学里身为昔日学霸的辉煌，想把社会上的机关算计暂放一晚，说着聊着感慨着，就看到迎面站在路灯旁几个背着双肩背包的男孩女孩，他们似乎围在一处讨论着往哪里走。
身旁的老同学热心地讨论，他们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过去问一下。
沈问埕没参与讨论，也没反对。
他每次回忆这里，都只能想起姜桡当时背对着他，看不到样貌。还记得这个女孩和他一样，在同学里不发表意见也不反对，大家说怎样她跟着就是。
他当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和他挺像同类人。十几年后熟悉了，也确实应证了他的想法。
“你当初想到做这个游戏项目，肯定想不到今天能和亚运会联系上，还拿了金牌，”姜桡忽然说，“就像我也想不到毕业前的旅行会碰到谁，”她拉住他的手，握住，“更想不到现在。”
“这里有个灵隐寺，”姜桡突然转开话题，笑着问，“我们明天去？”
“好。”
“你想求什么？”姜桡瞅着他。
沈问埕回视，似乎隐约感觉到她想说的是什么。
姜桡笑起来，伸手试图摸到垂下来的柳叶梢：“今天日子挺好的。”
沈问埕就算再迟钝，也听懂了：“等回去我好好计划一下。这种事不能随便。”
姜桡本来准备了十七八句提点他的话，他提前破解了，反倒让她起了玩心：“什么事？不是在说去灵隐寺的事吗？”
沈问埕笑着反握住她的手：“你听懂就可以了。”
她少年时就喜欢喝酒，各种各样的都喜欢尝尝，每次都可控，只有一次喝一种不知度数的酒，起初觉得没什么味道，慢慢一口口就喝下去了，心里还想着怎么不醉？后来一转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那算是她喝过最烈的酒了。
那晚后她有了不同的认识。
最烈的酒不是入喉有多烧灼，而是根本不知道是何时醉的、怎么醉的。
就像这一路。
——（网络版）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
每本书的固定告别词：有缘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