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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九零凤凰男[穿书]
作者：异雀
内容简介
 一场车祸，沈寅初穿越成了一本言情虐文里的同名男配。 在书里头，他是欠了赌债拖累女主全家的渣姐夫，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全家骑在他媳妇苏鲤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渣，最后下场凄惨，连一对双胞胎女儿也没保住。 他最看不起这种凤凰男了！娶媳妇养闺女是为了疼、为了宠的！ 男主穿成凤凰男的致富宠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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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一月，东北。
外头冷得连老狗都缩了脖子，屋里头却温暖如春。上冈市是煤矿城市，矿里头怕冻着孩子们，暖气不要钱地烧。
尤其是教室里头，学生多、人气旺，有怕热的小子连毛衣都脱了，只穿一件衬衣。
九三年的中国还没有推行双休制，周六的中学也还是要上课的。办公室里头一群老师正写教案的写教案、判卷子的判卷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小苏，找你的，你爸。”
苏鲤接了电话，点头嗯了几声挂断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去组长那请假。
“李哥，今儿我想早点走。我家那口子回来了。”
听着苏鲤这句话，同事都纷纷抬起头。
“小苏爱人回来了啊？可真不容易，这不年不节的，请假回来的吧？”
“年轻人嘛，家里头老婆咋能不想呢？矿上挣得是多，可是这一年到头不着家的可也真够呛……”
“是啊，咱小苏可真不容易，家里头俩孩子，还有老婆婆那一大家子。这回你对象回来了，可得叫他好好伺候你几天！”
苏鲤红着脸受了几句打趣，收拾东西先走了。她不是班主任，早走个半小时二十分钟也没什么大碍。她才推着自行车出了车棚，一个办公室的小方就追上来了。
俩人是同学，不过也多少有点不对付——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小方跟沈寅初走得挺近，上大学之后才不联系。
“苏姐，咱俩一起走。宏宇这几天去华亭出差，没法过来接我。”
苏鲤再老实，天天听下来，也知道些好赖话了。
都是同学，这小方还比她大俩月呢，一口一个苏姐的。苏鲤瞧瞧自己身上结婚时候定做的旧衣服，再看看小方刚烫的头发，心里头有点堵得慌，只能加快蹬车，盼着早点回家去。
偏小方越发来劲：“苏姐，我看你这车也骑了挺久了，怎么不换一辆女款的？二八大杠骑着多不舒服啊。”
看着苏鲤不说话，她笑得挺开心：“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平时得接俩孩子呢，前面坐一个后面坐一个，那可不正好！多亏苏姐你长了这么个大个儿，换了我啊，可驮不动这俩孩子。”
苏鲤扭头看了一眼小方骑的女款飞鸽，崭新的紫色新款，估计要几百块才能下来吧？沈寅初赚得是不少，可每个月倒有一半要给老婆婆，再加上家里头俩闺女，平常日子都紧巴巴的，哪有钱换新车子？
“苏姐，你瞧我这嘴！就老爱说实话！”
小方这会儿舒坦多了。
大学毕业那会儿，她还想跟沈寅初继续处，结果人家早就跟苏鲤打得火热。她当时可憋气了！
沈寅初人帅得跟演《围城》那陈道明似的，她们当初一个班的女生谁不惦记着？结果到头来找了这么个单眼皮傻大个儿。
不过，现在看着俩人结婚这日子过的，她也后怕，多亏自己没跟着那沈寅初。前几天同学聚会，几个女同学还讲，学生时代太单纯了，搁现在谁跟了沈寅初，那叫“精准扶贫”！
苏鲤在一边看着她的样子，想也知道这人心里头想些什么。风言风语她哪一日听得少了？不过这也是她的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有俩孩子呢，横竖日子也得过下去。
她正闷头骑着车，听旁边小方有些古怪的声音：“哟，看不出来啊，苏姐你还挺驭夫有术的啊？”
俩人这会儿已经骑到小区门口了，苏鲤抬头一看，那个人群里头比旁人高一头白一度的可不就是沈寅初吗？
不过，这会儿的沈寅初可不是原先那个了。他本是个先天性肾功能不全的药罐子，病病歪歪了二十几年，进了ICU就没出来，穿成了刚看过的这本书里头的炮灰配角。
全本书里提起配角两口子还不到两页，幸好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才能从人群里头认出来自己媳妇。
书里描写得不多，只说苏鲤不像妹妹苏莲那般长得甜，个子太高不好处对象。可在沈寅初看来，活脱脱就是个中年导演梦中情人杜鹃的翻版。
放现在是不符合“大眼睛鹅蛋脸”的审美，可放在二十年后，出道都够了！一米七的个子，从自行车上跨下来，顿时显得胸下面全是腿。
“哟，寅初，你还挺心疼媳妇儿的啊。刚回来也不在家歇歇，就来接苏姐。”
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小方，沈寅初勉强从记忆里搜罗出对方的存在。一言以蔽之——炮灰背景人物！
笑着从苏鲤手里头接过自行车推着，沈寅初把手里头的十三香放在前车筐里：“我做菜看调料没了，下楼买一包，顺便接一接媳妇儿。”
他抬头朝着苏鲤笑了一下，全程再没看小方一眼。
看不出，高中时候那么大男子主义的沈寅初，现在还会做菜了？还懂得做饭等媳妇回家？
小方心里头不是滋味，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不知道从哪来的酸意翻了上来：“这次回家给你媳妇儿没带点儿什么好东西？我们家宏宇上次去广州出差，给我带了那边最时兴的衣服，咱这边百货商店卖的可不行……”
饶是沈寅初是个钢铁直男，也听出来这女人话里头的攀比来了。
他可是从19年穿越过去的，铺天盖地的520七夕送口红，哪怕没处过对象，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许多。这次回来，还真就带了礼物回来。
这种时候能给自家媳妇丢面子吗？那绝对不行！
看了一眼小方身上套在棉裤外头窝窝囊囊的健美裤，沈寅初轻笑一声：“健美裤我没买，我们家苏鲤腿太长，穿着短一截，再说也不是现在这季节穿的。我买了件呢子大衣，驼色的，她个子高、撑得起来，穿上肯定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
呢子大衣？
苏鲤眼睛亮了起来，可又想到那一件大衣怕不是比这一辆自行车还贵，手上微微拽了拽他的衣裳，小声道：“不用给我买，给闺女买两件新衣裳多好，那个贵咋舍得穿啊。”
沈寅初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还没经过消费主义污染的劳动人民就是朴素！搁后来，一个月工资三千块的小姑娘背几万块的包都不当回事的。
“咋不买？就得买，我去商店一看那大衣就知道你穿着肯定好看！我媳妇儿大长腿不穿，退回去给小短腿穿？衣裳耷拉到地上还不如直接套麻袋呢，是不是？”
说到这，沈寅初一扭头：“唉哟，小方，对不住，我这嘴就是太直，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方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平时习惯了苏鲤闷头受着她讽刺，这会儿碰见个一句句怼回来的，还真不知道回啥了！
还不等她想出来说啥，人两口子已经停好了自行车家去了。偏旁边还有人凑趣：“还真别说，平常看老苏家老大个儿高，但是跟这沈家老大站一起挺般配，这大长腿……”
“什么大长腿！那是傻大个儿！”
旁边凑趣儿的闲人吃这一句，忍不住看了一眼小方：“各个儿腿短跟我发什么火儿，有病么不是，有本事你自己打折了再长一截啊。”
“你！”
小方气得要命，又不敢惹对方，跺着脚往自行车棚里头走，一边奇怪得不行。
那个沈寅初，怎么就突地变得嘴甜又会哄老婆了？
不过，再会哄老婆，也总有些事情是一件呢子大衣糊弄不过去的。
“寅初，这时候矿上不是应该正忙着呢吗？你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俩人刚到家，沈寅初接过苏鲤换下来的外套往衣帽架上挂，听见她问问题，想了想，老实讲道：“没有，我办了停薪留职，琢磨着自己回家做点什么，以后就不去那头了。”
“什么？！”
咣当一声，苏鲤手里的铝饭盒都掉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寅初。
他居然离职了？

第2章
这年月，辞了公职可是件大事情。
93年的时候刚好是全国第一次工资套改结束，沈寅初现在的工资加奖金，一个月能有七八百块左右，算得上是地道的高薪了。和他差不多工龄的普通人，一个月也就只有三百块。
矿上的福利又好，一年四季逢年过节，粮油水果、劳保用品，什么东西都舍得发。
沈家的经济负担本来就重，老沈太太也年纪大了，只能养养鸡种种菜，可沈寅初下头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全靠他的工资补贴。
去年刚刚花了一千块买断了福利房，家里头可以说连一块钱存款都没有。沈寅初这一辞职，顿时叫苏鲤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捡起铝饭盒，借着遮掩极快地擦掉了眼角的眼泪，看也不看沈寅初一眼。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当初嫁给沈寅初的时候，她想着男人不怕穷，自己上进能干就行。不就是供几个弟弟妹妹吗，说明这男人重情义，熬上几年也就熬出来了。
可是真的嫁进来几年之后，她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沈寅初的工资，从来都是直接寄给老太太的，根本就没到她手过！
苏鲤家里头一向和和气气，她娘家妈也单纯，从没教过自己女儿要怎么抓钱、怎么治老公。
结果结婚几年，全靠苏鲤的工资养家和俩孩子。沈寅初剩下的工资全给他妈拿去养他弟弟妹妹，自己俩亲闺女倒是一个大子儿没捞着！
这人又好面子、穷大方，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从来都是他一个人花钱，自己还觉得“有面子”。
沈寅初工作的地方远，坐火车到家都得一天半两天，索性只有过年回来。几年下来，苏鲤心也死了。
她就当自己没这么个丈夫，一个人天天骑着二八大杠接送俩孩子，有时候孩子姥姥姥爷也帮一把，做点好吃的给两个小姑娘解解馋。
所以，今天沈寅初回来又是做饭又是给她带礼物，苏鲤不是不高兴的。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宽厚温暖的胸膛倚靠呢？
许是像班上那几个大姐说的：男人慢慢就懂事了呢？
结果……
“苏鲤……”
看着苏鲤的面色越发冰冷，沈寅初觉着有点不对，他叫了一声、却被苏鲤摆手打断了。
“那件呢子大衣你收起来吧，我不会穿的。你想辞职就辞职，你妈那边到时候你自己去说，我工资养俩孩子就挺紧张了，好不容易攒了一千块钱，也都花在买断福利房上了。”
这房子是矿里分给沈寅初的福利房，六十一平、一户二，去年买断改了房票。
苏鲤想着这房子还是沈寅初的名字，越想越心凉……
“你要辞职要做生意，自己去，我不管你，但是你做生意赔了别找我！以前你工资都给家里头我不管你，现在我工资都是我跟孩子的，你也别管我！”
看着苏鲤甩手进了屋子，沈寅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原著里头的沈寅初，实实在在是该着这么一通骂的。换做是他自己，听着这么一个人突然辞职说要做点生意，也不会相信的。
原本在主卧看电视的两个孩子早就听见苏鲤的声音，这会儿也伸头出来了。
这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性格却千差万别，一个又机灵又活泼；另一个却安静内向得过了头。机灵的是姐姐，叫沈白露；安静内向的是妹妹，叫沈为霜。
姐姐飞快地开门进了屋子，看起来是去哄妈妈了，小一点的慢了一步，看着姐姐关上门，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外头站着，回头偷看了一眼沈寅初。
“为霜，饿不饿？”
沈寅初蹲下来，给小闺女拽了拽衣服下摆，轻声问她：“爸爸现在去做饭，你先继续看电视，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跟爸爸不亲，毕竟在她们出生之前，沈寅初就调到了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来那么一年。
他这句话问完，小闺女没有应声，却眼圈里头含着泪珠儿，转身跑回到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沈寅初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继续炒菜。如果不是原身的工作要负责井下的安全措施、而他又完全没能继承到原身的技术，他恐怕也不想这么着急辞职。
妻子女儿这边可以慢慢来，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可得快点想好。
第二天一早，苏鲤早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回了娘家，连句话也没给沈寅初留。
不过，她也没做那么绝，桌子上还是给沈寅初留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沈寅初吃了油条豆浆，看时间才八点，准备出门转悠一圈去做做市场调查。
前世的沈寅初是个先天肾功能不全患者，到他穿越之前已经发展成了肾衰竭，连大学都没能读完，更别提谈恋爱或者工作了。
所以，炒股或者捣鼓什么高科技玩意，他都做不来。虽然知道炒房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这年月大家都住着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呢，哪来的商品房叫他买？他手里也没有钱啊。
赌-球就更不可能了，要明年CCTV-5才开始转播意甲，更别提足-彩了。
想来想去，他有本钱做、也能做的，就是开个小吃摊。
前世的他是个肾病患者，后期又有些心肌炎，重油重盐刺激性食品都不能吃，日复一日吃着清淡到没什么味道的病号餐。因此，后来直播抖音大行其道的时候，他旁的不喜欢，却偏偏爱看美食视频。
在百货商店菜市场转悠了一圈，他发现这年头的小吃可以说还相当乏善可陈，沈寅初看了一圈，也就只有三两家铺子。
小笼包是猪肉馅儿的，一块钱六个；炸油条又叫炸大果子，只有早上出摊，论斤卖不论根；豆面卷子三块钱一斤，江米做成像打糕一样的东西，红豆馅儿，外面撒些黄豆粉。
除了这些，就只有两家熟食店了。卖些猪头肉猪舌头什么的，偶尔有一两只鸡，连鸭子都没有，更别提鸭脖子之类的了。
这叫他这个在现代看多了美食的人看着，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就连学校门口也没什么吃的：一毛钱的糖稀，用两根小棍子挑起来缠着吃；两毛钱的就可以夹在两根康乐果中间；土豆豆皮这些东西论毛买，去吃的都是小孩子，贪嘴吃个酱汁味道。
一边的大妈看他站着看小孩子才会买的糖稀，忍不住出声指点：“多大人了还看这个，要是爱吃甜的，前边儿街里开了蛋糕店！你自己拿一斤面粉十个鸡蛋去做，做一回三块钱。”
“蛋糕店生意好吗？”
“好！”大妈点点头，“每次去都排着队呢！咱家这虽然地方小，但是矿里头有钱啊。又是下井的……”
说到这，她微微压低了点声音：“今年又有两起塌方，矿里头下井的谁不担惊受怕的？下井挣得多，平时吃点好的喝点小酒，你看那熟食店猪头肉卖得多好？外县的哪像咱这人这么好吃？”
“那可不咋的！”一边的大爷也插话进来，“咱这上冈别看地方小，那可富裕着呢，你去外县坐席去，哪个县像咱们似的都是硬菜？没有！”
“可不咋的，我儿子哪个月都跟他发小下两趟饭店，咋说都不行，饭店多贵啊！一个尖椒干豆腐就得三块钱！”
沈寅初点点头，心里头做了个总结。
民众普遍富裕，因为工作危险又偏于享乐，喜好口腹之欲。但是本地市场上能吃的不多，较为匮乏。
他在心里头定了个目标，准备明天就去采购必要的材料和工具，工具一到位就开始找地方营业。
不用多，就做煎饼果子、酱香饼还有饭包这三样。都是后世在东北这块卖出了名气的小吃，他不信赚不到钱！
又多转悠了几圈，沈寅初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一路走回家里头。才进了楼道，就听见一个大嗓门老太太的声音。
“苏鲤，你说，我儿子辞职是不是你教的！你自己离不开男人，就叫老爷们儿辞工作回家？！哪家有你这样的败家老娘们儿？！”

第3章
老沈太太一听见儿子辞职，立刻就坐了倒骑驴赶过来。
那么好的工作啊！咋能说辞职就辞职呢？她大儿子最有学问最有出息一个人，那在村里头是头一号。想不开辞职，肯定是媳妇儿使得坏！
当初看苏鲤一家子是矿务局户口，苏鲤自己是中学老师，她才同意俩人婚事。没想到，这么些年也没借着这儿媳妇什么劲，长得又那么高……
“你说话啊，哑巴了？还在家里头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跟我去找矿里领导啊！”
她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又挑剔苏鲤：“你看看我俩孙女让你带的，小脸白不刺啦的，还这么瘦，看着一点也不喜相。也不说带过去多叫我瞅瞅，好不容易去吃个饭连葱都不吃。”
“快点儿动弹啊！搁那站着干啥？”说着，老沈太太脸上又阴沉了下来，“你就愿意寅子在家待着是不是？天天搁家陪着你，你就乐呵了？那可是一个月七八百的工资！说撇就撇，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一个月七八百工资也没落到我手里过！”
苏鲤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这老太太，她自己家儿子做什么都对，不对的都是儿媳妇的。平时儿子工资给她她高兴，结果儿子辞职了倒说是儿媳妇撺掇的？
她要是能撺掇动沈寅初辞职，能让他直接把工资寄到老太太手里头？！
“妈，咱说话得凭良心，我要是能管得住寅子，我当初就不能让他去那么远！你儿子啥事儿都听你的，我哪有那个能耐叫他辞职？”
她在这个家有啥地位？哪有人听她的？她昨天才刚刚知道沈寅初停薪留职，结果今天老婆婆找上门来，倒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你要是着急，你自己去找。我不去！平时你儿子工资都交你手里，我没跟你开口要过，现在你儿子辞职了没有工资了，你也自己去找他领导，我不去丢这个人！”
平时防着儿媳妇管儿子，结果出事儿了倒是一推六二五、让她去管？
哪有这么好的事！
看着苏鲤顶嘴，老沈太太一时间有点愣住。
这儿媳妇娶进门也六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顶嘴。她平时看自己捏着儿子工资儿媳妇儿都不吭声，还以为这是个随便捏的软柿子，可没想到，兔子急了也开始咬人了！
“我……我不活了我！老头子啊！你睁开眼看看！你没的时候你咋不把我们娘儿几个都带走啊……”
看着一屁股坐地上的老沈太太，苏鲤一阵头皮发麻。
她就怕这个！
苏家虽然不是什么殷实富户，但父母平时都客客气气的，这下子老婆婆直接坐地下撒泼，左邻右里都听见了，她怎么办？
要是过去扶，她又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难道就跟着老太太去找单位领导闹、让寅子回去上班？
“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整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成人，一点福都享不着……”
老沈太太扯着嗓子干嚎，就坐在客厅门口，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老沈太太本来靠着门，被这么一顶，差点儿趴地上。她刚要张嘴开骂，一看来人是沈寅初，立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了。
“寅子，你咋辞职了？是不是你媳妇儿教你的？！妈跟你说，那公家的铁饭碗可不能说扔就扔！你这工作多好啊，咱屯子里谁提着不羡慕？你别听你媳妇儿的，她懂啥？！”
听着老婆婆跟沈寅初这么说，苏鲤一时间觉得整颗心都像浸在冰水里头，刚刚跟婆母吵架时候提起的气也都沉了下去。心灰意冷，什么也不想说。
这些年，她不知道自己在老婆婆那边背了多少锅！要不是小姑子说漏嘴了，她还不知道呢。
沈寅初每次推脱不想回农村帮着干农活，都会拿她当借口，这么两头瞒下来，老沈太太对这个儿媳妇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但是她能解释吗？老婆婆是会相信自己儿子，还是会相信她这个“外人”？
就像是现在一样，等下沈寅初顺水推舟承认了是为了回家才辞职，她以后岂不是成了罪人？就算她说丈夫辞职自己不知情，又有谁会相信？
“霜霜露露，跟妈妈回房间，先换衣服。”
她不是明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样么？虽然昨天回来的时候做了饭、又买了新大衣送给她，在小方面前也表现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可是过去那几年，难道还不够她长记性吗？
过去六年婚姻生活，她跟一个人养孩子有什么区别？连她生孩子坐月子这人都没回来过！老婆婆来伺候了几天，倒嫌弃她事儿多。
如果不是现在离婚了会被人说嘴，如果不是为了这两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她也许真的会去跟沈寅初离婚的！
“妈，这事跟我媳妇儿没关系，我办停薪留职的事她也是刚知道的。”
苏鲤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这个不如没有的丈夫的声音这么动听！
她有点呆呆地回头看着沈寅初低头严肃地跟婆婆讲话，声音清冷，一板一眼地解释着。
“是我自己觉得在那边发展不太好，准备回家自己做点小生意。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一天都没跟在身边，这怎么能行？”
老沈太太嗫嚅着嘴唇，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了。
这老太太虽然厉害些，但是却也只是跟别人，她自己的大儿子老儿子，都是她最宝贝的命根子！这会儿大儿子说是自己要离职的，她哪敢像刚刚跟媳妇撒泼似的教训儿子？
“老大，可是你那工作多好啊……你咋不跟我说一声……”
沈寅初的态度坚定得很：“妈，你儿子你还不信吗？当初咱屯子里的人都让我去考技校，说出来就能当工人，那我能有现在的工作吗？这回又是谁跟你说的让你来？”
在大儿子面前，老沈太太立刻不是刚刚那个躺在地上撒泼的老太太了：“是后院的丁四，他听他老舅说你辞职了，叫我赶紧去找领导把工作找回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头微微搜索了一下，沈寅初立刻想起来那个丁四是谁，开口说道：“妈，那个丁四连小学都没念完，是他聪明还是你儿子聪明啊？你听你儿子的还是听他的？”
对付这样的老太太，说理是说不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逼着她站队。
这个拿大儿子当命根子的老太太，哪里舍得说自己儿子不聪明？更何况，在她眼里头自己儿子就是最好的！
老沈太太忙不迭连声道：“妈哪能不相信我大儿子啊！望山屯哪有比我大儿子还出息的了？妈这不就是怕你累着吗，自己做生意多累啊……”
沈寅初蹲下身来拨开头发，给老太太看自己头上已经痊愈的伤疤，就是这块伤疤才让他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也就是这块伤疤带来的赔偿才让原主被人做局上了赌桌。
“妈，你瞅瞅，这是在矿里头叫卡车碰的。当时我就寻思，要是我这一下子就过去了，咱家可咋整？而且今年矿里头也不太平，塌方好几次……”
“好好好，咱不去了！咱离职！”
老太太看着沈寅初头上快一巴掌长的伤疤，哪里还敢提去找领导的事？沈寅初又哄了老太太几句，眼看着已经两三点钟了，出去雇了个倒骑驴把老太太送了回去。
他搞定老太太，上楼回家，才开门，就看见苏鲤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头依稀还有一点晶莹。
沈寅初把刚刚放在门口的菜拎起来，放柔声音跟苏里说道：“咱妈年纪大了，你体谅点儿。她骂你是她不对，但是老太太你也没办法讲理，是不是？她也不容易。”
他的确觉得老太太过分，但是居家过日子，哪能那么一是一二是二的？总不能老太太骂人你还骂回去吧？
顶多以后他做黑脸，给钱给东西这些红脸叫苏鲤去做，时久天长，老太太总能改点儿的。
“你带着孩子看会儿电视，我买了排骨，去做个糖醋排骨……哎哟，咋还哭了？”
看着苏鲤的眼泪都出来了，沈寅初有点慌，他赶紧放下手里头的排骨，走过去低声道：“我妈骂你太难听了我知道，要不……你现在跟我撒撒气？”
听沈寅初这句，苏鲤哭得更大声了，她伸手给了沈寅初一下。
嫁给这人这么多年，她何曾听见过这么让人心里暖和的话？别说跟她承认亲妈有错了，就是这样温柔小意的口吻，又有几回？
而且……
“你叫车撞了你咋不跟我说？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沈寅初在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才决定离职，她昨天哪能那么闹？
工资再高，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大的福气啊！
看着沈寅初头顶上那么大的疤，苏鲤简直觉得心都皱在一起了，哪怕这些年她跟沈寅初的关系再冷淡，想到这人差一点就没了……
“这不是没啥事么，跟你说了也只能叫你担心。”
沈寅初赶紧掏出手帕递给苏鲤：“后来发现没啥大事，但是当时真的把我吓着了。你说，我要是就这么人没了，就丢下你们娘儿仨……”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你说我出这么大的事儿，那些狐朋狗友还惦记着坑我的补偿金。要是我真没了，哭丧捧盆的是俩闺女，替我难过的是你和咱妈，那些狐朋狗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能真心实意地替我伤心吗？”
“媳妇儿，我真的知道我过去错了。你看着我，我一定努力让你跟孩子过上好日子，行不行？”
苏鲤用手帕使劲儿揉揉眼睛，觉着今天简直做梦似的、让人不敢相信。
她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沈寅初揉了揉她的脑袋、提起排骨走进了厨房。
或许……这次是真的吧？

第4章
在周日逛了一天之后，沈寅初已经瞅准了自己准备摆摊的地方：小广场门口。
小广场正在小平矿不远，又是矿务局医院后门，附近还有一个小学一个中学。这么小小的一块地方，聚集了小吃摊最大的几种用户：学生、谈恋爱的、下班惦记着整一口的矿工。实在是摆摊的最佳场所。
现在城管大队还八字没有一撇，东北风气保守，摆摊是叫人看不起的行当，小广场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地方，也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卖卖爆米花。
沈寅初拿着个铅笔头，在爆米花炉子旁边站了半天，时不时看看手表，对着来往的人流记上几笔。
“我说啊，小伙子，你记啥呢？”
旁边崩爆米花的老头生意很好，这会儿正是中午，路过的小学生中学生经常掏个一毛钱买上一小碗，也有下班的矿工卖一大袋子五毛钱回去哄老婆孩子。还有带着小屁孩的老太太，自己带大米苞米来让老头加工，一次加工费一块。
不过，旁边这小伙子一直在边看边记，让他有点儿犯嘀咕。
“没啥，我准备也来这边开个摊子，记一下客流量，”沈寅初对着老头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掏了一包烟，递过去一根，“大爷，你这生意不错啊。”
老头看了一眼沈寅初掏出来的烟盒，居然是一包红塔山，赶紧忙不迭地接过来塞进兜里。自己在膝盖上搓了点烟叶子，卷起来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啥生意不错，就是找点事儿干，这三毛五毛的能挣几个钱？倒是小伙子你看起来不像是要摆摊的人啊，红塔山！一盒十三块钱啊！你这给我一根，我都得留着回去哪天过节再抽。”
这老头还挺油滑！
就他在这的这会儿，一中午，这老头跟前就没断过人。虽然爆米花都是三毛五毛的，但是架不住成本低啊。崩爆米花的炉子是一次性投入，几斤苞米崩出来的爆米花够卖上小半天。
“老爷子，你这太谦虚了，我瞅着你这一天怎么也得卖个十几块二十块钱吧？”
矿上普通的地面工人，一个月一百二十块！还不如这老爷子崩爆米花一半收入。
老头听着这话，抽着旱烟卷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赶成这小伙子还真的要摆摊？这估摸的，竟然跟他真实收入差不多！
“没有，哪有那么多？再说，买苞米大米不都是钱吗？本钱也得算呐！”
说完这句，老头装作收拾东西，不继续跟沈寅初唠了。沈寅初干笑了两声，正好看见苏淼来了，走过去迎了两步。
苏淼是苏鲤的弟弟，苏家老二，在小平矿附属的机械厂工作。沈寅初准备弄个炉子什么的，正好找他帮忙。
这年头有句话叫“国外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尤其是国营企业之类，用厂子里头的工具或者边角料简直不算个事儿。人人都这么干。
沈寅初想找个地方给自己打个合适的锅，愣是没找着，不得不给小舅子打电话搬救兵。俩人约了中午在这见，然后一起去先买个倒骑驴，再商量别的。
“小淼，吃饭没？”
“吃了。”
苏淼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干起活来一个顶三个，话不多但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早上接到沈寅初的电话，一上午一直在忙活这事。
“姐夫，走，我先领你买个倒骑驴去。咱爸的徒弟卖这个，我都说好了。完事儿就直接去咱厂子里头，我给你做你要的东西。”
俩人先去提了一辆倒骑驴，也就是人力的三轮车，载货拉人的车体在前，后半部分和自行车一样，人坐在上面骑着推车向前。
沈寅初计划好了，给这车子加上刹车，外面再扣上雨棚，做煎饼饭包都在里面完成，只留个窗口收钱递货品。幸好现在要做的几样小吃占地都不多，一辆倒骑驴足够了。
他跟苏淼在厂子里忙活了一下午，后来又请了苏淼的师父帮忙，塞了两包硬包红塔山，活计做得整整齐齐的，连焊缝外面都给抛光了。
一个低矮的钢制长方体箱子，一面开口，可以放进去简单的煤气灶，上面的钢板就是锅体，既能做煎饼果子，将来还可以做手抓饼或者烤冷面。
考虑到将来的扩容，旁边做了个简易的灶台，现在可以放煎锅用来做酱香饼，以后还可以换成炸锅做些油炸食品。
灶台旁边的桌面，苏淼下了功夫，做了十个凹槽出来，正好可以固定住各种调料罐子不怕摔倒。
煎饼果子要用的竹刮子，沈寅初本来正犯愁。东北不单没有卖这东西的，甚至连竹料都找不着。结果苏淼三两下愣是给打了个钢的出来，装了个木头把，又结实又轻巧。
一下午，都凑齐了，沈寅初要给点加工费，苏淼只是推。
“姐夫，咱一家人整这个外道干啥，昨天我姐回去说你辞职了，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看你这有模有样的，我就放心多了。”
沈寅初跟苏鲤处对象的时候，苏淼没少跟这个姐夫打交道，他太了解这个姐夫什么样了。
昨天一听见沈寅初要做生意，他们全家都不看好，可是又管不了这个姑爷。
“看你先搞个倒骑驴开始，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投资太多万一赔了……”
他们一家生怕这沈寅初生意还没做起来，先去租个门脸装修！那可就完了。
虽然下海赚钱的是不少，但是脑子一热就开店黄了的，那也绝对不少！
苏淼说完这话，才发现不但有点卷了姐夫的面子，隐约还把苏鲤给捎带上了。他赶紧解释：“姐夫，我不是别的意思，咱这小本生意这样……”
“没事，我明白。”
现在的沈寅初又不是当初那个只要面子的原主，如果是原主，怎么可能去蹬着倒骑驴卖小吃？
况且，苏淼这话实在。前世他没少见下大本钱加盟装修、最后赔得裤子都进去的网红店，餐饮业虽然看起来成本低，但是实在是个勤快活，好大喜功做不了这个的。
怎么塞钱苏淼也不要，沈寅初也只能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头。骑着改装完的倒骑驴，买了液化气罐、煤气灶还有塑料布，准备回家。
各种原料调料他早在昨天就买完了，今天回家可以试试家伙事儿，顺便练习一下技巧。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记账！
今天买倒骑驴因为有熟人的面子，只花了一百八十块，其他东西几乎都是苏淼用厂子里边角余料改的，只花了两包烟钱。
刨去了前段时间的花销，沈寅初的小金库加上厂里的赔偿一共剩下一千六百块钱。留下一千块给苏鲤以备不时之需，昨天又给老沈太太塞了一百，一共是五百块钱，就是他创业的全部家当了。今天准备完各种工具，就只剩下二百块了。
他昨天已经买好的大概一天用的食材，土豆三毛一斤，大米五毛一斤。还有大白菜一毛五，鸡蛋两块五，再加上一些用来炸酱的五花肉，各种调料。这些加起来，统共花了二十六块钱，食材都是一天份，调料估摸着大概能用上一周左右。
这么算下来，就算先只从饭包开始，这二百块钱的成本也只够维持这个小吃摊一周左右。一周不成功，立刻破产。
就算是沈寅初有些经验，知道这个年代开始做小吃的很多后来都发了，他也很难不觉得压力山大……
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沈寅初决定，明天早上就出摊！

第5章
第二天一早，四点钟不到，沈寅初就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他回来之前，主卧室一直是苏鲤和两个小家伙一起住，他借着摆摊起得早、怕影响苏鲤上班为借口，自己住在次卧。
虽然是穿成了沈寅初，也做好准备以这个身份活下去，但他可做不出现在就直接跟苏鲤睡在一张床上的事儿。
起床洗漱，沈寅初赶紧去厨房先把土豆、鸡蛋、米饭都蒸上，这是饭包的主要材料。接下来还要洗干净白菜叶子，叠放在一起，磨碎炒香的花生米，把昨天炸好的肉酱和鸡蛋酱分别装在准备好的奶粉罐子里头。
忙忙活活下来，等到早上这一波的食材准备好，已经是六点钟了。他赶紧收拾好厨房，又留了几个煮鸡蛋在桌上，这才抱着裹好棉垫子的几个桶下楼，装在倒骑驴车子里头。
雨棚已经装好了，是昨天苏鲤带着两个孩子贴的塑料布，还特地反复检查了不漏风。不然东北的冬天，在外面摆摊可是能冻死人的。
沈寅初也不顾面子地在棉袄外头又套了军大衣，一路瞪着倒骑驴到了小广场门口，挑了个好位置摆上。
这年月，上冈市这样的小城镇还没有公交车，矿里职工虽然有通勤，但是却基本上只载家里头住得远的。大部分人还是以步行为主。
整个上冈市的经济都是矿区带起来的，比起市-政-府，矿务局既有钱又有权，上冈市倒像是个大型的工厂大院。不管是矿里还是医院，职工多半都会选择早点出来去食堂吃一顿。
这会子看见沈寅初摆的这个小摊，还有小摊前头的招牌，不少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白菜饭包，小份一块五，大份两块。肉酱、鸡蛋酱、辣椒酱，三种口味可两掺。额外加蛋五毛，加香肠五毛。”
沈寅初已经在车子里头摆开了架势，他摆了个小马扎坐在里头，看见有人围上来，赶紧开始吆喝。
“嘿，老妹儿，来份饭包尝尝不？”
老实讲，沈寅初前世也没做过这些行当，不过他可不像原主一样死要面子。不等对面的麻花辫妹子说话，他先熟练地开始拌上一份。
舀了两勺子米饭，又添了一勺土豆泥，加蛋在小钢盆里头捣碎，还不等放作料，土豆泥和鸡蛋的清香就已经从小窗口飞了出去。
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米饭和土豆泥都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待到碾碎的花生洒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问了。
“老板，这啥啊，闻着这么香呢？”
沈寅初铲了一勺给外头的人看：“花生碎！黑龙江来的好花生，四粒红！先炒香了再碾碎，都是早上现弄的，能不香么？”
一边说着，一边舀起一勺子酱汁：“有没有人要，肉酱是后丘肉炸的，还有鸡蛋酱和辣椒酱，放哪种都一样价！”
东北早上的天儿，那叫一个冷，沈寅初昨天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最低温度有零下十五度。
这样的天儿里，一群等着去单位吃早饭的大姑娘小伙子，饥肠辘辘地在这闻着土豆、鸡蛋、花生的香味，沈寅初搅合了两下酱汁，又一股香香的肉味儿传了出来……
“给我来一份！都要肉酱！这是多钱的，一块五还是两块？”
“一块五的，两块的比这多米饭和土豆泥，额外加蛋加香肠都是五毛，你加哪个？”
沈寅初这句话问得就很有水平了，他不问“要不要”，而是问“要哪个”，跟着他思路走的小伙子顿时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加一根火腿肠。
“加个火腿肠！”
这时候的金锣火腿肠真的好吃，明显地能够吃到里面的精瘦肉，味道也不是后来泛滥市场的味精调味的火腿肠能比的。去批发市场买，一根三毛钱，小卖部卖五毛钱。
“好嘞！”
沈寅初熟练地在香肠上划了一刀剥掉肠衣，在旁边的小菜板上将香肠切成片，加到小钢盆里头。
黄澄澄的土豆泥，雪白雪白的大米饭，再加上切碎的白煮蛋，和一大把花生碎。再浇上两小勺喷香喷香的肉酱……
随便搅拌几下，香气就从狭窄的小窗口飘了出去，裹挟着热气，把大冬天早上的馋虫都勾引了出来。
沈寅初特地用力搅拌了几下，叫一圈人看了个够，才摊开早上洗净的白菜叶，把香喷喷的拌饭倒上去包好，套上塑料袋递给外面给了两块钱的小伙子。
“小心，热！”
小伙子带着白色的劳保手套，结果白菜包的饭包，还能隐约感觉到热量。他早就等不急了，扒开塑料袋，上来就咬了一口。
“咋样？好吃吗？”
“顺子你给我尝一口！”
一边许多人都等着这小伙子的“测评”，毕竟是从来没吃过的吃食，一两块钱虽然这群职工都花得起，可万一不好吃那就很心疼了。
毕竟，在厂子里吃的早饭虽然味道一般，可是管饱又不花钱。
第一个吃到饭包的小伙子哪有空回答？他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立刻就被幸福包裹了！
东北的冷，是真的冷，那刀子似的凛冽的东风刮到身上，甭管你穿得多厚，都能立刻打透。
在这样的天气里头，最让人感觉到满足的美食，必然是是高热量的碳水化合物！
大口咬下去，带着一丝滚烫的口感里头，是东北大米的清香微甜，是黑土地土豆的绵软沙甜，是花生热闹又纯粹的香脆。
而酱汁的酱香味，和鸡蛋压碎的蛋黄，又带来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味道层次，中间偶尔点缀着香肠片和五花肉粒，还有切碎的葱花，每一口咀嚼中都带着惊喜。
这么一口下去，浓浓的香味和暖意从喉咙一直到胃部，整个人都熨帖了，在这样冰冷的天气里头，一股热流再暖洋洋地上升到后脑，叫人忍不住赞叹一声……
“好吃！”
这么一大口的碳水化合物，又有五花肉炸的酱汁，你问腻不腻？
不腻！
咱东北的大白菜，放一个冬天也是那么水灵灵嫩生生，一口咬下去仿佛一口汁。沈寅初选的几乎都是靠近白菜心的部分，叶子完全没有汆烫，被热腾腾的米饭烫一下，既不会失掉那股子嫩脆，又更激发出白菜的香甜……
一口下去又咬一口，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咽下去两大口的小伙子顾不上给旁人安利，赶紧问沈寅初。
“老板，你这摊子都几点开？晚上还开不？”
“开，早上中午晚上都开！”
沈寅初熟练地又舀好米饭：“还有没有人要？一块五的两块的，要哪种？用手拿着就白菜包着吃，拿走去办公室就白菜切碎了给你拌里面，更香！”
“我要！”
“一个两块钱的，再加香肠！”
“我要加两个鸡蛋！”
第一个吃到的小伙子虽然只说了一句好吃，可是谁也不傻，看他接下来就问这摊子的营业时间就知道了，肯定好吃！
而且，这么大冷的天儿里头，在旁边光闻着那热腾腾的米饭香，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虽然一块五两块听起来贵，可是和小饭店比起来还是便宜不少的。看这一块五的饭包都要大小伙子两只手捧着，胃口小点儿的姑娘说不定一块五的都吃不完。
“好嘞，来，钱放这个盒子里头。”
这年头没什么大面值的钞票，平时最大的也就十元，几乎不愁找零。从卫生角度出发，沈寅初拿了个盒子里面备好了零钱，免得接触完钱再去做饭包手不干净。
——这年头还没有一次性手套，这天气在车里备洗手水肯定很快就冰冷，沈寅初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法子了。准备的时候都戴上手套，等到正式开张就脱掉手套，用盒子收钱。
“看不出，老板你心还挺细，整这么干净？”
沈寅初看见对方扔了一块五进来，笑笑把纸盒子放在一边，开始做饭包：“不干净能行吗？这可是吃的东西，进嘴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第二个顾客是个大姑娘，编着两根麻花辫，直接拿个在食堂打饭用的饭缸子递了进来：“老板你这么干净，以后我天天来吃！”
“行啊，那就谢谢你捧场了啊，”沈寅初熟练地碾碎白煮蛋，边问道，“要啥酱？葱花要不要？”
他手下活计挺快，饭包本来也不费事。几下拌好了，切碎了白菜拌在一起，又心细地先给饭缸子套了个塑料袋才放进去：“给，省得你还得刷饭缸子。”
麻花辫姑娘接过饭缸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头，正要跟沈寅初说什么，立刻被下一个顾客挤开了。
“老板！我要两块的，给我加俩鸡蛋，要肉酱！”
“我也要两块钱的！鸡蛋酱！多加点，我口重！”
第一天出摊，沈寅初没带太多食材。他完全没料到，就是这么一样朴朴素素的小吃，居然卖出了这么多！
中间他腾出时间用燃气灶加热了一下米饭和土豆泥，甚至还有人排着队等着。等到七点多的时候，最后一份刚刚卖光。
“老板，真没了？”
买到最后一份饭包的，是刚刚下夜班的矿工。几个人结伴过来，正好看见小吃摊旁边不少人捧着饭包边走边吃，赶紧过来排队，却只买了一份。
买到的是个中年人，豪爽地买了一份两块还加香肠的，一口下去……
满足！
劳累了一晚上，咬上这么一大口碳水炸弹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见他吃得香甜，其他几个哥们儿可不平衡了，愣是一人五毛钱买了个白煮蛋，这才犹有不甘地离开了小摊子。
一边走，一边还大声地跟沈寅初抗议。
“老板你下回多整点！咋有钱不挣呢？”
“就是，下夜班就想吃这么一口，比那什么油条包子带劲儿多了！”
“好嘞！”
沈寅初带着点兴奋大声回道，坐在小马扎上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早上，可够忙活的。
不过，看着满满一纸盒子零钞，成就感和满足感也慢慢地从心底浮了起来。
就这么继续！

第6章
打扫了一下倒骑驴附近的垃圾，沈寅初准备回家的时候，小广场也开始慢慢挤满了人。
无数老头老太太，甚至不乏一些正当壮年者，头上顶着一只铝锅，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集体发功。
——九十年代并不是人们记忆中的朴实保守，反而充满了疯狂动荡。
全国人民都在练气功，电视台公开播放的电视剧电影偶尔还会出现露丶镜头，学校组织小学生去电影院看鬼片，报纸上经常看见无头冤案……
沈寅初听着旁边老头收音机里头的广告，那声音属于九三年的超级流量马俊壬。这个以马家军教练出名的老骗子这时候还没被揭穿，正充满力量地给保健品打着广告：“我们都喝众华鳖精！”
这是个朝气蓬勃而又疯狂的年代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朔方的冷空气，他匆匆数了一下纸盒子里的纸币：去掉他之前放进去用来找零的零钱，一共赚了38块钱！
这三十八块钱里头还有一些是成本，但是第一次出摊就能够赢利，已经足够沈寅初兴奋了。
他之前购买食材的成本一共是二十六块，大概能做三十多份饭包，现在卖出去了一多半，就已经把成本收回还多了十块钱。
十块钱看着不起眼，但这可是他第一次出摊啊！生意肯定是会越来越好的。
不过，随着今天出摊，他发现了饭包比较严重的缺点：因为蒸锅体积限制，米饭和土豆泥都要在家准备，不能在小摊上直接做，而且需要二次加热。
这样的情况下，他就不得不奔波于家里和小广场之间。好在距离不远，暂时他还应付得来。
趁着上午又补充了一趟食材，忙忙活活下午晚上各出了一次摊，沈寅初最终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把车子停到自行车棚里，提着剩余食材往家走，沈寅初习惯性地往家里的那栋楼看。
他前世看见过一句话，记得很清楚：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才是家。
生病的二十几年，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体弱多病不能出门。
俗话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他前世的家庭经济条件非常好，可除了提供足够的医药费之外，也实在是没有付出什么其他精力。他理解他们对自己冷淡，也理解他们把精力都花在弟弟身上。
只不过，那个家他实在是产生不了什么感情。
被楼宇间的一阵寒风打断了思绪，沈寅初抬头往二楼看去，正看见一个顶着两朵头花的小脑袋。
小脑袋兴奋地起伏了一下，离开了窗子，转眼又换成了苏鲤的身影。
苏鲤在家里头等沈寅初回来已经等很久了。
这年月的治安可不怎么太平，天一擦黑她就开始惦记着，只勉强自己在书桌前写教案罢了。刚听到大闺女报信，就赶紧走到窗前朝下面望。
沈寅初挥了挥手，加快了脚步进了楼道，蹭蹭几步就上了二楼，正好苏鲤也刚开了门。
“回来了。”
门开了，沈寅初一眼就看见桌上还没动过的饭菜，他心里头有点愧疚。
接俩孩子回家，还做了饭，他其实一点也没给苏鲤分担到什么。
“要不，下次你跟俩孩子在娘家吃吧，我自己卖小吃，随便吃一口怎么不是了。等我这么长时间，给我闺女都饿坏了吧？”
苏鲤也没跟他争这个，点了点头道：“东西给我，你快点进来洗个手。”
桌子上的饭菜算是挺丰盛的，周日剩下的一盘排骨，一盆香喷喷的酸菜、里面放了五花肉和血肠，一小碟酱黄瓜。桌上没什么新鲜蔬菜，现在的反季节蔬菜远远不像十几年后那么普遍，酸菜和窖藏的白菜土豆萝卜，几乎是东北人冬天能吃到的全部蔬菜了。
“我妈做的酸菜，说叫我给你好好补补，猪血都是自家弄的，干净。你尝尝？”
“好，这就吃。”
沈寅初洗完了手，没坐下吃饭，而是走到挂起来的外套前面，先掏出了两个小圆盒子。
虽然只回到了这个家两天，但是他观察下来，也对这个家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老式结构的房子，除了铺了地板革之外几乎没什么装修，更别提儿童房了。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沈寅初一直不怎么回家，两个小女孩已经习惯了跟妈妈在大床上一起睡，次卧基本上相当于客房。
整个家里头的吃喝穿用，也都跟房子一样朴素。一对双胞胎穿得干净整洁，但是也称不上是时髦漂亮。家里头没什么零食，玩具也不多，一个纸箱子就全都装下了。
想起之前躲开他的小闺女，今天路过商店的时候，沈寅初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买了两盒大大卷回来。
这东西九三年刚推出的时候，两块五一个，简直堪称奢侈品。苏鲤平时过日子俭省，又不喜欢给孩子吃零食，两个小女孩看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先收起来，吃完饭再吃！”苏鲤眼疾手快地先拦了下来，又看沈寅初，“瞧瞧你，还没吃饭呢就给零食。”
苏鲤嘴上抱怨，脸上却微微漾开了笑。怎么看都带着三分娇嗔。她自己也醒悟过来，微微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去盛饭。
“嗯嗯，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姐姐不停地把泡泡糖吹出泡泡又吹破，妹妹看了半天，掐下来一段大大卷递给沈寅初。
“霜霜想让爸爸给你吹泡泡？”
为霜点点头，漂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可是……
沈寅初把大大卷塞进嘴里，一边偷看旁边白露的小嘴，有点犯愁。
——他也不会吹啊！
于是，第二天上午去买食材的路上，沈寅初特地买了块泡泡糖练习了一路。
白露不但能连吹三个泡泡，甚至还施展了泡中泡这种绝技，瞬间把他这个当爹的比下去了！
沈寅初也几乎没有过什么童年，他格外喜欢昨天晚上跟两个小姑娘一起玩的时间。但是昨天妹妹都一直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要是不会吹泡泡以后不带他玩了怎么办？
不过，一直到买完食材，沈寅初还是没能练习成功。眼看着小吃摊前面已经围上了人，他也只能吐掉泡泡糖包好丢掉，开始准备卖饭包。
抬起头目测了一下，沈寅初估摸着，今天中午的生意，能比昨天还好一点。
“来两个一块五的，白菜切碎，肉酱辣椒酱。一个要葱花一个不要葱花。”
这一听就是熟客，沈寅初虽然没认出来，还是寒暄了两句：“哟，今儿又来捧场了啊。”
“可不是嘛！”
来人有点兴奋，把手上两个饭缸子碰得叮当作响：“我昨天晚上跟你这买完，回家就剩下一口，我媳妇儿尝了非得叫我今儿再买两个。”
沈寅初刚想再客气两句，突然听见后面一阵起哄。
“哟，这不是咱沈技术员吗？”
“不对，我记得沈技术员要提副队，应该叫小队长了吧？”
“你们没听说吗，小队长可是停薪留职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几下挤过来，斜靠在窗口旁边，一脸玩味笑容看着沈寅初：“沈老弟，挺能耐啊，那么好的职位说不干就不干，看来卖这小吃……能发大财啊！”
说完这句，他还特地回头跟几个人抬了抬下巴：“你们瞅瞅人这思想觉悟，说下海就下海！说摆摊就摆摊！这才是劳动人民呢，那叫什么……勇于从基层做起？是不是？”
“哈哈哈哈，哥你可不能小看人家，现在下海发财的可多了，没准儿下一个就到寅子了呢？”
“就是，寅子啊，咱哥儿几个给你捧个人场，请咱一人吃一份？”
带头的姓李，叫李敏贵，是沈寅初从前的狐朋狗友之一。他年纪比沈寅初大，但是学历不行，是个初中毕业。虽然顺利地进了矿里头，但是想当小队长却是妄想。
为着这个，他平时明里暗里也没少损沈寅初。偏偏原主是个傻大方，浑听不出来，又好面子。随便吹捧两句就行，没少请这帮“哥们儿”喝酒。
“李哥啊，”沈寅初嘴上搭了话，手上活计却一点都没落下，“您可甭损我，谁不知道我是把脑袋撞了动不动头疼才停薪留职的？摆摊一天能有块八毛的不错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赔本呢。”
“不过，兄弟几个给我捧场，我是真心地感动。小本生意，可不就全靠咱乡里乡亲地帮衬着么！”
李敏贵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可是他几时看过沈寅初这傻大方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
忍不住就点了点头：“那是，要我说，你当初考上矿院回来能当技术员，也就是运气好一点……”
“是是是，对对对，”沈寅初今天做饭包的手明显快多了，眼看着面前的几个做完，捧起来小纸盒伸到了李敏贵跟前，“我知道李哥是来帮衬我，我也不客气了。大家也不用太夸张，一人来个两块的加根香肠就行，四个人加起来十块钱，我这就做，咋样？”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
“寅子，你……”
不等李敏贵把话说出来，沈寅初赶紧先一步张嘴，笑呵呵地看着对方：“哥，给十块钱就行了！给我这小吃摊捧个场就行，多给我绝对跟你急！”
“别看谁都知道我李哥大方，但是我也绝对不能占你便宜，我可不是那瘪三儿！”
小广场离着医院最近，很多护士过来买饭包吃，被一圈女孩子看着，李敏贵就算有心思赖账、他也豁不下去那个脸去！
狠狠心，从兜里头掏出一张大团结扔进去，沈寅初乐呵地把纸盒子收回去，高声道：“谢谢我李哥给捧场嘿，四份饭包，这就做好！都要啥酱？要不要葱花？”
李敏贵木着一张脸，随便指了指，一边觉得刚刚沈寅初这小子的话不对味儿……
啥叫“绝对不能占你便宜”，啥叫“我可不是那瘪三儿”？
这小子骂人呢吧？！
几个人买了饭包，也没心思继续在这叫人看笑话了，李敏贵边走边咬了一口饭包，差点一口都吐出去。
“这孙子！咋这么辣！”
偏旁边还有人不识趣：“李哥，辣椒酱不你自己要的么？挺好吃的，你不吃给我，别白瞎了。”
“滚犊子！”
李敏贵没好声气地骂了一句，心里暗自想着，等哪天的，肯定叫沈寅初他好看！

第7章
沈寅初的小吃摊开了快一个星期，是越来越红火了。
虽然暂时还只有饭包这一种商品，但是光这一种小吃，就惹得有人大老远跑过来买着吃。
这年头还算是卖方市场，比起单调的爆米花小笼包，选择尝尝新鲜的人不少。
附近的职工和学生天天路过，闻着诱人的香气，看着长长的队伍，总有人出于好奇心过来买上一个试试。矿区人富裕，又喜欢吃，每次沈寅初准备出来的米饭和土豆泥，总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就被人哄抢一空。
“不好意思，卖完了！下回的，下回再来哈，晚上我还出摊呢！”
“同志，你就不能多准备点儿吗？”
排在后面的短发姑娘有点不高兴地嘟囔着，嘴撅得能挂个油瓶：“我前天就没买着，今天又是！”
“不好意思啊妹子，”沈寅初其实累得够呛，但是对没买到的顾客总是要笑脸相迎的，“下回我肯定多带点儿！这样，我记住你了，下次再碰见你我给你多加一勺花生！”
“行，那我可记住了啊！”
这边人一散尽，那边一个带着帽子鬼鬼祟祟的老头也悄悄地贴墙跟溜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寅初的老丈人，苏鲤她爹。
老苏头本来也是矿里头的老工人了，去年才退休，因为苏鲤两口子的事儿成天愁得不行。现在听说沈寅初停薪留职去摆小摊，气得他差点找到小两口家里头，全靠苏鲤强拦着。
沈寅初那小子他还不知道？最是眼高手低、鹰嘴鸭爪子！在矿上坐办公室还行，去摆摊？他能吃得了这个苦？
虽然有闺女拦着，憋了几天，老苏头还是憋不住了。他披上军大衣、戴上帽子，装作买爆米花的样子远远地张望了小半天。
一路回到家，老苏太太看他手里头拎着一小袋爆米花，皱着眉头过来接过去：“你是不是叫崩爆米花的给骗了？拎出去那老些大米，咋就崩出来这点儿？”
“我还不行吃点儿？我溜达这么老半天，渴死我了，泡茶了没？给我整一口。”
老苏头这才发现自己吃了大半袋子爆米花，口渴得不行，接过老苏太太递过来的大茶缸子，赶紧一口闷下去小半缸子。
“等半天你也不回来，我叫小莲去接孩子去了，”老苏太太把爆米花放在桌子上，“你瞅瞅你啊老头子，咋越老越馋呢？你不是说给俩外孙女买爆米花吗，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抢吃的。，外头这老大风，你晌午饭不吃，上哪去了？”
“我去看看咱姑爷，老二不说他在小广场那嘎达摆摊吗？我就溜达过去了。”
“你说这老头子……”老苏太太忍不住乐了，“你不是说姑爷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吗？咋又去看他摆摊去了？就你这思想觉悟，还当劳动模范呢……嫌贫爱富！摆摊咋地了，摆摊不是为建设小康社会做贡献？老封建！”
“谁说我封建了？我那不是觉得寅子不是那脚踏实地的人嘛……”
老苏头嘴上啧啧做声：“不过，你真别说，寅子那小摊生意贼好！咱前院那个小萍嘴多刁？我眼瞅着买了那么大一个！全造了！”
“我看姑爷这小吃摊儿啊，能成！”
当初还在矿上干活的时候，老苏头就是全矿里有名的劳动模范，他倒不看重编制这些，看重的就是能不能干活。
苏鲤来接孩子顺便吃饭，他在饭桌上还忍不住夸。
“老大，你有功夫也去看看，姑爷小摊摆得可红火了！挣多少钱了？”
苏鲤没仔细问过：“这还不到一个礼拜呢，我没问那么细，不过听寅子说还行。”
老苏太太比老苏头心细些，看着苏鲤脸上不太高兴的样子，给她夹了块冻豆腐：“小鲤咋不高兴？学生给你气受了？”
“没有……”苏鲤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们班上同事在背后说道，说寅子摆摊……看起来太掉价。”
老苏头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吹胡子瞪眼：“谁说的？！还当老师呢，上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头去了！GE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这点道理都不懂？我跟你说，寅子摆摊辛苦着呢，你可别拿这些话去给他添堵！”
老苏太太也生怕闺女想左了，细声细气地劝：“小鲤啊，你看寅子现在连摆摊这个苦都能吃下去，不就是为了回来跟你们娘仨一起嘛？我听你说的，寅子现在脾气也改好了，也不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瞎胡扯了，你可得把握住了这机会！”
“我不能，妈你放心，我就是听着有些不舒服罢了。”
吃过饭，苏鲤端起碗筷去厨房，老苏太太也赶紧跟了进去。
“别用凉水，暖壶里有热水。”
“知道了，”苏鲤动作麻利地开始刷碗，一边赶老太太，“妈，你快屋里歇着去吧。我干就行，都天天来家蹭饭了，碗还用你洗？”
“美得你，我才不刷碗呢，”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伸手给大闺女把袖子好好地挽了起来，“小鲤啊，我问你，姑爷回家这么些天了，我咋听露露说，晚上你还带着俩孩子睡呢？”
听着老太太问，苏鲤脸上一红，倒了点小苏打，起劲儿地洗起碗筷来。
“你这孩子，都结婚这么些年了脸皮咋还这么薄呢？”
老苏太太着急了：“以前那是寅子不在家，现在在家了，咋还不在一起睡呢？霜霜露露都多大了，哪还用你哄着睡？听妈一句劝，明天就礼拜天了，你把家里收拾收拾！”
被老苏太太这么一催，带着俩孩子回家，苏鲤看着沈寅初忍不住也带着点脸红起来。
沈寅初正在算账。
今天是周六，他摆摊到现在也有一个礼拜了。开始摆摊的时候，他手里头算上买食材的钱，一共有二百块。到现在，他手里头的钱已经变成五百七十多块钱了。
一个星期，纯利润大概是三百七十块左右。如果把在家蒸米饭蒸土豆的煤气刨除，至少也能有个三百四五十块钱。
“这么多？”
苏鲤刚给俩孩子换完衣服，凑过来看了一眼沈寅初的账本，吃了一惊。
“这比你上班赚得还多呢！”
一开始沈寅初做这个小摊的时候，苏鲤虽然相信他，却也没想到能挣这么多钱。
头一个礼拜就能挣三百多块，一个月下来岂不是一千多块钱？
一个月一千块钱收入，就算在矿里头，也得是个小队长才行！
“以前咋不知道摆摊这么赚钱？怪不得南方那么多下海的扒分的，我闲下来的时候也去给你帮忙吧？”
沈寅初摇头：“不用，你带俩孩子就够累的了，我都没空帮你接孩子，哪能还让你帮忙？”
和苏鲤的高兴形成对比，沈寅初却没有太兴奋的样子。小吃摊赚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前世他看过很多人创业发家的奋斗史，九十年代这个时候出来摆个小摊子赚钱的，很多后来都靠收入跨越了阶层。
“不过，这摊子我还得下点功夫。要是跟我上班挣得差不多的话，那我还不如上班呢，是不是？而且我现在可是早中晚一天出三回摊子，比上班三班倒时间都长。”
他好好考虑过，饭包作为过渡商品不错，但是要长期做下去就难了。
第一，饭包没什么技术门槛，就算是酱汁也很容易仿制；第二，蒸锅太大，实在是没法在小吃摊上做，来来回回太浪费时间。
这几天，沈寅初一直在家里试着制作煎饼果子。等到煎饼果子的酱料和面糊都调整好，就轮到饭包退居二线了。
正思忖着，他一抬头，突然看见苏鲤有点扭捏的样子。
“咋了？有啥事么？”
苏鲤有点不好意思，俩人虽然结婚好几年，可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太少。更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叫她真的说出来，还得在心里头酝酿一下。
“寅子，露露和霜霜也大了，过两天是不是应该收拾收拾，让她俩自己住了？”

第8章
苏鲤今年二十八，正是女孩子向女人转型的微妙年纪，虽然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可是她却还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连眼睛都不敢看沈寅初。
话刚出口，她又尴尬得想收回去，伸手去拿沈寅初桌上那杯满满的茶水：“不过最近你忙我也忙，要不过几天也行……我先给你添点水！”
沈寅初眼看着那茶缸子满满的，也没敢提醒苏鲤——苏鲤这脸皮子薄得什么似的，别一羞再弄洒开水烫着她。
“是得收拾一下了，这么大了老跟妈妈一起住也不像话……”他赶紧先接了苏鲤的话，把茶缸子从苏鲤手里头接过来，低声跟她讲，“我琢磨着，咱家也得稍微装修一下，家具也都换换，你看大屋那床还吱嘎吱嘎响呢，这要是叫孩子听见可就不好了……”
“什么吱嘎吱嘎响……”
才说一半，苏鲤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绯红一片。她低下头却瞧着沈寅初手里头根本就不用添水的茶缸子，更填羞意。
“我……我先去洗衣裳了，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出夜摊儿？看着时间，别晚了！”
东北室内的暖气很热，在屋里头都只穿一件上衣。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露出一抹雪白的后颈，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从马尾中跑了出来，染了汗水湿漉漉地贴着天鹅一样优美的颈子，一直蜿蜒到衣裳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去。
沈寅初呆了一呆。
他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连舌头都烫麻了，端起来装着土豆泥和米饭的小桶就往楼下走。
“我走了啊！”
从穿越过来开始，沈寅初就打定了注意要以这个身份过下去。媳妇漂亮，孩子乖巧，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他前世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孩子都没怎么接触过，说爱不爱的，根本没想过。
但是这会儿却觉得满脑子都是刚刚苏鲤一转身一低头的样子，腰肢盈盈得仿佛不堪一握，却在下面陡然宽了起来……
他知道苏鲤美，却仿佛才知道她这么美。
“想什么呢！”
沈寅初摇了摇脑袋低声嘟囔了一句，排着队买饭包的小年轻没听清，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刚才你说啥？”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头赶出去，沈寅初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问着：“这么晚了还来买饭包？我本来寻思看看，要是没啥人了就走了。”
“刚看完电影！”
来买饭包的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在谈恋爱，眼神缠在一起化不开似的。
“哦哦，对对，最近有那个陈佩斯那个电影是不是？我看挺多人去看了。”
大姑娘摇摇头：“没有，去的录像厅。就百货商店后面那块，《新不了情》，女主角超好看，看得我都哭了……贼感人！”
现在的电影大多数都是国产片，别说美国片了，就连港产片都很难引进来。倒是会有录像厅偷偷摸摸搞到一些不知道哪来的碟片，放一些电影院见不着的片子。
“对，过两天还有黄飞鸿！香港的，武打片！香港片不光有武打片，还有那……啧啧……”
看见姑娘的眼神一下子充满杀气，穿着矿上工服的小伙子赶紧住口，咳嗽了两声。
“好啊，你是不是去看过三-级片了？我跟你说，我要是发现了，我跟你没完！臭流氓！”
沈寅初已经没注意到这一对的打情骂俏了，他正想着，明天下午要不把俩闺女送姥姥家待一下午，他也带着苏鲤去看看电影去？
虽然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可是他老觉得心里头有个坎儿过不去——虽然用不着重新追求，但是谈谈恋爱、看个电影拉个小手还是应该走一走流程的吧？
收了摊，沈寅初回想着刚刚那一对小情侣说的地方，特地往百货商店那边骑了过去。
这个时代的夜生活远不及后世那么丰富多彩，才七点半不到八点，路上就连人都稀稀拉拉的，好在矿上有钱，给市里都装了路灯。
沈寅初骑着倒骑驴，很快就到了小情侣说的地方，灯牌上面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都这个点儿了，还有人往里头钻。
他不过就来认认路，正准备转身骑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其中有个身影分外地眼熟。
——是沈家老四，沈子正！
这孩子今年正是初三，这个点儿跑到市里干什么？望山屯离市里头可远着呢，要靠走的至少得走上仨点儿才能到。
“沈子正！”
于是，晚上苏鲤和两个孩子一起惊讶地发现，沈寅初摆摊回来，还把沈家老四也给一起带回来了。
“寅子，这是咋了，这么晚了咋还把老四整来了呢？”
“咋了？”沈寅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问他！这小子越大越能耐了啊！”
沈子正紫涨了脸，往旁边看过去，一声也不吭。苏鲤看老四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拉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想叫他坐下，却被沈寅初喝住了。
“不给他坐！这小子大半夜不回家，骗咱妈说是去同学家里头住，结果跑去录像厅看……”
“别说了！”沈子正是个大嗓门，一脸倔强，“叫你抓住了我认罚！别搁俺侄女跟前说！”
沈寅初才想起来白露为霜还在旁边，倒是他疏忽了。
“行，你在你侄女跟前要脸，那你咋不干点儿要脸的事呢？瞅瞅跟你一起去录像厅那几个瘪三，有啥正经玩意儿吗？那个叫啥黑子的，我喊你他还往裤兜子里掏，你当我看不见？掏啥呢？掏刀子？”
“我不没让他掏吗？”
沈子正脾气也被老沈太太惯得不像样，他亲爹没的时候，沈子正还在老太太肚子里头。落地之后老太太多少难免有点移情，疼小儿子疼得厉害。
他气呼呼地加一句话：“让你逮着了我认栽，咋的，你要削我就削呗。”
“削你？”
沈寅初气笑了。他可没打算削一顿就这么轻轻放过这小子。
如果仅仅是学习成绩差，沈寅初倒是不太想管，管也管不住。可是如果跟会掏刀子的小混混走到一起，那就必须得管了。
九十年代初期的治安仍然是十分混乱的，全国车匪路霸猖獗，别说抢-劫货车客车，连火车都有抢-劫的。他坐火车回家的时候，亲眼看见火车道上甚至挂了标语“此处抢-劫，立刻击-毙”。
有些地方，甚至整个村子的人都去拦高速公路，几根大木头往道中间一横，拿着自制的土木仓，公然抢劫。一直到九六年最后一次严-打，国家颁布了禁木仓令，情况才开始慢慢好转。
这要是不管，老四说不定哪天就被几个小混混一忽悠就去铤而走险了！眼瞅着就要九六年严-打，现在不管难道看着将来被关局子？
“明天我去跟咱妈说，今儿起，你这学也别上了。全班倒数第一，念了有啥用？跟我一起去摆摊吧！”
“凭啥？！我才不跟你摆摊，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沈寅初控制着自己给这小子一脚的冲动，“你不丢人现眼，那你花我钱？你是老爷们儿不是？是老爷们儿，就跟我一起摆摊把我给你的钱还了，到时候你爱干啥干啥去！”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受不得激的时候。沈寅初要说别的，老四估计还没这么大反应，但是听见这话，这倔毛驴脖子一横，立马中了套。
“还就还！你当我稀罕你那两个臭钱？等我都还给你，以后你再也甭管我！”

第9章
老四跟着沈寅初先出摊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苏鲤到时候去帮着跟学校请假，沈寅初在自己屋里头给搭了个地铺，让老四睡床上，自己在地上凑合。幸好东北的暖气足够暖，他在地上睡着倒也不觉着冷。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呢，沈寅初就直接把老四叫了起来。俩人动手蒸米饭蒸土豆蒸鸡蛋。
“今天也不用你上手，你收钱就行，东西我做。咋样？然后今天看看你能干啥，明天我再给你找事儿做。”
沈寅初也不想糊弄这小子，他前世的弟弟就跟老四差不多大：“你要是干好了，我给你发零花钱，一天五毛钱。”
老四撇了撇嘴，抱起地上的两个桶，先下了楼。
多了一个人，活计的确好做不少，沈寅初赶到小广场的时候，比平时要早个二十分钟。他索性调了两份饭包，跟老四一人一份吃了。
“咋样？吃着还行？”
“凑合吧，”老四几口就下了小半盆，嘴上还是死倔，“就你手艺也能挣钱？那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挣钱了？”
“你这话还真对了……”沈寅初想想后世那些创业记录，但凡是会个炸油条蒸馒头的，只要勤快肯干，都没少挣，“但是就咱这地方，有几个自己出来摆摊的？你看咱们屯子那几个懒汉，宁可在家饿着吃老娘们儿，也不出来。”
等到真的大下岗的时候，就算是这群人想开了都准备出去摆摊，那也晚了。
在整个城市几乎所有人都在国企上班的东北，一旦下岗，对整个城市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大家都摆摊，蒸馒头卖菜，问题是你卖给谁去？哪怕都去当服务员，能有几个饭店存活下来？
连扫大街的活儿都有人抢！
“你看看咱这的人，除了矿上职工，剩下哪还有啥正经工作了？要么进政府进学校，要么去矿上，再没有别的路了！但是没人想，要是煤矿破产了，要是国企下岗了，这么多人都吃啥？”
老四摇了摇头：“你说那都不靠谱，人人都说咱煤矿能再开一百年，妈说了，等我初中毕业就让你找人把我整矿里去。”
沈寅初也只能叹口气。
现在就算说出来九八年全国下岗潮，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能做的就是先赚够了钱，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拉一把老乡。
“老板，老板！来一份饭包，一块五的！”
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有人过来买饭包了。沈寅初一边指点着老四该收多少钱，一边自己利落地做着饭包。
他准备明天再开始力推煎饼果子，今天可以教会这小子拌饭包，这样明天他就能腾出手来专门做煎饼果子了。
“这个收一块五，找人五毛钱。”
老四做个收钱的活儿还是挺利索的，只不过毕竟没做过生意，嘴上就不那么利索了。
他从钱盒子里头拿了五毛钱，递给外面等着饭包的少妇，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哎我说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看着外面少妇眼睛都要立起来了，沈寅初赶紧先骂了一句老四：“叫姐姐！”
他跟外面的少妇笑了笑：“老妹儿，不好意思哈，这孩子念书念傻了，不懂事儿。”
老四被说了一句，觉得面子上有点吃不住，闭着嘴不出声。沈寅初乐了，损他两句。
“就你这嘴，你们班没女同学稀罕你吧？我告诉你，老四，你跟我们这一茬可不一样，等你长大了该找对象结婚那时候，嘴不甜可没人看得上你！”
他给少妇多加了一勺花生碎，包好递过去：“大妹子，不好意思哈，我这弟弟就这样！你甭跟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见识！”
少妇本来也没多生气，沈家哥儿俩长得都不错，老四虽然倔了点儿，但是只要不出声看着还是挺顺眼的。
“长齐了！谁说我没长齐？”
冷不防老四在一边突然嚷嚷出来这一句，她彻底绷不住了，周围一群人也都笑出来了，就老四臭着个脸。
下一个过来买饭包的是个大娘，他气鼓鼓地拿了五毛钱找给人家，还大声喊了一嗓子：“老妹儿，找你钱！”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沈寅初忍不住差点把口水喷出来，还好没在做小吃，赶紧扭过头去给了老四一脚，“别耍怪！好好收钱！”
俩人第一天的合作还算是融洽，中午开始他让老四上手拌了几份，也没出什么差错。
倒是老四，看见一天的收入有点吃惊。
“哥，你这小破摊一天能挣五十块钱？”
“差不多吧，”亲弟弟也没什么好瞒住的，沈寅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他派活，“现在有你了，我明天再弄点新的小吃卖。还能再多挣点，我琢磨着，年后可以在这自己搭个小棚子，省得天天来回蹬车。”
“还能再多？”
老四已经想象不出来了。在他看来，一千块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比一天五十块钱还多，难道一个月能挣两千？
五个月就是一个万元户了！
晚上出摊的时候，他破天荒没再臭着个脸，主动招呼起客人来。
“大姐，整个饭包吃不？刚从家出锅的，热乎着呢！”
“哎哟，这孩子嘴咋这么甜呢，”看起来快五十的大姨笑得花枝乱颤，“你瞅瞅，差辈了！”
老四适应了，可是老沈太太不干了。
按照沈寅初说好的，苏鲤中午时候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这年头电话初装费要三四千，一般人家里都没有电话。说是给老太太打，其实都是打到村里头的公用电话上。
跟沈寅初判断的一样，老沈太太才接了电话，就急匆匆地来了。苏鲤带着俩孩子回家的时候，老沈太太已经在楼道里头坐半天了。
看见苏鲤回来了，她站起来扒拉了两下裤子：“咋回事？”
“奶，我可想死你了！”
白露性格比为霜活泼许多，嘴巴也甜，尤其会看大人脸色。这会儿看着老沈太太不太高兴似的，生怕她再凶妈妈，赶紧跑过去抱住她奶奶的腰：“奶你是来看我的吗？”
“是是是！来看我大孙女儿！”
沈寅初的两个妹子都比他小不少，一个刚嫁人没孩子，一个还没嫁人，所以老沈太太只有这俩孙女。
东北计划生育进行得好，因为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国企之类的地方，超生不但罚款还要开除。从九零年左右开始，几乎所有人都是独生子女，重男轻女的风气自然而然就改了许多。
虽然排不到老儿子前头去，可是老沈太太还是挺疼俩孙女的！这回她没舍得坐倒骑驴来，自个儿扛着冷风走过来，还没忘了给俩孙女拿点又大又黑的冻梨。
“奶奶给拿冻梨了！一会儿叫你妈给你化了吃！”
觑着空当，苏鲤赶紧掏钥匙开了门，把老沈太太让到屋子里头去。
她心还有点儿怦怦跳。
昨天沈寅初教了苏鲤一大堆话，叫她推心置腹地跟老沈太太说一遍，最后再给老沈太太塞一百块钱，就说是她自己的工资。
当时寅子给了她两百：“你别担心，我这个小摊子肯定赚钱的。你先拿着，等我攒点钱，咱家年下也装修一下！铺个地板，再给俩闺女整个粉粉的儿童房。”
苏鲤清清楚楚地记着，沈寅初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了顿，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鲤鱼，你别担心，咱家日子会好起来的，该有的都会有，闺女也会好好的。”

第10章
老沈太太进了屋，苏鲤哄着两个女儿去吃冻梨，自己在门厅陪着老沈太太说话。
上次被儿子说了一番，老沈太太现在也知道不要当着两个孙女吵架了，看着苏鲤把房间门关上，这才开腔。
“苏鲤啊，你说说，俺们老沈家也没亏待你啥啊，你这么挑唆我俩儿子干啥？老四去个录像厅看电影能咋的？咋还能不叫他上学了呢……”
听着老沈太太的话，苏鲤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来昨天沈寅初跟她讲的话。
“咱妈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最会胡搅蛮缠，你千万别被她带到沟里去。不管她说啥，你就按照我跟你讲的去说。语气温柔点儿，她发脾气也没事，我妈精明着呢，等她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对的，就该气弱了。在你跟前态度也能软和点。”
“妈，你听我跟你说。”
“说啥呀！”
老沈太太急得站起来想嚷嚷，突然又想起来大儿子不叫自己在孩子跟前吵吵，转了一圈又坐下来，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糖块，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吃了。
这糖块也是昨天沈寅初特地找出来的，老太太牙口好，喜欢嚼点什么东西。
苏鲤心里头熨帖极了，给老太太倒了杯水，重新坐下跟她讲。
“妈，你想想，老四毕业了工作准备咋整？”
“当然是叫他哥使使劲儿给整矿里去啊！”老太太说完，突然想起来他大儿子现在不在矿里了，几口把糖块咽下去，又道，“别看我大儿子现在不在矿里头了，那也是有能耐的人。老四比他小了快二十岁，咋地不得他管一管？”
“对呀，就得让寅子管，但是昨天寅子去录像厅拉他的时候，跟他一起的叫什么黑子的，还要跟寅子动刀子……”
“啥？”
老沈太太听见这个，顾不上别的，赶紧一叠声问：“老大有事儿没？掏刀子……就应该报警！叫警-察把他抓进去关起来！”
“没事，妈你别担心，”苏鲤在心里头转了转，才把沈寅初教给她说的话说出来，“但是你看，老四都跟这样人来往了，还把他大哥气够呛……昨天寅子差点就说随他去，不管他了。”
“那咋能行呢！”老太太最怕的就是这个事儿，俗话说长兄如父，她自己小儿子啥样她清楚，绝对没有老大聪明，将来必须得指望着老大拉拔着的，“老大小时候跟老四最好！他当时上初中的时候，回来还帮老四把屎把尿的……”
苏鲤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挨着老沈太太坐过去：“妈，但是你想想，寅子去上大学，回来刚工作就跑那么远，这十来年他们哥俩可实打实没咋相处过了吧？上次哥俩一块堆亲近，那时候老四才四五岁，就知道玩呢。”
看着老太太仿佛稍微明白一点儿了，她趁热打铁道：“老四现在成绩那么差，别说考高中了，技校都考不上。让他吃点苦也有好处，将来回学校就知道干活不容易，能学得进去了。”
“而且，叫寅子带着老四在身边一起，兄弟俩感情不也得处出来么，妈你说是不是？”
老沈太太不是个糊涂人儿。
真是糊涂人儿，能在男人死了之后一个人把四个孩子都拉扯大，还顺顺利利地把老大供出来？
哪怕是亲兄弟，不相处也没有感情！为啥说有后妈就有后爸，那不就是因为不够时间相处么？
“也是，让老大教教他，让他看看他哥多辛苦，说不定就懂事儿了，”老太太又放嘴里个糖块，却没嚼只是含着，“学习好比上高山，高山上头才有平川。我们家老四那可不笨，不就是不懂得吃苦努力吗？等他哥好好教教，我看啊，咋的也能考个高中大学的。”
苏鲤附和着夸了两句，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张大团结塞进老太太手里：“妈，你拿着，寅子给你的。”
沈寅初虽然特地嘱咐了苏鲤，让苏鲤给老太太一百就行，还要告诉老太太是她自己的工资。但是她哪好意思这样？
寅子现在变得这么好了，她心里头高兴！给婆婆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以前寅子帮扶屯子里那帮亲戚的时候，她不高兴也只是寅子太没有分寸，不管亲疏远近、不管能不能办，一定要死撑着面子。如果光是给老婆婆拿点钱，她哪能那么不懂事？
“不用！我那还有呢！”
老沈太太挥了挥手：“我在屯子里头能花啥钱？以前寅子给的钱我都存起来了，现在还有呢。不用给我！”
“你不用给我，老四要跟他哥一起摆摊，你可受累了，老四那孩子倔！他要是有啥不对劲的，你跟我说，别生气！回头我叫小丫来给你帮忙来。”
这可是苏鲤第一次从婆婆口中听见“受累”两个字。
过去她虽然从来没跟婆婆要求过什么，或者顶过嘴，却也还是第一次试着这么跟婆婆说话。
没想到婆婆还挺明事理的！
晚上沈寅初和老四摆摊回来，苏鲤忍不住拽了他在门厅里说悄悄话。
“咱妈其实也挺讲道理的，我以前不该老跟她顶着干的……我给咱妈拿了二百，妈没要，我趁着她不注意给她塞兜里了。”
沈寅初笑了笑，没扫她的兴，苏鲤实在是太单纯了：“那以后就跟妈好好处，以后给妈送钱送东西，都你去吧，你辛苦一点儿多往屯子里头跑几趟。”
沈寅初前世虽然一直躺在病床上，可是这些人情世故，他看得最清楚。
老沈太太哪是讲道理？那是因为眼看着大儿子不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才讲道理的！沈寅初在摆摊，苏鲤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中学老师。
谁说父母不讲利益？
沈寅初前世一直是个病秧子，这并不影响沈寅初感受人情冷暖。
正因为父母对他的亲情淡薄，他反而更能看清楚其中的利益脉络。相应地，对苏鲤这样毫无心机、不管什么情况也为家里一心一意付出的人，他才更加知道珍惜。
“就是让你受委屈了，我准备让老四再跟我干几天，”沈寅初心里头清楚，沈子正本质不坏，叫他多吃些苦头他自然明白是该回去上学还是天天干活，“下个月再把他送回学校里头去，到时候给他降一级，现在这成绩啥也考不上。”
“没事，”苏鲤点点头，“实在不行就给他转到三中来，我天天看着他。”
“这不着急，到时候再说。我准备过两天给闺女们转个育红班，你觉得咋样？原来的育红班离你娘家是近，但是离你工作单位和咱家都太远了。我这两天也看了，夜摊的收益不高，没必要继续出了，以后晚上我去接孩子就行。”
虽然吃小吃的人很多，但是这毕竟还是九十年代初期，白天上班买个饭包吃吃挺好，但是晚饭不回家吃的人简直太少了。
沈寅初想好了，短期内晚上先不出摊，除非等做出可以当下酒菜的真“小吃”，那才是开始摆夜摊的好时机。
“那也行，我以后下班早点回来做饭。”
第二天，沈寅初早早叫醒老四到了小广场，两人支好了倒骑驴，又开始准备各种食材。
跟着沈寅初干了一天，老四不但嘴巴甜了，眼睛里头也有活了。看着沈寅初开始摆工具，他自动自觉地把招牌摆好，又拿了扫帚把小摊前面一层浮雪扫干净了。
“行啊，有眼力见儿了！”
看着老四这样，沈寅初挺满意的，有眼力见儿将来就算考不上高中开始工作，也不会混得太差。
不过，老四却没顾得上听他哥夸他，他伸手拍了拍沈寅初：“哥！你看！那边那个小摊上面也贴着饭包俩大字！”

第11章
抢生意的居然来得这么快？
沈寅初料到了会有人抢生意，却没料到居然有这么快。
这年头，在东北这里，出来摆小摊其实是叫人看不起的。难得苏鲤一家子开明，换一家，恐怕老丈人都要上门骂人了。
“老四，你去看一眼回来跟我说。不许骂人，就看看就行。”
“大哥你怕啥？咱这占着理呢，明明是他学咱们，咋不能骂他？”
老四是个倔小子，看见旁边这家大张旗鼓地学自家生意，眼睛里头火都冒出来了：“咱俩人呢，还怕打不过他咋的？他理亏，咱砸了他的摊子他也没话说。”
“叫你去你就去！我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沈寅初懒得跟老四说太多，催他赶紧过去，自己在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理论上来说，如果对方不搞什么幺蛾子，小广场的客流量就算是两家分也完全不会影响他的收入。
他接下来会推出新品，完全不怕任何良性竞争。而且，如果小广场真的多了几家卖小吃的、变成了小吃一条街，也只会给大家的生意都带来好处。
正所谓“把蛋糕做大”。
怕就怕是恶性竞争……
“哥！哥！”老四回来得很快，气得脸通红，不过记住了他哥的话没冲动，“那边摊子跟咱的一模一样！酱都一样的三种，还一样便宜一毛钱！”
老四气得额头冒了一层汗，直接拿袖子擦了一把：“哥，他一份饭包一块三，加鸡蛋加火腿肠都四毛钱！”
顿了顿，老四咬牙切齿地加一句：“黑心王八羔子！臭不要脸！哥你知道不，摆摊的也是咱屯子的！老王家的老疙瘩王二成！”
沈寅初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以前在小学门口摆摊赌硬币那个？”
“对！就那小子！”
王二成是望山屯出了名的瘪三，又怂又坏，要说他做什么大坏事吧还真没有，无非就是撵鸡打狗，去小学门口骗几个钱花花。
真真就是癞虫合蟆爬脚面——咬不死人但是他恶心人！
尤其是，这回还恶心到沈寅初的头上来了。
“哥，我去揍他一顿！王二成那个怂货，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村长家那哥俩都快把他欺负死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寅初伸手顺了顺弟弟都快炸起来的头毛：“行了行了别气了，跟他打？今儿你能打这个王二成，明天再出来个王三成王四成你咋整？这小广场咱能摆摊，别人不也能么？饭包咱能做，别人不也能做吗？”
老四这会儿冷静了点：“哥，那咋整？咱看着？不行咱也降价！不还要卖煎饼果子吗？”
“不降价。煎饼果子也先不卖了，没事，天冷不怕坏。”
短短几分钟，沈寅初判断了一下形势。
不管降价还是推出新品，他都不打算做。降价容易，涨回来就难了。至于推出新品，难不成以后来一个人他就推一个新品？
他心里头有大把的后世小吃，但是哪能消耗在这种无谓的恶意竞争上？
“哥！”
老四心里头有点着急：“他便宜了一两毛钱啊……咱能争得过吗？”
这时候的一毛钱可不是后来的一毛钱，到了一几年的时候，一毛钱掉在地上可能有人都懒得捡起来。但是在九三年的时候，一斤大白菜才八分钱！
真的有一毛两毛差距的话，就算口味差距再大，肯定也大把人去买便宜的。更别提饭包这东西简单易做，口味相差再大也差不到哪里去。
“怎么争不过？”
沈寅初笑笑。
穿越到这本书里的他，这些天听过的最多的评价就是“脾气好，会来事”。
人人都觉得，从矿上回来的沈家老大会说话会办事，变了个人似的。原先不认识他的顾客也觉得，这小哥长得好看笑得阳光，说话总是那么好听，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和气人了。
但是，那只是外表。
如果你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如果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放弃的废人，如果你随时随地都要小心自己突然就晕过去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
这样的人，不管性情如何，都决不会是好欺负的！
“老四，一会儿只要来人，你就帮我吆喝着，行不行？就吆喝这么一个半天，下午让你在家睡觉，哥给你炖梨水喝。”
他没带笔没法改广告，再说，广告的效果也肯定不如老四卖力吆喝的效果好。
“行，哥，你咋说我就咋喊，我保证叫整个小广场都能听着！”
这会儿，天已经逐渐开始蒙蒙亮了。王二成摆的摊位离沈寅初那边远着，只能看见哥俩在那商量，却听不见俩人在说什么。
不过，他可不怕！
降价就降价呗，谁怕谁？那哥俩家里头地早就抛荒了，他家地窖里头全是白菜和土豆子，屯子里头乡里乡亲的买鸡蛋，也能比批发市场便宜点。
到时候看谁耗得过谁！
眼看着有人经过，王二成赶紧大声吆喝起来：“饭包来！卖饭包！一块三一份啊便宜两毛钱！鸡蛋也便宜！快来看看啊卖饭包！”
很快，就有几个人好奇地围上来了。
经过这条路的，谁没天天看见沈寅初卖饭包？这会儿看见有人卖得便宜，顿时有几个人准备掏钱买一份。
王二成当年行骗小学生经验丰富，卖饭包也喊得出口：“大哥，来一份啊，你看咱家这土豆子都是自个儿家种的，望山屯麻子土豆！面乎还起沙！”
大哥犹豫了一下，刚要掏钱的功夫，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老四的大嗓门。
“饭包免费品尝啊！只要不买他家饭包，咱家饭包免费吃一份啊！新鲜热乎不花钱的饭包啊！”
沈寅初早已经开始拌饭包，他拌得稍微小份，以便能够多送出去点。
竞价？他没想过。靠新品竞争？他更没想过。
降价降下去就再抬不起来了，免费赠送这样的好事可不会天天有！有免费的，王二成你卖得再便宜能有人买吗？
他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对付王二成，下午他就回屯子里一趟，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是在他接下来的招数使出来之前，王二成的饭包臭也得给他臭在小摊里、一份都不许卖出去！
摸老虎屁-股，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2章
这小子疯了吧！
听着老四大嗓门喊着，王二成发现自己小摊前面迅速聚集起来的人，又迅速地离开了。
有免费的，谁还吃你花钱的？
而且，这个王二成的摊子是今天突然冒出来的，好吃不好吃、干净不干净谁也不知道。沈寅初的摊子大家可是吃了看了一个礼拜，又好吃又干净，小伙长得还帅。
老四喊了两嗓子，旁边走过路过的人全围上来了。
“真免费啊？”
“有啥要求没有？”
“只要不买旁边那小子的饭包，一人一份免费。老少爷们儿，大姐老妹儿，大家都别着急，排个队，人人有！”
眼看着人都围上来了，沈寅初自己吆喝着，一边还让老四回家蒸饭送来。
“大米饭、土豆泥，还有鸡蛋，每样都多弄点。你嫂子七点上班，你回去叫她帮帮你。送回来的时候打个倒骑驴，绑稳当点。”
“哥你放心，我都会整！”
老四利索地答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往家里头的方向跑。
他不懂他哥的逻辑，为什么宁肯免费也不降价，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老四却坚定了一个信念。
听他哥的，准没错！
在他哥之前，谁能相信摆个小摊一个月能挣这么些钱？谁会整点土豆鸡蛋拌饭就卖这么红火？而且，看着那个抢生意的跟前一个人都没有，真爽！
他急忙慌地往回跑，一不小心撞在两个人身上，赶紧连声对不起，然后又跑远了。
“顾哥？没事吧？”
被叫做顾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可是气质却十分凌厉，牛仔裤上面是黑色的皮衣，戴着墨镜。
这样的装扮，在这个小城镇实属罕见。如果沈寅初在这里的话，恐怕会发现这男人的装束竟然和书中对男主角的描述一模一样。
“没事。”
顾云深伸手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沈寅初的小摊打量着。
“顾哥？要不我去领一份给您垫补垫补？”
跟在顾云深旁边的跟班也就是这么客气地问了问，这位顾大公子虽然在家族中不受宠、被打发到了这么个偏远的小城镇，但是却从来没在生活条件上亏待过自己。
这样的小摊子，也就是在这个上冈市才能受欢迎罢了！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顾云深却点了点头。跟班也只能跑过去小摊子旁边，满头大汗地排着队，领到一份免费的。
他捧着饭包回来，还以为顾云深是饿狠了才想吃，却没想到顾云深接过去只是打量着，却问了他一堆问题。
“那小摊主，你看清楚了吗？人怎么样？”
跟班一头雾水，只能按照自己的观察一一说了，又问道：“看起来就是斯文一点儿，顾哥怎么对这小子感兴趣了？有人抢生意就免费卖，不像是有什么城府的人啊。”
“没城府？”
顾云深用戴着真皮手套的手扒开饭包外面的塑料袋，闻了闻：“你发没发现，这北方咱们走了这么多个城市，虽然工业发达，但是做生意的却没几个？尤其是这上冈市，这么富裕个地方愣是没什么摆摊的。”
“这人能出来摆摊，肯定是想赚钱又敢于赚钱。小吃摊赚的都是小钱，这人还能下狠心来免费发放。”
“一个想赚钱、敢赚钱，必要时候又舍得砸钱的人，没城府？很普通？”
跟班唯唯而已，听着顾云深的话，往那小摊子看了看。他发现刚刚离开的那小子，这么会儿已经又带了两大桶跑了过来。
“真狠……这个小摊我之前看过，支起来也没几天，这么撒钱……”他认真了些，却又忍不住问这位来自沪城眼光很高的顾大公子，“顾哥，他免费自己也没啥好处啊？”
“没好处？”顾云深用鼻子哼了哼，对自己的这个蠢笨跟班不太满意，不过现在他的人手少，暂时也只能这样，“这小摊子成本低，这饭包看起来也不难做，他不狠一点吓住别人，下一个再来学他的方子还降价怎么办？”
“现在来跟风的，都是自己没什么主见的人，有主见的早就摆摊了。而这些没主见的，看见这么一个宁可免费送都不降价、宁可免费送一早上也不让你卖出去的狠角色，害不害怕？怂不怂？”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杀鸡儆猴，也不过就是这小哥的第一招罢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的。”
“其他动作？”
跟班脑子里头想不出什么，顾云深来了上冈市几天憋得无聊到不行，看他那蠢样子，忍不住开口点拨一二。
“下策是自己也降价，压缩利润；中策是迅速开发新品，甚至是高端一点的商品，强迫跟风者加大投入，抬高准入门槛；至于上策……”
说到这，顾云深突然失了兴趣。
上策自然是用自己人去填满这个市场，做大蛋糕。
可是，这个小城镇哪有什么能搞出上策的人？就是这个小摊主，也不过就是人狠一点罢了，真的有眼光的人，早就已经看出北方的衰败……
但就算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龙遇浅滩遭虾戏，他还不是不得不困在这里头。
顾云深叹了口气，顺手把饭包扔给跟班，自己走了。
沈寅初浑然不知有人在自己背后把自己分析了个通透，他和老四两个人一起全力拌饭包，这才勉强跟得上排队的速度。
而王二成的摊子，一个都没卖出去！
饭包这东西，就得趁热吃。王二成想着是赚快钱，强行借了这附近亲戚的房子做饭，他就一个人，准备卖一锅就走，哪里有空回去加热？
冷米饭拌着冷土豆泥，再加上酱汁上头都凝出一层荤油的冷酱，谁能吃得下去？
这东北的风，可是跟刀子一样！两下就能把最厚的棉衣服都吹透！
他舍得免费吗？
再不花钱，大米、猪肉，还有他租的车，都是花钱的！谁能跟沈家老大那个疯子似的，不要钱地发？！
喊了半天，他带来喝的热水都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王二成气得把罐头瓶子砸出去老远。
沈寅初这个疯子！他就不信他天天都能免费，今天他栽了，明天把这些剩米饭土豆再热热，他再来！
王二成那边灰溜溜地走了，沈寅初叫老四又送来的米饭土豆泥也快卖光了。
明明是赔了这些，他却脸上笑得跟大卖了一样，眼看着要卖光了还不住道歉。
“后面的兄弟姐们儿，对不住，对不住！都卖光了！谢谢大家给咱捧场！”
“小伙子，你这真败家啊……”
“败家啥？！我稀罕这老板，爽快！咱不挣钱也不能叫那小人挣了钱去！老板，下回有人降价我也来你这买！”
“是，我可看在眼里头呢，今天免费送也都是新鲜做的，分量也不小！”
除了被顾云深一一分析出的几点，今天的免费送，更相当于给沈寅初的小吃摊打了个免费的广告。
一些之前舍不得买小吃的围观群众，这次尝了尝，也准备着一天攒个几毛钱来买上一份。
沈寅初笑着一一道谢，米饭土豆泥用光了之后，甚至还给排队的小孩一人拿了一个鸡蛋。没排到的人，看着老板这么大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这年头的闲人可不多，矿里医院都是七点半上班，沈寅初的饭包也卖光了，七点钟的时候，小广场又恢复了安静。
“哥，真爽快！下次还这么整吗？我看王二成吃瘪，不挣钱我也爽快！”
老四早就看见王二成灰溜溜地走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帮他哥收拾起来。
“爽快？大把撒钱可不是爽快？”沈寅初瞥了老四一眼，“回家准备中午的，中午再挤兑他一回，今天就收摊。晚上你辛苦一点，过来看看王二成还摆摊不，要是摆摊你就嚷嚷他的材料都是早上就剩下的。不过你自己注意点安全，别让他揍了。”
“哥你放心！”老四拍着胸脯保证，“哥你咋不看我比他高一脑袋呢？他还能揍得了我？不过哥你干啥去？”
“我？”
沈寅初笑了笑：“我当然是回望山屯，抄他老底去啊！”
今天王二成的摊子提醒了他，与其被人抢生意，还不如自己和人联合起来占领市场。
只不过，能够一起联手赚钱的，必须得是听他话的人才行！打服了王二成，不光是为了给将来要抢生意的人杀鸡儆猴，更是为了给接下来的合作伙伴一个警惕。
听他话的，才能有钱赚！不然就像是今天的王二成，他豁出去自己不赚钱，也得让他的饭包臭在锅里头！

第13章
中午忙完，沈寅初顾不上疲乏，又赶到了望山屯。
望山屯位于上冈市旁边的砬子山上，离市里虽然近，但是因为在山上，没有其他几个村富裕。
不过，正因为在山上，土壤又偏于沙土，上冈市的香瓜和土豆倒是远近闻名。比不上靠着矿里的几个村，倒也能自给自足。
沈姓是屯子里头的大姓，凡是姓沈，几乎都沾亲带故的，村长老沈头也几乎相当于沈姓最能说得上话的族长了。
这次回来，沈寅初打得就是告状的主意，顺便还想把村长拉到自己的生意里头。
餐饮行业都是勤快活，少了人是断断不行的。这年月不像是后来那么人情冷漠，亲戚邻居之间来往得少。在通信交通都不太发达的时候，雇佣同村同姓人是个好选择。知根知底，也不怕人跑了找不着家里头。
后来叱咤全国的温州帮江浙帮，甚至是把饭馆开到国外的移民，多半都是靠着老乡一起走出去的。
“寅子回来了啊？”
“寅子，不是大妈说你，咋说不干就不干呢……”
应付了过于热情的村民，又嗯嗯啊啊地混过去各种问题，沈寅初直接来到了村长家里头。
村长家里是前后两间红砖房，院子里头又用水泥铺了路，看着极为敞亮干净，在这屯子里是头一份。
“寅子回来了啊？”
老村长正好在家看着小孙子堆雪人，看见沈寅初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听说你矿上……”
“是，我现在在小广场那摆个摊，挣得还不错，”沈寅初笑了笑，索性直接点题，“沈叔，不让我上屋里坐会儿？”
“你瞅瞅，我糊涂了！”
老村长本来以为沈寅初路过就是打个招呼，也没拿他说的挣得不错当回事——谁不知道老沈家那小子最是穷大方？
“天儿冷，上炕！你婶子没在家，咱爷俩炕上唠嗑。”
沈寅初在炕边坐下，脱了鞋盘腿坐上去——他不太习惯这么坐炕上，但是老沈头这人好面，不能不给面子。
“暖和，我这紧赶慢赶回来，半道上这大风刮的啊，可冻死我了。”
“那是，三天没风，不叫上冈！咱这地方啥都好，就是风忒大，”老村长烟瘾上来，正要拿烟叶，沈寅初赶紧一包红塔山掏出来，“哟，寅子你这烟不错啊！”
沈寅初给老村长把烟点上，只抽出来一根的整盒烟直接放在炕桌上没往回揣，有这么一出，老村长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不少。
“咋这么着急就往回跑？”
沈寅初也不跟老村长转弯子，王二成在村里头是外姓人，平时又得罪过老沈头家的三个小子，没什么可以顾忌的。
“沈叔，我可是叫人给欺负了，来找你做主了。”
“你这话说的……我这老头子就是村里头大家客气，叫我当当村长，还有啥我能管的。”
村长没客气，直接把烟盒揣兜里了，嘴上却说得滑溜：“你小子可算是从咱们屯子出去了，娶了老师，还住市里了，俺这糟老头子哪有那能耐给你做主？”
沈寅初端起来茶缸子吹了吹，喝了一口，这一路赶回来，可把他整个人都冻了个透心凉。在火烫的炕上坐了一会儿，这才缓过来。
“沈叔，我在市里头摆了个小摊子，这事儿你知道吧？我不瞒你说，还挺挣钱的，咱这地方人富裕，舍得买吃的。”
“嗯嗯，对，你小子脑瓜子灵活，挺好，”老沈头没太当回事，这沈寅初以前就穷大方，说不准是没赚钱硬撑，“不过，市里头的摊子……你沈叔哪能管得上？”
“我这趟回来，除了有事儿找沈叔你之外，还准备找俩人回头去给我帮忙去。你说，都是开工钱，我干啥不找咱自己村里头的人？是不是？知根知底的，也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之前老沈头还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佯装不在意地问了一嘴：“对，老沈家自己人用着也放心，你准备给开多少钱啊？”
“要是找外人啊，那我也就给个四五十块钱。咱这小摊不像是那大饭店，要求溜光水滑的小姑娘上菜，咱这只要能干活都行，活也不累，就是做饭收拾。一个月，我准备给开六十块钱，到时候直接住我店里头，吃住都包。”
老沈头手上的动作停了。
六十块钱！
虽然城里头工资已经涨到二三百了，但是村里头跟城里头可不能比，工农剪刀差，农业税又高，地里刨食儿的农民挣得要比工人少得多。
村子里头靠种地过活的人，交了各种税，一年到头家里头能有个三五百块钱就很高了！这年头心眼儿活的人也少，出去打工的几乎没有。
“六十块钱……”
老村长心里头惦记上了！
叫他自己摆摊，他肯定不干的！一来说出去脸上不好看，二来自负盈亏万一赔了呢？可是这去打工月月有工钱就不一样了，沈家老大又是个傻大方，肯定不会耍赖。
不管谁去，这可都是一大笔收入啊！难道寅子这回出息了，真的挣钱了？
“你看看，雇啥样人？叔一定给你好好张罗张罗！”
这时候，沈寅初又不说这事儿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开始倒苦水：“老村长啊，实不相瞒，这小摊子虽然挣钱，但是真挺累的。早上六七点钟我就得出摊了，卖吃食这可是个勤快活儿，还有人跟你抢生意。”
“抢生意的要是旁人也就罢了，你说咱屯子那王二成，偷了我的方子做了跟我一样的吃食，还比我便宜两毛钱，你说这叫咱咋做？一个屯子里头长大的，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唉，我也惹不起他，我这老娘老妹儿都在屯子里头住着……”
王二成听见这话，怕是能气得来跟沈寅初拼命。
惹不起？他都快把王二成欺负哭了好吗？这会儿沈寅初人在望山屯，他弟弟还跟那看着人家呢！
但是叫村长听着，他肯定相信沈寅初的。王二成，那不是个东西，平时狗躺地上都要踢两脚的瘪三。
不过，别人不敢惹王二成，换到村长家，就是王二成看见他家三个小子屁都不敢放了。农村的村长，权利说大不大，但是要说小……那也真还不小。
现在除了农业税，还有村里提留款呢！再加上王大成家前几天还想批宅基地给儿子结婚……
“这臭小子！”
里里外外都想明白了，村长这才发火！
“寅子，别人不敢说，你的事儿，叔绝对得管！当年你爹多好个大小伙子……再说，都是一个村儿里头的，咋能这么使阴招呢？”
村长拍了炕桌：“你放心！回头……今晚我就叫老三去教训教训王二成那小子！还有大成，他咋管的他兄弟？”
老村长一个字都没提那招工的事儿，却几乎字字都是在惦记那六十块钱的工钱。
这活计不像是服务员或者矿工，不需要壮劳力又用不着小姑娘，六十块钱！这么香一块儿饽饽能叫它从眼面前溜走吗？
那必须不能！
他又填了一句话：“寅子你放心，咱村里头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凤凰蛋，咋还能叫村里人拖你后腿呢？是不是？”
沈寅初满意了，以后雇了村长家里头的人，不说这村子里头的人不敢干什么，就算是别人找麻烦，多少也能有人撑着。
只不过，这年头的人的确太保守了点，他想着带几个人出来占领市场的主意，看来只能先自己做了。
他准备雇村长家的人，但是话却得委婉着点儿说出来，不能说得那么不好听。
“我就知道，从小叔你就向着我，”去掉了一个姓只叫叔更显得热情些，“索性一事不烦二主，现在雇人可不好找！叔你再帮帮忙给我雇个人？下个月我那边就得用人了，可急！”
现在雇人不好找？这话可就是沈寅初睁着眼睛说白话了，他拿出六十块雇人帮忙，大姑娘可能雇不着，愿意帮忙的中年妇女那可随便找！
“你放心，叔绝对忘不了这事儿！实在找不着人，就叫你婶子给你帮忙去！”
俩人这算是做成了交易，这会儿可比刚开始亲热多了，老村长又留沈寅初吃饭。
“叔，饭就先不吃了，我这回了屯子还没看我老娘呢，咋的也得回家吃！”
出了村长家，沈寅初一路往自己家去不提，单说王二成，晚上的摊子没出成，叫沈家老四堵着说他卖早上的剩饭，气得这小子想打人，可是又怕沈家兄弟那俩大个子。
——俩没爹的小子，咋长这么高！
天黑了个透，他才回到家，准备找王大成明天去帮忙。有个人到时候帮忙，他就不信沈寅初还能天天憋着不赚钱搞他！
不过，叫王二成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进家门，就被王大成揪到屋里头好一顿教训，他那嫂子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
“不是我说啊，二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娶不上媳妇挣不着钱也就罢了，咋还净给家里头惹事儿？今儿村长家的三小子来了，说二成你要是继续给寅子找事儿，你大侄子的宅基地就黄了！”
王二成三十好几了还在大哥家里头开火，本来就理不直气不壮，这会儿被嫂子阴阳怪气地损了一通，更抬不起头来了。
今天一早上起来准备做生意，结果一天下来连个塑料袋都没卖出去……
再想想沈寅初那个狠人，王二成郁闷之余在心里头嘀咕。
这小子以前也没这么能耐啊！
沈寅初还不知道，自己被王二成当成了能耐人。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王二成这种瘪三，别说叫他记住了，连让他多生气一会儿都不可能。
从村长家里头出来，沈寅初看着天色，赶紧往家里头走。
沈寅初家里头兄弟姐妹四个，老二嫁到了隔壁市，现在走动得也少了。老三没有工作，又老实巴交的，只跟着老太太在家收拾菜园子。
“哥，你咋回来了。”
老三大名叫沈萍，小名叫小丫。一家四个里头，她不但是个丫头，还是夹在中间的，平常没什么存在感，但是手上干起活来可利索。
天刚刚下了点小雪，她不等雪停，已经拿了扫帚屋前屋后地扫了一遍。在院子里头一抬头，正好看见沈寅初。
两个小的都跟沈寅初不太熟，俩人记事的时候沈寅初就去上大学了，平时也很少回来。这会儿看见了，赶紧过来给她哥开门。
“咱妈在屋看电视呢！”
家里这电视是沈寅初工作第一年买的，彩色的，凤凰牌。没有遥控器，电视右边的按钮上只有八个台，一根天线接到屋子后面的自制土天线上。
这话才落，屋里头老沈太太就喊了：“小丫，电视没有人了！你转转天线！”
“你进屋去，我整。这大冷天的扫什么雪？！脸都冻皴了！”沈寅初皱着眉毛看着妹妹脸上有点爆皮，准备回头叫她嫂子来给送点雪花膏来，“扫帚给我！”
“哎哥……”
小丫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她哥抢了扫帚，只好进屋去。
她人刚进屋，老沈太太就嚷嚷着：“行了行了，有人儿了！”
她说完觉得不对劲，看见小丫进来了，脸登时就虎了下来：“你进来了，谁整的天线？不是那个小斌子吧？我告诉你，你跟小斌子的事儿我肯定不同意！”
小丫低下头去，小声道：“不是，我哥回来了……天线是我哥整的。”
说着话，沈寅初走进来了。他一边拍身上的雪粉，一边进门：“妈，我过来瞅瞅你，等会儿就得走了，明天早上还得出摊。”
“小斌是谁啊？”
他刚刚听了一半的话，顺口问了一句。
老沈太太这话匣子可收不住了：“还能是哪个？养大鹅那个沈全柱他家那个小斌子！你妹子这两天不知道咋了，非得跟那个瘪犊子玩意出去玩去，那家有啥好的？全村老太太就找不出一个比沈全柱媳妇更邪乎的！我跟你说啊小丫，你要是敢继续给你小斌子来往，你看我不打折你腿！”
“小斌人好，他说了，以后结了婚分出来单过，不搁家！”
小丫看着腼腆，但是这事儿上，一点儿都没听她妈的。
家里头孩子多的，中间不受宠的那个，往往会寡言少语却又倔强。老大受重视，老小被疼爱，小丫又不是唯一的女孩子，上头还有个啥活都一把掐的大姐，可不就成了这么个闷葫芦性子。
“没事没事，”沈寅初赶紧和稀泥，“这不还八字没一撇呢吗，再说咱丫刚十七，早着呢。过一个月老四回去上课，我想叫小丫去给我帮忙去，行不妈？”
“行行行。”
只要能把老丫头打发出去看不见那个小斌子，老太太没有不答应的。再说，她老儿子到时候还得回家里头上学，她也不怕一个人寂寞。
小丫有点不乐意，但是听见他哥下一句，也没啥不乐意的了。
“丫，你去给我帮忙，到时候哥一个月给你八十块钱，你自己存着还是买东西都成，行不？你看你这脸上都皴了，到时候叫你嫂子领你买点雪花膏去。”
“哥……那能给我放假不……”
小丫心里头乐意，可是又惦记着小斌子。眼看着老太太眼睛都要竖起来了，沈寅初赶紧先答应了。
“行行行，有啥不行的？”
他也不喜欢那个小斌子，在原主的记忆里头，那小子从小就爱往小姑娘堆里勾搭。不过，现在先答应着，等在市里头待舒服了，小丫哪还能看上那个小斌子？

第14章
等到沈寅初从屯子里头回去，都快八点钟了。他还有点儿后怕，多亏道上跟人搭了个伴。
这年头路上可不太平，他回了家才上楼，就听见二楼自家门突然开了，苏鲤八成一直听着这楼道里头的动静呢。
果不其然，他才进门，就叫苏鲤塞了个热乎乎的大茶缸子。
“这咋一身的雪，赶紧脱下来！”
“没事，我穿得厚。今儿晚了点，坐不着车，叫我媳妇担心了。”
听着沈寅初的话，苏鲤心里头暖融融的。
“没事，你下回再去跟我说，我把车子留给你骑车过去，可不比这强多了？”
脱了大衣裳，沈寅初坐到桌前，喝了一口热乎乎又不烫嘴的茶水，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媳妇儿你看着，我好好干，早晚肯定给咱家整个大发！”
津卫和日本合资制造的“大发”面包车，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经济适用型车辆。比轿车能装，又便宜又抗造。
当年还有“面的”这个词，的读di，意思就是面包车做的出租车，也叫面的。同理，倒骑驴因为是平板三轮车，就叫“板的”。
在普通人工资只有两三百的时候，一辆大发最差都要两三万块钱，能买得起的都是土豪！
更别提售价十万的夏利了，上冈市有，但是基本上都是公家的车，私人哪有几个有钱开这车的？有一辆大发，那已经街面上横着走了。
“行，那我可等着了，”苏鲤一点也没笑，还认真地思索起来，“前几天我跟杜老师学了钩针，到时候给你钩垫子！你说是耐脏一点的颜色，还是干净一点的？”
说真的，沈寅初喜欢的就是苏鲤这点。她不会怀疑，甚至连开玩笑起哄都不会，别人说什么，她就认真地相信什么。
他说着别人听了都不会信的目标，换了旁人只怕要冷嘲热讽两句的，就算是应和也能听出敷衍。只有这条小鲤鱼，干净美好，令他心动。
“什么颜色都行，你做的我哪有不喜欢的。”
天正暗，灯尤昏，两人心里熨帖着温存着，沈寅初正要说什么，白露在屋子里头叫起来了。
“妈，妈！小叔跟我抢电视！”
苏鲤刚要叫闺女让让小叔，沈寅初站起来去主卧把老四拎出来了。
“你说你，你多大了跟你侄女抢电视？睡觉！明天早上还要出摊呢，下午你再看！”
“下午就没好电视节目了……”老四个子高身体壮，但是还是个半大小子，肯定打不过他哥，“唉，明天又要早起，我还不如去上学呢！累死了！”
“现在知道累了？”沈寅初从后面拍了一把老四，“别叫唤了，跟着我再干一阵子，再回去好好念书。不想摆摊就给我好好念书！”
虽然嘴上抱怨着，第二天一早，老四还是利索地就爬了起来。哥俩做了饭包用的食材，又带好了重新做的煎饼果子面糊和果篦儿，往小广场出发。
今天，小吃摊要推出新品了！
沈寅初在家早早把招牌做好了，上面写了白菜饭包四个大字，下面加上了同样大的四个字“煎饼果子”。煎饼果子下面，用小字标注着：一块五一份，加蛋加肠各五毛。
据说，加香肠加金针菇的煎饼果子会被原产地鄙视，因为实在不正宗。果篦儿和油条到底哪种更好吃也有诸多争论，不过按照沈寅初的尝试多次的结果来看，还是果篦儿+肠更符合本地人的胃口。
东北人口味重，沈寅初自己调配了味道重的酱汁，又做了榨菜末和辣椒丰富口感。这天气生菜不好找，他在市场寻摸了好几天才找到稳定的供货源。
很快，小广场旁边这条路开始偶尔出现几个行人，看着小吃摊出摊了，有人凑过来问。
“老板今天还免费不？”
“今儿可不免费了，哪能天天免费呢？我记得你昨儿可领着免费的了。要是饭包吃够了，今天咱有新品，热乎乎的现做的煎饼果子，来一套？”
来人有点讪讪地：“那……煎饼果子都有啥啊？”
“有煎饼，有鸡蛋，有新炸出来的果篦儿，还有水灵灵的生菜，就卖一块五，要是额外加个香肠，就两块钱。咋样？”
听起来感觉有点贵啊……
不过他在这问东问西半天，沈寅初一直十分有耐心，昨天又免费吃了人家两份饭包。
“行，来个一块五的吧，不要香肠了！”
“好嘞！”
老四收了钱，沈寅初手上动作利索地就开始摊煎饼果子。
锅子已经烧得微微热，一勺面糊直接倒上去，立刻用煎饼刮子转个圈，将面糊推开呈现一个完美的圆形。
面糊的配比完美，黄豆粉的油性可以足够面糊不粘锅，完全无需刷油，而且煎饼煎好后，口感不像是纯白面那样软，而会更坚韧有咬头些，味道也多了豆子的清香。
面糊很快就凝固了，一股豆子的清香散发出来，天边才刚刚鱼肚白，凛冽的冷空气中这一丝细细的面粉香夹杂着豆子的香味，立刻就激发出了行人的胃口。
“哟嘿，出新品了？老板手脚够快的啊！”
“老板昨儿咋不做新品呢，有新品还不把那个抢生意的搞得屁滚尿流？”
沈寅初没回话，煎饼已经微微成型，他用铲刀在鸡蛋上一磕，黄白相间的鸡蛋倒在煎饼上，单手捏碎鸡蛋壳丢在一边。
又换了煎饼刮子把鸡蛋极其均匀地摊开在整张煎饼上，用铲刀在周围飞快地铲了一圈，手腕那么一抖，整张煎饼就翻了个面。
一套动作下来熟极而流，沈寅初这才搭腔：“看见没，美食是用来好好享受的，可不是拿来跟人抢生意的，是不是？我今天心情好，慢慢儿给你们做好吃的多好？”
“老板实在！”
“是，老板你这话我爱听，这煎饼果子我也来一个！”
“葱花要不要？榨菜末要不要？芝麻要不要？少放点辣椒提提味儿不？”
第一个买煎饼果子的路人早就香得受不了了，和饭包那样朴实饱满的碳水炸弹不一样，煎饼果子的这股子热热闹闹的清香，一个劲儿地勾搭着他的馋虫，勾得那馋虫在肚子里头闹起来！
“都要！快点做吧俺啥都吃！”
均匀地薄薄地抹上一层沈寅初调制了很久的独家酱汁，然后撒上一把嫩白墨绿相间的葱花、一把白白香香的芝麻，最后用新切碎的榨菜做个打底。
这时候才轮到那早上新炸出来的果篦儿，沈寅初拿出两张果篦儿放在煎饼果子上头，炫技似地用铲刀在当中轻轻一铲……
“咔嚓！”
光听着声音就叫人知道，这咬在嘴巴里头的口感该有多脆！还有油炸品的香气，被热烘烘的煎饼鸡蛋一冲，立刻爆发出来。
放上生菜，把煎饼卷好，再在中间切上一铲子，对折放进袋子里递出去。沈寅初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句“烫”，对方就一口咬了下去！
嫩生生的鸡蛋、坚韧又有着谷香的煎饼，水灵灵的生菜，最后咬开的是又香又脆的果篦儿！
这第一口的感受，就足够让人惊艳了！
细细咀嚼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芝麻的浓香，香葱和榨菜末再加上酱汁与辣椒碎……
“好吃，这个真好吃！”
“行了行了，你躲开点儿！大哥别人还要买呢！”
大哥没带手套，烫得两只手轮流拿着煎饼果子，可是却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地继续吃，人还慢慢地转到了队伍后头。
“诶我说这大哥，你买完了咋不给别人腾地方呢，不是站窗口就是站队伍后头，咋回事啊？”
“咋，不行我吃着香再买一个？等我排到正好吃完！”
比起饭包，煎饼果子这样现场制作的小吃更容易一炮打响。而且，这可是以后响当当的国民小吃，能够风靡全国自然有它的道理。
不过，煎饼果子在量上还是无法和饭包这样的碳水炸弹相比，矿上的工人们更偏爱饭包一些，而小姑娘们则一边倒地都“叛变”去了煎饼果子的阵营。
老四今天又要负责收钱，又要负责拌饭包，可忙得不成样子。等到七点多终于过了早高峰，俩人这才歇下来。
饭包基本上全卖光了，只是比例搭配得差着那么一点，还剩下一碗土豆泥。沈寅初索性把土豆泥拌了根香肠，煎得香香脆脆的，兄弟俩人平分着吃了。
吃完，沈寅初数了数他在一边小本本上记录的“正”字，一早上煎饼果子也卖出去了四十二套。
他粗略地算过，一个鸡蛋大概是三毛钱，自家炸的果篦儿算上油耗的话约合三毛钱两块，再加上酱汁面粉之类的，一个煎饼果子的成本在八毛左右，利润是七毛钱。加香肠或者蛋的，利润就是九毛钱。
这么算下来，一早上煎饼果子的利润就是三十块多一点！再加上饭包……
而且，煎饼果子接下来一天里头随时都能卖，而饭包中午还能再卖上一茬。就算是保守估计，这一天的利润也要过百了！
虽然饭包也赚了些钱，但是到这个时候，沈寅初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光比原身多赚一点点怎么行？怎么也要把一家老小都安置好了才行。
刚坐下歇息一下，客人立刻又上门了。
“老板，这个煎饼果子是啥味儿的？给我来一个。”
“好嘞！”
沈寅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
——煎饼果子，首战告捷了！

第15章
随着煎饼果子的火爆，小吃摊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虽然只有上午和中午出摊，还是把老四累得到家就趴床上睡着了。
沈寅初算了账，把今天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又进了明天要用的食材。本来还想看会儿电视，听着屋里头老四山响的呼噜愣是睡不着，他索性起身看了看时间，出去溜达溜达。
或许是因为前世在病床上躺了半辈子，终于穿越到这么一个健康的身体上之后，沈寅初仿佛精力用不完似的，从不喊累，也从不停歇。
就出来溜达这么一会儿，他脑子里头就走马灯似地转过了许多念头。
接下来要租个门市房或者居民楼，叫老三跟村长推荐来的人去卖饭包。这东西简单易学，他得抓紧让自己的人先占领市场才行。
家里头该装修了，两个孩子的幼儿园也该换换，明年就上小学了，最好是个能教教英语字母音标的幼儿园，也不知道上冈市有没有。
还有，等攒点钱，得回村里头把老沈太太住着的祖宅翻盖一下。自己家里头也该装个电话，BP机普及开来也是这两年的事儿……
这些事情，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钱！
小摊现在虽然上了正轨，可是钱也只能先慢慢攒，他得好好安排安排顺序。要是都穿越到书里头，还不能给家里头一个富裕轻松的环境，那他可真的是白活那么半辈子了。
想来想去，现在最先要做的，还是租个门面或者居民楼，把制作饭包和储存食材的地方转移过去。
“寅子！寅子！”
正转悠着，沈寅初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看了一眼，还是个熟人。
“宏宇，出差回来了啊？”
这人正是小方的爱人，张宏宇，以前跟沈寅初、苏鲤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只不过大几人一届。上冈市地方小，同一个高中毕业的多半都相互认识。
“哈哈，是啊，没办法，劳碌命！明天还得走，去盛城采购，待两天才能回来。”
张宏宇这人跟没被穿越之前的沈寅初性格差不多，好面子，爱吹牛。虽然工资比沈寅初低了不少，但是因为跑采购，多少能吃着点回扣。又经常跑大城市帮人带些紧俏商品，自认是个人物。
早听说沈寅初辞了职，他忍不住抖了起来。
“说到这，哪比得上寅子你清闲啊，工作说不干就不干！可惜啊，我这人可比不了你那么有勇气啊，哈哈哈。”
“我那是事出有因，”沈寅初懒得理会这些人，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如果不是因为要找张宏宇帮忙，他早就走人了，“宏宇你去盛城的话，能不能帮我带点东西？给你二十辛苦费，买包烟抽。”
“没问题，包我身上！你要买啥？只不过这个钱……恐怕你得先……”
“钱先给你，二百二，”这一周下来，小摊子差不多赚了七百块钱，沈寅初今天出来本想先看看租个房，特地揣了三百块，这会儿直接派上用场了，“帮我带个金戒指，挑个款式大方一点的，我听说盛城的翠华金店还给刻字？刻俩英文字母，S和L。”
这时候金子一百块钱一克，沈寅初打听过了，一般女式的戒指也就一两克重。二百块钱能买个不错的戒指了。
只不过，这时候小城市是断然买不到这种东西的，沈寅初的摊子离不开人，他也只能找张宏宇帮忙挑。
“行啊你小子……”
张宏宇张了张嘴，愣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本来想在沈寅初跟前嘚瑟嘚瑟，结果人家直接掏了二百块钱出来买东西！
二百块钱，正经能买个相当不错的金戒指了。他一个月工资才三百一十二块钱。
“摆摊这么挣钱？”
沈寅初摆了摆手：“哪啊，摆摊哪比得上在矿里头上班？不说工资，就是逢年过节的补助都不少钱啊。我不是头撞到了肯定也不去摆摊，累！”
也是。
在张宏宇的脑子里头，决计想不到摆一个小吃摊一个月居然能挣两千多三千块，他接受了沈寅初的解释，并且把对方买金戒指的阔气行为当成了辞职得罪媳妇的赔罪。
这么想着，他就又端起来了：“理解理解，这时候媳妇儿可千万得哄好喽！女人嘛！对了，我帮你带东西这事儿，可别告诉我媳妇儿！”
见对方顺利答应了，沈寅初也笑笑拍了拍他肩膀：“哟，私房钱是不是？理解理解，不存点小金库，平时连喝个酒都得打报告，难受！”
俩人又说了几句，约好了五天后去取戒指，到时候电话联系。
看着张宏宇走远了，沈寅初这才松了口气。这件事他惦记了有一阵子了，不想今天在路上就碰见了。
按理来说，他现在的钱确实不应该花在这上头，创业初期，每一分钱都应该投入到本钱里。
不过，他老想着，要是能够买个金戒指跟苏鲤求一次婚，他才能真正地接受自己替代原身的沈寅初，成为对方的丈夫。
前世没谈过恋爱，但沈寅初好歹也是受过新时代熏陶的，原主和苏鲤结婚时候连个戒指都没买，不管怎么讲都太委屈女孩子了。
但是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让这个女孩子受委屈了。
站在原地期待了一下，沈寅初继续沿路找出租房子的广告。
这年头的房子，不管是出租还是出卖都很少。
第一是因为商品房少，大家都是住的单位的福利分房，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房子能够出租或者出卖；第二是因为人们手里的钱少，自己吃喝穿用尚且局促，哪来的钱投资房子？
而且这个年代的门市房也是出奇地少，大多还都是私建的违章建筑，价格也贵，一个月四五百块钱。比较起门市房来，在小区里租个居民楼作为厨房+储存间，然后人流量大一点的地方搭个小棚子卖，也是个很理想的解决方案。
找了半天，沈寅初才终于看见一处广告。但却不是租房，而是卖房子。房子的地址很理想，就在小广场不远，离着中学也近。广告看起来很破旧，应该贴上去几个月了。
沈寅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门去看看，如果没卖出去的话，不知道又没有可能让自己租下来。
按照小广告的地址找了过去，开门的是个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一头花白头发梳得柔顺，在室内还穿着成套的睡衣。
“您好，请问是卖房子吗？”
一看这样，沈寅初有点犹豫。这老太太看起来像是有点文化的，能愿意把房子租给他做小吃摊的厨房吗？
“真巧，这房子再卖不出去，我就要搬走了，”老太太笑着招呼他进去，“小伙子，进来说话，我给你倒杯热茶。”
沈寅初换了拖鞋，屋子里头铺了瓷砖，收拾得干净明亮。不过家具并不多，地上还堆着收拾好的几个大箱子。
“要搬走了，东西都收拾起来了，有点乱，你见谅。”
老太太有点旧年人的风雅，看起来很舒服，沈寅初坐下来，倒觉得自己有点唐突。
接过茶水，他忍不住开口道：“阿姨，其实我也不是买房子的，我是想问你这房子租不租。”
“哎唷，不能租啦。”
虽然知道他的来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是老太太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坐在沈寅初对面，慢慢道：“我们老头子是矿上的，现在退休喽，要带着孙孙回老家去，以后都不回来了。这房子租出去，也不能回来收房租，也没法回来找新房客，照顾不到呀。”
老太太说得很实在：“这房子也不好卖，要一万块，结果最高只有出到七千。我老婆子舍不得，结果拖到了要走也没卖出去。小伙子，你租房子倒不如买呀，只要能出到八千块，我就卖给你。”
“阿姨，”沈寅初找房子找了几天下来，实在是只有这么一处，他努力想打动对方，“实不相瞒，我是在那边小广场那里摆摊卖煎饼果子和饭包的，现在想租个房子做厨房，顺便给雇的人住。买房子的钱真的凑不起，不然我就去租门市了。”
“其实房子也就这两年不好卖，再过几年就好多了，等到三五年后，房价就要翻番了！阿姨，实在不行就先租给我，你晚几年再卖，我可以把身份证都复印给你，房租一个季度汇款一次！”
话说得很好听，但是其实沈寅初自己也知道，对方多半不会答应的。
这年头不管是信息还是交通，都不像是后世那么发达。汇款还要去邮局，远远不像后世的虚拟支付那么方便。他在这边住着，万一毁约，那边想要回来找他可能还要坐上好几天的车……
“真不行啊小伙子，”老太太也笑了，“不是我不给你这个方便，实在是情况不合适……”
老太太说到一半，卧室门突然推开了，带着金丝眼镜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这个小伙子说的话倒有点意思，你说，三五年后房价会翻番？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对，而且今年的物价上涨也决不是偶然，肯定会接着继续涨下去的。”
沈寅初说了一句，这才想起来问：“这位叔叔怎么称呼？”
“我姓白，你叫我白叔叔就行了，”姓白的老先生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倒是认出了沈寅初，“我知道你，你是蒙省矿上那个办了停薪离职去摆小摊子的沈寅初是不是？看来你倒是挺不看好矿上的未来的，能跟我说说吗？”
姓白，退休带着孙子回原籍……
沈寅初回想了一下书中剧情，突然就知道这一家是谁了！
这是原著男二的亲爷爷，男二现在还刚刚高一，跟着两人回鲁省高考结果高考落榜。后来下海经商，做出了一番成绩。
这下他知道怎么说服这家人了！而且，没准还能结个善缘！

第16章
“我大学时候是学通风安全的，经济上这些事情……我也说不准。但是就我看到的这些国企和咱们这的矿务局，人浮于事、人员冗杂，这样的现象国家早晚要出手治理的。”
沈寅初不想说得太深，他的判断基本上都来源于后世的记忆，万一白叔叔真的谈兴上来拉着他说经济形势，他可就懵了。
“现在民营企业势头稳健，竞争性国企迟早要退出的，”沈寅初笑笑，“我家里头压力大，出来摆摊多挣点，也省得在蒙省那里常年见不着孩子。”
他在屋子里头随便看了看，为了引出下面的对话，多看了几眼屋子里头已经打包好的书。
“白叔叔，您孙子是上高中？高一了？这时候搬家回去，可是有点影响学习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是这上了年纪，但是早晚也要回去的，本来孩子寒假的时候就要走，寻思着直接回去上高中。结果拖了一个多月了，只能先在咱们这高中跟班读着。但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鲁省的学生多，教学质量也好一些。”
沈寅初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接上去：“但是鲁省的考生也多，每年分数线可都比宁省要高不少呢。孩子学习什么样啊？户口在哪？”
“户口是在这，我本来准备给迁回去，”白老先生把报纸放下了，注意力也从物价上涨转移到了孩子高考上，“到时候就在那边高考了，这孩子学习就前十名吧，等回去了也得请家教好好补补课。”
听到这，沈寅初多了一分把握。
“白叔叔，我托大说一句，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我是为了租房子才这么讲。”
“如果这孩子成绩不好，户口还是留在咱们上冈市，到时候回来参加高考的好。鲁省和咱们省的教材是一样的，但是高考难度可是千差万别。在咱们这前十名能考个大学，可是在鲁省那可不行了，咱们宁省六千万人口，鲁省两亿，录取的考生倒差不多……”
“不如就让孩子安安心心在鲁省念书，等到高考前提前一两个月回到咱们宁省准备高考。咱们这也不是舞弊，这孩子出生就是宁省出生的。到时候成绩好，竞争环境也宽松，顺顺当当考个大学，是不是？”
说到这，沈寅初也不瞒着自己那点小算盘了：“这房子我虽然是租来做厨房和储藏间的，但是肯定好好保管，我亲妹妹也住这，干活又勤快又干净。等到时候高考前，我一准腾出来，叫孩子好好备考。”
“叔叔，阿姨，您看看这怎么样？到时候您还跟着孩子回来备考，也不怕我跑了，是不是？白叔叔是矿里头的老领导了，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说话不算！”
“呵呵，”白老先生乐了，“你这小伙子啊，几句话，把我们一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你就不怕我不搬家不走了？你房子租不着了？”
“白叔叔，就算不搬家了，如果你孙子能考上大学，那我也高兴。”
按照原著的剧情，男二就是这时候跟原女主——也就是沈寅初的小姨子——分开了，后来高考落榜去了国外，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按照沈寅初的看法，他这个便宜小姨子还是跟男二在一起更好。当初这本言情看得他牙疼，女主又流产又打胎，那个男主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拜这本书所赐，他又有了一个从头再来的健康人生，还成了女主的姐夫。他希望，至少女主别像原著里头那么惨，到最后居然还跟那个渣男和谐地在一起。
“行了，你小子……”白老先生伸手点了点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儿子当时就老想从矿里头辞职，去自己干点什么，我没同意，结果……”
原著中，男二的父母都在一场矿难中不幸遇难，正是沈寅初这个年纪。提到这个，一边的老太太也微微抬手用手帕沾了沾眼角。
“那就租给你，房租你一个季度一次汇款，”白老先生决定下得很干脆，“房租就按一百块算，九六年四月到期，行吧？不过家具只能给你留下床、椅子和一张写字台，别的都已经说好送出去了。取暖费矿里头给报销，你不用操心。”
何止是行，这个条件可太宽松了！
一个月一百块虽然是行家，但是这间房子保存得相当不错，又是有煤气管道的。北方的房子就算是一层也不容易返潮，进出拿东西也方便。
“好，那我这就回家取钱，先给一季度的，”沈寅初也知道自己占了不少便宜，“叔，你放心，我绝对会把这房子保管得好好的！”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更何况，他还存了交好这家人的心思——男二家里头能人可不少！
大不了，到时候房子真的保存得不干净，他就自掏腰包给重新装一下。
租到这个房子，沈寅初立刻开始忙了起来。
白家第三天就搬走了，除了说好给他留下的家具之外，连煤气灶都是现成的。横竖这边只作为员工宿舍和厨房使用，添张床添个柜子就行。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不管是饭包还是煎饼果子的备料都在这边做，接下来人手够了，也可以再推出两个新品。除了小广场之外，还可以在附近再发展一处摆摊，卖饭包这样不需要太多技术的小吃。
忙忙活活两天下来，沈寅初一直数着日子，到了26号这天，正好是他跟张宏宇约好的时间。
他找了个公共电话给张宏宇办公室打电话。
“宏宇，哪天回来的啊？你现在在班上，我过去取东西？”
张宏宇在班上正无聊，矿里头这两年管得越发地松了，他在电话里头索性直接喊他去家里：“不用，我现在就下班回家，你直接去我家里头拿吧，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吗？咱俩家离那么近。”
“行，我这边也收摊了，你家是8号楼二单元是不是？我这就过去了。”
沈寅初微微有点激动，他找了个借口从家出来，连老四也没告诉。
明天就是周六了，今天他拿到这枚戒指，到时候再买一束花，中午出完摊就叫老四把俩小姑娘带姥姥家玩去……
再搞个烛光晚餐……
这还是沈寅初穿越到这本书里头之后，第一次这么激动。他去办停薪留职的时候，顶着副矿长“这孩子怕不是傻了”的眼神，都没觉得自己心跳得这么快！
下楼之前，他还能勉强按捺一下自己的情绪，出了楼道干脆就直接往八号楼一路小跑过去，碰见有跟他打招呼的也就点了点头。
不知道小鲤鱼看见这戒指要多高兴呢！
他一路跑上四楼，敲开门，却看见张宏宇哭丧着一张脸。
“寅子，对不住你，那戒指……那戒指丢了！”

第17章
戒指丢了？
沈寅初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是张宏宇把戒指钱昧下了？
“寅子，你别着急，别着急！你等我回头去银行取二百块钱，下次……啊不我明天就再帮你带一个！”
但是听着张宏宇这句话，感觉又不像。而且，上冈的老爷们儿讲面子虚荣的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倒是少见。
大家都一个矿区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数上几个人总能扯成亲戚朋友。张宏宇要是真的昧下了这钱，脸也不用要了。
“丢了？怎么能突然丢了？”
沈寅初一想，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刚刚他打电话的时候张宏宇还好好地叫他去取戒指，说明戒指在家。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了？
“我……我怕戒指没了，我就连着盒子一起揣在衣服兜里头，结果刚刚回来一看，盒子还在，那戒指没了！”
沈寅初顾不上换鞋，直接跟着张宏宇进了家门，看他哭丧着脸指着桌上的打开的红缎子小盒：“我真啥也没碰，戒指就没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戒指一直放在衣服口袋里头了？衣服放哪了？你家除了小方跟孩子还有谁？”
“昨天回来的，衣服我就顺手挂衣帽架上了，今天天冷没穿，”张宏宇哭丧着脸，“我家除了我跟小方也没外人了，家里头也没啥值钱的……”
“钱也没丢？”
张宏宇道：“没丢。”
沈寅初松了口气，转身坐在沙发上：“我说老张，你咋这么糊涂呢，要是来贼钱能不丢？就丢了一个戒指，还是从你兜里头翻出来的……是你家小方拿了吧？”
张宏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有可能。
前段时间，小方就一直闹着要个金项链，他说要给父母买个彩电没同意。小方跟他脸色不好有几天了。
可是今天晌午，小方还特地打电话到他办公室，说下班回来买鱼给他红烧鱼……
“我说小方今天怎么中午给我打电话对我那么亲昵，还学港台剧叫我老公，”他突然站起来，“寅子，你别着急，今天晚上小方回来我就把戒指给你送过去！”
他突然想到了更糟糕的可能性，抖了抖嘴唇，又加了一句：“要是……要是实在不行，我明天再跑盛城再帮你买一个！”
“不行？什么不行？”
沈寅初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张宏宇。他个子本来就高，这个角度看起来，更有压迫感。
“你想得倒挺美，你媳妇戴了我给媳妇儿买的戒指，去单位里头嘚瑟一圈，然后你再给她买个新的，再给她换回来？我媳妇儿怎么就得戴别人的二手货？老张，我找你帮我带戒指可是给了你辛苦费的，一点便宜没占你的吧？”
“别！寅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宏宇想起来以前认识沈寅初的那个样，心里头有点慌，这货不是别人说两句好话就答应的吗，“我现在也不敢打电话叫小方拿回来，小方跟我说想要个金项链有阵子了……她肯定是看了一位是我给她买的，一高兴……这不就！”
“哎，寅子！寅子！”
沈寅初根本没听完张宏宇的话，他直接下楼几步跑出了楼道，一边跑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倒骑驴招手！
“倒骑驴！三轮车……板的！”
大冬天的，外头蹬倒骑驴的基本都戴着厚厚的戴着耳捂子的帽子，喊一两声根本听不见。
现在的上冈市，出租车和公交车都还没有，出远门也都是坐火车，连大巴都几乎没有。市内交通，如果不想走路就只能做人力三轮车，一次两块钱。
沈寅初有点急。
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叫这个不靠谱的张宏宇给他带的！他想拿来求婚的戒指，先叫媳妇儿的同事戴上了嘚瑟一圈，那叫个什么事儿啊！
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苏鲤骑了去上班，他也不能等着全是锅碗瓢盆的倒骑驴去学校不是？
正急着，突然一辆纯黑色的夏利，停在了沈寅初面前。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在车里仍然戴着墨镜的脸。
“嘿，这哥们儿，着急去哪儿啊？上来我送你一段？”
摇下车窗的，正是顾云深。自从那天在小广场看见沈寅初摆摊之后，他也看过几次这人，觉得倒很适合帮自己在这边发展发展。
家里头不支持他，把他放逐到这么个小城市，他就不信自己还不能重闯出一片天了！
可是真正开始做的时候，他才发现，离开了家里头的那些人，他自己要做点什么事情，简直难如登天。
坐在后座正闭目养神，突然听见前面司机嘟囔了一句：“这不是那个饭包哥么。”
他来了兴趣，这才招呼司机停车。
沈寅初愣了一愣，不过随即开口：“我要去三中，不太远，但是有点急。”
“行，上来吧。我捎你一段路。”
没问对方什么人，沈寅初二话没说，直接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这车现在有十几万，根本是普通老百姓买不起的东西。能开得起这种车的，非富即贵，他也不怕对方图他什么。
上了车，沈寅初先开口：“这位老弟，谢谢你了。”
说完，他又掏兜掏出一包红塔山，给司机拍在前面：“劳驾您稍微快点，我有点急。”
顾云深在后面，忍不住乐了。
嘿，这小子真是他来了上冈市里头见过的最有意思的。看起来不富裕，天天在小广场摆摊卖煎饼果子。
可是你说他是个穷人吧，他上这十几万的车眼睛都不眨。
这时候，沈寅初也扭头过来了：“这位老弟，不知贵姓？今天麻烦你了，要是在那等倒骑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免贵姓顾，顾云深，你就继续叫老弟吧，听着还挺新鲜的。”
顾云深？
绕是一心担心戒指，听见这个名字，沈寅初也有点惊到了。这几天他先碰见男二再碰见男主，不知道是什么贼运气？
只不过，男二他或许还有点攀附的心，男主就算了。
这本言情虐文是里头，这男主可一点都没怜惜过他那个便宜小姨子，出轨劈腿不戴套，怎么渣怎么来，在最后结尾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女人一直等着自己，两个人居然还破镜重圆了！
当时要不是电子书坏了，身边又只有这么一本护士留下实体书，他绝对不可能看完的。
不过，书里头说了，顾云深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就是在上冈市的这几年，才靠着自己的手白手起家。他倒是可以围观一下，看看这男主是做了什么行业，跟风试试。
“那我就拿大叫你一声顾老弟了，我姓沈，沈寅初。不知道你见过小广场有个小吃没？在那摊煎饼果子的就是我，哪天想尝尝，我免费给你做。”
顾云深笑了。
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难得的是完全不卑不亢，眼看着到三中了，沈寅初干脆利落地下了车，临关车门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就直接往学校门里跑。
“这人……”
司机念了一句，拿起烟揣兜里。顾云深倒是眯了眼睛看外边。
“我倒头一回看见这么有意思的人，的确像是个能干的。”
沈寅初把男主都丢在脑后了，对他来说，他这种原书提不到两句话的人，只要不欠下赌债，再离小姨子远一点，理论上是应该完全跟男主不会发生什么关系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苏鲤。
他还没来过苏鲤的学校，找到传达室问大爷，大爷指着教学楼道：“二层是初一办公室，只要没课就应该都在那。有课的话，你就自己去教室找吧。”
“谢谢大爷了！”
沈寅初来的这会儿，苏鲤的确没课，她是教地理的，小科老师轻松得很。现在还没普及素质教育，小科的课程被主科侵占是常事。
今天她的课被数学老师挪走了，说是要做一次摸底考试，苏鲤也就只能在办公室里头等着下班。
天气不太好，她怕晚上会下雪，那就不能骑车了，实在不行就让白露为霜跟小姨挤一天。
她正晃神，旁边小方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炫耀起来了。
“哎呀，这晚上啊，可千万别下雪！我一心想着今天去给老张买条鱼，给他们爷俩开开荤。要说咱家老张，那最给我捧场了，每次我做的红烧鱼，他都恨不得连盘子底儿都舔了……”
苏鲤皱了皱眉。
小方这话虽然算是秀恩爱，可说着听起来也不怎么好听。
苏鲤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她自己不是物质的人，不然也不能当初什么也没有地就嫁了沈寅初。这会儿手上又一堆卷子要判，就没搭腔。
“咋了，苏姐今天可一整天都没搭理我了……”
小方转悠过来，想起来那天看见沈寅初迎苏鲤回家，只觉得心里头酸得要命。当初高中她和沈寅初走得近的时候，那人可连送她回家都没有过！
“对不起，苏姐，我才想起来，你跟沈寅初结婚的时候，好像连彩礼都没要吧？”
一边的女同事眼看着小方这话不好听，赶紧过来拦着，另开了个话题：“小方，你那戒指借我看看呗，也让我沾沾你这福气，看我们家老宋什么时候能也送我个金戒指。”
苏鲤没抬头。
过去她跟沈寅初在一起的时候是难了点，可是现在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谁老盯着过去看？
寅子现在摆摊那么辛苦，她今天中午特地回了娘家一趟，跟弟弟借了三百块钱，想叫寅子先别那么紧巴、先租个门市下来也好过整天在外头冻着。
只要老爷们儿肯吃苦、干正事儿，那日子红火起来不就是眼面前的事儿吗？她有什么好嫉妒小方的？
嫉妒她那个一点正形没有、整天出差的丈夫？
小方看着苏鲤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觉着有点没劲，把金戒指使劲儿拽下来得意地给女同事看。
“咋样，这戒指足足得有两克！就是可惜图案素了点……我就喜欢一圈都是小花的那种。”
“哟，这戒指里头还刻着字呢！”
女同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举起戒指把内圈对准灯光辨认着：“你看，这里头还有俩英文字母，一个S……还有L，这是什么意思？”
小方不知道，不过她可不想在这群女人面前堕了面子。一把拿回金戒指往，自己眯了眼仔细看了看。
“应该是牌子吧，我听说这个牌子是国外的！”
她这话还没落在地上，就有人急匆匆地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一把推开了。
“方小萍在吗？”
几个人定睛一看，这不是苏鲤她男人沈寅初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小方了？

第18章
看着沈寅初进来先叫自己的名字，方小萍愣了一愣。
难道……
她不自觉地脸上带了点笑容：“沈哥，我嫂子可就在这呢……你找我，是有啥事儿呀？”
小方平时常常背地里跟几个姐妹说，沈寅初又好面子又贴补家里，除了长得还凑合工作还行，一点长处都没有。现在连工作都没了，跑去小广场风天雪地的摆摊。幸亏当初她没嫁他，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换成她了！
不过，这会儿看见沈寅初，还是忍不住脸上带着笑容。
真的帅！
现在的沈寅初和原身又不一样了，马上三十岁的男人，气质倒比五官有说服力多了。比起原身，叫人觉得他身上多出一丝男人味儿。
“当然有事。”
小方和苏鲤都是教小科的，俩人办公桌距离不远。沈寅初走过来，眼睛仍然等着小方，可是却站在苏鲤背后一把搂住了自己媳妇的肩膀。
他朝着小方伸手：“拿来吧，戒指。”
“这戒指不是你们家老张给你买的，是我给了他二百块，再加上二十跑腿费，托他给我带回来的。”
小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刚刚看完上头的字母，她顺手就把那戒指戴在手上了，现在往下拽，使劲儿拽了两次都没拽下来，还是旁边同事帮忙给拿下来的。
“给你！谁稀罕！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就有三金，哪像你们一样穷嗖嗖的……戒指还得现在买！”
苏鲤接过去戒指，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寅初。
这会儿，哪怕小方还在那嫉恨地看着这边，她也都完全感觉不到了。
女孩子不物质，可是看重的却是对方送礼的那一颗心啊！
现在寅子什么都不瞒着她，她心里清楚，寅子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除了给闺女买买零嘴，就是给她买这个戒指了！
“寅子……”
苏鲤接过来就要往手上戴，沈寅初却先拿过来，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
不是他故意寒碜小方，实在是刚刚小方紧张地往下拽，弄得戒指上头都是油汗。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我还叫金店给你刻了你名字的首字母……”
沈寅初这会儿更觉得自己做得不稳妥，咋能叫张宏宇那个不靠谱的给带东西？以后这种事儿，哪怕不出摊也得自己去跑！
本来想得好好的惊喜……
他伸出手，握住苏鲤秀白的手，依稀能感觉到她的手并不细嫩，手背上甚至微微有些皴裂。
一个女人自己要上班，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不容易。
那戒指戴在她手上，甚至还微微有些晃——苏鲤太瘦了。
他把戒指戴上去，苏鲤还以为沈寅初要讲什么，却只听他说了一句：“以后得多给你补一补，太瘦了。”
有时候，越是这样朴素的话，反而越能感受到讲话人心里的真情涌动。苏鲤感觉到沈寅初戴好戒指之后，心疼地揉了揉她手上的茧，忍不住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嗯”了一声，把手伸起来，看戒指的样子。
小方的眼睛都要红了！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她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头去。
这个戒指，她都跟同事炫耀了一整天了，结果居然是沈寅初买给苏鲤的？
简直像一道耳光一样狠狠地扇在脸上，偏偏那俩人还在那双目对视……
你当你演言情剧呢吗？
她刚刚气呼呼地说那两句，对面俩人仿佛没听见似的，在办公室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自己埋怨别人不够体贴，却完全想不起来，她刚刚是怎么尖酸刻薄地寒碜苏鲤的。
年级组长也目瞪口呆地围观了全程，这会儿看着小方的样子，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啊，苏鲤啊，你看小沈都来了，你今儿也没课了，赶紧家去吧！早点走，省得下雪不好走！”
苏鲤一肚子的话想跟沈寅初说，点了点头：“谢谢张哥。”
俩人收拾了东西刚离开办公室，门还没关好，就听见办公室里面有人凉凉地讲：“啧啧，进口的名牌金戒指啊？苏鲤牌儿的是不是？”
“你幸灾乐祸是不是？！”
小方的声音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苏鲤忍不住笑出声，拉着沈寅初一路下了楼。
外面微微飘起了一点雪，罕见地没什么风。本地俗语道“下雪不冷化雪冷”，苏鲤推着自行车跟沈寅初走在路上，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像刚吞了一口蜜糖。
不过，她瞧着沈寅初倒不太高兴似的。
“寅子……别不高兴了，不就是小方戴了一会儿吗，这也很惊喜啊。”
沈寅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头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长龙。苏鲤侧头看着他，忍不住脚下微微踢了他鞋跟一下。
她最近越来越发现，这男人虽然变得又能干又坚韧，可是私底下却总有些像小孩子似的举动。
——寅子之前吹泡泡糖输给白露，昨天她还听老四说，他哥没事儿就练着吹泡泡糖，吹得腮帮子都疼。
“哎……我本来有别的计划的。”
沈寅初其实是个很能把话闷在心里头的人，但是自从他穿越过来，生活突然就不一样了。
过去的家里，虽然大家都当他是亲人，也对他还算照顾。可是大家都随时觉得他是个将死的病人的时候，很难真正的亲热起来。
他就这样，在那个家过了二十多年。
穿到了这边，别说苏鲤和孩子，就连老四都叫他觉得从心里往外的亲近。这会儿听苏鲤问起来，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竟然忍不住想把事情和盘托出……
“本来想着，当年娶你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今天正好是咱俩结婚纪念日，就当重新求婚一次也好。”
他改变不了原主和苏鲤的曾经，但是却可以把这个结婚纪念日覆盖掉。
结果……
“过去是我不好，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寅初的话还没说完，突地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寅子，”苏鲤伸手拔下那根戒指，“今天就是二十七号，晚上我不睡觉！”
她把那只金戒指塞进沈寅初的手心里头，转身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上：“寅子，你说吧，今天就是咱俩结婚纪念日，是二十七号了。”
沈寅初楞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溢满，可又像是空虚得非得狠狠抱一下苏鲤才能填满。
苏鲤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沈寅初，像是要把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印在心里。可是叫她没想到的是，这男人居然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了！
“小鲤鱼，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求婚词沈寅初想了很久，可是想来想去，最后也只用了听起来平平无奇的这一句。
他的心里头的确是这句话，他愿意一直照顾苏鲤，愿意让这个单纯但是又坚韧的女人永远能笑着生活。
苏鲤呆呆地看着他。
居然也有这么一天，真真……真真像是在梦里头一样！
那句我愿意，就这么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她呆看了沈寅初半晌，突然哇地捂着脸一声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的苦……
那些午夜里头的心酸，不论人前人后都只能独自下咽的苦涩，只能硬扛过去的风言风语……
沈寅初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抱住哭得像个孩子的苏鲤，摸着她的背慢慢哄着：“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不哭了啊……还是外面呢，咱不哭了。乖。”
“以后再也不让你委屈了，好不好？”
“媳妇儿不哭了，来，给你戴戒指。”
把苏鲤的一只手拉下来，又掏出兜里的帕子给她擦干了眼泪，沈寅初这才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苏鲤的右手无名指上。
“现在只能给你买金的，以后等我赚钱了，给你换钻石的。”
“好。”
苏鲤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子，就着沈寅初的手擦了鼻涕，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脸上还是带着泪的。
不知怎地，她哭得就是停不下来了。
自己流眼泪，总是很快就干了。可是当有人跟你说“别哭了”、温柔地把你抱在怀里哄着的时候，就像是游子找到了归宿，反而泪水停不下来了。
沈寅初又好笑又心疼，把苏鲤的头一把按到怀里，用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我在呢，以后都在的，别哭。”
“不管什么事儿，以后都有我。”
“没事，”苏鲤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他的怀里头传出来，“咱们去接孩子，接完孩子回咱家。”
天也晴了，快要沉下地平线的太阳洒了漫天红霞，俩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苏鲤娘家的时候，天才微微擦黑。
“姐，你眼睛咋了？咋跟兔子似的？”
苏莲第一个出来接人，眼尖地看见了苏鲤的眼睛，又看见了一边的沈寅初：“姐夫你来了啊！”
她扭头往楼上喊了一嗓子：“妈！我姐夫来了！”
沈寅初来苏家的次数很少，只每年陪着苏鲤回一趟门。毕竟他过去在蒙省工作的时候，一年到头都不回来。
这次回来之后，他忙着摆摊，也一直没上门。今天陪着苏鲤过来了倒是，可是手上连点东西也没拎。
大意了！
沈寅初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锁好，跟着苏鲤上了楼。想起今天看见的男主，他忍不住看了苏莲一眼。
这还是个高中生呢！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言情。
在心里头暗地里吐了个槽，沈寅初跟在姐妹俩人身后进了屋，听见老苏太太热情地迎了过来。
“哟，寅子来了！”
“妈……今天来得仓促，没顾上带东西……”
“说什么呢！”
老苏头吹胡子瞪眼睛的出来了：“自个家人，带啥东西？带个肚子来就行了！来，进屋跟我唠唠你那小摊来，我想尝尝你那煎饼果子，每次去都贼老多人。”
老太太也热情道：“快点快点进屋，我去再整个菜，可不能让俺姑爷子饿着！”
还没等沈寅初拦着，老苏太太就转身进了厨房，顺手还把苏鲤拉进去了。
苏鲤眼圈还红着，刚刚在门厅看不明显，在厨房的灯下头一眼就看出来了。老苏太太唬了一跳。
“咋了，你俩干架了？”
“妈！没有……”苏鲤哭得这会儿说话还像是撒娇，伸手出来给她妈看手上的金戒指，“你看，寅子给我买的。”
“哎哟，大金镏子！”
东北土话，管金戒指叫金镏子，苏鲤把戒指撸下来给她妈看：“好看不！”
“好看！”老苏太太比量一下，自己戴不上去，又重新给苏鲤套上去，“我姑娘戴着更好看！我姑娘这手，细发，戴啥都好看！”
“细发什么呀，都起茧了……”
苏鲤随口说了一句，挽起袖子开始帮老苏太太干活。
今天老苏太太做了三个菜，干苋菜炖豆腐，红烧土豆，还有一个白菜炖干豆腐。
平时老苏家花钱省细，这才能供了三个大学生。但是姑爷子来了还三个素菜，不管咋着都说不过去。
还好现在是冬天，东北的冬天就是天然的冰箱，老苏太太前些日子买了几根带鱼冻在了阳台上，还有一点排骨。来不及自然解冻了，只能拿热水烫一下。
母女俩正洗鱼的洗鱼、剁排骨的剁排骨，突地就看见沈寅初也撸胳膊挽袖子地进来了：“妈，咋能叫你做菜呢。放着我来！”
“哟，我姑爷子现在除了卖小吃还会做菜了？用不着你，快屋去吧，有我这老家雀儿，还能让你这小红赤蔫儿上手？”
老苏太太今天是怎么看沈寅初怎么顺眼，顺手把苏鲤也推到屋里头，叫俩人好好黏糊黏糊。
“行了，让我妈做，我妈的带鱼烧排骨那是过年的硬菜，今儿有口福了。”
两人重新回到主卧，苏莲正看着两个外甥女写作业，苏淼跟老苏头一起比比划划地画着什么。
沈寅初坐过去一看，居然是个简单的图纸。
“爸，您老这都退休了，还打算发挥余热？”
“发挥什么余热……我那位置早叫别人坐了，现在去发挥余热，人家不得觉得我想抢班夺权？”
老苏头举起来“设计图”，背面还有不知道白露还是为霜画的小兔子：“你那个倒骑驴我看了，想的是挺好，可是地方也太小了，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里头腿都伸不开吧？我琢磨了，跟小淼到时候重新给你弄一个高一点的，底盘落低一点，轱辘粗点，省得你摊个煎饼果子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
沈寅初真的有点感动。
坦白说，原身对这老苏家一家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
苏鲤嫁过去连点彩礼都没有，平时也不见原身去拜访老丈人，后来更是因为赌债把老丈人一家逼得不行。
现在换了他，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改善。他辞了职摆了摊，不用想也知道有很多风言风语，还没给老苏家做点什么，倒先叫小舅子忙前忙后给他弄了一套工具。
“但是整太大了我姐夫也蹬不动啊……”
苏淼在一边认真地看着设计图，冷不防脑袋上挨了一个栗凿：“有啥整不动的，你以为寅子像你似的小个不高？”
沈寅初赶紧拦着：“不用，不用，我在小广场那边租了个房，到时候在那搭个棚子就行了，平常锁上，贵重的东西来回搬搬也就是了。”
“小广场那边还能租到房子？”老苏头地界熟，“那边楼老，可是位置好啊，有不少矿上的老职工、老领导都住那边。你租得谁家的房子？”
“白叔叔家的。”
老苏头恍惚了一下：“老白家啊……那家子真可惜了。”
沈寅初点了点头，故意多透露了几句，边注意着那边小姨子的动静。
“嗯，房子租给我，他们家孙子再过两年还回来高考来。鲁省分太高，在那边考试不划算。”
苏莲果然抬了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沈寅初在心里头松了口气。
他也只能帮到这了！小姨子的感情生活，他一个当姐夫的，也只能敲敲边鼓。
而且，虽然苏莲后来是全书中心的女主，现在也还是个高中生小屁孩子呢，他这行为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促进早恋，心里头老大不得劲。
正犹豫着，老苏太太已经进来摆折叠桌了。
苏家这套房子是老房子，门厅特别小，几乎只能过人。而主卧很大，除了做老两口的卧室之外还兼做客厅，平时餐桌折叠起来靠在墙上，待要吃饭的时候再撑开摆上。
“来来来，吃饭了！”
老苏太太做了一辈子饭菜了，不提肥美鲜香的带鱼烧排骨，就连三个素菜都做得各有千秋。一顿饭下来，人人都捧着肚子下桌，连平时不怎么爱吃饭的为霜都啃了三块排骨。
沈寅初抱着姑娘去洗手，苏鲤在屋里头偷偷把借的钱又还给了老苏太太。
“真不用了？”
“不用了妈，寅子能挣呢！之前是我想多了。”
老苏太太接过钱，掀开樟木箱子把钱掖进了被子中间：“行，那你要用再找妈，现在寅子刚上道，万一钱有个不凑手你可不行急！男人呐，都是毛驴子，得顺毛捋！”
“啥毛驴子……我爹是毛驴子啊？”
“真是女生外向，”老苏太太拍了苏鲤一把，“行了行了，赶紧领你家毛驴子回去，天都黑了。叫你弟弟送你们走。”
“妈，不用！今儿不冷，我叫苏鲤把车子放这，找个倒骑驴回去，你别送了，快回去！”
刚吃饱，又在热乎乎的暖气房间里头待了半天，白露和为霜都迷迷糊糊的了。沈寅初一手抱一个，感觉闺女的呼吸一齐喷在脖子上。
多亏最近端饭包用的米饭土豆臂力见涨，不然还真抱不动这俩孩子！
苏鲤抢了几次，沈寅初都不让她抱，只能伸着手在后面护着，生怕这爷儿仨从楼梯上骨碌下去。
看着沈寅初抱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被路灯金黄的灯光照出了一道金边，她突然恍惚地觉得，这就是她的全世界了。
“媳妇儿？愣啥呢？快点！”
“诶！”
苏鲤快步跟上去，步伐从未有过地有力。

第19章
第二天是周六，周五晚上这天，苏鲤果然没睡，一个晚上把一沓卷子都判完了。
沈寅初天天早上都要出摊，陪着熬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半夜十二点去睡了一觉。早上四点他起来的时候，看见苏鲤弄了团毛线在给孩子钩拖鞋。
“我帮你刮了土豆皮！”
苏鲤头一次熬夜，困劲儿熬过了，人倒精神起来。看见沈寅初要叫老四起床，赶紧拦他：“今儿我帮你，你别叫老四了，让他多睡会儿。”
沈寅初有点担心地看着活蹦乱跳的苏鲤：“你不困？睡会儿去吧。”
“不困，昨儿我叫小莲今天过来了，等她来了叫她带白露为霜楼下玩，到时候我再睡。白露最近越来越皮，简直是个小子……”
沈寅初怕苏鲤困，只叫她做老四之前干的活，看着时间蒸米饭土豆。他自己手脚利索地炸好了酱汁，又调煎饼果子的面糊。看着时间快五点，才倒了新油噼里啪啦炸果篦儿。
正炸着，一扭头苏鲤不知从哪翻出来一盒虾片。
“寅子，给我炸两个！”
这种虾片，算得上是现在最受孩子们欢迎的零食之一了。
只不过，这东西炸起来费油，油少了卷起来容易有些地方炸不到，非得热锅猛油大锅炸出来才好吃。除了过年，极少有人家平常炸这东西吃。
苏鲤前几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沈寅初开油锅炸果篦儿，今天又看见，忍不住就把虾片翻出来了。
“放那吧，这两个果篦儿炸完我就把这一盒都炸了，”沈寅初又叮嘱了一句，“你留一包到时候叫小姨子给爸妈拿回去，吃个零嘴呗。”
透明坚硬的虾片一下到油锅里头，短短几秒钟就迅速地膨大卷曲，变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种东西。这时候就得迅速捞出来，稍微晚一点就会变黑变苦。
沈寅初用笊篱一次捞起一锅，震了两下沥掉上面的油，倒到一边苏鲤眼巴巴举着的盆里。
苏鲤捡起一片虾片，微微吹了吹，放进沈寅初嘴里。
刚炸出来的虾片，鲜美酥松，在嘴里头咀嚼的声音听着都那么诱人。沈寅初看着苏鲤小口小口咬着虾片一本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飞快香了一下。
“好吃？好吃过两天再炸点，这东西不能天天吃，天天吃上火。”
一小盒虾片炸出来足足有一盆，老四也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没刷牙没洗脸，看见虾片立刻抓了一把，一口塞进去两个。
“洗手了吗！”
沈寅初已经收拾好了各种食材，又手快地煮了三碗面作为早饭：“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吃完今天早点过去。”
小广场那边租的房子已经正式收拾出来了，住两个人没问题，厨房也够宽大，将来买个冰柜一放，夏天也不怕东西坏。
沈寅初怕把人家厨房的墙弄黄了，还特地去买了塑料布贴了一圈，看着虽然难看点，但是将来撕下来肯定还是干干净净的。
“今天最后一天，你晚上回来就收拾东西，我送你回望山屯。明天还回去上学。”
沈寅初顿了顿，又讲：“你那成绩太差了，你嫂子已经跟你们老师说好了，叫你去初一重新跟着念。你放心，班主任是你嫂子当初的老师，脾气特别好。”
他原来还担心老四听说降级丢面子跟他闹，端着面碗看着沈子正，却看见对方脸埋在面碗里，只说了一个“嗯”。
“降级是不好听，哥也是怕你考不上高中。你别看现在不念书的多，但是将来那可是大学生遍地走的，别的不说，你考个大学到时候处个好看对象也容易，是不是？”
老四没说话，吸溜着很快吃完一碗面条。抓起碗筷往厨房走，两下都给刷了。
沈寅初还当他不高兴，俩人搬东西下楼的时候，老四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哥，你放心吧。”
“啥？”
“我肯定好好念，不叫你跟我嫂子操心了。”
以前的沈寅初也管教过这个弟弟，不外乎嘴上教育一通或者压着他做题。老四这孩子倔着呢，哪是几句话能教好的？
现在跟着他哥出摊，虽然天天也一样去，可是他哥早上比他早起，干活比他累，晚上出摊回来他睡觉了，他哥还出去买菜做饭。生怕他饿着，天天给他换着法儿地做好吃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等我礼拜天不上学的时候，我还回来给你帮忙。”
沈寅初原地站了一下，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老四的头：“用不着，你好好念书，考好了哥给你换个山地车，新的。”
“哥！”
老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哥你放心，我肯定铆劲儿学！我小学时候成绩好着呢！咱老沈家没有脑瓜不聪明的！”
“得了吧，别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白话啥，上车了。”
说完这句，沈寅初把装着米饭的小桶放在车上，嫌弃地指着老四：“你头发该洗了啊，刚刚摸我一手油。”
“哥！”
他这话声音大了点，惹得几个路过晨练的老头笑嘻嘻地看过来。老四恼羞成怒，一把把他哥推到车上。
“哥，今天我蹬车，你好好坐着。”
哥俩一路嘻嘻哈哈地到了小广场，照例摆上摊子，摆好招牌。又拿了扫帚把摊子前面的雪扫干净了，连带小广场上几条路也打扫了一下。
小广场下面铺了砖，上面用水泥抹了一层。天长日久的几条青石板铺小道叫人踩得油光水滑的，雪不扫干净肯定有人跌跤。
有几个冬练三九的老大爷仍然顶着气功对着朝阳发功，还有边走边吱哇乱叫拍肚皮的。
沈寅初摇了摇头，不去管气功中毒者。反正要不了几年，这些东西自然都会消失掉。不过是九十年代人民太穷，治病治不起，被一些“大师”钻了空子罢了。
这种集体性的狂热极为荒诞，而且根本听不得劝，只能等这股子热过去了才行。
“小老板，不错啊！天天都能看见你那扫得贼干净，文明人儿！”
等沈寅初扫完走道回到小摊上，老四已经开始拌饭包卖了一份了。排队的客人是矿上提前下夜班的职工，满脸疲惫，又有点熬夜的兴奋。
“咱在这做生意，不全靠咱老少爷们儿陪衬吗？扫扫地算啥？是不？”
“老板，来一份煎饼果子！加一个肠，不要榨菜，辣椒少放一点，不要葱！”
小姑娘一看就是熟客，一串要求下来连个奔儿都不打。
“好嘞！”
沈寅初把收钱的纸盒子递出去，小姑娘熟练地扔进去两块钱，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做煎饼果子。
两下切开肠，沈寅初在锅上抹了点油，把香肠切了几下，先放在锅上热乎热乎。
沈寅初做起这些东西来，极为细心。现做的煎饼果子是热气腾腾的，可是在外头放了一宿的香肠冰凉冰凉的，微微煎一下，一来口感好，二来吃起来也不会太冰。
旁边的大哥看着馋人，发了狠心：“这个煎饼果子给我也整一个！跟这小姑娘一样的。”
现在天儿早，暂时还不用排队。沈寅初点点头记下大哥的要求，好奇问了一句：“今儿夜班咋下这么早？”
矿上虽然有的时候管理松散，但是也只是针对不下井的职工。下井的可没有迟到早退那一说。
“害，那个水变油那个大师，今天来咱矿上了。矿里都要布置礼堂让大师讲课，矿上都提前下班了！”
水变油？
沈寅初手上动作一停，想起了这回事。
一九九三年，九十年代最大的一起诈骗案在这一年达到了顶峰，正是举国震惊的“水变油”特大诈骗案。
放在现在或许令人吃惊，但是在当年，这个粗浅骗局居然就骗过了那么多人。
无数人因为投资了这个“水变油”配方倾家荡产，受骗金额高达四个亿。□□十年代的四个亿诈骗金额，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亿甚至更多。
而后世证明，所谓的水变油配方，甚至根本没有进行过严格的实验。诈骗犯只是利用一些化学手段，让水与电石反应放出可燃气体，并且掺入肥皂使燃烧产物变黑，看起来像是油而已。
沈寅初记得，这骗子明年差不多就要被揭穿了，结果今年都骗到上冈来了？
“他咋跑咱这来了？”
“宣传啊！这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人民日报》都登了！”大哥接过饭包先咬了一口，“听说矿里头也要给投资！”
是的，这样现在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骗局。在当时，连《人民日报》也跳出来为其站台：
“十毫升该配方兑上一吨水，便可成为一种新型高效燃料。为什么如此重大、足以改变中华民族命运和人类文明运行轨道的发明，至今未能得以推广？”
沈寅初摇了摇头：“这么大个骗局，怎么这么多人上当？”
“嘿，小老板，我知道你以前是矿里头的技术员，但是这可是明星发明！”老矿工大口咬了饭包，指点了一下老四的技术然后继续讲，“这次酱少了点，下回多给我搞点。”
“听说咱矿里头准备投一千万！”
煤矿是真的有钱，但是再有钱，也不能拿出来打水漂啊！
两人正说着，小吃摊前面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沈寅初的小吃摊最近爆红，不光是工人，甚至偶尔有夏利桑塔纳停过来跟着排队买个煎饼果子。
小吃摊前头围的人越来越多，上冈市的工人多，自觉遵守秩序都是根植在骨子里头的习惯。
沈寅初手上开始忙了，他如今也熟练了，摊煎饼手速一流，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老板，麻烦您多给个果篦儿行不行，我不爱吃香肠，嘿，我就爱这一口。我多给五毛钱！”
“哪那么贵，多给你俩，一个两毛钱，你给一块九行了，自己捡一毛钱出去。”
他正火热朝天地摊煎饼，后面有人继续刚才的话题问了。
“小老板，你怎么那么肯定说这是骗局？”
问话的人操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不带东北口音，沈寅初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摊子前面围的人太多了。
他稍微回忆着印象里头的资料，开了口。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王洪成从八几年就开始满地宣传这个水变油了吧？而且是只表演，不肯做实验。早就有人给他投资了，不过是到今年才开始被大张旗鼓宣传而已。”
“就算是不做实验，表演可是大家都看着的，难不成还能作假吗？我看他表演用的水，都有人喝了，绝对是矿泉水，一点不假。”
听着这人的语气，沈寅初忍不住笑了一声，铲刀极其清脆地磕开了一个鸡蛋。
“咱先不说这个水变油，我问问这位大哥。”
“假设你有个方子，又有前景又节能，赶英超美，贼牛逼。无数人求着给你投资，下一步你干啥？是不是得找个厂子把这个配方生产出来，然后不管你是去报效祖国还是去赚钱，开始销售？”
“来来来，别烫着，”几句话，沈寅初又做好了一份煎饼果子，递给前面的女孩子，“还有想多加果篦儿的也这个价格哈，两毛钱一个！太多了不给加，包不起来！”
说完这个，他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说，这人，有个配方不肯生产，出来宣传呢又光表演不肯做实验。我也不说太绝对，这位大哥你品品，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着沈寅初这话，排队的人不少人在附和。
“小老板说这话有道理，光收投资不办厂，那可不就是到处忽悠么？”
“可不咋地，要是换了我，别说是这么个厉害配方了……哪怕有个够灵验的蟑螂药，我都去找厂子生产了！”
沈寅初说到这，也就点到为止。这事情其实不光他一个人能想明白，当年这诈骗案之所以搞这么大，主要是真的有人利令智昏。
到底旁观者清。
他继续问下一个顾客：“煎饼果子？加肠加蛋？有不吃的没？”
后头排队的大哥却没这么快丢开，操着一口标准到不行的普通话开始问。
这会儿排在他前头的人走了几个，沈寅初看了一眼，嚯，这人穿的貂！
“可是他那表演呢？”
听见这句话，沈寅初品了品。
这个问话的，说不定就是矿里头的人。如果是个路人，听见上面那句早就明白过来了，后面也不会这么刨根问底。
也只有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人，才会这么执着地追问。
他这一顿，问话的人可急了。
“我说这小哥，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开厂子呢，说不定是想集中资金建个大厂！国外不都是这个……生产规模化降低成本吗？”
“这可是咱们矿里头的大事儿，你辞职之前也是矿上的技术员，咋能两片嘴唇子一沾就瞎咧咧呢？”
这人看起来是真急了，连东北口音都盖不住了。
一边排队的也纷纷侧目，有个老头不客气地给了他两句。
“我说，看你这人模狗样的，咋说话张嘴就给人扣帽子呢？小老板说那两句话不在理吗？你这人咋说急眼就急眼呢？”
老头是煎饼果子的忠实粉丝，虽然退休在家，可是每天早上不来上这么一份，一天简直像缺点啥似的！连带着给老太太也带成了粉丝，天天早上雷打不动买俩煎饼果子回去。
“我怎么就扣帽子了？就行他空口说人家是骗子？你这老头插啥嘴，玩你的核桃去吧！别掺合！”
如果这人光怼沈寅初自己，沈寅初也就笑笑过去了。可是这么大岁数的老爷子天天风雨无阻来买煎饼果子，这会儿为了自己出头，叫人一张嘴怼了一脸，他哪能姑息？
“这位同志，你注意点文明礼貌。老爷子多大年纪了，你张嘴这么不客气？”
一边几个大妈也张嘴就数落：“看起来也是个矿里头小领导，嘴上咋连个把门的也没有？”
“就是，不知道这谁家小子，矿长儿子都不敢这么横！”
国企有一点好处，大家自觉都是给国家干活，不是私人厂子要看厂长脸色。
矿上也一样，大家更看重的都是资历，年资高的老工人张嘴就喷领导的事儿，那可有的是。
被一圈人教育了一遍，貂儿不敢跟老大爷吱声了，可还是不服气地对着沈寅初。
“小老板，你既然这么肯定地说是骗局，那你咋不解释一下那表演为啥不成功呢？”
沈寅初笑了笑，从窗口里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貂皮哥。
“这大哥，你高中化学没及格过吧？”
貂皮哥脑子短路，来了一句：“你咋知道……”
他回答了半句，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奚落他呢！
沈寅初没给他还嘴的机会：“那骗子的表演，我也不敢说我能十成十地还原出来，人家行骗十年了，我哪有那经验啊，是不是？”
“不过，等早上这一摊儿卖完了，各位老少爷们儿要是有兴趣呢，就上午九点过来瞅瞅，看看我也给你们来一个水变油。”
“是非对错，到时候不就明白了么？”
说完这话，沈寅初还冲着貂皮哥抬了抬下巴：“当然，这位大哥，你要是也准备给我投资点，那我肯定不客气。”
貂皮哥脸上通红，煎饼果子也不吃了：“行，我等着你！”

第20章
说了九点钟表演，沈寅初还是有条不紊地做着煎饼果子。
现在刚刚六点二十，那个“水变油”的表演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东西去机械厂都能找着。
等下七点多的时候人流散得差不多，他直接去机械厂找小舅子就行了。
貂皮哥在一边站着，看得直上火。
先前跟这小老板和老大爷都吵了几句，他气呼呼地不想买煎饼果子了，索性就直接站在一边等着。
十一月的冬天，冷风呼呼地吹着，哪怕他穿着貂儿，也忍不住双腿冻得冰冷。这个时候，再闻着小吃摊传过来的香味……
真是遭罪！
这次的“水变油”大师表演，就是貂皮哥亲自拉过来的。这项目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个完美无缺的金母鸡——只要所谓的配方是真的。
在这位“大师”来表演前的几天，矿上也提前做了宣传，只不过沈寅初从矿里头离职了，苏鲤在学校也不怎么关心这些事，这才一无所知。
不多会儿功夫，煎饼果子摊周围居然围起了一圈人。这群人没有排队，显然是为了看等下的“水变油”表演的。
九十年代的人们，对于看热闹的热情可是空前高涨的。这也是各种气功大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电影电视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才能看，没有智能手机的生活可以说相当无聊。再加上这“水变油”表演可是矿里头的重头戏，不少人听说有个小子胡吹大气说自己也能表演“水变油”，都纷纷专门跑过来围观。
连老四都开始有点紧张，拌饭包的时候一不小心多倒了一勺子酱进去，赶紧又舀出来丢掉。
“哥，”趁着拌下一份饭包的间隙，老四靠近沈寅初，低声问道，“你真会那个水变油吗？”
“会啊。不会我哪敢说？”
沈寅初回话的时候，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一勺面糊均匀倒下来，手稳得不行。
“哥，这大事儿你都不紧张？要不煎饼果子先别卖了，你需要啥赶紧去整啊。”
“我说你小子，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好好拌你的饭包，土豆泥……土豆泥再加点！放少了！”
好不容易把早高峰这一波打发过去，看着人开始少了，沈寅初这才开始去准备东西。
有人自告奋勇地开车载他去了机械厂，还有人在小吃摊这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等到沈寅初取了东西回来的时候，甚至连桌子都有人搬来了！
而桌子周围，满满地围了一圈人。
苏淼在矿里头算得上是活计不错的，这水变油的大师刚来的时候，先给几个采购员表演了一次。正巧，他在旁边看了个差不多。
沈寅初听小舅子这么一说，发现自己把这位“大师”的技术高估了。这位“大师”现在的骗术，还没达到后期的“一滴变一吨”的夸大阶段。
所谓的水变油，就是在水中兑入一定比例的“秘方油”，然后所有液体都能够燃烧，就称之为“转变成功”。
说穿了，原理很简单。在水中掺入一定的油，并且用肥皂作为乳化剂，就能使油均匀地漂浮在水中，外表看起来像是形成了一种新型的燃料。
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油一旦点燃，用水是扑不灭的。同理，这种水油悬浊液，也是能够点燃的。在点燃的过程中，水份在高温下蒸发了，就给人以那些水全都转化成了燃油烧掉了的错觉。
“去了还挺久啊，”貂皮哥看着沈寅初回来，嘴上丝毫不肯服软，“你可别想着做什么手脚！”
“这么多人看着，我做什么手脚？”
沈寅初扫了一眼周围的围观群众。
——怪不得这貂皮哥满脑袋油汗，他就这么一看，就瞅见至少两个矿长的秘书。
上冈市的情况特殊，因为整个市几乎完全是靠着煤矿支撑，所以矿务局的话语权要比市政-府高得多。矿务局下面又有八个不同的煤矿，每个矿都有矿长。
矿长的秘书都来了……万一今天沈寅初真的表演成功了，恐怕这次引进这“水变油”项目的人，以后就要去冷门衙门养老了。
沈寅初拎了做好的“催化剂”，放在空场中间的桌子上。
“小老板行啊，还真准备表演啊？”
“当然是真表演，”沈寅初指了指身后的小吃摊，“我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话不算话，这大哥来砸我摊子咋整？”
他把催化剂举起来：“我在矿里头听说了，那位要来表演配方的大师，是用用四成的油混合六成的水都燃烧起来，我比不了他行骗多年技能娴熟，我就搞个一半一半吧。”
怕有人说他作假说服力不够，沈寅初看了一圈，正看见有个老大爷站在前面，手里头还拿着个保温杯。
“这位大爷，我就用您杯子里头的水变，行不行？”
老大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沈寅初是说他，旁边跟着的子侄辈刚要说话，他摆了摆手。
“怎么要用我杯子里的水啊？”
“大爷，您看，我摊子里头是有水，但是我要是用我自己准备的水，肯定有人不服气，说是我作弊，”沈寅初走过去，脸上带着笑，他长得又帅，叫人简直没法拒绝，“您看看，这一圈就您带了个保温杯，我只能厚着脸皮求您帮个忙了。”
沈寅初跟长辈的脾气一向很好，见他这么笑着，老大爷也忍不住笑出来。
“行啊，不怪能生意这么好，会说话！”他伸手递给沈寅初，“用吧，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够的够的。”
貂皮哥在一边等得不耐烦了：“哎我说，你能不能手脚快一点？你俩跟这说相声呢啊？要变就赶紧的，要是变不出，你看我去不去保卫科告你谣言蛊惑！”
沈寅初没搭理他，拧开保温杯看了一下。见里头装了满满的白开水，他拿过准备好的小铁盆，先把水倒进去，差不多正好是半个指节高。
“大家看好了，我倒了这些水进去，接下来再倒我配置的神秘配方进去。”
水不多，沈寅初配置的“催化剂”也不多，一圈人都凑近了过来，看着沈寅初倒了半指节高的催化剂进去。
他拿了一根树枝搅了搅，一边已经有人吆喝起来了：“我天，真是变成油了！你们看，你们看！”
这就是肥皂和炭黑的作用了，肥皂是较为稳定的乳化剂，能够让水和油形成悬浊液，而炭黑则是让液体看起来黑乎乎的，更唬人、更像是所谓的“新型高能燃料”。
“光像有什么用啊，”貂皮哥心里头有点慌，可是还是嘴硬道，“你得能点着才行！点不着的叫什么油？你给我一瓶墨汁我兑出来也乌漆麻黑的！”
“行了，围观的各位，咱们稍微往后退一退，我这就要点火了，不好烧着各位。”
沈寅初掏了一盒火柴出来，看着大家都听话后退，却只有貂皮哥不肯后退，满脸都写着怕他作弊四个大字。
“这位大哥，等下烧着你了，你可千万别哭！”
看着沈寅初叫人后退，貂皮哥越发不信了。
这小子肯定是作弊了！不然别人靠近点怕什么的？他索性一把上去抢过沈寅初手里头的火柴：“老子二踢脚都拿着放，还怕你这么一盆水？”
沈寅初立刻交出了手里头的火柴，水混合着油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自己还不愿意被迸着呢！
那就跟家里头开热油锅炸东西，结果把刚洗完还滴答水的菜扔进去一个道理。
他也躲得远远的，看貂皮哥划着了火柴，往小铁盆里伸手过去。
这位真是个傻大胆！
生怕沈寅初有什么手脚，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把火柴伸进了盆里，结果，点着的火柴刚刚沾到盆里的黑色液体，立刻窜出来一米多高的火焰！
就算是水油悬浊液，点燃的那也是油！这样的易燃物，烧起来能温柔吗？
被火舌舔了一下，貂皮哥迅速爆发出了和外貌完全不堪匹配的身手，围观群众只感觉到一颗球突然就蹦了起来迅速闪开。再看貂皮哥，炭黑熏了一脸不说，额头上的刘海都被火燎成卷了！
“哟嘿，这大哥行啊，免费烫一小卷，比我姥姥烫的都潮！小老板，这不行，你得收钱啊！”
貂皮哥顾不上被人讥笑，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那盆已经迅速燃烧殆尽的物质上头。
真的没剩下水！
“怎么能一点都没剩下……”貂皮哥扑过去对着小铁盆左看右看，甚至顾不上烫手拎过来倒过来，“不可能，你怎么会水变油的？”
他又看向刚刚提着保温杯的老大爷：“你是不是跟这小子是一伙儿的？串通好了拿假的水骗人？！”
沈寅初皱了皱眉，这大哥怎么没完没了的？
他上去拦住要往老大爷那边走的貂皮哥：“我说，我现在表演也表演完了，你这人怎么输不起呢？我实话告诉你，那个水变油根本就是骗局！用肥皂水把水跟油制造出混合液，哪怕换了个小学生来做都一样能烧起来！”
“那个骗子为什么行骗了这么多地方却坚持只肯表演不肯实验？你把这玩意扔汽车里头用用试试？你看着好像是一半水一半油省了，但是实际开车这东西得多加一倍，混合进去的肥皂还会腐蚀发动机！”
“这是当年□□时候生产建设兵团玩剩下的玩意儿，放卫星懂不懂？就这东西也能都让你们上当？贪小便宜吃大亏！”
貂皮哥不蹦跶了。
其实，看见刚刚水变油成功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恐怕是被个骗子给蒙了眼了。
“《人民日报》都报过了……《经济日报》也有报道，我查过了，都是真的啊……”
貂皮哥身上的貂儿也被刚刚的火舌舔得坑坑洼洼，脸上染了一脸黑，头顶上头发都被烫了卷，这副神情喃喃自语着，看起来简直像是刚刚被七八个大汉蹂-躏过，惨不忍睹。
沈寅初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从小摊里头拽了毛巾，擦干净上面刚刚迸上的油，走过去递还给老大爷。
老大爷没急着接，和蔼地问沈寅初：“小老板，你愿不愿意跟我到矿里头再变一次这个戏法？”
沈寅初愣了一下。
一开始借保温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老大爷家里头肯定不简单。这年头保温杯可还是个稀罕物件呢，等闲遛弯老大爷肯定是没这个条件的。
但是现在听这老大爷的这个说法……难不成是矿里头哪位领导？
旁边有人立刻热情地介绍：“这是咱们矿里头新来的书记！”
貂皮哥在一边吓了一跳，他怯生生地凑过来，腰都哈了下去，显得凭空矮了一截：“您就是新来的吕书记？”
吕书记没搭理貂皮哥，继续跟沈寅初道：“我听说，你原来是矿里头的技术员，停薪留职来创业。大家曾经也都是矿里头的一份子嘛！这么大一笔投资，万一投错了，损失不仅仅是矿里的，还是咱们整个上冈市的。咱们矿里职工的血汗钱啊……要不是有你，这次说不定真的要打水漂了。”
“行。”
沈寅初略一思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如果按照他本意，这样的事情是不愿意掺合进去的。但是现在这个吕书记都已经说到“血汗钱”了，他肯定还是要去的。
“不过，这溶液不是我配置的，我只是知道原理，是小平矿机械厂的苏淼同志帮着我配置的。”
他现在不在矿里头了，就算是在领导前面露了脸，也得不到什么太直接的好处。倒不如帮小舅子一把，苏淼的手艺在机械厂是首屈一指的，车工铣工焊工都能干，就是人太老实话太少，不然早就升了。
“好，那就请那位苏同志一起来吧。咱们去小平矿的厂办，怎么样？”
“行，”沈寅初赶紧回身去嘱咐老四，“老四，你自己卖别着急，我一会儿就回来。饭包卖完了你就在这等我，我跟你一道回家。”
老四反应慢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可听见了，那个可是吕书记！他哥现在连矿务局的吕书记都见过了！
“哥，你太牛逼了！”
沈寅初笑着给了老四一个栗凿：“牛逼个什么，不过就是去跑一趟腿儿，还耽误我卖煎饼果子呢！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累了歇着先不卖也行。”
他这话，叫后面的吕书记听见了。这位吕书记倒没生气，笑着指了指他：“行啊，是不应该因为矿里头的事情耽误你摆摊。等下这事情完了，我带人一起过来买你的煎饼果子行不行？”
“别！您老别当真，我就是跟弟弟开个玩笑！”
坐上了吕书记的车，一路到了小平矿，吕书记去了厂办的会议室，沈寅初一溜烟跑到了机械厂找他小舅子。
苏淼的师父也在，正教训他：“你看看你弄的这个，好好一块肥皂叫你祸害的！”
苏淼憨厚地低头笑着，他师父也骂不出口，转而斥责道：“上次就是帮你姐夫干活耽误工，今天你高低得给我留下来加班！”
沈寅初心里头紧了一下，上次他找小舅子帮忙，可是给这个什么师父上了两盒红塔山的。两盒红塔山加起来也快三十块钱了，怎么这个货还在这拿上次的事情说事儿？
以前就听苏鲤说过，苏淼这个师父手艺不好事儿挺多，连自己家里头搬家都要叫苏淼去给蹬倒骑驴，他亲儿子倒在车上坐着。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小舅子拉到自己身后。
“我说，这位同志，上次我来找苏淼同志帮忙，可是给你送了两盒红塔山的。焊缝还是你帮忙挫的，怎么现在就怪到小苏身上了？一块肥皂而已，等下我就买一块新的送过来！”
“那……上次是上次，”苏淼的师父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点儿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肥皂是小事儿，浪费那可是大事！怎么着，我自己个儿徒弟，我还不能说？我是师父还是他是师父？”
如果他好好说，沈寅初都不介意好好解释一下。毕竟，就算是现在矿里头让苏淼过去，上午的时候也是沈寅初自己的私活。
可是这个师父态度这么恶劣……不给他挖个坑，以后苏淼在这还怎么干活？
“走，小淼。”
沈寅初抓起旁边剩下的半瓶“催化剂”，一把拉住苏淼就往外走。
苏淼刚愣了一下，就直接被拽出去了。他是个老实人、实心眼，回头看了两眼师父，居然就这么直接被沈寅初拽走了。
苏淼师父气得这会儿倒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看我不去主任那告你旷工！”

第21章
“小淼，没事，你别担心，这个事儿姐夫肯定给你解决了，”沈寅初二话没说，反倒拽着苏淼走得更快了，“你放心，肯定不算旷工的，吕书记要见你！”
两个人来到厂办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之前跟在吕书记身后的秘书正在门口等着他们俩。
“怎么去了这么久？矿长也来了，在里面等半天了。快点进去吧，水都准备好了，用的是自来水，可以吧？”
沈寅初点点头：“行，自来水就行。”
领着小舅子往里面走，他一边叮嘱着：“就按照咱俩上午在厂子里实验的那样，你先兑上，然后点火。别慌，按照咱俩之前做实验的做下来就行了，做的时候介绍一下成分。”
“知道了，姐夫。”
苏淼这人老实，没心眼。坏处是总叫人欺负，原书里头被沈寅初欺负惨了，但是好处是这人真就不怯场，当着这么多人做起实验也一板一眼的。
很快，一盆混杂着“催化剂”的清水就完全燃烧干净了。
和先前在煎饼摊前和蔼可亲的样子不一样了，坐在正中央的吕书记暴怒拍了桌子。
“这是谁引进的？！这样随便一个人就能做成功的实验，怎么就居然被你们说成了是金母鸡？引进之前有没有调查？责任人要追责！”
矿上领导依次表了衷心，吕书记这才慢悠悠道：“这次多亏了这个小沈啊，这才是咱们矿上的好子弟，离职了去创业，还能心系矿区，给咱们发现这骗局。”
“还有这个……”
沈寅初赶紧上前接话：“这位是机械厂的苏淼同志，我只是做出了猜想，具体配方都是他做的。”
“对，这位苏淼同志，我看很沉稳，这样的职工才是应该抓紧提拔的！谁引进的这个什么水变油，要追责、要严惩！”
“我看了报告，长篇大论地说上过什么报纸、登过什么访谈，为什么没有实际实验？人云亦云要不得！”
吕书记今天显然是抽空过来的，教训了一顿各位领导，直接就走人了。小平矿的矿长虽然被训了，笑得倒是很开心。
——这项目可不是他引进的！倒霉的可不是他！
反倒是他矿里头的员工揭穿了骗局，保护了国有财产不会流失！
他点了点附属机械厂的主任：“听见吕书记的话没有？这样的好同志，我们就应该提拔嘛！”
“小苏啊，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苏淼有点紧张，但是还是开口回答了：“我现在做的是车工……”
“你看，大材小用！你们厂子里把这个落实一下，回头把这次揭露骗局的事情写个报告递上来。”
本来就只是个临时的小会，很快，矿里头的领导走了个精光。机械厂的主任看着苏淼，正要说什么，苏淼的师父一路找了过来。
“主任！”他正要说什么，看见旁边的苏淼，冷哼一声，“你看看苏淼这小子！他一个车工，上工期间乱跑什么？不但旷工，还浪费厂里头的财产，又弄肥皂水又弄汽油的……”
附属机械厂说是个厂子，其实倒不如说是厂里的一个部门，连厂长都没设，只有这么个主任。
主任实际地位也不高，能直接跟矿长说话的时间都不多，刚刚矿长点名要提拔的人，这会儿就叫人告了旷工，这传出去多难听？
“说什么呢！”
主任脸色一沉。
“我看你这代组长也别干了！活儿还不如你徒弟利索，趁早回去当你的大工去！”对着苏淼，主任的脸色就和蔼可亲多了，“苏淼，你也该提个班组长了。明天我就开个党委会，今天你先放假，把这次揭穿骗局的心得和经历都好好写写，我看好你！你本来就是咱厂子里头的技术一把抓，当个班组长太合适了！”
“你放心，现在连矿长都把你看在眼里，说不定啊……以后我就指着你当接班人了！”
苏淼师父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了。但是不好看又能怎么着？他以后在他徒弟手下吃饭，敢说什么吗？这回人家都是矿长眼睛里头的人了，他一个小小工人，敢说什么？
好在他这个徒弟是个实心眼……到时候好好说说，说不定还能给他点轻省活计。
“可是揭穿骗局那是我姐……”
沈寅初赶紧在后头捅了苏淼一下。
这小子咋这么老实！回头那报告他还得看着点，别叫这实心眼真把自己写进去了，那矿上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主任，辛苦您了！我家这小舅子你知道，老实！干活还利索！回家肯定把报告写好！”
他又奉承了两句：“接班人什么的小淼可不行。他啊，就是技术好，别的都不行！还得您这样有眼光、有主见的人给掌舵！”
这可是小舅子的领导，又直接给提拔了个班组长，沈寅初掏出一包红塔山递了过去：“那我这就领我小舅子回去了？”
主任接过红塔山，一看还是硬包的，心里头舒坦。指着沈寅初对苏淼讲：“小苏，你这个姐夫会来事，你以后学着点。去吧，回去报告好好写写。”
俩人出了小平矿，苏淼还要跟着沈寅初去摆摊，叫沈寅初两下子赶回家里头去。
这小舅子心眼太实在了。怪不得原著里头老苏家一家被祸害这么惨，苏莲他没接触过，可苏鲤和苏淼这俩人，真是老实人。
苏淼晕晕乎乎地回了家，正好赶上老苏头老苏太太都在家。
“老二咋这么早回来了？厂子里头有事儿？”
老太太说着把苏淼提溜到一边，小声在他耳朵边讲：“你劝劝你爹，矿上说是要投资那个水啥的项目，把他给气得！说是要去找老矿长，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苏淼放下手里头的包，冲着里屋喊：“爹，没事了你不用去了！我姐夫给那个水变油搅合黄了！”
不等老苏头问，他又抢过老苏太太手里的淘米盆：“妈！我姐夫领我去给矿里领导演示，被吕书记表扬了。我们车间给我升了班组长，能多开六十块钱呢！今天还给我放假，我去焖饭！”
“这憨小子，咋轮上你升班组长了？”
老苏头在屋里头听得明白：“肯定是他姐夫弄的！咱家这傻小子哪会领功？老二，你放假咋不跟着你姐夫去给帮忙？”
“我姐夫说了不用我，叫我回家告诉我妈高兴高兴。”
说完这句，苏淼看米揉搓得差不多，一扭身进厨房去淘米去了，只留下老苏太太忍不住站那抹眼泪。
“你哭啥！儿子升职了，不高兴？”
“我咋不能哭，我高兴！这回小子出息了，姑爷子也靠谱了，你不知道，我想到咱闺女前两年那个苦我心里头就难受……生孩子坐月子男人都不回来。”
“行了行了，唉，”老苏头走过去拍拍老伴儿，“我听他们矿里头说，这小子是在蒙省矿里叫车给撞了，撞在脑袋上，突然就想开了。想开了就行，过去的事儿别提了。年轻人，谁还没点儿毛病？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吗？”
老苏太太抹干净眼泪，这会儿听说儿子因为寅子升了班组长，又心疼起姑爷来。
“我说上回咋看姑爷子脑袋上有一块不长头发，我得给整点啥补补！”
于是，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沈寅初莫名其妙看见桌上多了一大盆鱼头豆腐煲。
“这么大个鱼头！我的妈呀，这得几斤呢？”
他今天把老四送回了望山屯，又把村长家的大儿媳妇和小丫接了过来。小丫第一天过来，他先给接到了自己家。
“小姑姑！”
双胞胎白天跟小姨玩了一天还没玩够，晚上看见小姑又来了，乐得立刻拽了小丫进屋。
小孩儿都喜欢跟大孩子一块玩，小丫人闷了点倔了点，但是对俩侄女是没得说的。沈寅初听着屋里头俩孩子又叫又笑的，坐下来放心吃饭。
小丫在家吃了，他可还没吃呢，跑了一天饿得是前胸贴后背的。
“我妈听说你在蒙省的时候被车碰了，特地叫我爹去买的鱼头。野生的！你尝尝，我妈炖得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谁说的！我就吃我媳妇儿做的最好吃，丈母娘也不行！”
沈寅初舀了一大勺鱼汤浇在饭上，两下呼噜进嘴里一大口汤泡饭。米饭微微有点冷，浇上滚烫的鱼汤，温度恰好入口。
猛吃了两口，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下去，沈寅初这才开口。
“今天叫小丫在咱家住一天，明天再让她住那头。今天你们娘几个先挤一挤，叫她在你那屋里头打地铺。”
听见这话，苏鲤含嗔带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死脑袋……”她声音又压低了些，“叫小丫带着俩孩子睡，我……”
“我跟你睡一个屋不就行了？”
沈寅初这才反应过来，老四已经送回去了。他跟苏鲤，自然是能睡在一个屋子里的。
苏鲤说完，脸也红了个透，站起身一扭脸去了厨房：“我去给小丫洗点水果。”
她的胸不算大，饱满而已。腰部却格外纤细，再加上腿长，这么站起来扭身的时候，显得整个人真的像是一条小鲤鱼。不用摸，就知道想必柔韧惊人。
光这么想着，沈寅初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草草扒了几口饭，第一次感觉时间难捱起来。索性提前支起来油锅，开始炸明天要用的果篦儿。
小丫是个有眼色的，听着大哥在外头忙起来，赶紧过来给沈寅初打下手。
“哥，这个我会，咱家过年时候丸子都是我炸的，你看看我做的行不。”
从沈寅初手里头拿过笊篱，小丫学着他的动作炸果篦儿，一边还用剩下的面捏一条小面鱼，两只小刺猬。
“给我嫂子炸个小鱼！再给我侄女炸俩小刺猬玩。”
沈寅初在她身后看着，怕她烫着还特地拿了件自己旧衣服给小丫套得严严实实的。看见她两下炸了几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忍不住夸她。
“行啊丫，手巧啊！”
“这有啥巧的，过年不家家都蒸几个面刺猬么，”小丫炸完，把小鱼和小刺猬给沈寅初，“哥，你给我侄女拿去吧，我继续炸这个玩意。”
沈寅初忍不住叹口气，这咋一个两个都是实心性子？换个有眼力见儿会来事儿的，炸完可不就亲自给嫂子、给侄女捧过去卖好了？
不过，当一家人，还是这样实心眼的好。就是这样，他才能放心叫小丫帮忙管生意。
“等会儿你自己送过去，叫你嫂子高兴高兴。”
看着小丫要走，他赶紧拉住：“来，哥跟你说点事儿。”
“啥事儿，哥你说呗。”
小丫一边准备听她哥说话，一边手上活计一点没停下，还把旁边她嫂子洗的水果拿起来一个：“哥，你吃个梨！”
沈寅初索性拉个凳子过来，一边看他妹子炸果篦儿，一边给她讲。
“我打算回头找你嫂子娘家弟弟去搭个棚子，在小平矿门口那块，让大兴嫂过去卖饭包。那边矿里头工人多，饭包卖得快，离咱租房子那也不远，米饭土豆蒸熟了送过去也不能凉。”
“然后我自己在小广场这边卖煎饼果子，也搭个棚子，然后这个倒骑驴就拿来送货用，上面的棚子拆掉。”
“哥，那我干啥啊？”
“你就在租的房子里头做做米饭面糊什么的，以后我再开发新的小吃，你也准备着。再跟我学学做煎饼果子，以后等你哥我再开个店，这个煎饼摊就给你，你看咋样？”
“哥……我给你打下手就行了，你叫我自个儿摆摊摊煎饼……我怕我做不来。”
小丫是个实心眼，但是这样实心眼的人，也不能独当一面。东北话管这样的人叫“不出头”，意思是怕事儿，不够闯荡，人太内向。
“有啥做不好的，你别担心，到时候哥一点点都教给你，咱们慢慢来。”
沈寅初心里头的构想多着呢，烤冷面、奶茶店、黄焖鸡、麻辣烫、螺蛳粉，将来一一都开出来，他哪能事必躬亲？
“哥……”
小丫有点不好意思说。
她哥对她没说的，不光是把她从屯子里接出来，刚刚在车上就给了她五十块钱说先花着。听说租的房子那，还给她自己收拾了个小屋住。
她自己立不起来，她哥也不说她，她现在还要提要求……
“说吧，”沈寅初伸手拿了个新炸出来的果篦儿，咔嚓咔嚓嚼碎吃了，“炸得挺好，火候掌握得好，比我刚开始炸的强多了！”
看着小丫嗫嚅着不敢说的样子，他把声音放温柔点：“有啥不敢说的，我是你亲哥，我还能削你啊？”
“我……”小丫差点把果篦儿炸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捞出来，“能不能一个礼拜给我一天假，我想回屯子看看咱妈……”
她不敢看沈寅初，吭哧瘪肚地吐出下半句：“……还有斌子哥……”
沈寅初一寻思她就是要回去看那小子！
可是这时候，他可不敢硬劝。沈萍这丫头属毛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万一说过火了，这孩子死犟可咋整？
“唉，丫啊，”沈寅初毕竟是穿越过去的，不是九十年代一味强硬的大男人，“哥不瞒你，这摊子最近实在是有点累。你知道我为啥雇大兴嫂来不？”
大兴嫂，就是村长的大儿媳妇。村长大儿子叫沈大兴，所以大家都管她叫大兴嫂。
小丫摇摇头。
“当初咱村里那个王二成，你知道吧？来跟我抢生意，我一块五一份饭包，他卖一块三。咱能咋整？我就去找村长帮忙，这才雇的大兴嫂，一个月得给她六十块钱呢！”
“啥，就卖卖饭包，还包吃包住，咋给她恁些钱呢？”
小丫有个小姐妹去当了服务员，一个月才五十块钱。这会儿听着要给大兴嫂六十，心疼坏了。
沈寅初趁热打铁：“小丫，不是哥不给你放假，咱这小摊子刚起步。那大兴嫂哥不放心也没法盯着，只能叫你盯着。不然她在账里头赖点钱，咱不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不是？”
“都赖你哥没能耐，要不咋能让你跟着哥干这摆摊的活儿呢？”
小丫就是个倔毛驴，要是像老太太一样摁着，她一点都听不进去。但是听她哥一卖惨，顿时叫她心疼得不行。
她站起来就把之前老哥给的五十块钱都掏出来了，硬塞她哥手里头。
“哥，你咋不早说！你放心，我不回去了，等咱这稳当了再回去！大兴嫂那边我肯定给看得好好的，咱家的钱，她一分也别想贪！”
“你一个月给我五块十块钱就行！我是你亲妹子，还能因为这两块钱不好好干活么？哥你放心，咱俩一起好好干！”
沈寅初看着手里头硬塞回来的五十块钱，欣慰地摸了摸妹子的头，不过心里倒有点觉得对不住这妹子。
妹子啊，你放心，等到你将来忘了小斌子这回事，你想放假几天你哥都答应！

第22章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醒来的时候，苏鲤还沉沉地睡着。
屋子里头暖气热，被子盖不住，雪白的腰肢上还能看见红痕，看得沈寅初尴尬地移开了脸。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给苏鲤把被子重新盖好，又关好门，这才轻手轻脚地到厨房开始准备。
今天难得地不出摊，可是还是不能睡懒觉。他得先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搬到租的房子那边，然后再去找小舅子，帮忙把两个棚子都搭起来。
九十年代初期，城管大队还没有成立，自己摆个小摊卖点什么，或者搭个棚子卖小吃，都没人管。别说不管，连税都不用交，因为摆摊的实在是太少了。
把各种食材调料，还有锅碗瓢盆都收拾好，沈寅初正准备自己搬下去，一扭头看见小丫起床了。
“哥！你咋不叫我呢！”
小丫急急忙忙地去厨房跟前洗脸刷牙，沈寅初看她起来了，索性先不着急。
“我寻思让你多睡会儿，这才四点多，不着急。”
亲妹子第一天就表现这么积极，自然不能打消她的积极性。
“我随便做点东西咱俩吃一口，然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搬到那头去，再简单收拾收拾。”
昨天苏鲤买了十二个大白馒头，还剩下三个。这馒头不是用酵母发的，是用大碱，做馒头的手艺不太好，今天馒头就发干发硬了。
吃着不好吃，拿来做个炒馒头倒是正好。
沈寅初在案板前考虑了一下，唰唰唰把馒头切成了指头肚大小的馒头丁，又磕开三个鸡蛋，加盐打开兑入冷开水，做了一大碗蛋液。
刚刚切好的馒头丁放入鸡蛋液里头，搅拌均匀，让每一颗馒头丁都均匀地吸收满蛋液。
“哥，你这做啥呢？”
小丫洗漱完又换好了衣服，出来正好看见沈寅初在拌匀馒头丁。
“炒个馒头吃，再把昨天的鱼头豆腐热热，你还没吃上呢吗？苏鲤她妈做的鱼头贼好吃。”
“咱妈做得也好吃，就是不舍得买肉……哥，我都快一个月没吃着肉了，要变兔子了。”
“行啊，哥天天给你吃肉，行不？”
现在猪肉才四块钱一斤，要一直到九八年才会涨价涨起来，天天给菜里头带点肉他还是做得到的。
“不用了！偶尔吃一顿就行了，还有大兴嫂呢……村长他们家贼抠，一年到头都不咋做肉吃。咱妈说，前两天有人给村长送了一捆带鱼，村长还不乐意，说吃鱼废饭。”
“废饭”这俩字可太精髓了，沈寅初乍一听，差点笑喷。他还记着面前有一盆馒头丁，赶紧把脸转过去。
“不过吃带鱼是下饭，今天忙活完，哥也给你买点带鱼做着吃，你想吃干炸的还是红烧？”
“干炸一半，红烧一半！”
“行，你把暖壶水倒出来点晾着，你嫂子和你侄女都猫舌头，喝不了太热的。”
沈寅初一边指挥他妹子，一边给锅子倒上油烧热，把一盆馒头丁又拌了拌，快速倒进锅里头划散。
吸饱了鸡蛋液的馒头丁胖胖的，遇见热油，迅速地变黄变脆，一股香味从锅里头爆发出来。
沈寅初几刀切好了葱花和香肠，又撒了一把孜然上去，快速翻炒了几下，就盛了出来。
“好香！”
小丫端了一碗过去，她不怕烫，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脆！
因为有蛋液的存在，馒头丁的最外层极脆，咔嚓一声咬碎了，里面是香香软软的内芯。
再加上葱花和孜然的调味，还有香肠粒，小丫觉得，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哥，你咋这么会做菜了！这个好吃，明天我还想吃！”
“好吃就多吃点，鱼头我也热了，慢点吃。”
兄妹二人吃了一顿饱饭，把锅碗瓢盆都扛下楼放在倒骑驴上，小丫怕她哥累，想跟着倒骑驴走过去，却被沈寅初直接塞了进去。
“你哥这么高个子还驮不动你？”
说实话，就算是用塑料布做了雨棚，这倒骑驴里头也真的很冷，只不过挡点风罢了。
更别提外面蹬车的沈寅初了。
就算戴上厚厚的手套，也觉得手指头冻得跟猫咬似的。
每天早起出来摆摊，确实是很苦很累。不过，就是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才能挣别人挣不着的钱。
沈寅初在心里头给自己说了个金句，想早点挣钱买个大发的愿望更强烈了。
明天就是十二月一号，年前他还想攒钱给闺女们收拾房子。咱家俩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聪明有聪明，天天挤在一起睡双人床，连个自己的衣柜都没有哪行？
俩人一路到了出租房，才六点钟，天边刚刚有点鱼肚白。因为昨天大兴嫂直接住在了这边，沈寅初没开门，先敲了敲门。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大兴嫂打开门，脸上带了三分笑：“寅子，咋来这么早啊。”
这年头的农村媳妇都能干活，懒的反而是男人。大兴嫂今年四十多，两个儿子都出去念书了，家里头几个儿媳妇就她一个有空，就来给沈寅初打工来了。
“我昨天睡得早，今天起来就把屋里屋外刚收拾完，寅子你看看还有啥需要收拾的没？”
“行，之前就挺干净了！”
几个人把倒骑驴上的锅碗瓢盆都搬进去，开始分门别类地摆放。才忙活到一半，门就被敲响了。
沈寅初开门，一看，是老苏家三口。
“哟，爸，妈你咋也来了？”
上次去老苏家的时候，老苏头就答应帮他寻摸搭小棚子的东西。昨天沈寅初跟苏淼提了，今天一天尽量把两个小棚子都搭出来。
老白家的地址老苏头知道，爷儿俩过来沈寅初想到了，却没想到老丈母娘也过来了。
“哎哟，我咋不能来？看不起娘子军？妇女能顶半边天知道不？”
老苏太太干了一辈子家务活，又干净又利索一个人，进来两下就问清楚小丫和大兴嫂的姓名，跟着收拾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沈寅初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妈，活儿叫她俩干！您老能顶半边天，您老在一边看着指导工作就行！”
老丈母娘今年也五十几了，他哪好意思让她来干活？
“那能行么？没听说吗，将军打仗冲锋在前，你们爷儿仨去忙活去吧！我把这边忙活完，就给你们做晌午饭，等中午回来吃。”
老苏头在一边讲：“你这是又当将军又当督粮官啊。寅子不用不好意思，你妈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干，她愿意过来找人闲磕牙。走，我给你寻摸了好玩意，咱们搭棚子去。”
再客气下去，可就假了。沈寅初在屋子里头又找了几块抹布给几人用，跟着老苏头出了屋。
一出门，嗬！沈寅初吓一跳！
他一开始以为老爷子说给他寻摸了好玩意儿，也就是一些木料之类的。结果一出来，看见一卡车材料停在楼前！
“爸，这些东西……”
“甭担心！大平矿那头的办公楼建在沉区上了，楼都裂了，矿里头给扒了，这些材料放了好几年，今年才说要都扔了。我瞅着怪可惜的，正赶上你又要搭棚子，就叫我徒弟给拉过来了。”
沉区就是指地下采煤造成地面向下塌陷，上面的建筑物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沉区的民房，矿里头一般是会视作拆迁给赔偿的。
他喊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小伟，这是我姑爷！你喊哥！”
年轻人憨厚一笑：“哥！拉哪去？”
……开口就问拉哪去，沈寅初看出来了，老苏头这徒弟八成也是跟苏淼似的实在人。
不过，这一车材料，别看都是旧的，搭个小棚子那可太够了。
“爸，咱这……”
“寅子你甭担心，小伟是瓦工，一会儿咱们都给他打下手。你老丈人我以前早上也上工，还能不知道？就你以前那个小破棚子天天四点起来卖小吃，还不冻死！你自己说整点铁皮搭上就行，你知道夏天多晒吗？”
“这么给你搭上，以后冬天里头能生炉子，夏天房顶整厚一点也不晒得慌。你是我姑爷子，我不帮你想到，谁帮你想到？”
老苏头有句话咽回去了，这姑爷打小没爹，两头就他这么一个男性长辈，他不得多想一点、多看一点么？
不过这话不能当人面说，他自己心里头知道就行了。
“行了，不罗嗦，我坐车跟小伟去广场上，你俩年轻，跟后头走过去吧！”
这房子离着小广场实在是近，走路也就一两分钟，沈寅初边走边跟苏淼打听：“咱爸这徒弟哪借的车啊，一会儿临走我跟着去加点油给个油钱吧。”
“应该是矿上的车，不过货车司机自己干点活也是常事，回去的时候给油箱加满就行。”
苏淼又加了一句：“你不用跟小伟客气，这人老实在了，实在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沈寅初有点无语，这话谁说都行，从自己这小舅子嘴里说出来，咋这么奇怪呢？你也没比人家小伟强多少好么？
俩人走到小广场的时候，老苏头和小伟已经在找地方了。苏淼直接爬上去，开始往下卸砖头木头，老苏头甚至连人家拆下来的旧门连门框都整回来了。
沈寅初：……
“姑爷你来看看，这棚子搭这行不？小广场毕竟是公家地方，咱得靠点边。这上头有个大树，夏天省得你太热。”
“行，就搭这吧！”
沈寅初赶紧过去给苏淼搭把手，几个人一会儿工夫就把东西都卸下来了。他一瞅，车上还有个旧的报刊亭，老苏头在下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给你整那个卖饭包的窝棚，行不？”
这老爷子，绝了！
从车上跳下来，小伟已经画好了地方，开始指挥着几个人简单垫一垫。
毕竟是简单搭个棚子，虽然搭在了小广场旁边的土地上，但是也不能给公家的地方刨开打地基。只能先搁砖垫一垫，权当找平。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一上午，小棚子的雏形就出来了。老苏头生怕屈着他姑爷，小棚子盖得快赶上一间房了，下午再装个房顶，基本上就齐活。
小伟还说：“哥，你要是不怕慢，我再给你砌个地砖！”
“不用不用，抹点水泥就够使唤了！”
几个人蹲在地上抽烟，沈寅初自己不抽烟，但是兜里肯定随时放着一盒好烟等着派。
这年头的人，吃这个。有时候一盒好烟比你塞个红包都好使，说出去又好听。
“歇会儿回去吃你师娘做的饭去，小伟也好些日子没吃过了吧？”
小伟把帽子拿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带回去，把满脑袋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当回事。
“可不，”他看向沈寅初，“哥，你真厉害啊。我听淼子说那个水变油是你戳穿的？”
沈寅初把水壶递给小伟，看着对方咕嘟咕嘟下去大半壶：“这有啥厉害的，中学生都能做的实验。”
“哼，中学生都能做的实验，矿上领导到现在还不想承认呢！照我看啊，就应该把那个骗子法办！结果人都跑了，这边连个屁都没放！”
这事情倒没出沈寅初所料，矿上多半不会把骗子法办——实在是太难看了。
项目没投资，这是一回事儿；项目发起人是个骗子，把领导都骗了，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后来这个水变油骗遍天下，倒有一半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哪怕被骗了，很多人也不会张扬出来的。
“哎哟，这不是老苏吗？”
几个人正唠嗑，突然有人打招呼过来了。
沈寅初不认得，老苏头认得，这人以前是在他手底下，脑子活，后来进了矿务局，现在大小算个科长。
这人跟老苏打了个招呼，无视了旁边的苏淼和小伟，直接问道：“这就是你女婿沈寅初吧？”
沈寅初当年是矿上一根草，小陈道明，哪怕蹲在地上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行啊老苏，整了个好女婿啊？这回可是给矿上立了大功了！”
这人显然是知道内情，苏淼那报告还没报上去呢！
“哈哈哈，那不都应该应份的吗？再说，我女婿！那肯定好使！”
老苏头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忘了他前几年怎么天天在家跳脚骂女婿的了。
“你小子怎么有功夫跑这来了？听说吕书记来了，你挺得用啊？”
沈寅初在一边听着，老丈人这话头子说得可不怎么好听，他赶紧递了根烟：“这位大哥，贵姓？”
“我姓郝，你叫郝叔就行。”
这位郝叔和老苏头勉强算是一辈，沈寅初叫了一句郝叔，听对方继续讲。
“吕书记今天想起来，那天耽误你摆摊了，叫我过来买几个煎饼果子，顺便当午饭。我过来一瞅，嗬，你小子不摆摊了，鸟枪换炮了？”
听到这句，沈寅初这才知道，别看这人四十五六了，能叫吕书记使唤出来买煎饼果子，要么是个马屁精，要么是现在职位也上不去只能跑个腿。
不管是哪种，看他刚刚跟老苏头称兄道弟人五人六的样子，都不太相称。
老苏头当年好歹是矿上的劳模，技术人品都没的说！
“真是可惜了，我还琢磨着，我现在人事那边多少能说上点儿话。要是你还想回去，就把那个停薪留职给你撤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郝叔一脸惋惜，“没想到你小子这是猪油蒙了心了，死活都要摆小摊……你图啥？又不挣钱又没社会地位，风里来雨里去的。”
沈寅初看蹲着抽烟的小舅子想站起来，生怕这小子嘴里说出啥不中听的话，赶紧挡在他跟前。
“郝叔没听说么，我那不是脑袋在矿里头碰了，现在还后怕着呢，不然谁不知道矿里头好啊？是不是？”
他又祭出塞烟**：“还得谢谢您惦记我！停薪留职说撤就撤，郝叔是个能人儿啊，说不定以后还有事儿求着您，到时候郝叔千万可得抬把手！”
“那没说的，”被马屁拍舒坦了，姓郝的临走还划拉个火机，“我看你这个火机不错啊……”
沈寅初赶紧给塞他兜里：“哪有，就是顺手买的。您替我给吕书记陪个不是，今天真没出摊！谢谢他老惦记我那生意了！”
姓郝的满意地走了，他才走出去几步，苏淼气得在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
“哥，你犯不上跟他说好话。这人现在啥能耐没有，就会溜须拍马！”
小伟也在一边说着，老苏头脸沉下来：“你啥时候能跟你沈哥学，我才放心呢！这样小人，你不得意他，也不能惹着他，不然不知道啥时候就在后头给你下绊子！”
沈寅初看着俩气鼓鼓的小伙子，忍不住好笑。
“听他的干啥？不是你哥吹牛逼，这人一个月能开几个钱？四百？五百？你哥一个礼拜挣的都比他天天热脸贴冷屁股挣得多！”
“走，回家吃饭去！”

第23章
吃完了饭，下午仍旧是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两个小棚子都搭完了。又把倒骑驴上的锅都拆了下来，安在小棚子里头。
沈寅初分配好了小丫和大兴嫂的工作，大兴嫂就负责每天在报刊亭那边早中晚卖饭包，小丫在租房这边蒸好米饭土豆泥送过去，顺便做煎饼果子的果篦儿和面糊。
拌饭包简单，俩人都几下就学会了，拌的味道也跟沈寅初做的差不离。晚饭直接吃的饭包。
一开始说好了包食宿，沈寅初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如果他给这边做饭的话，家里就没法兼顾了。
反正租房这边有灶台有调料，索性变成了他买菜买米，让大兴嫂自己做饭。小丫愿意在这边吃就在这边吃，馋了就去家里吃，到时候他一个月多给大兴嫂十五块钱。
“行，行！没啥不行的！”
大兴嫂高兴着呢，一边小声问沈寅初：“寅子，这钱……你别告诉我公公，行不？”
这年头的农村妇女真是苦，在家带孩子，该下地下地。像大兴嫂这样上面公公婆婆厉害的，苦哈哈了半辈子，没准连个私房钱都攒不下。
——连母鸡下的蛋都是婆婆攥在手里头。
听大兴嫂这话，仿佛这六十块钱回去她还得上交才行。不过，这个沈寅初也能理解，他雇人可不是看大兴嫂能干，是要借村长的势。
“好说，这是给你自己辛苦的补助，不告诉你公公。”
有私底下这十五块钱，大兴嫂把租房这边收拾得干干净净，又不用沈寅初操心她吃饭。沈寅初又嘱咐了一遍明天出摊的事项，这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一大早到了租房这边一起收拾。大兴嫂和小丫干活都利索，小丫甚至提前把饭包都分成一份份的装好，到时候直接拌就行了。
沈寅初夸了两句，小丫凑过去在他耳朵边说：“这样我算好能卖多少份就行了，到时候大兴嫂卖了多少一对就行，啥也不怕！咱也不卖一块五的了，矿上工人有钱、胃口还大！”
“行啊老妹儿，”这会儿大兴嫂在装车，沈寅初也不怕被听见，“我发现你还挺有点做生意的天赋啊，加油！你哥这摊子，以后说不定就得靠我老妹儿给我撑着了！”
小丫这回不像一开始似的那么害怕了，人害怕的都是未知，上手过了一遍、知道自己能做好就有信心了。
再说，她可是东家！大兴嫂对她态度挺好，一直把她当半个老板对待，也把小丫的自信带出来点了。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这里头说的可不是生活待遇高。而是在上位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有自信、甚至有威严。
他赶紧把那天妹子塞回来的钱再给她：“你放心，你哥有钱，就是人手跟不上，你拿着花！矿里四点下班，你们卖到五点就撤，那些交班的生意咱不做了。”
“那咋行！矿上说是四点下班六点交班，下井的洗个澡再交班开班前会，都得五六点钟才能出来，我肯定得卖到七点！”
大兴嫂进来正听个尾巴，今儿沈寅初给她补助，她正心里头感激。也开口赞成：“就是啊寅子，卖到七点没事，不累！”
俩人都愿意，沈寅初也不拦着了。现在的活计都这样，矿上工人那么累，一个月也就一两个休。
在中国没加入世贸组织之前，全国都是一周休一天，连小学生都要苦哈哈地上够周六天。
他自己不也是天天出摊一天都不休息吗？
难得休息了一天，还是因为把倒骑驴换成了自制简易房。
把调制好的食材都送到了小摊，沈寅初一开张，就有人围了上来。
“小老板，行啊！一天不见，这小摊子升级小店了啊！恭喜了啊！”
第一位就恭喜，是个好口彩！
沈寅初给这嘴甜哥们儿多加了个果篦儿，笑道：“哪能老在那倒骑驴里头缩着呢，是不是？再待下去我都要驼背了，昨天一天盖的，咋样？”
“挺好挺好，小老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给这门口放几个椅子？”
“行！过几天的吧，椅子太占地方，我找几个条凳钉这树荫底下，行吧？”
沈寅初在这摆摊也马上一个月了，人长得好，说话又好听，东西还好吃。顾客过来排队，多少都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
“老板，听说鸡蛋要降价了！一斤能降个几毛钱吧，你这降价不？”
“一斤鸡蛋降几毛钱，合到一个鸡蛋上还不到五分钱呢！”沈寅初手脚利落地摊好煎饼撒芝麻，“小本生意，咱这还盖了个小店，各位高抬贵手啊！”
旁边排队的大妈忍不住问他：“你咋知道鸡蛋要降价？”
“咱这政府招商引资，说是有个肉禽加工厂要落户咱这，有养鸡场了，那鸡蛋不多少得降点么！”
听着这里，沈寅初心里一动。
肉禽加工厂，对别人或许也就意味着鸡肉鸡蛋价格波动一点，但是对沈寅初来说，可是意味着新的财源！
有肉禽加工厂了，鸡胸肉还会远吗？鸡架还会远吗？鸡叉骨还会远吗？鸭脖子鸭舌头还会远吗？
要说对小吃届的贡献，禽类绝对是第一担当！谁没吃过鸡排、没吃过炸鸡？再怕辣的人也啃过几只泡椒鸡爪几只鸭脖子吧？
“那可不错，”沈寅初附和着，又问了肉禽厂的具体情况，“大哥消息真灵通啊，那厂子是确定落户了吗？”
“可不确定了咋的？那啥榨菜末再给点呗，我口重，”大哥洋洋得意到，“今天听着我的信儿了算你们运气好，过两天就招工了，有亲戚朋友在外地打工的喊回来吧，活是累点，挣得肯定多！年后一准开工！”
开工招工就不是沈寅初需要考虑的事儿了，不过，年后就开始可以卖大鸡排了，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个绝对的利好消息。
“老板，给我来个饭包！”
“这位大哥，对不住，咱这不卖饭包了！忙不过来啊，”沈寅初往小平矿门口一指，“饭包现在在小平矿门口那块卖，走过去就三分钟！不耽误您时间！”
他态度好，大哥顶多嘟囔了一句：“行，那我上那边去了。以后这边就卖煎饼果子呗？那边卖饭包？”
沈寅初点头：“对，不过以后不过再出新品，还是在我这卖。”
“新品？老板还要出新品？卖啥啊？”
现在他自己在这小店里头，地方足够宽敞，肯定还要出点新品的。沈寅初准备先做酱香饼和鸡蛋汉堡试试，锅灶都是现成的，没生意的时候做出来装好，有人来了直接拿走。能够充分利用他的时间。
“到时候就知道了！”沈寅初手上利索地把煎饼果子切了一刀对折，装在袋子里对折放好，递给小姑娘，“小心烫，拎住了！”
一天波澜不惊地过去了，晚上沈寅初关了摊子又去跟大兴嫂对账。
“今天一天卖了一百五十二份饭包，加了二十二个肠，五个鸡蛋。”
小丫第一次，难免兴奋一点，几乎一整天都跟在大兴嫂那头帮忙，账目都记得门清。
沈寅初算了一下，这么算，大兴嫂这边一天的营业额就是三百一十七块五。
他一次性买了三百斤大米三百斤土豆，所以成本只能大约估计一下，大概在一百七八十块左右。煤气和水费也要按月核算。
不过，不管怎么算，这一天的净利也得有一百块钱了！
小丫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哥！这么挣钱啊！怪不得你之前拼着不挣钱也不让那个王二成卖出去！”
今天小丫跟大兴嫂待了一天，她一开始还纳闷，大兴嫂看起来咋那么怕她哥，下午才终于从大兴嫂嘴里问出来。
“俺来之前，公公可叮嘱了，就老老实实跟着寅子干！啥也别寻思！”
老村长一开始听了沈寅初的话，找人去敲打了王二成，可是没过几天，就听见王二成在村里头说沈寅初的事儿了。
那可是一份卖两块钱的白花花的饭包啊，就为了不让王二成卖出去，不要钱地发。能干出这样事儿的，哪能是普通人？
那是几百块钱往水里头打水漂玩呢！就为了压一个王二成！
而且，还是在想好了回村找村长帮忙摆平的情况下这么做……
“你说你哥这气性得多大呢？见我面还笑眯眯地，还给我涨了十五块钱，看着跟年画上头的财神爷似的，”这事儿在望山屯都成传说了，大家还纷纷举例沈寅初小时候的事情，来证明这是个狠人，“没想到那个厉害！”
“我听村里头说，你哥小时候跟人打架就厉害！”
小丫撅撅嘴。
瞎传，她哥打架啥时候厉害了？厉害的那是沈家大姐！拿棒子能把小子从村东头撵到村西头。
她学给她哥听：“我看你不给大兴嫂加那十五块钱，她也没啥说的！”
“那不行，当初说了包吃住，再说给了她十五块钱，现在叫她自己做饭，多给几块钱也应该。都是咱一个屯子里的人，不差这些事。”
沈寅初心里头其实是愿意带着屯子里的人致富的，就靠他一个人，人手有限。他有个想法，就跟兰州牛肉面、沙县小吃似的，将来煤矿不行了，到时候出去开小吃的都是东北人，可也是给老家的人找了一条致富路不是？
市场做大，才能赚钱，他自己一个人做不起来。
算完了饭包，又算煎饼果子，两个小摊子加起来，一天就有六七百块钱营业额！
大概核算一下成本，少说一天也能挣个二百块钱！
不过，这个数额暂时没法只能小幅度扩大，做不到太多增长了。小广场附近的客源几乎已经被他占光了，他现在自己搭的小棚子又没有门市的成本，等到有人开始抢生意了，大概利润会回落到两个小摊加起来一共一百五六十块的样子。
鸡蛋汉堡和酱香饼都得搞起来！
这样，才能把他做煎饼果子的空闲时间最大程度地占用起来，实在忙不过来就再雇个人，现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必须得抓紧搞起来！
没有城管、不需要门市房的小摊红利时代，也就这几年。再过几年房租和人力成本都算上，可就不像现在随随便便就能白手起家了。
等这边摊子稳定了，把煎饼果子交给小丫，他就腾出手再去下一个地方布置小吃店。
速度必须加快！
于是，十二月的头一天，来买煎饼果子的人惊讶地发现，小吃摊出新品了！
新品是用塑料袋装好的，一份一份均匀分好，放在泡沫箱子里头保温。隐约能闻到一丝带着甜味儿的酱香味。
现在有了简易店面，沈寅初就把招牌挂在了窗口旁边，煎饼果子下面又加了一排字：“酱香饼一块五一份。”
“老板，这个酱香饼是啥啊？”
“闻着挺香……这个是现成的不？”
“对，我早上刚烙好的，刷了热乎乎的酱，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拿竹签子扎着吃。”
沈寅初拿出一饭盒样品来，里面切了小小的块，扎了几根牙签。
“想尝尝新品的可以试吃啊！来试试，一人吃一块！免费试吃！”
这年头，连帝都都只有一两家超市而已，小城镇的百货商店还顽强存活着，服务员的服务态度超差，这也是为什么沈寅初的小摊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毕竟，放在后世，沈寅初这种小陈道明的颜值去做个奶茶店，保准立刻抖音微博网红出道。
服务态度这么差的情况下，哪有人听过免费试吃？
排队的人看着新鲜，一个个都要伸手，小丫索性直接碰了饭盒出去，从头到尾挨个给人尝尝。
“一人一块！哎，你咋还多吃呢！”
多吃了一块的，一看就是矿上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冻出两块高原红来。
他有点讪讪地不好意思：“咱不是要占便宜，太小了着急，没吃出味道来……这样，老板，你给我来一袋子！”
小丫收了钱，立刻拿过去一袋酱香饼。
早上刚做出来的饼，用泡沫箱子和小杯子捂着，现在还热热乎乎的。打开塑料袋，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扎起来一块放进嘴里，外皮脆脆的，带着甜香的酱香味混合着芝麻的浓香，再加上点缀的葱花。
好吃！
如果是南方，酱香饼可能不那么流行，但是在东北，这种口味重的饼子还真的一度非常受欢迎。
沈寅初第一次试着做的时候不太成功，总觉得不如自己以前吃的香。后来灵机一动，实验了一下，他才发现酱香饼之所以特别香的秘密：
除了酱料之外，这饼本身也有着秘诀——酱香饼的饼身可不是烙出来的，而是炸出来的！
这么大一块饼可不好炸，要一直在锅里头用夹子夹着抖动，才能保证面饼炸得均匀酥脆，不会粘在一起。不过好在炸果篦儿和炸面饼正好一起用油，两不耽误。
早上起来炸一堆出来，正好给煎饼果子做个补充，免得有些人急性子、排不到队转身就走。
“大哥，咋样，好吃不？”
问这话的都算得上是沈寅初的熟人了，这小伙子姓李，叫李木子，平常路过打招呼的都管他叫李子。从外地来矿里头做技术员，自己一个人住着，平时都食堂凑合。
自打沈寅初来了，这小伙子是一天三顿顿顿落不下，搞得沈寅初都有点不好意思，三不五时劝他去食堂吃点大白菜炖豆腐——老不吃蔬菜不行啊！
这回的试吃在他来之前就被吃没了，大哥看他的眼神，大方地用竹签子扎了一个给他。
“好吃！你尝尝！”
李子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大哥喂食，太尴尬了。
不过，食物的诱惑很快让他张开了嘴，迅速嚼了两下咽下肚，他冲到窗口前：“哥，给我来个这个！”
“酱香饼！”沈寅初跟老顾客多搭了几句话，“咋样，好吃？”
“好吃！我就喜欢这个口味，还省事儿，一口一块，拿着就能吃，不用排队。”
李子抓起一包酱香饼走了，排队排在后面的，很快也有人效仿着，甚至还有人买了一包酱香饼边吃边继续排。
这酱香饼，要说好吃，其实也未必就那么美味。但是在冬天的早上，一包拿上就能吃的热乎小吃，又有味道又顶饱，在美味匮乏的九十年代，人们还能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而且，上冈市吃大米比较多，平时就算是面食也多是馒头包子，卖饼子的特别少。煎饼果子虽然占了一个饼字，但是实际上并不算饼。
排队里头有平时就特别爱吃饼的人，立刻就盯上了新出的这样小吃。
很快，提前做好的三十份酱香饼就售卖一空，有人嚷嚷着还要，沈寅初笑道：“今儿可不行了，这饼啊得提前做，费劲着呢。明儿我多准备点，今天先凑合凑合再吃一回煎饼果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心里头暗暗地算了算。
酱香饼的成本几乎只有酱和面粉，还有炸饼子用的油，他在切开分袋装的时候就算过了，一袋的成本几乎只有五毛钱！
这个生意，做得！

第24章
酱香饼一跃成为了沈家小吃摊的新明星产品。
只不过，这东西做起来也颇费时间，第二天一早上，小丫弄好米饭也赶紧过来帮忙做酱香饼。
“先炸果篦儿，然后油剩不多再炸饼子。”
沈寅初在店里头点了个炭火盆，可算是暖和点了。他又从店里头拉了根电线，装了个二百瓦的大灯泡，把小店子里头照得亮堂堂的。
之前在倒骑驴上挤着摊煎饼的时候，脚趾头冻得跟被猫咬了一样，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冷透心了。
“我知道了！”
小丫穿了一件她嫂子新给买的棉袄，外面套了老四的旧校服，炸果篦儿的样子颇有点大厨的架势。
“哥！今天酱香饼多做两份儿呗？昨天三十份一下子就卖完了，今天做多少？”
“不用做太多，少做点。不是好吃的最香，是抢着吃才香，”酱香饼不是什么金贵小吃，面饼+酱料的组合也很容易吃腻，再加上要专门做，沈寅初准备先饥饿营销一下，“我今天和的面比昨天多了一点，能做多少做多少。”
“哥，”小丫一边炸果篦儿一边回头看她哥，“我发现你咋这聪明呢，我小时候你不在家，你要是搁家的话，有你教教我，说不定我能考上高中也上个中专呢！”
九十年代的时候，中专有些还包分配，很吃香，要高中毕业才能考。技校则看学校，有些中学毕业就能考了，有些要高中毕业考。
“能考中专为啥不考大学？”沈寅初多了个心眼，正着捅炉子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妹子，“小丫啊，你还想上学吗？”
小丫手上动作停都没停，也没回答她哥想不想的话题：“哥，我现在不挺好么，上啥大学？咱屯子里头，初中毕业的都不多。”
“再说，要是继续念，我得重新考高中，再考大学，等毕业了都老丫头了。”
“什么老丫头！今年你不才十七毛岁么，大学毕业才二十四，老啥？你哥今年都二十九了，老吗？”
“哈哈哈，”小丫笑着一边不忘记把头扭到一边去，免得冲着锅，“哥你可不老，昨儿还有小姑娘跟我打听，问我你结婚没。我说我哥孩子都老大了，还不相信我。”
沈寅初没叫她岔开话题：“你别嬉皮笑脸的，你跟哥说，你想念书不？想念就念，你哥供得起你。”
“不念了，”小丫仔细想了想，“我学习也不好，老四还行，他小学时候还参加过数学竞赛，脑瓜子聪明，就是不咋学习。”
“你要是不想念，哥不勉强你。但是你要是想念书，就跟你哥直说。”
沈寅初把炭火盆捅得旺旺的，从地上站起来，洗干净手开始烙饼。
酱香饼的面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面坯醒好了之后，先擀开，然后要用油均匀地涂抹上一圈，再洒上五香粉。均匀洒好了之后，再在圆饼上按照半径切一刀，卷成个圆锥样，重新揉好擀成饼。
这样，饼坯中间才会分层，炸好之后才有酥脆的口感，不会觉得面饼里面死呆呆地不好吃。
小丫炸东西很利索，沈寅初擀好了饼递给她炸，炸完了再涂抹上酱汁切成小块，洒好芝麻葱花，分袋装好。
“塑料袋别系上，敞开点。系上有水蒸气，一会儿不脆了，软塌塌的就不好吃了。”
小丫点点头，认真给每一份酱香饼里都插上竹签，整整齐齐摆在泡沫箱子里头。
俩人正忙活着，沈寅初一抬头，看见窗户外头已经排上人了。
天还没亮呢！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东北冬天亮得晚，这几天都要快七点钟才天亮。幸好小广场这里的路灯亮得早，不然这一片都得乌漆麻黑的。
“小老板！开张了！”
“哟，老爷子，这咋来这么早？”
沈寅初看了一眼手表，这才五点多，离矿上上班早着呢！
“不早不早，”说话的是那天“水变油”的时候，帮着沈寅初喷貂皮哥的老头，“那帮冬泳的老哥们儿早就去公园了，我不行，不抗冻，溜达一圈就过来了。”
说着，老头往店里伸头：“酱香饼有没有？给我整两……整三袋！”
“大爷，这酱香饼一人一袋啊，”沈寅初端着收钱盒子递出来，“一人整三袋，别人吃不着了。”
“你这小伙子，忒犟，”老爷子昨天就没吃着这个，今天不但惦记着自己吃一袋，还要给家里头老婆子带一袋子，看见泡沫箱子离窗口不远，冷不防一把抓了两袋，扔了三张一块钱进钱匣子，“我走了！”
看着老爷子步伐稳健甚至有点小跑，沈寅初哑然失笑，上半身探出去喊道：“行了大爷，我不撵你！你慢点别摔着！”
“这老爷子有点意思，”跟在后面的是天天拿沈寅初小吃摊当食堂的李子，“嘿，寅子，够意思，给我拿两袋。”
“你拿两袋干啥？你孤家寡人的，我这一袋分量够大，够你吃了，”沈寅初怕这小子也来那么一出，赶紧把泡沫箱子挪到了收钱窗口够不着的地方，“你也别老来吃煎饼果子酱香饼，一天天不吃蔬菜，我说你可小心营养不良！”
“我不是中午不爱吃出来嘛，放办公室到时候直接吃就行了。”
看着沈寅初把泡沫箱子挪走，李子本来还跃跃欲试，这会儿也只能老老实实交了一份的钱：“你多烙点饼不行吗？”
“你当随便烙的饼就好吃？这可是炸的！”小丫人还在里头忙活，声音透过窗子传出来，“早上吃还行，放软乎了不脆了就不好吃了！”
听见小丫的声音，李子不说话了，脸上浮现出两块高原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他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被后面人催了这才走开。
沈寅初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屋里头的小丫。
在家的时候看着小丫有点畏畏缩缩地，就是个普通的村里丫头。可是自打跟着她哥出来了，整个人就像长开了似的，腰也挺得直了，说话办事也敞亮了。
这么大一摊子张罗着，一百二百的钱挣着，过去小丫总觉得自己比不上城里人，可是现在……这些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跟她哥一天挣的差不多，她有啥好担心的？
说实话，沈家这四个兄弟姊妹长得都不赖，小丫虽然不如大姐好看，可是也眉眼端正。现在人大方了，十七岁的小姑娘，怎么会丑？就算现在穿着老四的旧校服，一回头也是一张花骨朵儿似的小脸，嫩生生的。
这不……又有人惦记了。
“小老板？别愣神儿啊，给我来一份煎饼果子！加个香肠不要榨菜，葱花辣椒多来点。”
“好嘞，这就给您做。”
沈寅初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头，脸上又挂上笑容，干净利索地开始摊煎饼。
酱香饼很快就卖完了，后来的难免怨声载道些，可是闻着煎饼果子的香味，也舍不得走。沈寅初态度又好，这早上下来还比平常多卖了几个。
上午趁着没人功夫，他又和面烙了些，三十份，不用十分钟就抢没了。
饥饿营销，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使的。想到这，沈寅初突然想起来，这两天该找小舅子帮忙跑一趟盛城了。
上冈市现在别说超市了，连百货商店都只有一家，还是国营的。
国营的百货超市有着这时代绝大多数国企的特点——保守不知变通，服务态度又不好。他想买瓶蚝油都没地方买去，家家户户用的都是小卖铺里头散装的酱油，自己拿酱油瓶子去打。
这酱油的味道，只能说非常一般。他可是做小吃的，没有趁手的调味料怎么行？
他琢磨着，趁着这两天小舅子放假在家写报告，直接叫苏淼去盛城买两箱调料回来。因为煤矿运输的缘故，盛城到上冈市通了火车，带回来也不麻烦，买张货票就行。
正琢磨着，小丫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
“哥！”
这会儿正是下午三点钟，只偶尔有一两个客人，看见沈寅初正摊煎饼，小丫住了嘴，等客人走了才过来说。
“哥，我回来的时候去医院那头，发现那边有个卖饭包的了！”
“医院门口那边？”
小丫点点头。
医院门口是个卖小吃的好地方，一来有医院的职工和病人，二来有来陪床的家属。上冈市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仗着矿里头有钱，愣是搞了个三甲医院出来。
而且，因为矿上经常有外伤伤员，上冈煤矿医院的骨科和外科可是附近有名的——病例多，医生技术都练出来了。
当初，沈寅初也动过在医院门口再摆个小摊的想法，不过要绕过去路稍微远了些，他又只租到了小广场旁边的房子，只得作罢。
“卖多少钱？”
“跟咱家一样，两块钱。我在旁边瞅了，卖饭包那女的来买过好几次！”
“没事，别急，她在那边影响不了多少咱们，再说，价格一样，就是公平竞争嘛。”
沈寅初倒是不着急，饭包到底不是他的重头戏，再说怎么可能没人抢生意？能够这么久才有第二个抢生意的，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哥，你咋不着急呢？”小丫比沈寅初着急多了，“这是第一个，以后万一还有咋整？”
“放心，你哥心里有数。你要是没事就帮我看会儿摊子，我去办点事。”
小丫噘着嘴，老大不愿意，可还是乖乖地钻进去替她哥看摊子。
“记得记账！”
“知道了！”
从小广场到老苏家有点距离，沈寅初现在兜里有钱，索性伸手招了个倒骑驴。
到了老苏家，他敲开门，听着屋子里头安静得不像话。往常收音机不离手的老苏头，这回安安静静地在里屋待着，连电视都没开。
“爸，咋不听评书呢？三点多了，该播《隋唐演义》了。”
“听啥，老二写那报告写不出来，非得赖我听评书影响他，那不在屋里头咬铅笔呢么？”
老苏太太不在家，沈寅初又跟老丈人说了几句，就进屋找苏淼去了。
一进屋，他乐了。
苏淼这小子，还真跟那咬铅笔呢！
“多大人了，写不出报告来还咬铅笔头？你写多少了？”
他走过去，弯腰一看，白纸上就一行字。
“关于揭穿‘水变油’骗局的报告。”
“这都眼看着三天过去了，咋一个字没写？你们领导没催你吗？”
苏淼看见沈寅初来了，像屁股下头有东西咬他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姐夫，你坐这。”
把椅子让给沈寅初，他自己坐在床上：“我就是不会写这东西，等小莲放学了，叫她帮我写。”
“挺大人了，叫高一小姑娘帮你写报告，你也不害臊。行了，这东西我帮你写了，你明天帮我办点事儿去。”
沈寅初从口袋里头掏出点钱来，这年头一百元人民币完全没有流通，用的都是十块钱的大团结。他数出五十张，递给苏淼。
“明天你去盛城帮我买点东西，再跑一趟印刷厂，帮我印点卡片来，行不行？”
本来沈寅初还没想出来这一招，今天听见妹子说有人也开始做饭包了，这才想起来。
他可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各种促销手段不玩起来怎么行？积分卡片这是一种，其他的方式可还多着呢。
“卡片你让印刷厂帮忙设计一下，颜色喜庆一点，不用太大也不用过塑，正面印上沈家小吃，背面印上积分一分，行吧？”
苏淼点点头：“行，我有个同学在印刷厂，到时候印完了也不用过去，直接叫小伟帮忙过去取一下就行。”
跟小舅子交代清楚了买什么调味料，又陪着老丈人聊了一会儿，沈寅初这才离开。
苏淼办事利落，第二天一早上就风风火火地坐火车去了盛城，把他姐夫开单子要买的调料都买了回来。沈寅初知道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把东西都送到租房那里放好了。
“行啊，干活挺利索啊。”
小舅子来报信的时候，沈寅初正在小平矿门口这写海报，准备搞个晚上的活动。
似乎是因为一开始的饭包摊他没什么动静，接下来附近又开了两个小摊子，都是卖饭包的。煎饼果子的技术含量比较高，倒是暂时还没有仿制的。
一开始，医院门口刚开一家的时候看不出来，两家的销量都还可以。大兴嫂的摊子卖得虽然少了一点，可也算可以。
可是又开了两家之后，销量下滑立刻就明显了。
饭包是个没什么技术性门槛的小吃，一下子开了三家，彼此距离还都不远，可不立刻就卖不动了？
大兴嫂急得跟什么似的——要是这摊子黄了，她又要回去屯子里头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但能给家里挣钱，自己还能落下点私房，在这边住着楼房也舒服。
不光是大兴嫂急，其他几个小摊子也着急。
“不是都说饭包好卖吗？咋这么快就卖不动了！”
在医院门口开饭包店的是个中年妇女，平时没工作在家，发现丈夫经常买这饭包吃，自己忍不住在家里头试着做了做。
结果这一做，味道居然跟外头卖的差不多！
这大婶儿是外地嫁过来的，心眼儿活络，把家里的水桶外头包了层棉被就出来试试。
结果居然卖得不错！
尝到滋味了，她又连着卖了两天，没想到第三天就卖不动了。
——不远的地方接连又开了两家饭包摊，这下哪里那么好卖了？
不光是不好卖，客人甚至开始挑剔她的肉酱里头没有什么肉味了。今天更是等了半天一个人都不买她的饭包。
三家饭包生意都不好，可是谁也不敢降价——之前沈寅初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你这边一降价，他立刻开始不要钱免费发怎么办？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种不要本钱免费发饭包的行为，在生意上，差不多就叫不要命了。
大婶儿焦心地等了半天也没人买，反而是平常几个老顾客都加快了脚步往另一边走了。连着经过几个，她警觉起来，站起身一把拽住一个路过的小伙子。
“来买份饭包尝尝不？”
“不买不买！”
小伙子用力扯了扯袖子，愣没扯动，看着大婶儿一副千斤坠的样子，只能撇撇嘴：“现在老沈家那个饭包店搞活动了，只要能一次吃下去三份饭包就不花钱，谁不想去试试？平常一份饭包下去，我肚子还有点空呢！”
不花钱？
大婶儿呆了一下。
趁着她呆住，小伙子赶紧把袖子从她手里头拽出来，嫌弃地看了一眼上面沾上的油，赶紧往小平矿门口跑了。
那个什么大胃王活动不知道举行多久，他可得赶紧去，去晚了连热闹都没得看了！

第25章
小平矿门口，沈寅初早就写好了海报，贴在一块木板上，用石头顶起来立在旁边。
“寻找大胃王。”
这活动五点开始，沈寅初甚至通过了小舅子的关系，拿到了矿里和医院里头几个办公室的电话，请求对方帮忙宣传了一下。
于是，现在四点五十，饭包摊前头就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老板，咋还不开始？你不能耍赖吧？”
“还有十分钟呢，”沈寅初指了指手表，被人质疑了也不生气，做生意就是和气生财，“别急，等一等。也可以先来几个报名的，别太多，咱这地方放不下。”
为了举办饭包大胃王大赛，沈寅初跟小平矿借了几张桌子，又使唤小舅子去买了几个小钢盆和勺子。
现场一共摆了两张折叠餐桌，每张桌子旁边放了四个木头凳子。过来报名的大部分都是矿里职工，互相多少有点看着脸熟，谦让着出来了八个人。
医院门口卖饭包的大婶儿也过来了，在人群后头咬牙。
这咋这么多人来？！
老沈家这小子，脑子又好下手又黑，怎么长得？
小丫看见她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过去给沈寅初指出来。
“哥，你看那个！就是她，来买了几次咱家饭包，然后就自己去医院门口支了个摊子！她还好意思过来卖呆儿！”
沈寅初顺着小丫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缩在别人身后的大婶儿。
“没事，你看，她都跑到咱们这来看热闹了，肯定是没生意了不挣钱了才过来的。你去跟大兴嫂准备着，等会儿就开始了。”
“我这就去。”
眼看着马上就五点，沈寅初站出来，先四面笑了笑，这才开口。
“大家都认识我，蒙省矿里那个停薪留职的二愣子，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一圈人都哄笑开了。一开始知道矿上有个技术员停薪留职了，谁不说他是个二愣子？这还是说得客气的，直接说这是个傻子的都有。
“我在那边出了车祸，状态不太好，所以只能回咱老家开这么个小吃维持生活。全靠咱家乡父老给捧场，所以呢，我就寻思做个活动回馈一下大家。”
“只要能够吃下去三份饭包，就免费！但是如果吃不下去，吃下去几份，就要交几份的钱。咱都是矿上的老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相信大家都听清楚规则了哈。”
“行了行了，小老板，咱们可都听清楚了！吃下去免费，吃不下去还能赖这一份饭包钱？快点！”
“小老板，我跟你说，我平常就觉得你那饭包一顿吃下去跟没吃啥似的，一会儿你赔本了可别哭！”
沈寅初笑了笑，叫小丫和大兴嫂两个赶紧开始拌饭包。
他这次举办这个大胃王活动，是为了拉人气、打广告，同时也看看人流能不能带起来一波销量。
——这时候这种活动可不多，这么大点儿个地方，围了几百号人。围着看别人吃，能不馋么？只要十个馋了的里头有一个过来买，他就没赔本，有两个来买，就还有赚头！
而且，三份饭包听着不多，真能吃下去的，那也不多。
不像是国外的大胃王鼻塞吃的披萨或者热狗之类，饭包的主要成分是什么？是米饭和土豆泥，一水儿的碳水化合物！
一碗，哎哟，吃得挺开心；两碗，还能塞进去点？第三碗，包你直接反酸水。
就算是饭包里头有一片大白菜，那也架不住这么多碳水化合物吃下去！
小丫和大兴嫂已经开始拌了，这东西提前准备好，拌得很快。在桌子前头准备好的八个人，很快就每人面前摆上了一份饭包。
“好，开始！”
要说这饭包，确实很香，尤其是这次不用塑料袋包装，放在小钢盆里头，香气散发出去，在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头来回转悠。
一开始还有人在加油，慢慢地，就有人开始抵抗不了诱惑了。
“我的妈，平时怎么没觉得？站在这闻着，这饭包咋这么香？”
“能不香吗？大家不都是准备看完热闹回家吃饭吗？你饿着肚子在这看别人吃，他吃的是生大米你都觉得香！”
这话说得的确是对，看着吃饭香的人，好多人都容易多吃一些。后世吃播流行的时候，有很多人会选择看吃播下饭。
而现在呢？这就是一个大型吃播现场啊，还是八个人一起播！
很快，就有人忍不住过来了。
“小老板，你现在还做生意不做？要是做生意的话，给我来一份饭包！”
“卖，顾客就是上帝啊，”沈寅初转身指挥小丫，“丫，你来这边卖饭包，大兴嫂，你专门给这八个选手拌。”
几乎用不了五分钟，八位选手就都吃完了第一份饭包。
有信心来参加大胃王比赛的，多少都有些饭量。再加上这些人以矿里职工为主，干体力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挺能吃的。
“很好，第一轮比赛一个都没有落下的！”
大兴嫂继续拌了八份饭包，给人一一添上，有选手跟她要根火腿肠，她也大方的给了。
刚刚几名选手都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这第二轮，可就开始有掉队的了。
至少有三个人，吃的速度都开始放慢了下来。
平时吃起来香甜的大米饭和土豆泥，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吸引人了。每一口都得找着饭里的大白菜混合在一起才能吃下去。
“老板，不地道啊，这不噎着人吗？给点水和呗？”
沈寅初还怕这几个人不喝水呢。
“那不能，咱就是举办个活动，大家乐呵一下，水我早就晾好了，”沈寅初端过来两个玻璃杯，“不过咱这毕竟就是个小摊，杯子就两个，大家将就一下。”
饭包好吃是好吃，但是不喝水的时候，也是真的噎人。几个参赛选手都一仰脖子下去一杯水，再看碗里头的饭包，就更艰难了。
很快，第一个放弃的人就出现了。碗里头还剩下两勺的量，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不行了，我只是真吃不下去了，”他摆着手站起来，“老板，给你四块钱。”
有第一个放弃的，后面随之又放弃了几个。到了第三轮，就只剩下三个人在坚持了。
最终，这三个人里头，仅仅只有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就算是把小钢盆的成本都算进去，这一轮下来，沈寅初也仅仅是没赔没赚而已。更别提周围看着“大型吃播”的围观群众，有不少人都纷纷解囊买上一份解馋了。
这次促销活动，可以说是圆满成功！如果再来八个人，他还能挣点！
“好了，这次就先到这，”沈寅初笑着招呼大家，“这都五点半了，也不能老让大家在这看着耽误回家吃饭不是？这活动以后我一个月办三回，今天是五号，下次是十五号，大下次是二十五号，有感兴趣的都来玩啊！”
成功吃下三个饭包的小伙子很满意，差一点就成功的几个纷纷商量着下次中午也饿一顿，围观群众互相商量自己上去能不能赢，一转眼，小平矿门口到处都在讨论沈家饭包。
人群都散去，只有卖饭包的大婶儿还站在原地，沈寅初好心上去问了一句：“大婶儿，买个饭包尝尝不？”
“不买！”
都是做买卖的，谁不动这其中的道道？大婶儿算计下来，也能算计出来，沈寅初八成不但没赔，还赚了一点。
可是，叫她来举行这个活动，她就不免有点畏手畏脚了。
又要准备，又要人手，而且万一能吃三份的人多了一点呢……
看着大婶儿愤愤转身离去，沈寅初转身指挥着小丫和大兴嫂提前收摊。
“哥，你真厉害！”
小丫刚刚一直在卖饭包，她算计着，光这活动的期间，就卖出去了有十八份！这活动，可一点都没赔本！
而且，经过这次活动，小平矿饭包的名声也打出去了，以后别人提起饭包，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小平矿门口这家。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算啥，去跟大兴嫂收拾一下，今天晚上不摆了，早点回去。”
九十年代本来就缺乏娱乐活动，连老头老太太在广场上跳秧歌都有小孩去跟着看，更别提这样闻所未闻的大胃王活动了。
一时间，整个上冈市都知道了这么个西洋景儿，更有人商量着结伴到底怎么吃才能够把那三份饭包吃到嘴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其他三个饭包小摊消失了两个，大兴嫂这里的生意也回复到了一开始的八成左右。
能这样，沈寅初就很知足了。他总不能一个人把市场给占全了吧？虽然打算着带着屯子里的人一起开发小吃市场，但是怎么着也得过完年不是？
安安静静地卖了一个月小吃，暂时没再有什么抢生意的人出现，也可能使煎饼果子的秘方还没被破解。
元旦这一天，到处都放假，沈寅初也提前给大兴嫂放了假。现在的人民还没有富裕起来，元旦这样的假期小吃摊生意并不会好，他索性关门休息一天。
——不过小丫可没放假，被他留在市里头了，他可生怕这丫头回去再被小斌子哄了去。横竖元旦也不算什么节日，有老四陪着老沈太太就行了。
早上起来，他占了书桌，开始算十二月的总账目。
自从建了店面小吃摊重新开始，酱香饼、煎饼果子再加上饭包，这三样小吃，撑起了一天两百多块钱的利润。
去掉给大兴嫂和小丫开的工资、伙食费，一个月六千块钱妥妥的！
沈寅初仔细算了一笔账，有点飘。
九十年代的万元户已经不出奇了，报纸上的宣传重点开始变成了十万元户。不过，那是大城市，在上冈市这个小城镇，万元户也算得上是土豪了！
“咋这么挣钱！”
苏鲤惊呆地看着沈寅初数钱、算账，看着他最后加加减减，最后算出了一个令人惊呆的结果——整个十二月加起来，一共挣了六千四百五十三块八毛！
她还记得沈寅初刚开始摆摊卖饭包的时候，虽然也挣钱，可是那一个月还没有现在一个礼拜挣得多呢。
“能不挣钱吗？你想想，咱又不用租门市房，又不用交税。东北这边风气就认准了上班，没啥人来抢生意。这里外里，省了多少钱？”
现在的物价房价虽然不高，门市房的房租却很高。
能做门市房的房子少，开饭店又很挣钱，很多都是南方人拖家带口来开的，间接地炒高了门市房的价钱。租个门市，最起码要三千块钱一年。再加上税，到时候赚得肯定比现在少不少。
“那等有人也来摆摊了，咱家就不挣钱了？”
沈寅初摇摇头：“挣钱还是能挣的，只不过会稳一点，没有这么凶了。再说，你男人也不是那等着叫人抢生意的人啊，是不是？”
苏鲤带着笑看了他一眼：“是是是，我男人最厉害了！”
沈寅初心里一荡，伸头过去亲了一口，苏鲤脸红着往主卧看过去，小声道：“孩子在呢！”
白露和为霜正在屋子里头玩小姑姑给买的玩具，是花仙子的沙画。揭开表面的保护层，把彩色的沙子洒到有黏性的底盘上去，像画画一样。
这时候，两个孩子的性格不同就能看出来了。
为霜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按照说明书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画。白露一开始跟她一样，用不了半分钟，就开始把五颜六色的彩色沙子混合在了一起。
“你说，咱家白露这性格可咋整呢？要不给她去少年宫报个班？学学钢琴？”
“这也没什么，这叫有创造力……”
创造力这三个字刚说出来，沈寅初就看见白露捏着彩色沙子要往妹妹的脸上擦，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
“不能往妹妹脸上擦，迷了眼睛怎么办？”
白露捏着一小撮沙子：“我是给妹妹抹腮红，妹妹同意了的！”
为霜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沈寅初赶紧拿张纸，把白露手里头的沙子接下来：“这个东西不能往妹妹脸上擦，这是有颜料的沙子，不干净，会起痘痘的。”
“想化妆，等你们大一点才能化。现在年纪小，不能化，对皮肤不好。”
这对双胞胎，沈寅初真的是打从心眼里喜欢。不过，他前世别说没当过爸爸了，连这样的小女孩都没接触过，总有种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感觉。
白露虽然皮一点，可是只要说明白道理就行，两个孩子都算得上是懂事。为霜看见爸爸过来了，伸手把沙画递给他。
“爸爸给你画？”
为霜点点头，坐在那乖乖地看着爸爸给她画花仙子。白露跟着看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跑到电视前头看电视剧去了。
“露露啊，往后坐一点，别离电视那么近。咱家小姑娘这么好看，以后可不能戴眼镜。”
白鹿做了个鬼脸，可也乖乖地往后坐了坐。
这房子结构相当老，还是八几年时候盖的。门厅很小，两个卧室却很大，人们都流行把电视放在卧室里头，门厅只用来吃饭或者当过道。
沈寅初一开始惦记着装修，可后来就想，与其装修还不如换一套房子呢！家里头可是俩孩子，一开始就分开住，也不容易打架。
不过，这年头买一套房子，那可是真难。
大部分楼房都是矿里头分的福利房，也没什么人去炒房子，人人都一套房子的时候，能买谁家的房子？
文州炒房团第一次出手到沪市买商品房的时候，也已经是九八年了。那个时候，全国才刚刚开始大规模修建商品房。
所以，八十或者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有个很神奇的现象——换房子。
谁家想大换小、小换大，谁家工作单位远了近了，找好对家，谈好条件，就开始换房子。沈寅初想寻摸个卖房子的，很久都没寻摸到，倒是找到有人想换房子了。
对方是一对矿里的老职工，职位都不低，所以才能在九一年分到一套相当大的三室两厅的新楼。但是老两口住着空荡荡的，现在手头又有点紧，就想把房子换个小一点的，让对方添点钱。
这年月，大房子可不好找！虽然对方咬死了要四千块有点肉疼，商量了几回，沈寅初还是决定，换了！
俩闺女一人一间，客厅也能放得下电视沙发，还有个专门的小餐厅，阳台也是封闭式的。沈寅初过去看过了房子，装修得还不错，现在住过去也不用考虑装修污染。
这种所有能包的地方都用木头包起来的装修，不太符合沈寅初的审美，不过没办法，在九十年代，这种装修才是主流。
而且……嘿嘿，这种装修，它隔音呐！
好容易帮为霜把花仙子贴完，看着小姑娘比划着想把沙画贴在墙上，沈寅初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
“媳妇儿，给孩子穿衣服，咱出门！”
“干啥去？你好容易不出摊一天，好好休息休息吧。”
“不休息，花钱比休息可痛快多了，”沈寅初一挥手，“快点，咱们去看房子！隔音的房子！”

第26章
新房子在丰源小区，是大宏矿的家属楼。
这小区刚建了没两年，每栋七层楼，户型也开始现代化了一点。至少客厅能放得下电视和沙发，卫生间也是坐便。
沈寅初有了个初步意向，但实际上还是要等苏鲤来了一起拍板，换房子可是这一家子的大事儿。
“几层啊？”
“二层，不高。”
为霜安安静静地被苏鲤牵着，白露却非得走路边的马路牙子，像走平衡木似的。沈寅初看着大闺女双手张起来跟小鸟似的左右晃，伸出手在后面护住她，怕她摔了。
带着两个孩子上了楼，苏鲤一看新房子就喜欢上了。三室两厅的房子，主卧很大，两个小卧室小一点，倒正合适给俩闺女当卧室。
“咋样？我看也不用收拾，重新买点就行。”
“不用收拾！咱家这房子当初装修用的可都是好料，多时兴啊！你看窗台暖气都包上了！客厅也打了隔断，这上面这百宝格都能放东西。”
这时候典型的装修就是这样，能包全包上，能隔断全隔开。电视墙也是板子做的，一层层看着□□似的。
“媳妇儿，你看着咋样？”
为霜盯着百宝阁上摆的财神看个不停，白露则是好奇地非要去到处看，沈寅初一把把白露抱起来，跟她一起看了几个房间：“唯一可惜的就是次卧有一个在阴面。”
“哪有那么多双朝阳的房子，咱东北屋里头又不返潮，没事，”苏鲤这会儿已经规划好了，“你别说，客厅大的房子看着是敞亮，到时候电视就放厅里头，咱也买套沙发！”
苏鲤拍板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两家换房子是个麻烦事儿，得挑个天气好的时候，两家各自把家里倒腾空了，再分别搬到对方家里去。
九四年的第一个周日，苏家全家都来帮忙搬家，连正上高一的苏莲都来帮着带孩子了。沈寅初本来想停一天出摊，叫老苏头连吓唬带哄地给弄回去了。
“去忙你的去！就这点东西，我连小伟都喊来了，还搬不动？你那摊子现在惦记的人不少，少卖一天别生意都叫人抢了！”
“爸，不能，你放心！”
沈寅初劝了两句，还是顺从地回去摆摊了。临走给苏鲤又揣了点儿钱，叫她到时候给小伟把油箱加满，再带全家下馆子吃一顿。
小丫也被他留下在这边帮忙，总不能自家搬家全指着老丈人家吧？
看着沈寅初走了，小丫跟苏鲤苏淼姐弟俩带着小伟上楼收拾东西，老苏太太有点不乐意，伸手杵了老苏头一下。
“你说，亲家母咋啥事儿都不来呢？他们家老四虽然是初中，那也不至于自己在家待不了啊。”
“说她就说她，你杵我干啥，”老苏头是个干巴瘦老头，老苏太太就比较富态，这一下把老苏头杵得直晃荡，“老沈太太那人你还不知道？农村老太太不都那样么，非得把有点富裕的孩子家里头那点东西、都搬到过得不好的家里头才行。”
“现在咱家姑爷咋的也算是混出来了，他们家老疙瘩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她还不得惦记着点老儿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老苏头可算是把老沈太太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的。
许多老人都喜欢这样，总想法设法想让儿女们一碗水端平，看哪个过得好了，恨不得都拿去补贴过得不好的那个。
他们不懂，一碗水端平说的是爹妈的态度一碗水端平，可不是给儿女找平衡！
“我听老大说，以前寅子工资都交给老沈太太了，估计都给老儿子存着呢。”
“爸！妈！”苏莲在一边带孩子，听着自家爸妈东家长西家短，觉得有点面上发烧，“说人家那事儿干啥，我姐夫自己能干不就行了。以前唠叨两句就行了呗，现在房子都买了，还唠叨啥。”
“好好好，不说，不说，”老苏头疼老闺女疼得厉害，看苏莲一张嘴，停下来唠到一半的话题，“行了，老婆子，咱俩说这个也没用。这不比以前强多了么，还不缺她一个老太太干活？她不来咱闺女还轻松点。”
“行行行，就我嘴碎！你们都是文明人儿！”
老苏太太白了老苏头一眼，正好小伟扛着单人床就下来了，老两口赶紧过去帮忙。
四个人一齐动手，搬家比想象中要快得多。把家具都摆进新房子的时候，才过去两个小时。苏鲤又张罗着一大家子下了个饭店，要了一桌子硬菜，还给苏莲和白露为霜要了锅包肉和拔丝地瓜。
拔丝地瓜这时候是时髦菜，一上来了，一桌子人都伸了筷子去夹。
“咱家这地瓜可是望山屯地瓜，沙土地种的，贼甜！”
服务员放下一小碗冷水，正好沈寅初也忙活完了赶过来，苏鲤夹一筷子地瓜拉出长长的丝，浸在冷水里头，让那糖丝冷却断掉，才放进沈寅初跟前的盘子里。
“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小丫把为霜抱在腿上，把锅包肉弄成小块喂她，听着沈寅初这话忍不住低了头红着脸笑。
苏莲第一次当面看见姐姐姐夫这么亲近，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间忘记看白露。白露这个小捣蛋鬼哪里闲得住？自己拿着勺子去舀鸡汤里头盯了很久的鸡胗，却一下子泼了她小姨一身鸡汤。
“哎哟！”
苏莲跳起来轻呼了一声，老苏太太赶紧把她拉过去看：“咋，烫哪了？快叫妈瞅瞅！”
“没有，没烫着，”苏莲就是吓了一下，“白露不怕啊，小姨没事儿。”
“白露，妈妈跟你说什么来着？”苏鲤虎着脸吓了白露一下，赶紧打发苏莲去洗手，“小莲，我跟你去。”
“不用，姐！就是埋汰一块，你们吃，我去借个肥皂洗洗袖子就行了。”
白露知道自己犯错了，这会儿已经跑到老苏头旁边了，抱着她姥爷的胳膊不撒手，生怕她妈揍她。
“行了，小鲤快坐那，孩子又不是故意的，”老苏头把刚刚白露没得逞的鸡胗捡出来，“露露不着急啊，姥爷给你拿匙儿切一下。”
沈寅初正要坐下继续吃，顺便陪小伟喝瓶啤酒，突然想起来，刚刚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顾云深！
上冈市小饭店虽然多，像样的饭店可就这么两家。沈寅初心里头一紧，当初那本小破言情里头，苏莲第一回碰见这个渣男可就是高一！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欠赌债这情节就会过去，没曾想，居然这会儿又拐到一起了。
对两边的弟弟妹妹，沈寅初都有种护犊子的心理。大概是因为前世的药罐子身体，想保护教育那个弟弟也不行的缘故吧。
“大伙儿先吃着啊，我去方便一下。”
沈寅初站起身来，出门正好碰见小姑娘洗完了袖子，甩甩哒哒地往这边包厢走。另一头，顾云深也不知道出来干什么，看了一眼小姑娘。
可赶上了！
沈寅初大步过去，主动伸手打招呼：“顾老弟！”
顾云深正想逗小姑娘两句，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句“顾老弟”，皱起眉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看了一眼，他认出来了，小广场卖饭包那个。
对顾云深来说，他对沈寅初的印象还挺好的。这人不卑不亢，又挺好玩，听说了他在小平矿门口搞的那个大胃王比赛，叫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种小地方也是真的有人才的。
“上次可真是谢谢你了，那次我急着有事儿，都没顾得上你，今天碰见可不行，必须得谢一下！咱吃一顿？”
如果是平常人这样，顾云深连个面子都不会给的。他多少也是沪市出身，这种小破地方的人，还真看不上眼。
可是这个沈寅初，有点意思。他甚至有点想提拔提拔对方的意思。他现在正接触着大生意，要是这个沈寅初进来帮把手，指不定有点什么好主意。
“改天的吧，”顾云深今天也是被请，“今天有人请我吃饭，吕书记秘书也在，要不你跟着过来喝两盅？”
“我这量浅，再说，晚上还得去看我那个摊子，顾总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
顾云深笑道：“哟，你还知道我是个总？上次看你上车大摇大摆的，我还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寅初虽然认真看过这本，奈何这本里头很多东西都是语焉不详地一笔带过。他只知道这个顾云深在上冈市这里待到了03年，然后离开了上冈市去了帝都。
在这期间，他白手起家又起落几次，最后有了自己的公司，具体做什么的却完全不知道。
“顾总，这你就是磕碜我了，我虽然不知道，可是看你这谈吐气质，怎么也能猜得出来吧？不过，您既然在忙着，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沈寅初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没想多留，却突然听见顾云深开口来了一句：“你听说过安力吗？”
这句话一出来，沈寅初险些把对方当成是同样的穿越众，仔细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这时候安力刚刚开始窜红！
这种名为直销实为传销的模式，着实坑苦了一大帮人，叫沈寅初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么早就已经搞到上冈市来了。
他之前还纳闷，顾云深是怎么在东北这么个地方不靠实业搞到了几个亿的沈家，原来这小子是做传销出身？
“没听说过，顾总说说？”
顾云深简单地介绍了几句，最后吹捧了一下：“安利的产品那是没得说的，美国牌子，你要是有兴趣，过几天总部那边会送个金牌讲师来。你现在加入，我直接就能给你个银牌代理，返五成，只要把产品卖出去，这五成就都是你的。多拉点人，肯定比你在小广场摆摊强。”
前世住院的时候，沈寅初看了不少总裁文。二十几岁白手起家，动辄资产过亿甚至万亿，他当时还想，估摸着不是做保健品的就是做传销，这会儿果然蹦出来一个**典型。
“顾总，这活儿，我可真干不了。不怕得罪你，我说一句实话，这不就是拉人头坑亲戚朋友钱么？这钱我拿不了，咬手。”
他和顾云深没什么交集，完全不怕得罪对方。
甚至，他觉得真的得罪了顾云深没准还是好事，从书里头的人设来看，这人有点自恃身份，如果真的得罪了对方，对方肯定就顾不上搞他小姨子了。
顾云深有点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当面拒绝的。
而且……这人说得的确全对。他一开始叫那讲师忽悠了一下子，后来仔细一想，不就是拉人头么？
想通了是拉人头，他这才开始加入。
他这么个没什么实权更没什么大钱的假纨绔，有个沪市来的公子哥的身份，在这样的小地方做这种事情反而轻车熟路。直到今天，才碰见第一个拒绝他的。
“顾总，那您忙着，我就不陪了？我今儿搬家，一大帮亲戚朋友吃饭呢……”
他这么说了，顾云深反而更来兴趣了。
“你搬家？买房了？”
“没有，现在哪来的房子能买？跟人换了一套大点的，我家俩闺女，原来那小房子转不开身。”
顾云深笑了笑：“行啊，看你这架势要不了几年就能搬到盛城住去了？我在那有套房子闲着，挺大，到时候你要是还想买，就卖给你。”
刚刚还在撇清的沈寅初立刻停下了脚步：“哟，顾总，这您可得说话算话。我多打听一句，您那房子在盛城哪儿？”
这人怎么回事？有生意拉他入伙他不干，对自己一套房子这么感兴趣？房子才值几个钱？
“就太原街那一趟，位置一般般，不过好在房子够大。”
“行，顾哥，这话我记着了！”
看他转身走了，顾云深有点迷惑。这人说尖不尖说傻不傻的，怎么回事？说他真要买房子吧，俩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买什么买？
旁边站了半天的跟班凑上来：“顾哥，这可真是个二愣子，怪不得当初停薪留职去卖饭包。”
“你懂什么！”
虽然有点琢磨不透沈寅初，但是在顾云深看来，这是个可交的人。敢离职，能豁出去面子摆摊，又能出狠招竞争，偏偏还是个有道德有原则的人。
顾大少爷爷爷还没去世在家还受宠的时候记得，他爷爷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是关键时刻有能力也会拉你一把的人，而不是落井下石。
“不琢磨了，进去喝酒。”
顾云深还疑惑，那边沈寅初一转身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本小破言情书里头，他印象最深的几个细节之一就是，顾云深卖了的房子后来升值了，因为房子的位置正好在地铁一号线旁边。
他才不用去买顾云深那套房呢！知道地址了，以后有机会多买几套不就行了？做什么生意能比得上买房子？
沈寅初回到包厢，看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又叫了几个小菜给大家溜溜缝。一桌子人都吃得肚圆，这才离开饭店。
这回没碰上顾云深，沈寅初看着老苏家一家人上了倒骑驴离开，这才领着媳妇儿闺女慢慢往家走。
俩闺女都走不动了，他和媳妇儿一人抱了一个，新房子离这饭店不远，走回去就成。
“今天晚上不出摊了？”
“不出了，”沈寅初把白露又往上拖了拖，“我看小莲那衣服蹭油了，你明儿有空去给她买件新的。”
“用不着……”苏鲤俭省惯了，“回家拿胰子搓搓就搓出来了，不过白露这孩子可不能惯着了，没大没小的……人越多越赛脸！”
“这俩闺女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沈寅初看着还往自己脑袋上爬的白露，索性猛地一蹲，叫闺女骑脖子上，他有点嫉妒地看着苏鲤怀里头安安静静睡着了的为霜，“要不，过完年就给俩闺女报个补习班吧。学个舞蹈钢琴什么的，咱也给闺女培养培养气质。”
“行，回头我去少年宫拿点广告看看。”
俩人各抱着个宝贝闺女往家走，天黑了，道上人也不多。矿区的公共设施建设得好，路灯亮得很，倒是不耽误走路。
白露在爸爸肩膀上兴奋了一会儿，这会也开始眼皮打架，双手抱住沈寅初的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寅初赶紧把孩子重新抱在怀里头。安静下来之后，白露跟为霜倒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乖，叫人打心里头疼。
“这看着倒挺乖，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他低下头想蹭蹭白露的小脸，冷不防这孩子居然是装睡，突然“啊”的一声，把沈寅初吓得差点没站稳。
他没站稳倒是没什么，怀里还抱着孩子呢！
“不行，不等年后了，这皮猴得紧紧弦儿了！少年宫那头你先看着，明天准备准备给她俩换个幼儿园！”

第27章
换个幼儿园这事儿，说起来轻松，实际操作就难多了。
上冈市的教育水平很一般，毕竟只是个小城市，除了机关幼儿园之外都是民办的幼儿园。两口子考察了一阵子，也没发现什么比现在这个幼儿园更合适的地方。
沈寅初干脆就先把这事情放在脑后，先给俩闺女置办好了家具，分配房间的时候犯了难。
一个阳面一个阴面，怎么分？
换别人家可能就是姐姐住阴面，或者不受宠的那个住阴面。但是在沈寅初做主的沈家，很简单。
抓阄！
“露露，霜霜，现在咱们家有两个房间，一个是阳面一个是阴面，阴面冬天没有暖气的几天可能会冷一点。等下咱们抓阄，抓到圈的就住阳面，抓到叉的就住阴面，好不好？”
沈寅初看两个小脑袋都点了点，又确定了一遍：“抓到哪个就住哪个房间，谁也不耍赖，好不好？”
连白露也觉得这样好玩，认真听了，点了头。
沈寅初这才把提前写好折好的纸条丢在桌子上：“你们俩石头剪子布，谁赢了谁先抓。”
为霜赢了，先抓了一个纸条，她伸出肉肉的小手捏住纸条，等着姐姐一起打开。白露看着为霜手里头的纸条抓心挠肝的，看她不开，才把剩下的纸条打开了。
“爸爸我是圈！我住阳面！”
看着姐姐抓到了圈，为霜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纸条打开了：“爸爸我是叉，我住阴面。”
太可人疼了！
看着像个瓷娃娃一样用两只小爪子乖巧地打开纸条的为霜，沈寅初觉得自家闺女简直是萌神。不过，他一直尽量克制自己，对两个闺女要一碗水端平。
“好，那从今天开始，白露住阳面那间，为霜住阴面那一间，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再换过来，好不好？”
白露着急地点点头，已经先跑到自己房间里头去了，为霜认真点点头，才挪动着小短腿往房间跑。苏鲤也赶紧跟着两个闺女去了，帮着收拾房间。
像办完了一件大事，沈寅初长出一口气。他这是抽空回来的，等下还要去小舅子那拿定做好的锅。
在刚推出酱香饼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要一起推出鸡蛋堡，不过，鸡蛋堡需要的锅子有点复杂，他不得不又找苏淼帮了个忙。
“这锅子，你估摸着成本有多少钱？”
“姐夫，这要啥钱？”苏淼的活计做得真的不赖，这锅子上七个孔分均匀，下面还有可以放简易燃气灶进去，正好拿来**蛋堡，“这是铸铁整的，模子我自己弄好了，浇点铁水再冷却一下就得了，有啥成本？”
“铁水也是我自己整的废铁融的，模子也没花厂里头的材料，你给啥钱！”
“模子就能用一回？还是能反复用？”
见他姐夫问得认真，苏淼也解释了一下：“模子做好了只要不损坏就能一直用，不过，姐夫，你整那老些锅干啥？”
“你先别问这个，以后再说，你先给我估摸一下，做这么一个锅成本得多少？”
这事情苏淼做熟了的：“收点废铁的话，这么一个锅也就五六块钱成本。不过要是用厂子里头机器加工的话，得自己搞燃料。开一次炉多做几个，三十个锅子成本下来，大概二百块钱吧。”
“行，这几天你费点神，准备准备给我做三十个这样的锅。”
沈寅初给小舅子拿了钱，俩人又唠了几句，他才要转身，苏淼又有点扭扭捏捏地道：“姐夫，小伟好像看上小丫了……”
小伟那个实惠孩子，沈寅初其实还觉得挺不错。但是要做妹夫的话，太实在了也不行。
再说，小丫还惦记着那个小斌子呢。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也不管，现在都自由恋爱，我那妹子我也管不住啊。”
打发了这事儿，沈寅初骑着自行车，一路回到了租房这边。
他先做了一下午饭包的材料，给大兴嫂送过去。之后又拌了肉馅儿、和好面糊，带着新锅到了小店里头。
小丫正像模像样地摊着煎饼果子，看见他回来了，赶紧嚷嚷：“哥，你来，我该给大兴嫂送饭包去了！”
“不用，我送完了，你继续摊煎饼，我来试试新玩意儿。”
小丫也看见了沈寅初手上怪模怪样的锅。
这锅是圆形的，下头空心可以放燃气灶进去，上面却有七个凹陷进去的小凹槽，差不多一巴掌大小。
“这个锅就是你之前叫苏淼哥做的那个？”
“对，这玩意叫鸡蛋堡，我准备定价八毛钱一个。”
一个鸡蛋就要三毛钱了，再加上面粉调料肉馅和液化气，这东西的成本大约在五毛钱左右。八毛钱的价格差不多，听起来没有一块钱那么唬人。
“八毛钱一个，一块钱俩，不怎么顶饿，不过能解解馋，你看咋样？”
小丫点点头：“哥你做出来看看呗，先做出来，一会儿来人我就吆喝两嗓子。”
“行，我做出来咱哥儿俩先一人吃一个。”
眼看着锅烧热了，沈寅初拿小刷子在锅子的凹槽里头开始刷油，刷完了油，用小勺子挨个倒进去一勺面糊。
很快，面糊就微微凝结上了，趁着这时候，一个凹槽里头打一个鸡蛋进去。
沈寅初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索性买了两把小水果刀，倒正好适合做这东西。
他刚把鸡蛋打进去，开始挨个放肉馅洒葱花的时候，新来的顾客眼尖，一眼就看见这小老板又在上新品了。
“大哥，咋样？来个新品尝尝不？八毛钱一个，一块五俩！有鸡蛋有肉馅儿，咱家新出的！”
“来一个来一个！”
这顾客也算是老沈家小吃摊的忠实顾客了，一开始天天来买饭包吃，再到后来的煎饼果子死忠，最后到每天早上起来先过来排队等一袋酱香饼。
这会儿看见小老板又出新品了，咋能不支持呢？
而且，看着这个新奇的锅子，估计就是个稀罕玩意儿。
“先说好，我这可是第一锅试验品！”
沈寅初一边用水果刀把鸡蛋打散开以便快点熟，一边又轻轻地用小刀在面糊周围划一圈，看哪个油少了就再抹点油。
等到鸡蛋微微凝固，肉馅儿也开始变白出味道，他赶紧洒上葱花，然后把鸡蛋堡翻了个面。
估摸着里面的鸡蛋差不多全熟了，他这才把几个鸡蛋堡都捡出来放在外面的盘子里。
“小老板，整好了？快点快点，给我来俩！”
这香味儿一出来，外面这大哥等不及了。
“没整好呢，还得个一分钟，别着急！”
沈寅初又在小锅里头刷了薄薄的一层油，再倒了一次面糊，把刚刚捡出来的鸡蛋堡鸡蛋朝下放进去。
等到这次面糊也好了，这鸡蛋堡才算做完。
把胖胖的鸡蛋堡捡出来，沈寅初一边刷酱一边跟小丫说话：“丫啊，卖了这两个就先别卖了，咱哥俩儿还没吃呢！给你俩，给我仨，行不？”
“不行！”
这一句不行老大声，把沈寅初也吓一跳。
他抬头一看，外面居然是那天抢了酱香饼就跑的老大爷。
“我说，你小子还做不做生意？咋老偷摸自己整好吃的呢？”
“大爷，我这是试验，我自己不尝尝，我咋知道做出来好不好吃呢？是不是？”
沈寅初这会儿已经刷完了两个，装好袋子递给外面等着的大哥：“这大哥在这买多长时间了，我坑他我心里头也没负担，这才叫他试试，是不，大哥？”
“对，咱俩多熟啊……”
大哥赶紧给了一块五，站在旁边，两只手来回倒腾着拿着刚出锅的鸡蛋堡。
吹了两口气，感觉差不多凉了，大哥顾不上继续跟这老爷子搭话，一口下去，咬了三分之一下去！
外面蓬松又带有一丝韧劲儿的面皮，里面是香嫩弹滑的鸡蛋和喷香的猪肉馅儿，就连葱花也火候正好，没有生葱的辛辣却也不至于软烂。
再加上外层涂抹的酱汁，好吃！
“好吃！”
一口还没咽干净，大哥又来了一口。这鸡蛋堡虽然不大，可是也有成年人一个拳头大了，叫他三口两口就吃干净了一个。
“这玩意好吃，小老板，这玩意儿小孩儿肯定爱吃！给我再整两个，我给我闺女尝尝！”
“行了吧你都吃俩了！”
老爷子在外头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一锅一共才做出来七个：“你吃俩再拿俩，别人还吃不吃？给你闺女带煎饼果子！”
这老爷子这时候倒想不起来他之前的壮举了，上次沈寅初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可是抓起两袋酱香饼就跑了。
跑得还挺快！
沈寅初想起来这老爷子的英姿，差点笑出来。
老爷子浑然不觉，理直气壮站在小店窗口前：“多少钱？给我也整俩！”
小丫回头看她大哥，沈寅初也无奈了，挥手道：“行行行，给他整俩。不过，大爷我可说了啊，我这是来店里先试验顺便给自己吃的，要是盐放多了你可别赖我！”
“我像是那会耍赖的人吗？”
老爷子坦然地好像自己从来没做过抢酱香饼的事儿一样，“丫头，多少钱？”
“八毛一个，一块五俩。”
沈寅初刷好酱，又递出去俩，老大爷接过去，直接站在门口就咬了一口。
“不错，这个味儿带劲！”
“咋样？”沈寅初跟边跟老爷子唠嗑，边把剩下的三个刷好酱汁，两个装在一起准备递给小丫，“这玩意不那么顶饱，不过吃个味儿挺好的。”
“这又有面粉又有鸡蛋肉馅儿的，能不好吃吗？”老爷子吃得高兴，还舔了舔一不小心沾到手指上的酱汁，“再给我整一个呗？”
这个柔韧又香嫩的口感，实在是好吃！形状也新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吃食。老爷子一不小心把两个都吃光了，这才想起来，应该给家里头老婆子带一个才行。
“行了行了，大爷，我这还没吃饭呢！”
沈寅初刚拒绝了老爷子，窗口又好奇地探进来一颗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头：“叔叔，这个是啥啊？”
……到最后，一锅七个鸡蛋堡，这兄妹俩一个也没吃上。
好在，几个提前尝鲜的顾客都对新产品赞不绝口！虽然量小点，可是也便宜啊！八毛钱买一个吃着，又能垫垫读者，又好吃，还有肉味儿，舒服！
小丫看着新鲜，叫她哥去摊煎饼果子，自己跑过去**蛋堡。这东西看着程序复杂，但是操作难度很低，沈寅初在一边指点了两次，她就把鸡蛋堡煎得很好了。
“最后一道工序先别做，做半成品在一边放着，然后来人了只做最后一道工序就行了。正好还热乎乎的，刷个酱汁就能卖了。”
小丫点点头，起劲儿地做起来：“哥，这东西我觉得应该到学校门口或者公园门口卖去，适合给小孩儿买。这玩意可比糖葫芦啥的解馋多了！”
“嗯，没事，咱们先卖两天试试。”
其实，鸡蛋堡对沈寅初来说，并不是特别理想的小吃产品，这东西看起来成本不高制作简单，制作比较受限制，得一直不停地做才行。
他宁可把目光瞄向年后的宏达肉禽厂投产，到时候的鸡排鸡架，才是赢利大头。
不过，新鲜出炉的吃食总是最受追捧的。虽然沈寅初并没有把这个当成是主要产品，但是领着小孩儿过来买一个解解馋的可不少。
大人也有捎带手买上一个的，吃完饭再吃这么一个溜溜缝，可不正好么？
沈寅初干脆又拎了个液化气罐，把鸡蛋堡的锅子和炉子放在了外头，人来人往地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包括前几天卖饭包的大婶儿。
小丫正做着煎饼果子，一抬头立马看见了那大婶儿，她手上加快做出一个煎饼果子，赶紧跑出来拽了拽她哥：“哥，有人来偷学了！”
可算来了！
沈寅初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个大婶儿在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手上动作停下来了，那大婶儿一开始有点畏缩，后来反而继续光明正大地看了。
小丫气得不行，想过去理论，沈寅初赶紧把她赶进去摊煎饼。
“咋样？学会了吗？”
偷学的大婶儿一点不好意思没有，嚷嚷着：“你这没啥难度，不就是面饼子中间搁鸡蛋肉馅儿吗？除了这锅不好整，那酱料得多试几天之外，有啥难度？”
她说得对，这鸡蛋堡除了这些，还真没啥难度。
“那我要是卖你个锅呢？”
沈寅初可没打算一直亲力亲为每样小吃都卖下来，这鸡蛋堡需要人一直不停地翻动，委实是太占据时间，做正餐大部分人又吃不饱。在后世的时候，这小吃风行过一段时间，可是也始终没能在大部分地方生存下来。
“啥？多少钱？”
大婶儿先愣了一下，随后有点不敢相信。
这手黑小子舍得把锅卖给她？
“连锅带酱汁配料，再加上这鸡蛋堡的手艺，我卖你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二十块钱……”
大婶儿有点心动，可是又觉得略有点贵。一百二十块，半个月工资了！
她刚刚默默地算了一下这鸡蛋堡的成本，一个五毛钱左右。沈寅初卖八毛一个，也就是说一个赚三毛钱。
一天怎么也能卖出去十锅不？十锅就是赚二十块钱。
她自己要找人弄这么个锅，可太费劲了，而且还附带配方手艺……
看她不说话，沈寅初又加了一句话：“咱这上冈市，我只卖五套。你看咋样？”
大婶儿迅速在心里头合计了一下。
行！
这东西在学校门口摆摊最划算了！孩子缠着要吃，哪个家长能抗得住？上学放学提前做好一半，怎么也能卖个三四锅的！
“行！大兄弟，你可得说话算话！我这就回家弄钱去！”

第28章
很快，鸡蛋堡的制作工具连同配方，就卖出去了五套。
沈寅初遵守承诺，只卖了五套。上冈市虽然是个富裕的资源型城市，可是人口少，地方小，卖五套恰恰能保证买到的人都有地方可以摆摊。
五套工具加起来卖了六百块，三十套锅具的成本是二百，沈寅初分了二百块给小舅子，自己留了二百。
而剩下的二十五只锅子，也被他暂时留了起来。
老苏头对沈寅初这次的做法很满意：“你之前还是搞太狠了，现在这么放一放挺好，小吃多了，大家都习惯买了，你以后挣得也多。”
虽然当了一辈子劳动模范，只知道下井干活，但老苏头的眼光比好多人都雪亮。
沈寅初点头，他这次卖这鸡蛋堡的工具，也不光是想要挣一波快钱。他吃肉，总得给别人喝点肉汤才行吧？
而且，一开始杀鸡儆猴过了，别人知道他不好惹也就行了。
“嗯，爸你放心，我那也就是一开始搞一搞。做生意还是得和气生财，我知道的。带鱼我放阳台冻上了！店里那边我还得忙，先回去了。”
“寅子，喝口热水再走！”
老苏太太拿着特地给姑爷准备的玻璃杯，倒了一杯热水，才倒出来，就看见沈寅初一个背影。
“不喝了，妈，我赶紧回去。”
沈寅初顾不上喝水，蹬蹬蹬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
眼看着一月份也快要过完了，一月份一过，二月十号就是大年初一。
九四年的时候，中国还没加入世贸组织，周末只休一个周日之外，连五十十一这些大假都没有。就连过年，都只放三天假，从初一到初三。
十一七天乐之类的名目，都是从九五年劳动节开始的。
矿里头平时放假就少，过年还有不少人值班，三天假期几乎都拿来走亲戚了。大家轰轰烈烈的热情没有足够的假期发泄，就都用在提前置办年货上头了。
沈寅初有心去好好过一个肥年，可矿上不放假他也得跟着出摊，好在苏鲤做老师有寒假，平时带孩子还能帮帮忙。
不过，腊月二十七这天，沈寅初终于爆发了。
“明天不出摊了！过年！”
九五年加入世贸组织绝对是中国人民普天同庆的一件大事，现在这个假期，让沈寅初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一会儿我写个通知贴店门口，今天中午出完摊就收拾东西，你和大兴嫂结伴回去，我过两天再过去，顺便再弄点年货啥的。村里头如果有杀猪的多买点，尤其猪蹄和排骨，哥给你拿钱。”
“好嘞！”
小丫也高兴！
为了替哥哥看摊子，她可俩月没回村里头了！想娘……还想斌子哥。
看着小丫高兴的样子，沈寅初寻思寻思又添了一句：“我给你的钱，你别告诉咱妈，自己存着点。”
老沈太太对大儿子是好，对老姑娘也不差，但是还是最惦记老儿子。沈寅初对这个妈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会屈着老太太，也不至于有多亲近。
原身的钱都给老太太了，农村一个月才能用上多少钱？他回来摆摊，老沈太太嘴上说心疼儿子，本钱可一个钱都没拿出来。倒还是苏鲤惦记着，回家找老苏太太借了二百块钱。
她都给老儿子存着呢！
“哥，我知道了，”小丫也知道老沈太太最得意老四，大姐也比她受宠，“我自己存着，不告诉妈。”
她又添了一句：“你挣这老些钱，我也不都告诉妈。我跟咱妈说你一个月挣七百块钱，行不？”
跟着沈寅初干了俩月，小丫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村里的丫头了。虽然在城里做的是小吃摊，可是这些日子下来，她连几千块钱都数过了，那么厚一沓子！
现在的沈萍沈小丫，腰板挺直了不说，脸上也学着城里姑娘描眉画眼的。只不过再也不敢把脸抹刷白了，怕她哥刺儿她。
明明大家都喜欢把脸抹白点儿，偏她哥说土。
“行，”沈寅初伸手揉了揉这丫头的脑袋，把人家刚刚梳得溜光水滑的脑袋揉成了一颗毛球，“回家待着要是舒服就多待几天，我让你嫂子来帮忙。要是待着不得劲了，就早点回来，就说来帮你哥忙，听见没有？”
这丫头，现在是真比过去聪明了！她这话是跟她哥串供呢，到时候回去千万别说秃噜嘴了。
“知道了，”小丫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泡泡胶来，“给我侄女的。”
泡泡胶的包装像缩小了的牙膏管似的，里面装着胶状的粘稠液体，挤一点到塑料管口，就能吹出老大一个泡泡。
小学门口这种东西卖得比较多，两毛钱一个，小丫给侄女买了一把。才递过去，又忍不住笑道：“哥，你学会吹泡泡没呢啊？”
“我告诉你，沈萍沈小丫，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吹泡泡？我看你像泡泡！”
看着小丫嬉皮笑脸地往出租房跑，沈寅初莫名地有点养闺女终于养大了的感觉。摇摇头，他把小店的门锁好，玻璃窗外头也上上小舅子给弄的木头板，在木头板上贴了通知。
“小店休息，初五恢复营业。”
沈寅初没再去租房那边，小丫跟大兴嫂俩人都喜欢干净，肯定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现在得回家抱自个儿闺女去了！
路上看见蹲在路边批发雪糕的，沈寅初买了五个美登高五个红星礼拜天，伊利的苦咖啡最好吃，买了十个。这个算得上是雪糕中的常青树了，现在有，十多年后还有，现在卖一块五，十多年后……嘿，还是一块五。
沈家现在还没有冰箱，买回去直接放在窗户外头就成，化不掉，可以慢慢吃。不过他也不敢买太多，白露那丫头逮着雪糕没命地吃，沈寅初生怕她那小白牙蛀了，天天跟防贼一样地藏雪糕。
东北的冬天真的冷，户外直接就是天然的冰箱，不管什么东西都不会化开。外地人第一次来，看见冬天雪糕都直接在外头箱子里堆着卖，都觉得新鲜。
回到自家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家家户户窗户外头的护栏上都堆满了东西。不过，这么一看，还数沈家最富裕！
眼看着就是过年了，这栋楼里不少都是矿里的小领导，家家户户都暗中较着劲儿呢。
谁家护栏上到这时候还没有大鱼大肉肥鸡放着，那真是丢脸了。沈寅初别出心裁，花了两个晚上自己灌了二十斤香肠，用的是现代做热狗肠的方子，挂在护栏上，看起来贼阔气！
他看着护栏上的一大串香肠点点头，冷不防看见窗户突然开了，一只白生生的小嫩手到外面摸来摸去……
“沈白露！你给我把窗户关上！”
他就说雪糕怎么那么不经吃，又被这丫崽儿发现藏雪糕的地方了！
几步跑上楼，门是反锁的，苏鲤估计出去买菜了。沈寅初进屋，先直奔电视摸了摸。
电视不热……很好，这俩丫崽儿没偷看……
不对，等等……
沈寅初眯了眼睛，转头看正装得没事人似的沈白露。
“露露，你是不是看电视了？”
“没有啊……你摸摸电视，肯定不热。”
她天真地一摊手：“爸，不信你问妹妹！”
这次她可是叮嘱好了妹妹，不许出卖她！
沈寅初呵呵冷笑了两声：“我用不着问妹妹。”
——电视确实不热，不但不热，还冰冰凉的！刚刚沈白露不是出去摸雪糕去了，肯定是在窗户看着她妈回没回来，结果看见他回来，就拿冰溜子给电视降温了！
“这次买回来的雪糕你别吃了！”
把雪糕妥善地在护栏上放好，沈寅初想了想，还是拿出来两个苦咖啡。
“这次先给你吃一个，下次不许再偷偷看电视了！”
不过可惜，比起苦咖啡，俩闺女还是更喜欢爸爸放在桌子上的泡泡胶。
“小姑姑最好了！”
连为霜也笑眯了眼，两个小姑娘先把泡泡胶分了。小丫心细，每个颜色都买了两个，俩小姑娘一人抓了一把泡泡胶，这才跑过来拿雪糕。
“你咋知道不是你爸买的？”
沈寅初有点吃醋。
或许因为他是大男人，小丫还是个女孩子，每次小丫买的东西都更让俩闺女开心。
小伟最近跑长途，下次得叫他帮忙买点玩具回来才行了！
白露一只手拿泡泡胶，一只手抓着雪糕，没空搭理她爹；为霜老老实实地讲：“爸爸不会吹泡泡，都不给我买泡泡糖了。”
一击必杀！
沈寅初蔫了，走过去乖乖给俩闺女把雪糕袋打开，把俩人带到客厅坐下吃，又给俩人膝盖上铺上手帕。
“就看半小时，看完你俩去玩泡泡胶，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苏鲤也回来了。她手上拎着冻成一坨的几条章鱼，气喘吁吁地。
“张哥叫我跟着一起去拿的，校长托人批的！给老师一人发点儿，不知道好不好吃，咱也没做过啊。”
这时候的上冈市，海鲜是极其罕见的东西。连鱼的种类都很少，最多的就是各种河鱼和大马哈鱼。其他就是虾爬子多一些，海鲜卖得又少又贵，还不新鲜。
“没事儿，我会做，先放护栏上吧。你吃糖葫芦不？”
苏鲤爱吃糖葫芦，沈寅初卖的那三串都是给她买的。这一家子就这么一个爱吃酸的，剩下三个都不爱吃，嫌糖葫芦就算有糖衣也酸。
“吃！”
看了一眼两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闺女，苏鲤小声问：“你回来的时候，她俩干啥呢？”
沈寅初撇撇嘴：“咱家这大闺女猴精猴精的，结果精过头了。我回来一摸电视，不但不然，还冰凉的……”
“噗……”
苏鲤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了。
“这丫头真越来越尖了！过两年可咋管？老二多好，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沈寅初就不能接着了，他把拖鞋给媳妇儿递过去：“你可拉倒吧，我可听咱妈说了，自从你能走你家母鸡就不爱下蛋了，都是叫你撵的。”
“你咋那么烦人呢！”
苏鲤一撅嘴，伸脚踢沈寅初，倒叫她男人抓住脚腕子按在门上亲了一口。她又羞又甜，刚想说点什么，顿时看见四只锃亮的大眼睛。
“爸爸妈妈亲嘴儿了！”
“看你们动画片去！”
沈寅初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不过好在这房子现在隔音，晚上早点把俩小丫崽儿哄睡着了……到时候就……
嘿嘿！
“你今天就不出摊了？到哪天呢？咱哪天回村里头？”
沈寅初走到两个闺女旁边，腿大大地劈开坐在地板上，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感觉白露在他脑袋上不知道干什么。
听见苏鲤问话，他想了一下才回答。
“三十儿再回去吧，我明天先回去送点年货，等三十儿再一起过去。然后初一晚上回来。”
到时候他蹬倒骑驴去，倒骑驴的雨棚拆了，不过可以放个毯子上去，省得冻着姑娘。
想到这，他突然更想买个大发了。可惜现在钱还不够，还得再攒攒。
“是不是太晚了……”
苏鲤有点犹豫，今年不像往年。往年沈寅初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没事，听我的。叫我先在家歇歇。”
好不容易不出摊了，沈寅初准备在家休息一下。再说，平时他睡得早，两个闺女又磨人，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等到媳妇儿一起睡觉了。
这种时候，睡媳妇儿最重要，村里晚两天回去也没事儿！正好明天还有事儿要做。
苏鲤把大米饭焖上了，沈寅初准备起来露一手。才站起身来，就觉得哪里不对。
他摸摸脑袋，头上多了三个小辫子。伸手点了点正偷偷摸摸笑的沈白露，他索性顶着小辫子去做菜了。
自从沈寅初开始摆摊子，沈家的伙食明显就好起来了。海鲜不好弄，排骨牛肉什么的可是总买。
俩孩子一开始盯着肉猛劲儿吃，现在已经开始嫌弃红烧肉腻歪了。东北冬天能吃到的新鲜蔬菜实在是太少，沈寅初准备露一手，给大家都刮刮油。他准备的两个菜都是快手菜，不一会儿就端上了桌。
两盘菜，一盘是煎得金黄焦脆的土豆鸡肉饼，一盘是看起来清爽鲜嫩的白菜虾米滑蛋。
“尝尝！这个白菜一点油都没放。”
苏鲤忍不住先夹了一筷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菜鸡蛋。
白菜被焖煮成了极浅的嫩黄色，外面裹着黄白相间的鸡蛋。一筷子放入口中，牙齿最先接触到的是嫩极了的鸡蛋，带着一点虾米的鲜。
沈寅初做这鸡蛋的时候，只随便地搅了几下并没有搅散，蛋清和蛋黄仍然保持着各自不同的口感，这样的差异丰富了咀嚼的层次，极大地增强了那一丝舌尖上的鲜。
而在鸡蛋被咬开咀嚼两下之后，里面包裹着的白菜丝也混合着汁水，在口腔里瞬间迸发开来。
这可是九几年农家自己种植的大白菜，虽不免有些虫子眼，但那股子鲜甜却是没话说的。再加上后知后觉才泛上舌尖的一点虾米的鲜味，简直叫人怀疑，这真的就仅仅是白菜鸡蛋和一点虾米？
好吃！太好吃了！
虽然一点油没放，调料也只放了盐，可这却越发把白菜鸡蛋本身的味道烘托到了极致！在很少吃到新鲜蔬菜的冬天里头，叫人满口清香、回味无穷。
沈寅初笑着解释了一句：“这叫‘素赛螃蟹’，没放油，冬天吃着清亮。”
两个小姑娘也已经把碗里的土豆鸡肉饼吃得精光，正要去再夹一块，却被沈寅初一人夹了一筷子白菜鸡蛋。
白露最不爱吃白菜，偷偷地把白菜往米饭下头埋，扭头看着妹妹的反应。
“谢谢爸爸。”
为霜看着饭碗里突然从天而降的白菜，呆了一下，先认真地谢谢了爸爸，这才拿起筷子准备往嘴里放。
她也很喜欢刚刚的土豆鸡肉饼……
土豆煎得香香的脆脆的，夹杂着的鸡肉粒软嫩又不失弹性。外面的土豆焦脆咸香，里面的土豆沙沙的口感中又有一点点甜味，再加上鸡肉的美味，简直是她最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不过爸爸夹了菜就要吃完，幼儿园老师说过，剩饭的不是好孩子。
一边的白露紧紧盯着妹妹的表情，想判断这白菜好不好吃。
“怎么样？”
沈寅初给苏鲤的杯子里又倒了点热水，看着为霜已经吃完了白菜，这才问道。
“好吃！”
妹妹用力点着小脑袋。
这个白菜好好吃啊！甜甜的、鲜鲜的，刚刚吃土豆饼嘴巴里有一点腻腻的，现在一下子就不腻了！
看她又去夹了一筷子，姐姐这才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碗里的白菜。旋即，她眼睛亮了起来，又夹了一大块直接拌在了米饭里。
“露露，吃多少夹多少，别眼睛大喉咙小剩饭碗！”
白露吐了吐舌头，极快地给她爸她妈各夹了一块土豆饼。
“妈，这个好吃！爸爸做的菜好好吃！爸爸也多吃点！”
妹妹也夹了一筷子白菜，可是眼见着爸爸妈妈的碗都堆满了，筷子就停在桌子上方不动了。
见为霜有点沮丧，沈寅初赶紧一口把菜扒拉进去大半口，鼓着腮帮子把碗放到小女儿的筷头底下，这才给那一筷子滴了满桌子汤的白菜找着了下家。
虽然只简单做了两个菜，但是一家子吃得都挺满足。吃完了饭，两大两小都瘫在沙发上，碗索性明天再洗。
沈寅初头枕在苏鲤软软的大腿上，感觉媳妇小心翼翼地给他解着皮筋。
“媳妇儿。”
“嗯？”苏鲤还以为下手重了，先顺手揉了揉沈寅初的头顶，这才问他，“怎么了？”
“下辈子还给我做媳妇儿吧。”
苏鲤忍不住低头笑，又伸手给他解开一个辫子，这才轻轻答应了一句：“好。”
下下辈子也是，还嫁给你。

第29章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去破财了。
他要买个BP机！
固定电话先不装，他人整天在店里和租房那边，家里头白天人少，装上电话也没人接。倒不如弄个传呼机，随时随地有人能找到他。
而且，这个年代电话初装费特别特别贵，九三年初大概要五千块钱，前几天沈寅初去问了问，降低到了三千六。一部固定电话也降低到了几百块。但是，不管五千块还是三千六，都是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数字。
现在装，倒不如过几年初装费降下来了再装，身为一个过来人，沈寅初知道这东西降价降得厉害，要不了几年，就该开始装电话送话机了。
和动辄几千块的初装费比起来，一个一千多块的传呼机就显得“物美价廉”多了，而且沈寅初也不怎么在家里待着，倒是打电话给传呼机找到他就简单多了。
这个时候移动联通都还没出现，沈寅初起了个大早，跑到了电讯营业厅。
BP机虽然贵，可是这矿区人富裕的多，又有不少是单位报销给配发。沈寅初也是从一个顾客那听说今天会发放一批新机子，才一大早揣好了钱过来买。
到了地方，已经有十来个人在排队了。沈寅初松了一口气，过去跟着排队。
站在队伍最后头，他看着墙上的各种通知，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哟，这不是沈大帅哥么，你怎么跑这来了？不去做你的煎饼果子了？”
沈寅初依稀觉得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看。
哟！这不是李敏贵么！
这小子他记得，饭包摊刚开张第一天的时候，想蹭吃蹭喝，结果被他忽悠着买了四份饭包。
“哟，这不是李哥么？好久没看见啊，怎么不去给老弟捧捧场呢？像你这样一口气买十块钱饭包的主顾，那可太少了！想死我了！”
沈寅初一提起捧场，李敏贵立刻想起来那天买饭包花的十块钱，差点一口血喷在墙上。
提起来他就气闷，有十块钱，他去个小饭店都能叫俩素炒了！吃什么饭包？
“谁有空天天吃那饭包煎饼果子，”李敏贵一脸不屑，“你排错队了吧？凑什么热闹？这是卖呼机的地方。”
“没排错，”沈寅初见笑笑，“我这天天不着家，媳妇儿有事找不着我，搞个BP机，真有急事儿了也能呼我一下。”
李敏贵有点不敢置信，他这职位都轮不上单位给配呼机！更别提自己买了……
一个呼机一千多块，一年服务费下来还好几百，普通人哪里用得起？李敏贵这次来，是起了个大早来帮领导排。
可是没想到，居然在这边碰上沈寅初了！
“今天新到的可是摩托罗拉的机子……不是小日本的松下，一个一千五百六呢！你这开小摊的……”
李敏贵有点不相信，这沈寅初以前就好猪鼻子插葱装大象，说他买得起个传呼机，谁信啊！装什么大瓣蒜！
他这话声音有点大，前面几个人都回头看了看，不过倒都是打量着李敏贵，没人注意沈寅初。
这可是九十年代，报纸上到处都是下海发大财的故事，什么海外亲戚巨额遗产，什么农民地里头捡到狗头金。大部分人的眼光都是开放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相信“气功”、“水变油”了。
小摊老板怎么了？你管人家买不买得起呼机呢？
有大哥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平洋警察啊，管得还挺宽……”
沈寅初看着李敏贵的样子，开口道：“你都能买得起呼机了，我有什么买不起的？”
他是知道李敏贵工资的，满打满算一个月四百二顶了天了。虽然不算低，但是买个呼机也绝对是狗熊戴手表——硬装体面人儿。
这一句话，沈寅初自己觉得没什么。
实话么！这李敏贵一个月四百多块钱，都能硬充大瓣蒜买呼机。他怎么就不能买了？
可是这话听在李敏贵耳朵里头，可就不爽了。
——他自己知道，他可买不起这呼机，是来替领导买的！沈寅初这句话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是听在李敏贵耳朵里头，倒像是大耳刮子呼在了他脸上。
“你说啥呢！我怎么就不能买了？！”
沈寅初奇怪地看着这人，有毛病吧？
旁边看着的大哥都看不下去了：“你这小子咋这么能叨比叨？不你先问人家买不买得起吗？咋地，人家就说一句你能买别人不能买，你倒急眼了？心里头有鬼？”
“关你……”
李敏贵说了半句，瞧着这大哥又高又膀，闭嘴不说话了。
这年头还没经过严-打，矿区治安虽然好，没什么人命案件，但是一群小子在哪群殴打个鼻青脸肿，那可太常见了。
沈寅初抱个拳：“大哥，够意思，赶明儿要是不嫌弃，我那小摊随便请你吃。”
俩人聊了几句，终于到了电讯局营业厅开门的时候。摆着臭脸的营业员过来打开了门，一帮人蜂拥而入，排在玻璃展示柜前头。
“只有摩托罗拉的了！一千五百六，入网费二百，服务费预交一年，一个月五十块钱。选号费看号码！”
沈寅初在心里头算了一下，忍不住咂舌，真的贵。
他买一个呼机够用就行，选号还是算了。
不过，他前面这个大哥可不含糊，一开口就选了个518的号。这一个号就三千块钱！
轮到沈寅初，他赶紧掏出来一沓子大团结：“不选号！”
柜员收了钱，填了几张单子，直接把BP机拿出来给他。这年头还没有身份证登记这回事，都是直接拿了就走。
他拿着，忍不住打开盒子准备观摩一下他前世都没见过的老古董，正好身后的李敏贵走过去。
“您好，同志，我要买518号……”
“518卖了！看别的吧！”
柜员清脆地打断了李敏贵的话，丢过去一张纸，上面518号码清晰地被划掉了：“短号就那几个了。划掉的都没了。”
沈寅初有点怀疑地站住，往柜台那边看过去。
就李敏贵……还能挑号呢？还一张嘴就是三千块钱的518？
“同志，同志……”李敏贵有点着急，回头又看了看门口，看着沈寅初站在那看着他，连话都说不上来了，“我能不能……”
“挑不挑？不挑就赶紧的！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不是，我替我领导来买的！我能不能拿这张单子去打个电话，问问他要啥号？就等下就回来！”
沈寅初实在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懒得继续看李敏贵面红耳赤的样子，他一路回家，把呼机拆开装上电池，感受了一下九四年的高科技！
装上电池，用力按住开机键，暗绿色的电子屏幕上跳出一长串0，按照说明书调整好之后……这BP机就能够显示时间了。等到有人呼他的时候，这BP机上就会显示需要他回话的电话号码，到时候他再找个公用电话亭，给对方回个电话。
再后来，就有人发明了暗码，固定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专门有小册子用来查。范晓萱甚至还唱过一首数字情歌，“520是我爱你，000是要kissing……”
沈寅初撇了撇嘴，还不如将来一块电子表呢。傻大粗黑的，快赶上烟盒大了！
这年头的BP机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还带着个有小夹子的铁链，可以夹在裤兜上，防止掉出去。沈寅初把BP机别了上去，感觉自己特别傻，不敢在镜子前面多看。
不过，等到年三十他带着苏鲤和露露霜霜回家的时候，可没人觉得他傻。
太潮了！
沈家老大这是发了财啊，不然咋能戴上这玩意？
沈寅初自己没当回事，蹬着倒骑驴把媳妇闺女一路载到砬子山根底下，又一路沿着土道推上了后山。这一路上看见沈老大的，都一眼就看见他腰上那根晃荡的铁链子了。
这年头村里有电视的人家都少，娱乐无非就是饭后坐在一起闲磕牙。沈家老大买了BP机的消息，飞一样地传遍了全村。等到吃完晚饭，已经家家都知道了。
沈寅初这会儿正在家里头摆年货。
“妈，这是给你买的黑芝麻糊，还有奶粉。”
“还有大马哈鱼，虾爬子，我都搁煤棚冻上了。”
苏鲤也按照沈寅初事先说好的，给老太太拿了五百块钱。老沈太太说着不用，一转眼就把钱掖进了炕柜里的被褥中间。
“奶奶！”
白露会来事儿，几下就拱到了烧得滚热的炕头上，拉着她奶奶说话。这小机灵，记得往年老沈太太会唠叨她妈，赶紧过去跟她奶说话。
老太太好唠叨，用不着小孙女说啥，自己就车轱辘话念叨一晚上。给俩孙女讲故事，讲封神演义里头比干被妲己挖了心，一出门碰见老太太卖空心菜。
姜子牙嘱咐比干不要跟人说话，比干却忘了这一节，问老太太人无心能不能活？老太太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得死。听见这话，比干就直接一口气上不来死过去了。
这故事沈家兄弟姊妹四个听了无数遍了，早就提不起劲头来。看俩孙女儿一边新奇一边又有点害怕，老太太来了劲头儿，又给俩孙女讲什么保家仙什么阴兵借粮。白露兴奋得在炕上蹦，叫苏鲤一把搂到怀里头。
“别蹦！一会儿炕蹦塌了！”
沈寅初把呼机解下来，递给一边看了半天眼巴巴的老四：“拿去鼓捣吧，别摔了就行。我去烧烧西屋的炕。”
“哥！我前天就给烧开了，你放心，冻不着我大侄女。”
小丫有点没精打采地，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始终又没张开嘴。她连呼机都没去看新鲜，跟着沈寅初到了外屋，蹲在地上看他哥和煤泥压炉子。
老沈太太养了一口大黑猪，这天冷，怕猪冻坏了，晚上都趴在外屋地。这猪懂事儿，看见人吭叽两声，也不拉不尿的。
沈寅初伸手挠了挠猪头，问他妹子：“你这是咋了？今天咋这么蔫吧呢？”
小丫也伸手去捏猪耳朵：“没啥事儿，我能有啥事。我寻思了，等初二我就跟你回城里头准备去。大兴嫂也不爱在家待了，你给的工钱都叫她婆婆要去了。”
大兴嫂不爱在家里待着，沈寅初能理解，不过他妹子这是转性了？
难不成跟小斌子闹别扭了？
想到这，沈寅初有点紧张。
要说想点什么招把妹子和小斌子强拆开，他肯定能做到。但是沈寅初一点也没动这方面的脑筋。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妹子在城里头时间长了，自己把这个小斌子忘掉，这是最好的。
在最美好的少女时代喜欢的第一个人，哪怕他不同意，也不会强迫小丫分开，或者做出什么事情故意破坏的。小姑娘的少女时代可多宝贵呢？
“跟哥说说，你看看你这嘴都能挂油瓶了，还说没事儿？”
小丫叹了口气，拿跟秸秆去逗大黑猪，大黑猪几下子把秸秆咬在嘴里头嚼碎了。
“还不是斌子哥么……”
沈寅初心里头一沉，就听她妹子用一种异常沧桑的语调感叹道：“哥，这回我回屯子里来，咱妈忙着看老四学习，没空管我。我这两天每天都跟斌子哥在一块堆儿，咋觉得……”
“别大喘气！”
小丫重重地叹了口气，顺手划拉个板凳给她哥放屁股底下：“我咋觉得斌子哥看起来那么没意思呢。”
话匣子一打开，小丫就停不住了。
“我以前觉得斌子哥说话好听，长相也不差，知道疼人儿。现在还是那样，但是我觉得他咋那么没见识呢？”
“我跟他说，这屯子里头待着没前途，将来我俩一起去市里头干。加把劲儿，咋挣不来钱？他说啥也不愿意去市里头，说怕他那一亩三分地叫他弟弟占了……”
沈寅初松了口气。
小丫继续自顾自地说：“真的，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啊？斌子就是不怎么上进，别的都挺好，咱屯子里头贼多小姑娘稀罕他。但是我现在……”
她咬了咬下嘴唇，这才把下头的话说出来：“我现在咋一点也不稀罕他了呢？”
这才是我老妹儿呢！
沈寅初心里头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这叫啥坏的？你想想，他哥老爷们儿跟小姑娘能一样么？斌子今年二十三了吧，眼看就要娶媳妇儿了。我可听说了，他家瓜地是咱屯子侍弄得最不好的！村长都不愿意叫他出去盯着望山屯的名儿卖瓜，说是败了咱屯子的口碑。”
“一个老爷们儿，说话好听管啥用？再说，你看小斌子他妈，连他们家大白鹅都不是啥好东西，今天还想咬白露裤腿子，多亏小顺子掐着脖子给整走了。村里这些家，谁家大鹅不关起来？就他家放养！”
“老妹儿，”沈寅初趁热打铁，“不是哥说啥，你看看你比城里小姑娘差啥？就说那个李子，就天天来咱摊子买煎饼果子那个，一个月工资跟你哥差不多，能开七八百呢！不也看见你就脸红吗？”
“哥，我不是嫌贫爱富那人……”
“我妹子当然不是！谁说我妹子不好我跟谁急眼！”沈寅初生怕又惹得这倔毛驴又去跟小斌子和好，赶紧使劲儿顺毛摩挲，“但是我妹子多能进步啊？是不是，刚去跟我干的时候，连吆喝两嗓子都不好意思，现在进货摊煎饼算账样样都行！你一个小姑娘都这么上进，小斌子那可不是太扶不起来了？”
这么说，小丫就点点头。
“是，哥我就是觉得，人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我昨天跟小斌子说了，我说他要是这么想，那俺俩就没啥好说的了。我以后不想回这村里头了，再等以后，说不定咱还能去盛城呢，是不是哥！”
“对！”
沈寅初十分欣慰，想摸妹子的脑袋，却想起来刚刚才摸过大黑猪，赶紧把手缩回来。
“我妹子真明白事儿，”他高兴地许诺，“等过完年会市里头，你想买啥哥都给你买！”
小丫怯生生地：“哥，那我想化化妆行不，我买了粉条，村里头那几个看着都比我白……”
“不行！”
沈寅初一口回绝。
这妹子啥都好，就是这审美，愁死人了。本来长得就黑，非得把脸抹得白得跟墙灰似！
小丫一撅嘴：“那你各个儿烧吧，我进屋上炕暖和去了。”
她站起身来，一掀门帘子进屋了。
这丫头！
沈寅初蹲在地上，把刚刚和好的煤泥压在炉子的火头上，伸脚给大黑猪的后背蹭了蹭痒，大黑猪舒服得直哼哼。
屋里头老四不知道按着什么了，呼机一通乱响，沈寅初笑了起来，掀帘子也进了暖烘烘的屋子里头。伸手揪了一把小丫的小辫儿，才把闺女搂进怀里。
要过年喽！

第30章
今年屯子里头杀猪杀得晚，前几天雪太大，两家杀年猪的都把时间推迟了。
杀一口猪不光是自己家人吃，大部分还得卖给屯子里头的人。
这时候，美国的大约克夏猪已经普遍引进了，这种俗名称为大白猪的猪种，遍布了各地养猪场。虽然宣传说这种猪肉质好，但是吃起来，还真就不如咱本地的黑毛猪。
望山屯就在砬子山半山腰，各家各户养猪都是半放养的，村里头人人都认识也不怕丢。这样养出来的猪，一点子那股猪肉的骚臭味儿都没有，单单放点作料水煮，就喷香喷香得不得了。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要是搞个大肘子烀熟了，给个皇帝都不换！
再加上家家户户自己渍的酸菜，五花肉切得半指头厚，先烀熟了再加上酸菜这么一炖……
酸菜最是吸油，炖上这么两个小时之后，那颤巍巍的肉片放进嘴里头都不用嚼，微微那么一抿就碎了。稍微一吸溜，立刻就顺着嗓子眼下去了。热乎乎、香喷喷，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张开了！
那汤酸溜溜香喷喷微微带着那么一点油花却一点不腻，泡上一碗米饭，行了，不吃撑别想从这桌子边走开了！
老沈太太把大炕桌从煤棚取出来刷洗干净，放在烧得滚烫的热炕上，最中间放了这么一大盆汆白肉。沈寅初又露了一手，做了红烧鲫鱼、糖醋排骨。
猪蹄子这年头村里没人爱要，他搞来四个。用火燎干净猪毛刮干净，剁成小块，放在瓦罐里头搁在压了火的炉子上头，咕嘟咕嘟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两个小的馋了，夹出来放在小碗里一人一块，连骨头都炖得掉下去了，那红腻腻的汤汁，叫冷空气激一下立刻就凝成了胶质。
“好吃！爸爸下回还做！”
“行，还做！”
自己家吃年饭，用不着整那么多菜，菜硬大伙儿爱吃就行。沈寅初又炒了个腐乳土豆块，洒上一层葱花，开始摊五彩大拉皮要用的鸡蛋皮。
五彩大拉皮虽然是东北本地知名凉菜，这会儿却还没流行起来呢！他买了两块凉皮，先用冷水泡开切宽条。又切了黄瓜丝胡萝卜丝黑木耳丝，鸡蛋摊成鸡蛋皮切丝，正好五色。
均匀摆好盘，喷香的芝麻辣椒油浇上去一勺，刚捣碎的蒜末放点。再炒香五花肉末和大酱，往上面这么一倒！黄瓜绿鸡蛋黄木耳黑胡萝卜橙澄澄的，再加上凉皮的白色，和肉酱的褐色，好看！
“行了，齐活！”
“来，哥，上炕，你坐炕头！”
一家人盘腿坐了一圈，苏鲤把五彩大拉皮赶紧拌开，都是自家人，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就开吃。
两个小孙女已经偷吃过一轮猪蹄了，白露正抓着排骨啃，为霜吃猪蹄吃得满脸都是。老四没蒜吃不下去饭，捣了半小碗蒜泥，兑了酱油，夹着猪肉片蘸了猛造。
虽然生活条件好了许多，但是这时候的年还是平常不能比的。但就说这将近三百斤的黑毛猪，平时哪弄去？
“咱家大黑还长得小，咋也得半年才能杀，”小丫夹了一块有脆骨的排骨，嚼得嘎嘣响，“到时候要是杀了的话，猪蹄子咱都各个家留着，谁也不卖。我大侄女爱吃。”
今天三十，东北的习俗是半夜十二点吃饺子放鞭接神，所以年饭一般都吃得很早。下午沈寅初带着老四小丫还有苏鲤去给老爹上坟，回来才做的饭菜，现在也才将将七八点钟。
屋里头火炕烧得太热，沈寅初下地把外屋门开了个缝，微微透点风又吹不到炕上的人。
“今年饺子都包啥馅儿的啊？”
“白菜猪肉，”老沈太太年年包这一个馅儿的饺子，早已经成了老沈家的习俗了，“你们要爱吃啥再包点别的也行，但是白菜猪肉必须得有。吃完饭，明天再给你们爹供上点。”
“行，再包点三鲜馅儿的吧？韭菜鸡蛋虾爬子，小丫从小就会扒虾，一会儿你多扒几个。”
“你才扒瞎呢！”
东北话扒瞎是白话瞎扯淡的意思，跟扒虾同音，看见大哥说话时候带着坏笑，小丫立刻反应过来了。为霜听不懂大人们的插科打诨，眨着眼睛问小丫：“小姑姑，你不爱扒，我给你扒虾。”
一桌人笑成一团，沈寅初看老四快抱着盘子造了，忍不住提溜他一句：“老四，你考试啥样啊，我还没问你呢。我跟你说，要是考得还不好，就继续跟我练摊儿去。”
苏鲤其实告诉过沈寅初了，还特地去老四的班主任那问过了老四的学习情况。不过，看这小子吃得忘乎所以的，沈寅初就是想逗逗他。
“还行吧，全班十二，”看着他哥打量他，老四赶紧申冤，“哥！我好好学了，但是那不得慢慢撵么，数学语文我都整挺好，就是那英语，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行了，别贫嘴，英语考高分难，你才考二十分，那是难吗？你就是不好好背单词！”
一家子吃完了年饭，桌上杯盘狼藉的，小丫和苏鲤赶紧端下去收拾了。沈寅初拿了把米给小鸡子过年，又抱了为霜去，叫她给大黑猪喂了个苹果。
过年的活计也不少，沈寅初拌了饺子馅儿又去擀面皮。
不过，这活计他就不行了。
沈寅初做菜好吃，是因为看的节目菜谱多了，自己又用心琢磨调味。但是刀功之类的活，还有擀面皮，这可必须得有经验才行。
小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把她哥撵走：“行了哥，你也忙活一下午了，瞅你擀得这个慢……你去带孩子去吧，有我跟咱妈我嫂子就行了！”
老四正劈柴生火，刷锅准备烧水。老太太在炕上搂着俩孙女讲第二遍比干无心，沈寅初里里外外看着，没啥他能干的，索性披上衣服出去转悠转悠。
前儿下的大雪几乎还没化，虽然月亮只有极细的一牙，可是满天星辉叫雪地映衬得极亮。
大晚上走在村里头，天空极高，四周极静谧，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狗叫，听着也仿佛天边传来似的。凛冽的空气仿佛微甜，深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一层。
沈寅初刻意往道边走，枯草上头积了厚厚的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沈寅初突然童心大起，跑到旁边的雪地里头踩了个521，又赶紧都踩平了。正折腾着，他一眼瞅见不远处有一小堆火。
这大冷抛天的，又是大年三十，什么人在这生火？
沈寅初其实已经从村子里走出来一段了，这地方在一处小山坡底下，积满了雪，等闲人不会往这边过来。沈寅初走近两步，看见火堆上飞起来的黑灰，方才了然。
是村里头哑巴收养的二柱子。
二柱子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聪明得很，自己扒上货车跑了。后来流落到望山屯这地方，村里人热心肠，张罗着给他送回去。可是还没等打听到地方，唐山大地震就震惊了全国。
这小子就是唐山的。
本来村里商量着把他送福利院去，哑巴抱着这孩子就走。平常自己只干半天活的哑巴，有了这孩子之后勤快得变了个人似的，硬是给这小子拉扯大了。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不然哪能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只可惜中学也没念完，就出来打零工了。
怪不得在这里烧纸，这哪有他爹妈的坟头？
沈寅初走过去，在一边站着。他知道二柱子会抽烟，从兜里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根。
“抽吧。”
二柱子接过烟，使劲儿吸了一口，那烟头就短了四分之一。沈寅初皱了皱眉：“这么大点儿咋这么一副老烟枪的架势？”
二柱子嘿嘿乐，过了半晌才问他：“大过年的，你咋不嫌晦气？”
死过一回的人了，嫌什么晦气？
“你也别老搁外头，一会儿纸烧完了把火头压灭了，早点回去。我回去叫老四给你送一盆饺子过去，你哑巴叔爱吃啥馅儿的？”
他转身正要走，突然听二柱子在后头喊他：“寅子哥，我知道你在市里头摆摊赚钱了，你能带带我不！”
二柱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我先给你当学徒！我啥活儿都会干，记账也能记明白，二百斤大包我也扛过！哑巴叔那风湿不行了，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我想盖间房！”
二柱子个子不怎么高，嗓门可亮堂，这一嗓子喊出去，惹得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的。
“然后呢？”
二柱子没想到沈寅初又问了这么个问题，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盖了房之后呢？”
“如果寅子哥你还要我，我就一直跟着你干！我听村里人说你上次整王二成的事儿了，寅子哥，你叫我一直跟你跑腿都行！”
行，这小子，捋杆爬得还挺快。
沈寅初现在也确实缺个人手了，小丫大兴嫂都是女人，二柱子别看个头不高，有劲儿、能干。又是村里头长大的，人品知根知底。
看着沈寅初不吱声，二柱子走过去使劲儿给他拍了拍衣裳上头的黑灰：“寅子哥，我就想正正经经地挣点钱。”
“哟，”沈寅初乐了，“咋的，你还有不正经挣钱的道儿？”
这时候的治安很乱，不正经来钱的道儿的确很多。别的不说，就矿里头运煤的火车，火车道两侧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少都习惯拿着长杆子去捅火车上头的煤块，一趟火车总能捅掉半车煤。
还有卖保健品行骗的、假装气功大师的……
“王二成天天在村里卖安力，那不就是传销么！寅子哥，不是我吹牛比，我要是去，绝对比王二成那个瘪三会忽悠，你信不？”
“安力？卖到咱村来了？”
二柱子摇了摇头：“没有，王二成那人村里谁不知道？谁去买那老贵的玩意？我听大成嫂说王二成前两天收拾行李走了，说咱村人太怂，不在咱村卖了。”
沈寅初松了口气，准备回头提醒老四，叫他注意着点，别叫人把老沈太太给忽悠了。
老沈太太卯着劲儿给老儿子存钱，手里那点钱别叫**害了去。
“寅子哥，”二柱子小心翼翼地，“你还没说行不行呢……”
“这老晚了，大过年的。明儿再说吧，你一会儿换了衣裳去俺家，给你端一盘饺子走。”
沈寅初到家之前，特地把外套先脱下来放在手里头才进屋。农村讲究这个，身上沾了纸灰，不能直接进屋。他又在鸡圈门口转悠了两圈，这才进屋。
饺子已经包得差不多了，在盖帘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沈寅初瞅了瞅，叫小丫动手：“丫啊，你匀出一盖帘来，我今天碰见二柱子了。可怜吧差的，叫他端一盖帘走，别叫咱妈知道。”
“行，一样给一半，行不？”
提醒了老四看着点老沈太太，不一会儿，二柱子就一出溜跑过来了。他手上还不是空的，拎了两只尾羽超长五颜六色的野鸡。
“寅子哥！我各个儿下套逮着的，给我俩大侄女吃个新鲜儿！”
他还挺有眼力劲儿，大年三十的，谁在别人家多待？二柱子自己带了个盆，把野鸡扔门口端了饺子就跑了：“寅子哥，明儿我再来！”
到了晚上，这个年倒是平平无奇地过去了。看了没有本山大叔的春晚，放了鞭炮吃了饺子，白露为霜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人喂了一个饺子都抱到西屋去了。
小丫提前几天就把铺盖给拿出来了，用热炕头烘得热热乎乎的，一点也不潮。把俩孩子的手脸脚丫都洗干净再塞进被窝，就已经快一点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寅初发现白露的脚丫子都横到自己脸上来了，倒是苏鲤和为霜一模一样睡得板板整整的。
二柱子一大早就过来了，老四起来劈柴火，叫这小子直接抢了过去，把煤棚里头堆得老高的一堆木头桩子都劈好了。沈寅初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二柱子已经把老沈家院墙周围的雪都铲干净了。
“寅子哥，你看还有啥活儿，我一就事儿都干了！”
沈寅初原本有意晾晾这小子，可是叫这么个半大小子一直给干活，他也过意不去。赶紧张了手往外撵他。
“行了行了，别搁这拍马屁了，赶紧回去过年去。等到初五，你自个儿去市里头找我。小广场的小吃摊，随便问问就找着了。”
打发走了二柱子，沈寅初赶紧带着媳妇儿闺女去给老太太拜年，又受了小丫老四的拜年，一人发出去一个红包。
白露为霜也像模像样地拜年，只不过这么点儿的孩子给钱也花不了，一人发了一块灶糖慢慢咬。
过个年倒和陀螺一样，自己家里头拜完年再出去村里头挨家拜年。等到一圈走下来，沈寅初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回家回家！”
一家四口重新蹬着倒骑驴回到了市里，别说沈寅初和苏鲤累，连白露这个猴儿回到家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倒叫沈寅初一时有点分不清俩孩子哪个是哪个了。
这两个小闺女本来就长得一模一样，身上又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平时大人都习惯了，哪个淘气哪个就是白露，那个安安静静的就是为霜。沈寅初坐了一会儿，又找出来大丫家里的电话，打电话过去拜年，留了自己的呼机号码。
这一趟回村里过年，可是真把沈寅初累得够呛。一直到初三，才终于感觉到歇了过来，他又要开始忙着收拾摊子准备开店。
不过，总算有好消息。
宏大肉禽厂建好招工，准备开工了！
炸鸡架大鸡排终于要来了！

第31章
大年初四，街上的年味儿已经褪干净了，只有春联灯笼提醒着人们刚刚才过了一年。
矿上已经全面复工了，菜市场的小摊贩勤勤恳恳，初二就出来出摊。趁着春节期间菜价高涨多挣几个钱。
九四年，是九十年代中国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年。如果中国翻拍《请回答》系列韩剧的话，那么就应该是《请回答，1994》。
好电影层出不穷，国内有《霸王别姬》、《阳光灿烂的日子》，《活着》、《重庆森林》、《大话西游》，国外则有《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杀手不太冷》、《阿甘正传》等等，无数部可以载入史册的电影集中涌现在这一年。
就连小荧屏上，《我爱我家》、《三国演义》、《过把瘾》也是在这一年推出的。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刚刚付梓出版，张朝阳从美国归国。被春晚导演刷下来的王菲在被采访的时候，被问及现在有什么烦恼的时候祭出金句：“……太红了。”
八十年代的财政政策开始被反思，后来令无数人闻之色变的下岗潮，也在这一年悄悄地露出了美好现实下面的残酷底色——帝都的第一波改制下，有大量国企职工开始下岗。
而当整个社会开始了巨变的时候，这个远离中心的上冈市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唯一的大事件就是宏达肉禽厂开始招工。
九三年到九八年，是物价飞涨的五年，与此同时，工资仅有小幅度的提升。这样的情况下，宏达肉禽厂开出的四百二十块工资，简直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工作时间长、机械重复、体力消耗重，这些条件在四百二十块的工资下面，完全不是问题。整个招工只用了将近两天，就招够了工人进行培训。
在宏达的招工现场旁边就是安力的大型培训店和保健品店，一边是排队招工，另一边则是众华鳖精和生命核能的抢购现场。沈寅初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身处历史中的荒谬感，骑着倒骑驴往店里头赶。
“如果有个大发就好了！”
小丫自觉已经是个进步女性，初二就早早地赶来收拾店里头了，大兴嫂要初五才来，兄妹俩把店子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
“哥，你攒攒钱，再过俩月就能买个大发了。现在连呼机都戴上了，真要做小老板了啊！”
“还是得开分店啊，”沈寅初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我得什么时候才能买夏利啊。”
小丫噗地笑了出来。
虽然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很能挣钱，可是夏利，那仍然是普通人脑海中完全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十多万一辆的夏利，街上虽然偶尔能看见，可没有一辆是私人的，全都是矿里和政府的公家车。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给领导做小车司机变成了一份极体面的工作。
“行！买个夏利！到时候再买个大别墅！”
“切，小瞧你哥了不是？我跟你说，今年年底之前我就要开始买房了！”
当年天涯社区上有一条帖子是这样的，“如果让我给小时候的你捎一句话，你想说什么？”这帖子里头，被排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样的。
“告诉我爹我妈，砸锅卖铁也要多买房子！”
只不过，买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商品房没有大规模开始建造的时候，沈寅初自己住的房子都只能跟别人换二手房。
好在从九四年开始，各地就开始小规模地建造商品房小区了。这时候建的房子，正是房市走高以后的黄金地带学区房。
“小丫，过完年你自己支撑几天这摊子，行不行？”
“哥……”
虽然平时干活干得有模有样的，哪怕沈寅初出去办点事儿，小丫也能一个人连收钱带做煎饼果子，兼顾得很好。但是冷不丁听到她哥这么说，小丫还是有点慌。
“你干啥去？是要给我侄女找新育红班不？”
看着妹子有点慌，沈寅初安抚她：“没事，你别怕，到时候我把白露为霜送姥姥家待几天去，叫你嫂子来帮我。我就出去不到一个礼拜，上钢城看看，顺便办点事儿。你要实在不行，要不咱再关一阵子？”
沈寅初实在是不想关了摊子，关了几天，指不定又冒出多少抢生意的。他这话是以退为进，激一激小丫。
“一个礼拜，哪能关那么长时间？白开工钱给大兴嫂来城里头养老？”
小丫又慌又心疼钱，她问她哥：“哥，你到底干啥去啊？大姐不就在钢城吗，你有啥事直接叫她帮忙不行吗？”
“不行，”沈寅初摇摇头，他这次去一是卖鸡蛋堡技术工具，二是想看看大妹妹，这事儿他也只是猜的，不敢叫小丫知道，“哥就去一个礼拜，小丫，平常这摊子都是做熟了的，你哥把料都买好了，等回来给你带新衣裳，还给你带白白的粉饼，行不？”
被一句“白白的粉饼”逗乐了，沈萍伸手给了她哥一下。她哥咋就这么烦她打粉底！
“行了，笑了，可不绷着个小脸儿了。”
沈寅初给他妹子摩挲了一把头发：“没事儿，还有你嫂子呢！你要是累了就使唤大兴嫂，咱给她钱不少了，活还轻省。”
“大兴嫂昨天还念叨，说肉禽厂给四百二……”
沈寅初冷笑：“她要这么说，那就不用她了！等我回来再说，肉禽厂不包吃不包住不说，一天要干十个小时！哪怕光负责捡鸡爪子都能累死她！”
他顿了顿，又道：“可以给她涨到一百，但是再高就不用她了，回望山屯喊有的是人！”
这种人人都能做帮佣活计，从来都开不太多。沈寅初记得，他穿越回来之前的19年，饭店的穿串工也就一个小时八到十块钱而已。大兴嫂虽然吃住在这，但是一天卖饭包就是饭点卖给矿上工人，平时还能回楼房里歇着，条件着实不错了。
“行，哥，”小丫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要走就走吧，俺叫大兴嫂自己整饭包，我做煎饼果子。嫂子来了就帮着送送东西就成！”
“行，”沈寅初夸小丫，“这才像我亲妹子呢。等哥过段时间规划一下，到时候给你自己也整个店。以后处对象不找小斌子那样的了，咱找城里老板！”
小丫脸上飞红一片，可惜肤色黑，得仔细瞅才瞅得出来：“找啥老板，我要找个大学生。”
“行行行，咱找研究生！”
看着小丫蹦蹦跶跶去擦玻璃，沈寅初叹口气。
剩下的那二十五套鸡蛋堡工具，他本来是打算带到盛城去卖的。但是前几天打电话给大妹妹的时候，听着对面心情很差，连妹夫也没接电话，沈寅初感觉有点什么不对。
横竖钢城不比盛城小多少，直接去钢城行了。
收拾完小店，沈寅初回家跟苏鲤带着俩闺女去了心湖公园玩。现在公园里头的游乐设施并不多，全家人套圈加起来就中了个巴掌大的镜子，飞镖扎气球白露扎到七个。为霜一开始一个也扎不到，后来闭着眼睛扔倒是戳中一个。
最后在蹦蹦床上跳了个爽，回到家，这简直是白露这小东西最近一年入睡得最快的一次。
沈寅初也累，他跟苏鲤又嘱咐了几句。
“到时候摊子太累就只开早上中午就行了，晚上人也少，咱这人还是晚上回家吃饭的多。也别让白露和为霜在姥姥家待太久，你中间接回来一晚上再送回去。”
“小丫能干活，就是胆子小，你前两天多给她壮壮胆子就行了。我估摸着，等我回来了，这丫头也能历练出来独当一面了。”
“没事，”苏鲤去护栏外头拿了两个雪糕，给沈寅初一个，“你放心，这点事儿我还办不好？你去钢城，万一妹夫对咱妹子不好，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你放心，我知道。”
沈寅初嘴上说着他知道，其实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大妹子过年打电话拜年也匆匆说两句就挂了，肯定有啥大事。当时还迟迟疑疑地，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没说出来。
第二天是年后第一天出摊，沈寅初四点多钟就急急忙忙赶到小广场，准备多帮小丫干点儿，也让妹子第一天能有个主心骨。
他才赶到小广场，影影绰绰雪地反射的光看见自家小摊子门口蹲了个人，捂着大棉袄蹲在门口。
沈寅初还以为是流浪汉，赶紧准备过去给整起来，这天可是能冻死人的！结果走近了一看，居然是二柱子。
“二柱子，你咋这么早就来了？不冷吗？有车吗？”
二柱子站起来，吸溜吸溜鼻子：“哥，我各个儿走来的，不冷。”
不冷啥？这孩子脸都冻白了！
沈寅初顾不上收拾店里头，赶紧拉着二柱子到租房那边，敲开门，大兴嫂披了衣服来开门，看见二柱子这模样赶紧把他拽进屋。
“这傻小子，咋就搁那冻着？”
小丫心疼得不行，二柱子跟老四差不多大，她也当是弟弟一样，忙活着给孩子整了一碗鸡蛋疙瘩汤，放了点饭包的肉末酱做调味。
“没事，我不是怕来晚了么！不咋冷，我穿得厚。哑巴叔也叫我早点来，寅子哥出摊也不容易，早点来帮一把手。”
沈寅初知道，这小子这话看着实在，其实倒有一多半是为了打动他罢了。
不过，二柱子这孩子村里头从小看到大，人品不坏，有些小聪明倒好。身边都是太实心眼的人也不好，总得有个机灵点的才行。
“行了，你早点来倒好，赶紧吃，吃完就跟我走。”
听着这话，二柱子吸溜吸溜地吃了两大碗疙瘩汤，小丫又给他加了一根火腿肠。二柱子三口两口吃下去，抹了抹嘴，站起来穿上棉袄：“寅子哥，咱走不？”
“走吧。”
沈寅初又装了一塑料袋自己调料的酱汁，拎起来打包好的三个七孔锅，俩人直接往火车站走。
上冈市是煤矿城市，一直到二零一几年的时候，这边还保留着蒸汽机车。经常有民国片过来采景。
沈寅初一边走一边问二柱子：“二柱子，你大名叫啥？”
“我叫崔云斌。”
村里住了这么久，平常都二柱子二柱子地叫着，沈寅初第一次知道这小子原名听着还挺斯文的。
他顿了顿：“我记得这名字是我爷爷给取的，后来老村长托人打听，我们家那一片都塌了……听说也没什么人留下来。”
这孩子命苦，不然就冲着他能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这个聪明劲儿，现在指不定在哪个重点中学刻苦读书呢。
“你这名字取得好听，想必你家里头当时也对你寄予厚望。别的寅子哥也不多说，哥不是叫你一直给我打下手跑腿的，哥是想给咱们村里头找出条路来。中国这老些人，谁不吃喝不吃个零嘴啥的？将来你做好了，说不定自己开个店，你家里头也未必就真没人了，等你有钱了好好找。”
二柱子点点头。他也听出沈寅初话里头的意思了，赶紧保证：“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你叫我干啥我干啥！”
俩人到了火车站，买了到钢城的两张票。从上冈市到钢城，一张票十二块八毛钱，俩人买好票，等了一阵子，才上了八点钟的车。
这年月大家出行都是坐火车，带的行李也多，行李哪怕稍微超重了也很少有人管。沈寅初叫二柱子拿着酱汁和轻行李，自己提溜着铁锅。
铁锅太重不敢往行李架上放，就塞在了俩人座椅脚底下。才坐下没多会儿，就有人过来跟二柱子换了位置，三个人一起打起了升级。
火车车厢里头热烘烘臭烘烘的，大冬天的也不好开车窗，沈寅初从兜里摸出来媳妇给准备的清凉油，往鼻子下面摸了一点，这才好受了一些。
“哥，也给我点儿。”
二柱子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沈寅初虽然精明，可是个实在人。他不太客气，反而能混得好一点。
“你少抹点，抹多了可呛鼻子。”
沈寅初把清凉油递过去，冷不防旁边的哥们儿也伸了手：“这小哥，能不能给俺也抹点儿？这车厢里头也忒呛了……你瞅瞅……”
他往另一边努努嘴，有个大哥脱了鞋正晾脚。光看着隐隐约约的白汽，沈寅初就又下意识地挖出来一块清凉油重新抹了一层。
一圈几个大哥都抹了一下，到二柱子手里头清凉油已经下去了一半。沈寅初显得无聊，索性靠在窗子上睡了一会儿。
现在火车还没提速，从上冈市到钢城要六个半小时。沈寅初准备了两袋子饭包，到车里开始放盒饭的时候，俩人一人一袋饭包吃了。
上车的时候不费什么事，下车可就费劲了。这车是从哈尔滨南下的，长途车，一路上有躺在地上的，还有蹲在车厢门口的。俩人提着行李提前了十分钟起来，下了车的时候挤了一身汗。
“哥，咱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地方住下。”
沈寅初拿了以前大丫写信给的地址，从路边卖茶叶蛋的那买了一份地图，对着看了半天。
早有专门拉客的黑车围了上来，钢城这会儿还算得上是发达，来买钢材谈加工的客户络绎不绝。专门有面包车蹲在火车站拉人去小旅店，赚个车钱和中介费。
“行了，走吧，我看好了。”
大丫长得好看，又不像小丫似的黢黑，当年嫁的是个小公务员，嫁出去的时候也是村里头轰动一时的。地址离火车站不远，勉强也算是市中心，美中不足的就是跟公公婆婆小姑子住在一起。
沈寅初在离大丫家附近找了个旅店先安置下来，他和二柱子俩人开了个标间。
“寅子哥，你告诉我呗，你来这头究竟要做啥生意？”
二柱子也猜了一道了，一直没猜出来。要说是做生意，难不成就卖那几口锅？四口锅能卖几个钱？去了成本连车费都不够吧？
“做生意找个先不说，你去把你那小脸洗干净了，然后跟我去看看我妹子去。”
沈寅初本来想自己去，可是看二柱子这小子有点小心翼翼的，就想带着他一起也过去。先看看他妹子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说别的。
“啊，是沈洋姐是不是？”
沈洋沈大丫嫁出去那可是村里头的新闻，沈寅初一说，二柱子就想起来了。
“对，就在前面那趟楼里。”
俩人都收拾了干净的，一路往沈洋住的地方走。
下了火车又折腾了半天，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半了。天黑得透透的，俩人一路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敲门。
“谁啊？”
开门的是沈洋婆婆，倒一眼就认出来沈寅初是谁了。她脸色有点不好，把门一甩，回头问匆匆迎出来的沈洋：“你不答应得好好的，说不闹了吗？咋还把你哥整来了？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第32章
沈寅初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
怪不到当时沈洋在电话里头支支吾吾的，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沈洋脸上黄蜡蜡的，眼睛下头老大的黑眼圈：“妈，我哥来了，你咋这么说话呢？我可啥也没跟我娘家说。”
沈寅初顾不上那死老太太，仔细看了一眼大妹妹。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大妹妹虽然微微有些胖，可是大眼睛尖下巴，艳丽得很。现在看着，手腕骨头都突出来了，人都快瘦脱相了！
多亏他听着电话里头妹子声音不对劲，跑来看一看。不然不知道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这年月的女人不容易，自己上班还要伺候一家老小，这么大点儿个筒子楼里头，还有个小姑子也住一起。
他可是娘家大舅哥，这时候还不出来撑腰，那他妹子以后指望谁？
“大丫，我来钢城做点小生意，顺便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事儿？你婆婆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听见沈寅初这句话，这老太太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脸一耷拉也不说话：“行了，那算我说错了。这么大晚上的，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这老太太说得什么话？什么叫喝口水再走？
沈寅初脸色阴沉，也没多说什么，跟二柱子两个人换了鞋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会尽量控制住情绪的。妹子一个人嫁到这么远，已经够难做的了。
“哥，我给你倒点水。”
屋子里头沈洋的小姑子听见声音了，出来看了一眼，小声嘟囔：“怎么什么穷亲戚都往家里头带……”
听了这话，二柱子的脸紫涨了起来。
二柱子没啥像样的衣服，就算是在屯子里头，他也是穿着比较破旧的那一个。沈寅初原本是准备给二柱子买两件衣服的，可是今天着急大丫的事儿，就没顾得上。
他有点自责，正想说点什么，沈洋先开口了。
“欢欢，你的礼貌呢？这就是大学生？”
她在这个家里头委曲求全得够多了！现在她亲哥哥带着人上门来，小姑子竟然还当着面说三道四？
之前她一直想着，忍气吞声先过了这阵子再说，说不定，等有了孩子之后一切就都好了。她嫁过来这么些年一直没孩子，到底是她对不住张明磊，连电话里头都没敢跟沈寅初说。
连沈洋自己都没发现，就在发现沈寅初大年初五就赶过来的时候，她连腰板都挺得更直些了！娘家哥哥听见自己说话吞吞吐吐，能大年初五坐六七个小时火车跑过来，她沈大丫还怕啥？还有啥好忍气吞声的？
要不是嫁在外地，她回望山屯喊一声，村里头老沈家的人能出来几十个把那张明磊吓死！
“你那么凶干啥？”看见儿媳妇凶亲闺女，老太太不乐意了，“谁家来客这么晚上门来连个东西都不拎的？赖别人儿说？”
沈寅初差点气乐了。
他是觉着妹子过得不好，身为大舅哥上门来质问来了。这老太太，自己明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来管他上门空不空手？
妹子都瘦成这样了，还带什么礼物来？
“我是真的长见识了。”
这老太太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沈寅初也没必要怕惹麻烦了。
“我当初听说我妹子嫁了个大学生，还以为是什么有礼貌的人家呢。现在可真长见识了，当着客人的面张嘴就说上门不拎东西？你家穷成啥样啊，指着我拎两斤大米明儿下锅？我再下楼给你挖俩土豆顺便给你下饭呗？”
“小姑娘家家长得挺斯文的，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啥叫穷亲戚？你哥一个月工资不顶我一个礼拜你信不信？我不嫌弃你家是穷亲戚不错了，还张嘴叭叭的还穷亲戚，往上翻三代谁家不是地里刨食儿的？你爹当年不是农民？”
被沈寅初一通抢白，老太太说不出话来了。沈寅初也不搭理那母女俩。
都把妹子欺负到这样了，当着娘家客人直接给脸子，他还有啥好顾忌的啊？就算是顾忌了，这一家子能不欺负他妹子？
“沈洋，你说吧，到底出啥事儿了？电话里问你你不说，现在你哥跑来了，你不能一句话不说叫你哥回去吧？”
“有啥事就直说，你哥来给你撑腰了，不管有啥事你都别怕。”
沈洋想开口，听见这话，愣是哽咽了一下。
外嫁的小姐妹多了，哪个不是在婆家能忍则忍？谁家的哥哥能感觉妹子不对大过年的几天就跑过来？
“哥……我，”沈洋低头擦了擦眼睛，吸了一口气，“没事，就是我发现张明磊跟他们单位一个实习生勾搭上了。”
其实在来之前，沈寅初就隐约猜到是这么回事了。
“那你咋想的？张明磊他咋说？”
提到这个，沈洋就气苦。张明磊要跟她提什么还好，这个混账！她跟婆婆说了，原来指望着婆婆能管一管，结果倒好，张明磊跟过了明路似的！
“他说啥？他现在跟那个小三就差出双入对了！”
老太太这时候找回自信了。或许是因为刚刚被沈寅初怼了一波，她一张嘴就放了个大消息：“啥叫小三？你嫁了我们老张家都四年了，人家跟了我们张明磊仨月就检查出来了！”
沈洋在沙发上坐着，听见这消息，顿时连话都接不下去，张着嘴半晌才问出来：“妈，你说那女的怀了？”
怪不得这一家子最近的态度这么不对！以前张明磊回来晚点儿，老太太左催右催的，还怪她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现在一天天的不着家，这老太太居然不催了？
“妈，我在老张家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儿！结果就因为那么个……”
“行了，大丫。”
沈寅初算是看明白了，这家子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跟沈洋过下去！这老太太的心思，不就是耗下去让女方提离婚？
“不用跟他在这掰扯，”沈寅初起身，“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哥陪你去找律师，咱们起诉离婚！”
干干脆脆离婚？想得倒美！那不是顺了这一家子的心思？
去年的时候，这个张明磊就嚷嚷着要提干也没提上。他是公务员，这样的职位居然还敢勾搭小姑娘未婚先孕？看沈寅初不给他闹个满城风雨！
这种事情在十几年后闹出来都够呛，更别提现在了。公职人员生活作风这么大问题，别说提干了，铁饭碗都给他砸了！
“哥，我去收拾东西。”
一个人孤零零在这的时候，她只能忍，只能认命。可是现在还怕什么？
沈洋转身进屋要收拾衣服，却叫老太太一把拦住了。她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起诉离婚？
老太太慌神儿了。她一把捏住沈洋的胳膊，捏的沈洋哎哟一声。
这老太太，平常病病歪歪什么活都不干，这回吓着了劲儿倒是挺大。
“沈洋，法院那可不是不是啥好地方，多丢人……”
沈寅初一把拉开老太太，叫妹妹进屋收拾东西：“你儿子在外头勾三搭四你不说丢人，我妹子叫人欺负了起诉离婚你倒说丢人？你放心，不用着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起诉你们，先得让我妹子把身子骨儿养好了。”
见老太太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才接下一句：“要起诉也得等外头那个肚子大了，掩不住了，才能起诉离婚是不是？你儿子不是公务员吗，我倒要看看，闹这么大以后他还能不能在单位待得下去！”
老太太这回是真的慌神儿了！
平时看着沈洋就是外表厉害，其实软绵绵的挺好拿捏。谁曾想突然杀出来个大舅哥！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刚都是顺嘴胡咧咧，”老太太急得不行，怀孕的事儿她儿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别说出去的，“我说，我说大侄子啊，洋洋她哥，咱可不能这样啊。我说……有啥事不能好说好商量……”
沈寅初冷笑，他刚上门的时候，这老太太还挑理、说他空手上门不拎东西呢！
这会儿沈洋已经收拾了东西出来了，她本身是远嫁，东西不多，这些年光想着勤俭持家，自己衣裳都没添两件，结果倒叫张明磊给外头那歌买了身貂皮。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当年她也是风风光光嫁出村的。到时候回村叫人背后说闲话咋办？她没工作，在这离婚了住哪？
但是亲哥真的来了，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沈洋突然发现，这些问题全都不是问题了。她哥亲自来带她回去，村里谁能多说啥？又怎么需要发愁离婚了之后住在哪？
“哥，我收拾完了。”
她拎着袋子就要出门，沈寅初也去沙发那边叫二柱子，却冷不防门突然开了，张明磊走了进来。
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只看着沈洋提着行李袋。
“行啊，沈洋我告诉你，你别拿离婚吓唬我！你要离就离，我留你一句我就不姓张！你瞅瞅你，才结婚几年啊就整得跟个黄脸婆似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旁边过来一个人，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鼻血顺着鼻子流了下来。
“你……你打人！”
张明磊家里条件虽一般，可是倒把个张明磊惯得不行，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对，我就是打你！”
看见妹子面黄肌瘦的时候，沈寅初就已经很生气了。老太太夹枪带棒地说了一顿，现在又看见这个渣男轻描淡写地说那几句，他的火气哪里还压得住？
又打了几拳，沈寅初还不解恨，沈洋伸手拉了他一把：“行了，哥，咱走。”
“你想走？没门！哪里来的流氓到别人家里头打人？”
二柱子都看不下去了：“你连大舅哥都认不出来，还叫什么叫？我跟你说，这就是离俺们望山屯远，要是近，早就打上门来了！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别以为俺姐好欺负！”
沈寅初开了门，让沈洋先出去，一行人下了楼，还听见张明磊在楼上叫唤。
“哥……”
沈寅初一把接过大丫手上的行李：“愣着干啥？走，去给旅店给你开一间房，你先住两天，等你哥把事儿办完，咱们就回家。”
“可是张明磊这边……”
如果只是两个人感情不和，那要离婚就离婚，也就罢了。可是这头还没离婚呢，那边把人家小姑娘肚子搞大了，这时候到底是谁着急？
“不怕，拖着他。真要离婚也得叫他吐点赔偿出来才行，”沈寅初给走在沈洋侧边，看着她瘦得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有点心疼，“再过几天咱就回去，你先回咱村养养，到时候有他求着你的时候！”
“嗯，哥，都听你的。”
沈洋点了点头，一滴眼泪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下来。
之前想着不能离婚，叫人笑话，可是现在还不等离婚，只是跟着哥哥出了张家的门，她就感觉心里头豁亮了！
“哭啥，不哭，”沈寅初身上没带手帕，二愣子更没有了，“脸一会儿叫风吹皴了，走，前面就是旅馆，赶紧过去。”
又给沈洋开了间房，沈寅初怕妹子有什么不凑手，给她塞了二百块钱。沈洋还不知道她哥辞职的事儿，沈寅初又怕她心里头不好受，给她讲了半天自己辞职摆摊的趣事儿。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刚刷了牙，就看见他妹子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笑吟吟放在桌子上。
只不过是从那个压抑的环境里头出来了一天，沈洋就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更坚定了离婚的想法。
“哥，你今天是不是就要去推销那个鸡蛋堡的工具了？”
“是呢，”沈寅初拿过一根油条，一口咬下去了小半根，“我打算连技术带工具，一套卖二百块钱，你说能行不？”
钢城是大城市，不比上冈市那个小地方。如果不是沈寅初想尽快卖完这些锅，他甚至敢叫价三百块钱！
这次出来，他一共带了十套工具，足够钢城消化一阵子了。原本还打算卖得差不多了就让苏淼给再托运过来几套，但是既然出了沈洋这事儿，他准备十口锅都卖光了就直接回家！
妹子这脸色，可得回村多补一补。
“二百块钱？能卖出去，”沈洋点点头，如果是别人卖，说不定她都会心动，“这个就是哥你昨天给我讲的鸡蛋堡吗？”
“对，你今天在旅馆待着，我带二柱子出去吆喝吆喝。晌午回来给你带一个尝尝你哥手艺。”
吃饱喝足，沈寅初出去买了食材。面粉鸡蛋，还有一些需要的小工具。猪肉馅儿在那叫人剁好，酱料和食用油都装进小瓶子里。
一切准备就绪，他拎起锅带着二柱子出了旅馆，买了一罐液化气，又跟卖液化气的人商量好他用完来退气瓶，算十块钱的折旧费。
一行人住的旅馆附近有个人民广场，沈寅初昨天研究过，这个人民广场附近什么地方都有，人流量应该很大。今天又听菜市场大妈讲，人民广场那边有不少举牌等零工的务工人员，是推销他的鸡蛋堡工具的绝佳地点。
找到一处空位，沈寅初拉开架势，把液化气罐和燃气灶都摆好。二柱子给他打下手，把面糊罐调料罐都放好，又拿出在旅馆写好的广告牌往旁边一放。
这年头，哪怕是出来卖保健品的都得挂个大师的名号，沈寅初索性在牌子上直接写上：“沈记品牌小吃推广，加盟费二百。”
他这摆上了，立刻就有人围了过来。
现在国企效益不好，有煤矿的上冈市已经算是情况相当好的了。就拿钢城来说，一些拿不到订单发不出工资的厂子，只能给工人发百分之三十工资。这些工人，很大一部分都会出来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看见沈寅初摆开的摊子，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这玩意新鲜，加盟费？加盟啥？”
沈寅初有意锻炼一下二柱子，自己没说话。二柱子清了清嗓子，虽然有点紧张，可是说话仍然格外有条理。
“大哥，您看看！这是我们最新研制的鸡蛋堡机器，可以用来快速制作这种小吃。我们俩呢，就是公司负责跑业务的，过来先试着推广一下。这鸡蛋堡没有添加剂，老人小孩儿都爱吃，我们负责教技术和配方，只要买到机器，抱你第二天就能做出鸡蛋堡！”
他在这说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沈寅初也开始趁热打铁：“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哥大姐，咱这鸡蛋堡机器可是限量的！公司为了保证加盟商的利益，钢城首批只开放十个名额！”
他做这个鸡蛋堡可是熟极而流的，这么一会儿，已经做了一批出来，刷上酱汁，装进袋子里头。看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沈寅初灵机一动：“品尝费一元一个！有没有人来试试？”
虽然鸡蛋堡的成本低，可是如果真的免费尝试，他也不用做别的了，就站在这里做就行了。一块钱的成本，正好能把一些并不想要创业只想看热闹的人拦在外面。
一群人晕晕乎乎地听着沈寅初又“加盟商”又“客户利益”又“限量”的，看着这小哥又磕鸡蛋又倒肉馅儿，一阵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过去之后，一个看起来造型很完美的鸡蛋堡就出来了。
刘宏宇早就围过来了，这会儿看着这机器，他琢磨着，这手法并不太难，只要有个机器，这活计他也能干！
厂子里发的那基本工资连喝西北风都不够！
摸了摸兜里头的一块钱，他一咬牙，递了出去。
“大兄弟，给我来一个尝尝！”

第33章
一上午，沈寅初一共卖出去了三套工具。
九十年代是个充满着机遇的年代，相应地，敢冒险想创业的人也很多。东北地区的思想相对保守，但是现在眼看着连钢铁厂都开不出工资，出来找门路的人越来越多了。
中午，沈寅初跟二柱子一人吃了仨鸡蛋堡，又去附近小店要了两杯白开水喝下去。俩人重新收拾一下准备开始继续宣传，却发现，上午第一个买了鸡蛋堡试吃的大哥还在那看着。
而且，这大哥眼睛直勾勾的，脸上一脸郁闷。
“这位大哥，”沈寅初被看得受不了，过去跟他搭话，“你已经在这瞅了一上午了，是上午吃得不太得劲？”
刘宏宇摇了摇头：“没有，好吃！虽然就吃了一个，但是俺兜里没钱了，有钱的话肯定还要再买两个。”
他心里头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不光好吃，看着还新鲜、稀罕。有蛋有肉有滋味儿，要是能够在小学门口摆个摊，小孩儿肯定都馋疯了。
他厂子都连续四个月只发基本工资了，要是兜里有钱，能买这么一套工具，他不怕丢面子，肯定天天去摆摊。最多最多半个月，本钱也就回来了。
这东西利润高，成本又小，又不会积库存……
“这东西好啊，”刘宏宇叹了口气，“你们公司在这儿，真就……只限量卖十套？这回卖完，下回还卖不卖？”
这会儿又围上了不少人，沈寅初哪能放过这白来的托儿？
“是，就限量卖十套，”他收敛了点东北腔，“也是为了加盟商的利益着想，钢城这么大的地方，卖再多就容易加盟商互相竞争了。”
围观的人听着都觉得新鲜，这年头卖东西使劲儿卖的多，限量的倒是没多少。尤其是这什么“加盟”，听着真新鲜。
沈寅初又调了面糊，刷了油，往七孔锅里头倒了面糊摇匀，待面糊稍稍凝固又打了鸡蛋放了肉馅。不多会儿功夫，鸡蛋和肉馅的香气就慢慢地窜出来，在正月里头的冷空气里往起勾人的馋虫。
很快就有人过来要求试吃了！
大婶儿是个省细人，明显是上午听人说了，这才赶过来的。不光是买了两个不同锅的试吃，还征求沈寅初同意，亲自上手操作了几下。甚至，还尝了尝生面糊糊。
“大婶儿，你别吃坏肚子！这可是生的！”
二柱子看这大婶儿奇奇怪怪的，有点担心，过来眼不错地看着她。
“这孩子，怕俺不买咋的？我跟你说，挑货才是买货人！我不尝尝你这面糊里头加没加啥玩意，我咋知道这样品和我买回去之后做着一不一样？”
沈寅初高看了这大婶儿一眼，这是个明白人！就算是不买他的机器，估计早晚也能自己做成一份生意。
“没事儿，您尝！大姨，你是个明白人儿！试试你就懂了，这买回去绝对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大婶儿认真尝了尝那面糊，连猪肉馅都挑出一点儿来看看闻闻，又自己拿着水果刀操作了几下，这才拍板。
“行了，给俺拿两套！”
这也是最后的两只锅子了，沈寅初数了数大婶儿拿来的一把子零钱，一个子儿不少。
“好嘞，钱货两讫，”沈寅初利索地给大婶儿把工具装好了，又把写好的用料配方和技术资料给她，“您看好了，这东西其实好上手，这是面糊和酱料配方。三天之内，如果有问题，还可以到那边二道口的桥头旅店找我。”
“好嘞！”
沈寅初赶紧刷锅，一天之内把带来的十套锅卖出去了九套，这就没白来，整整一千八百块钱。
而且，他在这边做边摆摊的时候，来买鸡蛋堡的也不全都是试吃，馋嘴的小孩儿大人哪都有，去了面粉鸡蛋肉馅的成本，连液化气和燃气灶的成本都抵上了。
最后这一口锅，只能看刚刚周围犹豫心动的人有没有回来买的了，卖这种东西，有没有样品的情况可差不少。
只不过，他这刷锅收拾东西的行为，看在刘宏宇的眼里头，可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大兄弟！大兄弟，”他怕沈寅初这就走人，索性过去一把按住液化气罐，“你先别着急走，咱能商量商量不？你这样品锅……还卖不卖？或者，你能不能赊给俺？”
“赊肯定是不行的，”沈寅初一口回绝了他，“我卖完就走人了，就算是你给钱，我怎么信得过你？要是一个地方的倒是行，大哥，您别为难我。”
“小兄弟，”旁边走过来一个老头，大棉袄里头能看见是整齐的中山装，只是袖口都磨得发白起毛了，“你能不能打个商量，我们这个工人是个好同志，当初在生产线上立过功的！保护过国家财产安全的！做了一辈子炼钢工人，你看看——”
他不由分说抓起刘宏宇的胳膊，给沈寅初看看：“这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当年全国冶金系统技能大赛得过奖的！那红通通的钢水，看一眼就知道多少度！”
“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对不住厂里头的职工们啊！好好的厂子，现在关停并转……只能开个百分之三十的工资……”
沈寅初看着花白头发的老厂长，抓着刘宏宇一条伤疤累累的粗黑胳膊，心下恻然。
然而，中国这个庞然大物缓慢而且笨拙地转身的步伐，这才仅仅是第一步而已。真正的下岗大潮在四年后，现在还远远不到开始。
后世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是改革的阵痛。可是阵痛落在具体的人身上，那是所有人的锥心之痛啊！
共和国的长子背驼了，干不动活计了，成为了国家的负担。可这黑土地上千千万万诚恳勤劳工作的人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老厂长，您别这样，您已经尽力了！俺们都看在眼里头，天天去找政府，天天去豁出老脸陪酒想拉点生产单子，”刘宏宇一看就是不善言辞的工人，嗫嚅着双唇不知道说什么，“老厂长，没事儿！俺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去蹬三轮去！”
他说这话，也只是硬撑，九三年开始的物价飞涨早已经波及到了这里，连倒骑驴都涨到快四百块钱了。
“好了，好了，”沈寅初叹了口气，“这位大哥，别说这些了。你就是让我赊给你，你也得告诉我你姓啥叫啥住在哪儿，是不是？”
听他这话，刘宏宇一下子大喜过望，“大兄弟！俺叫刘宏宇，红星炼钢厂的，俺家就在前头那趟街，你去俺家坐一坐！等俺一挣够这二百块钱，立马就还给你！”
沈寅初摆了摆手：“那就不必了，我等下记一下你身份证上的信息和地址。也不说赊给你，现在是二月份，三月份开始，你一个月给我汇五十块钱，四个月还清，可以吧？”
“我不要你利息，但是我希望你卖就好好卖，勤快吆喝、不要偷工减料，注意安全。这东西小孩儿爱吃，以后天热的时候肉馅放不住，最好在家里翻炒一下再带出来，最多几个小时，绝对不能过夜，你能做到么？”
“大兄弟，你放心！”刘宏宇只差赌咒发誓，“俺绝对不砸了你们公司的招牌！”
旁边老厂长也开口：“小伙子，谢谢你！你别怕，我给你担保，我叫黄海洋，你把我身份证号地址也抄下来，要是他不还给你钱，你来找我！我给你！你们公司老板要是有什么话说的，给我打电话，我来说！”
沈寅初心道，回去之后如果发展得顺利，真得搞个公司招牌了。他把刘宏宇的身份证号、性命住址都抄写了下来，又把自己的汇款地址给了对方。
“好，这是技术资料和配方，我剩下的这点酱料你也拿回去，够你明天用一天的，”沈寅初还得在这待几天，索性也搞了个似模似样的售后服务，“接下来我还会在前头二道口那边的桥头旅店住三天，有什么不对，就来找我。这个是我的呼机号码，你也记一下？”
“……幺零零零三七……”
沈寅初又留了老厂长的电话，一行人这才分别。
二柱子早就兴奋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沈寅初吆喝了一天累得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亲妹子给递到手上的茶杯，他还能在屋里头来来回回转圈圈。
“二柱子，你可消停一会儿吧，今天是不是活干少了把你闲着了？你要是闲着，明天去把液化气罐扛回去！”
“知道了哥！我明天就给送回去！”
说完这句，二柱子也更兴奋了：“哥，咱这一天卖了一千多块钱！我感觉，要是多卖点儿还能卖出去！还有盛城呢，还有广原，还能去蒙省呢！”
“行了行了，你可叫我歇歇吧，”不过，这次因为妹子的事儿，沈寅初不打算长待，剩下的十五套还真准备去盛城卖，“去盛城，我就不跟着去了，你自己去卖个十五套，能做到不？”
“能！”
这个问题，二柱子自己在心里头已经问了自己好几遍了。
“哥，你放心，今天我仔仔细细都看了，回去我再好好练练做这个鸡蛋堡，绝对不给你掉价！”
沈寅初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你卖出去一套，我给你提三十块钱。车费住宿费，你自己记好了，回头我都给你报销。”
十五套，那就是四百五十块钱！二柱子在心里头迅速地换算了一下，现在农村就是盖三间大瓦房也就两千多块钱就够了！
“寅子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他承了寅子哥这个情，宏达肉禽厂要求那么高，一个月才开四百二十块钱。他几天就回来了，能挣那么些钱。再说，这活计谁不能干？
“没事，”沈寅初不当回事，这锅子的成本早就出来了，现在的成本也就是人工和精力，“以后咱还有别的生意要做，你这次眼睛放亮点，自己在外地别叫人骗了。你寅子哥这也是小本生意刚开张，没啥人用，不然就自己跟你去了。”
“行了，你俩歇会儿吃点饭吧，我买了包子，歇会儿吃两个。”
沈洋打断了这哥儿俩的展望未来，又去接了盆水放在他脚底下：“哥，瞅你累得，咋？站了一天？你烫烫脚，我接热水了。”
或许是因为哥哥来了有了主心骨，就这么一天，沈洋的神态看起来就好了很多。不像是先前，眼神里有种疲惫和惊吓。
沈寅初龇牙咧嘴地把脚放进滚烫的热水里，心里头却舒服得很。瞧瞧他这俩妹子，长得好看还会干活！尤其是大妹子，和小丫正相反，看着厉害，其实心思绵软又细心。
张明磊那小子，没福气！
“大丫，你别着急，哥再在这待两天看看情况。今天是礼拜三，咱们礼拜天就回家，行不？”
“我不着急，哥，”沈洋好久没听过哥哥叫自己的小名了，以前觉得土，不让叫，可是现在才知道能让妈妈哥哥叫小名是多幸福的事情，“你说咋办我就咋办。原先你就说叫我别嫁那么远，有点啥事儿家里头都帮不上，我当时不相信……”
别的不说，假设她真的嫁在本地，张明磊就算是找小三也不敢这么嚣张！
“没事没事，大丫别哭，你看你哥这不来了吗？明天咱就去找律师，他那小三都怀了，这不是最大的证据吗？别说稳赢的官司，就算是赢不了，有这么个官司背在身上，这小子提干也不用寻思了！”
沈寅初觉得原身的心真大，明明跟这个妹子感情最好，他爹去世的时候，这个妹子一手把家里头的活儿都揽下来了，连老沈太太月子都是闺女伺候的。
正是因为这样，原身才能放心读书。结果他念出来了，倒对嫁到外地的妹子不闻不问了。
“嗯！”
沈洋擦了眼睛鼻子：“哥，你现在自己做生意，我回去给你帮忙，以后不嫁人了！”
没出嫁之前，沈洋也是个炮仗脾气。忍了这么些年，现在想想，值当吗？
她当牛做马地伺候张家人，到头来落得什么了？
“行行行，那咱就不嫁人！”
沈寅初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刚刚闹成这样，妹子说什么不得顺着？
他洗了脚，赶紧推开要给他倒洗脚水的妹子，自己端起来去倒了，回来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沈洋！我知道你在这，你开门！咱们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不行吗？”
这小子找这来了？
“大丫儿，你坐那边去，把架子端起来，啥也不用说，有啥事你哥接着。”
沈寅初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二柱子说：“你等下站你沈洋姐前头，拦着点那个王八犊子，别叫他碰我妹子一根手指头。”
二柱子正是最服气沈寅初的时候，再加上昨天还被张明磊的妹妹刺儿了一句，他点点头：“哥，你放心！那小子敢过来我就揍他！”
别看二柱子个儿小，要是不能打架的话，哑巴养大的孩子可早就被村里那些个熊孩子欺负死了！
沈洋坐在小旅馆破旧的沙发上，看着二愣子走过来站在她跟前，后背绷得紧紧地。他哥脸色阴沉着，想要杀人似的去开门。
她有点想哭，鼻子一股酸意逼了上来，又叫她咬牙咽下去了。
哭什么哭，沈洋？你哥都这么给你撑腰了，你自己还立不起来？不就是个混账男人吗？
沈寅初回头看了一眼，看妹子没哭，这才开了门。
一开门，张明磊看见大舅子一脸阴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沈寅初！我跟你说，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可别打人！”
沈寅初伸手把门拉开，吓得这小子一个哆嗦，下意识就伸手捂脑袋。
“瞅瞅你那样子，进门啊。”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沈寅初这才发现，张明磊身后还跟着人，一个女的，二十多岁，浓妆艳抹的，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女式西装。另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一看就有点领导气派。
“哟呵，你小子学奸了啊，知道带人来了。”
沈寅初掂量着，这女的看起来不像是能看上张明磊的样子啊，怎么跟张明磊一道来的？倒是坐在沙发上的沈洋，看见这女的就气得咬后槽牙，要不是她哥说了，恐怕已经跳起来过来挠人了。
“这是我女朋友，”张明磊看起来还没被揍够，“这位是我女朋友的上司，开车送我们俩过来的，顺便帮忙调解一下。”
他又看向沈洋：“洋洋，是我错了。可是你看看，莹莹这肚子都显怀了，你就算告我，咱俩也回不去了。你成全了我和莹莹吧，我是真的爱她，我愿意给你补偿！”
这下子，沈寅初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这个张明磊，怕不是个白痴吧？
在还没离婚的妻子面前一口一个真爱求成全，这不是摆了明的上眼药吗？
再说，你看看你自己那德行，这小妖精似的“莹莹”能看得上你？什么样的领导才开车送女员工去跟原配妻子调解啊？还有那肚子，你俩真的是三个月前刚刚勾搭上的吗？
不过，既然这渣男说要补偿，那还有得谈。
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怪不得他下狠手了！

第34章
穿着西装的莹莹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挑着大红色的指甲。那位开车送二人来的领导则坐在她的身边，啤酒肚凸起得和旁边的莹莹差不多。
张明磊站在两人身前，低声下气地劝着沈洋：“沈洋，你大人有大量，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
别说沈寅初，就连二柱子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人家领导跟实习生在床上坐着，张明磊一个人在前面求沈洋离婚，怎么看怎么滑稽。
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
沈洋气得浑身发抖，她只觉得，这男人可笑又可悲。那女人从打进这房间开始，几乎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张明磊，偏偏他还说俩人是真爱？
她一抬头，正看见那女人跟领导对着看了一眼。虽然又翻了个白眼，可是动作上的熟稔暧昧却是掩藏不住的。
一瞬间，沈洋也什么都想通了。
她想笑，更想哭。想笑是因为这个男人活该如此！想哭，却是因为她居然把青春把时间浪费在了这么个又蠢又坏的东西身上。
“行，你要谈，那咱们就谈谈。”
深吸了一口气，沈洋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了她哥旁边的椅子上。
“洋洋，你肯谈了？你……你不告我了？”
张明磊大喜！
听见沈寅初说要起诉离婚的消息，他吓得魂都飞了！莹莹也一个劲儿地劝他，千万不能起诉离婚，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要是闹出来，以后可没脸见人了！
“对，我跟你谈。”
沈寅初没拦着沈洋，在他看来，让妹子自己面对绝对是有好处的。在老张家憋屈了那么多年，还不得出口气么？
“六千块，我就离婚。”
听见沈洋说的这个数字，张明磊第一反应是她疯了吧！
这时候一套差不多的楼房也就一万多两万块钱，六千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全部积蓄了。
“我哪来那么多钱？”张明磊虽然急着离婚，但是他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最多两千块！你陪嫁的东西可以都拿走。”
沈洋冷笑，虽然瘦得不成样子，但是只要精气神回来，仍然还是那个望山屯最好看的妹子。
现在瘦了人也锐利了，冷笑的时候，反而有点高岭之花的感觉。坐在床上的领导看直了眼，大腿上叫莹莹掐了一把。
“我既然要了，就肯定不会为难你。”
“你名下两张存折，一张存了一千块钱，一张存了八百。你妈的存折上有两千，首饰盒海绵底下有二百，橱柜顶上万年不用的砂锅里头还有五百。”
“你爸的私房钱在书架上最底下那本被抠空了的辞海里头，一共一千八。”
“你家全部家底就这些了，我只要六千，剩下三百给你买米买菜。当初陪嫁的家具我也不要了，拿回去使唤我还嫌脏。要是比我说的少一个子儿，我就去起诉离婚，让整个钢城都知道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位莹莹小姐肚子有多大。”
说这话的时候，沈洋格外看了两眼那位似乎想开口的领导。
“这位领导我没见过，你们单位的活动我也从来不去，但是我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实习生接触得最多的……”
“行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刚刚还漫不经心的莹莹，她跺了两下脚，朝着张明磊发火。
“你家不是有吗？！那你就给她！”
沈寅初在一边，跟二柱子俩人一起看着妹子，心里头简直想叫出来！
这才是他妹子！帅！厉害！能干！
张明磊灰溜溜地跟在莹莹和小领导后面走了，答应明天就把钱送过来。沈洋一口气一松，回头看见她哥和二柱子都看着她，忍不住低头。
“哥，我是不是……太凶了太斤斤计较了？其实我不是故意翻他家家底的，老太太天天东藏西藏怕我偷钱似的，我一来气就……”
沈寅初在心里头替这妹子接上了后半句：她一来气，就把这家里头所有的存折私房钱都找出来了。
“沈洋姐，你太厉害了！”
“是啊，妹子，哥太高兴了！这才是我妹子呢！这要搁在解放前，我妹子那也是一女英雄啊，当地下党抓特务那绝对一绝！”
“就是，沈洋姐，怪不得当初咱屯子的都怕……”
二柱子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叫沈寅初一个栗凿给弹回去了。
“瞎说啥，吃饭！”
第二天一早，或许是被那位莹莹小姐催促的，张明磊一早就把钱送来了。沈洋也没有食言，跟他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又弄好了迁户口的证明。
这些事情都办好了，已经是周六了。这几天里头，买了沈寅初鸡蛋堡工具的人没有来找售后的，倒是周六晚上这天，刘宏宇拎着一兜子东西来了。
“哟，刘大哥。”
“我托大叫你一声沈老弟了！老弟儿，我也没啥可以拿得出手的，之前听你跟这个小兄弟唠嗑，说家里头有俩女孩儿，马上要上小学了。俺家老婆子针线活儿还行，给做了俩布老虎，你别嫌弃……”
两只黄色的布老虎绣得栩栩如生，沈寅初拿在手里头就知道，里头的棉花肯定填得实实在在的，直沉手。
刘宏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还炸了几个油炸糕，给你们路上吃。我其实说了，那沈老弟看着就是能耐人，家里头啥玩具买不着？我家老婆子就非得……”
“刘大哥，别这么说，这布老虎这么鲜亮，回去我闺女得老稀罕了，”沈寅初拿话拦了他一下，“油炸糕也是，我最爱吃这玩意。谢谢大哥你特地给送过来。”
“没事儿，没事儿，”刘宏宇紧张得不行，“你救了大哥一家子啊，我去卖了一天，就挣了三十多块钱。要不是你，我哪有这个机会？我本来还犯愁我儿子明年的学费，这回可妥了！”
他临走还使劲儿挥手：“沈老弟，别送了！你们忙！”
沈寅初看着刘宏宇的背影，心里头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
按照原本的打算，沈寅初是想在上冈市之后去盛城发展的，但是现在看来，先来钢城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接下来的分期都汇得及时，这个刘宏宇看来就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再说……
“大丫，你在钢城住着觉得咋样？”
“还行，物价不高，都是国企治安也挺好。哥，都要回家了，你咋突然问这个？”
“你想不想将来回来看看张明磊那孩子啥样？”
说到这，沈洋“噗”地就笑出来了：“哥你别逗我，那天看那样谁不知道啊？那莹莹肚子里头的，肯定不是张明磊的。”
“回头哥想把小店开到钢城这边，到时候你过来帮哥看着吧？”
到时候张明磊那个脸色，真是想想都觉得爽。
“行！”沈洋点头点得利索，“那回去哥我先跟你干着，将来要是真的店子开到这边来，我就过来帮你看店。”
“行了，到时候再说。先回家！”
一行人从钢城回来，正好是二月二十号，沈寅初下了火车到家三点多钟，把大丫送上倒骑驴回望山屯，自己就直接往店里头跑。
他到店里的时候，小丫一个人招呼得有模有样的。李子又来买酱香饼了，买完还不走，站在那跟小丫正说着什么。
沈寅初虎着脸过来了：“买完了就往旁边站站，别耽误别人排队。”
李子正惦记着人家妹子，心里头多少有点心虚，看着沈寅初过来，连个招呼都没打，一溜烟就跑了。
小丫兴奋道：“哥，你回来了！我嫂子在租房那头准备饭包呢！”
看妹子都没注意到李子贴墙跟溜了，沈寅初心放下来一点，点点头：“嗯，你大姐也回来了，我刚把她送回去。今天早点收摊，你也回去住两天，然后过两天再跟你大姐一堆回来。”
小丫吃了一惊；“哥，我大姐咋回来了，她……姐夫离得开吗？不是说那边一大家子呢吗？”
沈寅初准备先跟小丫透个底，一来是叫她回去给沈洋敲边鼓，别让老太太说她。二来也是省得小丫说话没深没浅。
“你大姐离婚了，张明磊找了个小三，我就直接给带回来了。”
“完了，那妈肯定老生气了，”小丫在围裙上擦擦手，“哥你来，我收拾收拾回村里头。”
有小丫回去，沈寅初就放心许多。他暂时没放二柱子去盛城，先留在上冈市给他打打下手。
一早上起来，来买煎饼果子的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小老板吗？有日子没看着了，上哪去了？”
“小老板，不是我说，我觉得你妹子手艺比你好多了。”
说这话的是个熟客，沈寅初笑着怼回去：“行啊，那以后我妹子做的卖你多加一块钱，对得起你这句夸，行不行？”
人群一通哄笑，沈寅初喊二柱子收钱，自己开始摊煎饼。
一段时间不做，第一个还有点慢，后来就开始熟练起来了。幸亏在钢城的那几天不怎么累，不然刚回来就开始干活，他还真有点承受不住。
“小老板，跟你商量个事儿啊，你这挺久没有新品推出来了啊。”
酱香饼推出来是年前了，鸡蛋堡只卖了几个就转让了技术，这么一算，的确很久都没有新品了。
“对，”旁边有人也跟着凑趣，“而且老是主食有点腻歪啊，给整点肉的呗？我就爱吃肉，光吃煎饼果子加火腿肠也不过瘾啊。”
“是，现在去饭店吃饭越来越贵了，我昨儿下馆子，一个尖椒干豆腐五块钱，小老板你整点小吃，给咱下酒吃呗？”
说到这，沈寅初想起来，宏达肉禽厂应该已经投产了。
“行，等着吧，最多一个礼拜，给你们整肉吃！”

第35章
宏达肉禽厂投产得很快，作为招商引资的一部分，去年年底上冈市就开始为此谋划了。
几个小村子都纷纷建了养鸡场，政府大力支援，不但免除了一部分费用，还给了这些自主创业的农民一定补贴。
国企关停并转之风越演越烈，养鸡场与肉禽厂的引进与扶持也算是市政府的一项重要举措，为了改变上冈市经济一味依附煤矿的现状。在政策一路绿灯、甚至还有专人管理的情况下，很快，第一批肉禽产品就上市了。
绝大部分加工品流入了附近几个省的大型农贸市场，也有一些少量的散装出售，供给本地居民。
沈寅初的小吃摊，就是这些客户中的一员。
农产品一旦规模化之后，价格的下降幅度很大的。鸡蛋之所以从九十年代到二零一几年价格一直波动不大，就是因为养殖规模越来越大。
鸡架七毛钱一个！这个价格一度震惊了周围的农家，不少人会去买一两个鸡架，回家剁开煮上一锅大白菜炖汤喝。不过，也只有极少人家这样做，在大部分人看来，那鸡架又没有油水又没有肉，还不如添点钱买点猪肉。
沈寅初蹬着倒骑驴，跟大丫一起去肉禽厂进货。
有了小丫敲边鼓，老沈太太虽然没有太骂她，却也整天叨叨得不得消停。沈洋在家还没待几天，就赶紧来找亲哥了。她现在手里头有几个钱，索性租了房子跟小丫一起住，正好空出来一个房间给二柱子住。
“哥，鸡架进多少啊？我看七毛钱一个都没多少人买，咱进了能卖出去吗？”
“卖得出去，炸一下好吃，不贵又好下酒。除了鸡架再进点鸡胸肉，也一样。”
鸡脖子和鸡爪子沈寅初暂时不打算进，现在进了也不会太好卖。后世这东西受欢迎，也是建立在大家日常吃肉都吃够了的情况下，现在平常人家做饭几天都看不见肉的时候，花钱买鸡脖子鸡爪子啃的人不会太多。
鸡胸肉又柴又没什么吃头，卖得很便宜，合一块五一斤。贵一点的鸡翅鸡腿沈寅初一概没买，七毛钱一个的鸡架倒是买了好多，装了两大塑料桶。
“哥，要不先少买点？”
大丫看着沈寅初一桶桶地买，还专挑别人不爱要的，心里头有点慌。家里头炖鸡的时候，鸡胸口这块虽然肉多，可是谁都不爱吃，鸡翅膀鸡大腿才是人人抢着吃的地方。
“没事，回家！”
第一批的炸鸡，沈寅初计划推出两种新品。炸鸡架和炸鸡排，炸鸡架两元一个，炸鸡排肯定相对要贵一点，四块钱。
“四块钱是不是贵了点？到饭店点个菜最便宜的才三块钱啊。”
和大丫的迟疑比起来，小丫倒是一点都没怀疑：“姐，三块钱那是炒土豆丝，跟这肉能比吗？”
沈寅初的刀功一般，两个妹子的刀功倒都是杠杠的。尤其大丫，家里头的酸菜以前年年都是大丫切，一片白菜帮能片成三片，切得细如发丝，片个鸡胸肉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玩意多柴啊，以前咱家炖鸡肉的时候，给你吃你还得偷摸塞我碗里，跟老四抢着吃鸡大腿。”
小丫脸红了一下：“姐，那都是啥时候的事儿了，别翻旧账了。你放心，哥做东西可好吃了！你看那饭包，就土豆子大米饭拌一拌，卖多好？”
沈寅初一共买了二十斤鸡胸肉，一斤约莫能有两块，俩丫头一边闲磕牙，一边手下飞快地把鸡胸肉按照沈寅初的要求均匀片成两片，中间还连在一起。
大哥要求贼多，还挺奇怪，这鸡肉片完了不算完，姐俩拿着擀面杖又把每一片的鸡肉都锤松，这才伸脖子看沈寅初干活。
沈寅初在配置的，就是鸡排的腌料，这年头调味料不如后世那么多，不过简单做个鸡排还是够的。这会儿的几道工序都算是鸡排的核心工序了，在场的都是沈家人，大兴嫂被沈寅初打发出去给小店打扫卫生。
“哥，这咋还搁小苏打？”
盐、胡椒粉、料酒、姜蒜末、酱油、花椒粉，这些材料看着都还正常，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浓的辛香气味。最后，沈寅初神神秘秘掏出一包小苏打，打开洒在里头。
“我跟你说，这个可是你老哥的秘方，”沈寅初开着玩笑，这年头找不到食粉，只能用小苏打来嫩滑鸡肉，“你看饭店卖的葱油豆腐丝，那个干豆腐又软又嫩，就是煮的时候加一点小苏打。不过不能搁多了，多了就烂了。”
腌料做好，把片好的鸡胸肉放进去腌制，沈寅初把手反复洗了几遍，撸起来袖子，开始揉鸡胸肉，一直揉到腌料变干，水份都吸进到了鸡胸肉里头才作罢。
“行了，收拾收拾走吧，我先送你们姐俩回去。”
鸡架也加了料酒和盐腌制上了，沈寅初特地买了五个大白馒头搁在窗户外头冻上，预备着明天早上敲碎代替面包糠——这年头的面包可贵，小地方又没有吐司面包片，只能拿馒头先代替了。
拿冻馒头做面包糠，沈寅初也只是前世的时候隐约看了一下，他还担心，要是不成功就只能多沾一层生粉了。不过，第二天早上，拿着清洗干净的小锤子包好纱布试了试，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小丫现在看她哥做啥都好吃，已经胖了十来斤了，见她哥锤馒头，也习惯性地捏了一把吃了。
“哥，你整这玩意儿干啥啊？没味儿呢？”
沈寅初哭笑不得：“瞅把你给馋的！你看你姐多细溜儿，馒头渣你都得吃一口！赶紧去整你煎饼果子去，鸡排鸡架都得晌午才能卖呢，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小丫囔囔地领着大丫走了，还特地拿大腿跟她姐比了比：“姐，咱哥说我胖了，你看我哪胖了啊？”
“不胖不胖，咱丫长得好看，胖点儿没啥，别听你哥瞎说。”
这句前后矛盾的安慰一点也没安慰到沈小丫，嘴撅得能挂油瓶，俩人一块去摊煎饼了。
今天第一天卖，沈寅初其实对鸡排和鸡架的销量也不是特别有底，鸡架倒还好，炸得香香的，肯定不少矿里工人买回去下个酒。可是这鸡排可就相当贵了，在现在的市场上，算得上是“高端产品”了。
“走，二柱子，帮我抬到店里头去。”
一桶鸡骨架一桶鸡排，再加上零零碎碎的生粉“面包糠”，还有两桶油和专门找苏淼做的长方体炸锅，沈寅初和二柱子一趟就拿了过去。
小丫煎饼果子正卖得热火，沈寅初开始炸酱香饼，大丫熟练地抹酱切块撒芝麻葱花。等早上这会儿忙过去之后，沈寅初准备开始炸鸡架了。
怕晌午忙不过来，他准备先初步炸好，等有人来的时候复炸一下再买。这样一来节省时间，二来炸两边的炸鸡也比一遍的要更加轻松酥脆。
他正炸着，天天来光顾的老爷子不知道从哪晃悠出来了。这老爷子已经退休了，天天悠闲得很，每天都来沈家小摊整点吃的。前段时间痴迷于酱香饼，每天早上必定来拿上两份，这几天吃够了，又开始返璞归真吃煎饼果子了。
别看这老爷子头发都白了，鼻子可灵得很！
“寅子，整啥呢？做这么香？”
买得久了，顾客也都熟悉了起来，不少人知道了沈寅初的姓名，有年纪大的干脆直接叫寅子了。这老爷子的姓少见，姓“史”，叫出来怎么都不太好听，沈寅初干脆还叫大爷。
“哟，大爷来了？您老不是嚷嚷着我一直卖的都是素的多，没有解馋的吗？这回解馋的来了！”
沈寅初刚把一个大鸡架炸得色泽金黄，特地用夹子夹出来，在史老爷子面前晃荡了一圈，才放进沥油的篮子里头：“炸鸡架，咋样？”
鸡架外头裹着调配好的面糊，看起来蓬松香酥，散发着诱人的炸鸡香味。这个是拿来做样品的，沈寅初炸了两遍，看着金黄微棕，诱人极了！
再把调配好的调料粉在上面洒这么一层，白胡椒粉被热油这么一激，那股子香气在小摊门□□炸了起来，倒把几个买煎饼果子的都馋得直流口水。
“炸鸡架，两元一个！”
史老爷子有点想买，可是又犹豫——那鸡架便宜，他家老婆子也买过，炖了点土豆，那汤连点油水都没有，没味儿！
“这玩意闻着是挺香，可是鸡架也没啥肉啊……不顶饱，回家我老婆子该念叨我了……”
现在的人们平时吃得比较素，还得是大鱼大肉比较满足胃口。不过，这鸡架闻着真香啊，要不试试？
看着小摊前头围着的几个人都有点犹豫，沈寅初放了大招——他用两把大竹夹子开始把炸鸡架撕开来。
外头酥脆的面皮中加了泡打粉，夹子微微一夹住的时候，能够清晰地听见面皮破碎的声音；而这一撕开，里头白嫩的鸡肉也立刻暴露在空气下面，鸡肉的味道从小摊子冲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头钻进去。
“大爷，不是我说，你吃个炸鸡架你还惦记着什么顶饱啊？我可没少看见你老爷子去打老白干儿，哪个礼拜不得来个二两？平常吃什么下酒？”
史老爷子下意识地回答：“炸花生呗，花生下酒，越喝越有啊。”
“炸个花生你都能下酒，炸鸡架咋不行了？骨头多，啃着香啊！再说，我这可是炸了两遍的，酥！牙口好的连小骨头都能嚼着吃了，您老试试？”
沈寅初这么一说，史老爷子立刻豁然开朗。他天天嚷嚷着让小老板别做主食了，这咋好吃的做出来了，他自己还跟顶饱不顶饱较上劲儿了呢？他去饭店买炸花生，一盘子还得五块钱呢！
“来一个！我就要这个撕开的，回去吃省事儿！”
“好嘞！”
接了老爷子的两块钱，沈寅初手快地又给炸鸡架上撒了一层白芝麻，装在塑料袋里头递出去。
李子也嬉皮笑脸地过来了，天天在小摊子买吃的这些人，差不多彼此都认识了。
“老爷子！给我尝一块儿？”
“一边去！”
都说老小孩小小孩，史老爷子一把把炸鸡架往胸口一护，还掏出一块放在嘴里，馋李子！
他掏出来这块，正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炖鸡肉的时候谁也不爱吃。那肋骨上你说有肉吧，吮溜半天才能啃干净，但是说没肉吧，扔了又怪可惜的。
可是裹上面糊炸得金黄酥脆再往嘴里头这么一放……那可就不一样了！
史老爷子牙口好，索性直接全嚼了，那骨头炸得都不觉得是骨头了，酥脆得轻轻一咬就在嘴里变成一嘴碎末渣，炸得酥透了！
“哟嘿，这个好！”
老爷子高兴了，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下酒菜吗？
有带大骨头的地方，就慢条斯理地啃着，先吃了那酥脆的面皮，再慢慢悠悠啃软嫩嫩的鸡肉，滋溜儿一口老白干……
美！
李子被馋得不行，赶紧也买了一个，特地跟着小丫嘱咐：“萍萍，多给我搁点辣椒！”
沈寅初：？？？
他负责炸鸡架，小丫在那摊煎饼果子，这小子对着他妹子说给鸡架加辣椒是怎么回事？他出去就一个礼拜，这小子连小丫大名都知道了？
只不过，看起来都是单方面下的功夫，小丫连头都没抬：“没看我正忙着呢吗？你跟我哥买鸡架，给我捣啥乱？还有，别叫那么恶心，港台剧看多了啊？舌头捋直再说话！”
沈寅初窃笑，狠狠地给这小子下了一大把辣椒，整个鸡架都给抹得泛着一层红光。
“够多不？”
李子看着塑料袋底下一层红油，咽了咽口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当着小老板面前撩人家妹子：“够……够多了……”
在史老爷子身体力行地推广下，一中午，鸡架买了七八个出去。暂时不多，但这也只是刚开始第一天，鸡架更适合买回去加菜或者做下酒菜，销量还是要慢慢发酵才行。
而鸡排，暂时还无人问津，有几个看见小摊外头贴着的问了问，听说鸡排四块钱鸡架两块，不约而同都买了鸡架。
看着没人买，沈寅初准备先炸一个带回去给闺女吃。苏鲤也来帮忙了，正好叫苏鲤带回去给俩闺女做晚饭加餐。
“媳妇儿，你等会儿再走，我炸个鸡排给闺女带回去。”
正是晚饭档口，苏鲤帮着去买了些白芝麻炒香，在家装好了小瓶方便洒，这才拿过来。
“鸡排是啥呀？”
苏鲤还没应声，排队买煎饼果子的顾客已经探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沈寅初从下面的塑料桶里头拿出来了一块饱满的肉。
那么大一块肉！
鸡胸肉先片好再锤松，放在腌料里头腌制了一晚上，不光是散发着扑鼻的香味，连颜色也变得粉扑扑的讨人喜欢。这么一大块拎起来颤颤巍巍的，简直让人忍不住去想象做好了之后放在嘴里头的口感。
“喏，就是这个，大鸡排，嘎嘎香，比脸都大！”
腌制得喷香的鸡排先放进盘子里裹满生粉，用手压实，拎起来抖一抖，再沾满鸡蛋液，最后在馒头糠里头滚上一圈，就变成了白白的一片。
沈寅初用竹夹子拎起鸡排，往烧热的油里头这么一放，一层小气泡翻起来，几下鸡排外头的颜色就变成了金黄金黄的。
一排顾客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光听小老板说鸡排四块钱一个的时候，大家都觉着贵，谁也不想买。可是现在看见这么大一块肉的时候，这想法可就变了。
这年头虽然物价还很低，可是饭店的价格可不低，一盘尖椒干豆腐就五块钱，一个醋溜土豆丝也得三块钱。带着肉的菜基本上八块钱往上，纯肉的没有十块更不用想了。
一般人可能一年到头也下不了一次馆子，天天在饭店里头大吃大喝的倒是公费巨多，不少都是赊账一个月结一回的。
“小老板，这肉……看着真不少啊……”
“那可不？你以为呢？要不咋能卖四块钱？不光肉不少，你看我这做的程序，生粉鸡蛋面包糠，费劲着呢！可惜啊，没人识货，只能先给我闺女尝鲜喽！”
鸡排很快就炸好了，金黄酥脆，虽然外层是馒头冒充的面包糠，可是一点也不影响鸡排最后的卖相。
沈寅初有意卖弄，先撕下来一条鸡排，递给苏鲤：“媳妇儿，尝尝！”
苏鲤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接了过去，特意咬着撕下来了一条……
酥脆的外皮，可是内里的鸡肉看着却软嫩到了极致，撕开连鸡肉的纤维都能看见，喷香喷香的。
而且，这可是一点骨头都没有的纯肉！这么大口的吃下去，那该有多香啊！
“好吃！这么一大口吃下去，可太香了！”
苏鲤尽职尽责地做好捧哏的本分：“寅子，再多炸两个呗，我爸也爱吃香的，再整个鸡架给他下酒！”
沈寅初把刚刚撕了一块的鸡排拎起来，装进袋子里头。
好大一块！
几个顾客连眼睛都挪不开了，这年头的小吃可少，大块的肉也就只有熟食店的肘子，可那一个肘子多少钱？这么看着，这鸡排比小老板的脸都大，卖四块钱，真的不贵！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终于跳出来了。
“小老板，我的煎饼果子先不要了，给我整一个鸡排！”

第36章
“好嘞，这就来了！”
拎起腌制好的大块鸡胸肉，沾生粉裹鸡蛋液沾馒头糠，稍微抖抖，沈寅初熟练地开始炸制鸡排。
花了四块钱买了第一块鸡排的是个高中生，家里应该条件颇为富裕，正值高三。沈寅初跟他聊过几次，学习成绩还挺好，家里也愿意多给点零用钱，让儿子吃点好的补一补。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发育期的男孩子饭量是真的恐怖，沈寅初还记得他的煎饼果子标配是“两个鸡蛋两根肠多加一个果篦儿多放点生菜”，每次看见这个高中生，沈寅初都得多舀半勺面糊——煎饼薄了容易漏！
这年头高中食堂可不像后来那么品类繁多，高中生干脆没吃食堂，跑出来准备吃个煎饼果子，结果看见了这么大一块纯肉排！
还是炸的！
他一直紧紧盯着锅子里头不停冒泡泡的油，看着沈寅初把炸好的鸡排沥油，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咬上一口。
沈寅初琢磨着，得做点纸袋了，用塑料袋装实在是不太雅观。
“切不切？”
高中生迅速摇头：“不切不切。”
这么大一块鸡排，当然是要咬着吃菜过瘾啊！
把手缩回校服袖子里头，隔着袖子抓住还很烫的鸡排袋子，高中生立刻忍不住咬了一口！
好……好吃！
虽然舌头被烫得咝咝儿的，他却根本停不下来嘴里头咀嚼的动作，一边吹着，一边感受着滚烫香嫩的鸡肉在口中翻腾的感觉。
口感太好了！
怪不得小老板给这鸡排沾了三层料，这外皮不但酥脆喷香，还紧紧地贴合在柔嫩的鸡肉上！
牙齿轻轻咬合上去，首先咬碎酥脆面皮，然后又陷入到柔嫩多汁的鸡肉里头，用力一咬，再那么一撕，一块鸡肉就到了嘴里头。
单看这鸡排挺立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内部居然这么多汁！
他顾不上说话，大口又咬了下去。这种大口大口吃肉的感觉，哪怕是在家吃饭的时候也没享受过啊！
“慢点，别烫着！”
沈寅初看着高中生边吹边吃，一边还烫得咝咝吹舌头的样子，生怕他把舌头烫麻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高中生抱着个鸡排在摊子前头大口大口造的样子，真是个活广告！沈寅初在心里头想，明天要是卖得不好，就叫二柱子拿着鸡排在摊子门口吃！
必须得比这个高中生吃得香！
正在给大丫打下手的二柱子感觉耳朵一痒，赶紧朝着另一边打了个喷嚏。
排队的顾客基本上都是饿着肚子来买午饭吃的，这么个大小伙子站在这，抱着一比脸还大的鸡排可劲儿造，谁受得了啊？
更别提，炸鸡的那个香味儿啊……
小老板炸的时候就已经很香了，现在还有个**广告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散发香味。再对比一下煎饼果子的生菜果篦儿鸡蛋，和这边比脸还大的一块纯肉鸡排……
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老板，给我也来个鸡排。”
“我也要一个！”
虽然看着贵，可是真正买到手里，这种口口都是肉的感觉，简直没办法抗拒！
油炸物本来就能提升幸福感带来满足感，更别提还是油炸的纯肉鸡排。
“太好吃了……”
高中生站在那就吃完了整个鸡排，沈寅初怕他噎着，赶紧叫大丫把自家水杯拿出去给他喝点。
“慢点吃！”大丫出来，还拿了卫生纸给他，“擦擦嘴，再好吃下次也别站这吃，呛风冷气的，想吃进屋！”
高中生擦干净了嘴巴，又一口气灌进去半缸子水，有点不好意思道：“太香了，忍不住就给站在这吃完了！”
他舔了舔嘴巴，无限回味地：“要是可以再吃一个就好了！可惜我爷爷一天只给我五块钱。要是天天吃，晚上就不能吃煎饼果子了，小老板，要是你在我们食堂卖就好了，简直太好吃了！”
沈寅初在一边笑道：“五块钱还只？你这可是高级待遇了，我跟你说，我家我那老弟，一个月我才给五十块钱零花。”
“那也不一样啊！”高中生神往道，“我要是你们家老弟，虽然零花钱少，但是我可以天天吃大鸡排啊！早上酱香饼，中午大鸡排，晚上再来一个煎饼果子！”
大丫接过去水杯，忍不住乐了：“这孩子，得亏你不是俺们家的，不然一天也不用卖了，都给你吃了得了。”
有了高中生做活广告，第一天鸡排的战绩还不错，一共卖出去十二个。倒是鸡架卖得不少，小广场这人流量大，不少人看见了顺手买回去当给家里加个菜。
“行了，有这个成绩不错了，再过几天卖得还能更好一点。”
人慢慢开始少了起来，沈寅初把活计交给小丫，小丫本来炸果篦儿就很会看火候，换成鸡架鸡排也熟练得很。
“媳妇儿，你拎着东西回家吧，我去接孩子。”
沈寅初骑了苏鲤的二八大杠，心里头提醒自己一定要尽快攒钱买辆车，不然不说别的，接孩子都不方便。
一路骑到了蓝天幼儿园，沈寅初把车子停在门口，进去接孩子。
他之前和苏鲤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到了两个闺女的大班，却看见俩闺女和一个小男孩一起站在阿姨面前。
这幼儿园不是公办的，这年头的私立幼儿园可没有幼师出身的老师，都只是脾气好一点的阿姨而已。沈寅初进来的时候，阿姨站了起来：“白露家长，你可来了，你家闺女把人家揍得，你看看。”
白露不服气，大声道：“他拽为霜辫子！还推为霜！把我妹妹推摔了！”
沈寅初颇觉意外地看了一眼白露，行啊，这小丫头片子除了皮，还知道护着妹妹。
他再看了一眼小男孩，嚯，得了，把人家都给打哭了。
“老师，我觉得我闺女没错，而且这事儿你们老师有责任啊。我闺女打这小子你看见了，他拽我闺女辫子把我闺女推摔了你看不着？”
“壮壮是不对，但是这种风气我们不能鼓励，不然都打成一团怎么办？”
打成一团？那要你幼儿园老师干什么的？
“我说，这老师，你这话就胡搅蛮缠了吧？都打成一团你们老师干什么呢？吃干饭的？小孩打打闹闹正常，”他也没打算揪着小男孩不放，但是这老师说话就难免不好听了点，“但是你们老师没看住，倒赖我闺女？不是有我大闺女，我小闺女不得让这小皮猴欺负死？”
“那你闺女把人家打哭了，道歉总应该吧？”
正说着，另一个家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老师，我借着电话了，是不是壮壮那小子又惹事儿了？”
看见壮壮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他开口道：“怎么了？叫个小丫头片子揍哭了？你看你那熊色（sai），把你能的。”
还不等沈寅初开口，对方先开口了：“对不住，我家这孩子在家就总……哟，小老板！”
这是个沈寅初摊子上的熟客，两边都认识，赶紧按着壮壮跟为霜道歉，这事儿算了解了。都是小孩子，就算是拽个辫子推一下，也没有什么而已。
更何况……
壮壮哭那可怜劲儿，看着真是叫人太不落忍了。
“走，咱们回家了。”
沈寅初给两个闺女都戴好帽子，又把外套的帽子捂在外头，最后用围巾围好，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一手一个，牵着两个棉球出了幼儿园，又把俩棉球分别抱上前后两个儿童座椅：“露露霜霜，咱们换个幼儿园好不好？”
不追究壮壮了，沈寅初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幼儿园。就看刚刚的阿姨，态度就叫人不舒服。今天是白露护住了，不然呢？
为霜没回答爸爸，看着姐姐：“姐姐，摸摸。”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白露的额头，沈寅初心里头一紧，赶紧也跟着摸摸，可不是么，起了个大包。
“露露，大包怎么弄的？疼不疼？”
白露满不在乎：“磕到墙了。”
她又跟爸爸得意地嘚瑟：“我把壮壮打哭了！谁也打不过我！”
为霜走过去，踮着脚给姐姐吹了两下：“呼呼，不疼了。”
看着为霜小心翼翼地给大大咧咧的白露吹额头，沈寅初觉得心都要化了，这两个大宝贝儿哟。
把两个宝贝疙瘩一前一后放在自行车上，沈寅初决定，明天就给闺女换幼儿园！
“爸爸今天炸了鸡排，回家咱吃大鸡排去，”他又问白露，“咱们露露真厉害，还能保护妹妹，露露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为霜大声道：“爸爸，姐姐想要蝴蝶发卡！”
“好好好，咱们去买！”
带着俩闺女到了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多看一眼的全买了下来。什么泡水就会变大的水精灵，什么按按钮在水里头套圈的小游戏机，还买了一大堆苏鲤不让吃的零食，无花果干酸梅粉，装在漂亮小盒子里的华华丹。
蝴蝶发卡是金属做的，两片彩色的漂亮翅膀用弹簧连接在发卡上，稍微一动就疯狂扑动。
沈寅初大手一挥，蝴蝶发卡买了十个，俩闺女一人五个，全别到脑袋上了戴着回家。为霜还好，老老实实地戴了帽子被放在后座上，白露坚决不肯戴帽子，一路上不停地晃着头，满脑袋小翅膀扑簌扑簌，晃得沈寅初直眼晕。
苏鲤在家做好了饭，鸡排切块摆了一盘子，又炒了两个菜。开门看见俩闺女都是满脑袋发卡疯狂扑簌，简直要笑弯了腰。
“你瞅瞅你这审美！我俩闺女叫你整这么土呢，跟村里丫头似的，发卡全别脑袋上了。”
当妈的眼睛尖，一眼就看见白露脑袋上一个大包：“咋整的？这是又磕哪了？”
知女莫若母，苏鲤知道，她大闺女脑袋上起包了绝对不是打架了，她打别人还差不多。
“妈妈，壮壮欺负妹妹，我把壮壮打哭了！”
苏鲤低头，在闺女脸上使劲儿蹭了蹭：“知道了，就你最厉害。下次不许打人了，有人欺负妹妹你就告诉老师，听见了吗？”
“听见了！”
白露躲着苏鲤的手，坚决不让她摘掉发卡，又跑过去拿了一包酸梅粉，看苏鲤没反应，赶紧掏出小勺子吃了一勺子。
“你瞅瞅，准得晚上睡觉才摘下来呢，”苏鲤抱怨了一句，跟沈寅初一人一个给俩棉球脱衣服，“行了，先吃饭再吃，你爸做好吃的了。”
炸物天生就容易得到小孩子的好感，白露为霜都很喜欢吃鸡排。吃过饭，两个小孩子看了会儿电视，今天回来晚了没能看着《小神龙俱乐部》，开了电视看《聪明的一休》。
“媳妇儿，我觉着还是得给俩孩子换个幼儿园，”沈寅初今天去了幼儿园，回来满心都是这个事儿，“找个公办的吧，能正规一点。再过半年就上小学了，成天疯玩也不像话。”
“我也寻思呢，不行就找找人去机关幼儿园吧，就是贵点。”
“贵不怕，老师专业点，能看住孩子就行。一会儿你给为霜洗澡时候看着点，叫壮壮推倒了，看看身上哪磕着没。”
这两个大宝贝，上幼儿园多花点钱算什么？沈寅初这会儿连以后给俩闺女在帝都买房当嫁妆都想好了！
想得他浑身是劲儿，恨不能现在跑去小广场再卖上它一百个鸡排。
“知道了。”
苏鲤去给俩孩子洗澡洗头发，这时候东北还没流行开太阳能热水器，沈寅初用大锅烧了热水放在卫生间门口，苏鲤再端进去倒水给俩孩子洗澡。
等到洗完了穿好衣服抱出来，太过兴奋的白露已经快睡着了，还不忘记指挥她爹：“爸爸，水精灵！”
“好好好，都泡上了！”
不过，事与愿违，或许是因为沈寅初没照顾好，或许是因为小卖部的产品质量不行，买了四个水精灵，最后一个长大的都没有。反倒是泡水精灵的水都丑了，苏鲤赶紧给扔了。
俩孩子都有点沮丧，看得沈寅初差点想跑到盛城，去找几个真的能长大的水精灵。不过，这时候新幼儿园终于找好了，在新的小伙伴的陪伴下，白露为霜彻底忘记了爸爸买的失败的玩具。
沈寅初：……
不过，好消息是，在史老爷子的带动下，鸡架一跃成为了上冈市最受欢迎的下酒菜之一。
便宜，方便，好吃，耐吃。
在和猪头肉、炸花生争夺下酒菜一番的战争中，沈家小吃摊的炸鸡架全面获胜！
而一直因为价格高而销量较少的鸡排，也终于迎来了新的曙光。
说起来，这还是高中生的功劳。
在被大丫说了两次之后，高中生终于不再买了鸡排站在路边吃了，他买了带回学校吃，结果被同学你尝一口我尝一口地吃了半个。
一群大小伙子，哪有不爱吃油炸大鸡排的？可是一般人家给孩子一天的零用钱，可绝对到不了四块钱。
最后，还真被这帮学生想出了办法。
“叔叔，能不能把鸡排给平均分成四份啊？”
四个高中生一起闹哄哄地排着队，排到了掏出明显是凑起来的四块钱零钱：“我们四个买一个，给分一下！”
“是啊我们自己撕太热了！”
“行，”沈寅初炸好了鸡排，顺手拿过菜刀给切成了对称的四块，“好了，小伙子挺聪明的啊。”
鸡排分成四块了还是不小，四个高中生吃得挺香的，立刻有人又效仿：“小老板，要不你也卖我四分之一？给我搁煎饼果子里头，咋样？”
“我也要！”
“我要一半！”
“好嘞！”
沈寅初炸了鸡排切成几块，又递给小丫，让小丫摊煎饼果子的时候给夹在里头。第一个发明了这个吃法的是个麻花辫姑娘，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
“好吃！正好，那么大一个鸡排，就算是我自己买了可能也得剩下。”
因为几个高中生的突发奇想，接下来买煎饼果子的人几乎有一半都会选择在煎饼果子里头夹块鸡排，无形之中把鸡排的销量带起来了一大截。
这一波学生职工离开之后，矿上下了白班做完交接班的矿工也都来了，几乎人人都是奔着炸鸡架来的。
“小老板，够意思！这玩意下酒可太得劲儿了！”
“就是，不喝酒的话当个菜也好吃！给我多来点辣椒。”
“我那个要撕开！”
炸得香酥诱人的鸡架，抹上过瘾的辣椒，再洒一把香香的白芝麻，回家加个菜，小孩子吃得也开心。过去自己买了煎饼果子吃完了，回家还要遭埋怨，家里头有饭非得花钱买。
现在，买个鸡骨架带回去，权当多一道菜，还能哄哄媳妇儿。
买煎饼果子的倒少了，沈寅初负责炸，小丫索性来帮忙刷辣椒洒芝麻，俩人一起忙活着，这才把这一波顾客应付过去。
忙活了一天，沈寅初算下来，今天鸡架竟然卖出去了有一百个！就连鸡排也卖了三十多个，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鸡排切小一部分直接卖了。
晚上算账的时候，沈寅初有点激动，照着这个程度下去，说不定月入过万也指日可待了！
这可是九十年代的月入过万！
他的大发车，很快就来了！

第37章
马上就要步入月入过万大关，沈寅初激动是激动，却没什么时间为了这件事高兴。
他现在要忙的是另外一件事：今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哥，今天晚上出摊不？”
“咋不出？”十五可是有两天灯市的，沈寅初的自己建的小店，正是小广场靠边的位置，两边有两盏大灯，“今天晚上不但出摊，还得出到后半夜呢。都坚持坚持吧，过完十五哥给你发大红包。”
现在的正月十五只放半天假，灯市也只开放两天。不过正因为这样，年年灯市人都多得不行，甚至偶有踩踏事件。
不像是后世的娱乐活动多种多样，灯市这天，几乎全市一半的人都要出来看看的。尤其是小孩子，谁不喜欢正月十五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逛灯市呢？
在沈寅初看来，各个矿来扎的这些个灯实在是粗糙得不行。今年是狗年，他的小摊子旁边的灯都是小平矿派人做的，三四米高的两只土黄色大狗，傻乎乎地吐着舌头。
不过，小孩子可喜欢这些玩意了！
还没到晚上，天还没黑，就已经有小屁孩来绕着大狗东看西看，手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鞭炮屁股，拿火柴点了听响。
前世因为生病，沈寅初从来没玩过这些玩意，这会儿有点兴奋，偷摸去小广场上的鞭炮摊子买了一盒摔炮，边往回走边摔。才走回小店，就听见老苏头响亮得不像话的大嗓门。
“寅子，多大人了，还玩这个！拿来拿来给我瞅瞅。”
老苏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上紧紧地拉着白露。为霜则在另一边站着，跟蹲着的大丫说了一句什么，笑眯眯地抱着她亲了一口。
大丫出嫁的时候，这俩小丫头片子才两岁，还不记事儿呢。
沈寅初走过去把摔炮递给老苏头，白露立刻就抢过去一个，使劲儿往地上一砸。
“啪！”
“这也不响啊，还是二踢脚响。”
白露听见声音，抬头看她姥爷：“姥爷，我小叔说他敢用手拿着二踢脚放，你敢吗？”
沈寅初赶紧把这个惹祸头子抱过来，老苏头可是要面子得很，又是个老小孩性子。一会儿叫外孙女问得拉不下脸，没准儿真去整一根二踢脚，那他可就没法交代了。
“露露啊，今天爸爸要做生意，没法陪你玩，你跟姥爷舅舅玩，行不行？”
白露有点失望地说：“舅舅骑着没有爸爸高。”
“姥爷驮你，姥爷驮我大外孙女骑颈颈，”老苏头又递给白露一个摔炮，“刚才咱们露露摔得可响了，再摔一个？”
老苏头比苏淼高不少，不过，沈寅初还真不敢让老苏头驮白露，灯市那人挤人的，累着老头子怎么办？
“爸，晚上你在家歇着吧，叫苏鲤和苏淼带俩孩子转转就行了，可别累着你，我妈不得找我算账？”
“你放心吧！”老苏头哪里会在这事儿上服软，“到时候我跟苏鲤他们姐儿仨一期逛逛，带这俩孩子还带不过来？咱当工人那会儿，卸货机器不好使，都是自个儿拿肩膀头子扛的！”
“好好好，爸，我给你拿块鸡排尝尝。”
沈寅初没硬劝老头子，反正他摆摊的地方就在灯市附近，到时候如果生意不太忙，他就过去看着一点。
东北的冬天入夜很快，六点半太阳就落山了，等到七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鲤苏莲都来了，苏淼这小子有点虎，穿个小棉袄就来了。现在生意好得很，沈寅初只能站在小摊子里头边炸鸡排边问：“老二你咋就穿这点儿？不冷吗？”
“不冷！”苏淼笑得憨厚，“露露说要看二踢脚，穿多了忒不方便。”
“瞅瞅你们都惯着她，”沈寅初炸出一块大鸡排，递给苏淼，“尝尝你哥手艺。一会儿你们先溜达，我这忙差不多我也去瞅瞅。”
“好嘞，姐夫，”苏淼又提醒他姐夫，“姐夫你那BP机拿下来放好，小偷多！”
上冈市平时的治安还是不错的，但是一到过节放假，尤其是灯市这种踩丢了鞋都不知道的地方，小偷还是不少的。
在小店这待了一会儿，苏莲也好奇地过来看了一会儿摊煎饼果子，小丫给她摊了一个，看着小姨子面不改色吃下去一个煎饼果子一个鸡排，沈寅初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不愧是女主！连饭量都透着那么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劲儿！
天色很快就黑了，各处的大灯也开始通电，在夜幕下五光十色，大红大绿的配色透着那么一股喜庆。
白露和为霜各自被两个大人抓着手，白露抓着小舅舅和姥爷的手，还忍不住缩起腿打悠悠。
“这俩孩子真招人稀罕，”小丫紧张地做着煎饼果子，大丫却发起呆来，“别看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可差老远了，家里有这么两个宝贝疙瘩，老稀罕了吧？”
沈寅初手上加快动作，趁着人不太多的时候先炸点酱香饼装袋。这样的时候人流大，一会儿就能卖完，不怕冷。这种交了钱就能拿走的小吃应该多做一点。
今天店里头可是全员一起忙活，他提前腌制了三大桶鸡排。
考虑到正月十五的人都是边逛灯市边哄孩子，他果断地暂时不**架——这种要啃骨头要上手的小吃，有几个人会买了逛街？
整个晚上沈家小摊就卖三样：鸡排、煎饼果子还有酱香饼。
他连炸锅都多弄了一个，大兴嫂帮着炸酱香饼，小丫摊煎饼果子，大丫抹酱切块装袋，沈寅初自己炸鸡排。二柱子就连收钱带打下手，这小子现在也历练出来了，嘴抹了蜜似的，甜！
“走一走，看一看，走过路过别错过啊！正宗沈家大煎饼果子，又香又脆又顶饱，两块钱就能来一套！”
“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的，老沈家鸡排比脸大，不吃一口悔到家！”
二柱子在外头站着，一边收钱吆喝，一边含蓄地维护着秩序。东北人，那最好的就是一个面儿，话可以说，但是说得不好听可不行。
“哎哟这大哥，你走错了，排队搁那呢！你瞅瞅！”
“大姐，你前头还有俩人呢，咱别挤，孩子挤摔着了咋整！”
二柱子在外头忙活，沈寅初几个在里头也忙成陀螺了。
这大鸡排，平时卖得不那么快，可是一到这正月十五元宵节，眼看着就往下走。才不多一会儿功夫，半塑料桶鸡排就卖完了，后面还排着队呢。
大过节的，谁出来都是奔着花两个钱儿舒服舒服，平时看这鸡排贵，大过节的还不买个尝尝吗？
看着别人家孩子捧个比脑袋大的鸡排啃，自己家孩子能让他撒泼打滚看着眼红吗？
“老沈家大鸡排，老沈家酱香饼了诶！老头老太太越吃越健康，小姑娘越吃越漂亮！”
沈寅初听着二柱子越吆喝越没边，从屋里头递给他一杯热水：“歇歇嗓子吧，一会儿叫你喊成众华鳖精了！”
二柱子憨笑，他这吆喝词儿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可不就是跟那群卖保健品的学的么！
一晚上，这客人就没停过，这年月过节的人流量可远远不是后世能比的。就像是当年的电视剧居然能弄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视率，在娱乐消遣活动多样性的后世，也是绝对想象不了的。
二柱子吆喝不动了，小丫手也抬不懂了，连大兴嫂都累得不行。好在小广场西边开始放烟花了，人们一窝蜂都往那边挤过去，也顾不上买小吃了。
沈寅初赶紧放下竹夹子往出走，旁边那个卖小灯笼的他瞅半天了，赶紧给闺女买两个。
这种手电筒似的小灯笼，能循环播放一小段《天鹅湖》，还能旋转着放出彩色的光，看着又热闹又喜庆，几乎每个小孩儿手上都要拎一个。
沈寅初问了问价：“多钱？”
摊主伸出俩手指头：“十二！”
这价格很贵，不过也正常，这东西也就只能正月十五十六卖这么两天，平常再不舍得钱的家长，这一天也得咬着牙放放血。
“我要俩，二十行不？”
这会儿已经晚上**点钟了，大部分人看完烟花就要回家，这摊子想了想：“行吧，给你俩。”
沈寅初蹲下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粉粉的小灯笼，正高兴地往回走，突然看见道上有点不对劲。
西边马上就放烟花了，这街上但凡是领着孩子的，没有一个不是从东边往西边走的。偶尔有几个逆向走的，也都是老头老太太，溜达够了该回家歇着了。
可是就有一个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的，抱着孩子往东走，还用手按着孩子的后脑勺，小步又快又疾。
更奇怪的是，这孩子穿得是个蓝色的防雨绸料子的羽绒服，抱着孩子的人穿的却是个土黄色的大棉袄。
沈寅初把灯笼往腰里头一插，眼看着这人就要从自己跟前经过，脸上摆上笑：“大兄弟！这孩子哭这厉害，来买个大鸡排呗！咱家鸡排比脸都大，那家伙贼香！眼瞅着要收摊了，卖你三块钱一个！”
他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人一准儿是个人贩子！
“最后就俩了！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
人贩子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沈家小摊子了，知道这家是卖鸡排的。他心里头发急，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什么，脚步也不敢走太急，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
听着沈寅初讲得像是那么回事儿，还以为这小摊子真是最后剩下几个了往出推销。
“那老贵，谁给孩子买？不买不买！”
听着这话，沈寅初可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孩子的亲人，你看这小男孩儿脚上穿的可是小皮鞋！
这年头小孩儿一双皮鞋可不便宜啊，更别提这种冬天能当棉鞋穿的小军勾了！
人贩子演得还挺像，抱着孩子从沈寅初面前经过，一边呵斥孩子：“哭啥哭！咋哭也不给你买！”
沈寅初面上笑眯眯的：“三块钱！平常可卖四块呢！你瞅瞅这小孩儿哭的，你买……”
话没说完，人贩子已经走到了沈寅初跟前儿，他伸出一脚，快准狠地直接往这人膝盖弯儿上踹了一脚！
沈寅初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平常活干得不少，脚上穿的又是硬底鞋。这一下有心算无心，把人贩子一脚就踹得跪在那了！
他手上早就准备好了，一把把那孩子抱过来，高喊一嗓子：“二柱子！”
二柱子一直在外头吆喝着，离沈寅初买灯笼这地方不远。刚刚听他寅子哥突然降价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看见沈寅初的动作，早就往这边跑过来了。
人贩子这下知道，坏了！这小子刚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从地上手脚并用地往起爬，迈开腿就要跑。
沈寅初抱着孩子没法拦他，二柱子却看准机会一个飞扑——一把把这小子裤子抓住了。
人贩子裤子被二柱子拽得死死的，在地上蹬着腿儿，几下子露出两条大白腿，拔腿还要继续跑。
不过，这可是大东北零下三十度的晚上啊，别说不穿裤子，就是穿着裤子都觉得冷风滋滋往膝盖缝儿里钻，迈腿都不利索。这人贩子不穿裤子，没跑几步就觉得两条腿发僵，叫二柱子一把给摁在了地上。
旁边卖灯笼的也跟上来了，忍不住踹了这小子一脚：“什么狗东西！有手有脚不干活，跑来拐孩子！”
大兴嫂和大丫也过来了，小丫被留在店里头看店，着急得伸着头往这版瞅。看着地上的人贩子光着两条大腿，不好意思地缩回头去。
沈寅初把小孩儿递给大丫，大丫赶紧抱着哄着，从兜里头掏出手帕来给孩子擦脸。她心细，伸手去摸小男孩的手脚，只觉得冰冰凉，赶紧抱着孩子回去，哄着给喂了口热水。
人贩子臊眉耷眼地坐在地上：“大哥，大哥你别踹了，我认栽，你叫我把裤子穿上行不？”
“叫他穿上，道上小姑娘不老少，整得这个磕碜……”沈寅初把闺女的两个小粉灯笼插仔细些，又打量着人流开始慢慢变少，“大兴嫂，你去跟小丫收拾收拾吧，今天就到这。我跟二柱子大丫去把人贩子跟孩子送公安局去。”
他去把倒骑驴推出来，把这小子手腕子拴了起来，二柱子看着。又叫大丫抱好孩子，一路去了派出所。
小平矿派出所离小广场不远，几步就到了，平常几个民警还经常去沈寅初摊子里头买煎饼果子。
他一到，就看见整个派出所忙得人仰马翻的。
平常经常买煎饼果子的片警出来正看见沈寅初：“哎哟小老板，你今儿要是有啥事儿可得往后挪挪……忙死了！丢钱包丢BP机的不说，矿长他们家大孙子都叫人给拐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沈寅初，一乐：“我说寅子，你这腰上别俩小粉灯笼，不领你俩闺女逛灯市儿，跑派出所干啥来了？”
沈寅初指了指大丫手上抱的孩子：“刚才碰见个人贩子，这孩子一瞅就不是他家的，这不……把人带来了。”
听了这话，片警一机灵，赶紧低头看。
上头通知找孩子的时候，把孩子的特征说得很清楚。鼻尖有一颗黑痣，小胖子，五六岁，穿着防雨绸面料的天蓝色羽绒服，黑裤子。
从上往下这么一看，全对上了！
“寅子，你这可是救了命了！这孩子在咱片儿区丢的，这要是丢了那可不得把俺们都给撸了！”
“你等等！”
正要跑，他转身给了人贩子两句：“王八羔子，好事儿不干，力气净往歪道儿上使！”
不多一会儿功夫，派出所所长也来了，又打电话通知各处孩子找到了，人贩子也铐上了带进了审讯室。沈寅初还要做笔录，小男孩儿在大丫怀里头安静得很，索性一起坐在厅里等人来。
没多一会儿，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到了派出所门口，先下来一个女的，穿着高跟鞋躺着卷，哭得脸上妆都花了，一路跑进来。大丫赶紧站起来，把孩子递给亲妈，还递过去一块手帕。
后面跟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年轻的有点胖，看着跟这胖小子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年长的很瘦，沈寅初一眼认出来，是那天说要提拔苏淼的小平矿矿长。
矿长看见沈寅初，微微一愣，旁边的所长赶紧介绍：“就是这位同志发现了人贩子！不但救下了小孩儿，还把人贩子也送过来了！”
“我记得你，那天……揭穿水变油的那个，是不是？”
胖小子的亲爹也赶紧过来，双手握住沈寅初的手上下用力晃：“大兄弟，啥也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这要不是你，这孩子哪儿这么容易找着？今年咱这都丢七八个孩子了！”
旁边的所长赶紧表现：“嫌疑犯已经在审讯了，我们会顺藤摸瓜，一查到底！”
“没事儿，没事儿，”沈寅初本来也是等着做笔录，不是特地等着人家来谢谢的，“谁碰见了能不管？孩子找着爹妈了就好，我去做个笔录，等下就回去了。”
大丫头一次看见矿长这样的人物，说不出话来，倒是二柱子机灵：“这孩子一直哇哇哭，赶紧抱医院去看看去。”
“对，对，送医院去！”
胖小子亲爹亲妈慌了神儿了，刚抱着孩子出了派出所门口，又折回来问：“大兄弟，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一定登门道谢！”
“没事，不用！”沈寅初推了几下，见实在推不开，只能说道，“我就在小广场那摆摊卖煎饼果子，道谢啥的不用，想吃了过去买个煎饼果子就行了。”
“行，我记住了！”
矿长自然是不能在这多待的，早就被所长请到楼上办公室去了。孩子爹妈也抱走了孩子，片儿警给沈寅初走了个后门，几句就做完了笔录。
三人从派出所出来，上了倒骑驴，顶着繁星满天往回走，只听见西边鞭炮响声不绝于耳。天上五颜六色异彩纷呈，星坠如雨，恍如仙境。
“走，咱也回家。吃汤圆去！”

第38章
在派出所耽误了不少时间，又把二柱子和大丫都送回去，沈寅初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两个孩子今天玩得开心极了，却都不肯去睡，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看见沈寅初进来，为霜猛地坐直：“爸爸！”
两个小宝贝围过来，把手心里头的东西摊开给爸爸看。白露给沈寅初留了一个据说肯定最响的摔炮，为霜给爸爸看一颗在地上捡的粉红色的玻璃球。
“好好好！”
沈寅初夸了半天俩闺女，把粉红色的小灯笼拿出来，苏鲤关了客厅的灯，陪着两个闺女在客厅看了半天小灯笼。
玩了一会儿，为霜都快站着睡着了，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回房间睡觉。
“我还以为俩闺女都睡了呢。”
“你不看咱家俩小姑娘多黏你，桌子上还有给你留的半个烤地瓜，为霜说这个甜，要给你留一半。”
小孩子的天性是最敏感的，只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她就能感觉出来，并且用相同的感情去回馈你。
沈寅初看了看桌上带着牙印的烤地瓜，忍不住又去看了两个小姑娘的睡脸，这才三口两口吃了，准备算账。
把腰包里头的零钱全都倒出来，苏鲤也过来帮他数，俩人数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千六这个数字上。刨去原先就有的零钱，今天一天的毛利就是一千四。
“一千四？正月十五一天能挣这么多？”
“主要是咱家那个小摊子位置好，”沈寅初感慨一下，当初老丈人帮忙盖的这个小店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保住多久，“而且，这是毛利，还没去本钱呢。我估摸着，纯利润大概在□□百块吧。”
这么听是高了点，但是正月十五可就这么一次。沈寅初抓了人贩子的时候看见，这么冷的天地上都有挤掉的鞋，那人流该有多夸张？
“那也很多了！”苏鲤帮着沈寅初把这些零钞整理起来，用个橡皮筋分别捆住，“我们家寅子真能干！”
“这时候还叫寅子？”
灯下看美人，总是格外有点意境。天色已晚，客厅只打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苏鲤肤白如雪。
沈寅初刚把手探过去，才摸到一丝如脂的肌肤，就听见卧室门开了的声音。
“妈妈，我做噩梦了……妈妈抱抱……”
苏鲤一把打开沈寅初的手，赶紧从沙发上起来，过去把为霜抱起来：“不怕不怕，妈妈抱你睡觉，乖宝贝儿……”
看着苏鲤抱着孩子进了卧室，沈寅初没精打采地把桌子上的钱收了起来，准备去洗洗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自从搬了这个“隔音的房子”，需要“隔音”的时候才两次！这周末他高低得把俩孩子送回姥姥家住一天！
有点不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了卧室，沈寅初今天也着实是累了，几乎是脑袋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他天不亮又赶紧起床，控制住把媳妇儿弄醒的冲动，轻轻在苏鲤的脸蛋上啄了一口，赶紧出了门。
五点半的时候，天还完全没有亮起来的意思，多亏矿里头有钱，在小广场上树立几座巨大的花枝型路灯，这才不至于让起早摸黑买早餐的人磕着碰着。
大丫在租房里做米饭和土豆泥，小丫端着东西跟沈寅初一块来开门。俩人一起把窗子外面的木板取了下来，又把小店里头的大灯泡打开，门口就排上了人。
“咋这么早就来人了？”小丫看着门口的队伍，有点诧异，这未免也比平常早太多了吧？
一般来说，小店这边的人通常在六点半之后才慢慢开始出现，因为煎饼果子和酱香饼都是可以边走边吃的，大家都是上班出来买一个，路上就吃了。不像是油条包子之类的东西，买的人会早早赶过去，买上几份拿回家里头吃。
“老板！给我来五个煎饼果子！”
这话一出，沈寅初吓了一跳。
大早上的，五个煎饼果子，逗闷子呢？胃口再大吃上两个也就够了，哪有人一次性买五个的？就是那个巨能吃的高中生，也不过就是一个煎饼果子双份材料而已。
“咱家煎饼果子料足着呢，一般人一个就够吃了，你这买五个？”
来人点点头：“这么早，赶紧买家去啊，老板赶紧的，我媳妇儿还等着吃呢。”
做买卖就是和气生财，人家买几个你都得给做不是？小丫赶紧和好了面糊，沈寅初亲自抄起铲刀：“五个煎饼果子都要什么？加香肠么？葱花香菜榨菜末，有没有不吃的？”
“没有啥忌口的，都要香肠！一共多少钱？”
“一共十二块五，这就给您做着！”
虽然好久不做煎饼果子，但是刚开张的时候，他可是一做做一天的。就算是空了些日子，现在手上动作也灵巧着呢。几下做好一个，他没递给对方，而是先放在了保存酱香饼的泡沫箱子里头。
“先放这保温，等下做好了你一块堆拎走，省得凉了，行不行？”
来人有点吃惊，像是没想到沈寅初看着这么斯文一个人，做起来买卖想得这么周到。
“行啊，”他看着面糊迅速凝固了一层，上面又磕了金黄的蛋液，突然改口，“要不你先把那个给我，我边吃边等。”
“好嘞，行呐，”沈寅初伸手把旁边做好的煎饼果子递给他，“第一回来？”
“是……确实是第一回来，以前没往这边来过。”
“是看着眼生。”
买了五个煎饼果子的小伙子戴着眼镜，一打开热气腾腾的塑料袋，眼镜上立刻上了一层哈气。他尴尬了一下，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一口咬了下去。
柔韧散发着豆子香气的煎饼皮，嫩香嫩香的鸡蛋，酥脆可口的果篦儿，叫这小伙子赞叹了一下。
还……还挺好吃？
不过，他这动作，一下子就叫沈寅初看出来点什么不对劲儿来。
自从鸡架和鸡排推出之后，最近颇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儿。买东西就买东西，伸头探脑地看他炸制鸡架鸡排的过程。
莫非这也是个同行？
一口气买五个煎饼果子，要是非说给家人带的，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人看起来之前不但完全没听过，甚至连好吃不好吃都不知道。脸上完全是一副“这东西居然可以吃”的表情。
“我说，老弟，”沈寅初干脆停下了做下一个煎饼果子的手，“你这吃都没吃过，上来就直接买五个？真是给媳妇儿买的？不怕回去跪搓衣板？”
眼镜吃得正香，听着沈寅初这话，好悬没呛着。
“我这不是听人家说的么，说这摊子好吃，就过来买点……”
沈寅初还没回话，里头小丫急了。
“我说你这人，赶成是来偷师学艺的？你要偷师咱们拦不住你，你买这老些回去吃不了，那不糟蹋粮食吗？咱每天早上面糊都是按照计划来的，你买这老些叫别人吃啥？”
“你买五个，你看后面那大哥都站多长时间了？”
眼镜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最后买吧，叫这大哥先买？”
大哥也赶紧后退了两步：“不用不用，我也……我也要买六个呢。”
史老爷子慢慢悠悠晃悠出来了，招呼沈寅初：“寅子，那酱香饼好没有呢？”
“没有，今儿煎饼果子有点火爆，”沈寅初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这些人要是真不承认，他也不能不卖，“今儿倒是稀奇了，煎饼果子还有人论五个六个买的，这玩意你拿回去难不成还能倒卖？”
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真正的顾客排了上来，人群中一窝哄笑。
眼镜扛不住了：“不是，小老板你别误会……那什么，你昨天不是救了个被拐卖的小孩儿吗，那是我大侄子。昨天我也帮着找了半宿，听刘德宇说你在这摆摊，我就寻思过来买两个煎饼果子……”
不光眼镜，后面那大哥也是，在后面那手里头拿着俩核桃的老爷子还是。早上围过来的这么一排顾客，都是跟昨天沈寅初救的小孩儿有点关系，过来给他捧场的。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沈寅初也弄得有点尴尬，小丫直接弄一大红脸，“其实没啥，谁碰见这事儿不得帮把手？我谢谢各位来捧场，不过这煎饼果子放软乎了它不好吃啊，咱就一人一个，行不行？”
史老爷子一语道破真谛：“小老板这生意可还真不用你们这么捧场，煎饼果子哪天不得卖出去二三百个？我跟你们说，你们这些瞎起哄来捧场的，可不许抢酱香饼！”
自从做了炸鸡排炸鸡架，沈寅初的酱香饼是做得越来越少了。一天雷打不动就早上三十袋，中午得炸鸡架，可没空炸这大面饼了。
“行了行了，老爷子，你不刚刚点完鸡排煎饼果子吗？你等会儿也不许跟我抢酱香饼！”
一团哄笑，这事儿算是揭过去。沈寅初给眼镜退了钱，后面几位也都只买了一个煎饼果子。有好事儿的起哄：“小老板昨儿咋行侠仗义去了？给咱说道说道呗？”
“什么行侠仗义，就是有个人贩子掉到我眼面前了，不过，大家最近可都把孩子看好喽，我听说咱上冈市最近也开始丢孩子了。”
等到早上这一波终于过去，沈寅初正跟小丫准备鸡排，突然看见昨儿那孩子他爹过来了。
“嘿，老弟！你这有啥吃的，给我整一份！”
“没了！你早上可没少找托啊，我今天预备了那么些料，差点不够。下回可别找人了，今天我好些老顾客没吃着呢。”
沈寅初说完，又问昨儿那小胖：“你儿子咋样？昨天在人贩子怀里头哇哇哭，后来我妹子哄了半天才好点，医院检查了结果咋样？”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身上磕两块。检查能做的都做了，啥毛病没有！贼壮实！”叫刘德宇的大胖笑了笑，又探头看，“不过我儿子昨天就说要吃在这吃的那个肉肉，小老板，给咱整一块呗？”
沈寅初笑了，那大胖小子可真愣实。叫人贩子拐了，吓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记着大丫哄他给他吃的鸡排？
“行啊，给你炸一块，不过大早上吃这玩意不油吗？”
刘德宇站在窗口，看着沈寅初用夹子夹出来颤巍巍那么一大块肉，赶紧改口：“不腻不腻！炸两块吧！”
他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也爱吃点肉！”
“行，炸两块！”
他一边炸着，刘德宇一边有点不好意思。
眼镜一回去就给他打电话，把事儿都说了。他本来以为是可以帮帮沈寅初，没想到，人家这小老板生意好得很！根本用不着他帮，反倒是帮了个倒忙。
“早上不好意思哈，”刘德宇挺喜欢沈寅初这人，他回家又听他老子讲了当初水变油的事儿，还有沈寅初停薪留职自主创业的事情，这人聪明又实在，他相当佩服，“但是兄弟，昨天这个事儿我是真心感激。实不相瞒，昨天是我领着我儿子出去放鞭炮，结果叫人贩子给摸了去了，这要是叫那人贩子……”
刘德宇顿了顿：“你说，那我这一辈子可还咋活？别说我爹打死我，我自己个儿都恨不得从那楼上跳下去！”
他说这话，沈寅初相信。
“别想那么些了，这不是没事儿么？你要是真觉得不得劲儿，就往派出所那边使使劲儿，我估摸着那人贩子胆子那么大，肯定不止干过一回了。能找回来一个是一个。”
“兄弟，你放心！我老子好歹也是个矿长，再说，谁不恨那人贩子？昨儿所长亲自突击审了一晚上，听说已经撬开口子了。”
听着这话，沈寅初也放心不少。家里头有孩子的人，谁提起来不咬牙切齿？昨天从派出所出来，他那么着急地往家赶，倒有一半是因为非得亲自瞧瞧俩闺女才能放下心来。
“那就行！”
沈寅初几下炸完鸡排，装了袋，递给对方：“赶紧回去瞧你大胖儿子去，可别寻思着找人来当托了啊！买那老些能吃得了吗，浪费粮食！”
刘德宇大小也是个矿长儿子，在上冈市这地头上，那真是一呼百应，横着走的人物。小平矿又是八个矿里头最有钱的，他什么时候被人用这口吻教育过？
可偏偏，他知道沈寅初又聪明又能干，救了矿长家的大孙子啥也不图，人品没得说！叫沈寅初这么说两句，他倒觉得里外透着亲切。
“沈哥，”换了个称呼，刘德宇拎着鸡排站在原地，“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你看看咋样。”
“行啊，有啥事儿就直说吧。”
锅里头的油一早上炸了不少东西，有些黑乎乎的杂质，沈寅初把鸡排沾剩下的生粉调了些水，站得远远地倒了进去。白白的淀粉水立刻翻开变成金黄色，也把油里头的黑色杂质通通都包裹进去了。
沈寅初掂着漏勺把淀粉片捞出来扔掉，油重新又干干净净的，味道也好了不少。
看见沈寅初手上的事情忙完，刘德宇这才开口：“我琢磨着，要不是你，我这儿子指不定就找不回来了。你看……我想让他叫个干爹，你看咋样？”
说实话，要是别人，能跟矿长家里头攀上关系，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儿了。可是在刘德宇看来，沈寅初这人，正！这事儿还对方还真不一定稀罕。
“……”
沈寅初沉吟了一下。
他什么事情都遇见过，可是给人当干爹，这倒真是头一回。不过，想着那大胖小子也算是自己救下来的，倒是难得的缘分，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他才打算说话，突然被打断了。
一九九四年的时候，严-打还没开始，上冈市虽然治安好，也只是因为国企多，相对来说无业游民较少。可是要说小混混，还是不少的。
之前老四就差点被人带进去这么个组织，所幸沈寅初发现得早，给及时拉回了正路上。
他之前也曾经想过，自己这个小摊够赚钱，但是在小广场旁边盖了个门市，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真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可就糟糕了。
可是迎面走过来的这几个，就这么一看，不正是活脱脱的一群小痞子？
“我说，小老板，我看上你这店了，一百块钱兑给我吧。”
为首的小痞子染着黄毛，手上提溜着一根铁棍子，在手上上下掂着：“你这小破房子，不就是自己捡了几块砖头盖的吗？现在一百块钱都能租个楼房了，给你这价格不错了。”
“要是识趣儿，就老老实实把地方给我让出来，连同你这些个破锅，要是不识趣的话……”
过去，这小痞子还真没拿这地方当回事儿。直到他有个远房堂哥叫刘敏贵的说起来，他才知道。
就这个小老板，在这干了不到俩月，就能买得起BP机了！这得多赚钱啊？把这个地方讹下来，到时候随便找两个人卖着，天天小日子不舒服死了？
“不识趣的话，可别怪咱们哥儿几个不客气了！”
“我告诉你，你也别琢磨什么歪心思，咱们哥儿几个矿上可是有人……”
听见这句，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刘德宇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去，拿下巴指了指几个人：“你们矿上有人？认识谁啊？几个小瘪犊子还跑这地方讹人，你们出门没看黄历吧？知道……”
这句知道我是谁吗还没说出口，黄毛手下的一个小痞子就先出手了，一巴掌扇在了刘德宇的脸上。
“死胖子，你嘚瑟什么！”

第39章
被这一巴掌扇了过来，刘德宇有点懵。
从他上小学开始，他爹就是这的矿长了，别说外人了，就连他爹都没打过他！结果这会儿，一个自称矿里头有人的小混混，居然给了他一耳光？
看着一巴掌把刘德宇打懵了，小混混还有点得意。
“关你什么事儿？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出来管闲事？知道我们李哥那是什么人物吗？”
刘德宇气得要上去跟那小混混拼命，沈寅初赶紧一把拽住，对方手里头都拿着铁棍和钢筋呢，这上去不是吃亏吗？
“刘老弟，刘老弟！你跟这帮小瘪三计较什么，人家手里拿着棍子呢！”
“就是！”小丫在一边拿着菜刀递过来，“刘哥，给你这个！”
沈寅初赶紧把这虎了吧唧的丫头摁回去，瞎捣乱！
“小老板，咱哥们儿这两天也尝过你这的玩意儿了，确实吃着不错。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讲话，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老实收拾了东西从这滚出去，把你的菜谱也给我写下来，回头你再去什么张家沟李家店开店，我也不管你。”
“但是你要是今天再不识相，以后上冈市你都甭想待了！”
他伸手又指了指一边的刘大胖：“还有你小子，你别给我炸翅儿！”
沈寅初立刻感觉到手底下刘德宇胖乎乎的胳膊开始蠢蠢欲动，他感觉自己像牵着哈士奇似的，一不小心松了手这哥们儿就要赤手空拳去跟几个小混混拼命了！
东北人可好面子，尤其是像刘德宇这种还没吃过人间疾苦的，对方越是这么说，他还越不想亮身份，恨不得就这么冲上去把对方人都揍趴下再说。
“这大哥，你不用想了，这小店是我老丈人领着人一砖一瓦给我盖起来的，这生意是我停薪留职自己一个饭包一个饭包卖出来的，你以为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做生意那么容易？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你砸碎我一块玻璃，我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寅初把刘德宇按在店里头的椅子上：“这是我一家老小吃饭的本钱，你没听过吗？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就这么一个小店子，你要是想抢就放马过来，几个小混混还当自己是古惑仔了？”
这时候《古惑仔》电影还没拍出来，沈寅初一不小心说漏嘴，对面七八个小混混都没听清楚。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听明白沈寅初的意思——这小店主胆子太肥了！
“给他松松筋骨！人不修理哏揪揪，小树你不削不直溜！”
一群小混混拿着钢筋铁棍，要说打架，那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别看没拿刀，可是那钢筋抽到身上，连骨头都能打折！
“小丫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寅初一句话把小丫拦在屋里头，从灶台上拿起两块抹布，一使劲儿，把灶台上还有大半锅热油的锅端起来。他一脚踹开小店的门，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锅走了出来。
“行啊！来啊，你们谁过来，就尝尝这一锅热油什么滋味儿！”
他没动刀子也没抡凳子，拎了这一锅热油，为的就是把这一群小混混先吓走。
不得不说，这招真是起作用了。
一锅热油，一群小混混拿的都是短棍，为的是携带方便，走在道上往袖管里咦塞就看不见了。
这要是冲上去，你人还没靠近呢，就得叫一锅热油烫秃噜皮！
只不过，这群小混混也是僵在原地。
上去吧，一锅油下来大家都得变成炸子鸡，不上去吧，话都撂到那了！
两边正僵持着，突然有人走过来了：“小老板，鸡排还能炸不？给我整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第一个接到沈寅初的片警。人贩子都拐到矿长家头上了，这一宿派出所就没停下，突击审讯到早上才阶段性结束。
片警被派出来买点早餐回去，这不就想到沈寅初的小摊子了：“煎饼果子要十个，都不放葱！”
他走近了，黄毛有点急了，伸头一看：“哟，这不是刘大哥么？咋买个煎饼果子还自己跑过来，您早说，我给您送过去啊。”
片警没搭理他，赶紧小跑过去看沈寅初：“小老板，这干啥呢这是？”
他脑子一转，看见一群小混混正偷偷摸摸往袖子里头塞铁棍，立刻大声斥责道：“黄毛你给我过来！你想干什么？还不过来道歉？！”
要单单就是一个沈寅初，他还不至于把小混混提溜过来道歉。可是昨天这位可是刚刚把矿长孙子给救了，隔天小摊就叫人砸了？像话吗？
片警一边劝沈寅初：“小老板，咱们好好说话，这锅赶紧放下。这万一一失手……”
他从沈寅初手里头把锅抢下来，正往里头端呢，冷不丁看见里头坐在椅子上的刘德宇，脸上还通红一片，跟叫人打了似的。
“刘哥，您这是……？”
刘德宇看见他就来气，看见片警往自己脸上看，恼羞成怒道：“你们怎么干的？这么多小混混要强占我沈哥的生意，还乱打人？口口声声什么矿上有认识人，我怎么不知道他认识谁？”
黄毛在外头也正道晦气呢，几个小弟在一起商量：“黄毛哥，有片警，不好整，咱先回去吧。”
“怕啥！咱现在不是啥也没干吗？就这么走了多怂啊？你瞅瞅里头那个胖子，进去了就没敢出来，你也想那样啊？丢不丢人？”
黄毛还没说完，刚刚进去的片警连饭都不买了：“行啊你小子，别在这嘀嘀咕咕的了，都跟我派出所走一趟吧！还有你，那边那个，别偷偷跑，这次跑了你信不信回头把你铐暖气片上！”
“刘大哥！刘大哥！”
黄毛怂了：“别啊，我不就跟这小老板逗逗乐么，开玩笑！都是开玩笑的！您给我点面子，我在矿里头可认识人，小平矿那个什么矿长！那我们都酒桌上喝过酒的！”
刘大胖这回忍不住了，直接从小店里头冲出来：“喝你XX，那是我爹！”
沈寅初刚把油锅重新放好，他心里头也有点担心，这要是那几个小子真有个虎起来什么都敢干的，万一油锅洒了可怎么整？这会儿看着刘德宇气得不行，脸上还有个红印子，赶紧出来安慰他。
“行了行了，几个小瘪三儿，这不叫片警都带走了吗？”
刘德宇气呼呼的：“沈哥，我跟你说，这就是我爹平时为人正派，不让我瞎整，不然我非得找人给那几个小子玩点黑的不行！”
其实，就算是他不打招呼。刚刚的几个小混混，肯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人家矿长的孙子刚在你们辖区上被人贩子拐走了，儿子就在你们辖区上叫小混混给一嘴巴？
“好了，”沈寅初看着刘德宇脸上这红印子，还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从窗根底下掰了个冰溜子下来，“你冰敷一下，别再肿了……”
刘德宇顺杆爬：“不过，沈哥刚刚贼猛，那一锅油端出去，就算是没我在这你也能把那堆小瘪三都吓跑。我说那个认个干儿子的事儿，你再寻思寻思？”
“行行行，我答应了！”
把刘德宇送走了，沈寅初又卖了小半天炸鸡排，今天虽然是十六，他可不打算继续出摊了，事情太多，总得休息一下。
他特地嘱咐了小丫，今天的事儿千万别说出去，没曾想，还不到晚上，这丫头就全交代给她嫂子了。
“哥，嫂子问我外头地上咋洒了油，我……我想不出来怎么圆谎……”
“你说不知道不就得了么，”沈寅初无奈地被苏鲤从小店里头拽出来，“小丫，面糊快不够了，再和点。”
他擦干净手，一路跟着苏鲤出来，到了小店后面的僻静处。
“你别动！”
苏鲤把沈寅初拽了出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没被热油烫着，这才冷了脸：“你咋那么虎呢？那小混混都拿刀带棒的，万一伤着咋整？你当时推一推，钱啥时候不能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沈寅初才要说什么，感觉怀里头突然多了个软香的躯体，他愣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搂住：“好好好，我错了，我知道了。下回再有啥事儿，我直接躲远远的，好不好？”
苏鲤一激动扑进他怀里头，这会儿反应过来，要挣脱出来，却叫沈寅初两下拽回去侧搂着，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媳妇儿，我真知道错了，以后我不这么愣了，行不行？”
“你那哪叫愣！你那叫虎！”苏鲤脸红了一下，多亏俩人这时候是在小店的后面，来往行人轻易看不见，“还有呢？”
“还有？”
沈寅初琢磨了一遍，没想出来，叫苏鲤用指尖在额头上按了一下：“下次啥事儿也不许瞒着我！”
“好好好，不瞒着你！”
沈寅初抓住了那只白皙柔软的手，在手指尖上咬了一口才放开，看着苏鲤脸倏地通红，忍不住又贴着媳妇亲了亲。
“媳妇儿，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沈寅初今天早上就想说了，只不过他出门早，这会儿才有空讲：“明天礼拜六了，晚上把孩子送你妈家住一天呗？”
苏鲤还没反应过来：“送妈家去干啥？以前送回去，是住小莲那屋，现在小莲都高一了，老送回去影响她写作业。”
“就一天就行！礼拜天白天我就给接回来！”沈寅初数着好几次了，“好不容易换了新床不晃荡了、新房子也不隔音了，结果一到关键时候那俩小皮孩儿就进来……”
苏鲤白皙的脸蛋上，那层绯红刚刚消失，又立刻回来了。
“你瞧瞧你，还特地因为这个把孩子送回去……”
苏鲤转身想走，叫沈寅初一把拽回来按在墙上：“要是不把孩子送回去也行，我瞧好了，咱家对面那个梅香宾馆环境挺好的，咱俩结婚证都有了去了也不怕被查，一会儿回家就去！”
苏鲤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伸手推沈寅初肩膀，手软得倒像是搭在对方身上似的。
“我跟你说，再这么素下去，说不准哪天就拖到苞米地里把你就地正法了我。”
“去去去，”苏鲤嘴上硬，可是连头都不敢抬，两只眼睛往旁边看，“什么苞米地……你当咱这是望山屯呢，哪来的苞米地……”
两个人结婚时间虽然长，可是真正亲近起来，却也是沈寅初穿进这本书之后的事情，远没到老夫老妻程度。
这会儿看见媳妇羞地不行，又是在小广场外面，沈寅初贼心一起，亲得苏鲤手脚都软了，这才放开她。
俩人进了小店，小丫还啥也不知道，好奇问道：“哥你俩干啥去了？我刚喊了两声咋都没听见呢？”
沈寅初嘿嘿笑，苏鲤给了他一下，这才有点心慌气短地讲：“我说了你哥一顿……”
小丫狐疑地看了看苏鲤，见她脸上还通红：“嫂子你别生气，瞅你气得脸通红。”
这丫头说着，沈寅初只觉得背后一只小手摸了上来，想掐他腰上的肉又拧不动，倒刺激得他一颗心痒痒，赶紧换了个姿势，把那只不听话的手打掉。
“没事，”他一边跟小丫说着，“先让她生气两天，你看礼拜六晚上我不使劲儿收拾收拾她。”
小丫信以为真，还以为哥哥嫂子真生气了，劝她哥：“哥，你挺大老爷们儿了，跟我嫂子生啥气，我嫂子就是担心你。你还收拾她……”
苏鲤这回真听不下去了，脸上通红一片，怼了沈寅初一下，转身出去了。
沈寅初哈哈大笑，把小丫笑得直蒙圈，看了一会儿，只能继续摊煎饼果子。
他拿过旁边的面糊，看了看程度，又加了半杯水，一鼓作气搅和均匀了，又准备去炸鸡架。
鸡架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了，销量节节上升，不管是买去下酒的，还是琢磨着给家里头加个菜，买的人都很多。
就他和苏鲤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炸出来的五个鸡架已经卖没了，小店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人还没下来先喊了一嗓子：“小老板！来俩鸡架！”
“好嘞！这就炸上了，不要着急，两分钟就好！”
分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40章
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媳妇儿过了一晚上二人世界，唯一可惜的就是，第二天还得早早爬起来去店里。
沈寅初盘算着现在小店的利润和流水，他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满足自己买车的梦想，接下来还要找个地方开个分店。
“还得起来去挣钱啊……”
现在沈寅初的勤奋，全是靠对钱的渴望硬撑着的。到了这个年代，现在不好好赚钱，过几年拿什么囤房子？回到九十年代不买房，好意思自称一个穿越者吗？
今天他给小丫放了假，只要不惦记着村里头那个小斌子，他妹子多休息几天才好呢。而且，他也一段时间没回去看老沈太太了，给小丫放两天假回去看看也好。
对老沈太太，沈寅初没什么太大感情，他毕竟不是原身，人的感情是要相处出来的。这几个弟弟妹妹他有感情，老苏家的一家子他有感情，可是老沈太太就不行了。
当初他回来摆摊的时候，老沈太太一分钱也没拿出来，沈寅初理解，毕竟老四还在念书，老沈太太想留点钱很正常。可是因为这件事，要说他对老沈太太感情多深，也不太可能。
因为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帮忙，今天开门比平常晚了一点，沈寅初和大丫做完准备工作拎着东西进店里的时候，已经有人排着了。
李子在队伍的第一个人，伸手帮沈寅初把窗板卸下来：“小老板，今天咋开这么晚？”
他又往店里头探头看了看，想问问小丫去哪了，可是话却没说出来。
沈寅初看他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行了行了，别探头探脑看了，今天我妹子回家歇着去了。”
“哦哦，”李子赶紧缩回来，“放假好，放假好，也该休息休息了。”
抛开别的来说，沈寅初其实倒是挺喜欢李子这小伙子的，矿上的技术员，工资和沈寅初当初差不多，人也老实。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小伙子老家不在这，也没个亲戚。
想到这，沈寅初哑然失笑，他妹子自己都没啥念头呢，他想得倒是挺多。
“大丫，你去炸酱香饼，我来整煎饼果子。”
大丫也学得差不多了，可是还没像小丫那么熟练，听见哥哥的话，她“嗯”了一声，走过去把烙好的面饼放进锅里头，用夹子不停地抖着面饼，防止下沉沾到锅底。
大部分人看着酱香饼没做好，都选择了煎饼果子拿走，大早上没有几个人愿意排队等太久的——东北的早晨那是真冷啊。
只除了一个绑了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一边排队，一边跟沈寅初瞎扯。
“老板，我觉得你这应该整个录音机放点歌，不然就这么排队，太没意思了！”
这个小姑娘沈寅初记得，这两天几乎每天都过来排队。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似乎是在医院做什么文职工作。
说着说着，小姑娘轻轻地哼起来：“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
这时候卡带式录音机已经普及了，街上经常有人一张床单铺地上，上面摆了许多盒装磁带。有正版的，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盗版。
苏鲤挺爱听歌，不过家里头放的磁带多数都是《鞠平姐姐讲故事》之类的，给两个闺女听。
沈寅初自己倒是不听歌，不是因为不爱听，而是因为，这年头的歌，大部分让他听着都有点难以接受的土。他要在店里头放歌，肯定要放流行的而不是自己喜欢的。可问题是，一九九四年最红的歌，那可是《纤夫的爱》。
还有小姑娘正哼唱着的这首《爱情鸟》，正是去年年末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沈寅初除了隐约能听出一句**之外，剩下的印象就是这歌手后来转行做了厨子，据说还做出了逼格做出了成就。
“太吵了，再说，咱这两边还有居民楼呢，早上放着不扰民么！”
麻花辫小姑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了一句：“老板，你晚上做完生意之后，都做些什么呀？”
这一句，沈寅初脑子里头的马达立刻响了起来。
他可是在后世见过世面的！虽然没有女朋友给他做绿茶测试全国统一卷，但是各种各样的鸡汤好歹也看过一点。
沈寅初抬起头来，笑得格外幸福晃眼：“陪我媳妇儿，给她做点饭削个水果什么的，就俩人在一起待着就挺好的，看啥电影。”
这回答，就算是放到二十年之后，应该也算得上是个标准回答了吧！
麻花辫小姑娘听见沈寅初过分标准的回答，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连眼圈都要红了。
这要是小丫，这会儿保不齐还会上去大咧咧地问人家哭啥，多亏今天是大丫，赶紧岔开话题。
“妹子，我这就要做酱香饼了，你口重还是口轻？葱花芝麻都吃不吃？”
“吃……”
赶紧装好酱香饼打发了麻花辫小丫头，大丫看着她哥叹了口气：“哥，你对我嫂子可真好。”
“那是，你嫂子跟我可没少遭罪，我没回来那阵子，俩孩子都是她自己照顾，”说到这，沈寅初突地觉得不对劲，“不过，我说啊，大丫你这两天好像情绪不对劲啊？”
“咋地了，跟你哥说说？是回咱家这住得不习惯，还是小丫又磨牙了？”
大丫“噗”地笑出来了：“哥你咋天天老埋汰小丫，再过俩月人家都十八了，是大姑娘了，你能不能别天天埋汰她长得黑。”
其实，这几个兄弟姊妹里头，沈寅初感情最好的还是小丫。只不过这丫头心眼实，又憨乎乎的，沈寅初总忍不住逗逗她。
不过，这会儿叫大丫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
“行，我以后少逗逗她，”沈寅初意识到大丫在转移话题，也没多说，“你累了就歇会儿，上午人少，我自己来就行了。”
晚上收了摊，沈寅初去买了点散装牛奶和炼乳，准备回家试一下新产品的配方。
前几次做好吃的都是在店里头做的，媳妇儿闺女都没吃上新的，这次他准备在家里头试验，顺便给闺女尝尝新鲜。
今天收摊早，大丫又把收拾的活计全揽了过去，沈寅初拎着买好的东西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半。路上碰见了刘德宇，他惊讶地发现，两家竟然离着不远，都在同一栋楼。
“沈哥，你住哪个楼口？一会儿我有事儿找你去！”
“三单元二层！东边！”沈寅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过俩点儿来吧，我今天做新品，你也来尝尝。”
到了家，两个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沈寅初瞅了一眼，是重播的《猫眼三姐妹》。看着屏幕上后来总被做成渣女大波浪表情的妹子，沈寅初挽起袖子开工了。
苏鲤正在餐桌上写着什么，沈寅初问她，似乎是准备转个科。
“三中现在数学老师挺少的，咱这小地方，不好招老师，王姐之前教历史的就转数学了。我寻思，教个数学还能补补课，我现在教地理，肯定没有人找我。”
“你要是想教数学就转，”沈寅初把材料一一摆放好，开始混合，“但是做补习班没有必要，太累了，我听你这两天嗓子就有点紧，买的胖大海放那了，你明天拿学校去泡水喝，别忘了。”
“知道了！”
苏鲤把书立起来，下巴放上去，看着沈寅初干脆利落的动作。
或许是天天出摊的缘故，沈寅初黑了一些，可是身上的肌肉却一天比一天紧实起来。苏鲤看着他手臂上的线条，莫名想起来那天被抓住双手压在头顶……
她赶紧打乱思绪：“寅子，这是要做啥？新小吃吗？”
“对，”沈寅初搅合了一会儿，把成品倒在饭盒里头，放在窗户外头，“甜的，一会儿做出来给你和闺女吃点。”
“又大晚上做好吃的……”苏鲤自己捏了捏腰，“我都胖了！”
“胖什么胖，这不是挺好的么，一点肉没有抱着都硌得慌。”
沈寅初洗干净小奶锅，在牛奶里头加入糖和炼乳，又一边搅拌一边加了玉米淀粉，边加热边搅拌均匀。
很快，那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儿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好香啊！爸爸你在做什么啊！”
白露闻着馋了，可是又舍不得电视里头的动画片，干脆坐在沙发上喊。
“小点声！你爸爸做完了一会儿就给你们俩吃，这集动画片看完不许再看了。”
苏鲤把写完的教案收拾了一下，去坐在沙发上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沈寅初忍不住过去亲了亲三个大宝贝，这才继续搅拌加热。
很快，鲜奶糊糊就加热好了，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铝饭盒里头，沈寅初把饭盒直接放在了窗外的护栏上头。
按照菜谱来说，炸鲜奶的这一步应该在冰箱里头冷藏一个小时左右。不过现在沈家还没买冰箱，东北的冬天外面直接就可以当天然冰箱用。
把铝饭盒放在外头，沈寅初隔一会儿就去看看凝固的程度，大概半个小时才拿进来。
凝固好了的鲜奶糊糊被小心翼翼地扣放在干净的案板上，颤巍巍的，看起来好像一碰就会碎一样。找出之前炸鸡排用的炸粉，沈寅初这才开始烧热油。
锅子才刚刚烧上，刘大胖就带着小胖来了，爷俩笑得一模一样，先跟苏鲤打了招呼。
“去，儿子，去跟妹妹玩！”
刚救了这小胖子的时候，沈寅初还以为这小子比白露为霜小，后来才知道，他比俩小姑娘大一岁，今年已经小学一年级了。
小胖有点怕生，他本能地感觉到白露身上有股不好惹的气质，远远地离着姐妹俩坐在沙发边上。
“这小子嘿，”刘德宇一边伸头看沈寅初在做什么，一边吐槽自己儿子，“在家挺横的啊，怎么到这跟个小姑娘似的了。”
“挺好的，整那么疯干啥？再说，你家小子刚被吓着了，现在胆子小一点也正常。我这正炸着呢，等会儿就能吃了。”
刘德宇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沈寅初把那看起来细致又软嫩的鲜奶条裹上一层炸粉放进油锅里头。
在外面冷冻了半天，牛奶的甜香味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是这会儿被热油一激发，那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儿立刻散发出来了。
“哟，甜的啊，我还以为是肉呢……”
沈寅初没给刘大胖吐槽的机会：“不想吃正好，我闺女肯定爱吃，一会儿你别吃了。”
“别啊哥，你这也太痛快了，我不就嘴快一句么，”说到这，刘德宇想起来他这次来的目的，“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这次矿里头有个去香港的公务考察机会，我准备去长长见识，你需要带点啥不？”
香港！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港台简直是相当一部分人心目中的时尚之都。TVB这个时代拍了不少时装剧职业剧，剧中男女光鲜亮丽，连说话腔调都成了相当一部分人模仿的对象。
东北离着沿海远，时尚嗅觉也迟钝许多，最近刚刚流行起港剧中那种漆皮镶着闪闪发光水钻的高跟鞋，被称为“女人瓢”，一双假的都要二三百，可是仍然有许多姑娘少妇心甘情愿掏出一个月工资买上这么一双。
甚至，因为怕鞋子穿脏穿坏，还发明了用透明胶布贴住鞋后跟的穿法。
苏鲤正好进房间去拿两个闺女的玩具给小胖玩，沈寅初回头跟刘德宇说：“我给你拿点钱，你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呗？我媳妇你看着了，给我带两条连衣裙，再带两双真的那个什么瓢鞋，三八号。还有芭比娃娃和会唱歌的娃娃，一模一样的都来两个。”
刘德宇“嗤”的一声：“我说我沈哥，我还寻思你得说给自己带条皮尔卡丹呢，整了半天不是给闺女的就是给媳妇儿的，多亏我今天没带媳妇过来！不然回家得拿你数落我一晚上。”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那么惦记打扮干什么，”正说着，沈寅初手上的炸鲜奶也做好了，他沥干净油，都捞出来到盘子里，“行了，来，尝一块。”
刘德宇也不怕烫，伸手拿了一块炸鲜奶，一口咬下去小半块。
他其实不太爱吃甜食，可是这一口进去，连小眼睛都睁大了三分。
太好吃了！
又柔嫩又甜美，完全不是现在蛋糕的那种齁死人的糖甜，而是属于牛奶的馥郁的奶甜味儿。
外头一层轻松酥脆的面衣提供了一丝令人愉悦的咀嚼感，而里面柔软鲜嫩的内芯，则是轻轻一咬就化作炽热活泼的香甜，充满了整个口腔。
一口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刘德宇想抓下一块，却被沈寅初一下躲了过去。
“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理直气壮地把盘子伸到了苏鲤跟前，“媳妇儿，来多吃两块。”
苏鲤笑眯眯地捡起来两块，才刚刚咬下一口，就立刻保持住了动作不动……
这个口感太细腻太柔滑了！明明捏起来是硬的，可是酥脆的表皮下面居然是仿佛鲜奶油一样的口感！
不不，有鲜奶油的柔软轻松馥郁，可是又在那基础上多了一点厚重。如果说鲜奶油是芳踪渺然的穿着轻纱的仙女的话，炸鲜奶就是可爱得恰好的穿着蓬松纱裙的小萝莉。再硬一点就失去了柔嫩的口感，再软一点就失之轻浮。
白露和为霜也很爱吃，甜甜的嫩嫩的！好像是热的冰淇淋一样！
为霜吃得笑眯了眼睛，白露塞进嘴里一块又拿了一块，小胖子想吃又不敢从白露手里抢吃的，在一边怯生生地猛吸口水。
沈寅初忍住笑，白露这孩子怎么自带大姐大气场？
他伸手递给小胖子一块，看见他立刻塞进嘴里三下两下咽下肚：“好吃吗？”
刘小胖哭丧着脸——他吃太快了没尝着味儿！
“瞅你那点出息，又不是不给你吃！”
刘德宇大步流星地跨过来给儿子抓了一块，又给自己赶紧也拿了一块。爷俩连咀嚼的动作都差不多，吃完一起砸了咂嘴。
“好吃！就是太少了！”
最后剩下两块，沈寅初自己也没吃，都给了俩闺女。看着一圈人的反应，他问了一句：“这个拿出去买，应该有人买的吧？”
“那可太有了！这多少钱？明天我先定一份！”
“做着有点难做，我决定明天把块切大一点，用竹签穿起来论块卖，一块三毛钱，怎么样？”
刘小胖猛点头，期待地看着他爹。
只可惜，刘德宇完全没有接收到儿子的眼神。他一拍大腿：“行！明天我上午就上你那去吃去，吃完再回家！”
刘小胖这个着急啊……伸手拉着他爹的裤子，却被他爹无视了。
沈寅初看着好笑：“这东西到时候肯定限量，拿来招徕顾客罢了。让你放开吃，我整一锅也不够你吃的啊！”
“别说了，太伤感情了！”刘德宇装模作样地站起来擦了一把泪，“让我上你家吃好吃的来，结果我们爷儿俩加起来就吃了四块，嘴里一抿就没了……”
“行了行了，”沈寅初乐得不行，刘德宇别看是矿长儿子，可是跟他真是一点架子没有，“过几天的，哪天我炸一盆子给你送家去，叫我弟妹也尝尝，咋样？”
“行！那就说定了！”
沈寅初趁着苏鲤不注意，偷摸拿了一千五，送大胖小胖下楼，特别叮嘱大胖：“记住喽！别给我漏下，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钱要是不够我回来再给你补，别漏下。”
“忘不了忘不了！裙子鞋子娃娃，是不是？”刘德宇有点无奈，“行了你别送了，赶紧回去！我可不想让我媳妇儿听着你这思想觉悟！”
“你小子……”
沈寅初指了刘大胖两下，缩了缩领子，赶紧回去了。
真冷，早点回去早点睡，明儿起来卖新品！

第41章
苏鲤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她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床铺，闭着眼睛翻身过去，把头埋在似乎还留着沈寅初味道的枕头里。
闹钟响了第二遍，她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摸过去，是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温水，连杯子手柄都正好是朝着床铺方向的。
客厅餐桌上两种馅儿的包子用碗扣着保温，南瓜玉米粥在砂锅里头还温热，小咸菜一共四种，散发着酸溜溜辣丝丝的香味。
连白露和为霜的书包都收拾好了，按照老师的要求带了三色的橡皮泥。苏鲤伸手拎了自己的便当袋，铝饭盒里头是米饭和醋溜白菜香煎鸡翅两样菜，还有两个大橘子做饭后水果。
苏鲤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去叫醒了白露为霜，为霜乖乖地坐起来了，让妈妈先拿着热毛巾擦脸。白露死赖着不起床，搂着被子捂着耳朵，叫苏鲤拿热毛巾在脸上擦了一通才怏怏不乐地坐起身来。
俩孩子折腾了快半小时才洗漱完坐在桌子前头，门又响了，苏鲤跑过去开了门，是老苏头。
“爸，不是跟你说不用来了吗，现在幼儿园近了，我自己送去就行了！”
“我这不是顺路吗？”老苏头进来先脱了外套，又把捂热了，这才去摸两个外孙女，“反正我早上也要跟几个老哥们儿去打太极拳，回来整好顺道把我俩外孙女送过去。”
有老苏头帮忙送孩子，苏鲤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十五，她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才发现橘子下头沈寅初还给她拿了几块炸鲜奶做零嘴。
“哟，今儿又带饭啊？”
自从上次的戒指事件之后，小方和张姐调换了位置，离开苏鲤的办公桌远远的。张姐走过来掀起来苏鲤的铝饭盒：“生活真好，有荤有素的，你早上几点就爬起来了？”
“没有，”苏鲤不好意思，“寅子给我做的，天天非得给我做饭带，告诉他不用麻烦了也不行。”
初三年级组里头，几乎一大半都是女老师，还多是已婚妇女。大家啧啧称赞了两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我看百货商场都开始上单鞋了，这才几月份啊，咱东北这能穿单鞋还得至少俩月吧？”
“张姐，你这就不知变通了，现在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知道不？我听说人家哈市那边的俄罗斯人，那都羽绒服底下光腿儿穿靴子，贼时髦。”
“咱能跟老毛子比吗？老毛子那多扛冻啊，”张姐看苏鲤接了一大缸子水回来，问她，“小苏啊，俺们几个昨天商量过段时间一起去佟二堡看看驼绒大衣去，你去不去？”
“不去了，”苏鲤摇了摇头，“这眼瞅着冬天都过去了，而且寅子给我买了，就是天太冷，还没拿出来穿呢。”
张姐今年四十多了，没那较劲儿心思，听着苏鲤这话就接下去了：“小沈跟你可真挺好，我原来看他辞职回来摆摊，以为是个能蹦达的，现在看着挺靠谱。感觉摆摊也挣挺多？”
“还行吧，”苏鲤有点腼腆，也不好意思直接炫耀我男人现在一个月能挣快一万块钱，“摆摊那挣得也是辛苦钱，天天早上四点多钟就出去了，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可比上班累多了。”
小方在一边立着耳朵听着，自从上次戒指的事儿之后，她一直暗暗地跟苏鲤较着劲儿呢：“还是苏姐家那口子能吃苦，我家那口子可就不行了，前几天刚提了个小头头，现在一个月开九百多块钱，成天那在家懒的啊！我说你看看人家沈寅初，当初一个月七百块钱还停薪留职去摆摊，那多上进！你们猜猜他说啥？”
“他说，给他一个月一千五，他都不去摆摊去！你们听听，给他嘚瑟的！”
“哎呀，那也是你男人能挣，一个月九百多不少了，还想挣多少？”
“就是，挣多少是多啊？小方你等着以后享福吧！”
小方老公出差的次数多，帮着办公室里头几个人带了不少东西。听着几个人聊得热乎，苏鲤没当回事，她把包里头的东西掏出来，准备继续写教案。
看着苏鲤一点反应没有，小方有点来气，忍不住声音都高了点：“他还准备买个BP机，说是方便我出去找着他人，你们说，那么贵的东西买它干啥？工资再高，也不能这么花啊？”
“是不是？苏姐？”
苏鲤把卷子摊开在桌子上，听见小方问自己，头也不抬地答道：“想买就买，出门有个拿着多方便？以前寅子摆摊我还得过去找他去，现在给他呼个四个一，就是叫他赶紧回家的意思，多省事儿？张宏宇成天老出差，买一个也行，我记得寅子买的呼机带入网全下来是三千块不到，攒攒就有了。”
她抬起头对着小方嫣然一笑：“我说小方啊，你也别上火，刚刚你说得对，哪能人人都像我们家寅子这么上进、这么能吃苦呢？是不是？”
办公室一时静悄悄的，刚刚还翘着二郎腿的小方也把腿放下了，幸好七点半的预备铃响了起来，苏鲤优哉游哉地把抽屉锁好，拿起书和教案准备去教室。
沈寅初浑然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在学校吹了一通自己，按部就班地卖了一早上煎饼果子。一直等到上午，才把准备好的新品预告贴在小店的墙上。
“炸鲜奶，三角一块，奶香甜品，每人限两块。”
昨天刘大胖放言要吃一锅，沈寅初今天思前想后，还是加了一排字，把炸鲜奶变成了限量新品。
这东西做起来工序复杂，当成是招揽客人的新品不错，但是做成新的赢利点就不太现实了。加个限量做噱头正好。
他这预告才贴上，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自从沈寅初的小摊火起来之后，现在摆摊卖吃食的越来越多了，可要说红火，还得是沈寅初这摊子。而且，绝大多数新品都是沈寅初这先开发出来，别人再慢慢跟风做。
小广场沈家小吃摊，现在已经是在上冈市吃货心中有地位的小吃摊了！
“小老板，又出新品了？这个炸鲜奶……是啥啊？”
沈寅初正好要炸两个样品出来摆着，示意出声问的顾客看他手上的鲜奶块：“看，就是这个，奶香味儿，甜口的，整一块尝尝？”
“不整不整，”问话的是个大老爷们儿，豪爽地要了一份加半块鸡排的豪华煎饼果子，“我就不爱吃那甜的，啥时候再整肉的，我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吃！”
“小老板，给我来一块！三毛钱是不是？”
“行，这就炸，稍等。”
虽然对方只要了一块炸鲜奶，但是沈寅初还是一口气下了六块下锅。
只炸一块容易控制不好火候，而且，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对方吃完一块肯定还会再要一块的！
其实，炸鲜奶并不是特别齁甜的味道，沈寅初在做鲜奶块的时候控制了比例，加的白糖并不多，更多的是炼乳和鲜牛奶。
他买的鲜奶味道很浓郁，炼乳也是选了好牌子，奶香味特别浓郁，如果白糖加得太多了，反而不美。
就像是现在，这鲜奶快刚下锅的时候并没有特别香，可是稍微等一会儿，就有一股细细的奶香味儿从小摊子里头传出来，一直钻到人心里头。
“好香！咋这么大奶味儿？”
可是鲜奶快外头裹了一层炸粉，油炸出了一层酥皮，这股细细的奶香传出来勾着行人的胃口，偏偏仔细闻的时候，又只觉得是隐隐约约的，勾住人一定要去看个究竟才行。
“咱家用的可是好牛奶，里头一点水都没兑，能不香么？”
炸好的鲜奶块奶白奶白的，沈寅初控制好，把那层炸粉沾得极薄，只在软绵绵的鲜奶块的边边角角上有一些微微的乳黄色。
“看着就好可爱啊！”
第一个要炸鲜奶吃的小姑娘是个脸生的新客人，头上扎了一连串的小辫子，前一个的发尾再扎到下一个里头，算得上是很新潮的发型了。
她伸头看着沈寅初把鲜奶块捞出来沥油，又把竹签插进去，扎进去的地方还溢出一点微微的乳白，简直馋得要流口水了！
她最喜欢吃奶香味儿的点心了！可惜现在的老式蛋糕都火重齁甜不说，还几乎不会加牛奶。
“给你，先尝尝，”沈寅初看着小姑娘几乎快要伸手进来抢的样子，赶紧把炸鲜奶递给她，顺便提醒了一句，“烫，这可是刚炸出来的。”
甜甜的奶香味近在眼前，小姑娘哪里还忍得住！她啊呜一口咬了下去，立刻就被这口感征服了！
为什么这么软！
外头的一层酥脆皮像是纸一样轻薄，恨不得牙齿轻轻磕到一块就咬开了，里面柔嫩馥郁的鲜奶立刻温暖地包裹住她的唇舌……
“烫！烫……咝儿……”小姑娘用手扇着，咝咝地吹着舌头，可是还是顽强地把那一口咽了下去，“老板，再给我来两个……不不，再来四个！”
沈寅初指了指外头的预告：“这东西可不好做，我准备得也不多，一个人限量买俩，你还要不？要是要的话，我就再给你拿一个。”
当然要了！就算是只有一个，也比没有强吧？
这次，她可不敢像是第一口那样直接咬了吞下去了，好在东北室外的气温很低，东西也冷得快。等到不那么烫之后，小姑娘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咬着，很快就吃完了两块。
炸鲜奶尝起来不是特别甜，可是微甜再加上奶香味，还有柔嫩的口感，配合起来简直能让人飘飘然。连着吃完两块，找个甜度也不会让她嘴里头发酸发苦，只有一丝奶香味在唇齿之间萦绕着。
“好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老板，把预告上头的限量两块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什么破绽。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想起来：“老板，这个限量，是限每人吧？”
“对，”沈寅初正忙着炸鸡架，看她又靠过来，又解释了一遍，“这东西我没做太多，不限量的话，很多人都买不到了。”
“嗯嗯，知道了，哥，”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指着队伍里头正排着煎饼果子的小哥问道，“那如果我找别人，比方说这个小哥帮我买两块呢，是不是就可以算到他的限量额度里头？”
沈寅初刮目相看，不错啊，为了多吃两块，连额度这么专业的词儿都整出来了？
“对，行，你要是能说会道，这一排的人一人帮你买俩都行。”
很快，沈寅初就见识到了甜食的吸引力有多么强大，尤其是在这个甚至连奶茶都还没诞生出来的时代。刚刚还笑得很甜的小姑娘面不改色地站在窗口旁边，来一个人就凑上去求对方帮忙买两块炸鲜奶，一直吃了四个人的额度！
搞得后面的人都窃窃私语：“前头那闺女站着干啥的？咋还挨个发钱？”
小姑娘一口气吃了十块炸鲜奶，这才觉得满足，连呼吸都带着股热乎乎的奶香味儿。她一算，这才发现竟然花了三块钱。
“小老板，这个太好吃了！就是太贵了……我过段时间攒攒钱来吃个够！”
她说贵，沈寅初可就不能认了：“我说老妹儿，三毛钱一块还贵啊？我闺女吃个大辣片都一毛钱一片了，这玩意又得煮又得冻又得炸的，我也不能不挣钱啊？是不是？”
他还憋了一句话在心里头没说出来。
这妹子一口气吃了十块，换沈寅初都吃不下去！吃着清淡，但这可是油炸的甜品！
小姑娘不好意思了，吐了吐舌头正想走，正好下一个人排过来了，冲她一伸手。
“咋？”
排队的人刚刚没听对话，就看着这小姑娘站在这挨个发六毛钱：“你不是发钱吗？咋轮到我就不发了？”
小姑娘跺了跺脚，飞快地跑了，沈寅初看着直乐，赶紧给后头排队的解释了一下。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沈寅初索性多炸了几块鲜奶出来，甜甜的奶香味散播出来，有带着孩子出来遛弯的奶奶妈妈，也都过来买一块给孩子吃吃。
这东西又柔软又香甜，小孩子爱吃。就连抱着的小宝宝也能舔一舔，用没牙的嘴巴抿一点尝尝味儿。很快，一群小孩子就把今天沈寅初准备的鲜奶块买了个干净。
眼看着还有几块就没了，沈寅初赶紧跟后面喊了一嗓子：“炸鲜奶没了！想吃明天再来！”
他今天做得不多，但是其实也不少，一共买了四斤牛奶，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得七七八八了。统共就这么几块了，他还想给大丫留着呢！
大丫这情绪看着一直不对劲，沈寅初想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了——大丫最近特别喜欢逗俩侄女，连刘小胖都稀罕得抱着玩。
当初在老张家几年没怀孕，虽然在他看来八成是张明磊那小子没种，但是大丫心里头会因为这个压抑也是真的。
虽然说着再不嫁人了，但是沈寅初还是把大丫的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如果真遇见合适的，说不定也得给妹子参谋参谋。
一边想着，他手上动作也没听，把最后几块炸出来，沈寅初给忙不开的大丫咬了一口。他才刚刚要放到一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出来，把大丫咬了一口剩下的都吃下去了。
沈寅初一看，小丫回来了。
“你倒是属孙猴子的啊，一有好吃的你就跑回来了，不是叫你陪咱妈多待几天的吗？”
小丫几口把那块炸鲜奶咽下去了，又拿了一块：“好吃！”
把这句好吃说出来，她才来得及回答沈寅初的问题：“哥，咱妈说了，她不想在村里头待着了，她要收拾收拾上你家住去，我这不回来跟你报信儿来了吗？”

第42章
在小丫来报信的时候，老沈太太就已经简单收拾了东西，还催着老四跟她一块走。
“老四！干啥呢，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赶紧地，长贵要去市里头，正好捎咱俩一段。”
“我不去，”老四虽然现在降级回了初一，可是年龄放在那，父亲又没得早，早就懂事儿了，“你上城里头干啥去？我哥那老忙，再说，哪有咱俩住的地方？”
“咋没有？到时候你住你大姐那，我去住你哥家。你哥起早贪黑的，我去帮着带个孩子做做饭，咋了？”
沈子正根本不信他妈这话：“当初我哥在外地不搁家的时候，你咋不去帮我嫂子带孩子呢？我姐说老苏家帮忙帮得多，你咋这么上火？”
老四是遗腹子，又是老来子，老沈太太一直看得心头肉一样，要不是叫他哥收拾了一顿又天天跟着摆摊、吃了苦，早就不知道惯成什么样子了。就是现在，他跟老沈太太说话也不太客气。
“你这小子，你咋不知道里外呢？”老沈太太的心思叫她老儿子看穿了，急着过去拽她儿子的手，“我不都是为了你们考虑吗？你说说，你哥挣这些钱，要是都给媳妇儿，能攒下几个钱？都便宜老苏家了！”
“那也是我哥愿意！”跟着沈寅初起早贪黑地干了几天，老四知道他哥多辛苦，现在他哥给他塞零花钱他都脸红，“我哥自个儿挣的钱，他也不是没给你养老，你操啥心？非得把我哥钱都掐你自个儿手里头？之前我哥回来摆摊，手里头没几个钱，天天蹬倒骑驴，你咋不说给我哥出个本钱呢？”
“我那不都是为了你吗！”
老太太气得差点把包袱扔地上：“你哥心思都叫老苏家拉过去了，你咋整？你还得念好几年书不，到时候工作了呢？”
“我咋整？我哥肯定能给我出学费，我工作了我自己挣钱，挣不着钱我去要饭、我也不惦记我哥那俩辛苦钱！”
老四从地上猛地站起来：“以前我嫂子叫你进城住你不干，说家里头有猪有鸡，现在看我哥挣钱了就要上赶着去带孩子去。你以为我哥我嫂子看不出来？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老四一转身回屋了，还把门给摔上了，老太太气得不行，可是衣裳包袱都收拾好了。
外头长贵家的马车都套好了，隔着院墙喊老沈太太：“老婶儿，你还走不走哇？再不走俺要走了！”
“走！”
老沈太太不放心地又朝屋里头喊：“你搁家别瞎胡混！一会儿拿煤泥把炉子压上，过两天我还回来瞅你呢！”
屋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老太太有点担心，可是更担心市里头媳妇把儿子的钱都给管上了。她走之前就找好长贵媳妇帮忙喂猪了，一会儿说一声，叫长贵媳妇看着点老四就行了。
不管咋地，她都得先去市里看看去！大不了到那把大丫撵回来看着老四！
一屁股坐上马车，长贵甩了个鞭花，老马慢吞吞地走起来了。
马车走得慢，等到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市里，天都快黑了。老沈太太按照小丫说的地址，问了好几个人，这才找着沈寅初家里头。
她还没来过呢！
老太太还没到这会儿，倒是苏鲤比沈寅初更着急。
她是儿媳妇，远了近了都不是。老四比小丫聪明，这边老太太一走，就赶紧给他哥呼机呼过来了，沈寅初跑到公共电话亭回了个电话，知道老太太坐了马车进市里来了。
他还有点不放心老四：“你各个儿在望山屯能行吗？”
“咋不行？正好晚上没人儿管我看大片儿了，”老四是个愣性子，也不管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旁边有没有人，“哥，你可千万别听咱妈的，她就是怕你跟我嫂子亲近，要去管钱去。你别听她的，哥你供我念书就行，我有手有脚，她老上你那掏钱是咋个事？”
沈寅初心里头有点像是为人父的感慨，先前天天拉着老四练摊，不是没有用的。男人只要有这股子“要钱我自己有手有脚挣”的心思，那就长不歪。
可这话搁在心里头行，叫他说出来就太肉麻了，沈寅初说他弟弟：“行了，没大没小的，你在小卖部里头嚷嚷啥？明儿我叫你大姐回去看着你点，多背英语，不行老看电视，听着没？”
感觉语气好像太严厉，沈寅初顿了顿，又讲：“也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你天天坐柱子叔车去上学，呛风冷气的，过去是没那个条件，现在有条件也得把你接市里头来了。”
“哥！用不着！咱村谁不是这么天天上学，再说就半个点儿，吹点冷风有啥的？”
砬子山、三中和沈寅初家里头正好是一条直线上的三个点，从砬子山到三中稍微远了点，不过村里头天天都有到市里头卖菜拉东西的，一个月给个两三块钱意思意思，就能给送到三中。
“行了，你快回去吧，炉子别整灭了，记得压煤泥！不然半夜把你小子冻醒喽可没地儿哭去。”
回了电话，他回到家，脸上倒是有点笑模样。
“寅子，咱妈咋还没到呢，这天都要黑了，你去迎迎去？”
“这没法儿迎，谁知道她从哪条道来？别着急，先等会儿。”
他屁股还没坐下，就听见有人敲门，苏鲤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才摆开个笑脸就僵在脸上：“大丫，这晚了你咋还来了呢？”
“我听小丫说了，我在这等着，等会儿就直接把她带到租房那边住去。”
大丫当年没出嫁的时候，家里头方方面面都是一把好手，老沈太太当时光顾着跟孩子奶奶斗，小丫老四几乎都是大丫带大的。
出嫁几年，在老张家待得不如意，回到上冈市之后大丫人沉闷了些，不像是过去说话都跟嚼豆子一样嘎嘣脆。但是真要是有点什么事儿，她可还是那个办起事儿来嘁哩喀喳的沈家大姐。
“哥，你不用说啥，咱妈这些年了啥样咱姊妹兄弟几个谁不知道？她要想来市里头住，行，就去租房那边跟大兴嫂住一块堆。有床有暖气，干净立整，有啥不能住的？她要是想管这摊子，就叫她管做饭，我嫂子她妈还三不五时来中午给送个饭，她咋就不行？”
大丫这口气也憋了好些天了，她离婚回来，她妈嫌她丢人，要找人把她说给村里的老光棍，气得她当天就回城里头找她哥来了。
当初她打电话给村里头拜年的时候，老太太接电话问都没问她一句过得咋样，还不是她哥听见她声音不对、大年初五赶到钢城把她给领回来的？
这边说完，那边门又响，沈寅初开门，小丫怯生生地探头瞅：“大姐，我在家待不住……我也来看看……”
小丫记事儿晚，但是她也记得，大哥还没回上冈市的时候，虽然每个月都给老太太寄钱，可是那钱她们可吃不着喝不着。老太太说着要给老四攒钱，自己全掖在炕柜被褥垛里头，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见不着。
她可不愿意再叫老沈太太管起来！
沈寅初又是感动，又是觉得有点好笑：“你瞅瞅你们几个，那是咱妈，又不是啥外人，怕啥？”
他一把把小丫拽过来，使劲儿呼噜了一把头发，又捏住脸捏了下：“小脸蛋冻冰凉，赶紧进屋！”
苏鲤赶紧给两个小姑子倒热水，又切梨剥橘子，小丫坐不住，先脱了衣裳把手焐热，进屋带两个侄女玩去了。大丫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坐了一会也放松下来了，看苏鲤正勾个桌布，拿了钩针教她怎么接线头。
又过了一会儿，老沈太太这才进了屋。
她好容易找对楼，拎着好大个包进来，沈寅初接过包把老太太让过来，老太太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大闺女在那坐着。
“妈，我接你上租房那边住去。”
大丫一看老沈太太来了，里面按照事先想好的说：“那边铺盖我都给你拾掇好了，天天一早上我就过去。”
老太太不干：“你别瞎操心！我进市里来看我儿子来，还用得着住外头？这么大房子，我搁哪不能住？”
这话一说出来，苏鲤有点坐不住，赶紧起来：“我去给咱妈倒点热水。”
大丫还想说点啥，沈寅初赶紧给她打眼色。
说句不好听的，他可以不拿老沈太太当妈，只当成是个老太太，但是大丫小丫想得再好，也不可能这么想。
所以，这个家里头要说谁能治老沈太太，还真得沈寅初来。
他不拿老太太当妈，所以才看得更清楚——这老太太突然起兴进城，肯定是奔着小摊子赚钱了来的。要说她有什么坏心倒也不至于，但肯定是想管一管账目的。
“妈，要不你住我屋，我今儿打个地铺睡这瓷砖上得了。”
老沈太太赶紧拦着：“那哪行，凉！”
“没事，反正我四点就得起来，今天听见你要来，零钱和账目都放在租房那头还没收拾呢，明儿早早就得过去。”
大丫反应过来，也跟着帮腔：“没事儿，哥，大兴嫂咱处了那么长时间了，钱就算没查也没事儿！”
老沈太太听着话里头的意思，儿子今天出摊卖的钱还都没数呢？就放在那头，那边还有个大兴嫂？
“这咋能不查查呢！”老太太的心里头顿时跟有几百只小耗子抓了似的，“那大兴嫂，看着是个老实人，以前路过咱家墙根底下黄瓜揪了就吃！你咋能钱都不查就放那？”
她顿了顿，又问她儿子：“我听咱村里头的人说，你真给大兴嫂一个月开一百块钱？”
过去她儿子还在矿上的时候，一个月也就给她寄二百多块钱！
沈寅初点了点头：“本来说好供吃供住，后来就叫她自己做饭，咱给买菜，一个月再给她二十块钱。”
老太太这心疼的哟，本来还打算来气势汹汹地抢一把财政大权，这会儿听见有外人从儿子这里拿了这些钱，立刻就不干了。
“给她那钱干啥？！我做饭！你们摆摊不也得吃饭吗，买菜我来买，一个月给她一百块钱都是高的了，她在村里头地里刨食儿一年才能挣几个一百块钱？”
刚刚怎么劝都不走的老太太，这会儿倒是想过去了，自己把包拎起来：“我上那边住去！你们呐，真不叫人放心！咋把个外人放那去？将来她要是偷了咱家做法，自己出去卖去可咋整！”
第二天开始，大兴嫂突然觉得，市里头的生活也不像过去那么轻松惬意了。
做饭的活儿是归老沈太太了，可是老沈太太买菜光挑有虫子眼儿的白菜萝卜，做菜不放肉就不说了，连油都不舍得放。
而且，这老沈太太一来，俩人住一个屋不说，还天天有事没事地看着她。沈寅初在厨房里头腌鸡排，这老沈太太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不让人进去。
看了两天，小丫算发现了，他哥治他妈真一套一套的。就一个大兴嫂，一下子就把老太太的注意力都转移走了。
“哥，咱妈这两天咋这好说话呢？就是做的菜也太素了……你不是一个月给她一百块钱菜钱吗？”
大兴嫂做饭的时候，她哥还三不五时买点肉加餐，现在老太太把买菜钱把在手里头，省下的都归她，可劲儿地省着菜钱。
“下回你到小店这头来吃来，哥给你炸个大鸡排下饭。”
他把买菜钱给了老太太，让她“名正言顺”地贪污，这老太太成天跟大兴嫂斗得不亦乐乎，哪还有空管别的？
一觉着老太太闲下来了、又动心思想问这摊子的账目了，沈寅初就往老苏家跑两趟，吓得老沈太太破天荒买了个肘子，烀了给闺女儿子分着吃了。
大兴嫂分了根没什么肉的棒骨，在心里头跟老沈太太翻白眼。
“妈，你真不回村里了啊？那咱家大黑咋整，长贵嫂能喂好吗？咱家大黑多娇气呢。”
老四也接到市里来了，暂时住大丫租的房子里头，天天晚上看着他背英语，成绩总算从二十分钟考到了四十多分。
“瞅把你惦记的，你是怕猪到时候瘦了吧！”老沈太太在市里头住了几天，手里头又留了几个买菜钱，也去烫了个卷，“我回村里头干啥，咱家地早就不种了，在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做顿饭？省得把那钱给外人……”
大兴嫂撂下筷子回屋听收音机去了。
沈寅初起劲儿地捧着老太太：“是！要不是妈你在这做饭，我中午少卖多少份煎饼果子？丫，吃肘子，一会儿中午再做点酱香饼。”
一晃儿，老太太也来市里头俩月了，跟大兴嫂天天吵吵闹闹的，倒是一直没怎么添乱。
吃完饭，老沈太太又忍不住跟着沈寅初进了厨房，提了想了那个无数遍的问题：“寅子，你那钱……现在是谁管着呢？”
这俩月下来，她每次一想问就有各种各样的事儿岔开，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到现在才问出来。
沈寅初回头看老沈太太：“妈，啥钱？”
“还能是啥！”老沈太太急得，洗了手直接在裤子大腿上蹭了蹭，“你挣的那钱啊！你不会连挣多少钱都没数，都叫苏鲤管了吧？”
憋了两个月，可算是把这句话问出来了，老太太心里头一松快，下一句听她儿子一问，这心呐，就又提溜起来了。
“妈，啥钱呐，我买了个冰柜，明儿就送到这边。还买了个大发，过两天就可以去开个分店了，我准备再借点钱盘个门市房下来。”
沈寅初看着老太太嘿嘿一乐：“哪还有钱啊，我还跟刘大胖借了五千呢。”

第43章
对老沈太太来说，五千块钱的外债可以说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望山屯盖个红砖大瓦房，才两千块钱！
见老太太一瑟缩，沈寅初趁热打铁：“妈，你不知道，现在做生意，别说亲戚朋友借点钱了，贷款做生意的那都老鼻子了，我看看生意要是好，没准还再找人借点呢。”
老太太思前想后想了一宿，把缝到大棉袄里头的存折拆开看了两遍，看着上头两千多块钱，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可不是她不心疼大儿子，这钱都拿出来，也还不上那钱呐！
不过， 第二天开始，老太太做的饭菜更素淡了。小丫的嘴早就叫沈寅初养刁了，天天晚上偷摸给自己整个炸鸡排吃。
“妈，你整这么素干啥啊，八零年时候咱家吃饭还有个鸡蛋呢！”
老太太端着碗下去准备刷，连热水都不舍得用了：“你俩天天张个手光吃，还想咋的？没听你哥欠了那些饥荒么？这市里头烧个热水都得花钱……还不如在村里头种地呢！种地干啥能欠那么老些饥荒呐！”
她看着小丫过来翻东西，没好气地问她：“又翻啥？”
“我翻个火腿肠吃！”
“我看你像个火腿肠！”老太太几下子把俩丫头推出去，“你哥都出去干活去了，你俩还搁这疙瘩干啥，赶紧出去！”
沈寅初出去，是等卖冰柜的来送货。
这冰柜还是跑盛城买的，加了五十块钱才给往上冈市送。新飞牌儿的，最新款，等到分店这头腾开手把刘大胖的钱还上，他还准备再给家里头也添置个冰箱。
即时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人们的时间观念通常都比较强，还差十分钟到下午两点的时候，沈寅初就看见白色的小货车慢慢开了过来。
“这边！师傅，看这儿！”
小货车稳当地停了下来，司机验收了沈寅初的票据，俩人一起稳当当地把冰柜搬到了客厅里头。
这房子还兼做厨房，厨房里头东西很多，只能暂时把冰柜放在客厅里。洁白崭新的冰柜，上头是可以掀起来的盖子，连老沈太太都来看热闹了。
司机跟沈寅初交代了半天使用注意事项，包括要过几个小时再通电等等，又留了个联系方式给沈寅初。
“下回你再买啥，喊我给你拉也行！我下班就自己拉点私活，比商场里头价格便宜！”
沈寅初谢过司机大哥，不过却没把这话当回事：他驾照都考下来了，就等过几天的大发车到了！
这面包车拉人多不说，去上货当个小货车都够了，冰柜这样的大件拉不了，买个新电视还是够的。许多饭店的小老板，这年头都开这个，连拉货带拉人。
等到面包车真的到了那天，连老沈太太也不唠叨那五千块钱的饥荒了，这楼里头平常不走动的人家也过来看车。
“小老板，你这生意做得行啊，BP机挎上了，现在连大发都买了？过些日子是不是都要改夏利了？”
沈寅初一边热情地递烟，一边打着马虎眼：“哪有那说法！这还借了饥荒买的，不就图着个上货方便嘛，天天蹬倒骑驴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
老沈太太在车旁边跟老母鸡护鸡崽似的，看见小孩上去摸都给拉开：“新的，摸坏了咋整？”
沈寅初也随这老太太去，说实在的，老太太天天干活也真不少干，现在也不念叨自己掌握财政大权了——她可怕那饥荒！现在她要做点什么，沈寅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她除了克扣点买菜钱放自己兜里头，也干不了别的了。
邻居围观了一会儿，也就渐渐散开了。矿区毕竟富裕，现在奖金也给得多，面包车也不像是九零年那时候那么稀罕了。
老沈太太想拉开车门看看，拽了一下门把手，叫门把手猛地弹回去吓了一跳，沈寅初拉开车门跟她说：“妈，我先开车出去一趟。”
“干啥去？”
“我去一趟苏鲤学校接她，这眼瞅着到她下班的点儿了，再把我闺女接回家。”
开车上路，这年头马路还不像是后来那么车水马龙的，虽然只是开着十几年后就绝迹了的大发，沈寅初还是觉得神清气爽。
总算没太丢人！一眨眼都穿过来六个多月了，可算他也开上车了！
这会儿三中的老师已经开始准备下班了，苏鲤收拾好了东西，先一步走出办公室。
这会儿天气暖和了，她穿了喇叭牛仔裤和这时候正流行的蝙蝠衫，脚上穿了沈寅初托刘大胖从香港带回来的高跟鞋，显得腿长腰细，像是从TVB的电视剧里头走出来似的。
别说路过的老师看着羡慕嫉妒，就连那些还懵懂的初中生，也用着看女神的眼神看过来，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穿着香港买回来的名牌，背着小皮包。
张姐跟她一块出来，羡慕地说：“还是你这大高个穿高跟鞋好看，瞅瞅这腿，从肚脐眼就开始劈叉了！”
苏鲤不好意思地笑：“张姐，你别忽悠我了，长这高有啥好的，我上学那会儿就不好找对象。”
“啧啧，你可别嘚瑟了我跟你说，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家寅子能挣钱还疼媳妇儿？要不是我眼瞅着五十了，我可得跟你抢一抢！”
俩人唠了几句，苏鲤一路往校门口走。自从换了房子之后，她上下班用的时间少了不少。这会儿天气暖和起来了，也就不骑车子了，索性走着上下班。
才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沈寅初从面包车里头跟她招手，苏鲤兴奋得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拉开车门上车：“提回来了？”
“咋样？”沈寅初有点小得意，“走，接闺女去！”
老太太来市里头就不走了，老四也在市里头方便上学。他思前想后，觉得一直叫长贵媳妇帮忙喂猪喂鸡也不好意思。
老太太把鸡蛋都许给了长贵媳妇做报酬，可是老沈家的小鸡子养了都两年了，早就不咋下蛋了。农村的房子不比市里头，俩月没人住那房子就荒了，沈寅初索性决定把大黑宰了吃肉，房子东西倒腾回来，过一两年老太太万一要回去住，就直接重新盖个楼座子。
周日这天苏鲤不上班，一家子把面包车塞个满满当当，苏淼上班来不了，把刘大胖父子都叫上了。
八个人，塞进面包车倒还算绰绰有余，小孩儿都坐在大人腿上，刘小胖叫大丫抱着。这孩子上次丢了之后就跟大丫亲，平时还有点闹，这会儿看着白露就在旁边，只能在最后头老老实实地坐着。
刘德宇看得嘿嘿直乐，在副驾驶问沈寅初：“把你大闺女给我当个儿媳妇啊？”
沈寅初直接给了这胖子一下：“别惦记我闺女！”
二柱子去盛城卖了盆满钵满，又跟苏淼商量着重开了一炉，把附近几个大一点的市都卖了个遍，光提成就挣了三千来块钱，给沈寅初也带来了一万多块钱的收益。、
正是因为这一笔款子进账，他才有底气买了面包车又准备开分店。
这次回村里头，正好连二柱子一起吃一顿。
怕吓着几个孩子，早上沈寅初就打电话，叫二柱子找村里头杀猪的沈屠户把大黑收拾了，等到孩子们回到村里头，地上只有拾掇干净的猪肉。沈寅初特地叫二柱子帮忙多给了沈屠户三十块钱，把下水、猪血、猪蹄子都留下来，准备自家吃。
房子一段时间没人住，已经有潮气了，白露胆子大得很，用小棍挑了钱串子去吓唬刘小胖。苏鲤过去抓她，还差点扔到亲妈身上，气得苏鲤把这丫头抓起来照着屁股给了两下。
为霜跟一只老母鸡说得热闹，她说几句话，鸡咯咯哒几声，谁也听不懂谁。
大丫手底下活计利索，她和苏鲤俩人把桌椅板凳擦好，通通都搬到院子里头来。
沈寅初领着二柱子在院子里头临时砌了个灶台，屋里头太潮，大灶一段时间不烧，第一天做的饭菜不好吃。索性把大锅拆下来换到了院子里头，烧了开水准备烀猪肉，坐一会儿地道的望山屯杀猪菜。
刘大胖基本上没干过什么活，被撵去坐着不要挡害，被老沈太太抓住一顿唠叨：“你说这，都说城里头好。可是还是回到村里头自在，搁市里头你往地下吐口痰都不行。俺家这大黑猪现在就杀了真可惜了，再养养能长到三百斤！”
刘德宇抓了一把长贵嫂子送过来的瓜子嗑，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儿子被白露吓得吱哇乱叫，一点乱点头答应着老沈太太。
二柱子一遍烧火，一边跟他寅子哥说话：“寅子哥，你说咱这鸡蛋堡，要是上南方卖，能不能卖得动？”
“肯定能卖动，”沈寅初用筷子扎了扎锅里头的大肘子，已经能扎透了，开始用笊篱往出捞，“但是成本太高了，咱这也没有啥技术门槛。有心人真的找地方仿照出点七孔锅，也挺容易的事儿。你别着急，过段时间哥还有大生意叫你办。”
“行，寅子哥我听你的。我这房子快整好了，等整好了我就回市里头找你去。”
这次杀的是自家的猪，早上刚杀出来的新鲜猪肉，又是柴火灶大锅，随便怎么做都香得不行。
沈寅初也就随便整了几个硬菜，大后肘重起了一堆柴火，用小砂锅慢慢地炖着，是地道的东坡肘子做法。炖上个小半天，要不是提前用洗干净的棉线绑上了，那皮肉都得炖化到汤里头。
人多，小孩子也多，沈寅初自己亲自上阵做了锅包肉。里脊肉切成片，用刀背拍松了，先沾生粉，再裹上薄薄一层鸡蛋面糊下油锅炸透。
满满一盆金黄酥脆的肉片，沈寅初不着急做下一道工序，先给几个孩子一人喂了两块，连外头围观的小孩子也一人发了一片，这才不慌不忙地倒油下锅爆香葱姜。
正宗的老式东北锅包肉是不用番茄酱的，用盐、糖、白醋烧成酸甜可口的料汁，再把炸酥的肉片下锅裹匀料汁。
翻炒时间一定不能长，挂上汁之后仍然满口酥脆的，那才是正宗的。
这盘锅包肉还没上桌，就叫几个小孩子吃了个半饱，沈寅初又做了一盆红烧排骨，肥嘟嘟的五花肉加上新鲜猪血炖了一大锅酸菜。砸了一碗蒜泥加上酱油，人人吃得满头大汗。
“咱家这猪肉就是香！”
老沈太太做了好久的白菜萝卜，连一直不怎么馋肉的大丫都多吃了一碗，一盆杀猪菜连酸菜汤都叫人喝干净了。
眼看着下午三点多，一群人歇歇就准备再回市里头。沈寅初自家打包一些准备带走，又分了些给长贵嫂子和村长家，他自己拎了一条猪前腿，跟着二柱子去了他家。
二柱子家新房子就盖在老房子前头，等盖好了，再把老房子扒了，就当后园子种点菜。
从打沈寅初有记忆，就记得这哑巴在村里头了。一开始只是混个温饱，村里头人看他可怜，家里头有吃不了的菜给点，给他两个鸡崽子也养活了。
后来有了二柱子，哑巴才开始玩命干活，谁喊他干啥都去，有钱有米都行，把二柱子五六岁拉扯到现在这么大的大小伙子。
别看哑巴说不了话，他心里头明白！这么多人在他家帮忙盖房子，只要出工就好酒好饭地招呼着。可是只有沈寅初进门，才叫哑巴叔激动得张嘴“啊啊”地比划着。
他一直怕二柱子这小子跟村里头那些个混混学坏了，要不是寅子，这小子哪能挣这么多钱？还盖了瓦房，以后娶媳妇也有地方住了！
“叔，你坐着，起来干啥！”
沈寅初把猪腿给二柱子：“眼瞅着天热了，我怕放不住。你先把这肉剁了，下锅加点盐烀上，明儿想吃了再炖再炒都行。”
现在沈寅初说啥二柱子都听着，村里头王二成说他寅子哥一句坏话，这小子抄了条凳就砸过去了。
“知道了，哥，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走。那老些人呢。”
“这就回去了，你别送了！村里头这几步道，有啥送的？”沈寅初又跟哑巴叔说了，这才走，“叔，我走了！有空再来看您老！”
他出了门，看见居然有两根蒲公英，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准备回去给闺女吹着玩。
才刚刚站起身，就听见有人喊他：“寅子叔！”
沈寅初今年还不到三十呢！他差点叫这称呼雷得一跟头，一看，是老刘家的老二。
“叫哥，叫啥叔？我比你才大十岁！”
他这一激动，刚拔起来的蒲公英顿时飞得到处都是，把他心疼得……现在四月下旬，蒲公英开得还不那么多，找一根还能吹的可不容易。
“寅子哥，”刘老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我能跟你干点啥不？我去肉禽厂干了几天，太憋屈了，受不住。”
沈寅初接下来正准备在百货商店旁边买个楼下来，开个炸鸡分店，的确是要雇人的。但是他的目标却不是刘老二这样的半大小子。
做这种小店，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小姑娘，或者孩子大了出去了的农村大嫂，也都能干活。毕竟是服务业，招呼客人也听着顺耳点，半大小子气性大，容易跟人干起来。
“我那店里头都是做吃食的活，你个半大小子会做吗？”
“再说了，肉禽厂那活我看咱村不少人都干好好的，挣得也多，咋就你嫌累呢？”
“哥，我不是嫌累，一天天站在那一个地方干活，太憋屈了！叫我出来干活，哪怕收土豆子我都没喊过累，搁那厂房里头流水线上，一天都不带动弹的，咱受不了这个啊。”
沈寅初琢磨琢磨，他现在有个初步构想，要不要开个外卖服务。这年头打电话去饭店订桌的人也不少，矿上办公楼里头愿意打电话订个炸鸡排中午吃的人，估计也有。只不过，现在他也不能给刘老二肯定的答复。
“我现在人手够了，过段时间要是还用人，我就回村里头来问来，到时候再说。”
“行！寅子哥！”
他这话虽然没肯定答复，刘老二却高兴起来了。现在村里头还闲着的年轻人也不多，他肯定还有希望。
刚要掉头就走，刘老二感觉后脖领子被沈寅初一把拉住了：“跑啥？去！再给我找几个蒲公英去！一根毛都没被吹掉的那种！”
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根宝贝蒲公英，沈寅初满心得意地准备回去跟闺女卖好，却冷不防看见小丫叫小斌子给拦着了。
他心里头一个激灵，赶紧猫到墙根底下偷听。
“斌子哥，你别说了，你咋说那难听呢？以前我跟你好，就是图你说话好听会哄人儿，现在说这难听，你还赖我不爱听你说话？”
“就算我在市里头又看上谁了，关你啥事儿啊？我现在跟我哥一起干得好好的，这回回来，以后再回来就说不定啥时候了，当初我劝你去市里头干的时候，你不也没搭理我吗？”
小丫索性不跟斌子多说，看了一眼那头的墙根：“哥，你出来吧！我瞅着你了，咱该回家了，嫂子叫我出来找你的。”
沈寅初宝贝地捧着的几根蒲公英一个不小心又都被吹成了秃头，他回头看着斌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问小丫：“你现在真不稀罕斌子了？”
“哥，我马上就十八了！”
小丫答非所问回了一句，又问他：“这回回去了，咱就不回村里头了？”
沈寅初本不是这村子里长大的，他的另一段人生一直都在病房里头长大，可是这会儿，居然也对这小村子有了点不舍的心思。
“以后多挣点的，到时候回村里头盖个楼座子！”
“好！”小丫兴高采烈回了一句，又问她哥，“到时候咱盖个大点猪圈，多养几个猪！”
沈寅初的乡情才被勾出来一点，又叫小丫一句话搞得哭笑不得。
“行了你，就知道吃，又胖了！”

第44章
从望山屯吃了杀猪菜回来，第二天一早，刘大胖就找上门来了。
当初煤矿刚刚兴建的时候，国家从各地调拨了不少工人过来支援建设，现在小平矿里头有政策，允许想回原籍的工人转回原籍，工龄可以带走。不少人，尤其是混得比较好的人都有些动心。
刘大胖认识好几个准备走的，都打算把手上房子卖了。他知道其中有一家有门市，赶紧通知了沈寅初。
“大胖，够意思！”
刘德宇笑骂：“滚！还叫大胖，没看见我最近都瘦了吗？”
刘大胖和刘小胖最近被媳妇儿压着减肥，在家里头只给爷儿俩吃杂粮饭和水煮蔬菜，还没收了零花钱。馋得他一有机会就往沈家跑，为的是蹭饭吃。
“你媳妇儿给你吃了一礼拜水煮白菜有啥用？昨天你自个儿在我家就造了半拉肘子！”
东北男人的友情，就是在相互埋汰中越来越坚固的。俩人拌了会儿嘴，沈寅初记下来地址，准备去看看买门市。
这门市房的位置不算是特别好。
百货商店这一条街都是门市房，算得上是上冈市现在的商业街了。商业街后头正是老苏家住的小区，小区入口正在商业街中间。
大胖给沈寅初介绍的门市房，就在小区入口一进门的地方。这位置不算太好，要拐一下，不过好在直接从外面就能看见，也不算太差。
沈寅初对这地方还挺满意，他找上门去，说好自己是刘大胖介绍过来的，两边拉扯了一上午，最后定下来九千二。
沈寅初手里头现在只剩下一万二，还有五千是跟大胖借的，咬咬牙买了下来。
现在寻常一套楼房也要一两万，这个价格买个小门市算得上很划算了。要不是这门市只有十八平，位置又稍微有点瑕疵，这个价格肯定下不来。
买完门市，沈寅初雷厉风行地联系了装修队，把小门市里面隔了个小房间出来，里间是半开放的厨房+操作间，外间打了两个铝合金框架的玻璃柜子。
“咋样？”
装修好了，沈寅初把苏鲤领过来了：“这边暂时先卖炸鸡架和炸鸡排，眼瞅着夏天要来了，门口再摆个冰淇淋机，挺像样的吧？”
“挺好，”苏鲤里里外外瞅了两圈，“这活儿做得干净，哪天开张？”
“后天吧，我明天回村里头看看。”
沈寅初现在最发愁的就是靠谱人手，现在这个时候信息闭塞，报纸上经常有报道说有哪里发现一个潜伏多久的通缉犯，万一员工卷钱跑了，哪怕只去隔壁县都不容易找到人。
最靠谱的办法就是回村招人。至少不会是有什么前科，家也在本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是村里头人也不多了，前阶段宏达肉禽厂招人，可把本地的壮劳力招走不少。
这事儿也不用太急，摊子刚开张，肯定是沈寅初自己先干着，等把这边生意和员工手艺都带上路，之后才能大撒把。
不过，出乎沈寅初的意料，还不等他回村招人，刘老二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寅子哥！”
刘老二来的时候才早上六点，沈寅初和苏鲤都在家，白露为霜也刚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哥哥。
“刘老二，你咋来了？”
刘老二早上四点不到就出门了，现在天虽然暖和些了，可是早上还是凉飕飕的。这一路过来，露水把他的鞋打湿了。
刘老二大名叫刘二奎，长得憨厚，国字脸小眼睛：“我有个兄弟在市里头干装修，他跟我说，你那店里头装修完了……我寻思，我寻思过来看看我有啥能帮得上忙的不。”
二奎不像是二柱子那么机灵，但是他听村里头有人说二柱子过年时候给老沈家送了两只野鸡，就开始慢慢留心了。
他爹也教育他：“人家寅子是咱村有名的厉害人儿，你去跟他干，哪怕眼下开得少点，够机灵将来肯定有出息！你看人家二柱子，房都盖了，那还不是沈家老大提携的吗？人家为啥要你，你比别人多啥？还不多去套套近乎？”
二奎当时跟他爹顶了两句，可是事后越琢磨越是那么回事儿，正好他嫂子娘家弟弟在城里干装修，听说了赶紧跑来了。
来了也没空手，他琢磨着，老沈家都买上大发了，还能缺啥啊？这傻小子昨天晚上跑他姐家要了个半大猫，给白露为霜抱来了。
他把小猫从衣服兜里头掏出来，是个毛色挺亮的小橘子：“我姐家下的小猫，那啥，给俩大侄女玩……要是不稀罕，我今天再给送回去！”
这小猫掏出来了，哪里还拿得回去？白露为霜眼睛都亮了！
沈寅初有点无奈，他想再招个机灵点的，结果除了二柱子一个顶一个的实心眼，谁见过上别人家送礼带个猫崽子的？偏偏这猫崽子还真就投了他的缘。
前世沈寅初住院的时候，住在二楼病房，总有一只小橘猫爬上树，偶尔对着他喵喵叫。在常年没人陪伴的病中生涯，那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了。
“小猫咪！”
为霜都尖叫起来了，白露更是过来拽着二奎的衣服踮脚去够小橘猫。
或许因为是村里头散养的猫下的，这小橘猫也不怕人，睁着大眼睛往下瞅，还伸爪扒拉白露的手。
“等会儿再抱！有跳蚤！”
沈寅初也喜欢小猫，可是也不敢就这么养起来。上冈市没有宠物医院，防疫站多半只能给大牲口打疫苗，狗打疫苗都难找，更别提猫的了。
“没跳蚤，”二奎老实巴交地把猫伸手递给沈寅初，“我姐听说要给你拿来，洗干净了，跳蚤都叫抓出去捏死了。”
沈寅初伸手接过小猫，这老实孩子又在地上拿了个纸盒子，转身就下楼。
“寅子哥，我去挖点沙子！到时候它会自己去上厕所！”
刚刚苏鲤没露面，她只穿了睡衣，这会儿才换好了衣裳出来，看见小猫简直跟白露为霜一样兴奋。
“行了，行了，养着吧，白露你别往我身上爬了！衣服拽坏了！”
沈寅初从来没教训过人，可是男人有责任、有担当，自然在家里头就有威信。这会儿媳妇闺女一起看着他，等他拍板，他哪里硬得起心肠？
他才把小猫放下来，俩闺女就欢呼着捧着小猫去沙发上看了。苏鲤也跟过去：“白露，好好看小猫，轻点！”
二奎也捧着装满了沙子的纸盒子上来了，看着站在原地的沈寅初，无辜地看了看沈寅初。
“行了，撂下吧，”沈寅初叫这小子逗乐了，“眼睛不大，卡吧卡吧还挺有神儿的。吃饭没？没吃吃一口？”
“吃了，我早上吃完来的，哥你有啥活没，跟我说，我干！”
二奎一心想赶紧有活干，他们这辈里的半大小子，谁不羡慕二柱子？俩月就回村盖了两间大瓦房！跟着寅子哥干，有前途！
就连大兴嫂，回村了穿得都比别人有样，说话也像个城里人了，在村长家地位也高了。
“我先说好，二奎，你可没人家二柱子那机灵劲儿，挣不出二柱子那个钱。我也就只能按照平时雇人的工资给你开，”沈寅初丑话先说在前头，“倒是以后如果出外送的活儿的话，能再给你加点钱。”
二奎点点头：“寅子哥，你放心。那宏达肉禽厂开得虽然多，但是我干过，那活儿是真累，四百块钱不好挣。你给多少，我都没二话。”
这年头，矿里头普通矿工工资三百多块，加上奖金能到五百，但是进矿里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得子承父业的，普通人可进不去。
不下井的地面工人一百多，饭店后厨打工的学徒从早到晚一个月一百块。沈寅初琢磨了一下，决定先给这小子一百二，以后如果要送餐，再适当加点。
“一个月一百二，你跟我妈和大兴嫂一块住，包一天三顿饭，能不能行？”
沈寅初琢磨好了，新租的店面离老丈母娘家不远，走路也就五分钟就到了。到时候晌午那顿叫老苏头或者老苏太太给店里头送一顿饭，他一个月给一百五十块钱，就当是贴补贴补苏鲤娘家。
老实说，他和老苏家老两口子倒比跟老沈太太还亲近些，只是这老两口说啥也不要他的钱，连苏鲤拿回去都叫老苏头子给送回来了。
这回有个名目，老苏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行！”二奎点头，“寅子哥，我今天就把东西都拎来了！”
沈寅初忙活了一上午，把二奎安顿在了租房那边。将来要是二柱子弄完家里的事儿，就来跟二奎住一起，炸鸡店这边的人手暂时也够了。
“我本来想招俩小姑娘，结果整了俩黢黑的小子，谁买东西不愿意看见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啊？”
沈寅初吃饭的时候跟大丫抱怨了两句，一时间忘记了苏鲤还在旁边，顿时感觉一只柔腻的小手爬上了腰间：“你是不是也愿意看好看的小姑娘啊？”
“媳妇儿，媳妇儿，轻点！我可是你亲老公啊！”
听见老公俩字，苏鲤脸上一红，撒开手。这年头老公这俩字可还不像后来那么普遍，这两年《家有仙妻》热播才开始有这个词，这两字堪比小心肝小亲亲，肉麻得不行。
大丫小丫笑成一团，还幸灾乐祸：“哥，你这话就算真想说，也不能当着媳妇儿说啊。”
“大丫你就给我挖坑吧，不当着媳妇儿也不能说啊，我刚那不是说秃噜嘴了么？再说，谁家小姑娘也没我媳妇儿好看啊，是不是媳妇儿？”
苏鲤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嘴。”
这两天沈寅初冷眼瞧着，大丫的情绪好像好了不少，叫他有点欣慰又有点担心。
吃完饭，他偷摸把小丫拉出来问：“这两天你姐有啥不一样没？”
“啥？”小丫是个马大哈，一般注意不到这事儿，“哥，我姐咋了？”
小丫这性格沈寅初也是发愁，不过暂时只能先愁大丫：“你姐前段时间一直心情不好，我看她最近突然就心情好了，这两天她有没有晚上自己出去？或者跟什么人来往得多一点什么的？”
“啥，哥你说我姐谈对象了？”
沈寅初赶紧伸手把小丫嘴巴捂上：“小点声儿！我问你呢，你成天跟你姐一起住，你还问我？”
小丫茫然脸：“我咋不知道呢……”
沈寅初看啥也问不出来，气得给了这丫头一个栗凿。他只能回头自己悄悄观察了，问是不敢问的，大丫自从上一段失败婚姻之后，情绪敏感许多，他生怕万一踩了雷。
这顿饭是带着二奎认认人，晚上他就直接住在出租屋那边了，也能帮着干点体力活。第二天早上，沈寅初开车去接了二奎，顺便带了炸鸡店需要的东西，直接去了新店。
新店的名字和小广场的小摊子一样，都叫“沈记”。只不过正式做了个招牌，横在店门口支出去，好让来往行人看见。
“寅子哥，这招牌是不是小了点？外头行人路过能瞅见么？”
“没事儿，开门了肯定有人来。”
沈寅初笑了笑，作为一家炸鸡店，用招牌招揽顾客是失败的！成功的炸鸡店，应该是把路过的一切路人都转化成客人，叫客人循着味儿就过来了！
第一天开业，沈寅初把老早之前去盛城做的积分卡拿出来了，正好做活动。
把在家就写好的小黑板拿出来挂在墙上，沈寅初招呼二奎开始干活。
这时候还没有一次性手套，沈寅初买了点乳胶医用手套，叫二奎也戴上操作。先做的不是鸡排，而是鸡架，这东西炸完了比鸡排更香，太适合做打响的第一炮了。
鸡排鸡架做了一段时间，沈寅初现在也调整出了自己独门的调料配方，腌料和炸完洒上去的粉料，都很有一套。
炸鸡架现在整个上冈市也有几个摊子了，炸鸡排还没有人成功地仿制出鲜嫩的口感，不过，就算是炸鸡架大家也都喜欢去沈家小摊买，味道差太多了！
现在是四月末，马上就五月份了，虽然街上暂时还没有穿小裙子的小姑娘，可是温暖的南风已经悄悄儿地来了。
沈寅初这家炸鸡店开在道北，鸡架下了锅炸，那股子喷香的香气被小南风这么一吹，一时间整条街上都是。
“好香啊这味儿！这是啥啊？”
“我闻着怎么跟老沈家炸鸡架一个味儿呢？不是在小广场那边吗？”
“不行了，我得去看看！”
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是这街上一家精品店的老板，虽然现在国营百货商店还红火，可是这种私营的小服装店也已经慢慢地出现在了上冈市。
这家精品店正好开在小区门口旁边，小南风这么一吹，店里头满满地都是炸鸡的香味。
这边店里头主要卖炸鸡，开门比小广场那边晚不少，这会儿正好是十点钟，早上吃的东西差不多消化干净了，再闻着这个味儿哪里忍得住！
“老板，这么香，整啥呢？”
“老沈家炸鸡架，吃过没？以前在小广场那边开店，现在这边开个分店，刚开店有积分活动，参加不？”
小姑娘伸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出声读道：“凡持有本店积分卡，十张可兑换任意两元沈家小吃一份，上冈市内有效。”
“哟，还挺正式！这个积分卡怎么得啊？”
“买鸡架，一份送一张；买大鸡排，一份大鸡排送两张，咋样？来一个不？”
这么一会儿，小店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听着小姑娘读这活动，有些人就计算开了。
这么算的话，一张积分卡能顶两毛钱？
“给我来个炸鸡架！”
“我也要鸡架！不吃孜然！”
“我要个大鸡排，多给我洒点料！”
二奎赶紧上前收钱，他现在炸鸡架的技术还不如沈寅初，暂时只能做些零活。
开精品店的小姑娘以前没去小吃摊吃过，这是第一次吃老沈家的炸鸡架，才刚刚下去一口，立刻就尝出来不同了！
这料粉下得足！火候也控制得好，每一块骨头都酥脆得能毫不费力地咬开，咬在嘴里头，那叫一个满足！
沈寅初前段时间去定做了牛皮纸袋，上面用可食用色素印了沈记两个大字，小姑娘捧着鸡架回去的路上，几个店主纷纷伸出头来：“老妹儿，吃啥呢这么香！”
来这边做生意的小店主，一般手里头多少都有几个钱，中午多半就直接在外面吃了。只不过，这附近的店都吃遍了，天天去饭店吃再有钱也吃不起，这回可算发现点儿新鲜的，一股脑都去买了鸡架鸡排回来吃。
还有人开沈寅初玩笑：“你这地方选得好，光做我们生意就够你本钱了吧？”
“那是，我这小店就全指着各位老板捧场了，以后要吃啥喊一嗓子或者说一声，做好了我叫二奎给送到店里头去！”
沈寅初熟练地拉着生意，一直忙到午后两点，才终于忙完这一阵子。
他算了算，今天拿出来的两沓积分卡已经发得只剩下五张了，一沓就是五十张，也就是说中午这一会儿卖出去将近二百块钱的毛利。
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的生意肯定更好。
今天中午他和二奎奢侈了一把，俩人一人吃了一个大鸡排当午饭，权当是庆祝开业生意不错。晚上送了二奎回租房，他准备去老苏家谈一下中午送饭的事儿。
才走出楼道，他就瞅着不远处路灯下大丫站着跟人说得高兴，仔细一看，对面那人也眼熟。
——是苏淼！

第45章
“咳咳。”
沈寅初清了清嗓子，他现在转身走开也来不及了，刚刚苏淼已经看见他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来的时候应该把车拐过来停在门口，至少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撞上这么一回事。
“大丫，苏淼，来上车，姐夫送你回去。”
“哥……”
大丫叫了一声哥，沈寅初也没接话，叫俩人上车，把话题转移开。
“苏淼啊，我找你妈有事儿，正好一就手把你也送回去。咱先把大丫送回去。”
车里头空气有点沉闷，三个人都没说话，沈寅初从后视镜里头看着大丫和苏淼互相瞅了两眼那个劲儿，气得想把苏淼那小子从车上拽下来捶一顿。
大丫今年二十五，苏淼今年二十六，要是不谈别的，俩人条件倒是半对半、差不了多少。虽然他妹子离过婚，可是沈寅初觉得这不是啥大问题，按照现在的社会气氛，苏淼也算得上半拉光棍儿了！老苏太太可没少发愁。
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俩人有亲戚啊！万一这俩人成了，以后是叫大舅哥还是叫姐夫，大丫叫苏鲤是叫嫂子还是叫大姑子？
东北这头风气保守，像是这样的情况，那得是过去穷得一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人家，那才能办出来这样换亲的事儿。
“我说，大丫啊，这几天你辛苦一点，我都得在炸鸡店那边待着了。小丫干活利索，但是愣劲儿上来脑子都不动，你多看着点。”
沈寅初顿了一下，还是转移了话题，他可怕他妹子多想，回头单独找苏淼这小子唠唠再说。
“诶……”一开始听她哥叫她，大丫差点打了个哆嗦，后头听着她哥说的不是这个事儿，这才放松了一点，万一她哥没多想呢，“我知道了，哥。那我下车了？”
“去吧。”
大丫下了车，沈寅初看着她上楼，又看着她进屋伸手从客厅跟自己挥手，这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苏淼这小子实在，还以为沈寅初真没发现，忍不住在后座问他姐夫：“姐夫，你找我妈要说啥事儿啊？”
沈寅初的教育方针一向简单粗暴，对俩妹子那没得说，得哄着来。可是老四那臭小子要是不学好，那必须先给两脚。
这小舅子他真心实意当半个弟弟的，结果一不小心居然叫这小子把妹子给惦记上了！
“我说，老二，你跟大丫啥时候开始的？”
苏淼再憨，也听出来姐夫语气里头的不对劲了。不过，这小子老实就老实在这，虽然还什么也没开始，虽然沈寅初也只是看见俩人说了两句话，他也低着头，闷声闷气地没耍赖。
“我……我给洋洋送了两回纱巾了，别的还没说啥……”
沈寅初气乐了，这小子憨到客人来家连倒杯水都想不起，结果这惦记上他妹子居然还知道送纱巾了？
还知道不叫大丫，叫洋洋？
“姐夫，你别跟我妈说，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答应。”
看沈寅初在后视镜里瞪他不说话，苏淼有点慌：“我真的啥也没干，今天小丫说窗户框有点活动，我过去给修了修，完了就看见洋洋了说两句话……”
“我跟洋洋连手都没牵过！”
沈寅初气的，还没到老丈人家，先靠边停了车，把苏淼从车上拽下来给了两脚。
“姐夫，姐夫你踹我吧，你别说洋洋……”
这个憨货！
“你知道你妈不能同意，你还去送纱巾？我妹子刚离婚回来，你招惹她干啥？万一不成她得多伤心？我说她干啥？我打死你我都不能说我妹子一句！”
大丫看着有点厉害劲儿，但是心里头是个软面团，这要是外人也就罢了，成不成的还能争取一下。
可是现在中间夹着苏鲤沈寅初两口子，老苏太太不光是苏淼的妈，还是沈寅初的丈母娘。万一惹得不愉快，大丫肯定第一时间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
本来刚离婚就心事重重的，结果谈个朋友又搞了个困难模式！
“张明磊那个畜生背着她找小姘，我好容易把那头整利索了把我妹子领回来，你个小兔崽子倒是知道可着窝边草啃？”
沈寅初气得伸手拍了苏淼两下：“我妹子才回来几天啊你就惦记上了！”
“我喜欢洋洋七年了！”
苏淼没头没脑地伸直了脖子嚷嚷了一句，声音大得惊起了几声狗叫。
“你喊啥！”
沈寅初不客气又喷了他一句，看着小舅子一把蹲在地上了，拽也拽不起来。
他回忆起来，当初看书的时候，苏淼这小子确实一直没找对象。从原身的记忆里头看，当初他刚和苏鲤处对象的时候，这小子跑望山屯也确实跑得挺勤快的。
“行了，起来吧。”
苏淼这小子，一秒站起来：“姐夫，你同意了？”
沈寅初气得又给他一家伙：“我同意有个屁用！你妈能干吗？又是亲戚，大丫又离过婚，哪家大人能同意？你爹还那么好面儿！”
“那是那个畜生眼瞎！要是我，我肯定天天把洋洋搁手心里头捧着。”
沈寅初有点欣慰，但是总体来说还是闹心居多。
“行了，先去你家，你放心我不是告状，我是真找你妈有事儿。”
快到老苏家的时候，沈寅初又嘱咐苏淼：“这事儿只能慢慢给你妈透口风，叫她自己先发现，你可不许一冲动直接告诉你妈！也不许叫大丫知道我知道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姐夫，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我妈那边我本来打算先瞒着，反正我不能娶洋洋我谁也不娶。”
沈寅初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叫苏淼瞒着，又警告他：“我跟你说，这事儿没搞定之前，你要是敢碰大丫一下，我就把你手爪子剁了！”
“姐夫，我不是那人，你放心吧。”
想到书里头这小子真的终生不娶，沈寅初一时间也有点复杂。俩人下车进了老苏家，老苏太太迎了出来。
“哟，我姑爷子来了，我说今儿咋喜鹊叫呢？”
现在沈寅初跟老苏家走动得多，老两口子坚决不要他塞的钱，但是架不住隔三差五今儿一捆带鱼明儿一条大肘子的。老苏头爱喝酒，沈寅初天天给送自个儿炸的鸡架来给他下酒。
不光是老头老太太，就是苏莲，上次白露把小姑娘衣服给污了，沈寅初后来又叫苏鲤带着去精品店给小姑娘买了几套新衣裳。
再说，就算是没有这些，现在苏鲤人也圆润了，脸上也天天带着笑模样了。眼看着大闺女日子越过越顺溜，老两口儿看着姑爷可不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妈，我这回来，可是有事儿找你。”
沈寅初有点心里头发虚，没敢多贫嘴，简单问候了两句，赶紧跟老太太说正事儿。
“说吧，啥事儿，妈肯定给你办利索儿的！”
怕老太太不要钱，沈寅初先把话说到了前头：“妈，我这个事儿是生意上的，你要是不答应收钱，那我可去找别人去了。我妈现在在那边天天做饭，我还给工资呢，我找您办这事儿是为了自家亲戚踏实放心，你要说不要钱，那我可掉头就走了！”
“这钱给谁都是给，干啥不叫我丈母娘挣了呢，是不是？”
老苏太太心里头舒坦，姑爷子这是真会说话！
其实，老苏家虽然不穷，但是也不算是富裕。在沈寅初没这么天天给送肉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是紧巴巴的。老两口子不好意思拿姑爷的钱，但是姑爷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那可不就不通情理了？
“行，你说吧！”
老苏太太心里头舒服，又喊她儿子：“老二快点去给我大姑爷倒水去，咋这没眼力见儿呢？活该你娶不着媳妇！”
听着最后这一句话，沈寅初心惊肉跳地，赶紧推了：“不用不用，老二这不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吗，今儿还去我店里头帮着修窗户了。省了我多少钱啊。”
“那是应该的！不照你，他哪来的能耐升班组长？之前你做生意还带他一份，给他分那老些钱，下回不用！你有啥要做的，直接把老二喊去就行了！”
沈寅初哪敢多说？听了老太太说苏淼娶不上媳妇，现在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妈，我新开的那炸鸡店不就在小区门口那边吗，我琢磨着，你要是有空，中午给送一顿饭。那边将来估计是俩大小伙子，干净管饱就行，不用特意做多好，俩菜就行，也不用整肉的，我一个月按照一百五算，行不？”
一百五这个价格可是给得不少，但是也没夸张到让人觉得是姑爷特地补贴老丈人家。老苏太太在心里头算算，这一百五就算是全家吃晌午饭都够了，自己家做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其实成本增加得并不太明显。
但是一下子多了一百五的进项，可显得宽裕多了。别说一百五，就算一百块钱，在这小区里头嚷嚷一声，也好些人抢着干。
大不了到时候她顿顿给放点肉，也算对得起她姑爷子这心思。
“行，”老苏太太点点头，“到时候我叫老头子天天送一顿！”
沈寅初直接给了五百：“妈，这是三个月的。四月份还有几天，就算五十，你可别推！我得赶紧回家，这眼瞅着八点多了。”
他多嘱咐了一句：“有空再送就行，晚一点也不怕，晌午生意好太早送过去也吃不上。”
“你放心，寅子，”老苏太太开着门目送姑爷下楼，“你道上可注意点，有空把我外孙女送来玩玩！我想我大宝二宝了！”
“知道了，妈，快点关门吧。”
看沈寅初蹬蹬蹬跑下楼，老沈太太高兴，她回屋把看电视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的老头子怼醒：“你瞅瞅你，姑爷子来了也不起来！”
老苏头抹了一把脸：“姑爷子不天天来吗，咋了，又给我拿鸡架来了？”
“就知道炸鸡架！姑爷子给我找个活儿，”老苏太太把事情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跟老苏头说，“总推也不咋好，再说，这活儿他找外人干还不如我做呢。人家给咱家姑爷子干活，我好好做一顿，叫人家吃好，都是他们村儿里乡里乡亲的。”
“行，到时候你好好做俩菜，我中午给送过去，”老苏头叹了口气，“咱家这姑爷子，给老鲁头子羡慕不像样，早两年看他不着调的时候，谁知道这突然就上进了呢？”
“上进了还不好？你看看咱老二，成天闷头闷脑的，你说要是找个媳妇儿能不能好点儿？”
老苏头翻过身去不理老苏太太：“你儿子都相了多少个了，现在连相亲都不相了，咱家条件又一般，现在小姑娘心都大！都二十六了，随缘吧！”
老苏太太气得发狠掐了老苏头两下子，把老苏头掐得嗷嗷叫唤：“咋的，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啊！你个死老头子！”
苏淼在外头听着爹妈的话，一口气搊了一缸子水，进屋去了。
这边老苏太太正说着姑爷，那头沈寅初也回家了。
这事儿他肯定要跟苏鲤说的，可以瞒着老太太，但是自家媳妇不能瞒着。
一家人之间，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有话必须说开，这是沈寅初一直以来坚信的一点，也是前世被父母弟弟伤透心的一点。
“那咋整啊……”
苏鲤听了，也有点茫然。她自己挺喜欢大丫的，也不嫌弃大丫离过婚，再说，老二一直以来也没处成过对象，老大不小的，两边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但是小舅子对小姑子，两边老人肯定不能同意。
“还能咋整，慢慢磨呗，”提起这事儿沈寅初也脑袋疼，“我先跟你说了这事儿，以后再看看情况吧。”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照常出摊，先去出租房那边取鸡排鸡架接二奎。
大丫昨天担心了一晚上，特地早点来看她哥有啥反应，结果发现她哥没事人儿似的，这才放心一点。
可是她又发愁，如果真的跟苏家老二处对象，这些问题早晚都要面对。她哥现在没发现，以后肯定也得知道。
要不，她先去跟她哥说，她哥要是不同意，她就从此不跟苏淼来往了！
心里头下了决定，可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就小丫心大，伸手拍了她姐一下，把大丫吓得一蹦：“姐，你发啥呆呢？赶紧出摊啊！”
“嗳，这就来了，”沈寅初已经走了，大丫又觉得憋、又觉得好像是能拖过一天了似的轻松一点，她端起面糊桶和装鸡蛋的筐子，跟着小丫往店里头走，“今天姐摊煎饼，你歇歇。”
沈寅初带着二奎到了店里头，忙活一通下来，把弟弟妹妹的事情先抛开，先忙活店里头的事情。
炸鸡架和炸鸡排，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市场开发成熟的产品了，不贵又解馋，第一天生意就算得上是不错。再加上沈寅初引入了积分卡做特惠，不少人都过来买。
二奎学得也快，炸鸡的炸制本身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再练个一两天，他就能上手了。二柱子家房子也快盖完了，到时候俩人到了这边，沈寅初就能腾开手了。
现在跟风做炸鸡的很多，虽然味道比不上老沈家，鸡排也仍然保持着领先，但是这种优势保持不了太久。
他可还打算在盛城买房呢！原始资本的积累还得再加快一点才行！
想了想，沈寅初决定等这边稳当稳当就上新品，后世叱咤东北的国民级小吃，也该搞出来了。
出来吧，烤冷面！

第46章
四月末的时候，白露为霜的幼儿园突然爆发了流行感冒，七八个小朋友中招，沈寅初索性给双胞胎也请假在家。
二柱子家里头的房子盖好了，哑巴叔高兴得天天从里外到外擦一遍。二柱子却没时间在家里头多住，把家里头攒的鸡蛋都拎上，急匆匆就赶来给沈寅初帮忙。
多亏他来了，沈寅初把分店交给他和二奎，自己才能放心地在家看孩子。
“爸爸！橘子勾住了！”
《新白娘子传奇》正在重播，白露和为霜看得着了迷，不但整天用手势模仿小青对着沈寅初降妖除魔，还把床单从床上拿下来披在身上。
沈寅初在家看孩子兼开发新品。他是个闲不住的人，看闺女玩得热闹索性找出几条白布条绑在筷子上，给俩闺女做了cos发簪。又翻出来更像白纱裙的蚊帐给闺女披上，模仿电视里头的赵雅芝扮相。
俩闺女披着蚊帐，头上插着筷子做的头饰，快乐得不行，在家里头“嗖嗖”地飞来飞去。橘子跟在后头“喵喵喵”地去抓她们的裙子，不一会儿爪子就勾在蚊帐上头动弹不得。
沈寅初笑得不行，赶紧过去把猫解放下来，心里头琢磨着找个裁缝给白露为霜做套小汉服玩玩。
俩孩子玩上瘾了，沈寅初也陪着扮家家，把雨伞撑开在地上，披上床单只露出一个口子，当成是白素贞和许仙相遇的小船。照例是为霜先扮许仙，小姐妹连台词都记不全，也玩得像模像样的。
沈寅初看了一会儿，看白露为霜玩得很好，连小猫也折腾累了在一边睡觉，这才起身准备去做饭。
穿越了这么久，也卖过许多种新品了，要说最难开发的，还就属这一次。
烤冷面算得上是真正发源于东北的一道小吃，起源地址众说纷纭，做法也有几种不同的派系。
有最常见的酱汁湿型烤冷面，制作过程中会适当加水，面皮软嫩有咬头，有蛋有肠。有小范围流传在吉省内的撒辣椒粉白芝麻只加鸡蛋的干型烤冷面，味道焦香四溢，更像是烧烤而不是小吃。
还有流传于秦皇岛的带汤烤冷面，面条泡在汤里头，吃的时候连汤汤水水一起吃。
不过，不管是哪种烤冷面，这会儿都还没流行起来呢，更别提后世流行的那种方便制作的面皮了。只能先用冷水泡软了冷面面条，在烤制的过程中用鸡蛋煎成片状。
沈寅初到现在也做得有模有样了，不过速度不太快，他准备继续熟练一下，等到明天就正式推出。
不过，在这之前，好歹先给闺女们做一顿正宗的朝族冷面尝尝。
锅里头炖了一上午的牛肉汤，才刚刚掀开锅盖，就是一股摄人心魄的浓香。香味儿飘到客厅，别说小猫迅速睁开了眼睛，连正认真扮演白娘子的白露都忘了演下去。
沈寅初有点遗憾，正宗的朝族冷面应该是褐色荞麦面，只不过现在东北这块可不着，只能先凑合着用普通冷面。
“爸爸，我饿了！”
“我也饿！”
“等着，爸爸给做冷面吃！”
现在正好四点钟，等会儿苏鲤也要到家了。
当初住病房的时候，沈寅初同病房有个朝鲜族老太太，俩人都不能贪嘴。吃寡淡没味道的病号餐的时候，老太太曾经给沈寅初讲过朝族的辣白菜怎么做，冷面又怎么做，权当过过嘴瘾。
几天之前，沈寅初刚按照老太太给的方子做了一盒辣白菜。
先把白菜切开用盐略腌一腌，接着用调好的调味料混合好糯米糊，秘诀是一定要放韭菜和鱼露，没有鱼露就捏碎几只活虾丢进去。喜欢吃甜就加苹果和梨子切碎。
不得不说，朝鲜族人民做这些东西是真的有天赋，这会儿拆开密封的盒子，那股发酵泡菜独有的酸辣香气一下就冲了出来。
就这么尝一片，那股酸辣又带着水果甜香的滋味，完全不让人觉得重口，反而像是水果一样清甜爽口。
双胞胎也要尝，沈寅初怕她们俩辣到，一人只喂了一点点白菜帮，两个小萝莉的眼睛都迅速亮起来。
“好吃！”
“爸爸比辣条好吃！”
“是辣白菜比辣条好吃，你爹不能吃，也不好吃！”
把两个大宝贝带到客厅继续玩，沈寅初把冷面下锅煮上，这才开始调制冷面汤。
比起辣白菜的复杂，朝鲜族老太太教的冷面汤秘方就简单多了：牛肉汤加上小半碗雪碧，加糖加醋加生抽，最后再加辣白菜和黄瓜丝就成。
只不过，现在的雪碧可不那么好买，本地流行的饮料是一块钱一玻璃瓶的宏宝莱，家里头这一大瓶子雪碧还是沈寅初去进货时候特地买的。
调好了四大碗冷面汤，又把冷面面条捞出来冲了两遍冷水，沈寅初掐着苏鲤下班的时间，听着熟悉的上楼的脚步声，把面条分到了四个碗里头。
面条他是分两批煮制的，给两个闺女的多煮一会儿，防止小孩子吃了不消化。自己和苏鲤的，就按照正常的制作步骤来，稍微柔韧一些有咬头。
“好香！”
苏鲤一进屋，沈寅初把她的包接了过去，又把拖鞋上的猫崽子拎起来。
“香吧？也不看看谁做的”
微黄的冷面泡在略带褐色的冷面汤里头，牛肉的香味混合着辣白菜的酸辣，白白绿绿的黄瓜丝加上几片西红柿摆在上面，带筋的牛腱子肉切了薄片，整齐地码在冷面上头。
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太热，又考虑到双胞胎的肠胃，沈寅初只做了不热的冷面，没去特地加冰块弄凉。
为霜还在等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白露已经已经先夹了一块牛肉吃了。小火慢炖出来的牛腱子，纵向切开，薄片上的纹路美得像是叶脉，一口咬下去，那股软韧的口感是其他肉类完全比不了的。
这时候再喝一口混合了雪碧的冷面汤，牛肉浑厚的香气被微酸微甜的雪碧中和，加上一丝辣白菜的酸辣……
柔韧有咬头的冷面面条浸透了这汤汁，吸溜地吸进去满满一口……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是盛夏时分陪着冰块来上这么一晚，那会是什么样的神仙感受？
“这个好吃！”
苏鲤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又配着辣白菜吃了一片牛腱子，这才舍得开口说话：“她爸，咱家不卖这个冷面吗？多好吃啊！”
“现在没法卖，”沈寅初也饿了，吸溜了半碗冷面进去，又端着碗一口下去了半碗汤，“这冷面得在店里头吃，买回家就坨了，咱家店面现在不够大，而且开饭店事儿太多，还不如现在这么做。”
“吃着咋样？要是好吃我一会儿给刘德宇送点，之前咱家炸鸡店的营业执照可全是他给跑下来的。”
“贼好吃，”苏鲤把自己碗里头的牛肉片夹给白露为霜两片，假装没看见两个孩子偷偷往桌子底下扔肉片喂猫，“对了，那个烤冷面你做得怎么样啦？”
“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就开始卖。”
“行啊，昨儿姓史那老爷子见着我还问呢，说咋好久看不着你了，”苏鲤吃完最后一口冷面，慢悠悠地喝着汤，一边给白露擦脸上蹭到的东西，“还催我，再吃不着新品他可要闹了！”
“明天，明天我就去小广场那头，顺便叫大丫小丫一人休半天，”把自己碗里头的牛肉片又夹给苏鲤两片，沈寅初问她，“你不是要改科了吗？怎么样？”
“不知道，马上就要重新去带初一了，要看学校安排”苏鲤吃了沈寅初夹过来的牛肉片，心里头甜甜的，用手托腮看着对面的男人，“我想当数学老师，以后还想当班主任。”
“以前我决定考师范，就是因为当年教我的王老师，我当时学习成绩不好，我妈因为生小妹身子不好了好几年，她天天把我留在学校补课，要是没她，我可考不上高中。”
“我想……怎么着我也得当一届班主任，我也想像王老师一样好好带一届学生。等咱家露露霜霜大一点，我也有空了，到时候就试试。”
“想当就当，我也琢磨着抽出来点时间陪陪孩子，”沈寅初站起来把碗筷收拢在一起，抱到洗碗池里头，“现在不像是刚开始开店了，我时间也多了，能看顾孩子了。等过段时间上正轨了，店里头不用这么亲力亲为，连接送孩子都不用你。”
“过去几年我陪咱家霜霜露露时间太短，我记得以前看书上说，女孩子成长过程中爸爸特别重要，如果缺少了当爹的称赞和陪伴，以后谈恋爱的时候特别容易被渣男骗。”
“噗，”苏鲤忍不住笑出来了，“老公你想好远啊！到时候咱家女婿可倒了霉了！”
这几天《家有仙妻》重播，苏鲤晚上没事儿的时候看一会儿，一不小心就把里面的港台腔带了出来。沈寅初看了一眼俩孩子又跑去客厅玩小猫，擦干净手一把把苏鲤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进屋直接放在床上。
“哎呀，孩子还在客厅玩呢！”
“没事，我就亲亲，”沈寅初把头埋下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媳妇儿，这周末还把孩子送她姥姥家去，行不行？”
苏鲤被他咬了一口，赶紧捂住嘴巴，把喉咙里头的声音咽下去：“好……送……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准备好了烤冷面的各色调味料，又把冷面面条切成合适的长短泡好，这才开车去了小店。
烤冷面不大适合做早饭，早上也没空吆喝。他先把二柱子二奎送到了炸鸡店那头，这才折回来到小广场小店这里。
在家试着做了许多遍，最终沈寅初还是选了后世最普遍的一种做法。现在先用冷面面条做着，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试试看加工面皮。
瞧着他拎一大堆东西进了小店，一些老顾客都打着招呼：“哟，小老板！好久不见了啊！”
“是啊，听说你一直在分店那边，可老长时间没看着你了。”
“小老板，是不是要整新品了！”
看见沈寅初手里头拎着的桶，里面是分开的一捆一捆的面条，一群人都激动起来了。
“我也有赶上小老板新品的时候了！”
“这看着怎么这么素呢？小老板你要卖面条了吗？”
“对，卖面条！还是烤的面条！”
烤冷面一开始确实有烤制和油炸的，所以名字叫烤冷面。但是现在沈寅初直接推出了铁板的，仍然打算叫烤冷面这个名字。
“一块五一份，加一个蛋一个肠，胃口小的姑娘能吃饱，”沈寅初把各式各样的调味料都摆好，“加蛋加肠加面都另算钱，五毛一份，有没有人来尝尝！”
昨天他才喊了小舅子来改造过了灶台，把煎饼果子的锅单独做了个圆形的，原来的铁板锅单独做烤冷面，一次能做三份一起。
“我！给我来一份！”
如果是别的小摊子，上个新品可能大家会不敢尝试，但是在沈寅初这儿可没这说法。
第一天没勇于尝试酱香饼的，后来可都只能排队看别人吃了！
“我也来一份！”
“我那煎饼果子不要了，给我来个豪华新品，加蛋加肠！”
沈寅初抬头一看，要豪华新品的还是个熟人，是每次摊煎饼果子都得多加半勺面糊的高中生。
“行了，来，吃烤冷面的这边排队，”沈寅初琢磨着，得找小舅子给这窗户上多开个窗口才行，他问排第一的顾客，“葱花香菜吃不吃？”
这月份圆葱暂时还没上市，大棚扣出来的实在是太贵，好在东北大葱倒是不缺。
“味道能选酸甜辣咸，吃哪种口味儿？嫩一点老一点？”
他这一串问法，把第一个排的小姑娘问得有点晕。
怎么办，不管哪种味道都想吃！老沈家小吃摊也推出过这么多新品了，可是每一种都叫人馋得流口水。
沈寅初看了一眼小姑娘头上别致的满头小辫儿，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炸鲜奶吃了三块钱的老妹儿吗？
“我给你推荐个口味，酸甜少放辣，咋样？”沈寅初一边利落地从桶里头捞出来分好份的冷面，先往锅上刷了一层油，把几根火腿肠剥好皮均匀放在一边慢慢煎着，“葱花香菜吃不吃？你要是还得上班就别吃葱花了，少来点香菜末借借味儿？”
“行！不要葱花了，按老板你说的做！”
满头小辫的妹子点了点头，眼不错地看着沈寅初动作干净利落地开始做烤冷面。
“好嘞，不要葱花就多给你放点香菜！”
刷好油，一把整齐的冷面均匀地排列整齐放上去，在烧热的油锅上迅速地散发出一股面粉的香味儿。沈寅初用铲刀按压几下，等到面饼稍稍成型，赶紧磕开一个鸡蛋打上去。
用铲刀随便那么搅合几下，金银相间的蛋液立刻就沾满了冷面面条，在铁板上发出“兹拉”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焦香的鸡蛋香气从小摊子里冲了出来。
一边用铲子整形，沈寅初大致估算着火候，两把铲刀齐下一翻，正好把冷面和鸡蛋凝结成的面片完完整整地翻过来。
这种用冷面做的烤冷面自然是不如后世用面皮做的方便，但是却也有个明显的优点——成型面皮做的烤冷面，可是做不到鸡蛋和冷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合在一起绝对比那种鸡蛋光贴在面皮上的好吃！
这么一翻过来，属于烤冷面那股子香味儿可就出来了！
嫩生生的鸡蛋被煎得微微有点焦，冷面条夹杂在其中看着嫩生生的，沈寅初边整理烤冷面的形状，边喷一些水上去，防止面条变干。等到他又撒了糖喷了白醋上去，混合了鸡蛋香和酸甜的味道，别提多馋人了！
这一份冷面条，估摸着有后世两张面皮的量，沈寅初迅速把旁边表皮微焦香肠放在冷面中间，洒上香菜末，刷上酱汁，卷好在外层再刷两下酱汁，用铲刀几下子切成段。
“好嘞！”小姑娘不要葱花，他又最后在顶上多洒了点香菜，不叫顾客吃亏，“酸甜少辣烤冷面一份！”
为了这烤冷面，沈寅初特地去定做了纸做的小碗。这种高端包装现在还不多，光是成本就要三分一个！碗上印着沈记小吃几个大字，还标注了正店和分店的地址。
用铲刀几下把烤冷面装进去，沈寅初插了两根竹签上去，伸手从窗口里头递出去。
“老妹儿，尝尝！”
烤冷面这东西可不怕热，做的时候就用铲刀翻来翻去，等到切好盛到小碗里，正正好好是方便入口的温度。
拿竹签子叉起一块，有鸡蛋有冷面有香肠，放在嘴巴里头，先吃到的是酸酸甜甜的酱汁味道。这股浓郁的味道先在嘴里头打个铺垫，然后才是又嫩又香的鸡蛋和冷面。
连香肠都是煎出一点脆皮的，别提多香了！
如果说煎饼果子和饭包更像是主食的话，烤冷面可就是更接近零食小吃了。冷面面条带来的是和煎饼完全不同的体验，又软嫩又弹牙，就算是只吃沾满酱汁的冷面条都叫人有种无限满足的感觉。
吃到这，妹子又有点后悔，刚刚要是加了点葱花，那得多香啊！
可惜下午要上班，等到晚上再来吃一份好了！
后面的人早已经等不及了，看了半天，对自己要什么口味也已经想好了。
“多加一根香肠，葱花香菜都要！不要酸甜，多刷酱汁！”
“好嘞！”沈寅初一边贴心道，“不要酸甜口味那就不怕混气了，大哥，咱再给你来点孜然咋样？”
“行！葱花多整点！”大哥看着烤冷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火候老一点，我爱吃有咬头的。”
刚刚吃完的妹子有点后悔了，这个口味她也想要！酸甜的很好吃，可是咸辣味加孜然的肯定也很好吃！
沈寅初一边做着，一边问后头的高中生：“你要啥口味的？咱这铁板长，一次做两份一点问题没有。”
“加俩蛋加俩肠再加面条！葱花香菜都要，多刷酱汁，我也要孜然！”
一口气要了一个豪华版烤冷面，沈寅初记住了两人的口味，干净利索地拿了三份面条分成两份放在铁板上。
冷面面条刚挨上刷好油的铁板，立刻发出一股让人浑身舒爽的滋滋声，沈寅初拿了两把大铲刀，飞快地把两边的烤冷面都压制成型，两只手分别拿起鸡蛋单手磕开，放在压制好的冷面饼上。
从头到尾都是双手一起操作，把两份烤冷面都做好装进小碗里，甚至还有喝彩。
“行啊小老板，挺多天没摊煎饼果子，这活计可没落下啊！”
“那是啊，”沈寅初一边洒孜然，一边利索地接话，“不练好了，哪敢出来丢人现眼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难得的，这次居然没有人接沈寅初的话，一只只手握着零钱递了过来。
“老板，来一个烤冷面！”
“加蛋加肠不要葱花，我也吃酸甜口的！”
“我要个加酱汁孜然的！”

第47章
虽然技术没落下，但是卖了一天烤冷面之后，沈寅初发现，体力落下了。
在家待了几天之后，早上起不来了，胳膊也抬不动了。他决定接下来先不去分店那边，在小广场这连续卖上几天烤冷面再说。
一中午加上一下午，一桶泡好了冷面卖了个干干净净，后面排队的还想买，调侃沈寅初：“小老板，我刚刚可听见你嚷嚷胳膊疼了，是不是不想卖了？”
沈寅初索性把桶都举起来：“来瞅瞅，这里头还能找到一根面条我就卖你！”
后面几个顾客还真的都伸着脖子看，看到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才不甘心地缩回了头。
“小老板，这回新品准备得太少了，上次鸡架可一直卖到晚上呢！”
高中生的同学们刚刚放学，有个手里头还是凑了十张积分卡准备兑换，也失望地看着比脸都干净的塑料桶：“小老板，不能再整点儿吗？”
“整不了啊，”沈寅初看着几个学生感觉不太好意思，“这烤冷面费老劲儿了，得先泡几个点儿才能开始做，现在现做不赶趟了，明天我多准备点，明天晚上你们来一准儿有，行不行？”
几个学生点点头，沈寅初又一人送了一张积分卡当补偿。现在的高中还没有晚自习，这些学生背着大书包过来也够辛苦了，算得上是沈记小吃的忠实粉丝。
一张积分卡把几个学生高兴坏了，疯狂跟沈寅初挥手道别：“老板你放心吧，鸡排鸡架咱都只吃你家的！”
“好好好，行行行，”沈寅初也被几个小子的热情感染了，“煎饼果子也得吃咱家的！”
送走了这波高中生，又抱歉地送走了几个中午听到消息晚上特地来买烤冷面的老顾客，沈寅初把这几天都时而傻笑时而怅惘的大丫打发回去了，自己炸鸡架跟小丫作伴。
“咱妈这几天咋样？没瞎搞吧？”沈寅初炸好一块鸡排，利索地切了两刀，给小丫嘴里头塞了一块，“我在分店那头这几天都顾不上，还给你吃大萝卜不？”
小丫的脸皱成一团：“咋不做？萝卜白菜土豆子，这马上五月份了，给整点生菜蘸酱吃也行啊。”
她一边熟练地做着煎饼果子，一边熟练地吐槽：“前几天，我看咱妈想看了，买了一箱子小苹果。我还寻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结果是人家低价处理的。”
“低价处理就处理吧，国光苹果疤瘌多也没事儿，味儿正啊！结果倒好，天天给我挑坏了的吃，要不是有虫子眼儿的，要不就是烂了一块削削再吃。”
一段时间没看见沈寅初，小丫也憋坏了，她总不能跟大兴嫂吐槽自个亲妈吧？跟大丫吐槽，最近她姐也不知道干啥去了，要不就不在家，在家也直愣神儿。
好容易她哥不在分店那头盯着了，逮着人使劲儿唠叨：“今天把昨儿烂的吃了，明儿再把今儿烂的吃了，从头吃到尾，我一个光溜苹果都没吃着！买了一箱苹果坏了那么几个，结果每天吃的都是烂的，不坏的苹果那绝对是放在那舍不得吃！”
等着买煎饼果子的客人差点喷了，多亏有窗子隔着，后面排队的几个顾客都嘿嘿直乐，有人调侃小丫：“这闺女去说相声那也能成角儿啊！”
小丫现在比刚从村里头出来的时候，那可是皮实多了，过去叫人调侃只能听着，现在就能笑呵呵地接下去：“行啊，等会儿给你做的时候我先练练手，加个块八毛儿的当门票钱？”
来人大笑：“得了，那我还是光吃个煎饼果子吧。”
沈寅初炸好了五个鸡架，又炸了两个鸡排切开预备着万一有人要加煎饼果子里头。趁着做完一个煎饼果子，他把小丫拉开：“小丫，去歇会儿，哥摊煎饼。”
他顺手指了旁边的小桌子：“哥给你留了个烤冷面，你不吃香菜就没放，你再拿块鸡排吃，茶缸子里头水也差不多凉了。”
小丫把铲刀和勺子交给她哥，从善如流地坐到一边去，把鸡排切成块放进碗里头，看着她哥动作利索地招呼着客人。
想起来前几天沈寅初问她大丫处没处对象，小丫突然想到自己。
如果是她，她肯定得找一个她哥这样的！以前还在村里头没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斌子哥贼好，现在天天看着她哥，小丫简直觉得自己过去是眼瞎了！
等到收了摊，她看见他哥习惯性地拿起钱开始数，小丫一把抢过来：“哥，你刚就吃了俩果篦儿，你先去吃饭！我来算账！”
“行啊，我妹子现在啥活儿都一把抓啊。”
沈寅初刚去接了孩子送回家，又折回来跟小丫一起收摊，实在是有点累了。小丫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是算个账还是没啥问题的。
他盛了一碗饭，把老沈太太做的没什么油水的白菜豆腐盛出来半碗，又去厨房拿了今天剩下的半块鸡排吃了。
老沈太太还跟大兴嫂在屋里头听着收音机唠嗑，最近上冈市开始流行自己用钩针在鞋底儿上钩拖鞋，俩人都钩得上瘾，拿出去一双能卖八块钱。
小丫算了半天，眉头都皱起来了。沈寅初去旁边的水果箱子一看，果然只剩下两三个带黑点的小苹果了。他索性不吃，回身问他妹子：“咋了？账对不上？”
“不是，”小丫抓耳挠腮地，抬头看了一眼她哥，“哥，这烤冷面价格是不是定低了？这么看，好像也挣不着啥钱啊。”
沈寅初端着大茶缸子走过去，看他妹子算账。
小丫还有点不敢相信，她哥这么能耐、推出了这么多吃食，哪有一种是不挣钱的？
“是不是我算错了？我再算算！”
“没算错。”
不用小丫算账，沈寅初也知道，这烤冷面虽然有利润，但是远远不如其他几样吃食赚钱。
他也考虑过，最后发现，或许是因为鸡蛋的成本问题。虽然因为宏大肉禽厂投产，本地鸡蛋价格有所下降，但是鸡蛋仍然算得上是比较贵的东西。
现在的鸡蛋三块钱一斤，沈寅初可记得，他穿回来之前的2019年，鸡蛋还偶尔是这个价格呢！
这么些年没涨价过，也就意味着在早年的时候鸡蛋相当贵。很多农村人家都开玩笑说母鸡是银行，就是因为鸡蛋实在是值钱。
烤冷面的主要成本，鸡蛋香肠和冷面，这三样里头，冷面和香肠都是别人赚了好几道利润的东西。
沈寅初刚开始批发火腿肠的时候还三毛钱，现在已经三块五了。冷面面条虽然不算贵，但是肯定比煎饼果子这种自己一勺面糊就能做的要贵很多。
这么里里外外一算下来，再加上人工煤气，一份一块五的烤冷面，成本加起来可能要一块二。虽然也有三毛钱的赚头，但是跟煎饼果子一比可就不够赚钱了。
这么里里外外给小丫分析了一遍，小丫理解了，但是却有点着急。
“哥，那咋整啊，要是这个还不如煎饼果子赚钱的话，要不以后少卖点？”
小店的人流量是有上限的，并不是说增加一样新品，来购买新品的人就都是奔着新品来消费，肯定有一部分人是本来老产品的固定客户转投新品的。
“我妹子还挺懂啊，”沈寅初揉了揉小丫的脑袋，“没事，不用着急，这烤冷面还得卖一阵子。你放心，说不定以后这是咱赚钱的大头呢！”
从今天的销量就能看出来，烤冷面的确非常符合东北人的口味需求，赚得少，那是一大部分利润都被香肠冷面这些中间商赚去了。
做烤冷面不赚钱，但是如果他转过来做供货商呢？
在小店里头卖了两天烤冷面，沈寅初又把大丫派到炸鸡店那边去了，让二柱子从店里头脱身，他有事儿找二柱子去办。
“行了，二柱子，瞅你都蔫吧几天了？连我妈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哥这有个事儿叫你办，等你整好了，我陪你去唐山再看一圈去，行不？”
给哑巴叔盖完房子，二柱子在回上冈市之前，特地坐火车回了一趟唐山。回到记忆中老家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是完全不认识的景象了。
沈寅初看着他也有点恨铁不成钢，二柱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到这时候就不聪明了呢？回去看看怎么不登报登个广告呢？现在这孩子兜里头也算是有点钱的了，但是真是小时候穷怕了，不舍得花钱。
“没事，寅子哥，你放心，我不能耽误事儿。你之前就说有生意叫我做，啥事儿啊？”
“你去盛城，给我买个机器回来，”沈寅初拉着二柱子坐下，给他讲，“找个面条机，一定要那种能压制面皮的机器。要是盛城买不着，你就问问看看有没有哪个厂子能做或者能帮忙进的。我给你拿两千块钱，差不多你就自己做主，做不了主就打我呼机，行不？”
沈寅初的主意，就是这个。
自从沈记小吃在上冈市红起来之后，学着沈记小吃开小摊的，实在不少。不光是上冈市，连附近几个县城都开始很多人学着卖鸡架、卖饭包。
煎饼果子也有人学，不过学不到沈寅初的面粉配方和果篦儿做法，只能叫鸡蛋饼卷油条。
这回沈寅初特地推出了这个烤冷面，为的就是给他们学的！
等这群人学到了、卖上了、尝到甜头了，他再推出更方便更容易做的冷面皮，到时候从村里头雇几个人，自己做个小厂子专门供原料，可不是个稳定收入？
这生意说大不大、不至于有人看见一个冷面皮就来专门建厂抢生意；可是说小也不小，生产和送货都要成本，不至于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来抢生意。
送走二柱子，沈寅初继续在小店跟小丫看摊，一个摊煎饼果子的，一个做烤冷面。鸡架鸡排现在更多的人选择去分店买，小店这边卖得倒少了些。
小丫摊了两个煎饼果子，又看见有人站在旁边小店后门往里头瞅，气得她走过去一把拽上门。
“这人真是的，你要是偷学，你好歹买个烤冷面有点诚意啊！咋还光站后门瞅呢！连个一块五都舍不得，将来做买卖也做不大气！”
“行了，别生气，多热啊！”
已经五月初了，街上慢慢开始都是穿单衣的人了，沈寅初跟小丫俩人都在做小吃，这小店里头又闷又热的。沈寅初心疼妹子，同时也希望来“偷师”的多“偷”一点儿手艺，过去又把门拉开了。
“没事，他看就看。你看现在上冈市炸鸡架做饭包的还少了？咱不也没少挣么？”
这句话倒是真的，随着小吃摊越来越多，上冈市人民的嘴巴养刁了，消费习惯也养成了。
过去带着孩子出来转悠，也就只能买点爆米花或者麦芽糖吃吃，可是现在能买的那可多了！就算最抠的妈妈，路过沈记小摊，闻见香喷喷的炸鲜奶，不也得给孩子买一个拿着舔舔？
更何况，矿区的人比旁处还要富裕一些呢。
“那也是……”小丫噘着嘴，一开始她还很气愤，可是现在已经习惯了，“我就是看那人连个烤冷面都不买，就站在后门直勾勾地瞅着咋做烦人！”
“没事没事，”沈寅初赶紧给小毛驴顺毛，“你放心，他真学去了那才好呢，以后都是咱家的收入来源。你累了就去歇会儿去，现在人少，我一个人儿也忙得过来。”
小丫搬了椅子，直接坐在后门，跟那个扒着门框直勾勾看的人对着看！
来“偷师”的是个瘦高个，看模样有三十多岁，穿着一套矿上几年前发的工服。
小丫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姑娘，这人三十多岁，又是社会上的老油条，脸皮可老厚了。她坐在那盯半天，人家该咋看，把小丫气得倒仰。
沈寅初生怕妹子跟这人干起来，赶紧打发她去再取点调味料。
“老妹儿，去，别坐着了，这瓶里头的白醋、水还有油都用差不多了，去，再给你哥拿来点儿！”
小丫噘着嘴，两只手使劲儿前后摔，一拧一拧地回去了。她就不明白，她哥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这回咋还稀面了？
蹲在后门使劲儿学的这人，是望山屯隔壁榆树沟的。望山屯在砬子山上，榆树沟就在砬子山下的山沟沟里。
望山屯的沈寅初摆摊挣钱买了大发，早就传遍了砬子山附近的几个村，宋小风就是听说了，才特地跑到沈记小吃摊来看看，能不能学着什么手艺。
看着沈寅初把那丫头支走了，还说了几个瓶子里头的调味料名称，他在心里头撇嘴。
这二傻子，就算是挣点钱也都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吧！自个儿家秘方，就这么大大咧咧嚷嚷出来，他在这直勾勾地瞅着都不管，活该他家小吃都让人学走！
拿个铅笔头在纸上记下来刚刚沈寅初说的调味料，宋小风美滋滋地想着，这回谁还敢说他想做生意是瞎胡闹？
等他回去找人做个铁板锅，立马就开始卖老宋家正宗烤冷面！

第48章
在烤冷面推出的第三天，沈寅初终于盼到了二柱子的消息。这小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往他呼机上发了666，沈寅初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消息。
他迅速跑到最近的公用电话给二柱子回了个电话。
“哥！我买着了！”
沈寅初还真挺意外的，盛城虽然也算是大城市，可是这种机器算得上是比较偏门的，他还真没想到二柱子能搞到。
“行啊你小子，等你回来哥陪你喝两盅！”
二柱子自己也兴奋：“哥，我到处找没找着卖这机器的，结果后来去体院食堂吃个饭，发现食堂的二手机器要卖出去！你猜猜多少钱？两台机器就要我六百块钱！”
沈寅初服气了，二柱子机灵懂事，这运气也是没得说的。这年头的大学食堂有补贴，很便宜，这小子八成是想混进去蹭个饭，结果倒把事情给办成了！
“那你赶紧回来吧，能找着人拉不？找不着人我找小伟过去。”
“寅子哥，不着急！”二柱子不但机灵，办事儿还有板有眼的，“我跟这食堂商量好了，我在这给他们干点零碎活，这个大师傅保证把这个机器咋用咋修都教给我，我后天再回去。”
“好，到时候哥叫小伟去接你去。这趟活儿干得利索，回来哥给你发红包！”
面条机器搞到了，下一步就是要开个小作坊了。上次跟着刘大胖跑了一趟，这次沈寅初跑得轻车熟路多了。
自从改革开放以后，政府对这种小作坊还是持欢迎态度的。尤其是当初沈寅初揭破了“水变油”的骗局，很多人都记得这个机灵的帅小伙，一路大开绿灯，三天就拿到了崭新的执照。
沈寅初准备把生产地点就定在望山屯自家老房子那，一来安全有保障，二来在村里头雇人帮忙也不用包食宿。给老村长点好处，什么都不用操心。
晚上叫哑巴叔给打更，哑巴叔人靠得住，也是顺便照顾照顾二柱子。
上次回来找老村长雇人的时候，沈寅初还得给老村长递烟，这次可就不一样了，老村长愣是拿出了轻易不让人的硬包红梅！
“叔，我戒了，我不抽了！咱这做小买卖的，一身烟熏火燎的，客人感觉不好。”
原著里头的渣凤凰男抽烟，沈寅初可不抽。他随身带一包红塔山是为了办事儿方便。
“行啊，寅子，”老村长颇感意外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连烟都戒了，有出息！怪不到现在都能回村办厂了！”
“老叔，啥厂子啊！就是搞个小作坊，到时候还全得您老帮忙照看呢。”
沈寅初谦虚了两句，又问老村长：“我记得我三哥是不是蹬倒骑驴拉人呢？现在生意咋样？”
老村长叹口气：“还能干几天，但是眼瞅着就不行了！有一伙儿南方人来咱这说是要承包啥小客……他就一把子力气，又不像是你这么有脑子。”
“那叫我三哥来跟我干来呗，一天早上送一趟货，送完了不耽误他拉客，”沈寅初有意把这个位子留给村长家老三，也是为了把村长更好地绑在自己这边，“就小广场，百货商店，还有小南矿那头的市场。再有就是去火车站发货，你看咋样？”
这些天下来，在沈寅初故意的推波助澜之下，整个上冈市就有十来个人准备开始卖烤冷面的，将来还要往外推广。等到上了正轨，这个小作坊也是个稳定收入！
老村长面上好说话，实际精明着呢！
沈老三听见沈寅初这么说，兴奋得要答应，老村长一脚踩他裤脚上了：“你瞅瞅你那裤子都要掉地下了！赶紧提提！”
“寅子啊，叔问问你，给他开多少钱呐？招工人，招啥样的啊？招几个？”
压面机一个工人操作不过来，至少得有两个工人。不过沈寅初不打算给老村长放太多的权利，雇一个沈老三已经算是给村长面子了。
他并不打算一直自己开小吃摊，早晚是要做强做大的。从小吃摊到小饭店，从小饭店到连锁，用乡里乡亲的人确实放心一些，可是那也必须是在村子里都听他的情况下。
“三哥来，我就一个月给一百五，”沈寅初给的这个价格算是公道，只一上午就能干完的活，虽然是体力活，可是劳动强度并不大，“以后如果活多了再加。”
“工人我先不着急，慢慢看，”沈寅初先给了个甜头，然后隐晦地跟老村长暗示了一下自己的界限，“老叔，你看我这才多久就回来开小作坊了，炸鸡店我都开了一个了。过段时间要是开饭店，要是往隔壁县城开呢？是不是？”
“为啥回咱村里头招人？不就图于咱们乡里乡亲的放心，我说咋办就能给我咋办，对不对？”沈寅初又给沈老三递了根烟点上，“我是咱屯子里头出去的，就算搬市里头去了，我们家祖坟还搁这呢！咱村里头人跟我亲近，有啥事都帮忙，我能不雇咱自个人么？你说是不是？”
沈寅初这话里头说得热乎，可是其实意思截然相反：如果村里头人不跟他亲近，不听他的话，他可就不从这村子里头招人了。
就算现在下岗潮还没开始，但是整个东北的经济在走低，却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国企昔日的辉煌里头，饭店、公交车这些一开始赚钱的行当，几乎都是外地人过来做的。
老村长捏着烟屁股，狠劲儿抽了一口，烟头上瞬间长出一截烟灰。
这小子！话里话外想跟他划下道来呢！
两口抽没一根烟，老村长狠狠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后跟使劲儿转着圈碾：“行！寅子，你放心找人！你那作坊在村子里头，我给你看着！”
两人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其实什么都说了。沈寅初这回带着笑模样给跟老村长唠了几句，还去对方家里蹭了顿饭，这才开始着手挑人。
挑人不难，沈寅初连拉带打，挑了两个之前就跟自己家关系好的。虽然同姓，但是已经没什么亲缘关系了。
沈寅初唯一血缘比较近的姑姑也嫁了隔壁县，还因为沈寅初奶奶的事儿跟老沈太太不少干架。两家现在几乎不走动了，自然更谈不上让人过来帮忙。
他热火朝天地建好小作坊的时候，宋小风也托人做好了跟沈寅初一模一样的铁板锅。
不过，他还没嚣张到就在家门口开卖，人家望山屯的人虽然没有榆树沟的多，可是那望山屯人家都是一个姓的，招呼一声村里头的小子可不要命地照人脑袋上削！
他东挪西借搞了二百块钱，坐火车去盛城买了干冷面，按照回忆中记下来的步骤，开始折腾。
真正上手，宋小风才知道，这烤冷面可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先是冷面要泡得泡多久？醋用什么醋？
一堆泡软的面条放在铁板上，想整出个长方形来，也足足让他练了一天才成功。折腾两天下来，可算是能做出像模像样的烤冷面了，可是那酱料的配方他可不知道啊！
宋小风折腾了好久，最后学着村里头卖饭包的小媳妇，用猪肉馅儿炸出来肉酱，自己尝了尝，好像也还行？
——这小子去偷师学艺的时候，连自己买一份尝尝都不舍得，自然不知道正常的烤冷面是啥味儿的。
他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个离沈寅初小店比较远的地方开了这么一家，还特地搞了块木板，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老宋家祖传烤冷面”。
这招牌刚打出来，就有人看着就过来了，正是之前一口气吃了三块钱炸鲜奶的小姑娘。
她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在那边住员工宿舍，家里头却离得远。在医院上班时候吃惯了沈寅初摊子上的东西，这会儿回家待了两天，开始觉得嘴里头好像缺点什么味道。
忍不住想出来买点爆米花的时候，正好看见宋小风摆摊。
老宋家祖传烤冷面？
这东西不是小老板开发的吗，这咋还整个祖传？
这么想着，小姑娘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宋小风的烤冷面摊子。
“大姐，来个烤冷面不？”
听见这一句大姐，小姑娘的情绪整个就不好了。她最近在医院加班是忙了点，那也没到大姐的程度啊！会不会说话啊！
不过，看着这人塑料桶里头熟悉的冷面面条，她决定还是不要委屈自己的肚子——小老板那头太远了，先吃个不正宗的凑合一下吧。
“来一份酸甜少放辣的，多放葱花不要香菜，少放一点点孜然，”熟练地念出了自己的喜好，小姑娘等着对方开始做，却发现宋小风愣着，“咋？你不卖了？”
“不是不是，这就做！这就做！”
宋小风有点慌，他这才想起来，那沈老板的烤冷面酱汁似乎是红色的，难不成是辣的？
不过，总不好把送上门的客人赶走吧？他硬着头皮做了一份烤冷面，边做边被小姑娘嫌弃冷面条不平整、鸡蛋糊了一点，连糖醋闻起来都不如沈寅初那边的香。
在他最后把自己调的酱拿出来的时候，小姑娘彻底震惊了。
“酸甜口的烤冷面你给我放肉酱？得，打住！我不要了！这能吃吗？”
宋小风是学得比较差的，但是这么多偷师的，总有认真模仿得有八分像的。或多或少，沈寅初的烤冷面生意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他索性暂时不卖，又重操旧业做起了炸鲜奶。
“小老板！有点事儿跟你商量，行不行？”
刚把几串炸鲜奶递给排队的客人，沈寅初就见后门有人带着笑招呼他。
“啥事儿说，没看正忙着吗？你直接说就成！”
来人是个长得挺高的小青年，国字脸，笑起来叫人看了就有好感：“小老板，打个商量，我想跟你学烤冷面的技术，行不行？”
经历了这么多偷学的、买了一份回去自己尝试破解的，连沈寅初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大大方方上门讨教。
“我听说你之前那个鸡蛋堡就是卖的生意和工具，就琢磨着，要不直接找你问问？”
沈寅初对这小伙子平白多了两分好感，而且，他在望山屯设置的小作坊，如今已经正式试做出来冷面面片了，这小伙子来得正是时候！
很快，那些松了一口气的炒冷面摊主立刻发现，沈寅初不摆摊子了，新的劲敌却出现了！
就在百货商场旁边，有个笑起来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打出了沈记加盟的牌子、做出的味道也和沈记小摊的差不多。不光是这样，他手上用的那种冷面面皮，可比用冷面面条方便多了！
就这么一张面皮直接往铁板上一摊，磕开鸡蛋往上面一倒，那做着叫一个方便！
这样做出来的烤冷面，面皮紧紧地把香肠葱花等等卷在里头，完全不用担心手法不好不会成型。做一份散面的时间，这人两份烤冷面都做出来了！
而且，说实话，做了一段日子烤冷面，这些小摊主慢慢也品出来了，这东西看起来卖着火爆，可是鸡蛋冷面火腿肠，哪一个不要钱？尤其是这冷面面条在上冈市本地都买不着，还得大老远跑到盛城进货……
马上，就有心动了的小摊主去拐弯抹角地跟这小伙子打听。
“哥们儿，来一份烤冷面，多放辣酱，再撒点孜然。”
“好嘞！”
小伙子干脆利落地做好烤冷面往客人手上这么一放，却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听了好多遍的问话。
“我看你这冷面……跟别人家卖得不太一样啊？多少钱？”
小伙子跟沈寅初说好了，技术转让费少拿三十，但是有人来问来他就得告诉对方沈寅初的联系方式。
“就小广场那个小沈老板，你知道吧？他那批发！在上冈市内你买冷面面皮，还负责早上给你送货，比去盛城买冷面面条省事儿多了，还便宜，这么一张合三毛钱。”
三毛钱！
来人在心里头算了算，虽然比冷面面条要贵一点，但是如果算上车费和加工多出的时间的话，反而是买这面皮省事儿又省钱。
只不过……
“这姓沈的小子真不是东西！”
宋小风卖了两天，人人都说他炸的肉酱配上烤冷面不是那个滋味儿。连托人从盛城捎回来的冷面面条都用完了，他不但没挣到多少钱，还搭进去一百五！
他也听人说了百货商店这边有个小伙子卖得好，跑过来一看，这冷面面皮看起来好用，可是居然还得去那个沈寅初那里上货！
笑得好看的小伙子还在介绍：“你去先交个技术转让费一百，人家还附送全套秘方和酱料，面皮也天天给你送到摊子上……”
后面的话宋小风已经气得听不清了，可是气归气，他光是找铁匠打那个铁板锅就花了小一百块钱。不继续做下去，借来的二百块钱咋还？
东拼西凑又借了一百多块钱，他来找沈寅初交技术转让费的时候，小丫还记着他呢！
“哥！你看那个蹲在后门盯盯瞅的又来了！”
不过，很快，小丫就不生气了。再偷师能怎么着？在沈寅初几乎是垄断了本地面皮的情况下，他还能不来买吗？
收了宋小风一百块技术转让费，又拿了二十块的冷面面皮订金，沈寅初抓着一把大团结给他妹子看。
“瞧见没有？你当你哥的便宜那么好占？别看他偷了咱家技术，以后就得天天用咱家面皮，养活咱家的作坊！”
“吃了我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第49章
很快，整个上冈市的烤冷面小摊，都用上了沈寅初做的冷面面皮，还有他的秘制酱料。
刚开始的时候，沈寅初是准备直接出让酱料配方的，可是这配方里头很多调味料都是上冈市本地还买不到的。毕竟，现在连盛城也是刚刚才开始有一两家大型私营商场，自选超市这个概念还没有在国内普及开来。
算上哑巴叔，沈寅初一共雇了三个工人，把自家老房子改造得干干净净的，每天用石灰消毒。工人也发了衣服和口罩。
“哑巴叔，这个酱料的配方，我可只叫你来调味，你就做这最关键的一步就行了，剩下的你交给别人干！”
二柱子跟在沈寅初后面，用手语跟哑巴沟通着。哑巴叔其实喉咙是好的，只是小时候庆大霉素过敏耳朵听不见了，慢慢就说不出话了。
他跟二柱子比划了半天，二柱子再跟沈寅初翻译：“我叔说他记住了，寅子哥你放心，我叔从小就记性好，以前背语录，咱村就他一个能全背下来的！”
沈寅初叹了口气，哑巴叔和二柱子都命苦，哑巴叔到现在五十六了，比老沈太太还大两岁，眼不花背不弯。房子盖到最后上大梁，还上去帮了一把手。
他跟二柱子说：“我听说现在就有助听器了，戴上了耳朵就跟正常人一样。咱这小地方没有，你回头带哑巴叔去盛城看看去，说不定就能听着了？”
“寅子哥你放心，我打听了，攒着钱呢！”
虽然注册名称叫沈记食品厂，可是实际上，也就是个小作坊。有些炸油条的摊子都比这大呢！
这食品厂如今运作起来，纯利润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比沈寅初的炸鸡店挣得还少。这小食品厂赚钱的日子在后头，现在刚刚开始，等到烤冷面鸡蛋堡这些东西铺开，以后说不定就能支撑起来一个村子的劳力。
不过，沈寅初敏锐地发现，就算是挣钱少，只是有这么个小厂子在，他的社会地位立刻就提高了！
在东北人心里头，那些个做小生意的终究都是生意人。但是做厂子就不一样了，大小那也是个厂长，连老沈太太态度都不一样了！
“今天我去小广场扭秧歌，那个天天抹得跟老妖精似的曲老太太，那都不敢跟我炸吧了！”老沈太太这两天连拖鞋都不钩了，她儿子现在都是小厂长了，她还去摆摊卖什么拖鞋，“我跟你说，大兴嫂，不是我吹牛，你瞅着吧，将来咱们村还得看我大儿子！”
大兴嫂嗯嗯啊啊地迎合着老太太，也不多说什么。老沈太太自己看不出来，可是大兴嫂眼睛可亮着呢！人家小沈老板厉害，但是跟这个当妈的可不是一条心。
这老太太现在念叨着上瘾，肯定是又惦记着给小老板当家。她在这打工打得好好的，不用回村受婆婆气，活儿又轻松，可不跟这老太太掺合。
老沈太太叨叨了几天，大兴嫂也不捧着她，大丫小丫也没兴致应付她。老四最近英语开窍了，他哥给他买了个山地车，更没兴趣听他妈唠叨大哥了。
说多了，这小子还急眼。
“妈，我哥现在给你拿钱给你买衣裳，连电视都给你买了个新的搁在那头，你还惦记啥？”
他现在正是学习有兴趣的时候，也不想以前惦记着早早上班了，想按照他哥说的，去考个帝都的大学！
小丫也跟着念叨：“妈，我哥说了，他楼下最近张罗着要卖房，他准备这两天借点钱就买下来，叫咱家人都搬过去。到时候你就享福呗，想孙女了上个楼就完事了。你又老唠叨我哥那厂子干啥？”
“我唠叨两句还不行？我大儿子厉害了，我还不能念叨？！”
儿子闺女都不听她的，老太太心里头这个痒痒，想摆谱想拿老太太的架子，又抓不着人。晌午做完饭，老太太去小广场买了一袋爆米花，趁着这功夫去了大儿子家。
儿媳妇总得听她的了吧？
今天是周末，苏鲤正好在家看俩孩子。现在正好是六月中旬，白露和为霜都报名了离家不远的中心校，她在家里头准备给俩闺女紧紧弦。
听见有人敲门，她还当是寅子回来了，过去一开门，居然是老沈太太。
“妈，今儿日头这么大，咋晌午过来了？”
她赶紧从老太太手里头接过来爆米花，白露机灵着呢，看见奶奶来了，立刻过去抱大腿。
“奶奶！奶奶看我的小猫咪！”
这会儿正轮到为霜抱着小橘子，小橘子现在是个半大猫了，又活泼又亲人——除了总不停地鼓捣它的白露。
“咋还养这玩意，”老沈太太皱了皱眉头，“猫是奸臣，狗是忠臣，要养条狗多好，还能看家。猫这玩意儿，谁家有好吃就去了，养不住！送走得了。”
苏鲤也不跟她顶嘴，就好脾气地：“嗯，妈你说得有道理。”
过去她跟老太太有矛盾，老太太说她两句苏鲤回来就忍不住抹眼泪，可是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她男人绝对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她还跟老婆婆生啥气？
家里头房子这么大，换谁家不得把老人接过来一起住？就她男人特地买了楼下的房子，到时候又显得孝顺，关了门又不是一家人，三中的这些老师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老沈太太每次挑三拣四一回，沈寅初就去两趟老苏家，过两天老沈太太就赶紧自个儿闭嘴不说话了。
老沈太太听儿媳妇这话，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一回头看见为霜听见她这话，眼睛里头水盈盈地搂紧了小猫，赶紧把孙女搂到怀里头。
“没事没事，咱养！不送走！咱养着！不送走，奶奶回头给你做猫窝，霜霜乖乖。”
苏鲤在一边偷偷笑，去厨房倒了白开水：“妈，你喝水。”
沈寅初跟她说了，万一老太太来了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叫苏鲤千万别生气，就点头微笑。有啥事儿他回来跟老太太说。
苏鲤唱_红脸，有什么不好听的都是沈寅初来做这个白脸，她还有什么发愁的呢？
老沈太太哄了哄俩孙女，又勉强自己摩挲了两把小猫头，这才问她儿媳妇：“小鲤啊，我儿子那厂子……”
她掂量了掂量，不能把话说太直接：“我听说，现在是叫哑巴管着？”
一听这句，苏鲤就明白了，这老沈太太八成是惦记上了！
她也不多说，笑着给老太太削苹果皮：“妈，哪能呢，哑巴叔就是帮忙看看摊子，干点活儿。二柱子给咱家可没少跑腿，寅子说了，多少也是照顾一下哑巴叔。”
“那咋行呢！”老沈太太一拍大腿，把小猫吓得喵喵叫，她又赶紧摸了两把猫，生怕小孙女哭，“哑巴听不着又说不出话，我寻思了，我这在市里头吧，我也就做做饭，还不如我回去给我儿子看着厂子。”
“我是他亲妈，我不帮忙谁帮忙呢，你说是不是？”
苏鲤也不推，也不答应，就削了皮给老婆婆吃苹果：“妈，你尝尝这苹果，红富士，水灵！”
老沈太太吃完一块又叫白露给塞嘴里一块，又不敢跟儿媳妇理论，怕吓着小孙女和小孙女的宝贝小猫。
她在大儿子家里头坐了一会儿，心里头没滋没味儿地回去了。
跟儿媳妇说不好使，她就回头去找她儿子说，自个儿家的厂子，叫个哑巴看着算咋回事？
只不过，这会儿老沈太太可不知道，她儿子还给她准备了个惊喜。
随着沈家食品厂的名气慢慢打出去，临近几个县城做烤冷面的人也不少。沈寅初跟二柱子商量着，又把鸡蛋堡的技术和工具也卖出去不少。
他把大胖的钱还上了，只不过，因为要买房子又不得不借了点。
大胖倒是不着急：“没事，你用着，放银行吃利息跟借给你有啥区别？你也不用给我二分利，就照银行利息给就行了。我媳妇儿还说请你吃饭呢，大忙人你现在啥时候有空啊？”
刘德宇的小舅子家里头不太富裕，他老给钱也不是那么回事。沈寅初去看了看，手把手教他小舅子做了鸡蛋堡烤冷面，现在家里头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大胖媳妇儿天天在家里头说要请沈寅初吃饭。
“过几天的吧，”沈寅初最近确实很忙，临近几个县城的货，他得安排好发货，“等这批冷面面皮和酱料整好的，而且我还得去趟隔壁县城，我姑姑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商量老人养老的事儿呢。”
“怪不到你着急买房子，要我说，房子有一套够住就行，你攒攒钱换个车或者买个大哥大，那多气派啊！”
刘大胖的说法，几乎是现在人的通识，买车又气派又使用，又彰显社会地位。大哥大虽然贵，可是那也是老板标配啊。
买那么些房子干什么？租出去还得操心，又没多少钱。
毕竟，这可是个帝都跟三线城市房价都差不多的时代。大家都住单位福利房，没几个买房子的。一直到96年，沪市的房价才破天荒涨到了四千块。
“嘿嘿，”沈寅初嘿嘿一乐，等过个十来年他非得把这话翻出来给刘大胖自己听不可，“大胖，不是你沈哥埋汰你。我跟你说，这话再过个十来年，你就得后悔。你要是信我的，那就多买房子。”
“你家有个矿长，钱少不了，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去帝都找房子买！甭管是什么老四合院还是什么筒子楼，是个房子我就买，买到手了，我和我闺女下半辈子可就都不用愁了。”
刘大胖不知道沈寅初哪来的这信心，不过，只要是沈寅初说的话，他一准儿相信！
当初这小子停薪留职的时候，整个矿里头怎么传的？说蒙省矿里头那个沈寅初疯了，眼看着要当小队长的技术员，居然停薪留职去摆摊。
再后来，沈寅初饭包卖得热乎着，说酸话的人少了些，可还有人嘴犟。
最后，沈寅初车买了BP机带上了，换了大房子一转眼还要多买一套。小摊开了分店，回望山屯还整了个小厂子，这些人还能说啥？
现在沈寅初叫他抓紧买房子，刘大胖立刻就重视起来了：“沈哥，你放心，我今天回家就跟我爸说！”
听沈寅初的，准没错儿！
沈寅初又跟大胖开了几句玩笑：“还有，叫你家那小子别成天跟着白露后边儿了，都叫我闺女拿大毛毛虫吓哭好几回了。挺胖个小子，哭得那个惨，我看着都于心不忍。”
刘大胖也没招：“那我有啥法，天天就跟着他白露姐姐玩，我家老头子叫我早点让孩子上学，我今年给报了中心校，指不定能一个班呢。”
他又旧事重提：“咱结个儿女亲家？”
“滚吧你小子，”沈寅初笑骂，“我跟你说，小胖敢惦记我闺女，到时候我可真揍！”
刘德宇撇撇嘴：“行了，谁不知道你是标准好男人，天天宠媳妇疼闺女的，别在我家给我上眼药，一会儿你走了我还得跪搓衣板。快忙你的去吧，我回家找老爷子商量商量买房的事儿。”
他媳妇儿出来给了刘大胖两下，热情地送沈寅初：“沈哥你慢着点下楼，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自行车放楼道里了，你别碰着。我老弟说了，哪天来市里头找你喝酒！”
沈寅初挥了挥手，一路下了楼，开上面包车准备去隔壁县城，去姑姑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原身的父亲去世得早，老太太跟着闺女家在县城里头住，跟沈寅初这家没多少来往了。
不过，按照沈寅初原身的记忆，这老太太人其实不错，当初沈寅初上大学生活费费着急，老太太还送来了一个金镏子。卖了这个金镏子，才凑够了他一年的生活费。
老太太没太多积蓄，男人也没了，儿子也没了，住在闺女家里头手头肯定紧。能送这么个金镏子过来，已经很好了。
连沈寅初姑姑都快五十了，这老太太今年七十四，据说身体还硬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吵吵着不在闺女家住了，想回上冈市。
两家老九不来往，还是电话打到村长家，村长又给沈寅初打了传呼，沈寅初这才知道。
虽然没接触过这个奶奶，可是就冲着老人家那个金镏子的情义，他也得来接这老太太来。这么大岁数了，突然闹着不在闺女家住了，说不得是受什么委屈了。
“妈，你说在咱家都住了这些年了，咋还突然惦记着回上冈了？我哥都没了，我那大嫂也不是啥贤惠人儿，你回去了还不如在这住呢！”
沈寅初姑姑今年也眼看着五十了，身段富态，看着倒不怎么显老。
“没事，怕啥，”老太太精神矍铄，牙口还好，嘎嘣嘎嘣地吃炉果，就喜欢吃硬的，“我回去住，你嫂子再不贤惠，能叫我住阴面小屋？”
她在这住了这么些年了，虽然一个寡老太太没啥钱，可是之前省下的钱哪一块不是给外孙子了？
现在眼看着她手里真没钱了，那些首饰也都给出去了，姑爷态度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姑爷升了个小科长，就嚷嚷着要整个书房，把老太太弄到原先放杂物的小屋里头去住。
偏她闺女还不向着她！她那个儿媳妇是蠢了点，至少她拿出架子来能拿得住。
“妈！咱这是楼房，暖气还足性，啥阴面不阴面的？家里头弄个书房，你外孙子以后做作业不也舒爽一点吗？”
“那我搬走！你们不是更舒爽！”
沈寅初姑父在外头哼了一声：“妈，您可别使这小性子。好好的楼房不住，回去农村睡土房？本来看你们老沈家那个大孙子还行，结果现在打电话到矿上一问，人家都说这人不干去摆摊了。”
“你现在回上冈，这么大岁数还去跟你孙子摆摊去？咱家可没屈着你啥吧？吃饭穿衣水果少啥了？”
老太太不吭声。
这一家子面上是没屈着她啥，可是当初她老头子留下的那些钱，她可是做主了给闺女儿子一人一半分了的！
老太太娘家以前是开大车店的，连她都是请了先生教过千字文百家姓的，结果老了老了叫姑爷子这么欺负。
吃饭穿衣水果供老人那不是应该的么？谁家让老太太住阴面下屋？
正僵持着，有人敲门。沈寅初姑父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报纸一动不动，喊媳妇去开门。
“门响了没听见吗！开门啊？”
“听见了听见了，”一边答应着，沈寅初姑姑一边简单拽了拽衣服过去，扒开猫眼问，“谁啊？”
她从猫眼看出去，觉得有点不敢认。
难不成是她侄子？
开了门，沈寅初不卑不亢道：“姑姑，好久不见，我是沈寅初。”
他现在天天跑生意，皮肤是黑了些，可是整个人气质却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就这么看着，就有股宝剑藏锋的感觉。
“哎哟，刚刚还念叨你，这就来了？”
姑姑毕竟是姑姑，还是把他热情地迎进来。沈寅初看见沙发上仍然拿着报纸的姑父，吃不准，问了一句。
“老姑，这是我姑父？”
“诶，对，你们没咋见过，”姑姑看着自己丈夫不动如山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尴尬，“老冯，快点，这是你侄子。”
“寅子啊，”沈寅初姑父把报纸合起来放在一边，拿足了架子，“上次见着你，你还不大。今儿咋过来了？有事儿？”
他打电话过去给矿里头问侄子的时候，对方只是说这人不在矿里头做了，可没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在沈寅初姑父的脑海里，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从矿里头停薪留职？他连问都没问，就一门心思觉得，沈寅初肯定是哪里出问题，叫矿上给开了！
难不成是找到门上里，找他帮忙托请人？
他特地摆出个生人勿近的架势，就怕这穷亲戚张嘴。
老太太在屋里头听见了，赶紧走出来。再多年不见，这也是她大孙子，再说，沈寅初长得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
“寅子，快点儿，过来叫奶奶瞅瞅！”
沈寅初的亲爹文化程度不高，老太太倒是认认真真练过毛笔字的，连沈寅初沈子正这两个名字都是她取的。一看就大孙子，就想起来她早早没了的儿子和丈夫。
看着老太太眼睛里头泛着泪花，一把抱住自己，第一句先问他的不是别的，而是先颤巍巍掏出一块手帕：“咋一脑袋汗，快点喝口水！”
沈寅初这人，前世在病床上待了一辈子，受尽了父母的冷遇。今生侥幸有这么个机会重来，最看重的就是亲情。
苏鲤掏心窝子对他，所以他对苏鲤好；两个妹妹真心实意待他好，所以他疼俩妹子。这会儿看着老太太身上衣服虽然干净却打着补丁，看着孙子连眼泪都飙出来了，他也顾不上说别的了。
“奶，你不是说要回上冈看看吗？我来接你了。”
他这话，老太太听着心里头熨帖，可是那边正摆出一副架势准备拒绝侄子求助的姑父听着可就不舒服了。
他不得意老太太是他的事儿，可是这么叫人把老太太接走了，亲戚朋友不得在后面念叨他？
“这都下午三点钟了，你来接老太太？”
沈寅初姑父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扶了扶眼镜：“你怎么走？叫老太太跟你走回去？”
沈寅初没多说什么，扶住了老太太淡淡地说：“我车在楼下呢，之前你们不是打电话回村里说老太太想回去住吗？我一个长子长孙，来接我奶奶回去不是正好吗？”
他姑父看这态度，气得脑子都不过。这小子叫矿上都开了，还车在楼下？倒骑驴？
“你车在楼下？叫老太太坐倒骑驴跟你回去？”
老太太东西早收拾好了，看了姑爷一眼：“咋？我大孙子就是蹬倒骑驴来接我，我老太太也跟他回去！横竖我大孙子不能叫我住杂物间！”
沈寅初听见这句，忍不住看了他姑姑一眼，看着姑姑满脸通红，这才说。
“奶，你放心，我哪能那么不孝顺叫你坐倒骑驴？你孙子买车了，就在楼下停着呢，接您老回去享福去。”

第50章
看着姑父一脸吃瘪的样子，沈寅初淡淡地又接了一句：“这年头买个面包车也不是多贵的事儿，谁家攒攒钱买不起？姑父你咋能想到倒骑驴？”
这话说得可就不客气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得多穷啊，才能觉得别人说买个车是买倒骑驴？
眼看着这个姑父气得脸都黑下来，他这才转过身问老太太：“奶奶，你还收拾啥不？铺盖衣服都不用操心，回去了你孙子领你买新的。”
老太太看得很开，她现在还有啥需要收拾的？她哪还有值钱东西？索性都扔在这了，倒落个干净！
“没有，走吧！我一个老婆子有啥？就几身衣服，都收拾到包袱里头了。”
老太太回屋取出来一个系得精致的小包袱，挎在胳膊上，抬腿就跟大孙子走了，气得沈寅初姑父在后面跳脚。
“你看看这老太太！说走就走，咱家好歹也供了她那么多天！”
沈寅初姑姑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又没收入，抬不起头来。看见妈走了，抹着眼泪心里头难受，又不敢叫她丈夫看见。
姑父跳脚了一会儿，又想起来：“我听矿里头说这小子去摆小摊了，现在连大发都买上了，是不是你妈当初把大头都偷偷给你嫂子留下了？”
沈寅初姑姑擦干净眼睛：“老太太哪还有几个钱给我大嫂留下，我大嫂家那些年都是住小土房你还不知道？兴许是我大侄子自个儿挣的……”
姑父脸色阴沉了一会儿：“摆小摊这么挣钱？咱县里头一直叫我去推广致富项目，我看旁边几个县城现在都在推广什么烤冷面什么鸡蛋堡的，我这刚升职，招商引资大的搞不了，我去找找这个推广烤冷面的什么食品厂，到时候不行就叫老三也去摆小摊！”
冯姑父丝毫不知道他希望去引进的项目，其实是沈寅初自己办的厂子。他还准备过段时间去拜访项目所有人的时候，沈寅初已经开车带老太太往回走了。
他下楼的时候，先找了个公共电话给大胖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大胖媳妇。大胖媳妇听见沈寅初的嘱托，连声答应。
“行，接老人回来住，让我嫂子给准备铺盖把主卧腾出来几天是不是？知道了！”她满口答应，还不由分说道，“我也去帮着收拾去，沈哥你放心，我这就过去！”
沈寅初挂了电话，琢磨着自己也应该装个电话了。等楼下的房子收拾好，让老太太和弟妹都住进去，装个分机就行了。家里头平时有人接电话了，楼上楼下说个话也方便。
他上车，看老太太坐得安稳：“奶，别着急，有仨点儿就到，你要是不耐烦就睡会儿。”
老太太哪里不耐烦？好容易看见这个跟去世儿子一模一样的金孙，她可一肚子话想说！
“孩儿啊，我听姑爷说，你自己辞职摆摊了？咋样啊？”
沈寅初以为奶奶问的是收入，往后视镜里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不错，您没看我这面包车？都是自己挣的钱！”
老太太身体往前倾，抓住了副驾驶的椅背，像是想要靠近看看大孙子似的：“奶不是问这个，奶是问你，累不累？”
沈寅初愣了一下。
“你奶奶以前没出阁的时候，家里是做大车店的，你知道不？就是过去那种能让生意人带着马车住店吃饭的店！后来□□，差点没叫人打成地主，得亏咱这是小地方，闹得不大。”
老太太从后头伸出手来，颤巍巍地摸了摸大孙子的头发：“你瞅瞅，这耳朵后头前头不是一个色儿……奶咋不知道呢，做生意那都得是勤快才能挣钱！尤其你这还是白手起家，没资本可不就得出劳力……”
“可苦了我大孙子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苏鲤心疼他，天天自己带俩孩子一声抱怨也没有。沈寅初偶尔接个孩子，苏鲤都要埋怨他半天，怕他累着。
两个妹子心疼他，一天假期也不放，大丫小丫轮着把摊子活儿干利索地，天天催哥哥去好好休息睡个懒觉。
连老四，学校放假的时候都会跑来摊子帮忙。老丈人老丈母娘也心疼他，老丈母娘偶尔炖个补汤送过来，老丈人天天帮忙接送孩子。
甚至就连老沈太太，其实对这个大儿子也不差，嘴上念叨是念叨，不也天天做着饭？
可是……
可是唯独没有人像是摸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一声：“可苦了我们家寅子了……”
前世没有，今生，这是第一次。
妻子的相濡以沫，弟妹们的贴心懂事，也都是很好的。但是却真的代替不了长辈一双皴裂粗糙但是温暖的手，轻轻在你的头上摸一摸，目光里头满满心疼地看着你。
沈寅初觉得鼻子有点酸，用力咽了一下，冲着后视镜笑了。
“奶，我不累。”
“你放心，你孙子现在混出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肯定让我奶享福！”
“啥享不享福的？”老太太仍旧把着副驾驶靠背，舍不得错眼珠地看着她大孙子，“你奶我还能活几年？今年就七十四了，有口吃的，身子还壮实，还能帮你带两年孩子。我托人打听过，听说你家有个一对双儿？”
“奶，我看您老这身体硬朗着呢，咋地不得看着你重孙女上大学？再说了，咱家老四今年才初中呢，你不得等看见老孙子给你生重孙子？”
老太太笑起来脸上皱纹似一朵菊花，可是仍然能依稀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美人，不然怎地沈寅初他爹长得那么好看？
一路开车到了家，沈寅初怕老太太累着，原还想背她上楼，没想到老太太自己就上去了，连包袱都不用他拎。
“你奶奶硬实着呢！几层？”
“二层，东边！”
当天晚上，苏鲤去闺女房间里头睡了，沈寅初在客厅睡的沙发，把主卧让给了老太太。
第二天苏鲤还要上班，沈寅初琢磨了一下，特地给俩孩子请了假，自己也跟大丫说了一声，在家陪着老太太。他还特地叫大丫晚上早点收摊，晚上把老四小丫都带过去，大家跟老太太一起乐呵乐呵。
“用不着，嘿呀，”老太太有点过意不去，“该忙你的忙你的，这又有大彩电，又有收音机，还有个猫崽子，还想要啥啊？”
老太太很喜欢白露为霜，为霜一向安安静静的，却喜欢腻着老太太抱。连一直活泼得好像从来停不下来的白露也喜欢这老太太，腻在她身上不下来。
沈寅初可怕这俩孩子累着老太太，赶紧给哄了下来，老太太抱着不让，还问他：“翠翠现在咋样？”
沈寅初一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老沈太太的大名就叫翠莲，姓周。不过本地都习惯称呼夫姓，才都叫她老沈太太。
“我妈挺好的，”沈寅初介绍道，“她现在搁我摊子那边也帮帮忙，做个饭什么的。”
不过，今天周翠莲还真就没做饭。
昨天去找儿媳妇说厂子的事儿，儿媳妇跟她装傻，到最后什么也没说成，这老太太这心里头啊抓心挠肝的。今天她想了半天，最后把大丫叫过来。
“今儿你做点饭，我出去一趟。”
她没敢跟大闺女说自己要去找儿子，现在这几个闺女儿子都不知道怎地了，生怕她插手家里头的事儿。
她周翠莲可是沈寅初亲妈！难不成还能瞎闹不成？
“妈，你干啥去啊，我哥还说了今天晚上早点，叫我带上你和老三老四，都过去聚一聚。”
“行了！我知道了！”
周翠莲没多听闺女说啥，生怕闺女拉着她不让去儿子家，脚不点地的就出了门。
大丫在后头喊她：“妈！你不是去我哥那吧？”
周翠莲赶紧摇摇手，几下走没影了，生怕她闺女拉着她，也没听见她闺女在后头喊她奶奶来了。
她琢磨着，这事儿可得好好跟儿子说说。今天礼拜一，儿媳妇不在家，她可是亲妈，咋地不比那个哑巴看厂子放心？
这么想着，周翠莲简直是脚底生风，一路就往大儿子家里头去了。
一路到了大儿子家里头，她还特意伸头看了看一楼屋里头。
——沈寅初把一楼也买下来了，现在正在装修，有两个工人在里面爬上爬下地刮大白。这次装修用的还是二奎朋友那个装修队，都乡里乡亲的，不用看着也尽心尽力。
周翠莲看了看，伸头喊了一嗓子：“小心着点！那窗户框可是新换的！”
屋里头俩装修工人都没搭理她，周翠莲气得不行，准备上楼跟儿子告一状。
她气呼呼地跑上楼，伸手想拍门，又缩了回来，轻轻敲两下。
沈寅初扒着猫眼一看，开了门，还不等说话，周翠莲就说了一连串。
“寅子啊，昨天我来，就你媳妇儿搁家，没说明白。我听说，咱屯子里头那个厂子你叫哑巴管着了？那哪行啊！你听妈话，妈回去给你看着！保证看得好好的！”
回村里看厂子！那可是多大的面子？村里头那些个人谁不得高看她一眼？
小斌子那个妈，以后还敢让大白鹅咬她？
沈寅初还没说话，周翠莲正准备推门进屋，突然就听见后头有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翠莲啊，这么些年了，你咋还这样呢？当初孩他爸还在的时候，你就非得管账，把那钱藏炕洞里都着了一半，又叫耗子嗑了一半，咋现在还没死心？”
听着这声音，周翠莲一下想起来了……
这是她婆婆！
这老太太不是一直在闺女家住着吗？咋还能突然跑回上冈市来了？
当初她就一直被这婆婆压着出不了头，男人没了自己当家作主了，可是现在一听见婆婆的声音，仍然心里头紧张。
“妈……”周翠莲看着老太太，也只能软和下来态度，“你咋回来了？”
“我咋不能回来？”老太太语气硬气得很，“我能在闺女家住，不能在我大孙子家住？”
沈寅初手上还沾着面粉，看着周翠莲几乎立刻就不提那厂子的事情了，他也乐得轻松。
“妈，快进来，我正做饭呢。天热了，做点凉快的吃一吃，快来，也帮我尝尝味儿！”
周翠莲一脚才进来，差点忘记自己没换拖鞋，看着地上两个泥脚印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想擦干净，就看老太太顺手提过旁边的拖布擦了一把。
“这么大的人了，咋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你说，寅子干事业这么辛苦，你不给帮忙就算了，咋还瞎搅合呢？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当老人的，那就得看开点！”
老太太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媳妇，索性把话说明白些：“你觉得你能比你儿子聪明？你大儿子那是咱村里头出了名的聪明人，你一个外行老瞎掺合啥！”
听着客厅里头两个老太太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白露为霜兴奋的声音和小橘子的喵喵叫，沈寅初这心里头敞亮多了。
当妈的，他们这些儿女说不得，当奶奶的总说得了吧？
他继续用力揉面，只不过，这回揉面却不是面盆里，而是在装了半盆水的面盆里头做。
清水已经被面团上洗下来的淀粉染成了白色，沈寅初起劲儿地揉着面，看着手上这面团越来越黄、越来越粗糙，直到用清水冲刷这面团都不变色的时候，这才代表这面团揉好了。
把面粉水放在一边沉淀，他又去给黄瓜切丝、拍蒜泥，用芝麻和辣椒碎做辣子油，整个屋子里头很快就充满了热热闹闹的香味儿。
周翠莲已经叫老太太训得老老实实的，这会子，两个老太太正一边一起吃瓜子一边看电视。
“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上海那么大，却没有我的家……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周翠莲开始抹眼泪，响亮地擤着鼻涕，老太太也微微有点泪意，却赶紧给她儿媳妇递卫生纸：“拿这个擦！”
沈寅初赶紧出来看一眼，看着俩老太太是因为电视剧抹眼泪，这才微微放下心。劝了两句，继续回去做他的凉皮。
是的，这盆澄清了的面粉水，就是加工成西安凉皮的重要原材料。沈寅初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清水澄出去些，只留下三厘米左右。
他特地弄了钢制托盘来做这个，先在托盘底下微微擦一点点油，然后迅速倒入一大勺面粉水，在准备好的锅子上蒸两分钟，看见面皮下面鼓起了大大的气泡，这就算成了！
拿出来晾凉，再揭下凉皮重复以上步骤，忙活了半个小时，最后得了一大盆凉皮。刚刚洗面粉剩下的面筋也蒸熟了，几刀切成了面筋丁，等下正好拌到一起。
把凉皮切成一指多宽的条条，面筋切丁，加黄瓜丝加蒜泥加醋加辣子油加生抽，一碗凉皮就做好了！
简单拌一拌，半透明的细腻劲道的凉皮沾染了辣子油的红色，一股酸酸辣辣的味道混合着蒜泥的辛辣，一下子就冲到人的鼻尖。
在这个闷热的天儿里头，单单是闻上这么一下，就觉得整个人都摆脱了那股子黏黏湿湿的汗意。
开胃！
老太太第一个闻到这股子味道，也顾不上电视里头的苦情剧了，站起来问沈寅初：“哟，我大孙子做的啥这么香？”
“奶奶尝尝我手艺？”
沈寅初很快又拌好了几碗，老太太和两个闺女的都只微微点了一点点辣子油，倒是周翠莲颇能吃辣，自己多加了一勺。
“这个辣椒油香！”
老太太最先捧场，瞧着这放在褐色粗瓷大碗里头细细嫩嫩白白净净的粉皮，用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哟！这个酸溜溜的味儿，再配上凉爽劲道的凉皮，还有吸足了汁水又有弹性又有滋味的面筋，好吃！还有那细细的黄瓜丝，水灵灵地中和了嘴巴里头的味道，一口气咽下去，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头，都说不出的舒服。
她看着周翠莲吃得冒汗，却还停不下来的样子，老太太也加了一勺辣子油进去。
刚刚还酸咸适口的凉皮，加上这辣子油，可就是另一股味道了！
酸辣似乎天生就应当是搭配在一起的味道，在燥热的天气里头，叫人痛快地从湿哒哒的黏腻里头挣脱出来。连情绪也从刚刚的苦情剧的憋闷中脱离出来，只想叫出来一声，痛快！
“好吃！”
老太太连声称赞，把凉皮拌匀，又去案板上多夹了两筷子面筋放在里头。
别看老太太岁数大，牙口可挺好！就爱吃这种有咬头些的东西。
“怪不到我大孙子挣这些钱，这手艺忒好了！比我以前吃的那国营大饭店的大师傅手艺强多了！”
这酸辣劲儿再加上一点蒜泥，把口腔里头每一个细胞都唤醒了，然后再被水灵灵的黄瓜丝安抚下去。
每一口简直都在口腔里头上演了一出波涛汹涌的悲欢离合，也跟刚刚看的那电视剧似的，叫人虽然觉得辣，却一口也停不下来！
“奶你爱吃就行！”沈寅初也适当地捧捧老太太，“我奶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连您老都爱吃，那我就能放心地拿出去卖了。”
“哈哈哈，我大孙子会说话！”
老太太笑呵呵地吃了一大碗，跟周翠莲道：“你瞅瞅，这么好个大儿子，你成天还寻思啥？老实点儿在家享享清福，谁不羡慕你？非得去替儿子当家干啥，你儿子有了难道还能缺了你的？”
周翠莲愁眉苦脸地应了，现在她自己的老婆婆都来了，哪还有空去管儿媳妇、管儿子的厂子到底谁管？

第51章
五月末的时候，沈家新买的房子也装修好了。
三室两厅的户型，大丫小丫老四，还有沈家两个老太太都搬了进来。大丫小丫住一间，两个老太太住一间，老四毕竟还在上学、又是男孩子，自己单独住一间。
最高兴的是白露，这孩子打小就人来疯，天天疯狂地上下楼跑，第一天甚至直接在小丫床上睡着了。
沈寅初去抱孩子，小丫乐呵地推她哥：“没事儿！哥，我搂着白露睡！”
“你可小心着点儿，这孩子天天做梦里头也不知道都干啥，前几天还把她妈身上蹬青了一块。”
小丫不相信，结果半夜叫白露给挤地上去了。白露睡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吃早饭的时候，把桌子上一盘子茶叶蛋都剥了塞她小姑姑碗里头。
“小姑姑爱吃茶叶蛋！”
“咱家白露真招人稀罕！”老太太喜欢俩孩子，又夸了抱在腿上的为霜，“霜霜也招人稀罕！过两天儿童节，太奶带俩宝玩去好不？咱去心湖公园骑骆驼！”
这时候还没有高铁，交通不怎么发达，旅游是个很麻烦的大事情。
很多人去外地买个骆驼或者小鹿回来，放在公园给小孩子骑着拍照，颇为赚钱。
“去！”
“我也去！”
沈寅初这几天忙着，没空带俩孩子去，苏鲤也要上班。老太太几下说定叫大丫和周翠萍跟着一起去，仨大人带俩小孩去玩玩蹦蹦床骑骆驼，怎么也累不到。
“你们俩乖一点，不要累着奶奶和太奶。”
为霜点点头，白露跟她小叔不知道说着什么。沈寅初去卧室把之前让大胖帮忙买的芭比娃娃找出来，给俩闺女玩。
吃完饭，他就去老苏家找小舅子，顺便给老丈人丈母娘送了半截新买的大马哈鱼。
“你来就来，老拿啥东西？再这么地，我跟你说我可生气了！”
老苏太太欢天喜地的把鱼接过去，故意吓唬她姑爷，可是嘴角挑着都按不下去。
“老二说你要在小广场上装几个桌椅板凳？他去找粗螺丝去了，好到时候直接拧到地上。不过你装那玩意干啥？买几个塑料桌子凳子就得了呗？”
沈寅初帮着老太太把大马哈鱼拿进去，一边笑着解释道：“妈，咱那小店可是违章建筑，现在国家不追究，人人都盖，但是也只是个权宜之计，算是咱占矿里头便宜了。”
“几个桌椅板凳也没多少钱，钉在那树荫底下，平常也能叫来往的歇歇腿儿，也算是我没白占公家便宜。”
“就是！”老苏头突然冒出来，“咱女婿这叫有思想觉悟，当初咱在小广场上盖小店的时候就没占公家的水泥地，将来拆也好拆，天天还给扫得干干净净的。你看看现在有些小摊，成天整一堆垃圾苍蝇哄哄的。”
他拍了拍女婿肩膀：“你那分店整得也干净，我天天去送饭去，看那俩小伙子都不错，像样儿！尤其个矮的那个，机灵！有前途！”
连老苏太太也夸二柱子：“可惜就是没咋念书，这要是有点文化，将来给我当个小姑爷子多好，长得还招人稀罕！”
二柱子这小子，从小就有长辈缘。不过沈寅初可不敢附和老苏太太后半句话。
你生的老闺女那可是女主，将来什么姑爷子找不着？
现在的苏莲就能看出来是美人坯子了，不过沈寅初想想原著里头这小姑娘的命苦，忍不住跟老苏太太打个预防针：“小莲长得好看，将来不愁找对象。不过现在可是学习的关键时候，得看着点儿不能让她松劲儿，小姑娘考个好大学才是要紧的。”
跟老两口说了几句，沈寅初等到了苏淼，载了小舅子和工具箱，一路往小广场去了。
东北的五月底已经算是入夏了，不过天气并不算热，小店盖在大杨树树荫底下，长袖围裙还能穿得住。
老苏头的徒弟小伟今天也来了，边搬桌椅边看屋里头摊煎饼的小丫，叫苏淼招脑袋敲了一下。
“瞅啥瞅？活儿还没干完呢，当着小丫亲哥惦记人家妹子一会儿寅子哥削你了！”
沈寅初听了这句话，对小伟倒是没什么感觉，自从斌子那事儿之后，小丫现在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这方面。
他倒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说出来这话的苏淼：咋，这小子惦记他大妹子就不叫惦记了？他就没想过会挨削？
苏淼一回头，正看见沈寅初的眼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吭哧吭哧干活。
沈寅初这次是特地找人定做的桌椅，铁艺的架子，桌面椅面和靠背是磨光的木头。他算好间距在地上用粉笔画好了位置，苏淼和小伟拿着钻头开始准备安装。
一边的顾客往这边看，有人忍不住问他：“小老板，挺下本钱啊？这桌子凳子没少花钱吧？”
几套桌椅加起来花了将近二百块，不过和沈寅初现在一个月将近一万的收入比起来，可以说只是小意思，用这会儿流行的港台腔来说，那就是：“洒洒水啦！”
队伍里头有眼尖的顾客往店里头看，正好看见之前大胃王比赛的小钢盆又被拿了出来，满满一摞子：“小老板？你那大胃王比赛准备重启了？”
之前为了抢占饭包生意，沈寅初开过几次大胃王比赛，只要能够把三个饭包吃下去，就可以免费。后来饭包慢慢地不是主打产品了，沈寅初又忙起来，比赛就暂时停止了。
“暂时先不开，过段时间再开，”沈寅初拍了拍刚装好的桌椅，拿出抹布上上下下擦干净，“准备卖点凉皮，有想在这吃的也不用带走了，吃完把小钢盆给我送回来就行。”
凉皮？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难不成又好运地赶上了小老板出新品？
而且，天气慢慢开始有些燥热，这名字一听就合适夏天吃！
“小老板，你新品啥时候开始卖啊，我先预订一份！”
“等会儿就卖！”沈寅初把桌椅擦干净，又给小伟塞了五十油钱，叫苏淼去请小伟吃一顿，这才转进小店里头，“凉皮这东西做着快，一块五一小份，两块钱是大份，想吃的吱声！不过我可说好，这是凉的，肠胃不好的还是老老实实吃煎饼果子吧。”
“吱！”
“吱！”
这会儿正好是中午饭点儿，几个高中生耍怪，听见沈寅初说“吱声”，赶紧先吱了一声抢占。
“我要一份两块的！”
“一块五的，在这吃！”
“两块钱的带走！”
沈寅初在这卖得久了，口碑慢慢地就出来了。还不等看见新品是什么样，已经有人先心急火燎地占了位置。
连好久不见的史老爷子都冒出来了：“啥玩意儿？整新品了？给我整一个！”
凉皮到底是凉的，沈寅初先特地问了史老爷子一声：“大爷，这可是凉拌的，您肠胃能受得了？”
“哎哟我说，小寅子你还看不起你大爷？那井水湃的西瓜我自个儿一晚上能造半拉，还怕你一个凉拌的？痛快儿地，给我整个大份！”
沈寅初也不多说，手上利索地开始，大丫也送了苏淼回来，把洗好的黄瓜去了顶尖和屁股，利索地开始切丝。
“吃不吃辣子？蒜吃不吃？香菜呢？酸的多放少放？”
在卖吃食的时候，沈寅初永远都是态度好还专注，甭管多少要求，说一遍他就能都记住，绝对不会出现给不吃香菜的加了香菜末再挑出去这种事。
“吃辣吃蒜吃香菜，多放酸的！”
轮到史老爷子，他一口气说了一串，看着沈寅初在凉皮里加面筋，又觉得看着新鲜：“这个给我多放几个。”
“好嘞！在这吃还是拿走？”
“在这吃！”史老爷子之前走亲戚去了，好久没来，忍不住开了个荤，不吃鸡架了直接整个鸡排，“再给我整半拉鸡排！”
绿丝丝的黄瓜香菜，白生生的凉皮，再加上多孔微黄的面筋，沈寅初在小钢盆上套了塑料袋，用不锈钢勺子在几个调料盆里头依次舀着。
褐色的散发着香气的老陈醋，用水冲开不那么呛却依旧辛香的蒜汁，飘着一层白芝麻的辣子油，还有生抽和自家特制的调料水，还有稍微放一点点拿来吊味的白糖。
用专门的筷子几下拌好，沈寅初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贴心地帮忙史老爷子掰开，又把新炸好的鸡排几刀切成小块，放在凉皮碗上面。
“大爷，给您！”
这一股子香味儿！
史老爷子去了蒙省走亲戚，待了俩多月才回来。
老实说，他蒙省的亲戚对他可真不错，上顿牛羊肉，下顿还是牛羊肉。这俩多月下来，光是烤全羊就去吃了三次！
可是，牛羊肉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史老爷子回家喝了好些天小米粥，这才把嘴里头上火起的俩大燎泡消下去。
今天出来转悠，听见小老板这新品是“凉皮”，他可就忍不住了。
听听！光听这名字，就是个能解腻的吃食！
不过，站在沈记小摊跟前，被大半个月的小米粥压下去的馋虫又冒出来了，史老爷子还是没忍住加了半个大鸡排。
这会儿，端着小钢盆，他走到旁边树荫下的桌椅旁边，准备开吃。
先夹一块沈家小摊的大鸡排吃下去，酥脆的外皮加上嫩香的鸡肉，一下子就把史老爷子的胃口给钓上来了！
现在上冈市炸鸡架的可不少，史老爷子家门口不远就有一家，有时候他懒得出门，就直接买门口那家鸡架下酒。比起小老板家的味道差一点，但是也不是不能将就。
可是这鸡排就不一样了，别家不是没人试着制作这鸡排，可是做出来那愣不是一个味儿！不够软嫩不说，咬一口外头的面粉就跟里头的鸡肉分家了，看着都腻歪。
“还是小老板家的鸡排好吃！”
“对，我就喜欢吃！”坐在老爷子对面的是个沈记小吃摊出名的大胃王高中生，“爷爷你尝尝凉皮，贼好吃！酸溜儿的！”
史老爷子也爱吃酸的，平常就喜欢叫老婆子整个醋溜豆芽下酒。不过酸溜溜的主食还是第一次吃，他拌了拌，第一口只挑起来两根。
好久不吃小老板的手艺了，他可得好好尝尝味儿！不能跟对面这小子似的，猪八戒吃人参果，几口就没了。
裹着汁水的凉皮一口吸到嘴巴里，凉丝丝地，带着又酸又辣的口感，一下子就唤醒了嘴巴里头沉睡已久的味蕾。
“对对对，这个味儿好吃！”
被牛羊肉腻了许久，史老爷子刚吃了一口鸡排，其实还有点不太习惯炸鸡。可是这一口凉皮下去，酸辣辣的味道立刻中和了油炸品的一点点油腻。
他喜欢吃辣，叫沈寅初多放了辣椒，这会那种酸辣的味道，又勾着他想起来之前鸡肉的香嫩。
一口凉皮加上一块鸡排，老爷子用不了五分钟，就把一小盆都吃了！
他有点惭愧地看着对面的高中生，刚刚还想着别跟这小子似的，结果他也猪八戒吃人参果了！
不过，史老爷子马上又得意起来。他今年可马上六十岁了，这说明啥？这说明他胃口还跟那大小伙子差不多呢！
有着这么几个大胃王在旁边吸溜吸溜地吃着，简直是给沈寅初的新品打了活广告，很快就有不少人好奇地过来买一份新品尝尝。
凉皮也被开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搭配，有胃口大的再买个煎饼果子或者鸡排配着吃，有胃口小的就问老板买个果篦儿配着吃。
四套桌椅也坐不了太多人，有人干脆端着小钢盆吃。
“没事儿，拿家里头吃不也一样？”沈寅初热情地跟面前犹豫没地方吃的顾客推荐着，“我把凉皮和汤汁分开装，你到家自己一拌就成，绝对不会泡软的，咋样？”
“行，那就给我来一份带走的！”
沈寅初利索地拌着，看着剩下不多的凉皮，探出身子跟后面喊了一嗓子：“没有了！最后两份拌完了就没有了，大伙儿对不住！明天我多做点！”
凉皮是真的对东北人的胃口，跟凉菜必备的东北大拉皮差不多的口感，又多了一丝厚重和咬头。这种酸酸辣辣的味道，在这夏天里头又开胃又顶饱，连大胃王高中生吃了一份两块钱的，都觉得酣畅淋漓。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小老板每次推新品咋都不够吃？
“小老板，你就不能多做点儿？上回烤冷面也是，卖了半天就完事儿了，后面人都没吃着！”
“就是，我可是老远就闻着这个酸辣酸辣的味儿了，结果站了一会儿又卖没了，小老板我说你得负责！这可不行！”
“我的错！我的错！没等着的这一排都发张积分卡，我给大伙儿赔罪！”
大丫擦干净手，赶紧拿了一摞积分卡出去挨个发，一边脸上还陪着笑。
回到上冈市的这几个月，大丫是吃得香睡得足，又跟苏淼感情还不错，现在脸上也有肉了，人也白净了。
见她出来挨个发积分卡，刚刚嘟囔的几个矿工兄弟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行了，没事儿！”
“要怪就得怪小老板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每次都这么些人抢！”
沈寅初接受了这句埋怨，这简直和“领导错在太鞠躬尽瘁”有异曲同工之妙，拍得他浑身舒坦。
“这大哥会说话！你放心，明儿肯定做足足的，叫大家都能吃上！”
这凉皮的加工有些费力，每一张都要蒸熟，沈寅初今天做得不多主要也是因为要试试到底卖得如何。
二柱子已经被他派去买机器了，等到食堂那种蒸饭用的多层蒸屉买回来，就可以一次性蒸多张凉皮，到时候就可以大批量地卖了。
而且，这东西也和烤冷面一样，制作过程不难，但是原料获得不易，可以考虑做成沈记食品厂的下一个货品。
一天下来，凉皮卖完了，许多来不及买凉皮的转而买了煎饼果子，连鸡架和鸡排都卖完了。大丫小丫跟着沈寅初收拾，一边高兴今天的生意兴隆。
“哥，要是天天都这样，那以后咱家可不得成十万元户了？”
“嗨，十万元算啥？再过几年，指不定百万元户都出来了！”
这几年正是物价飞涨的时代，小丫和大丫难以想象，沈寅初却清楚地知道这几年经济转型之后的样子。
他还要再给俩妹子说几句，却见有人往这边走过来。
“打烊了！老哥，卖完了！”
一般往这边走的都是顾客，沈寅初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先大声喊了两嗓子，省得顾客还得走过来。
只不过，那人走过来，他一看，却是个熟人。是之前在钢城分期买了鸡蛋堡机器的那个炼钢工人，刘宏宇。
“寅子！我来给你送最后的分期钱了！”
刘宏宇有点激动，拜那鸡蛋堡的生意，不但他家小子的生活费解决了，家里头日子也终于好过了。
最后五十块钱分期款子，他一定要亲自过来谢谢这大兄弟！

第52章
“刘大哥？”
沈寅初看了一眼来人，有点吃惊。
这不是他在钢城认识的那个炼钢工人吗？他还记得，当初这大哥没有钱想赊一台锅，最后还是他的老厂长给他作保。
这人也的确做到了说话算话，，一个月汇五十块钱，眼看着下月初就要把那二百块还清了。
“你汇款过来就行了，”沈寅初听见他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招呼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大丫小丫，过来叫人，叫刘大哥！这可是全国技术先进工人！厉害着呢！”
刘宏宇的脸发红，把肩上背着的麻袋放在地上：“沈老弟，你可别寒碜我。现在还有啥技术工人？你看看那些个国企都在整改，要不是你愿意赊给我，你老哥现在一家子都在喝风！”
“老哥也没啥能谢谢你的，给你拿了点特产，算是谢谢你！”看沈寅初想推，他眼睛一瞪，“沈老弟，我可是亲自给你送过来的，没啥值钱的东西，就是表示老哥真是感谢你！你要是不收，那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我收下！我收下！”
沈寅初赶紧连声应和，他打开麻袋一看，嗬！
怪不得扑腾呢，两只大白鹅！还有一大堆各式零嘴，钢城边上的八云山盛产山楂，这里头有山楂卷山楂糕山楂条山楂片。
“谢了老哥，我们家老太太就爱吃山楂，这俩大白鹅精神！”
刘宏宇嘿嘿笑了：“这是我自个儿去亲戚家抓的，你别看个儿大，可都是不到一年、吃草吃鱼虾长大的！肯定香！就是瞅着点，可别叫它咬了！”
小丫小时候被大鹅拧过屁-股蛋，这会儿过来伸手刚想摸，就叫这话吓得缩回手去了。大丫看着忍不住乐：“嘴都叫铁丝缠上了，你还怕啥？”
沈寅初也憋不住乐，又问刘宏宇：“刘大哥，你这么晚到这，要是不嫌弃兄弟，咱俩去喝一盅去！晚上我给你安排地方住一宿，明天再走？”
刘宏宇推了两次，沈寅初埋汰他：“大哥，你叫我收东西我可是利索就收了，收了你东西就叫你走人，咱东北哪有这样人？”
俩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饭店，沈寅初叫了几个硬菜，两瓶啤酒。
一开始话题还有点拘谨，酒过三巡，刘宏宇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唉，兄弟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连钢城的经济都不行了。你说八十年代那会儿，谁能想到连钢铁厂都能开不出工资呢？”
“你知道钢二厂不？现在连钢二厂都开始整改了！不光工人放假，连有的小干部都调走了！”
听见这个名词，沈寅初忍不住耳朵立起来听。
张明磊，可不就是钢二厂的么！当初这人进个国企，算是吃公家饭的，在望山屯可没少嘚瑟。
他忍不住打听：“都往哪调？”
这事儿刘宏宇就不太知道了，他大致回想了一下老厂长怎么说的，开口道：“听说往滨海那边的不少，估计也有往上冈调的。你们这地方小，可是矿上有钱呐！现在这些厂子都不行了，可是煤矿那煤总能卖出去吧？”
“而且，本身钢城在矿上就有点关系，你们这煤有不少都卖到钢城去了，叫你们矿上安置几个人也正常。”
“也是，”沈寅初给刘宏宇把杯子倒满，“刘大哥，咱不说这丧气话，干了！我有好事跟你说。”
要说刘宏宇来的真是时候，他正想把烤冷面和凉皮往外头推广一下，前两天还跟二柱子商量要不要再去一趟钢城，结果现成的人选来了！
“刘大哥，实不相瞒，我当初就看你这个人靠谱，所以才肯给你分期，”沈寅初夹了个掌中宝吃了，还挺好吃，伸手叫服务员，“这个再做一份，一会儿打包走。”
刘宏宇嘿嘿笑了：“给媳妇儿？”
“那是，”沈寅初没啥不好意思的，继续跟刘宏宇讲，“我最近又开发出来几种小吃，想过去推广一下，刘大哥你来了就不用我跑过去，咱俩合作，你给我做代理商，怎么样？”
这三个多月生意做下来，刘宏宇也历练出来了。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拒绝这个，可是现在天天练摊下来，他早就不害怕抛头露面做生意了。
吆喝咋了？摆摊咋了？不比在厂子里饿肚子强？
“老弟，你说说，要我咋配合你？”
沈寅初的计划很简单，先把烤冷面和凉皮的技术都推销出去，然后让刘宏宇来做钢城的代理商。
到时候，他把凉皮和冷面面皮发给刘宏宇，刘宏宇再进行分销。
俩人谈兴一起，连桌子上菜都凉了，这才堪堪谈了个**不离十。这次刘宏宇回去，先进行烤冷面的推广，等到差不多了，沈寅初这边凉皮的生产技术也应该成熟了。
“不过，没看出来啊，沈老弟，”刘宏宇喝得稍微多了点，说话也开始更随意了，“你这都开食品厂了，这小摊还开着呢？”
“刘哥，我也不瞒你，这小摊子多挣钱你心里头应该有点数，”他现在可是原始资本积累阶段，光等着食品厂慢慢发展，哪有钱去帝都买房子，“将来我还要开饭店，还要开连锁店，现在的人气也都是以后的积累啊。”
老板正好过来这桌结账，听见这句话，乐了。
“哟，这不是小广场那小沈老板吗？我看你那小摊子是挺红火，不过要开饭店可就跟开小摊不一样了，叫我说，你可悠着点！要是摆摊赚钱就能开饭店，咱这疙瘩也不能那么多饭店都是外地人开起来的了。”
沈寅初结了账，懒得搭理这饭店老板，快餐行业的崛起，那可不是一个饭店小老板能预言的。
等将来他把黄焖鸡麻辣烫这些快餐店开起来，现在这些小饭店不被挤黄就偷着笑吧！
找了个招待所，沈寅初抢着替刘宏宇给了住店钱，拎着那份掌中宝一路回了家里头。
家里人几乎都睡了，只有苏鲤还披着衣服等他，听见走廊里头脚步声响起来，赶紧去开了门。
“我一听动静就知道是你，咋这么晚？”
沈寅初解释了两句，把老刘的来历说给苏鲤听：“他还送了俩大鹅来，还有一堆山楂片什么的，我放店里头了。”
“没有，小丫晚上那阵子就给拿回来了，俩大鹅在楼下呢，”苏鲤忍不住跟他说了两句，“你说白露现在小小一个，怎么跟人精似的呢？还到处惹祸！”
“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把那大鹅给松开了，多亏她太奶在旁边，不然不得叫大鹅拧哭喽！”
“咱奶没事儿吧？”提到这个皮猴，沈寅初也没办法：“要不给她报个特长班吧，累一点的那种，在少年宫把精力都发泄完了，回家就老实了。再给咱为霜报一个，为霜唱歌好听，学个钢琴什么的估计不错。”
说完，他把拎了一路的掌中宝用锅微微热了一下：“我媳妇儿做教案辛苦了，今天我跟老刘喝酒，这个吃着特好吃，给你尝尝！”
俩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块的吃了小半盘菜，沈寅初今天本来就喝了点酒，哄着苏鲤试了试上面。一夜温柔缱绻，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又跟刘宏宇详细商定了各种事项，这才开车送刘宏宇到了火车站。
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一早他特地叫小丫又买了点本地特产榛子，给刘宏宇也带回去。
“刘哥，推广的事儿不用特别急，稳扎稳打最好。过两天我叫二柱子也过去帮你弄一弄，加盟商得挑好了，加盟费倒是次要的。”
“你放心，寅子，”人都说感情深一口闷，昨天刘宏宇跟沈寅初虽然只喝了几瓶啤酒，可是也觉得亲近不少，“我懂你的意思，咱们要赚的是加盟商做长久了以后的这个供货钱，是不是？你放心，这个你刘哥懂！你看钢铁厂再赚钱，要说最稳定，可不还是你们矿上？”
“行，刘哥，那回头见！”
沈寅初把刘宏宇送上火车回钢城的时候，正有人也准备坐火车来上冈市。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明磊。
在跟沈洋离婚之后，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张明磊迅速跟莹莹结婚了。
不过，这一结婚，他发现有点事情不对。
媳妇儿不但不肯再让他碰了，肚子也跟吹了气儿似的大了起来。老张太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殷勤地伺候着儿媳妇，一心期盼着新儿媳妇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
可是，张明磊自己能不知道吗？去医院大夫说预产期大概在六月份，他第一次认识莹莹的时候也才是年初元旦！
偏偏这话他还不敢真说出来，越是窝囊的人，就越怕别人看不起他，越怕人人知道他头顶上的颜色不对。
看着亲妈天天伺候那小妖精，他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难道说自己被人给做局了，给莹莹肚子里头的孩子当了便宜爹？
别说能把老太太气个好歹，连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正好，钢二厂效益不好，一部分小干部有转岗的机会，他借机争取了一个名额。在大部分人选择去更发达的滨海市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上冈市。
当初不觉得，可是自从莹莹住进家里头今天骂哭他妹子、明天逼着他老娘**汤，他越发觉得前妻的好来。
而且，这么看了一段时间，他开始发现，莹莹那个贱人除了会描眉画眼一点之外，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段都不如沈洋。
更别提脾气了……
当初沈洋在家的时候，他可是连袜子都不用自己洗！
现在去了上冈，他会不会还有机会看见洋洋？
是不是……还有机会重修旧好？

第53章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国企，几乎已经失去了一开始那股锋锐劲，取而代之的是人浮于事、派系林立。
还在钢二厂的时候，张明磊也算得上是中层干部储备，可是一旦来到了上冈市，他立刻就变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矿里头自己发展得好好的，谁愿意莫名其妙帮着钢城养人？
小平矿前段时间刚送走了一批想回原籍的干部和工人，这群调过来的新人立刻就着落在了小平矿头上。矿长表面上笑呵呵地保证接收，一转眼就吩咐下头。
“新同志来了也要有个适应阶段嘛，不要一开始就给压太大太重的担子，先去服务公司、机械厂这些地方适应一下我们矿里头的节奏。等到以后熟悉了，才能挑起担子啊。”
“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我相信新同志们也是能够理解领导的苦心地。”
都“苦心”了，哪有人敢不理解？一个个苦哈哈地去了各种后勤部门坐冷板凳。
好在就算是坐冷板凳，矿里头确实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后勤部门，好歹工资奖金都是齐全的，比起钢城的基本工资来，日子倒不算难过。
张明磊就这么被分到了小平矿附属机械厂，在仓库做个后勤主任。
说是主任，又是管仓库生产资料分配的，听起来好像是个肥缺，其实却不是。他一个外来户，本地工人谁服气他？
一般来说要先让他批准才能提的东西，到了张明磊来了之后，都变成自己先去领材料了。等到材料领到手，到时候再过来找他补签个单子，这就算完事。
张明磊要是那刚正不阿的人也就罢了，他真的抓起生产安全管理条例来，可能还有人怕他。可是这人又怂又蠢，看着厂子里头工人都这样，索性每天迟到早退，单据往桌子上一放。
但是机械厂还真有人就是按照生产安全条例来的，苏淼来了三次都看不见这人在，需要的零件领取不到，一怒之下直接找了车间主任。
“我说小张啊，”车间主任正愁找不到机会敲打新来的呢，当下就找到张明磊发作一通，“我知道你是钢城来的同志，跟咱们矿区的作风有些不一致也是正常的。可是不管是哪里的厂子，迟到早退这都不应该吧？”
车间主任头都不抬，眼睛在面前的一沓文件上扫来扫去，张明磊就低着头站在他办公桌前：“不能因为只做一个后勤主任就发脾气嘛，咱是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哪怕只是企业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那也得坚守自己的岗位……”
张明磊听了足足半个小时套话，最后还叫车间主任扣了奖金，这才灰溜溜地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才出来，就碰见苏淼的师傅了。这老小子倒是跟张明磊臭味相投，只不过两人都没什么能耐，也只能在后面暗搓搓地吐槽几句。
“你也真是倒霉，叫我那徒弟给碰上了……”苏淼师傅摇摇头，不反思自己活计做得还不如徒弟，反而嘴里啧啧出声，“别看我是他师傅，现在活儿不还是被他挑三拣四的？人家是矿长眼睛里头的人儿！叫上面点名要提拔的！”
这俩人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张明磊也不提自己是迟到早退被人撞到了，反而跟着这老小子一起吐槽苏淼。
“唉，谁让我倒霉撞上了呢，总有这种溜须拍马好打小报告的……”
不过俩人也只能背后吐槽几句，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苏淼最近不但被提了班组长，还完成了一项小技术革新。自己又行得正做得端，哪在乎这两只苍蝇嗡嗡嗡？
“行了，咱哥俩晚上喝点儿？”苏淼师父提了一嘴，“俺们家那个老小区门口开了个沈记炸鸡，鸡架两块钱一个，下酒那可绝了！连骨头都是酥的，比油炸花生米可强多了！”
俩人结伴下班，看见苏淼还在那吭哧吭哧加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干那么努力给谁干的……”
张明磊一个人在这头，自然是只能住员工宿舍。他没交下什么朋友，只能跟着苏淼师父去买鸡架，这店生意兴旺，排队的人不少。
现在正是加班时间，有来买鸡架下酒的，有买个鸡排给孩子解解馋的。队伍一直排得转了个弯，怕不是有三十来人。
俩人排着队，苏淼师父啧啧出声：“你瞅瞅，现在连个摆小摊的都能开店了！开这店的那个，原来是咱们矿上的技术员，辞职不干了做生意可没少挣。你看这店，一个月租金咋的不得三四百？还能雇得起两个人……”
“咱们这老老实实做技术的工人，哪有啥活路？”
旁边排队的人听着他讲怪话，都嫌弃地让开一截。这人穿着矿上机械厂的工服，一看就好多天没洗过，刚下班就来喝大酒，哪里像是“老老实实做技术的工人”了？
张明磊却难得地没有附和这个自己刚认识的狐朋狗友，他有点愣神。
这是……洋洋哥哥开的店？那小子这么有钱？
不对！
他心里头突然充满了怒火。
一个从矿上离职的工人哪来那么多本钱？老沈家家底啥样他还不知道？住那么个小土房，有什么钱出来租店铺开小店？还不是拿着当初洋洋离婚的那六千块钱？
他非得去找沈洋说道说道不可！离婚了拿着他们家钱去补贴娘家哥哥？还不如跟着他继续过呢，这钱给了哥哥那可就是别人家的了！
到时候就算是要不回来现钱也没事，这小店看起来挺兴旺的，到时候叫沈洋自己打理，俩人在上冈市再生个孩子。
不得不说，张明磊虽然长得不美，但是想得是真的美。
炸鸡店这会儿人多，俩人排了好一会儿还没排到，突然被个老太太挤开：“嘿，不好意思哈，借过一下。大家躲开着点，我手里头这锅可烫，别烫着！”
正是来炸鸡店送饭的老苏太太。
一开始沈寅初和老苏太太商定的是一天送一顿午饭，可是眼看着炸鸡店生意越来越好、晚上开得越来越晚，干脆晚上又加了一顿。
一个月三百块钱拿着，就供两个大小伙子两顿饭。老苏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头感激沈寅初，顿顿给俩大小伙子好菜好饭地伺候着。
“来来来，你俩歇会儿！二柱子，快去吃饭！”
老苏太太贼稀罕二柱子这小伙子：“二柱子不是说想吃炒饭吗？给你整的扬州炒饭，还有手撕包菜和鸡大腿！二奎也去，我帮你卖！”
旁边排队的打趣老太太：“这老太太，天天给送饭，还整这么香，真是给姑爷子出力啊。这也不是你们家店，你这么贴补干啥？”
这话老苏太太不爱听了：“啥叫贴补？我姑爷子按月给我钱，那是贴补咱家！哪礼拜不往咱家拎肉拎鱼？连我儿子工作都是姑爷子给提的！”
附近邻居明白事儿，现在谁家不羡慕老苏家的大姑爷？一个月给三百块钱，做两顿饭，又得了实惠又听起来好听。
“这要是叫贴补姑爷，那我也乐意贴补，谁不羡慕老苏家那姑爷？就是可惜俺家没闺女！”
听着这话，老苏太太才舒服了，回到家的时候还跟老苏头念叨：“你说姑爷一个月给三百，其实哪用那么多？要不我少拿点吧？”
老苏头在这事儿上敞亮，沈寅初给钱给东西他拿着，但是真有事儿他也直接喊徒弟就去帮忙。
“整那么外道干啥？你觉得姑爷钱给多了，你整点好的给送过去，或者给外孙女买件衣服不就得了？”老苏头趴床上听《杨家将》听得正爽，“你多关心关心你大儿子，我瞅这小子最近像有啥事儿，天天回来那晚，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不是你儿子啊？还像二傻子，我看你像大傻子。”
老苏太太最近一门心思做饭送饭，倒是忽略了这个儿子。
苏莲也转悠出来了，捧着她姐夫给家里头送的一盆子虾片咔咔嚼：“妈，你不知道吧？你大儿子前两天叫小伟给带了个丝巾，我偷摸戴一会儿那给他紧张的……今天我还寻思找出来叫萌萌看看，结果找不着了。我看我哥啊，肯定是处对象了！也不知道谁能看上他……”
“去去去，你们爷俩一天天就能埋汰你哥，你哥咋了？不就是老实点不爱说话吗？”
老苏太太坐不住了，仔细观察了两天苏淼，也发现不对劲了。可这小子嘴风太严实了，老太太连敲带打好几次都没整明白到底是谁家闺女，老苏太太一来气，索性端了一盆自己做的卷煎，去店里头找她大闺女去了。
现在沈寅初家里头人多，孩子有人看，每逢周末苏鲤也会去店里头帮帮忙。
“妈，你咋来了？”
今天沈寅初去望山屯那头研究凉皮制法，店里一水儿的娘子军，苏鲤和大丫、小丫都在忙活。
“我来送点好吃的！自个儿做的卷煎，大丫小丫都尝尝！”
老苏太太找了个地方把盆放那，她心细，特地切了一根准备给大伙儿分分。可是才一低头，就看见椅子背上头的衣服下面，一条丝巾仔仔细细叠好了。花色跟她闺女描述得一模一样。
老苏太太手上没停下，心里头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到苏淼这小子一点口风都不透！
小丫虽然眼瞅着要十八了，可是还是个孩子。大丫年纪倒是只比苏淼小一岁，最近看见她都又客气又不好意思地，一准儿没错了！
“来，都尝尝！”
在小店里头她强压着没表露出来，送完卷煎就风风火火回家把老苏头叫醒了。
“啥事儿啊，你今天咋回事，我听会儿评书也不让我听，我睡会儿也不行。今天刚跟老刘头喝了两盅……”
“苏淼跟大丫处上了！”
老苏太太劈头就一句：“你说这可咋整！中间还夹着老大跟大姑爷，苏淼那小子跟毛驴子似的……”
她坐都坐不住了，又站起来：“不行，我得去苏淼他们厂子找他去！”
“你干啥！”老苏头赶紧把老苏太太拽住坐下，“有啥事儿不能孩子下班了再说？先头你不着急，咋这会儿风风火火的。再说，大丫那孩子咋了，你不还什么三八红旗手、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吗？说我老封建，这会儿嫌弃人家离过婚？”
“我不是……”老苏太太唉声叹气，“大丫那孩子能干活我知道，可是，可是咱儿子不都没结过婚么？再说了，这小舅子对小姑子的，说出去多难听啊？”
“还能比人家天天说你大儿子要打光棍难听啊？”
这种事儿老苏头倒是不当回事，只老太太一个人翻来覆去地待不住。她腾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出去走走去！”
“我跟你说，你走走行，可不行因为这事儿去找寅子他们两口子！”
“不去不去！”老苏太太心里头主意定了，她去找大丫说说，看看那丫头咋寻思的，“我这心里头乱，我就溜达溜达！”
不止老苏太太一个人想找大丫，这几天张明磊也一直惦记着他前妻。
他在厂子里头打听明白了，沈寅初不单单是有个炸鸡店，在小广场还有个自己建的小摊子，连小平矿门口那个饭包摊都是他家的！
张明磊前段时间还挺爱吃饭包，去买了好几回，现在一想，这火气腾腾地往上窜。
都是当初沈洋从他们家整的钱吧？
当初被沈寅初打了一顿，这边又是人家老家，炸鸡店那边两个大小伙子天天回这边。张明磊偷偷摸摸观察了几天，没敢去小摊子找人，只能晚上偷偷过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大丫拦住。
“小丫，收摊了你直接走吧，”大丫今天跟苏淼约了去电影院，晚上七点半俩人在电影院门口约好了，“我收拾完了直接去看电影，你自己道上注意点。”
“又去看电影去，”小丫撇撇嘴，“我自己回去能有啥事儿，这点矿上人刚下班，一路上都是人。你晚上回来小心点吧。”
“没事，”大丫忍不住笑，“苏淼把我送回去呢。”
小丫受不了她姐笑的这个羞涩劲儿，把卖剩下的鸡排装塑料袋里头，她哥说了，晚上做什么部队锅，拿俩鸡排回去用。
“晚上咱哥整好吃的，我可不给你留啊！”
“知道了！咋这磨叽，快回去吧，别告诉咱妈啊，就说我跟芳芳去看电影。”
小丫答应了，干脆利索拿着东西走了。大丫瞧着现在天色还早，把刚刚留下来的鸡排切成小块装在一次性纸碗里头。苏淼爱吃辣味，她又浇了点辣子油上去，还插了两根竹签。
大丫正低头做着，冷不防有人突然喊她。
“洋洋！”
听见这声音，大丫楞了一下，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见这个声音了。
就这么一声，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钢城那间逼仄的卧室里头，每天伺候公公婆婆小姑子，而那个天天不着家的老公，只在有事儿求她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出来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张明磊头上戴着个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有那么一瞬间，大丫还以为自己又做了噩梦。
“张明磊？”
刚刚张明磊还看得不清楚，这会儿大丫抬起头来，他才看清。
这会儿的沈洋，可比他们离婚的时候看起来好看多了！
沈洋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又有爱情的滋润，哥哥明知道她有钱还怕委屈着她，又买衣裳又给发红包的。
她现在人胖了一些，皮肤那股黄意下去了，原本就艳丽的五官越发显眼。杏眼桃腮，大眼睛双眼皮，这会儿不做活了头发也放下来了，微微卷曲的黑发配上鸡心领的连衣裙，简直跟在钢城的时候不是同一个人了。
张明磊简直看直了，这女人怎么离开他之后捯饬得这么好看了？
“洋洋，你现在……真好看……”
沈洋皱眉头，这张明磊怎么跑这来了？说话还跟个傻子似的。
“你叫谁洋洋呢？我跟你说，张明磊，咱俩早就划清界限了，你再在这瞎叫唤，可别怪我喊人了！”
“别别别！”张明磊赶紧摆手，“洋洋，我是工作调动过来！今天才知道你在这边跟你哥开小摊，这不是过来看看你吗？看你过得好像是挺好，我就放心了……”
沈洋哪里吃他这一套？当初跟张明磊的时候，她还是村里头什么也不懂的丫头，看他是个大学生就觉得千好万好。
现在又有自己哥哥在那对比着，又有苏淼整天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她哪里还看得上张明磊？
再说……
沈洋双手叠在胸前，看着张明磊冷笑：“哟，我看你这样，是终于发现自己上赶着替别人养孩子了？我估摸着那个破鞋也快生了吧，我是不是得跟你说一句恭喜早得贵子啊？”
这一个“早”字，沈洋特意咬得重重的，生怕张明磊听不出来：“看她当时那肚子就得有五个月了，现在六月份了，估计也该生了吧？你也不行啊，当时不是说你们是真爱吗？这咋真爱生孩子了，你人倒跑到上冈来了？”
沈洋这一串话又快又急，看着张明磊面色发灰，心里头觉得出了一口气似的痛快！
“你啊，该干嘛干嘛去，我可没那个兴致跟你叙旧。张明磊，咱俩这辈子最好一句话都别说，我祝你跟你那位真爱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她把刚刚弄好的鸡排外面又套上塑料袋，准备等会儿跟苏淼在电影院里头一起吃。才转出店子，准备在窗户外头上木板锁上，就看见张明磊又转过来了。
“沈洋，你现在看着我这样，你可算得意了？是不是？”被大丫这么一通抢白，张明磊的脸色也不好了，“我说沈洋，我是过去对不住你，但是你做人得讲良心啊？当初你要那六千块钱，我可二话没说，都给你了！”
“得了吧您呐，”沈洋现在看张明磊，觉得怎么看怎么恶心，“当初要不是那个什么莹莹急眼了，怕未婚生孩子不好看，你能把钱那么痛快给我？现在跟我玩这出，这咋放完的屁还往回吸呢？”
“沈洋，你咋骂人呢？！”张明磊急了，“我告诉你，那钱就算是给你了，那也是我当初看在我对不起你的份上！你瞅瞅你，把我们老张家的钱都搬来娘家了，给你能耐的你！”
“又是在这开小摊，又是那边开炸鸡店……你跟你哥可倒挺大方！那六千块钱全叫你祸祸了吧？”张明磊提到这事儿又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以为你哥是对你好？！”
“你去大街上问问，谁家不是劝和不劝分？他那哪是为了你好？是惦记你手里头那点儿钱！”
“你个蠢女人！现在八千都给你哥开店了，我看你将来整啥？沈寅初那个犊子玩意，说打人就打人，你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张明磊这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脑袋上叫人拍了一下。那东西软软的韧韧的，还有点土往下掉，他捂着脑袋往旁边蹦，一看是个老太太。
来人正是老苏太太，一只脚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手上拿着一只黑色千层底老布鞋。
“哪来的王八犊子？你骂谁呢？”
老苏太太在家里头待不住，转出来就是想找大丫说道说道，看见这男人找上了大丫，就在旁边听着。
她越听越憋火，听到这小子开始骂她大姑爷，老太太气得脱了一只鞋照着张明磊脑瓜子上就削。
“咋的？我骂还不行？不照她把钱往娘家倒腾，她家能开得起店？！拿他妹子的钱开店，还去补贴自己老丈母娘家，你当然替他说话了！”张明磊这会儿气又上来了，嘴里头开始不管不顾，“瞅这沈洋收拾得这马蚤样，回上冈了嘚瑟起来了，在我们老张家四五年连个蛋都不下！”
听着张明磊说起来这个，沈洋的脸色不好了。
老苏太太不乐意了，张明磊那点破事她听二柱子说过，这会儿看着张明磊又骂她姑爷又骂大丫，老苏太太这个脾气可就压不下去了。
“放屁！你咋不说是你不带种呢？人家老沈太太一家四个儿女，闺女到你家了没动静，咋不是你家的事儿？你要是带种，能憋憋屈屈给别人家孩子当爹？！”
老苏太太论战斗力远远强于周翠莲，嗓门也大：“你带种你咋回来偷摸惦记我们大丫了？我告诉你，我姑爷去接大丫之前就开店了，现在大发楼房都买了，还搁村里头办的厂子，你以为你那六千块钱开过光啊？都是你那六千块钱挣的？”
“谁像你那么没出息？离婚分完了财产还惦记着？我姑爷自己有手有脚自己挣大钱，你以为都跟你个龟孙子似的，头上顶龟壳冒绿光还能憋住？”
这会儿还不到七点钟，路上人且不少，老苏太太这大嗓门子喊下来，顿时围上了不少人。
张明磊看着周围的人，有点拉不下脸来，也不敢像是之前那么骂人了，也不敢咬着自己那六千块钱了。
他再没眼界也知道，光是一个大发就得两万块了！哪怕大丫把那六千块钱都拿出去，也不够！
只不过，这就叫他更惦记着了。
张明磊不看老太太，转向大丫，可是刚刚对骂过又拉不下脸：“洋洋，你别听这老太太的。你哥再咋样那也是你哥，二婚的女人多难啊，你以为你还能找什么样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腰板还挺起来了：“我跟你说沈洋，要不是我看在旧情上，我也不找你！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那是豆腐渣！你也别蹬鼻子上脸……”
看着老苏太太，张明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别看现在有人劝你离婚劝你再找，我跟你说，那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老太太说话说得挺好听，她能管你找对象管你结婚吗？！”
老苏太太在旁边听着，血直往头上冲，她又抄起鞋底子，吓得张明磊下意识举手捂头。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是老爷们儿吗？我告诉你，人家沈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家里头还能挣钱，啥事儿也不差，谁说找不着对象的？我咋就管不着了？！”
“告诉你个兔崽子，我还真就管了！我儿子可比你强百倍！”

第54章
老苏太太把儿子卖了的第二天，沈寅初带着苏鲤大丫和俩闺女去老苏家吃饭。
“寅子来了啊！”
这次出来迎接的不是老苏太太——老苏太太一气之下答应了，脸面还没顺过来呢！
老苏头热情地迎出来，看着沈寅初苏鲤两口子带着大丫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故作小声地凑到沈寅初面前，声音却大得恰好能让房间里头听见：“你妈这会儿正不好意思呢！昨儿嘴一秃噜答应了，这会儿又不好意思反悔！”
老苏头在姑爷面前埋汰老伴儿一点负罪感都没有：“要我说，一开始答应了不就得了？哪那么多事儿！”
老苏太太脸上挂不住，赶紧出来了：“你个死老头子，瞎嘚嘚啥呢？谁脸上挂不住了？我那叫思想进步，自己想开了！”
大丫先不好意思了，叫了一声“姨”，站在那不好意思，手里头拎着沈寅初叫她拎的一盒高丽参，浑身上下都发僵。
老苏太太没好气地怼了老苏头一下，板起脸对沈洋道：“还叫啥姨？赶紧改口！”
沈洋虽然有点紧张，可是到底是个干净利索的性子，听见这话哪里还有不懂的？
“妈！”
老苏太太从衣服兜里头掏出来一个小红包，给沈洋塞过去：“以后就改口了！”
这老太太也是个嘁哩喀嚓的性子，认都认了，苏淼又是个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性子。既然认了，就大大方方的，不整那别别扭扭的事儿。
沈寅初赶紧顺杆爬拍马屁：“我妈真是又大方又明理，老苏家这日子，全仗着您老这定海神针！”
老苏太太傲娇脸受了姑爷这一记马屁，又去搂俩大外孙女：“哎哟好些日子没看见我这俩大外孙女了，可想死姥姥了！”
“都进屋，都进屋，搁楼道这堵着干啥？”
几个人鱼贯进了屋，桌子早已经摆上了，上头摆着一个炖鸡一个汆白肉两个硬菜。老苏头一手一个抱起俩外孙女，沈寅初赶紧过去扶着。
“不用！你老丈人我身体好着呢！”
老苏头笑眯眯地问俩外孙女：“饿不饿？姥爷给掰鸡大腿吃？”
“我要吃鸡心眼儿！”
白露最近爱上了内脏，倒是为霜喜欢吃鸡翅膀：“姥爷我要啃鸡翅膀！”
老苏头照顾着俩外孙女，大丫把东西放下赶紧撸胳膊挽袖子地去厨房跟老太太干活，倒叫老苏太太撵出来了。
“用不着！哪有第一回上门就下厨的？去坐着吧！”
沈寅初笑着挤过来：“妈，我可不是第一回上门了，我来帮你吧。”
这次老苏太太这边这么轻易地就通过了，沈寅初实在是有点吃惊，心里头也有点感激这老太太。
昨晚上听大丫说起当时的事情，他跟苏鲤都笑得前仰后合的，不得不说，张明磊实在是个人才。
厨房就剩下沈寅初和老苏太太俩人，他感激地对老苏太太真心实意地道谢：“妈，多谢你这么宽宏大量。”
老苏太太给沈寅初一个白眼：“行了，这事儿别说了。当初要不是话赶话赶到那，我可得拿一段时间架子呢我跟你说！”
其实，大家都知道。以老苏太太的性格，还有老苏家跟沈寅初如今的关系，再加上苏淼那个倔毛驴，就算是老苏太太不同意，软磨硬泡一段时间也肯定会松口的。
只是到底不如现在这么无巧不成书，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妈，你去旁边歇歇，看你姑爷给你露一手！”
老苏太太手上的鲶鱼叫沈寅初抢了过去，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这姑爷利索地收拾着鱼，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过了一会儿，她也突然冒出来一句：“其实，有啥谢的，一开始是我钻牛角尖了。你们老沈家几个孩子都挺好，要不是我姑爷子，现在这日子能这么越来越红火么？家和才能万事兴，天时地利人和，那哪一个缺了都不行！”
“对，我妈说得对！”沈寅初继续拍马屁，一边又问他丈母娘，“我觉着，既然大丫和苏淼这事儿大家都没啥意见了，不如就早点办了利索。这俩人岁数都不小了，也早点让您老抱孙子。”
老苏太太没啥意见，她问沈寅初：“那大丫她妈和她奶奶呢？都啥意见？”
“能有啥意见？苏淼多好个大小伙子啊！”
其实，周翠莲一开始还是有意见的。她的意思跟老苏太太一开始一样——小舅子对小姑子传出去怕人家说嘴。
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周翠莲再怕大儿子，她毕竟是这家唯一的长辈。可是现在的周翠莲上头还有个婆婆呢！
老太太当时就拍板了：“我看行，咱家大丫虽然人品模样都没说的，但是毕竟有点缺点，不是那十成十。真嫁什么外人，万一再有点不周到的地方，毕竟咱不能天天跟着大丫过日子。”
“这么嫁过去，一来那个苏淼知根知底，二来又是亲戚，不用担心。”
别看老太太岁数大，可是这种事情更能接受。她还年轻的时候，总有家里头闺女嫁回去给了娘家表哥的，图的不就是娘家不能给闺女受屈吗？正和现在一个道理。
两家都同意了，具体日子细节就是两边家长扯皮了。
不得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沈家这位老奶奶，虽然过去不显山不露水，可是一说话一办事，立刻就看出来不同了。
一开始，同意两个人的婚事，这位老太太拍板定得那是非常迅速。可是具体细节上，却扯得很细。
用她的话讲：“姑娘同意嫁给他们家，这就是咱家的态度了！嫁过去就是给人家当媳妇儿，关系再亲近，那也得端着点，绝对不能上赶着！”
有这位懂事理的老太太看着，沈寅初自然乐得放松。六月初了，他现在可忙得很！
一九九四年的六七月份，对很多人来说，都带着一抹忧郁的底色。对于电影迷来说，这是百年不遇的电影元年，可对于足球迷来说，无数人记住的都只是足球场上那个穿着蓝衣的忧郁背影。
九三九四年的时候，央视开始了直播意甲联赛，当时的意甲还是小世界杯，当时的意甲还能看见上帝马拉多纳。
这个时候，球迷们谈论的还不是皇马巴萨利物浦，而是老妇人和国米。从维阿到罗纳尔多再到齐达内，这些璀璨的巨星都荟萃在后来没落的意甲联赛里。
回到这个时代，一开始沈寅初还有点不习惯电视上转播的不是英超而是意甲，但是在渐渐熟悉了这个氛围之后，他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六月十八号，美国世界杯的第一场小组赛就要开踢了！
回到这个年代，沈寅初一直到现在贩卖的小吃都以主食为主，哪怕是炸鸡架炸鸡排这些，也或多或少是作为“菜”而不是“零食”。
这一切都是基于他对市场的精确分析：矿区再富裕，现在也还不是炸串和烧烤推出的黄金时间，人们的消费水平还没有高到这个程度，市场的消费能力不足以支撑起一家烧烤店。
86年春晚陈佩斯的小品让羊肉串开始兴起，可是也只有像是盛城这样的大城市有一两家，大部分小城市的消费水平是支撑不起这样一家烧烤店的。
可是，世界杯期间就不同了！哪怕是在电视还是昂贵奢侈电器的时候，也偶尔能听见某某球迷怒砸电视的新闻。
“足球无关生死，足球高于生死！”
都高于生死了，还在乎那一顿炸串钱吗？
更何况，不能跟球迷一起喝酒吹水甚至打架的球赛，是不完整的！
从六月八号开始，沈寅初就整个人投入了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杯的热情中。
他已经想好了，提前开始宣传，到时候就直接从出租房里拉一根线到小广场上，放个这年头绝对算大的21寸大彩电，准备好冰镇啤酒和炸串鸡排。
世界杯一个月，绝对够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只不过，准备工作可得准备好了。
现在的副食品市场还不像是后世那么发达，很多东西都买不到。像是后世烧烤摊常见的鱼丸，现在在北方市场上就很少见。
由于原料和工艺的限制，后世叱咤夜宵的东北烧烤现在还连雏形都没有。举个例子，金针菇的大面积养殖技术87年才刚研究出来，九十年代初期，北方且还没多少人吃上呢。
把小摊和分店的工作都交付给大丫小丫，沈寅初天天骑着自行车各个菜市场晃悠，几经挑选，这才终于确定世界杯活动上炸串的种类。
他没贪心地弄出二三十种，现在的人们还没被外卖软件和琳琅满目的菜单晃花了眼，有十几种再加上鸡排鸡架，就足够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首先是东北最传统的铁丝小串，用细铁丝串一条细细的羊肉，外头裹上有咸味儿的面糊，吃的时候涂上辣椒油。
这种铁丝小串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因为有面糊的存在，吃起来连一小条羊肉都觉得很满足。一把十二根，一块钱。
除了这种东北传统炸串，沈寅初还圈定了鸡心、鸡胗、猪里脊这三种肉串，外加干豆腐卷香菜的菜卷、同样裹上面糊的平菇、更多吃的是酱料味道的炸豆角炸韭菜，还有炸火腿肠和炸出来酥脆得掉渣的豆腐皮。
考虑到到时候说不定有趁机谈恋爱的年轻人，他又把炸鲜奶也加到了菜单里。
这样，所有的炸串加起来一共十一种，再加上鸡架鸡排烤冷面凉皮，足够满足整个夜摊人们的需求了。
只不过，沈寅初前世看的美食直播虽然多，却没看过关于炸串的直播。这酱料他没有现成的配方，只能凭着自己的经验，在烤冷面酱汁的基础上一点点调制出来。
在他调整酱汁配方的这几天，整个楼里头都是那股子辣辣的香香的味道，最后连隔壁单元的刘德宇都闻到了。
他从阳台扒出头来，大喊了一嗓子：“沈寅初！你又在家偷摸整啥呢？”
沈寅初正好在厨房炸了蘑菇，用来反复尝试酱料的配比，他也懒得跟大胖吼回去，索性直接举着一串炸蘑菇，从窗口伸了出去。
“你小子又吃独食！等我！”
沈寅初慢条斯理地继续往酱料里头一点点加甜面酱，每重新拌匀一次，就把酱汁往蘑菇串上涂抹一点。
平菇裹面糊，算得上是东北炸串中的代表作。这菜品受欢迎到经常会作为一道独立的“软炸鲜蘑”，出现在各种宴席上。
炸好了的软炸鲜蘑，外皮酥脆，内里的蘑菇又香又鲜又有嚼头。上面撒上一层椒盐，简直能让人抱着盘子停不下来。
后世有人把这道菜称为“东北天妇罗”，可不是没道理的。
“快点！给我整点！”
沈寅初早就开好了门，刘大胖一路蹬蹬蹬跑上来，还来不及进屋就嚷嚷上了：“我媳妇儿给我吃好几天菠菜炖豆腐了，连个荤腥都没有，你小子躲在家里头吃好吃的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沈寅初看了看表，刘大胖同志从隔壁四楼下楼再上到二楼，总共就花了不到两分钟，看来的确是馋狠了。
“来来来，顺便帮我尝尝这几种酱料哪个好吃。”
沈寅初记得，前世的辣子油配方多半是用菜籽油，他还反复调整了芝麻酱和花生酱的配比，以及到底加入番茄酱还是腐乳。最后一共搞出三种酱料，挨个抹了一串炸蘑菇，交给大胖品尝。
馋晕了的刘大胖还在楼道里头的时候，就已经闻到沈家飘出来的那股子浓香味了，这会儿看见面前的三串烤串，恨不得一口全撸到嘴里头。
耐着性子按照沈寅初的要求挨个尝了一下，大胖一抹嘴，砸吧了两下：“都挺好吃的啊？有区别吗？”
“行了，我看你是叫你媳妇饿狠了，”沈寅初放弃了让大胖鉴赏的主意，索性给他炸了一盘子蘑菇抹上酱汁，叫他端着盘子吃，“给，吃吧！等会儿我还要试验炸鸡心鸡胗的火候和腌料，你要是还能吃得下，就在这吃。”
“你放心！”
大胖几口就下去了半盘子蘑菇：“不是我说，这好玩意你咋现在才开始卖？再说，这热腾腾的东西不应该冬天卖吗？现在白天吃这个不冒汗么？”
“这你就不懂了，再过一个礼拜是啥日子？”
大胖也是个资深球迷，米兰忠实粉丝，沈寅初每次听他吹嘘，都忍不住想起若干年后的伊斯坦布尔之夜。他可是利物浦球迷，希望到时候这死胖子别掐死他。
“世界杯啊！这我还能不知道？”
沈寅初给了他个你懂的眼神：“我准备着到世界杯的时候，扯个闭路线电线到小广场上，放个21寸大彩电，再摆那么一圈塑料桌椅。然后批点冰镇啤酒汽水，再卖这炸串，偶尔搞点什么精彩活动……你看咋样？”
刘大胖使劲儿拍了一把大腿：“沈哥，你真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这辈子我就听你的了，沈哥，论赚钱你绝对是这个！”

第56章
招待刘大胖吃了小半天炸串，沈寅初也终于把酱汁的配方和肉串的腌料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他试着做的炸串受到了老中青三代的强烈欢迎。连一向口味素淡的老太太，都喜欢上了炸菜卷。
“这个香！”老太太喜欢吃酥脆酥脆的干豆腐外皮，更喜欢里面油炸过散发着特殊香气的香菜，“那个蘑菇也好吃，有空再整点儿。”
“卷金针菇的更好吃，可惜咱们这边现在不好买，以后有机会的，”沈寅初自己最爱吃的是培根卷金针菇，可惜又买不到金针菇又买不到培根，“为霜喜欢吃哪个？”
“都喜欢吃！”
白露总想吃点奇怪的：“爸爸我想吃炸巧克力！”
“行行行，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吃巧克力火锅！”
沈寅初大方地跟女儿许愿，又问大丫：“大丫，接下来你再坚持几天，过两天等招了人了就给你放假！”
“哥，不用，”大丫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性格又爽利，虽然双颊绯红，说话还是大大方方的，“又不是外人，再说咱奶把事情安排的都可好了，不用给我放假。招啥人啊？自己都能干过来的。”
“就是，哥，你要累了多歇歇，”小丫最近真的吃胖了，沈寅初有点担心地看着这妹子一口撸了一串鸡胗，“我一个人就能差不多！”
“那倒不是，”沈寅初先前还没跟家里人说接下来要出夜摊的事，“接下来正好是世界杯，我准备连续出一个月夜摊，不雇人肯定不行，晚上得到一两点钟呢！”
除了晚上的服务员之外，还得招白天来穿串的临时工。这次招工就不用回望山屯了，都是临时工，反而是在附近招工比较省事。
沈寅初还特地去做了个巨大的横幅，红底黄字，配色有些俗气然而出奇地醒目。
他爬梯子把横幅拉了上去，立刻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炸串啤酒世界杯，精品大奖等你来！”
“来沈记小摊看世界杯，与球迷朋友共享精彩！”
这时候国内刚刚开始看球没多久，赌球基本上大陆还没有，都集中在香港和东南亚。九八年之后才逐步流入国内。
“小老板，大奖是啥啊，能不能给提前透露一下？”
“卡西欧手表，”沈寅初乐呵呵地，“咋样？这可是名牌啊，盛城百货商场才能买着，七八十块钱一块呢！”
“哟，小老板，你这真是下了血本啊！”
“真的假的？那我肯定得来，”围观群众立刻沸腾了，“小老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当然，你放心！”
沈寅初一边手上稳当地拌着凉皮，一边嘴里头毫不犹豫地许诺：“不管多少人猜中，有一个算一个！全送！男的中了送男款，女的中了送女款，我这小店在这呢，拿不到手表直接过来砸店！”
“嚯！”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不停地有人上来问沈寅初具体的细节，沈寅初一一作答。
“当然，肯定得过来咱这吃过，那才能参加竞猜，咱这也是个宣传活动，是不是？到时候只要来用餐满十块钱，就能竞猜一次。”
“到时候要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给你开票，凭着这个票回来兑奖。只要四强全中，就送手表！”
有人还有点疑惑：“小老板，满十块钱，有点贵啊。你这一个大鸡排才四块钱。”
旁边人跟着起哄：“那可是卡西欧啊！能白给你啊？再说了，来看球喝酒，那不得一桌人？俩哥们儿轮流来，一人凑一次不就得了？”
沈寅初也笑呵呵地：“就是啊大兄弟，我都下这本钱了，咋地也不能让我赔太狠啊？是不是？”
围在小店门口的人，闹哄哄地就开始盘算着竞猜时候到底怎么填了。有看球的自然是抬头挺胸，觉得自己看中的球队必然杀出重围，不看的也开始打听，看点啥报纸能补补课？
甚至，队伍里头已经开始有人为了阿根廷和荷兰谁能进入四强吵起来了。
这年头的娱乐方式单一，球迷的基数相当大。
“小老板，你这活动看起来倒是挺热闹，但是那可是卡西欧啊！你会不会赔本啊？我刚听有人要打电话叫同学都过来呢！”
绑着一脑袋小辫子的小姑娘好久没来了，一来就赶上沈寅初搞这么大活动，她实在是有点担心。
这炸鲜奶，可是只有这家独一份！万一沈老板的摊子黄了，她可咋办？
“哈哈哈，”沈寅初当然不能直说自己不担心，“赔本赚吆喝么！把名气打出去了就行！再说，奖品少了也没效果啊，是不是？”
别人或许没底，沈寅初自己心里头可是有底得很！
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现在的观众谁能猜出来保加利亚居然直接淘汰了卫冕冠军德国队？
那可是德国队啊！连四强都没进去！
就凭着这一条，沈寅初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而且，满十块钱才能竞猜一次，足够他赚钱了！
他这消息都放出来小半天了，愣是没听到任何一个排队讨论的顾客提起保加利亚这小可怜。
也总有人不关心足球的，一个穿着时尚还染了黄色头发的姑娘有点不满：“小老板，我说你可有点不公平啊。这凉皮怎么只在这边卖，分店不卖？你瞅瞅，我买个凉皮还得大老远跑过来。”
沈寅初看了两眼，他记忆力好，认出来这是离炸鸡店不远的精品店老板娘，经常去买鸡架鸡排吃。
“对不住了，妹子，你要吃啥口味？”沈寅初对顾客的态度，那一向是相当之好，“那边店子还没添置冷藏柜，现在天气热，我怕万一到时候质量不好，把顾客肚子吃坏了可就不好了。”
他这么说，顾客们也都纷纷称赞。
“这点倒是，小老板这可从来没有人吃坏过。”
“是，我亲眼看见过，前一天剩下的面皮小老板都不扔了！不像是商业街那边那个，有一回我吃着那煎饼果子的酱都酸了……”
黄头发的时尚老板娘听着他这么说，本来也只是打趣：“行，那我可等着你什么时候买个冷藏柜了！我就爱吃这个酸溜溜的味儿，开胃！我自从怀孩子了，就喜欢吃这摊子的凉皮，过两天不爱动弹了就叫我老公过来买。”
“酸儿辣女，看来要生个大胖小子！”
后面排队的老太太也凑趣：“不过可得注意点，爱吃就叫老爷们儿来买来，不然要他干啥！”
忙活了一天下来，沈寅初的世界杯活动也迅速地打出了名气。
这时候有奖竞猜的活动可还不太常见，足球迷又多得遍地都是，央视这时候转播的意甲联赛可是带动出了一大把球迷。
赌球现在大陆还没有，都集中在香港和东南亚一带，要一直到九八年才慢慢传入大陆。这时候的足球竞猜活动，简直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上冈市的球迷群体。
连刘大胖都听说了，下班就匆匆跑过来，正赶上沈寅初关店。
他过来帮着上了木板：“我说，你整这个活动还送卡西欧？不得赔个底儿掉啊！”
“就这届世界杯，用脚想都知道，肯定是巴西、德国、意大利再加一个阿根廷，你这不是给人送钱吗？”
“足球是圆的，这句话没听过吗？哪年世界杯不爆冷？”沈寅初把小店门前扫了扫，把扫帚归置好，这才招呼大胖上了面包车，“再说，你把荷兰放哪了？瑞典今年不强？”
俩人又扯了几句足球，大胖怎么也收服不了沈寅初，下车忍不住吐槽他：“我跟你说，你这活动可老鼻子人要参加了，到时候你别吓着！光我们办公室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商量好了，一人一桌！”
“别走别走，”沈寅初赶紧把他拉回来，“我还有事儿找你呢。你帮忙借点桌子凳子呗？我也就用一个月，买新的太贵了。”
“行，”大胖痛快地答应了，“六月十八号第一场，你十七号找人去矿上找我，小礼堂那边有一批废弃的木头桌椅，你拿去用就行。连桌布都能借给你。”
“桌布就不用了，都是油，我怕洗不出来，”沈寅初双手握拳晃了晃，“谢了啊大胖！到时候你就是猜不着，我也送你个手表！”
“去去去，用不着！哥们儿我凭本事能把你家所有手表都赢过来！”
沈寅初笑而不语，不知道这活动韩日世界杯的时候再举行一次，还有没有赚头？那黑哨才是最大的冷门。
第二天一早，他吩咐小丫和大丫看好小摊，顺便初步看看上门应聘的临时工，叫上苏淼开车去了盛城。
虽然上冈市的百货商店现在也有家用电器卖，但是价格贵不说，款式也不够多。沈寅初买冷藏柜是要摆在店里头的，可不是在家用，最好是买那种类似于展示柜的款型。
这年头不能刷卡，他带了不少现金。苏鲤怕他丢了，特地在他的裤子里头缝了个兜。
“现在小偷可多了！你可小心点，放皮包里不行，有那小偷专门割皮包的！”
沈寅初从善如流，只是这一大把现金在裤子里头实在有点显眼，他不得不把衬衫从裤子里头拽出来，勉强挡上一点。
苏淼跟他姐一样紧张，一路上一直忍不住往沈寅初裤兜地方看，沈寅初实在忍不住了拍了他一巴掌：“行了，你再看我就怀疑你是给扒手踩点的了！”
俩人到了盛城，直接找到了最大的红旗商场。
这年头，私人开的大商场已经慢慢开始出现了，只不过存活下来的少，生意黄掉的比较多。一直到九八年之后，才开始有比较稳定的大型商超出现。
沈寅初的衬衫从腰里头拽了出来，罩在鼓鼓囊囊的裤子外头，天热又淌了一脑袋的汗。虽然脸还是那个帅小伙儿，可是看起来却失去了那股子平时颇为扎眼的属于21世纪的精干气质。
今天时间不多，俩人都没心思闲逛，直奔家电部。沈寅初一家家看过去，展示柜暂时没看见，彩电倒是不少。
这时候有29寸的大彩电了，只不过都是国外制造，价格一般人买不起。国产的最大的彩电也就只有21寸，沈寅初看了一会儿，决定选长虹牌的。
作为一个后世人，21寸还是29寸在他眼里看着都嫌小，买个21寸的也够用了。
正好，老太太从乡下拿回来的那台熊猫还是黑白的，也该换成彩色的了。这台彩电等活动用完，就直接放在一楼里头大家看。
他在这专心致志地盘算着，盘算好了才转身找售货员。
彩电现在虽然价格贵，但是在国内也算得上是供不应求，一群人都挤在柜台前面挨个看，售货员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沈寅初看了半天，招手喊售货员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自己有点熟悉。
这是他初中同学的妹妹！
对方倒像是没认出他来一样，语气冷冰冰的：“长虹21寸彩电，三千四百块。”
见对方语气冷冰冰的似乎没认出来自己，沈寅初也不多说了，没准是他认错了，毕竟对方只存在原主的记忆中，他穿越之后可没打过交道。
他在后世买东西痛快习惯了，这会儿付三千四跟三百四也没什么区别：“要一台，先不着急，等下我还要买个冷藏柜，一起带走。”
这就要了？还等下再买个冷藏柜一起带走？
沈寅初其实没认错，这还真就是他初中同学的妹妹，叫张薇。当初他去同学家玩的时候，俩人可还给这小姑娘抓过蝌蚪。
只不过，在这样的大商场做售货员做久了，有些人的态度就仿佛自己是老板娘一样。
她之前没说话，生怕沈寅初开口问她能不能打折之类的傻问题，就算是能拒绝，看着那也丢人啊！
这会儿看见沈寅初直接掏出来四千块数了数，接着又准备去看冷藏柜，她赶紧连声音都甜了两个加号。
“哎呀，我才认出来，这不是沈寅初吗？你可比当初黑了，我都没认出来，现在在哪上班呢？矿上？”
真没想到，这个沈寅初穿得这么土了吧唧的，居然这么有钱！
“没有，不上班了。”
沈寅初看这姑娘瞬间变脸，哪里还不知道对方什么心思？他迅速回了一句，又指着旁边一溜冰箱问：“有没有那种给饭店用的展示冰箱？玻璃门，上头冷藏下边冷冻的那种。”
“没有……”听着沈寅初提起来自己没见过的款式，张薇有点怂地摇了摇头，“只有这几种，容声最贵，四千块，海尔三千五。新飞的没货了。”
沈寅初犹豫了一下，旁边另一个小姑娘凑上来了：“同志，您看，那种用来冰镇饮料卖的柜子可以吗？虽然里的格子间距要矮一点，但是能调整高低，价格也不贵，两千三百块一台，只是没有冷冻功能。您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从厂家调货。”
沈寅初盘算了一下，这种倒是正合用，现在是夏天了，分店那边放一台正好。现在的家电质量都不错，这一台能用不少年。
“行！”
他答应得爽快，张薇的脸色就不好了。不过，她脸上没显示出来，利索地开了电视的□□，又留了沈寅初的呼机号。
“沈哥，到时候到了我就呼你！”
只买了一台彩电，沈寅初把面包车中间的座椅放倒，直接把彩电放了进去。他又去给俩闺女买了没见过的玩具，才开车跟苏淼回了上冈市。
下了车，习惯性地去报刊亭准备买几份报纸，老大爷却抱歉道：“体坛周报没有了。”
“啥？”沈寅初刚掏出来三份报纸的钱，闻言只能拿回去一份，“那就中国电视报和参考消息吧，体坛周报平时卖得也不快啊？”
老大爷跟沈寅初不算熟，天色又有点黑、越发看不清楚人脸，笑眯眯回答：“你还不知道吗？小广场那边的沈家小店疯了，世界杯竞猜送劳力士！老多人买体坛周报回去研究去了，世界杯可是大热门！”
被“劳力士”仨字吓得一哆嗦，沈寅初赶紧纠正：“大爷，您听错了！是卡西欧，可不是劳力士！”
要是劳力士的话，真有人中奖，把他拆了卖了也不够！
“那也是名牌啊！我也到时候去试试，你说，荷兰跟阿根廷谁能进四强？”
沈寅初呵呵一笑：“我觉得这俩都进不去。”
他说的是实话，可这老大爷可不信，嘴撇了一记：“小伙子还挺贼的，给你钱！找你三毛！”
拿了报纸，跟苏淼把电视机抬进出租屋，又打开包装验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沈寅初这才往家走。
借着路灯，他瞧了两眼报纸，中国电视报上杨玉莹的访谈里头，对方甜甜地笑着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保时捷跑车。
沈寅初想起来了，正是今年，广州沿海那座据说是金雕玉砌的“红楼”也该拔地而起了，赖常星的走私公司也开始了传奇犯罪。
这个时代，说是保守，可是又无比大胆。至少在后世，这种公开和走私犯儿子交往还收了对方一辆跑车的女艺人，只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捞金了。
不过，在几天之后，他还是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大胆！
“哥……这人有点儿多吧……”
一共雇佣了四个临时工，一个白天跟着大丫炸鸡排，把小丫替换到晚上跟沈寅初一起招待客人。
距离第一场美国对瑞士还有一个小时，沈寅初通过刘大胖借来的二十张圆桌就已经坐满了！三个临时雇佣来的服务员跟陀螺似的，一边给各桌递着菜单，一边在菜单上记录着各种各样的要求。
“好像是……有点多……”
沈寅初也有点流汗，一块卡西欧手表的诱惑就这么大？他还担心炸串一开始吸引不了这么多人，看起来倒是有点多虑了。
“行了，人多咱多挣钱！”
小丫从来没怀疑过她哥的决定，她没想过她哥是因为今年爆冷才开了这么个大胆的活动。不了解足球的沈萍同学看着这么多人，决定今天一定要多卖点炸串，才能把奖品的本钱挣回来。
“哥，我热油了，实在不行我等会儿把二柱子二奎也喊过来！”
“没事儿，三个服务员呢，怕啥？再说，等会儿球赛一开始，这帮人吃得就慢了。”
沈寅初深吸一口气，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油锅里头放炸串。
“菜卷十个，鸡胗两个，里脊串三串，鸡排一个！两瓶啤酒！”
“鸡架两个，三瓶啤酒！”
“炸韭菜五个，豆腐皮五个！炸鲜奶一份！三瓶宏宝莱！”
一开始，或许绝大部分客人都是奔着竞猜活动来的，连点菜都是为了尽快凑够十块钱，好去给自己赢回来一块卡西欧手表戴戴。
不过，炸串一下锅，那股子香气就迅速地吸引了这群客人的注意！
“您的鸡胗好嘞！”
约好一起来凑竞猜的俩发小这会儿不着急抓紧去竞猜了，忍不住一人一串鸡胗先拿起来，大口地撸上一口！
这鸡胗小串沈寅初可是下了功夫的，切成薄薄的小片，火候试验了十几次，一口下去，只觉得又脆又香，再配上他独门的酱汁，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服务员！”
服务员走过去，还以为两人是要参加竞猜：“竞猜得麻烦您稍微等会儿，老板忙着……”
“不不不，这个鸡胗，再来十个！”
旁边那桌也不甘示弱：“这边，菜卷再加六个，多刷酱！”
沈寅初在小摊里头边炸，边往外头看，满意地笑了。
有啥事儿是一顿炸串解决不了的？

第57章
沈寅初在这小广场上一共摆了有二十桌，大彩电放在小店门口，声音开得挺大。多亏这小广场离周围居民区有段距离，不然非得有人嚷嚷着扰民不可。
今天晚上的第一场球是十一点半开始，美国对瑞士。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黄健翔要明年才会亮相央视，现在比赛前的解说中规中矩，详细地介绍了两支球队双方的状况。不少平时不怎么看球的人也竖起耳朵听着。
这会儿要炸串的人，就开始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解决战斗，开始慢慢悠悠地就着炸串喝着汽水或者啤酒。
沈寅初把自己提前印刷好的竞猜单据拿出来，开始迎接竞猜的客人。
“小老板，我那桌可吃了二十多的串！够竞猜了吧？”
“够了够了，”沈寅初笑呵呵地拿过单子递给对方，“谢谢捧场！你自己填，还是我替你填？”
这时候的炸串定价自然不会跟后来一样高，沈寅初给的定价是素菜两毛一串、五毛三串，肉类的则是五毛一串。
单独听定价是高了点，但是能呼朋引伴来这喝酒吃串的，就不在乎这个价格了。去饭店吃饭不也差不多么？
这晚上在外面坐着，大伙儿一起看着球，小风吹着，该多舒服啊。
而且，有一说一，小老板的炸串那味道没得说！
“我自己填吧，就填这空里头就行呗？名字电话都写上？”
“对，名字电话填这边，”沈寅初伸手指点着对方，“四强填这空里头就行了，排名不分先后。”
“小老板大方啊！”这位客人对自己的竞猜结果非常有信心，不然也不至于一场比赛都不看，直接就来填，“要是有人伪造咋整？”
他问出了一个后面排队等填写的客人都关心的问题。
沈寅初没直接回答，接过这位客人的单子，在两边飞快地写了一个数字，然后一撕两份。
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这边，串在了他手边的一根钢钎上，钢钎下头钉在木块里，立得稳稳的。
“中奖了之后拿着这单子回来对编号，只要两边的纸条能对在一起，就直接领走手表。”
沈寅初这个防伪方式，还是听见老太太听的评书，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评书里头正说到杨家将的虎符，他就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总不见得有人连这条撕纸的裂痕都伪造得一模一样吧？有这手艺还在这伪造纸条干什么，去琉璃厂造假书画岂不是赚翻了？
填完表格的客人对着沈寅初竖起了大拇指，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客人。
这几桌客人大概都是奔着竞猜活动来的，吃完就直接走人，也没等球赛开始。毕竟球赛开始要十一点半，资深球迷能拼了少睡几个小时，大部分人还是要正常上班的。
沈寅初仔细看了一下这几份竞猜答案，忍不住窃喜——一个对的都没有！
眼看着十一点多了，又有几波球迷姗姗来迟，这些就是真的看球的人了，刚落座就开始唾沫横飞地喷解说，连战术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美国队那个教练厉害，足球荒漠都能带进预选赛。”
中国人聊足球，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骂国足准没错：“国足能带进世界杯，我才服他！”
沈寅初亲自拿着菜单过来点菜，听见这句神预言，忍不住嘿嘿一乐：“哥儿几个，来点儿啥？素的两毛一串五毛三串，肉的五毛一串。炸鲜奶一块五一小盘，喝的有岛鲜淡爽宏宝莱。”
这炸串在上冈市还是头一份，几个人拿过去都不知道该吃点什么，最后选择了最保险的做法。
“素的一样三串，肉的一样四串，再来三瓶岛鲜，一个宏宝莱，一个炸鲜奶。”
沈寅初迅速地算了一遍：“二十块五，收二十！咱这不是店里头，只能先算账，再加再算，各位谅解一下。”
毕竟，现在的桌椅板凳都是直接摆在小广场上的。如果先吃后算，有人偷摸跑了可还真没办法追究。
“我来我来！都别跟我抢！”
“张哥，我跟你说这可不行！今儿我媳妇儿来了，高低得我请！”
抢着结账几乎每一桌结账都要再上演一遍，也算得上是东北地方特色了。俩人互争了三五回合，终于还是张哥先把钱塞到了沈寅初手里头。
他收下钱，转身冲着店里头的小丫喊：“三号桌！素串一样三串肉串一样四串，再来一个炸鲜奶！”
炸串的炸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凡是做出名堂的店，要么是在腌料上下功夫，要么是在蘸料上下功夫。这两样沈寅初都不怕秘方泄露，他正准备过两天让雇的服务员去炸，只要数目不记混就行了。
等球赛真正开始的时候，沈寅初算了一下，这一天下来，毛利就有四五百。炸串的成本很低，这里头倒有一大半是利润。
这还只是前半夜，后半夜还有一场德国队的呢！美国对瑞士没什么看头，德国队可是卫冕冠军，后半夜这二十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甚至还有人穿了球衣过来看。
只不过，头一次熬夜的小丫让沈寅初看着一阵心疼，他生怕这丫头一脑袋栽进油锅里去，赶紧把她撵回去睡觉。
“行了，你回去吧！接下来你哥自己干就行了，这还有仨服务员呢！”
炸完最后一波，沈寅初把地上的竹签扫了扫，索性也坐在人群之中一起看球。
这场球踢得看起来不怎么痛快，对着玻利维亚德国队也只踢出了个一比零。可是在场的球迷却都很兴奋，一个人看球跟二十桌人一起看球那感觉绝对不一样！
等到球赛结束，来吃了炸串的顾客也都填完了竞猜单据，天都已经大亮了。几个雇的临时工也都困得不行，大家打着哈欠把小广场收拾干净，又把桌椅板凳归置好，电视搬进屋里头。
这些事儿好容易干完，天已经完全大亮了，沈寅初招呼着几个伙计回家，自己还不能休息。
——他得算账。
这一宿下来，连炸串带饮料啤酒一共卖了七百四十二块钱，成本主要是啤酒和汽水，炸串的成本倒是不高。尤其是几种素串，最贵的蘑菇也才一块二一斤，一斤能串三十多串。
沈寅初大略算了一下，成本大概也就二百块多一点，也就是说，这一宿就挣了五百多块钱！
这还只是活动的第一天，意大利有比赛的那几天，恐怕现在的二十桌都不够坐的。整个世界杯下来，保守估计，至少能弄个一万来块钱。
饶是沈寅初对这个收入有些准备，这时候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实在是太赚钱了！
不过，这个赚钱主要倒是因为成本实在是太过低廉：场地是免费的，桌椅是借的，最大头的成本无非就是一台长虹彩电，也是过后能搬回家里头用的。
再过几年，等到城管大队开始组建，上冈市建设卫生城市拆除违章建筑，到时候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所以，趁着现在没什么成本，要把这个小店最大化地利用起来！
至少在这小店被拆除之前，他得挣出一两套盛城的房子来才行。他盘算好了，俩闺女出嫁之前必须一人至少三套房子：盛城一套回娘家时候住，帝都沪市一边一套，嫁北方人去帝都住，嫁南方人去沪市住。
光是这么想想，未来的包租公沈寅初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暴发户。
但是，如果有条件，谁不愿意做暴发户呢？
从算账的椅子上站起来，好久没熬过夜，沈寅初觉得自己骨头都有点发飘。买了包子回去给一家子做早餐，他没敢开车，伸手招了个倒骑驴回了家。
他回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在楼前头的空地上看不知道谁家养的画眉。看见大孙子拎着包子回来了，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我大孙子回来了？咋样，活动第一天顺利不？”
沈寅初偷偷附在老太太耳朵旁边：“奶，你放心吧，今天挣了少说五百块钱！”
连出身准地主家庭的老太太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天就挣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这个大孙子也忒厉害了！
“咋这多！”
“四年一次的世界杯啊，”沈寅初叹了口气，颇有点遗憾世界杯不是一年两次、一次六个月，“而且，再有下次估计也挣不到这个钱了。这种促销，你开一次头就肯定有人跟风的。”
“没事没事，”老太□□抚沈寅初，“这已经挺厉害了，哪能钱都叫你一人儿挣去了呢？”
“对了，好几天没看着你，奶有事儿跟你商量。”
沈寅初炸了一晚上的炸串，自己还没吃到嘴，索性从塑料袋里挑了个牛肉包子，边咬边听。
“我琢磨着，要不你敲打敲打苏淼，叫他借点钱自己买个房子，跟大丫俩人在外头住？”
老太太考虑得周全：“老苏太太脾气是不错，也是自己同意的大丫嫁过去，但是不管咋样、婆媳都还是不住在一块的好。大丫和老苏太太没啥事儿那肯定最好，要是万一有啥事儿，你看苏淼那脑袋是能调解开的么？”
这话沈寅初倒是觉得，说得的确有道理。而且老苏家那房子也确实小了点，苏淼住的那屋子换个双人床估计就没地方放衣柜了，叫妹子住那么小的屋子结婚，他也确实心疼。
“要不我给添点儿得了，我妹子手里头钱也够，买个房子落她名下。”
老太太嫌弃地拍了沈寅初一下：“哪有那么上赶着的？你别瞎掺合，把这意思给苏淼透过去就行了。你要是真想给你妹子添点钱买房，过两年资助她开个自己个儿的小店不强多了？”
沈寅初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二十多年之后，这会儿的房子还算夫妻共同财产呢！只要结婚五年以上，离婚了那都是对半分，不像是是二十年后，大家都忙着给闺女也添套房子做婚前财产。
俩人住女方买的房子，这会儿提起来倒跟男人是吃软饭似的。更何况苏淼也是他小舅子，这时候借钱买房子绝对不吃亏。
“奶，我知道了。”
沈寅初这会儿困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把包子交给老太太，自己赶紧上楼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作息，不光沈寅初变成了夜猫子，连小丫的作息也颠倒了。
按照沈寅初定下来的规则，七月二号之前可以竞猜，之后八分之一决赛开始，就不能继续参加竞猜了。
于是，在七月一号这天凌晨，四强竞猜迎来了一个小高峰，这天的毛利润也冲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八百四十块。
沈寅初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就算是七月份没有竞猜人少了也没事，到现在为止，钱就都挣得差不多了。”
这些天跟着沈寅初卖炸串加上算账，小丫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习以为常了，连算账的活儿都被这丫头抢走了。
沈寅初隐约觉得，小丫有点被他培养成了女强人的趋势。
“不能，”小丫这几天观察得仔细，“我问服务员了，从二十号开始，就开始有不主动提出参加竞猜的顾客了。还有些甚至连球迷都不是，就是过来吃东西，也不管金额够不够竞猜。”
“我觉着，咱家的炸串已经拉到回头客了，就是可惜价格还是太高，不然开个店光卖炸串也可以。”
可以啊！都会分析数据了！
沈寅初简直对这丫头刮目相看了，不过，他和小丫的判断也基本上一样。
“现在的人还是穷啊，等再过几年，到时候哥给你在咱家这开个炸串店！咋样？”
小丫撇撇嘴：“我自己就能开，哥你每个月给我不老少钱了，我都好好存着呢。到时候我也不在咱家这开，我去盛城开！”
“行啊，没看出来啊，”沈寅初这下是真的服气了，“我妹子还真叫我培养出来了，行！到时候咱都去盛城开店！”
沈寅初自己的计划也是先在上冈赚够了本钱，然后再去盛城开店，而且最好是九八年温州炒房团开始大举炒房之前。
甭管到时候是去开黄焖鸡还是麻辣烫，只要开店的门市房是自己买下来的，那这生意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对……到时候俩闺女还可以一人一套门市。
两只夜猫子算完了账目，看着临时工把东西收拾好，这才一起东倒西歪地往回走。今天算账耽误了些时间，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了。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还特地给兄妹俩留了南瓜粥。小丫端着碗一口就喝干净了，又拿了块大饼干慢吞吞地吃。
沈寅初喝着热乎乎的南瓜粥有点犯困，他坐在桌子上，看着周翠萍给双胞胎整理衣服，这么早就要带俩孩子出去。
“干啥去啊，这么早？”
“钢琴课！”自从老太太来了之后，周翠萍不怎么作妖了，倒开始认真地带两个孙女，“老师说今天下午有事儿，把课程改到上午。”
前段时间，沈寅初和苏鲤商量着要给俩孩子在少年宫报个兴趣班。选来选去，最后选了钢琴，希望能把白露的性格陶冶陶冶，不求多淑女，至少不要像现在一样是个皮猴就行了。
不过，沈寅初边喝着南瓜粥，边看着两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闺女，怎么着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般人家有了双胞胎，多半都喜欢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打扮成一样的，苏鲤也喜欢这么干，不过成功的时候却很少。
从小白露就不喜欢跟妹妹穿一样的，从三岁以后就坚决不肯被那么打扮，哪怕衣服一样，配饰也非弄出点什么区别不可。
可是今天，俩闺女不但穿得一模一样，连头上的发卡都是一个颜色的。平时大家都靠着白露的活泼今儿来区分，今天乍一看，居然还分不清两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的小女孩了。
“露露今天怎么穿跟妹妹一样的了？”
白露没回答他，倒是一个劲儿地催着奶奶快走。
周翠萍脸上露出笑容，牵着两个孩子准备往出走：“咱家白露现在可出息了！我听那老师说，咱家白露不管弹啥，一上手就跟练过似的！说不定呐，以后咱家还能出个钢琴家！”
沈寅初本来就有点预感，这会儿听周翠萍这么说，越发怀疑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看小丫还没睡着，进去拿了根口红，趁着还能认清楚哪个是白露，在大闺女的头上点了个红点。
“行了！”他站直身体，看着紧张的白露，“妈，你今天可看紧点儿这俩孩子。尤其是白露脑门儿上这个红点，不回家不许她擦掉！”

第58章
被亲爹盖上了防伪商标，沈白露气呼呼地跟着奶奶去上钢琴课了。
她不喜欢弹钢琴！好不容易妹妹答应了替她上课的！
对这俩孩子，沈寅初其实倒是没有偏心。不过白露性格皮一点，他喜欢多逗两下倒是真的。
老太太心疼重孙女：“寅子，不行就叫为霜学吧，给白露报个别的。她那性子，叫她坐钢琴跟前儿不是上刑吗？”
“孩子性格哪那么容易改！”
沈寅初点点头，他准备明天抽空带着大闺女挨个班看，实在不行就报个武术班！天天在班上练一身汗，回家估计就没精力蹦跶了吧？
“知道了，奶，你放心吧。”
喝完粥，沈寅初陪着老太太看了会儿黄海冰演的《书剑恩仇录》。
他看过好几遍原著，看着陈家洛这个渣男，忍不住边看边在旁边疯狂剧透，被老太太捶了两下子撵上楼。
“去看你媳妇儿去！别搁这烦我！”
小丫已经睡了，大丫在店里头忙着，老四现在知道学习了在屋里头拿录音机听英语。沈寅初在心里头想着，回头得给弟弟淘个随身听回来。
他打着哈欠上了楼，苏鲤正在大扫除，把椅子全都摆到了桌子上面，自己蹲在地上拿抹布擦。
“不是有拖布吗？”沈寅初脱了鞋，过去把他媳妇儿抱到沙发上，抢了抹布把最后一小块地擦完，“你再过几天就大姨妈了，腰酸不？”
“你忙一宿了，还擦地干啥？”苏鲤抢不过他，坐在沙发上看他几下擦完地板，“抹布擦得干净，好久没擦地了。你去睡觉吧，今天还有事儿吗？”
“咋没事儿？好几天没瞅着我媳妇儿了。”
自从开始世界杯活动，沈寅初的作息跟全家所有人都是反的，天天回到家得七八点钟，下午两点就起来炸酱腌肉、看着临时工穿串。
苏鲤现在正带着初三，虽然只是教地理，可也忙得不行。要不是今天周末，俩人几乎都见不着面。
沈寅初把手洗干净，往沙发上一躺，脑袋枕在媳妇儿大腿上，把她头发挑过来一绺亲了一口。
“老夫老妻的，有啥看头……”
他正要说什么，身上呼机响起来了。
沈寅初买的呼机是摩托罗拉的数字寻呼机，只能显示数字，他也只跟熟悉的几个人、比方说刘宏宇苏淼约了数字的格式。
汉显的要快一万块钱，实在是舍不得买。不是没钱，而是再等一年半载小灵通都出来了，又便宜又抗造。
上面打了六个一，附了一个本地固定电话的号码。
“这谁啊，”沈寅初有点烦，现在人又困又乏，靠在苏鲤又香又软的小腹上，哪舍得起来，“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儿！”
苏鲤推他：“快去回个电话吧，你不是说咱家要安电话？周一就去装一个吧，我看你现在传呼不老少，也省得总往电话亭跑。”
“嗯。我去看看，万一是订咱家厂子冷面皮的。”
沈寅初在媳妇儿身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坐起来，出去回电话。
苏鲤看他困得不行，进屋去把被褥铺好，又把遮光窗帘换上，让沈寅初睡个好觉。才刚刚把窗帘换好，沈寅初就带着坏笑回来了。
“媳妇儿！出门儿！”
他打电话过去，就听个不怎么熟悉的女声，捏着嗓子说放假回上冈看看，想约他出去溜达溜达见见面。
“寅子哥，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跟我哥给我抓了不少蝌蚪，你陪我再回心湖公园看看去吧？”
沈寅初这才想起来，是在红旗商场碰见的那个女售货员，好像叫张薇？
人家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家都搬盛城去了，我今天回来本来是想看看同学，结果扑了个空。寅子哥出来陪我看看吧？我火车票买的是晚上的。”
“你不睡觉了？干啥？”
苏鲤抱着窗帘，被沈寅初连搂带哄地推到屋里头，打开衣柜给她挑衣服。
最近这半年，他没少给媳妇儿妹子买衣裳，尤其是之前还托刘大胖从香港带了两条连衣裙回来。
其中一条光裙子就一千多块，是雕牌的1993春夏款，黑色雪纺挂脖长裙，衣领部分做成了白色的衬衫式样，裙摆在小腿处开始微微收起，一边开缝至大腿中部。
这条裙子，配上苏鲤的大长腿，简直是从《服饰美容》上面走下来的真人模特。不过苏鲤嫌平时穿着太不日常，就只试了一次让沈寅初拍了两张照片。
“穿这个出去？太招摇了吧……”
沈寅初把裙子拎出来：“不招摇不招摇，你猜刚呼我的是谁？”
“谁啊？”苏鲤拿着裙子有点犹豫不决，这裙子是真好看，就是有点太新潮了，“至于吗，还得穿这么隆重去见……”
“我之前去买冰箱的时候，碰见那谁他妹子了，你记得不？就是初中时候你们班那个用手放二踢脚的……”
那个男生苏鲤有点印象，想不起来什么名字了。不过对他妹子，她可是印象深刻。那小姑娘上小学时候就会找她们班男生撒娇要东西吃了！
“刚刚就她呼我，说回上冈了找不着同学玩……”
沈寅初这话还没说完，苏鲤一把把裙子抓住，长发猛地往后一甩，摆了个《画魂》里头巩俐的姿势。
“换！把我那珍珠耳环也给我拿过来！”
接过电话，张薇有点忐忑地站在心湖公园门口，等人过来。
她穿了一条红底白色波点的衬衫裙，特地站在公园前头的一棵榆树下面，想让自己显眼点。
张薇知道沈寅初肯定结婚生孩子了，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她又不想破坏人家家庭，就是想吃两顿饭，哄着有钱男人给买条裙子买点什么罢了。
那个沈寅初穿那么土，又在上冈市这小地方待这么久，随便哄一哄不就行了？
她今天特地穿了这件裙子出来，等下去看金鱼，往栏杆上趴一趴，从衬衫扣子间隙中正好能看见一点她的内衣。
叫人多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保准迷得那男人五迷三道的！
“那个是不是明星啊？”
“咱这能来啥明星，连《同一首歌》都没来过，之前矿里头说请刘德华，都请了三年了也没见过！”
张薇抬头，正看见有个看起来腰细腿长的美女穿了一条微微露出大腿的黑色长裙，手上挽着她刚刚才惦念过的沈寅初！
沈寅初这会儿感觉极好，心里头决定再看见大胖的时候，给他加个鸡腿。
带着苏鲤走到张薇面前，他笑道：“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咋招待你，只能叫你嫂子一块来了，你不反对吧？”
张薇目瞪口呆，只能下意识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苏鲤，小声嗫嚅道：“嫂子穿得是不是有点……”
如果是她自己穿，自然觉得这样子是时髦好看，但是穿在别的女人身上，那肯定就是伤风败俗了！
“挺好啊？”沈寅初看了一眼苏鲤，搂住媳妇儿不盈一握的腰肢，“不过这裙子也得分人穿，你嫂子这大长腿行，腿短的话估计就不是微露腿，该露跨了！”
苏鲤给了沈寅初一个白眼，只是这白眼还带着一点羞涩，看在张薇眼睛里头，感觉这俩人简直是专程过来秀恩爱伤害自己的。
可是，人都约出来了，她又不好意思直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勾搭勾搭你，把媳妇儿都带出来了，那咱们拜拜吧。
于是，接下来就是：沈寅初跟苏鲤互喂爆米花，张薇在一边看着，自己酸得塞了一嘴；沈寅初划船苏鲤坐着欣赏，张薇在一边扑腾扑腾划半天，小船还在原地转圈；苏鲤坐在秋千上沈寅初控制着力道先接再慢慢推起来，张薇在一边拼命蹬地。
在心湖公园玩了一个多小时，她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匆匆告别，沈寅初还留她。
“别走啊，你不是说晚上火车票吗？咱再玩会儿！”
“不了不了，”张薇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儿……”
看着小姑娘简直是落荒而逃，沈寅初笑得正开心，苏鲤的小手就拧上来了。
只不过几根葱白的手指拧上来软软地，一点也不疼，倒是搞得沈寅初心里头痒痒。
他左右看了一眼旁边没人，一把把媳妇儿搂到假山后头，用胳膊垫着按在墙上，使劲儿亲了两口。
“你男人都直接把你带来了，你还醋？”
苏鲤叫他亲得气喘吁吁地，连呼吸都带着灼热：“还不是你自己招蜂引蝶地招来的？”
“行啊，既然说我招蜂引蝶，”沈寅初这会困劲儿早就过了，倒叫媳妇儿惹出火来了，“那你就晚上多使使劲儿，把我累得在外头没劲了，你看我还招谁？”
“想得美！哎……这可是公园！沈寅初！”
俩人最后终究没在公园做出什么来，转悠了一圈，又给两个小祖宗买了新发卡，并肩回家了。
周翠莲这回看得紧，白露自己进去，手才碰上钢琴就叫老师看出破绽来了——手型都不对！
沈寅初问她：“不想学钢琴？”
白露头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喜欢学钢琴，我想学散打！”
为霜在一边软软地帮着白露说话，看着小大人似的，倒像她才是姐姐：“爸爸，兴趣班得有兴趣。”
“学什么散打，你能坚持下来吗？散打一开始可就是去给人摔的。”
沈寅初还真认识个哥们儿是学散打的，以前没少听那人吹，说一开始先被摔打三个月，然后才开始正式学。
这么大点儿小闺女，去学散打，沈寅初还真有点不放心。
看着白露一定要学，他带着白露去少年宫看了，这么小的孩子学散打倒不太凶残，就是先拉拉筋热热身，然后像学广播体操似的学几个动作。
先学着吧！反正就是做操么，在少年宫学累了，回家就不至于招猫逗狗了。
那两只大白鹅为霜很喜欢，家里头就没杀了吃肉，而是拴住脖子养在楼前头。连这俩扁毛畜牲都被白露折腾得怕了，见她就跑。
老太太听见白露去学散打，有点担心还心疼：“多大点儿个女孩子，就学那玩意去，万一摔了碰了呢？”
“没事，奶，你放心，少年宫老师可比咱们怕孩子碰着。我看了，就是做做广播体操似的，然后一个动作反复练。”
沈寅初嘴上说得轻松，可是心里头却惦记着，天天出完夜摊不睡觉也跑去少年宫后门看亲闺女练习。
不过，叫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人人以为是三分钟热度的沈白露小朋友，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快一周下来，不但天天在少年宫练得认真，回家了也坚持练习。
沈寅初偷听见小东西煞有介事地跟妹妹说：“以后，谁欺负你，你姐揍死他！”
眼看着三十岁的沈寅初，忍不住两眼泪汪汪地去出摊了。
不过，今天可是得严阵以待的一天，他甚至把二柱子都叫起来了，一定要熬过十二点这场球。
今天是七月十一号，正是四分之一决赛的第三场，也就是说，沈寅初开出来的四强竞猜大奖谜底揭露的日子，也不太远了。
意大利和巴西已经纷纷挺进四强，这两支队都是老牌劲旅，大部分人的竞猜结果中都有这两支队伍。
今天第三场，正是德国和保加利亚争夺四强名额。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好保加利亚，但是有德国队，来看球的球迷肯定多。
不过，沈寅初却牢牢地记得这场球——这可是有名的黑马绝杀！
保加利亚这支突然杀出的黑马，不但以二比一干掉了卫冕冠军德国，过程还异常之传奇。
七十五分钟第一个直接任意球破门，四分钟后，又是一个鱼跃冲顶的头球破门。这场比赛下来，估计这些球迷当场崩溃的都有。
他叫上二柱子，防止到时候有人真的砸电视——这可是他新买的大彩电！
很快，十一点刚过，小广场的桌椅上就坐满了人。
许多顾客都来过多次，跟沈寅初热情地打招呼：“小老板啊，今天一过，这四强可就出来仨了！”
“是啊，意大利、德国、巴西，至少这仨我肯定全中了！”
“哈哈哈，小老板，我们这一桌也都对了！你那手表准备没啊？我估计你得去盛城拉一箱子回来，才够赔的，啧啧。”
沈寅初应了一声，尽量板着脸，努力让自己别表现出来幸灾乐祸的样子。
“没事，不就是个活动么！咱东北大老爷们儿，肯定说话算数！”
刘德宇今天也来了，看沈寅初这样，有点过意不去，他跟同事也都来参加竞猜了：“寅子，来来来，今天哥们儿豁出去多点点儿，给你回回血！”
旁边几桌也纷纷响应：“老板，没事，我们今天也多整点儿！鸡架先给炸五个！”
沈寅初嘿嘿一笑：“不用，该点啥点啥，不用照顾我。”
一会儿比赛完事，这群顾客别让他给他们回血，那就行了！

第59章
一场世界杯进行到四分之一决赛，基本上也没剩下几天了。从第一天开始撸串共看世界杯开始，沈记小吃店的活动连着办了二十多天了。
很多球迷已经开始熟悉了这种气氛，一桌贼香的炸串，几瓶冰凉冰凉的啤酒，周围目之所及的食客，基本上都是爱好相同可以胡吹乱侃大的大哥。
到了现在，不光是二十桌能坐满，甚至还有人抓着一把炸串蹲在地上，一手炸串一手啤酒，边撸串边喝得不亦乐乎。
在东北，对着瓶喝酒有个专门名词，叫“对瓶吹”，贼带劲儿！
“要不是我太稀罕德国队，今天我都不想来看了！保加利亚杀进八强就不错了，这场有啥看头？”
蹲在电视前面的大老爷们看起来四十多岁，穿个跨栏背心，边撸鸡胗串边跟沈寅初侃大山：“连着来吃了二十来天，我小金库都吃没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小老板，等世界杯过去了，你还卖不？”
沈寅初也颇为遗憾，如果能天天这么火爆，他也愿意天天来卖。但是这种世界杯竞猜对消费的拉动只是暂时的，世界杯一过，他再这么整肯定赔本。
“活动哪能天天整？再说，这玩意看着球吃吃喝喝还行，天天老这么整，我怕你媳妇儿来这砸我摊子。”
一帮人哄堂大笑，有人又旧事重提：“再说，就算是这烧烤摊继续开，你也得看看四强出来之后小老板还剩下多少家底啊！”
今天沈寅初实在是憋不住了，一有人提到四强他就赶紧低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等会儿挨揍。
“行了行了！蹲电视前头的，挡住了！”
这边几个蹲着的说得热闹，一激动差点站起来，比赛眼看着就要开始，后面的人不乐意了。
比赛就要开始了！
暂时没什么人要炸串，连服务员也都站着开始看球，沈寅初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到了大胖那桌，不客气地从他盘子里头抓了一串里脊吃。
这场比赛确实没什么看头，德国率先进了一个点球，一直到下半场七十分钟还没有新的进球。
大胖已经开始嘲讽了：“看见没有，一比零！这可是德国队，都是德国队逆转别人，你啥时候看德国队叫别人逆转的？七十分钟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保加利亚就获得了一个任意球。
“这任意球的位置不太好，应该……”
这话刚说完，直接任意球进了！
旁边的哥们儿埋汰刘大胖：“大哥，你这嘴开过光吧？能不能先消停地看？你可别说话了！”
沈寅初嘿嘿直乐，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挪得稍微离远一点——球迷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真怕自己挨揍。
之前德国队保持一球领先的时候，整个场地上大家的态度都挺放松，毕竟保加利亚队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没球迷，绝大部分都是来给德国队呐喊助威的。
可是现在比分被追平了，大部分人开始有点慌了。
“没事儿，那可是德国队……”
刘大胖这句话还没说完，电视里头一直沉稳的解说员也喊起来了！
“……进了！头球进了！一个漂亮的鱼跃冲顶！”
“卧槽！”
刘大胖惊呆了。
2：1的比分一直维持到了比赛结束，随着哨声吹响，在场的球迷都跟丢了魂儿似的。这是什么黑马？居然直接把卫冕冠军给爆了？
有人发泄似地摔了啤酒瓶子，有人连炸串都没吃完就走人了，好在没有砸电视机的。小广场上的人很快散得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喝大了的球迷渐渐远去的国骂声。
刘大胖留了下来，看着沈寅初把穿着竞猜单据的铁丝拿了出来，美滋滋地看着上面的竞猜单子。
“德国，德国，哟，还是德国，”沈寅初看一张撕一张，心里头这个得意，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刘大胖，“咋样？不是说要把我家底儿都赢走吗？”
大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瞎猫撞上死耗子！你这小子什么狗屎运气？”
他盯了沈寅初半晌，突然忍不住抢了一张也猜了德国的的无效单据，又抢了笔：“给我整个彩票号码！35选7，快点！”
世界杯很快就过去了，绝大多数人对这件事的看法都一样——小吃店的小沈老板运气也太壮了，这样的黑马都能让他赶上？
其中以刘大胖为首，尤其是在沈寅初给他顺手选的彩票中了五块钱之后，这小子越发觉得沈寅初运气逆天，甚至家里头要买房子之前，跑来找沈寅初给随便选一个号码。
沈寅初哭笑不得：“你家老爷子也让你这么胡闹？”
买房子不得去实地挑选吗？就这么跑来让他凭运气挑，算是怎么回事？
刘大胖嘿嘿一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告诉你，我爹可比我相信这玩意多了。”
“我爹以前跟我说，再聪明再能耐，都不如比对手活得长远。再有本事有手腕，那也得有点运气才能成事儿。头一次看见你，他就跟我说过，你这小子运道旺！”
在刘老爷子看来，能赤手空拳搞下这么大一份事业，确实没点运道不行。
这小子都说到这份上，沈寅初只能凭着记忆回忆了一下后世的热门地点，给他选了两套房子。
“你买不买？我还有点私房钱，给你垫上。”
沈寅初摇摇头：“暂时不用，过段时间的吧，我接下来可能会用到很多钱。”
刘大胖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估计你这摊子也开不了太久了，市里头这几天正开会研究，说是要争创卫生城市……我估摸着违章建筑肯定要拆。”
“是，”沈寅初有点发愁这件事，“唉，暴利都来得不长久啊。”
沈寅初现在生意摊开得挺大，但是要说真的赚钱，其实还是属小广场的这个违章建筑最赚钱。
没有房租不说，这个小广场可以说是天然的步行街，周围有医院、有小平矿，早上有起早锻炼的，晚上有扭大秧歌的。
简直堪称摆摊的黄金地点！
不算世界杯的额外收入，这个店一个月也能给沈寅初贡献将近一万块的纯利润，堪称是一只奶水丰盛的现金奶牛。
炸鸡店的地址已经不错了，可是比起这边就差远了，一个月将将三千块利润。食品厂那边虽然冷面面皮和酱汁推进得很稳健，但是暂时盈利也仅仅在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而已。
“位置这么好的店上哪找去……”沈寅初叹了口气，但是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不知道我继续在倒骑驴上摆摊行不行？”
“恐怕够呛了。”
刘大胖摇了摇头：“这次又不是清理违章建筑，是要创卫，别说摆小摊了，我估计那些个卖菜的都要受影响。”
摆摊的成本低廉，的确很容易挣钱，但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沈寅初有点无奈地盘算着，或许从现在就应该开始找个合适的地址，慢慢准备开成小店了。
他的另一个计划也得慢慢实施才行，小吃这种东西，必须率先占领市场才能够实现利润的最大化。
不过，这些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长远计划慢慢做，最要紧的还是眼下。
秋天了！
白露和为霜已经进了中心校，和刘小胖同学分在同一班。和开学季同时到来的，正是有些凉意的秋风。
东北的九月底，已经是晚上不能开窗睡、要盖厚被子的季节了。沈寅初调整了一下小摊子的产品，凉皮被暂时撤了下去。
这次的新品选择，就需要非常慎重才行。不但要适合冬天吃，最好还能在小摊子变成小店的时候无缝接轨。
现在已经有一个类似于门店的炸鸡店了，如果再开一家店的话，沈寅初准备买一间大一些的门市，可供客人在店内用餐的那一种。
这种小吃，就需要具备两种特性：第一，能够在小吃摊里头无压力地制作和销售；第二，等到他的店开起来的时候，这些客人能够追随着这种小吃进店，并且在店里头继续享用。
沈寅初想了几天也没想到太好的主意，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听着老太太唠叨起来。
“现在街上买的东西，越来越辣了！以前咱这可不吃这口味，现在出去买啥都是辣的。”
老太太虽然爱吃点香的，但是毕竟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辣的吃着肠胃不舒服：“什么烤冷面是辣的，鸡蛋堡是辣的，连买个咸菜都是辣的！”
“爱吃的人多嘛，”周翠莲现在跟老太太相处得和谐一点了，“再说，口味重材料不新鲜点儿啊也吃不出来，你看连小孩儿现在都抱着大辣片啃。”
听着老太太嘟嘟囔囔的，沈寅初突然就有思路了。
他怎么把后世东北开得最多的小吃给忘了？
又能冬天吃，又小摊门店两相宜的，怎么能少了麻辣拌麻辣烫这一对兄弟呢？
口重的加一把面条或者粉条就能当主食吃，口轻的买回去配上几个花卷或者一碗米饭也是一顿饭，口味多变全靠调味……
而且，这东西的原材料也容易弄到，无非就是时令蔬菜加上一些豆类丸子。
调味他自己在家做好，店里头员工只要把菜煮好拌一拌，就能直接卖出去，完全不用担心技术泄露，以后还可以在厂子那头大规模生产底料销售……
苏鲤看沈寅初愣神半天不吃饭，轻轻推了他一把，给他夹了个鸡腿。
“咋了？愣啥呢？笑得跟捡了啥好玩意似的……”
沈寅初一把搂过媳妇儿，“喯”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可不就捡着好东西了？你等着，明天就让你尝尝！”

第60章
决定好了先做麻辣拌再做麻辣烫，沈寅初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了。
东北冬天的新鲜蔬菜少，白菜土豆萝卜这几样，再加上豆芽蘑菇，勉强能满足麻辣烫和麻辣拌的需求。还可以购置点干海带自己泡发，外加各种豆制品和粉条。
开始经营炸串的时候，沈寅初注意了一下各类丸子，发现在盛城还是能买到的，只不过人家不零售只批发。
沈寅初开车去按照最低标准批了鱼丸虾丸各五大包，放在冰柜里头冻起来。
一开始还是要在店里头先卖，沈寅初准备先上麻辣拌，麻辣拌没有汤水容易外带，用烤冷面的一次性纸碗装就行。
不过，再开始出售之前，他得先把这东西的调料配方研究好。
后世纵横东北的抚顺麻辣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口味，至于汤底的配方，沈寅初索性拿后世的关东煮配方来做。
老太太最近颇有点茶饭不思，沈寅初琢磨着她老人家不爱吃辣，但是关东煮这样清香又鲜甜的味道，又热腾腾的，说不定老人家能开开胃。
准备好了汤底需要的材料，沈寅初特地跑到一楼的厨房来做。
“楼上都不够你折腾的了，”老太太已经穿了夹衣，站在沈寅初身后看他把泡发的海带取出来，“这又是啥？做你说的那个麻辣拌？”
“先做点不怎么辣的给我奶尝尝！”
关东煮的汤底一点也不难，甚至不需要骨头之类的来炖。当初看见这个全素的汤底，沈寅初印象特别深刻，现在几乎不用试验，直接就能拿来用。
“那这些玩意干啥，炖汤？又苹果又海带的，炖出来能好吃吗？不整点鸡骨架猪大骨头？”
东北的汤类菜肴很少，无非就是炖个鸡汤酸菜骨头汤。但是沈寅初连个大骨头都没准备，桌上的材料只有苹果和白萝卜胡萝卜，泡发的一把干海带四朵干香菇。
“对，炖汤，”沈寅初看老太太不信的样子，边切萝卜边给她说，“一会儿炖出来你就知道了，老鲜灵了！《素食说略》上写过，白萝卜胡萝卜切丝三七开，香油烹透，略加头抽，那可是叫素高汤，清朝宫里头的方子。”
“再说了，秋冬萝卜赛人参，喝了肯定舒服！”
“御膳咋连个肉都没有……”老太太也做了一辈子饭了，有点不相信这些东西炖出来会好喝，不过还是夸了大孙子，“行，奶等着你炖。”
苹果切大块，白萝卜胡萝卜切段，海带打结，香菇改刀在头顶上切出漂亮的十字花。
泡发海带和香菇的水也不能浪费，倒进去一些增添味道。沈寅初把这些食材添到砂锅里头，水加满。
待得大火烧开，加盐加生抽，调成最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用不了二十分钟，一股子香甜的气味就迅速地弥漫到了空气中。
这道汤和那些肉类的鲜甜味还不一样，东北的国光苹果味道吃着不那么甜，可是拿来炖汤的时候，那股子不太明显的甜香味儿反而更接近喝茶后的回甘。
第一口，你喝不出甜味，可是等那生机勃勃的汤咽下去，满口都是慢慢从舌底泛上来的甘甜味。在秋风吹得人骨头发寒的时候，喝一口这汤，从心里头都暖和起来。
炖了一个小时的时候，这股香味已经蹿得到处都是，老太太忍不住找了块蛋糕吃，才吃两口就觉得腻歪。
糖和鸡蛋做出来的甜蛋糕，哪里比得上这股子水果蔬菜炖出来的大自然的香气清新！
“咋还没好……”
老太太忍不住念叨着，小碗和瓷勺子都准备好放在桌上啦。
俗话说得好，老小孩，小小孩。沈寅初看着老太太连碗都准备好了，也不好意思吊她胃口，赶紧盛了两勺汤出来，还放了一块已经炖得透明的白萝卜进去。
“烫，等等再喝！”
原本盖着锅的时候，香味就已经蹿得满屋子都是，这盖子一打开，那股子像春天一样生机勃勃的鲜甜立刻直接冲了出来。
秋天的东北已经很冷了，但是暖气还没开始供给，在屋子里头不穿得厚一点，坐久了就觉得心里头发寒。
可这股味道一冲出来，立刻把你锈上的骨头都暖开了似的！
“真香！”
老太太拿瓷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地吹了两口，吸溜喝了进去。
这汤的甜清爽得出奇，完全不是那种加高汤精加味精加糖、硬生生凹出来的甜味。
这甜味儿是冬天过雪的大白菜最嫩的那一口菜心；是脆生生又多汁的大鸭梨第一口的沁人心脾；是最好的东北大米在嘴巴里头嚼了又嚼泛上来的香甜。
因为只是汤底，沈寅初只放了很少的盐，酱油用的是找人特地买回来的头抽，意即黄豆第一遍榨出来的生抽。
所有的味道，都在烘托那一股子苹果萝卜海带所能带来的天然甜香味，再加上一丝丝香菇的独特香气。
这汤从你嘴里头过去的时候，一点油腻没有，一点杂味没有，只是春天最嫩的那朵迎春花，在你走过的时候突然落在你身上，满嘴都是最纯粹的欣喜。
老太太几口快把汤喝干了，只能抽空夸奖她大孙子：“这个汤好喝，多做点，我爱喝！”
几口下去，整个胸腹都暖洋洋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端着碗喝汤都没坐下呢！
赶紧坐下，老太太又用勺子按了按那块透明的白萝卜。白萝卜炖得够火候，稍微一按就碎成了几块。
白萝卜自己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是吸满了汤汁再加上这个软软糯糯粉粉的口感，比大口吃肉还要满足！
老太太喝光了一小碗汤，又吃了白萝卜和两根海带，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身上都暖和了！你是要卖这个汤？这可太好喝了！”
“不是，这个是汤底，用这个汤底煮菜拌着吃。”
沈寅初又盛出了一大碗汤留给别人尝尝，在把汤底料也都捞出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菜加进去煮。
这回就不用像是先前炖汤一样煮很久了，按照不好熟的程度依次下了鱼丸、土豆片、豆腐泡、蘑菇，还有干豆腐丝、白菜叶、豆皮等等。
东北人吃点什么都好个麻酱味儿，后世盛行大江南北的杨国福和张亮麻辣烫，就是在麻辣烫里头加芝麻酱。连西安的砂锅流传过来，都要加点芝麻酱才开始受欢迎。
老太太吃不得辣，沈寅初捞了些蔬菜出来，给她拌了个不加辣的。
加芝麻酱加花生碎，加生抽海鲜酱蚝油香醋腐乳汁孜然芝麻葱花蒜末，还没搅拌均匀，热闹的混合香气就馋得人直流口水。
如果说刚刚的清甜汤底是小家碧玉，那这会儿的麻辣拌就是时髦女郎了。
老太太最先尝了一块豆腐泡。
豆腐泡就是油炸的豆腐，本身就有油豆腐的香味，内里蓬松柔软，随便煮煮就吸满了汤汁。这会儿再加上十来种调味料，滋味又香又鲜。
咬一口，那汤汁先流进肚子里头，接下来再咀嚼又香又韧的油豆腐，满足！
“哥，你整啥呢？”
家里头除了老太太之外，或多或少都能吃点辣。随着家里头人下班放学，沈寅初索性一次性拌了一盆有辣味的。
麻辣拌的拌料跟刚刚老太太吃的种类差不多，只不过多放了辣椒泡椒和麻椒。苏鲤和大丫爱吃酸甜的，又给这两个人加了酸甜口。
打开窗子，摆餐桌，电视打开正是大家没人不爱看的《曲苑杂坛》，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坐在桌子旁开始吃饭。
除了作为主菜的麻辣拌之外，沈寅初还蒸了一碗猪血，炒了个酸菜粉丝。再加上之前做的酱牛肉切盘，热热闹闹一大桌子，有荤有素有凉菜。
“来，给咱大宝贝夹牛肉吃！”看着白露几口下去小半碗饭，老太太赶紧给她夹了两片牛肉，“少吃饭，多吃菜！”
沈白露在少年宫的散打班学得很开心，每天都认真练习，饭量大了不少。被她带着，连为霜都吃饭吃得香了。
沈寅初怕闺女这时候发胖影响长个，天天跟一只木头椅子一起给为霜撑皮筋，让她多跳跳。
“谢谢太奶！”
白露一贯嘴甜会说话，又从自己碗里头挑了个鱼丸子，怕太奶觉得辣，特地在白米饭上擦干净辣椒才夹她。
“太奶你吃丸子！可好吃了！”
重孙女夹的丸子，不管什么味道那都好吃！老太太吃完白露夹的丸子，又喝了为霜倒的白开水，笑得年轻了二十岁。
电视里头《曲苑杂坛》播着大家都爱看的魔术，魔术师往黑色的高顶礼帽里头塞白手帕，翻过来倒过去两下，再掏出来就变成了一只白鸽，扑簌扑簌地飞走了。
小橘子在桌子底下喵喵叫着，两个孩子都把碗里头的肉悄悄丢给它吃，一桌子大人一边装作没看见一边偷笑。
直到它馋得直接蹦到为霜身上，沈寅初才板着脸把它抱下去：“行了，不能再喂了！一会儿猫都撑着了！”
好在他做的牛肉不咸，家里人自己都是蘸调料汁吃，不怕小猫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寅初站起来要把小橘子关阳台上、吃完饭再放出来，周翠莲擦了擦手：“给我，我抱着不叫它捣乱！”
一开始周翠莲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小猫，农村里头俗话都说：“猫是奸臣，狗是忠臣。”
可是养着养着，家里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成天跟老太太在一起也说不到一块去，倒是这个喵喵叫的小猫最可人疼。
沈寅初已经撞见好几次了，早先天天说要把小猫送走的周翠莲，现在天天趴在地上给猫够滚到沙发底下的玩具乒乓球。
这会儿说着是看着小猫不捣乱，抱在腿上摩挲得那个享受。
吃完饭，小丫苏鲤去洗碗，大丫擦桌子擦地。沈寅初抓了把苞米粒，准备带着为霜去喂大白鹅。
白露沉迷散打，在客厅对着衣帽架上妈妈的风衣嘿哟嘿哟地比划着。老四这次摸底考试进步了，高兴地拿成绩单找他哥签名：“哥，我英语考了六十八分！”
“行！不错！”沈寅初摩挲了一把弟弟的头发，又皱眉头，“该洗澡了你个臭小子！去，带你侄女喂大鹅去。”
他本想自己去，可是看着老太太又愣神儿，给白露鼓掌鼓了两下就停了手，有点担心地靠了过去。
“奶，咋了？”
他压低声音，顺手给老太太背后塞了个抱枕：“奶你往后靠靠，有啥事儿跟你大孙子说说呗？”
老太太心里头的确憋着事儿的，可是眼看着家里头人都忙着，她不愿意给大伙儿添乱。
再过半个月，就是她大儿子、沈寅初亲爹的生忌了。
不过，北方一直没有过生忌的习俗，老太太也只是回到上冈市，心里头想去儿子坟头上看看，当妈的给亲自培一培土也是好的。
当初嚷嚷着回上冈市的时候，除了姑爷慢待她，还有就是惦记着人老了回来看看儿子。可是沈家全家都从村里头搬出来了，她倒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奶，在咱自己家里头还有啥好顾虑的？”沈寅初宽慰着老太太，“别是身体哪不舒服？”
“没有，没有。”
老太太想了想，小声跟她大孙子讲：“这人到老了，就是想头儿多。我琢磨着……再过一阵子就是你爹生日了……”
沈寅初立刻明白了。
说来，这事儿其实怪他准备得不周到，把老人接回来之后一来应该带着去村里头看看，二来也应该去给他去世的亲爹上个坟。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这年代土生土长的原身，后世这些习俗也慢慢淡薄。拜沈寅初前世羸弱的身体所赐，他几乎从来没参与过拜祭之类的活动，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老太太眼睛里有点湿：“在这待着真是享福，但是越享福啊，我就越想你爹。要是他在，看见他大儿子这么能耐，那得多高兴呢？”
“奶，好了好了，”沈寅初伸开手把老太太搂在怀里头，“过两天咱就回去看看。”
答应了老太太，沈寅初掂量着时间，准备这两天抓紧推出新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沈寅初构思了半天，再结合前世看见的路边摊的构造，最终找到苏淼定做了几种工具。
煮菜的是个长方形的锅，依旧是用燃气灶在下面加热。按照锅子的大小，他又用粗铁丝编了十二个方形小篮子，到时候直接把每个人的菜下到小篮子里头，煮好了直接一提就捞出来了。
这样，每个人吃什么不吃什么就不会弄混了。篮子的把手上头装了木头把，上面刻了十二个序号，方便记忆。
除了这些，一次性纸碗沈寅初也重新定做了不少，九月十七号这天周六，第一天开张。
提前准备好了食材，清清爽爽摆在篮子里头，叫外头一眼就能看清楚。方形的炖锅放在另一边，提前煮好的汤底灌了四个热水壶，汤汁一不够马上就能加。
这东西沈寅初准备中午和晚上卖，早饭就不合适了。到了十点多，他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用醒目的红纸贴在外头。
红纸上写得很清楚：“麻辣拌两块一份，蔬菜粉条自选，口味可选酸甜麻辣。”
今天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借着雨势，秋老虎都褪尽了。偶尔一阵小风吹过，就叫人激灵灵地打个哆嗦。
凉皮早就不卖了，现在也不会有人再想吃冰凉一肚子。倒是饭包的销量又上去了，又热乎又是碳水炸弹，多适合这天气。
这时候，突然有人发现，小广场沈记小吃店的小老板又推出新品了！
“麻辣拌……听着就是辣味儿的啊，小老板，啥样的给看看呗？”
“辣不辣啊，我不咋能吃辣，要是有一点辣味儿还行。”
沈寅初指着玻璃窗里头一排菜色：“就是这些菜品，放在汤底里头煮好，然后再拌上作料。不辣的也能做，微辣的也能做，酸甜口也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玻璃窗里头，洗好的白菜菠菜水灵灵绿油油的，切好的土豆片和宽粉泡在水里头白生生的，还有各种豆腐皮豆腐丝豆腐泡，白色粉色的鱼丸虾丸都对半切开了。
看见有人问，沈寅初已经把汤底倒进了锅里头，开了火，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征服过老太太的清甜汤底的气味，一下子就顺着玻璃窗飘了出去。
早上才下过雨，这会儿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秋风更是一阵冷过一阵，穿得少的排着队都忍不住时不时打个哆嗦。这会儿闻到这热气腾腾的清甜味道，哪里忍得住？
“我来一份！”
史老爷子在队伍后头，还没看清楚牌子上究竟写得是什么，就先嚷嚷着要了一份。
今天这冷风往骨头缝里钻，他本来想买个鸡架回去喝点小酒驱驱寒，没成想碰到小老板推出新品了。
沈记小吃摊的新品，从来没有不好吃的！
“好嘞！”
沈寅初拿出一个上面写着1号的小篮子，另一只手拿起干净的竹夹子：“大爷，有啥不吃的没？哪个爱吃多放点？”
史老爷子挤到了前头，看着玻璃窗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菜品，伸手指着：“这个，这个……哎呀，每一样都要！给我多整两个豆腐泡！豆芽也多整点！”
“行，口味要啥样的？”
沈寅初依次每一种菜品都多夹了点，把小篮子塞得满满的，直接放进了锅里头开始煮。
“看着挺干净的啊，弄这么个小篮子也不会弄混……”
两个医院刚下班的小护士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咱俩要一份吧！先尝尝什么味儿，哪个好吃。”
两个小护士加起来点了一份麻辣拌，多要了豆腐皮。鱼丸作为荤菜不给多加，每一份加三个，可以选是鱼丸还是虾丸。
“酸甜口？少放辣？”
沈寅初这人记性好，来过几次的顾客口味多半都能记住，这也是大部分人都爱来沈记小摊的原因之一。
“对，”两个小护士笑嘻嘻地问沈寅初，“小老板，听说之前世界杯没人中奖之后，大家可都说吃你做的东西运气好！不过你现在咋不怎么做了？”
“那哪算我运气好啊？那是保加利亚运气好！”沈寅初可不敢接这一茬，他把小篮子放进去煮，告诉两个小护士，“你们俩是二号，一会儿喊到的时候过来就行。”
四号、五号……很快，这一锅就煮了个满满当当。汤底的清甜加上蔬菜豆腐的香味，在秋风里头恨不得吹出一里地去。
“一号好了！”
沈寅初把小篮子提出来，把里头煮得白白软软的蔬菜豆腐都倒出来到小铁盆里：“大爷，还是酸辣口呗？芝麻孜然葱花香菜都整点儿？”
“不整香菜了，我老婆子不吃，回去给她尝尝。多搁点葱花就行了。”
沈寅初加好作料，几下把一盆麻辣拌搞定，倒入到一次性纸碗里头，插上两根竹签，掏了塑料袋，递给史老爷子。
“老爷子，尝尝这个味儿咋样！”
老爷子吃辣，刚刚看着还白嫩清新的麻辣烫上头立刻裹满了一层鲜红的料汁，散发出一股让人流口水的酸辣味。
他犹豫了一会儿，先拿竹签插了一半鱼丸子，放进嘴里。
鱼丸鲜、辣椒辣、麻椒叫人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还有酸溜溜的醋味。等到吃下去之后，还能够依稀感觉到嘴巴里有一股甘甜回味……
“好吃！寅子，明天我还来买！”
趁着老爷子不注意，好久没来的李子偷摸用另一根竹签插了个土豆偷着吃了：“小老板，给我也来一份！要跟老爷子这个一样的！”
史老爷子追着李子捶，沈寅初已经提了二号篮子拌完，拎着空篮子问道：“还谁要？”
“我！”
“给我整一个！我要多放豆腐皮！”
“老板，鱼丸子能不能多加啊？”
很快，冷飕飕的天气里头，沈记小店的新品吃到了每一个人的胃里头，烘得人暖烘烘的。
下次还来吃！

第61章
新推出的麻辣拌，立刻变成了绝大多数顾客的新宠！
有菜有豆类有蘑菇有宽粉，还有好吃的鱼丸子，口味喜欢吃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能单独当小吃，还能当菜，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口味。
史老爷子买了一份回家，一向嫌弃他在零食上头花钱太多的老婆子也不嫌弃了：“这个好吃！”
连他大孙子都爱上了这一口，到了最后，倒是史老爷子自己没吃上几口。
第二天上午，他心心念念着自己心爱的麻辣拌，送完孙子上学就赶紧往小广场跑。
还来不及走近，史老爷子就先朝着小店招手喊：“小老板，来一个麻辣拌，一个煎饼果子！”
他今天可要奢侈一顿了！
不过，今儿却难得没听见小老板那充满活力的声音。
沈家小吃店东西好吃，干净实惠，小老板的态度也是难得的热情周到，又能打心里头感觉到他不是只为了生意讨好顾客，而是人品端正、为人处世透彻明白。
每次史老爷子过来这么喊的时候，离着老远就能听见小老板热情地回应他，可是今天一直都快走到跟前了都没听到。
他看了看正摊煎饼的小丫：“小丫，你哥呢？”
史老爷子是这小摊子的忠实顾客，早就连沈家几个兄弟姐妹的名字都知道了，他年纪又大，直接叫个小名一点毛病也没有。
小丫还没回答，正排队等着的顾客先开口了：“唉，小老板累生病了，小丫说这几天小老板先不能来了，那麻辣拌他还没教会小丫，也得过几天才能继续卖了。”
史老爷子一拍大腿：“这时候哪还顾得上麻辣拌啊？小丫，你快说说，你哥咋生病了？我看着挺壮实个大小伙子，咋还说累病就累病了呢？”
“是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严重不？”
沈寅初的这场病，可以说是来势汹汹，昨天卖了一小天麻辣拌，站在煮锅前头熏着蒸汽肯定有点热。他脱了外套，吹了些冷风，晚上回家就不舒服了。
第一个发现的还是苏鲤，平时沈寅初睡得早，可是也没有这样早。她不放心地去看了看，一摸他额头滚烫！
这还是沈寅初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生病，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老四二话不说就把他哥背上了车，苏鲤跟着去了医院。
医生看了说不严重，但是发烧的温度有些高。打了点滴开了退烧药感冒药，叮嘱病人好好休息不能劳累，沈寅初回到家的时候才清醒些。
“没事儿，不就是感冒吗？怪我了，今天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下回穿厚点就没事了。”
回到家，沈寅初躺在床上，看着全家都围在床边，觉得有点丢人。
他这么大个大老爷们儿了，发个烧把全家搞成这样，哪有那么夸张？
连两个闺女都扒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白露两分钟摸一摸爸爸的额头，好像这样他就能烧退得快一些似的。
“行了，别瞅着了，瞅得我怪不得劲的。妈，奶，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明儿发烧好了还得出摊呢。”
老太太一锤定音：“这周你都别出摊了，咱家这些人谁不能顶你？你就在家好好养着！”
她指挥大丫小丫：“你们俩把摊子看好，不管出什么事儿都自己处理，别找你哥。”
小丫眼圈都红了：“是我没注意，之前球赛的时候我哥让我歇了一个礼拜倒作息，他自己第二天就继续去出摊了，这些天也没歇过……”
“现在别说这个了，”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沈寅初头，“都别堵在这影响你哥休息了，走吧。”
她嘱咐苏鲤：“孙媳妇儿，你辛苦了，你也别内疚，人谁没有个三病两灾的？好好照顾就行了。”
苏鲤把一家子送下楼，又叫白露为霜准备洗漱上床，自己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沈寅初。
这会儿沈寅初已经忍不住又睡过去了，苏鲤给他额头换了条毛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脸。
她身边一切事情变好，都是从沈寅初从矿上回来开始的。
弟弟升职了，家里头有钱了，现在连房子都换了上下两间。小摊子连分店都开出来了，望山屯还有个小厂子。
最重要的是，寅子对她是真的好。
且不说衣柜里头从香港带回来的衣服鞋子，也不必说只要一有空就去接她下班。单单就说对媳妇儿娘家那么厚道，连转着弯补贴丈母娘都要把名声考虑进去，这样的男人有几个？
她们班上的同事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但是她这个妻子实在是有些疏忽……
苏鲤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寅初的头发，转身去客厅打电话。
上个月家里头新装了电话，苏鲤在电话本上找到了年级组长家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哥吗？”这还是今年苏鲤第一次请假，“我家那口子病了，我想请几天假，在家里头照顾他几天。”
听见苏鲤说的是这件事，对面的张哥明显松了口气：“行，你在家好好照顾小沈。你自己也放开一点，都是学校政策，你看哪个学校不是这么干的？犯不上因为这个跟副校长顶……”
苏鲤草草应付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就看见沈寅初要爬起来，赶紧过去把他按回床上去。
“好好休息吧你，这次可把我吓坏了！之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都是我没注意，”把被子重新给沈寅初盖好，苏鲤有点自责，“我刚刚请假了，等你病好了我再上班。”
沈寅初刚刚听见苏鲤打电话了，听见苏鲤跟张哥的对话，颇有些狐疑：“我听见张哥说话了，有点奇奇怪怪的啊。”
张哥的嗓门大，他站在卧室门口都能听见声音。
“你咋还跟副校长顶起来了？啥时候的事儿？因为啥啊？”
苏鲤把沈寅初又塞回被子里头：“瞅你，都发烧到三十八度多了，还操什么心？我跟副校长干了一架，没多大事儿。”
见从苏鲤口中实在是问不出来了，沈寅初准备回头自己去打听打听。发烧头晕，他也实在是熬不住了，伸出手拽住苏鲤的一只手，这才沉沉睡过去。
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或者是因为平日不怎么生病的缘故，沈寅初这次的感冒犯得很厉害，一直到第三天才终于退烧。
这些日子里头，不少人都来看过他，甚至包括史老爷子和李子，都不知道从哪里转弯抹角地打听到了沈寅初的地址，拎了水果上门探病。
“小老板，这次好了之后你可别那么拼了！”
史老爷子年纪大了，教育沈寅初：“身体才是革命工作的本钱！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
见他精神头有点不济，苏鲤把客人送出去了，可才送走，刘大胖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两家现在几乎已经是通家之好，小胖成天跟在白露身后，苏鲤没拦着，刘大胖脱了鞋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一路进了卧室。
“咋样啊？还发烧不？”
嘘寒问暖一番，他确定了沈寅初现在病情已经好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跟你说，寅子你可得好好养养！小病不注意，以后可容易坐下毛病！”
“又不是坐月子……”沈寅初吐槽了一句，问刘大胖，“这次去帝都感觉咋样啊？”
刘大胖之前是代表家人去帝都买房，一共买了两套楼房、一间四合院，已经把家里头的积蓄花去了差不多一半。
这还是刘大胖第一次替家里头办这么大的事儿，难免有点兴奋。
“对了，我这次在帝都还碰上个事儿。你知道不，建国门发生枪击案了！”
九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建国门枪击案发生了。一位前军中王牌射手，因为妻子被计生部门强制引产七个月胎儿生命垂危，走上了报复社会的道路。
训练中，嫌疑犯直接当场木仓杀四名军人，打伤多人。冲出军营后，他又木仓杀了伊朗外交官和儿子，在上千名军警围攻中杀死数人。
官方数字是死者一共21名，有些消息又称总数共达七十五名，直接震惊了世界。
国内的各大新闻媒体都严禁报道此事，只有北京晚报刊登了一条简讯。
不过，私底下，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国。沈寅初前世看过一些资料，知道许多警匪片里头的单手换弹夹动作，就是在这起事件中嫌疑犯神射手的身上来的。
听着刘大胖又讲了一遍，沈寅初叹了口气。
“他自己是因为儿子没了报复社会，但是咋不想想，死在他手下的难道就不是别人家的儿子了？”
大胖叹了口气；“这事儿出来之后，估计过段时间要严抓了。”
“那倒是没事儿，现在治安这么乱套，也应该抓一抓了，”沈寅初附和了两句，趁着苏鲤开门下楼的功夫，迅速开口，“大胖，我之前听我媳妇打电话说，她和副校长顶起来了。”
“具体咋回事我问她也不说，我听说你小姨子也在三中，帮忙问问呗？”
这事情完全不费事，最多就是花个几毛钱的电话费就搞定了。大胖答应得十分痛快，临走的时候还特地跟沈寅初讲：“你小子好好养养，钱啥时候都能挣，身体累了可就完了！我有空也去摊子那边帮你看，你放心，绝对没人捣乱！”
苏鲤把刘大胖送出去，回来又赶紧给沈寅初测体温，看着体温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端过来在床上吃。”
自从生病了，苏鲤简直把沈寅初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一句不提学生和班里头的事情。沈寅初知道，苏鲤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支持学生的好老师。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今天做的啥？随便给我来点就行了。”
看着苏鲤转身去端饭菜，沈寅初在心里头想，希望大胖的小姨子给力点，抓紧把事情原因打听出来。

第62章
刘大胖的确是个靠谱的朋友，打听到消息， 第二天赶紧跑过来告诉沈寅初。
他还跑回父母家，搞了一堆补品拎过来。
“我知道你烦那什么生命核能、什么众华鳖精之类的东西，”大胖把东西堆在桌子上，给沈寅初看，“都是有人给我爹送礼送的！海参、燕窝、高丽参，你拿着炖点吃！”
他又掏出两罐子高乐高：“这个给我侄女喝！”
“行啊，我替我闺女谢谢你了。”
沈寅初身体还有点虚，他也没强撑着去摆摊。毕竟是前世在病床上躺了一辈子的人，知道一个好身体究竟有多重要。
苏鲤去学校了，周翠莲也去买菜，老太太上来陪大孙子陪了一会儿，沈寅初看她精神不济，赶紧把老太太赶去午睡。他正一个人研究闺女的拼图，大胖就来了。
刘大胖是真的稀罕沈寅初的俩闺女，不过每次嘴上占便宜说儿媳妇都挨揍，现在也不敢说了。
“过几天我们家老爷子还去日本考察，我叫他秘书帮忙带东西了，你要带啥不？”
“带！随身听，还有游戏机，就是连电视打的那个，”沈寅初琢磨着前世听说日本的药妆不错，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懂这个，“你媳妇要带啥化妆品不？帮我们家小鲤鱼也带一份呗？”
“行，那我回头跟我媳妇儿说，”大胖被沈寅初一句小鲤鱼肉麻得受不了，故意打了个哆嗦，才继续讲，“你媳妇儿的事我打听明白了，这不赶紧过来跟你说。”
刘大胖的小姨子也在三中当老师，不过是新入职的初一老师。苏鲤跟副校长硬杠上的时候，全校都看见热闹了，所以刘大胖一问，她就都说出来了。
“姐夫，我跟你说，苏老师那真是好老师！但是这次跟副校长杠上了，我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下学期咱学校也要分快慢班了，我估计她要转科也转不了。”
三中全名是上冈市第三初级中学，坐落在上冈市和农村的交界处，学生成分比较混杂，有很多都是农村小学升上来的。
上冈市一共十二个初中，两个高中，每年升学率都是这些中学拼死拼活争夺的。三中今年换了新校长，为了保证初三的升学率，搞出了个非同一般的骚操作。
眼下才初三上半学期，他已经开始通知各个班主任给班里头“不学习”和“成绩肯定考不上高中”的学生放假了，甚至声称学校可以提前给这些孩子发毕业证。
“反正大部分都考不上高中，一辈子都是打工的命，早去干一年不多攒点钱？还省得在这占用老师精力，打扰好学生学习。”
在副校长的公开默许下，许多老师不但给那些小混混放了假，甚至还开始劝说一些成绩不好考不上高中的学生放假回家。
现在的九年义务教育还不是真正的义务教育，收费还是不低的。很多学生自己很努力，但是成绩不好，哪里耐得住老师劝说？
苏鲤教的六班上有个小女生，认真得不行，每次作业错的题都回家认认真真记好背诵下来，小科成绩几乎都满分，就是数学物理化学这几科，怎么学成绩都不太好。
眼看着小女生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苏鲤忍不住了。
“李姐！周娟成绩是不好，但是那孩子可不是不学习，上课不说话作业认真完成，凭啥你给人家放假？”
“哟，小苏，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好听了，”李姐是个二十几年的老教师，早就混成了老油条，平时就听说经常收家长东西，“你瞅瞅那孩子，天天回家都十二点睡觉，数学考几分？考三十分！”
“不是你李姐说话不好听，一百二十分的卷子，蒙都能蒙个三十分吧？这还学习啥啊，能考上高中？回家早点嫁人吧，家里还能落点儿彩礼。”
“再说，那不是副校长说的么？要把十个班的学生，差不多的都抽到一起，找老教师带。到时候你们也放假，你替那孩子操啥心？”
苏鲤气得浑身发抖，出去找周娟把她拽起来，给孩子擦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
“别怕，你想念就念，学校不敢硬撵你！九年义务教育，最多只敢给你们放假……”
她这话说出来一半，看着小姑娘一脸眼泪地摇头，也说不下去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被班主任指着鼻子说考不上不如回家早点打工嫁人，哪还有勇气在学校上学？
“老师，俺不念了，俺回家。”
看着小姑娘回班级收拾书包，苏鲤再也忍不住了。
她当老师，不是为了升学率的！
当初她因为家庭原因成绩不好的时候，如果班主任也给她放假，她后来咋可能考上大学？
她跟副校长吵了起来，副校长还端着茶缸子凉凉地跟她讲：“小苏啊，你这么起高调可就不地道了。”
“学校给你开工资，给你发福利，因为啥啊？那不是咱们三中升学率这两年开始涨了嘛？”
“咱学校本来就算是半个农村学校，跟人家一中二中能比吗？人家都是矿里头的子女，家长有学问有钱的，要不是这么整升学率能拼过人家？”
“农村孩子，有几个能混出来的？早一年晚一年有啥区别？”
苏鲤咬着牙跟副校长大吵了一顿，可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是个地理老师，也不是班主任。虽然一直在努力自学想转科，但是在这件事上一点发言权也没有。
和副校长吵了一架，同事风凉话不断，晚上回家发现沈寅初发烧，苏鲤索性打了电话给学校请假。
“要我说，这糟心活儿别干了，”刘大胖把事情如此这般地一说，“你现在摊子铺这么大，还差媳妇儿上班啊？你家这俩大闺女，嫂子在家看看孩子，给你算个账，那日子多美啊？”
“我都不稀得说你，还把自己给累得病了，叫你媳妇儿辞职来跟你帮忙，多好？”
“用不着，”沈寅初摆摆手，“咱家人多，再说还能回村里雇人呢，我媳妇儿人家愿意教书。当初她就是因为班主任硬拉扯才能考上大学，为人师表，多好？”
“我也愿意让她有点自己个儿的追求，大老爷们儿自己能养家，还用让媳妇儿辞职回来帮忙？”
“那倒是，”大胖叹了口气，“好老师多难得？嫂子这样的就应该一直当老师，可惜我家教育局不认识人，不然帮着找找看看能不能调走。”
“不用，我自己看看整点啥法子，”刘大胖说了半天，沈寅初赶紧去给他倒了杯茶：“已经麻烦你家不少事儿了，你们家老爷子一直都挺照顾的。还给拿这老些东西……”
“说这话就外道了不？”
刘大胖不爱听这话，眼睛一瞪：“要这么说，那当初你把我儿子救回来咋算？我老刘家三代单传啊，这点玩意儿算啥？”
“行行行，”沈寅初也是真心把大胖当兄弟相处的，前世的他可没机会跟人这么称兄道弟，“你等一下，我昨天整了点茄汁青鱼，你拿回去吃吃。”
“对！”大胖这才乐了，“你也不用跟我整那外道的，真要谢谢我，偶尔给我送点好吃的。你弟妹现在搁家里坚壁清野，零食水果肉类一概没有，连苹果都不给我吃！叫我啃旱黄瓜！”
看着大胖憋憋屈屈的样子，沈寅初忍不住给他扔了个橙子：“自个儿扒皮！吃完赶紧回去吧，要吃晌午饭了！”
送走了大胖，沈寅初还没琢磨出个三四五来，苏鲤就回来了。
“回来了？”
知道媳妇儿上午是去学校了，沈寅初有点紧张，把苏鲤手里头的大纸箱接过来：“咋拿这老些东西，矿里头发福利了？”
“没有，”苏鲤其实有点紧张，轻描淡写地把头发散开，“我不干了。”
沈寅初呆了一下，回头看媳妇儿，看着她故作云淡风轻眼睛里头却全是委屈：“一个月就开那点儿工资，现在还要加晚自习，所有老师都加班看晚自习。咱家自己还有俩孩子呢，再说我男人挣的钱够养我了……是不？”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下面一句话说出来，倒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不干了！”
沈寅初把装满了厚厚的备课笔记的纸箱放在沙发上，两步走过去，一把把媳妇儿搂到怀里头。
他知道苏鲤是因为什么辞职。
“我媳妇儿受委屈了，”沈寅初搂住苏鲤纤细的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摸着，“没事，我在呢，不想干就不干，以后有的是比那好的学校！”
“等回头我问问大胖，找找人，咱去教高中去！这破学校咱还不乐意待呢，是不？”
苏鲤双手一把搂住沈寅初的脖子，在学校听了冷言冷语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是回到家，在真正爱你的人怀里头，却完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好好好，没事啊，想哭就哭一会儿，”沈寅初搂着媳妇，有点手足无措地摸着她的后背，“不干了挺好，明儿咱去盛城买衣服去，等周末找个地方旅游去，好不？”
“嗯！”
苏鲤把头埋在沈寅初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倒把眼泪蹭在了他衣服上。她忍不住抬头起来，给沈寅初脸上亲了一口。
“没事，正好露露霜霜刚上小学，”苏鲤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家帮帮忙也挺好。我去把东西收拾起来，一会儿下楼做饭。”
“去吧。”
苏鲤转身抱着纸箱子进房间了，沈寅初却没打算让这事儿这么简单地过去。
欺负他女人，怎么能这么简单地过去？而且，那个副校长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样的东西有什么脸为人师表？
苏鲤辞职回家，老太太和周翠莲倒是都没什么反应。
现在沈寅初能挣钱，虽然没有具体告诉过周翠莲多少，可是光从他买东西的样子上就能看出来了。
“要我说，小苏辞职也挺好，”老太太也赞成，“现在初中为了升学率也开始晚自习了，天天整到八点多，可太累了。你在家轻松两天，不用你干活，出去玩玩！买两件新衣裳，去佟二堡买个皮衣，寅子有钱！”
老太太可是人精子，怎么看不出苏鲤辞职恐怕是受委屈了？她面上不说，一个劲儿撺掇孙媳妇去玩玩去。
周翠莲听着不大乐意，也不敢大声说，只小声嘟囔：“那玩意多贵，买那干啥……”
沈寅初扒了一碗饭：“不贵！乐意买都买！妈、奶奶，大丫小丫，一人一件！我掏钱！到时候一起穿出去，都擦锃亮！”
大丫忍不住笑出来了：“哥，那不得叫人当成黑-社-会？”
说得热闹，苏鲤到底没去佟二堡，在家里头整天忙个不停，连地板都被她擦得发亮得能照见人影。
沈寅初歇得差不多了，一边叫大胖帮忙打听高中招不招老师，一边带着苏鲤和周翠莲、老太太，还有白露为霜两个大宝贝，几个人回了望山屯。
一晃儿，老太太二十几年没回来了，村子里头变化倒不大。才坐着车进了村，老太太眼睛里头就开始有泪花了。
“没变，啥都没变，”她伸手把眼泪抹干净，“咱家现在变厂子了？”
沈寅初自然知道老太太不舍得老房子，而且凉皮快研发成功了，老房子很快就不够用了。
“暂时的，过段时间就把厂子挪到山底下，运输也方便，”他准备重新起个房子，只是农村的房子不比楼房，得有人住，不然就糟蹋了，“奶你要是啥时候想回来住两天，我就找人起个楼座子，盖个小二层，盖村里头最好的房子！”
“不用，有老房子就行，”老太太的话说得很轻，市里头住得很好，不过她将来还是想回这村里头养老的，“到时候再说。”
沈寅初现在已经是望山屯混得最好的人样子了，他的面包车一开回来，一路上好些人打招呼。
“寅子回来了！”
“寅子啊，听说你都开分店了，啥时候换个夏利啊？”
“咱这小本生意，夏利那十多万呢，大发够用了！”
沈寅初随口回了两句，看见老村长出来了，这才停车下车。
“寅子回来啦？”
老村长一眼看见后座的老太太，赶紧过来：“老婶儿，回来了？好些年没见了，这身子骨看着壮实啊！”
老太太笑：“还行吧，这不是有我大孙子么？大孙子这么孝顺，那肯定身体好啊。”
老村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回村上坟的，老沈家房子都改厂子了，也没地方落脚。
现在沈寅初可是这村里头的指望，他赶紧开口：“去俺家坐会儿！”
“寅子，去俺家！”
冷不防响起来一个有点奇怪的声音，沈寅初一看，是哑巴叔！
哑巴叔虽然叫哑巴，但是其实嗓子没坏。小时候打庆大霉素耳朵坏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慢慢就不会说话了。
一辈子孤苦伶仃的，只是老了老了动了恻隐之心，把从人贩子手里头跑出来的二柱子收养了。
但是现在，谁不说他当初聪明？二柱子那小子攒了好久的钱，不但给他盖了大瓦房，还特地接到盛城去装了助听器！
别人家亲儿子都没这么孝顺能干！
这会儿老头慢慢又能说话了，他身体本来就硬实，只不过说话腔调有点怪模怪样的。
“二柱子昨天打电话就说了，我把炕都烧透了，屋里头一点不潮！”
他平时自己住着三间大瓦房，农村的平房时间长不住难免有些潮湿，特地把炕都烧透了：“走走！”
他还伸手递给俩孩子两个手编的蛐蛐儿：“爷给杀大公鸡吃！”
“别介，叔，”沈寅初可知道，哑巴叔那俩大公鸡养得可仔细了，天天还逮虫子喂，“你家那俩大公鸡养得多好看！自己留着！”
“早上我就杀了！这会儿都炖上了！”哑巴叔不干，他之所以把俩大公鸡养那么精心，就是知道寅子喜欢吃农村土鸡，“我逮蚂蚱喂，平常就苞米面拌大白菜，长得可好了，肯定好吃！”
一家人跟着哑巴叔往回走，老村长却把沈寅初一把拉住了。
“咋了，老叔？”
老村长烟瘾越来越大了，抽了一口才继续说：“我听说，你媳妇儿不干了？咱村有在三中上学的，也叫那副校长给放假撵回来了！”
“咱村里那几个混蛋，平常横得跟啥似的，咋一看见老师就怂蛋了？”
望山屯的风气其实还真一直不错，老村长虽然精明点儿，可是既是族长又是村长，把村里头沈姓的混小子管得都不错。
附近哪个村没有扛着长杆子去火车道扒煤块卖、去祸害矿里头的？剪电线卖的、偷废铁卖的，甚至更过分一点的还有抢劫偷东西的。
望山屯还真一个没有，最混蛋的就是王二成那小子，也就只敢在小学门口摆摊骗小孩儿俩零花钱。
这样的没文化的老实农民，一旦碰到老师了，平时再横也不敢说啥。
“虽然学习成绩是不咋地，可是叫人家这么看不起，我心里头可不是味儿！”
“那个副校长石文明，他横啥？他爹妈都是农民！你看那一家子，现在又搞安利又卖那个啥众华鳖精，还放过高-利-贷……趁着开家长会跟家长宣传，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听见众华鳖精几个字，沈寅初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家卖众华鳖精？现在还卖么？”
“咋不卖呢？”老村长撇嘴，“那玩意卖那么贵，我才不信呢！啥灵丹妙药？”
众华鳖精的大卖，其实全靠着当年马俊壬的一句话。
马家军是中国田径历史上的一个“奇迹”，当时马俊壬带领的女子长跑队，短短一年内破了六十多个纪录，号称是“想破啥就破啥，想让谁破就让谁破”。
这个九四年的顶流教练说了一句队员成绩全靠喝鳖汤加上苦练，愣是让濒临亏损的众华鳖精一瞬间变成了最火爆的保健品。
可是事实上，所谓的田径王朝，全是注射兴奋剂注射出来的。女性队员们嗓音变粗，不来月经，大多数人都得了肝病。
而所谓的众华鳖精在后来也被披露出，全厂根本没有鳖的采购资料，整个厂子只有一只鳖——还是养在水池里头作为观赏的！
而这个现在被炒到几百块一桶的众华鳖精，在几个月之后就要彻底凉透了。
就在今年的十二月，这些被注射兴奋剂、被性侵、被侵占奖金的女子长跑队员就要集体辞职了！
在这个消息曝出的同时，众华鳖精的价格也马上就一落千丈，变成了一盒几块钱都没人买的知名假货。全厂只有一只鳖的笑料被许多报纸争相报道。
“行了，老叔，你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沈寅初又跟老村长要人：“你知不知道这家放-贷是通过啥人？给我介绍个中间人。”
老村长吓一跳：“寅子，这玩意可不能借啊，你要缺钱村里头张罗张罗，那坑咱老实人可不能进！”
“你放心吧老叔，”沈寅初笑了，“你放心，只有我坑他，他肯定坑不了我。”

第63章
先去上坟，回来又在哑巴叔家里待了半天，晚上一家人才开车回家。
沈寅初特地满地找了蒲公英给俩闺女，弥补了他上次屡屡失败的遗憾。
“爸，我还是喜欢这边玩！”
在没有手机平板wifi的时代，村子里可比城里头好玩多了。哑巴叔一直感激沈寅初，对两个丫头好得没边儿。沈寅初一个眼神没看见，白露都站到哑巴叔肩膀上去了！
两个小姑娘在村里头疯跑，抓螳螂、爬大树，还去偷偷抱了老村长家的小兔子。
老太太怕俩丫头明天嚷嚷腿疼，去摘了一把凤仙花捣碎，给俩丫头染了指甲。还捏开绿色有弹性的果实，把卷曲的外皮夹在耳朵上当耳环。
两个小丫头坐在面包车后座上，都翘着十个手指头，上面用卫生纸缠好、系上棉线。白露五秒钟就问一次“可以了吗”，老太太也脾气好地搂着她道：“再等等，不着急。”
“这急脾气，随她妈，”沈寅初从后视镜里头看了一眼，跟老太太道，“奶，你别看苏鲤现在文静，我听我老丈母娘说，自从她会走家里头鸡就不爱下蛋了。”
“烦人！”
苏鲤绷不住乐了，顺手拿了个菇娘儿，挤掉外头灯笼似的的果皮，喂进沈寅初的嘴里头。
老太太看一家和乐融融也高兴，她替孙媳妇找补：“所以咱白露以后肯定也跟她妈似的，文静！”
为霜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张着手，冷不防突然来了一句：“昨天我看见妈妈薅大鹅毛了。”
满车哄笑，苏鲤闹了个大红脸，又不好苛责一直乖乖的小闺女：“那大鹅每次都想拧我，我薅两根毛做毽子！”
回到市里，老太太带着周翠莲一起去扭秧歌，白露为霜玩了一天累得不行，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苏鲤习惯性地进屋拿出数学书想备课，翻开书才反应过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沈寅初看见了她的动作，故意当做没看见，怕她尴尬。
“媳妇儿，我出去办点事儿。”
“好，”苏鲤赶紧把那本数学书重新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去把拿回来的鸡肉塞冰箱里。”
沈寅初本来已经换了鞋要走，看见小可怜这样子，又走过去从背后抱了抱媳妇。
“乖。没事，别难受，你自己在家看会儿电视，我一会就回来。”
从家里头出来，想着刚刚苏鲤难受的样子，沈寅初简直觉得浑身上下都冒火。他开车直接跑到出租房那边，把二柱子叫了出来。
“寅子哥，咋了？”
二柱子现在天天在炸鸡店那边，已经习惯了早起早睡。这会儿刚跟二奎俩人玩了会儿升级，准备洗洗睡了，冷不防被沈寅初叫出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有个事儿，你跟我一起去办一下。”
二柱子上了车，沈寅初跟他解释了一下计划，俩人先开车找了公共电话亭，按照老村长给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喂？哪个小王八犊子啊？哥这会儿手气正冲呢，有屁快放！”
对面想起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头吵成一片，听起来就像是在打麻将。
二柱子按照沈寅初教的，小声问：“那啥……是能借钱不？”
听见这句话，对面懒洋洋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连背景里头闹哄哄的麻将声也停了下来。
“借钱，那当然是行，不过也不是啥人都行。这电话你从谁手里头拿的啊？”
老村长不是什么善茬，能当了一辈子望山屯的村长，平常也是有一定能耐的。他连接头人都给沈寅初介绍了，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出纰漏。
“彪子哥给我的，他说缺钱就找你，肯定没差。”
听这话，对面放下心来，约了个地方。
“行啊，录像厅知道不？录像厅后面那疙瘩有个大铁门，门上挂了两串老苞米，你过来吧。”
这个地址倒是介绍得很清晰，沈寅初带着二柱子很快就找过去了，对方开门一看是俩人，还盘问了一下才让进去。
屋子里头到处都是瓜子壳和烟蒂，乌烟瘴气的，炕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彪子哥的正叼着个烟屁股，快没了还使劲儿抽了两口。
沈寅初见过苏鲤的副校长，跟这个“彪子哥”长得极像，听老村长说这就是副校长的儿子，看起来应该就是了。
“你俩谁借啊？”
沈寅初往前走了一步：“我，我想借一万五千块钱上点货。”
一万五千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彪子哥被这数惊了一下，从炕上下来，趿拉着布鞋：“借这老些？你到时候能还得起？”
接俩人进来的小弟过去在彪子哥耳朵边说了一句：“哥，这俩人开大发来的！”
“哟，行啊，还开上大发了？那行，到时候还不上可别说我扣你车，这个能接受不？”
石二彪虽然做这一行，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太硬的靠山，也不是混道上的，也正是打听到这一点，沈寅初才决定采取现在的方法。
在来的路上，沈寅初就跟二柱子对过戏了，二柱子装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伸手拽了拽沈寅初的袖子：“哥，忒多了！咱少借点儿，那老些万一卖不出去咋整！回家咱妈得打死你！”
“有啥买不出去的？”
沈寅初不耐烦地一甩胳膊，把二柱子甩开一步：“现在众华鳖精都卖疯了！二百五十块钱上货，一盒卖三百块钱，咱家有摊子，一个月就能卖出去三千块钱的利！”
“像你这么怂，咋能挣大钱？！”
两位一唱一和的表演非常到位，二彪子听见众华鳖精这四个字，立刻上了心。
“等会儿，你要借钱上鳖精卖？”
“咋，不行？”
沈寅初把一个急于借钱卖货的二傻子形象扮演得非常逼真，二柱子险些没笑场，猛掐自己大腿。
“不是，行行行！”
二彪子简直大喜过望！
他家他爸做副校长，他妈就借着这点关系卖个保健品、卖个安力什么的。跟学校老师推销，人家看是领导媳妇，也不好意思不买点。
一来二去的，还真叫她挣了不少钱。
可是，学校老师也不都是二傻子，谁愿意天天给她捧场？一开始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后来她推销得太多了，就有人告到了教育局。
这下子，家里头的货暂时可不敢往出卖了！其中就包括七十多盒众华鳖精。
这会儿听见这小子要借钱上货，二彪子这心眼儿啊，可就活起来了。
“你想借钱上货，挺好啊！不过我这正好有货源，”二彪子家里头平时往出卖都是两百四一盒，这会儿听见这二傻子，哪能不赶紧卖，“要我说，你这钱也别借了，我直接把货源都搞定了，我直接给你六十盒，咋样？”
这东西他家二百二从上线手里头进的货，都卖给这二傻子，到时候再收个利息，家里头房间也空出来了。
沈寅初没继续骂骂咧咧地装二傻子，做出了一个深思的表情。
“那俺到时候咋还你？”
二彪子没想到这人傻成这样：“当然是还钱了啊，利息我给你算便宜点！五分利！”
沈寅初摇头，眼睛里头投出一股子“俺知道你在骗俺”的感觉：“不行！跟你借货，到时候还钱，那不成了俺给你打工了？那可不行！”
不管二彪子咋说，他都咬死了绝对不给别人打工。
二彪子气乐了，不过，转念一想，现在马家军成绩可是蒸蒸日上。王军霞被称为“东方神鹿”，在国外都被称为是天才一样的人才。
这众华鳖精可是涨价涨得厉害！年中才一百二，九月份一下就二百多了！
“行，那你就还货！”
二彪子换算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自己觉得能接受的方式：“到时候每十盒，你多还我一盒，咋样？”
沈寅初故意算出声音来：“一盒我能挣五十，十盒就是挣五百……一盒上价二百五，自己还剩下二百五……”
听他这么算，二彪子在心里头偷偷乐。
这货估计还不知道这玩意会涨价呢！就看马家军这热度，今年年底进价还不得涨到三百？
那他可就是赚大发了！借出去一万三的货，还回来一万八的！
到时候，教育局这会儿的风声也应该过去了，他再跟老娘一起去卖！
“行，”沈寅初特地笨拙地算了好几遍，还拿个铅笔在草纸上划拉得让人看着心急，“但是俺得三个月之后还你！”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二彪子还觉得三个月这个日期挺好，到时候，这些货一还回来就是年底送礼的时候，正好热销！
两边商量好，欠条写好还签了名字按了手印，二彪子生怕他后悔似的，赶紧领着沈寅初去把货给他拿出来了。
他还特地确认：“到时候你还我六十六盒，记住了没有？”
“你放心，”沈寅初这么回复的时候，二彪子总有种错觉，这个沈寅初好像比刚才商量借钱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说还你货，就还你货。一盒不多一盒不少。”
只不过，或许这个二彪子现在怎么也猜不到，随着九四年十二月十二号整个长跑队的集体辞职和媒体的推波助澜，现在一盒二百多块的众华鳖精，到那时候就成了两块钱一盒也卖不出去的赔钱货了！
这一车鳖精他带回去，随便降点价格处理给哪个保健品店，哪怕现在看着赔本了，可是几乎相当于白赚！
等到三个月后的二十七号，他随便花个百八十块钱，轻轻松松买个六十六盒鳖精，还给这小子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开始非常期待三个月后这个二彪子的脸色了。

第64章
俩人把一箱子鳖精都拉回来，放在出租房的客厅里头暂存。沈寅初叫二柱子明天去处理这事情，又给他发了一百红包。
“哥！你这干啥，炸鸡店那边都给俺涨工资了！”
“给你你就拿着！”沈寅初知道二柱子现在手里头肯定紧，“你把事儿给我办好了就行。”
二柱子知道二奎还在屋里头，也不多跟沈寅初推，免得那小子听了心里头起什么想法。
“行，我明天整完炸鸡店的事儿再去。寅子哥你要有啥事儿再喊我，我叔说了，我跟你不好好干就打折我狗腿。”
在他心里头，二奎跟他是不一样的，那是来找寅子哥给工资的。
可是他二柱子可不一样，打从寅子哥开始卖鸡蛋堡机器的时候他就跟着了！他是要跟着寅子哥打天下的！不是寅子哥，他拿什么盖房子？拿什么给哑巴叔做助听器？
他还知道，寅子哥偷偷找人去唐山给他登了寻人启事，帮他找亲爹亲娘。
因为这些，炸鸡店备货，每天二柱子都比二奎早起来一个小时，鸡排腌上之后、每一桶都拿手揉够足足的十五分钟。
沈寅初给了这小子一下，又伸手用力揉了他脑袋两下：“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狗腿的！过两天我还真没准儿找你，到时候再说。”
石二彪子倒霉是早晚的事儿，可是事情还没完。
惩罚了坏人并不能弥补苏鲤收到的伤害，沈寅初琢磨着，他得给苏鲤一个机会才行。
可惜，现在是九月底，这个时候不管什么学校都不会招老师了，招也最多是代课老师。班级都分配好了，新老师往哪里安插？
现在还不像后世一样辅导班遍地都是，盛城或许还好些，可是在上冈市这样的小地方，大家还不习惯送孩子去补习班。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直接往三中去了。
看门大爷也认识沈寅初，之前每次沈寅初来接媳妇的时候，都会给大爷递根烟，俩人还能唠上几句。
他喜欢这小子，别看挣钱了，可是没看不起他老头子！
见沈寅初过来了，大爷赶紧从收发室出来了，拦住他。
“寅子，你来干啥来了？”
看见沈寅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来给媳妇儿出气来了？
“听你大爷一句话！别闹！我看姓石的这么作也做不长，到时候你找找人，你媳妇儿可不就回来了么！要是你再闹一下，那可就不好看了。”
看门大爷这话算得上是掏心掏肺，沈寅初照例给他递了根烟，又亲自给点上，这才说：“大爷，你放心，我可不是来闹的。我就是想找人问两个学生的联系方式。”
这时候，跟看门大爷处得好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大爷抽了口烟，琢磨了一下：“这事儿啊，你要是找主任或者年级组长，那肯定不行。我陪你去找后勤李老师，她管校服登记还有贫困生啥的，学生详细资料她那有一份！”
“行嘞！我就知道您老肯定有办法！”
沈寅初捧了大爷两句，这会儿正是早自习时间，整个学校回荡着朗朗读书声，该上班上学的都来了。
大爷拿了铁链子把校门一锁，带着沈寅初往后勤去了。
李老师是个挺热心的典型东北大婶儿，今年五十，提起这事儿也长吁短叹：“学校这也是，咋能这样呢，不学习也不能直接劝退啊，人家上你学校干啥的？那是教书育人！只要学习好的，还用得着你三中？人家上哪不能学习好？”
“可不是嘛，”沈寅初附和，“我想问俩学生的联系方式，都是六班的，一个周娟，一个陈小松。有吗？”
“联系方式那可没有，家里头趁个电话机的，谁能来咱三中？有钱的都去一中了，”李老师把老花眼镜戴上了，微微把本子往远拿了点，舔了舔手指头开始翻，“有家庭住址跟家长单位，你瞅瞅？”
“好嘞！”
大爷帮忙找了白纸和笔，沈寅初抄了下来，谢了几遍，这才走了。
他想得很直接。
找个小房子做教室，搬两套桌椅，搞个黑板，让苏鲤给这俩孩子补课。三中进度赶得很紧，新课程已经讲完了，整个初三基本上都是复习阶段。
什么学习努力但是成绩还不好？这会儿可是九四年，中考早就不那么难了。努力到点子上，重点高中考不上，普通高中还是能考得上的。
而且，六班的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平时自己开补习班，去她补习班的才点名提问，别的孩子理都不理，这样的老师能教好吗？
苏鲤既然有这个梦想，他当男人的，不能帮着媳妇儿实现梦想，但是至少条件得给准备好！
光教训教训副校长那哪成？
按照李老师给的地址，他一路找到了周娟家里头，是个离望山屯不远的小村子。在村口问了问路，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周娟家里头。
这家看起来条件还不算太差，房子看起来是盖了几年的红砖房，门是大铁门。沈寅初站在门口，里头的大黑狗立刻疯狂地吠了起来。
“黑子！别叫！”
一个女孩子从屋子里头走出来，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头，手**的。
她叫住了狗，走到门口：“叔你找谁啊？我爸一会儿就回来。”
“我是你们苏老师的爱人，”沈寅初对着小姑娘客客气气的，“你见过我以前接你们老师吧？”
小姑娘探头看了一眼沈寅初停在门口的面包车，的确见过，她立马跑过来开了门：“哎呀，师……师公？”
这啥称呼？沈寅初进了门，给她纠正了一下：“叫叔就行，我来找你有事儿，不过得先问过你爸妈。”
“你还想念书不？”
东北这年头重男轻女并不严重，计划生育抓得严格，基本上周娟这么大的孩子家里头都没有超生的。
周娟是农村的，但是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一个闺女回来也舍不得她干农活。
“我爸说了，要是能考上高中就念，将来念个师范回来当个老师，但是我怕考不上……”
小姑娘一提眼圈又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了下来，“俺们李老师说我不是念书的料，回家早点嫁人，省得浪费钱……”
“听她放……”
沈寅初这句话还没说，只感觉身后响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王八犊子你干啥呢！你谁啊来我家招我侄女？”
叫人误会了！
沈寅初赶紧迅速后退一步，才想说话，看见对方的脸愣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第一个要花钱买他鸡蛋堡技术的那个小青年！
“……这不是小沈老板吗？”说完这人也愣了，停下了脚步，手上顺手摸过来的铁锹也赶紧放下了，“你咋来了？我侄女……”
周娟赶紧拿袖子擦干净脸：“老叔，没事儿！这是我们苏老师的丈夫，来问问我想不想继续上学。”
周娟小叔闹了个大红脸，他本身就经常跟沈寅初上货：“这事儿整的……小老板，快点进屋！”
有周娟小叔在，周娟父亲本身也想让孩子继续念书，沈寅初很快就谈好了这件事。
他又找到了沈小松，这孩子还是望山屯的，家里头自然更没有不同意的了。
沈寅初做这事情本来就不图赚钱，但是一分钱不收也不好，现在中学一学期学费二十块钱，他这好歹也算个补习班，暂时算一个月二十块。
万一苏鲤真的做出成绩了，盛城的补习班现在是一个月一百五二百，上冈市地方小，一个月一百块大可以做下去。
虽然八六年就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但是九几年的时候，真正困难的农村孩子多半连小学都念不完。
能够让孩子念到初三的，多少都是想让孩子好好读书的。
把这俩孩子谈妥了，沈寅初开始找房子、买黑板、买桌椅。他甚至还自己开车跑到盛城，把各种各样的练习册都买了三套回来。
怕媳妇儿在这边太累，他还给准备了一张小床，能睡个午觉。
不过，他天天这么忙着，又租房又买床的，叫别人看见可就误会了。
自从苏鲤辞职了，小方可就开始上蹦下跳了。当初戒指那个事儿，还有后来被苏鲤怼到脸上，可叫她憋气死了。
苏鲤辞职了，她可没少在班上拿这事儿说嘴。
“啧啧，也不知道这苏鲤咋想的，说辞职就辞职，别人想当个老师都挤破头呢！”
张姐跟苏鲤好，看不上小方这个贱样子，张嘴就怼她：“我要是人家苏鲤，我也不上班！人家男人能挣钱，说买车就买车，说买房就买房，还从香港给小苏买衣裳。上班不高兴，想辞职就辞职。”
她冷笑：“小方你现在敢辞职么？人家苏鲤辞职了老公天天哄着带着到处玩，你辞职了你家张宏宇不得跟你干仗？”
刚刚小方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办公室里头就没人附和她。人家苏鲤男人能挣钱，说辞职就辞职，谁不羡慕？谁提这事儿给自己添堵？
小方被堵得不行，可是又反驳不了。
最近她男人工作不顺利，被扣好几次奖金了，她哪来的底气去反驳张姐？
不过，这次她闲着没事儿找人闲扯，还真叫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人人称赞的苏鲤家的那个模范丈夫沈寅初，居然在外头租房养小三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沈家炸鸡那个小沈老板，啥都舍得给媳妇儿买，结果啊，”嗑着瓜子的长舌妇说得起劲儿，“偷摸租了我弟弟家的房子！连床都买了放进去了！”
小方听得双目放光。
她可得赶紧把这个事儿捅出去，叫苏鲤也难受难受！

第65章
要说小方这人，干正事儿没啥能耐，教历史历史不行，转科教政治政治也不行。
但是人家扯闲事儿可有能耐了！
这不，就为了看苏鲤家里头的热闹，她都跑到沈家小店买了好几次大鸡排了！
最近张宏宇工作不顺利，家里头钱紧张，她可是很久不敢买肉了。
“咋又买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太贵了！”
小方不乐意：“才四块钱，是贵了点，咱家又不穷！谁家老爷们儿搁矿上不是大撒把随便花？”
“我倒好，想开个补习班你都不给我整！”
“你开补习班？你除了扯闲的之外有啥能耐？”张宏宇嘴上嫌弃小方花钱，一筷子倒是给自己扯了一大半鸡排，“我给你租房子买桌椅，到时候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就知道钱钱钱！”小方又看着一声不吭的儿子来气，“你爷儿俩不能给我留一口？”
好容易吃完饭，小方气得不行，出门溜溜达达地又跑到了小广场。
今天是周日，小广场上人不少。
自从沈家小店摆在这边，小广场的人流剧增，不少人在这边摆摊。不光是卖吃食的，还有拿了三个碗猜豆的、套圈套玩具的、飞镖扎气球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小方这次可算是看见苏鲤了！
苏鲤现在辞职了也有空了，经常来小广场这边店里头帮忙。
麻辣拌现在特别受欢迎，她和小丫都差不多学会了，姑嫂俩一个下菜一个拌，配合得很默契。
“大爷，您要哪几种？吃什么口味？”
苏鲤脑子聪明、记忆力也好，当初报了地理系是因为估分估错了，成绩上最高的数学系都妥妥的够了。
“不要豆芽，别的都行！要鱼丸，不要虾丸，多整点儿蘑菇！味道要酸辣，多来点芝麻。”
“好嘞！您是三号，记好了！”
小方在外头半天都挤不进去，只好跟着排队。好容易排到了，苏鲤见是她，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程式化地问她：“吃哪种？”
“哎呀，我不吃！”
小方今天都买了一个大鸡排了，哪里还舍得再吃麻辣拌？再说，她是刚吃完中午饭出来的，现在也吃不下去啊。
她这话说完，苏鲤没说话，后头排队的不干了。
“我说，这大姐，你不吃排队干啥？看人多来凑热闹了？哪边就是矿务局医院，那边看病的排队人更多，你咋不去呢？”
这人损人挺狠，小方有点急了：“你叫谁大姐呢！我愿意排队！咋的，你家地方啊？”
小丫接话：“对啊，这是俺家地方！你不买东西跑人家店里头排队干啥？”
小方还想怼，一看是小丫，沉默了。
这还真是人家自己盖的店！
她索性直接捅出来，反正也是为了让苏鲤丢脸来的：“我那不是来报信儿的吗？苏鲤，你家沈寅初找小姘了！就在平安小区租的房！”
这一句话出来，可赶得上平地一个惊雷了。
这小沈老板宠媳妇，那可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沈寅初人长得帅，为人处事没得说，又能挣钱，暗地里头惦记着的小姑娘那可老多了。
但是最多说两句好，沈寅初肯定来两句话把人吓走。
“对，摆摊挣钱给我媳妇儿买衣裳。”
“嗯，今天早点回去看媳妇儿去。”
“是，我这衣服能不好看么？那可是我媳妇儿给选的！”
时间长了，人人都知道这小老板宠媳妇儿宠得不行。
小方这一句，可吓着一圈人。
“别瞎说，小沈老板天天都忙成陀螺了，哪有空啊？”
“再说了，老板娘多好看啊，找啥小姘？”
“小沈老板可不是那人，再说了，你这当面嚷嚷出来啥意思？要是真是好心，这种事儿谁不知道偷偷去告诉去？”
说这话的，是史老爷子家的的老婆子，她飞了一个大白眼：“小苏，你别听她瞎嘚嘚！”
“就是！”
苏鲤倒是真没相信这事儿，她跟小苏关系又不好，哪有不相信自己男人却去相信外人的理呢？
之前那个小姑娘来勾搭沈寅初，寅子不是一转眼就把她拉去了？俩人一下午在心湖公园把小姑娘气个半死。
租房子买床，没准就是又雇人了，寅子念叨好久要准备开店雇人了。
“小方啊，”苏鲤把她扒拉到一边去，直接开始给下一个人拌菜，“我谢谢你成天这么关注我。不过呢，我觉得人还是先得把自己日子过好。我可听说，你这次教的那俩班级又倒数？都初三了，先把学生的成绩搞好，再说别的。”
小方急眼了！
这么大事儿，她可是好不容易打听来的！连具体租的哪家房子，她都问清楚了！咋没一个人相信她呢？
被苏鲤从队伍里头拉开，她一来气直接去了后门，一使劲儿把后门拽开，拉着苏鲤就往出走。
“哎你这人？干啥呢！”
小丫那暴脾气，刚刚听这个小方埋汰她哥就差点爆炸了，要不是忙着拌麻辣拌，简直要直接上去打人了。
这人居然还随随便便进她家店里头拉人？
苏鲤看见小丫连凳子都拎起来了，赶紧安抚她。
“行了行了，我去跟着看看。你哥租房子说不定还有事儿要忙，我也去帮帮。”
脱了围裙，正好大丫也赶过来替班，苏鲤跟小方说：“行了，带路吧。我看你不看场热闹也不死心。”
“哟，小苏，这话你说得可就不对了，”小方现在就算是故意的，也叫不出苏姐俩字了，苏鲤现在收拾得时髦漂亮，把她衬得村里丫头似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你现在工作都没了，不全指着你男人？万一你男人……”
苏鲤凉凉地瞟了她一眼，嘴角挑了挑：“你放心，我家寅子的存折是放我这的。五百以上都得从我手里走。”
小方这次是真的嫉妒了！
不过，她嘴上还是犟嘴：“五百以下那也不少了！”
苏鲤这次是真的挺生气的，嘴上一点也不留情面：“嗯，五百块按照你工资可能算挺多了吧。不过咱家上一回货就不止这个数了。”
小方不说话了，在心里头暗自发狠：一会儿看你看见小姘了，还能不能这么气人！
平安小区离小广场不太远，俩人很快就到了，小方早就打听好了具体地址，一路熟练地带着苏鲤往那走。
“你还打听挺清楚的啊？”
“那是，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嘛，”边上楼，小方边兴奋，“就这！四层东户！”
这楼房是老结构，一点也不隔音，俩人上到三楼的时候就听见沈寅初声音了。
“对对对，往上一点，好……好，就那！”
苏鲤还没说什么呢，小方先冲上去了，使劲儿拍门：“沈寅初，开门！知道你在里头呢！”
她回头看苏鲤，兴奋得不行，却发现人家苏鲤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一定是太惊讶了！
小方正要继续拍，沈寅初过来开门了：“谁啊？”
他把门拉开，还没看见小方，先看见苏鲤了——小方个子实在是矮了点儿。
沈寅初脸色僵了一下：“媳妇儿……你咋来了？”
他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呢，黑板还没挂上呢！
看着沈寅初僵硬的脸，小方兴奋了！她抬着头从沈寅初胳膊底下硬挤进去，准备围观一下那小姘长啥样。
不过，刚进去她就愣住了。
这……这是补习班？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沈寅初特地跑盛城买了现在还很少见的白板给媳妇儿用，怕她总吃粉笔灰不舒服。
桌椅都是新的，旁边放了个又宽又大看着就软软的沙发。
别看只是开补习班，怕媳妇儿不舒服，沈寅初还租的有瓷砖有地板的房子，当做教室的客厅特地换了个大灯。白板还没装上，旁边有个带轮子的高吧台椅，看起来坐着就能讲课。
两个半大孩子正在白板旁边，一个是沈小松，一个是周娟。赶紧过去跟苏鲤打招呼。
“你……你租房子是为了开补习班？那床呢？”
沈寅初有点烦，怎么每次惊喜这个小方都蹦跶出来？
“床当然是为了让我媳妇儿午睡舒坦点儿啊，”他看着小方，“我说，你咋那么关注我？暗恋我？我是不是得找你家张宏宇说道说道了？”
回想了刚刚小方问床，沈寅初明白了，这八成是以为他找小姘的吧。
他正想再刺小方两句，冷不防被媳妇儿从后面扑了一下。
“寅子……”
苏鲤来之前没有怀疑过沈寅初，但是却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她知道寅子一直在找大胖，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塞进高中里头去，但是高中哪有那么好进的？
没想到，寅子竟然不声不响地给她弄了个补习班出来，还把这两个孩子都找来了！
不说这补习班的环境，单就看书桌上整整齐齐的参考书，她就感动得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沈寅初转身过去把媳妇儿搂在怀里头，伸手拍了拍她：“哭啥，学生在呢！我本来准备明天直接把你带来，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大扫除吧。”
小方失魂落魄地下了楼，上次戒指的时候她都没觉得，可是这次却真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她怎么求张宏宇也不肯给她开补习班，可是人家苏鲤的老公呢？偷偷地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如果当初她没嫌弃沈寅初一大家子人，是不是现在这个幸福的人就是她了？
小方胡乱走了几步，却冷不防看见说是上班去了的老公正跟一个女的拉拉扯扯。她可听说过，那女人不正经！据说全靠躺着挣钱！
“张宏宇！你个王八蛋！”

第66章
没几天，苏鲤就从张姐的口中听见了小方闹离婚的消息。
“听说是发现张宏宇找小姐……”张姐撇撇嘴，“算了，不说她家。我给你拿了点咱们学校弄的卷子，四校联考的。你给俩孩子练练。”
“行，谢谢张姐了。下次你打我家电话，我去拿，还特意跑来一趟。”
张姐看了看里面埋头学习的两个孩子，微微叹了口气：“寅子真是有心呐，还把俩孩子都找过来了。你也是个好老师，其实这俩孩子都不笨，小李教得不行！”
“嗯，我会好好教育的，谢谢张姐你特地来送卷子。”
“没事儿！”张姐摆了摆手，“有点良心的老师，谁看学校那么干不生气？你快忙吧，我不占用你时间了。”
苏鲤带着两个孩子补习，一开始还有点不自信，慢慢地就找回了信心。
毕竟是一对一，用起心来，两个孩子都提升神速。
两个孩子都是认真努力型的，她就把尽量把重点放在总结题型和方法上，带着他们多做题。
等到十二月份的时候，周娟的数学模拟卷子已经能到七十分了！
“老师，你说，我真能考上？”
“能！”苏鲤肯定地回复她，捏了一把小脸蛋，“还有半年呢，至少二高肯定能考上了。快去吧，你爸来接你了！”
目送两个人离开了，她自己也往沈寅初的车上走。
“苏老师，来来来，坐前面。”
苏鲤含嗔地飞了他一眼，脸上却笑得甜：“你瞎叫什么老师，想做卷子啊？”
“别别别，我可做不了那玩意，放过我吧，”沈寅初发动了车子，带着媳妇儿准备回家，“今天我找好新店的地址了。”
刘大胖一周前就打电话过来，告诉沈寅初，市里头要正式启动创卫活动了。大概一月份就要开始拆除违章建筑。
不光是沈寅初这种自己盖的小店，连一些一楼私自改造的阳台、加盖的杂物间，也都要拆除。
沈寅初倒是对这政策没什么看法，这些违章建筑早晚都要拆的，而且也有很大的火灾隐患。他准备积极响应号召。
“哪啊？买的还是租的？”
提到这个，沈寅初就得意：“那当然是买的，租的咋行？我跟你说，媳妇儿，你等着看吧。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你就知道了，现在搞啥投资都不如买房子。”
“这门市房买下来，那就是稳赚不赔。再加上咱家还做生意呢！”
“行，那我到时候等着看！”跟现在人不一样，苏鲤知道，沈寅初对买房子有种格外的热情，“要开始装修了？”
沈寅初买的门市房就在现在住的小区，临街一趟。今年他属实没少挣钱，再加上还有石二彪子“友情贡献”的一大笔，直接买下了两间门市。
二柱子是个机灵孩子，沈寅初还以为那六十盒众华鳖精卖到二百一盒就不错，毕竟他也是处理给保健品商店。
没想到，二柱子居然是二百二一盒卖出去的。这样一来，就是一万三千二，够买一间房了。
沈寅初给他发了五百块钱，这孩子死活不要，最后只拿了二百。
“嗯，买了两间门市，准备找个装修队看看，把能打通的墙打通了，装到一起。”
回到家，苏鲤换了衣服又去看两个闺女的家庭做作业。
小橘子一直躺在为霜的卷子上，推开又回去，伸爪抓她的笔。沈寅初走过去把猫抱起来，直接抱到了一楼。
周翠莲赶紧把小猫接过去，问他：“饿不？妈给你下个疙瘩汤，拿麻辣拌那个汤下？”
“不用，妈，你快歇着去吧！我在店里头吃了个煎饼果子，苏鲤也吃了。”
大丫小丫也早回来了，现在天黑得早，店也关得早。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吃瓜子，老太太长吁短叹的。
“奶，出啥事儿了？”
小丫抢着回答：“还能有啥事儿，哥你没听说吗？王军霞她们集体辞职了！”
九四年的十二月十二日，正是盛极一时的马家军走向末路的日子。十几名运动员集体递交了辞职信，马俊壬连夜劝说未果。凌晨他离开基地回家休息的时候，这些人连夜离开了训练基地。
“这都好些天了，消息才传出来，”大丫也一脸沮丧的样子，“听说成绩也不是真的，给那些小姑娘打激素……”
东方神鹿王军霞后来还曾经再跑出来过一块金牌，但是这个曾经集体一年破了六十多项记录的团体，其他人却都沉寂下去了。
现在的人可能难以想象，在当时马家军有多火爆。
刘翔一百一十米栏打破记录，全国上下像过节一样地狂欢。但是当时的马家军可是打破了几十个记录，甚至是几十秒接近一分钟地提高！
正因为这样，马俊壬才能只是说一句话，就救活了众华鳖精一个厂子。
国外报纸也长篇累牍地报道，这是黄色狂潮，这是田径王朝，这是奇迹的年代！
这是全国人、是东北人，更是辽省人的骄傲。
现在一下子曝出这么多丑闻，叫每一个辽省人心里头都憋了一股子火似的，又难受又想发泄。
马家军出了事儿，除了让全国人民失望之外，曾经销售火爆的生命核能和众华鳖精，也立刻从热门商品变成了无人问津。
保健品推出了各种各样的促销活动，买二赠一买五赠三，打九折、打八折……最后甚至打三折！
报纸上各种各样质疑马家军的报道中，有人去了众华鳖精厂里暗访，揭穿了全厂只有一只鳖的事实。
这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在当时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众华鳖精上推了一把。
沈寅初找好装修队准备装修的时候，街对面的保健品店已经在大甩卖了。
“众华鳖精！二十一盒！”
有不怎么关心时事的想买，被路人一把拽了回来：“你傻啊，那都是色素兑水！报纸上说了，全厂就一个鳖！马家军都不行了，这玩意里面万一也有激素咋整？”
沈寅初嘿嘿一笑，听见自己的BP机又叫起来了，他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正是他跟石二彪子约好的号码。
这几天，石二彪子像疯了一样地打他的传呼，他第一天没接，今天得回个电话了。
按照上面的电话打回去，石二彪子甚至急得招呼都不打：“沈寅初，那个合同咱俩得改改！我不要货了，你按照当初的价格还钱！”
“呵呵，”沈寅初呵呵他一脸，“那可不行，当初借条上写得明明白白，等日子到了我还你六十六盒中华鳖精就行。现在想反悔？那可没门了。”
“你咋不讲理……”
平常放放高利贷欺负欺负邻居的石二彪子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嘴里头还会出现这句话。
“我不讲理？”沈寅初乐了，“咱俩借条上头写得可是清清楚楚，我按照借条上写的还给你，咋就不讲理了？你放心，二十七号，肯定一盒都不少！”
听见对面挂了电话，石二彪子气得不行。他想叫小弟揍一顿沈寅初吓唬吓唬他，却叫小弟拦着。
“二彪哥，那沈寅初有人！当初我另一个大哥惦记着他那小店，结果叫关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他家跟小平矿那个矿长好像是亲戚……”
石二彪子破口大骂。但是骂完了还有什么办法？灰溜溜地回了家，正好他爸夸他。
“还是咱家老二有办法，当初咱家囤的那些鳖精，都叫他拿走了。要是留到现在，那可赔得倾家荡产了。”
“这个马俊壬，应该抓起来枪毙！”
“爸，别说了！”石二彪子正一脑门子官司，“我当时拿那六十盒是借出去了，说好了十二月还我六十六盒，我琢磨着挺好的，正好过年好卖……”
“啥？”
石副校长听着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要不了多久，连苏鲤都听到消息了，石副校长被儿子气住院了。
“他那儿子，成天在外头放高利贷，自己当老师的把儿子教成小混混，气着也活该！”
沈寅初在旁边喝着茶，掩饰着脸上的笑容。
到了十二月二十七号这天，上冈市火爆了好久的保健品店，已经被这事情搞黄了好几个。二柱子按照沈寅初的吩咐，跑了几家店，凑出来六十六盒众华鳖精，给石二彪子送去了。
还真就像他寅子哥说的一样，两块钱一盒，加起来一百三！
石二彪子本来想来点儿横的，但是二柱子把望山屯差不多的后生全叫来了，一群二十来个大小伙子一起上门，他也只能乖乖把欠条交出来，看着二柱子收起来。
“别整那出，咋的，欺负你了？当初不是说好的还你货吗？”
跟沈寅初说的时候，二柱子还得意：“哥，这样好事儿要是再有一回就好了！你之前是不是知道消息啊？”
一进一出，一万多块钱！
“哪来那么多美事儿？你小子想得倒好，”沈寅初也想再有一两次这种事情，不过他印象深刻的也就这么一件，他找了个借口把事情圆了过去，“我也是听说马家军的成绩有点问题，才敢跟他搞这么个协议。要是这鳖精没降价，那可就赔大发了。”
“你小子聪明我知道，但是高利贷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碰！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儿，整一回就行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寅子哥，你放心，我知道，”二柱子回村叫人，又知道了不少事儿，给沈寅初一件一件数着听，“二奎回去之后，听说没多久就出去了，说是啥直销集团。”
九十年代，在国家有意无意地纵容下，传销大行其道。
像是安力之类的牌子倒还好些，好歹也是有产品的。更多的传销集团甚至连产品都没有，收入全靠拉人头。
你拉一个人，这个人缴纳的入会费用提成一部分给你。这时候正好是国企动荡不安，无数人走上了这条听起来可以发家致富的道路。
二奎一直对沈寅初给二柱子发红包心怀不满，提出了一次涨工资被沈寅初拒绝，索性不干了回村。
“二奎看着挺老实的……”沈寅初摇了摇头。
“他才不老实呢！以前我腌鸡排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看底料。还好哥你都是混合好的鸡排粉直接用，不然我估计他早就偷师出去自己卖了。”
沈寅初从望山屯重新招了两个小姑娘去炸鸡店，把二柱子也解放出来了，俩人开始忙活新店的装修。
两间门市房打通，加起来面积可不小了，能放下二十来桌。不过，沈寅初打的是自选麻辣烫的注意，除了后厨之外，店面大堂里头也要留出一部分空间。
沈寅初正跟装修队的头头商量，上次做炸鸡店找的就是他。
“这面墙能拆不？”
“能，”对方在墙上摸了半天，还前后测算了一下尺寸，“而且你又不拆到头，后厨那块不拆，就前头打通了没事。你看那边的眼镜店，不也是两间门市打通么。”
“行，”沈寅初简单地画了个图，一边跟装修队比划着，“这边也是后厨，但是这边不开门，给我在墙上开个窗户。”
“好，上面装窗子不？”
沈寅初比划着：“像我小广场那个店一样，弄个玻璃窗，上半边封死，下半边有个推拉门。到时候后厨跟前面都分开，服务员在前面端菜送上去。”
“好说，”装修队头头也是沈家小店的常客，这年头装修队算是挣得多的，“小老板你家就这点好，整啥都干净！你放心，这边活儿我肯定给你做得又快又好，这几天你关门，我家孩子馋麻辣拌馋得不行了！”
旁边的工人也问：“小老板，你这店开门之后，麻辣拌还卖不？”
“卖，咋不卖？”沈寅初把自己草草画的图纸交给小头头，“到时候不光有麻辣拌，咱还有麻辣烫呢！不光种类多，还能自己选，按斤称，素菜荤菜豆腐都一个价，你挑啥给你烫啥，量大实惠！”
“等装修活儿干完，开店了把你们家孩子领过来，我请客，好好吃一顿！”
他已经筹划好了，新店到时候暂时不卖煎饼果子饭包，主打麻辣拌、麻辣烫，过段时间还可以退出麻辣香锅试试。
煎饼果子和烤冷面一样，转向幕后经营，做成小本加盟的形式。
以后情况好了，还可以慢慢增加黄焖鸡、鸡公煲、牛肉面。过两年经济形势更好些了，奶茶店也可以开起来。
早晚有一天，东北、全国，都要有沈家小吃店的一席之地！

第67章
九五年悄悄地来了，一月里头老沈家有三件大事：大丫结婚，白露为霜期末考试，新店开张。
大丫结婚的日子，是老太太翻老黄历拍板定下来的。九五年一月二号，苏淼请了七天婚假跟元旦假期并在一起，沈寅初出钱，请大妹妹和大妹夫结完婚再去海城玩一圈。
每逢这样的大事，家里头最兴奋的总是小孩子。白露为霜对新娘子蓬蓬的白纱裙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小丫赶紧把她俩哄去写作业。
“露露，你爸不是说了吗，考好了才让你玩游戏机。”
白露撇嘴：“我爸他自己玩了半宿，叫我妈说一顿。我妈说了，以后只能白天玩，晚上就收起来。”
沈寅初正好路过，一把卡着闺女胳肢窝把她拎起来：“好啊，背后说你爸？叫我逮着了吧？这次考试不过八十分你看我咋削你！”
说是要削，其实沈寅初自从穿越过来，可没碰过俩闺女一指头。
为霜在下面认真地拽着她爸的衣服：“爸，我考好了想买漫画书。”
“买！”
这时候中日关系正是甜蜜期，大量漫画动画引进，辽台译制了许多知名动漫，书店里头的漫画书可都是正版！
别说为霜想要了，沈寅初不看漫画都想收藏几套。
《新世纪福音战士》这样几十年后仍然被奉为神作的作品，当年可是在电视上公开播出过的。
为霜现在认识的字还不多，喜欢看图画多的漫画书，看不懂的就跑去问老太太。老太太也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
“不过只能开灯坐在书桌前头看，不许躺床上看，霜霜记住了吗？不然近视了戴眼镜以后该不方便了。”
叮嘱完两个孩子，沈寅初也去帮忙去了。
上冈市的婚俗比较简单，家里头这边等姑爷儿上门接人就行，沈寅初去酒店那头看着酒席，作为娘家大舅哥迎亲。
早上七点，新郎接到了新娘子，先去布置好的新房，要把新娘子抱上楼。俩人坐在床上被亲戚朋友闹一闹围观一下，然后再去酒店。
这年头新娘子的妆感都很重，深红色口红还要描唇线，不过好在大丫五官艳丽，看着也好看。
请来的主持人是唱二人转出身，说话一句一个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玩了点吃苹果抢户口本的传统游戏之后，正式开席了。
两边加起来沈寅初都是哥哥，跟着新婚两口子挨桌敬酒，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有点喝多了。
“瞅你，喝这老些。”
苏鲤把沈寅初扶回房间里头，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早点睡吧，我去看白露做作业去。”
刚转身，她就被男人一把拉住了，拽回到床上。
“别闹！孩子还没睡呢！”
沈寅初这会儿晕晕乎乎的，其实已经听不太清苏鲤说什么了。
他也没干什么，一只手搂着苏鲤，另一只手在身上摸出来一只小盒子。
一把塞进苏鲤手里头，沈寅初豪气地说：“看！老公……老公买的！”
这时候，随着港台剧刚开始流行，已经开始有小夫妻私底下用“老公”、“老婆”这样的称呼了。
苏鲤被他手臂抓着，一时起不来，索性趴在沈寅初胸膛上，把那只比巴掌还大一圈的盒子打开。
黑色的小盒子里头趁着红色的丝绸，海绵里面紧紧地嵌着一只翡翠镯子！
苏鲤的心砰砰跳起来。
沈寅初这会儿已经困迷糊了，搂着媳妇儿说话也开始不清不楚起来：“那戒指……不戴了，以后再买……先戴镯子……”
苏鲤趴在他身上，把镯子小心翼翼套到自己手腕上。白皙如玉的手腕上，衬得那镯子越发显得水清种好，她不懂这些，只知道看起来这么美这么透亮的镯子，一定很贵。
“寅子……寅子？”
她想问问寅子这镯子多钱，只是沈寅初这会儿已经又醉又困得迷糊了，她怎么摇晃这人，都只听见对方一遍遍地重复一句话。
“媳妇儿，我喜欢你。”
“媳妇儿，我喜欢你。”
每句话都是下意识的，可是更觉情深意重、一颗真心在里头沉甸甸地。苏鲤把手伸起来，看着玉镯滑落下来一点，漂亮得叫她移不开目光。
感觉丈夫搂着她的手仍然在下意识地摸着她的背，她低下头，靠在沈寅初胸膛上，小声呢喃着。
“我也喜欢你。”
“我也爱你。”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已经不记得前一天自己说过什么了，只是看着那镯子在苏鲤的手腕上漂亮得很。
“我媳妇儿真白，这镯子戴你手腕上才没白瞎，它要会说话，现在也该高兴了。”
苏鲤头一天戴这么贵重的东西，有点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给弄坏了。这会儿给白露为霜冲高乐高，戴着镯子的左手特地抬高点，生怕碰到灶台磕碎了。
沈寅初看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倒像是只猫儿，可爱到不行，走过去大力在媳妇脸蛋上啾了一口：“没事儿！不贵，大胖托人帮忙买的，不然我哪敢买这玩意？万一买着假的或者叫人唬了呢？”
买回来，他还特地找老太太帮忙看了看。老太太当年家里头是开大车店的，也算得上是个小地主了，富裕着呢。只不过家里头传下来的东西，□□时候都没了。
“以后多给我媳妇儿买点，俩手上一边套俩，习惯了就好了！”
苏鲤被他逗得咯咯笑：“那不叫人说成土老冒了？”
“我的志向就是做土老板！再过个十来年，以后天天出去就开个小破桑塔纳，有人问起来干啥的，就说是收房租的。帝都三环内十套房！土老板咋了？”
沈寅初没忍住，在媳妇儿跟前抒发了一下豪情壮志，又亲了她两口，进屋把闺女叫起床，这才出门。
新店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了，相邻的墙打开了，后厨的灶台等等也都用水泥砌好了。现在做的是最后的工序了，给出菜口装大理石板，还有刮大白。
店装修到这个地步，再过个三五天就能交工了。其他事宜，也该开始准备了。
小丫也来店里头看，正好看见她哥，笑得开心跑过来：“哥！我瘦了！你看看！”
沈寅初天天见她，哪能看出来瘦没瘦？只能违心地应付几句：“嗯，瘦了瘦了，脸蛋子小了。”
小丫满足地眯起眼睛：“我今天早上起来就量体重，比昨天瘦了半斤！”
那肯定啊！还没吃饭呢！
沈寅初准备以后给小丫做点减肥餐试试，不过现在还是鼓励为主。
而且女孩子嘛，一米六几，一百三，不算胖！
“哥，是今天面试不？一共招几个人啊？可惜大兴嫂回家了，不然咱还能少招一个。”
现在不卖早餐了，开店就可以稍晚点，这样也避免开店太早还得找人倒班。
“先招四个就行，反正我得天天搁这盯着，”沈寅初这几天看了店子的结构，又有了新想法，还能省点人力，“一个打扫收拾桌子上饮料的，一个刷碗工，一个洗菜，一个后厨。”
“对了，丫啊，”沈寅初尽量想给两个妹子一碗水端平，“你大姐嫁人了，我叫她先别来店里头帮忙了，她跟苏淼岁数都不小了，先备孕。”
“我给她拿了两千，以后等她想干活了，到时候要开店我再帮她支撑个小吃店。你是咋想的？”
“以后你嫁人了哥也给你一份，你要是想自己开个店，我地方都给你看好了。就小广场那边旁边的居民楼，租个一楼继续卖煎饼果子。”
“不，我跟着我哥干！”小丫摇摇头，“哥你招洗碗洗菜的就行了，后厨我给你干，麻辣拌我卖了几个月我算看出来了，得脑子好使的，要不然记不住客人要求。”
沈寅初乐了，伸手捏捏小丫的胖脸蛋：“行，跟你哥干你哥以后亏待不了你，咱家开的店又不是就这么一个，往后多着呢！”
说来，他本来还想让大丫跟着干的。麻辣烫这东西不比别的，从后世的火爆就能看出来，是个能做长期的生意。
先把牌子打出来，接下来肯定要一家一家开下去的。到时候弄个分店叫俩妹子去管，也不用她们出本钱，分些股份出去，不比自己开店强？
不过大丫应该是急着回归家庭了吧。
沈寅初叹了口气，看二柱子来了，招招手叫他进来。
“我昨天贴的广告，说是十点开始面试，等会儿就来人了，先看看吧。”
沈寅初昨天贴的广告比较简略，只说了饭店招人，后厨杂活。进货有二柱子跟他就行了，后厨有小丫，看起来服务员都不用招。
毕竟是新开张，成本能压缩一点就是一点。现在是冬天，沈寅初连冰箱都没买，只把出租房那边的冰柜挪过来了。
广告还真有作用，十点起就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多半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这个年龄的中年妇女，多半孩子已经不用整天跟着照顾了，干活也跟得上。沈寅初主要看了一下几个人的指甲是不是干净，多说几句话看看卫生习惯，最后敲定了其中两个。
“洗菜工还要负责一点泡发或者削土豆皮之类的工作，洗碗工人多的时候要帮忙收拾桌子，平时上班时间就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十个小时。”
这活计听起来不轻松，不过，现在出来打工哪有什么轻松活？连他这个老板自己之前也是天天跟着起早贪黑呢。
“一个月二百块钱，一个月不请假再多给三十块钱全勤。迟到一小时以内扣半天工资，一小时以上扣一天工资。平时上班需要注意卫生，听从吩咐，就这些要求，能做到吗？”
这年头出来饭店打工几乎都是这么个价格，休息就更没有了，毕竟洗碗洗菜这些体力活只要是个人就能干。工资高的是长得漂亮能做服务员的小姑娘，可不是这些大嫂。
留下来的两个大嫂一个姓牛，一个姓白。沈寅初也不拿老板架子，都叫一声嫂子。
两人都点点头，牛嫂更是直接问：“老板，我哪天来开始，几号开工资？”
今天是一月三号，沈寅初准备五号开张，开工资就从二月一号开始，也好算日子。
“五号来，十点之前到，最好提前点，”沈寅初叮嘱了一遍，“一号发工资，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小丫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沈寅初在这边说话的时候，她跟二柱子俩人去店里头简单收拾了一下。
沈寅初赶紧把俩人招呼出来：“行了，这活儿还没干完呢，现在收拾也白收拾。你回家歇两天吧，五号咱家就开张了。”
小丫走了，二柱子有点紧张，沈寅初把他从那边的炸鸡店解放出来了，可是这边的活儿也并不重，他有点担心自己没位置了。
他可是想一直跟着寅子哥的！
“哥，你看我干啥？上货也用不了啥功夫，就早上去就行了。别的事儿呢？”
“你去抽空考个驾照，哥给你拿钱，”沈寅初早就想好了，最近刘宏宇那边的烤冷面推广得很成功，厂子那边发货得有个人盯着，哑巴叔虽然现在能说话了，可是毕竟年纪不小了，“然后每天这边上完货，就去厂子那头盯着点。等咱家这个店上了正轨，我就该天天往厂子跑了。”
“我想好了，咱们这么搞推广太慢，我准备接下来看看加盟这事儿能不能搞起来。”
开店装修都搞定之后，沈寅初现在手上还有点余钱，大概一万多。现在这个时候，不拿出来赶紧投资，放在手里过两年钱可就毛了！
“你给哥参谋参谋，我要是这么办能不能行？”
沈寅初自己也不太保准，他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跟二柱子说了一遍。
“我寻思好了，咱村里头这些人，现在出去打工的也多了，但是叫人骗的也不少，还不如我拉扯大家一把。”
“附近几个区县，咱这烤冷面都铺开了，可是再往远点儿还有不少市场呢。咱村这些想出去打工又没啥太好营生的年轻人，我出钱给他们到当地弄个小摊子，就卖烤冷面。”
“冷面面皮和酱料都从咱家厂子发，除了本钱之外，一个月给我百八十的，给我干一年餐车就给他。”
上冈市因为有钱，所以市政府才开始动了创卫的脑筋。可是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城市，连城管都还没有呢。
“哥，那你负责花钱买那个餐车？”
“对，”沈寅初点点头，“其实就整个倒骑驴就行，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本钱。一年下来怎么都把这个倒骑驴的钱弄回来了。”
而且，卖出去一张冷面面皮他还挣三分钱呢！还有酱汁呢！
“你看，能不能有人干？”
二柱子点点头：“肯定有人干啊！哥，我明天就回村里头透透口风去，看看有几个人。”
“行，这事儿到时候就你帮我操持了，具体的咱俩哥们儿到时候再商量。”
沈寅初对自己食品厂是寄予厚望的，以后等到麻辣烫打出牌子来，他还要盛产麻辣烫麻辣拌的底料。
只要市场铺开，做半成品加工可是相当赚钱的生意！
又在店里头看了一圈装修，把二柱子送走，沈寅初开始回家调制麻辣烫的口味了。
现在和刚刚入秋的时候做麻辣拌不一样了，麻辣烫得用骨汤做底汤才好吃。沈寅初研究了几天，用猪骨牛骨再加上鸡架试验了很多次，最终才调配出了理想的底汤。
这次开店了，他也敢大手笔上货了，除了鱼丸虾丸之类，还去进了一些蟹□□之类的东西。到时候通通加到自选麻辣烫里面。
不过，麻辣烫的口味还得再试试。后世东北驰名的几种麻辣烫都是加了芝麻酱的，沈寅初在家试验了几天，这才弄好了各种调味料的比例。
万事俱备，只等开张了！
等到一月五号这天，白嫂牛嫂一早就来了，二柱子也一早就上好了菜。几个人一起动手洗干净了菜品，该切片切片，该切块切块，放在了东边的货架子上。
东边的货架还是苏淼婚前帮忙打好的，最下面装着一排小铁盆，上面是装得满满的一共二十五种荤素菜品，还有豆类菌类和各种粉丝。
十点半准时开门，沈寅初收了大胖和大胖矿长爹的花篮，一扭头发现，吕书记也以私人名义送来了一个花篮。
这是因为当初“水变油”的事情？
沈寅初有点疑惑地记下了这个人情，亲手噼里啪啦地放了一挂千响鞭炮。
开张大吉！

第68章
从九三年十月份到现在，沈寅初在小广场摆摊也有一年多了，积攒下了不少熟客。
就算是极少一部分人愿意来新店试试，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头了。毕竟，路边摊和开店是完全不一样的。
路边摊赚钱，到开店的时候却赔得一塌糊涂的例子，简直太多了。沈寅初之所以决定自己亲自盯着点单，就是为了随时总结经验教训来改进。
“小老板！我来给你捧场了！”
今天是周三，能在十点半开张就来捧场的，那肯定有史老爷子一个。
“哟，大爷您往里头走！想吃点啥？先看看。”
沈寅初一边往里头迎史老爷子，一边打着手势让二柱子去调整一下花篮的位置。
他可不是那脸皮薄的人，吕书记来送了花篮，那肯定得放到最前面！二柱子甚至机灵地找了个小板凳，把花篮硬生生垫起来比别的高出去一截。
沈寅初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会办事！
“来，大爷，您自己挑！”
他端起一个小铁盆递给史老爷子，又给他挑了一把夹子：“您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夹完了就称一下重量，两块五一斤！”
“哎哟，都两块五一斤？”
史老爷子扫了一眼，这菜品可全乎啊！而且跟以前小摊里头不一样，以前的荤菜只有鱼丸虾丸一种，现在的丸子可多了！还有香肠呢！
肉肯定贵啊！
史老爷子下手夹了爱吃的鱼丸，又夹了两大片香肠，还有泡在水里的蟹□□和宽粉。爱吃的夹完，他又慢悠悠夹了豆芽菜、土豆片、白菜，每样都挑了点夹进去。
眼看着小钢盆都快装满了，史老爷子满意地把钢盆往沈寅初手里头一递。
“行了，就这些吧！”
小钢盆是提前称过重的，恰好一斤重。沈寅初用特地从盛城买回来的电子秤称了一下，去掉小钢盆的重量，史老爷子挑的这一盆，正正好好一斤二两。
“一斤二两重，一共三块钱，您要麻辣烫还是麻辣拌？麻辣烫就是有汤的。”
史老爷子还挺满意的。
之前在小摊子买的一份麻辣拌，可比这少多了。这又是自选，自己想吃啥就挑啥，简直太美了！
“米饭五毛钱一碗，花卷两毛钱一个，您来哪样？”
“来一碗大米饭吧，麻辣烫还是给我整酸辣的。”
“好嘞！一共三块五，芝麻酱要不要？”
“多搁点儿，”史老爷子平常拌凉菜都要多搁芝麻酱，这会儿自然要了，“这就完事了？”
“对！”沈寅初指着另外一边的出菜口，“您是一号，给您这个塑料牌。等下窗口喊一号的时候，拿着过去把牌子给那边，然后把麻辣烫和饭都端过来就行了。”
史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行，你这倒是省事儿了啊，人家开饭店还得雇服务员，你这连服务员都不用了。”
沈寅初笑得一如既往地贴心：“咱这可是小本生意，就卖卖这麻辣拌麻辣烫的。你看人家请小姑娘当服务员，菜价也高啊，羊毛出在羊身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史老爷子当初也是矿上的老职工，饭店下过不少次，自然知道饭店价格比这高出不少。
九几年的时候，物价不高，饭店价可高！开饭店的都挣得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大部分都是政府部门的人去吃，一年到头都是记账。
沈寅初之所以只开快餐店，也是为着这个。甭管您多小的官，出来吃公款总不至于挑一家麻辣烫吧？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沈寅初把史老爷子的要求写了一张纸条：“酸辣多芝，一号。”
把盆子连同纸条递给小丫，小丫在后厨迅速把这一小盆的食材倒入刷洗干净的铁丝篮里，把小纸条夹在上面的小铁夹子上，放入已经烧开的锅中。
这样，人再多都不会手忙脚乱地弄混客人的东西。
接待完史老爷子，已经又有几个人进来了，有好奇围观的路人，还有带着同事来捧场的刘大胖。
“欢迎欢迎！拿着这个自己选就可以，不论荤素，一律两块五一斤！”
对于第一次吃自选麻辣烫的人来说，这个不论荤素，可谓是极大的诱惑了！
荤素一个价格，那当然是多夹荤的了！
看着旁边几个人一个劲儿夹大丸子和香肠，刘大胖同学又开始习惯性地担心，这能挣钱吗？
他看了一眼沈寅初，特意去夹木耳这些素菜。
沈寅初一看这胖子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了！
其实，自选麻辣烫还真的不靠荤菜赚钱。恰恰相反，绝大部分商家都会把荤菜摆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丸子这些荤菜进货价格其实并不高，而且又压秤，和大众印象不同，这些东西反而是主要的赢利点。
就拿这些鱼丸来说，其实成本才一块二一斤！
所有的东西，其实都超不过两块五一斤的这个均价，不管顾客怎么夹都是赚钱的。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个鱼丸挺好吃的，尝尝！”
他抢过刘大胖的小钢盆，不由分说地按照这胖子的喜好给他夹了一堆丸子香肠。
“老板，我挑完了，放哪？”
“这边这边，”沈寅初赶紧去招呼顾客，“我给您称重，然后拿到后厨做出来，等会儿喊到您号码的时候，在那边那个出菜口端走就行。”
他又详尽地解释了一遍，才开始问客人的口味：“您吃什么口味儿？麻辣酸甜？芝麻酱要不要？”
这边沈寅初正招待着新客人，那边，小丫已经把史老爷子的麻辣烫做好了。
沈家小店的鱼丸子都是切开的，这时候还没有夹心丸子，不怕露馅儿。这样煮的时候更好煮透，也不会时间过长。
小丫把麻辣烫捞出来，按照夹子上小纸条的要求拌好，连同米饭一起放在托盘上，到出菜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一号好了！”
“来了来了！”
史老爷子头一次来，也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自选麻辣烫，还真有点紧张！连写着一号的小塑料牌都被他握得热热乎乎的了。
走到出菜口，史老爷子先把号码牌递进去给小丫，这才端起来自己的托盘到座位上。
和麻辣拌不同，麻辣烫的食材几乎大部分都浸泡在闻起来酸辣可口的汤里面。按照史老爷子的要求，这麻辣烫多加了不少芝麻酱，散发出浓郁的芝麻香气。
史老爷子按捺不住了，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白菜心。
麻辣烫的酸辣加上芝麻酱的浓郁香馥，配上煮得恰到好处、甜软却绝不至于软烂的白菜，一下子就把胃口叫醒了！
这个好吃！
还有透明颤巍巍的宽粉，吸满了汤汁白白嫩嫩却又韧性有咬头的墨鱼丸，仍旧保留着烟熏香气的熏干豆腐丝……每一样都和麻辣烫的汤汁配合得默契无比。
吃完了一圈，荤素菜品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史老爷子忍不住又舀了一勺汤，浇在了白米饭上。
沈家小吃点的麻辣烫招牌特点之一，就是这用各色大骨熬出来的汤了。
还没稀释之前，这汤几乎是奶白奶白的，稀释了又加入各式调味料，那股子厚重不见了，剩下的就只有满口浓香。
光是这汤泡饭，史老爷子就能吃掉整碗米饭！
酸辣味本就下饭，再加上新鲜的蔬菜、香喷喷的各种肉丸子，还有芝麻酱的浓香……
史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吃下去半盆了！
与此同时，后来的顾客自选的麻辣烫也都做好了。
沈寅初也去给小丫帮忙，到出菜口一个个喊号。
“二号！多放芝麻酱不要辣！”
“三号的，四个花卷也来了！”
一边收号码牌，沈寅初一边利索地把餐分发好了。
刘大胖的麻辣烫也做好了，不过他却没着急吃——这胖子其实是个猫舌头，最怕烫不过。
他先把一部分挑到了米饭碗里头，这才凑过去找沈寅初。
“我说寅子，你缺钱咋不跟哥说？”
缺钱？沈寅初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听刘大胖讲道：“你看看人家现在的饭店，都是尽量往好看了收拾。你这咋收拾成这样了？”
沈家小店的装修重点就在俩字“干净”，和现在其他饭店装修的豪华风格完全不一样。毕竟，那些饭店的顾客多半是去喝酒吹牛的，沈家小店的定位是快餐店。
“你看看对面那金沙滩大饭店，人家跟你一样大的门脸，名字气派，里头装修也好。你这咋就光搞个水磨石地板？咋的也得整个瓷砖啊？”
水磨石可比瓷砖便宜太多了，刘大胖恨铁不成钢地：“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啊！”
“不是缺钱，”沈寅初跟他解释，“这你就不懂了，人家是饭店，我这是啥？我这是快餐店。”
前世看各种直播里面讲经营心得，沈寅初意外地听见一个理论，印象特别深刻。
那就是，快餐店一定不能装修得太好，否则会降低翻台率！
翻台率，就是一桌能招待的客人多寡。道理很简单，如果你空调够凉，装修又好，绝大多数客人是会选择慢悠悠边吃边聊天，再自拍一下发个微博朋友圈打个卡的。
这样，本来十多分钟就能吃完的一顿饭，就硬生生变成了需要一个小时的社交场合。
如果是咖啡厅西餐厅倒也罢了，快餐店这样，可是对店面的极大浪费。
沈寅初把刘大胖拉到后厨贴墙站着，小声地给他解释，毕竟刘大胖是好心，解释开了比较好。
“人家饭店招待的都是什么人啊？那不是喝酒的多吗？人家坐在那能又加菜又添酒的，动不动喝一箱，自然是客人坐得越久越好。”
听到这，刘大胖微微明白了一点。
“但是咱这是快餐店！快餐是啥意思？快！做菜快，上菜快，客人吃的也快。”
“咱追求的是客人在咱这宾至如归吗？那可不是，咱们追求的是客人赶紧吃完赶紧走，咱抹完桌子接待下一桌！”
正说着，史老爷子吃完了，站起来满意地拍拍肚皮。
“小老板，我走了啊！下次有功夫我还来，好吃！”
临走，他又硬塞给沈寅初一小包点心：“我老婆子做的！尝尝！”
这老爷子还有点小傲娇，吃饭之前不给，怕沈寅初不要他钱！那他不就成来蹭饭的了嘛？
他是喜欢小老板这人实在，可不是为了搞关系。
“哟，大爷，您瞧瞧，您来吃饭还给我带好吃的，”沈寅初略推了两下，这才收下了，心里头决定下次给史老爷子加点牛肉片进去，“您慢走！”
沈寅初嘴上说着慢走，赶紧招呼刷碗工牛嫂：“牛嫂，收拾一下。”
俩人给牛嫂让路，看着她出去干净利索地收拾好，端着碗筷回后厨刷干净。
沈寅初把史老爷子给的油纸包拆开，乐了：“好东西！来，大胖你也吃一块。”
是萨其马！
这东西，外面卖得再好，那都比不上本地满族人自己家里头做得好吃。不过望山屯没有满族人，沈寅初也很少能吃到。
刘大胖若有所思，接过萨其马咬了一口，酥松香甜。他还要再拿一块，沈寅初一把捂住。
“去去去，还得给我媳妇儿闺女呢，”拦开刘大胖的手，他这才继续说：“咱们追求的叫，翻台率！”
“所以，在咱这小店里头，我连电视都没装，啤酒也绝对不提供。我一碗麻辣烫使了劲儿了，也就挣个一块来钱，客人在这一坐一小时，或者俩人连喝酒带唠嗑，我赔不赔本？”
他这么一说，刘大胖顿时心里头敞亮了，他怕的就是沈寅初缺钱了还不找他这个哥们儿！
不光是因为沈寅初救过小胖，更是因为沈寅初这个人，又能干又运气好。连他们家老爷子都吩咐过了，叫胖子好好跟沈寅初一起待着，看看能不能沾染点能干劲儿。
“行啊，寅子哥，”刘大胖在沈寅初肩膀上拍了一把，“我真没看出来，你连这种事情都研究到了？这个‘翻台率’这个词，真是让我醍醐灌顶啊！”
“嘿，这词儿我也是在书上看见的，”沈寅初不愿意冒领了这理论的发明人，但是也怕大胖较真起来真的问是什么书，赶紧岔开话题，“赶紧吃你麻辣烫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好，这会儿新客人也来了，把大胖打发走了，沈寅初也赶紧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欢迎！您这边来看，咱家啊跟其他饭店有点不一样，走的是自助自选模式。想吃什么，随便您挑选……”
小丫还在里头热火朝天地做着客人的麻辣烫，牛嫂把碗筷洗干净了放好，白嫂看着外面的土豆片不多了，赶紧开始削土豆皮切片。
锅里头的麻辣烫热气腾腾，店里头的客人脸上也吃得红光满面。
眼看着中午来了客人慢慢增多，二柱子也跟着来帮忙，沈寅初有点小满意地点点头。
开门红啊！

第69章
沈记快餐店选择的店面，可以说是上冈市最黄金的地段了。
这个地段正好处于矿务局办公楼和一高中与第一初中的交界线上，平时人流量就很大，旁边还有个老干部活动中心。
附近甚至还有个电影院，一小排各种商店。
在这样的黄金位置上，沈寅初又把物廉价美、几元一顿吃得饱的横幅挂上了，自然来的人不少。
上冈市是个矿区，这种资源城市的中上层多半收入殷实。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矿里头职工，兜里头都是有几个钱的。
九三年到九八年，是九零年代物价工资涨速最快的几年。九三年第一次工资套改结束，普通教师的工资是三百块左右，可是等到九八年的时候就普遍七百块左右了。
当然，物价也跟着一点点涨起来了，到九八年之后相对平稳，零四年才开始又一次飞涨。
九五年初，很多人的工资开始涨到四五百，矿里头隐形福利也很好，平时几乎不太花钱。对这些人来说，午饭花上两三块钱在馆子里头吃，简直算得上是经济实惠了。
不过，人这一多，店里就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了。
刘大胖都留下来帮忙了！
“行！够兄弟，回头哥亲自下厨做焖锅给你下酒！”
刘大胖听见从来没听过的菜名，顿时来劲了：“没事，要是等下还忙不过来，把我媳妇儿都叫来也成！”
他舍得卖媳妇儿，沈寅初哪好意思叫弟妹过来帮忙？
他赶紧推辞，一边亲自去收拾桌子。
店里人多的时候，刷碗洗菜的后厨都跟着来忙活了，也还是让客人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入座。
沈寅初陪着笑脸：“实在不好意思哈，开业第一天，没想到老少爷们儿都这么捧场！您稍等片刻，我这就擦完！”
不光是桌子速度跟不上，出菜效率也不够高。总有客人要忙活一下才去慢悠悠的取菜，窗口递出来一个托盘，客人却迟迟没拿走，下一个客人先到就得等着了。
这种情况下，沈寅初不得不亲自给客人送去，然后就有其他客人效仿，坐在座位上等着。
一小天忙下来，好容易午高峰过去了，沈寅初还发现了更神奇的事情。
他之所以弄出这个就餐前交款的模式，就是可以不用看着客人逃单。结果到最后居然发现丢了两只碟子。
不光是这样，卫生间的卫生纸也被顺走了几卷。现在还没有卫生纸盒，只能整卷放在那。说来也神奇，这些客人倒是怎么做到顺出来一卷纸不被发现的呢？
到了下午，他不得不把亲妈也喊到店里头帮忙，这才把晚高峰应付过去。
一天下来，忙得团团转，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沈寅初还不能休息。
他赶紧把装修队找来了，趁着晚上改造！
出菜口加宽，玻璃推窗拆掉！放托盘的地方要再加宽加大！同时能放下六份，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情况了。
二柱子坚持没走，留在这陪着沈寅初忙活。
“寅子哥，今天我感觉花卷临时去买也不太来得及。而且现在天冷，系上口回来也不太热了，倒是叫蒸汽把花卷都弄烂糊了。”
沈寅初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可是自己做花卷也太费力气了，还要再招人，不划算。”
二柱子一语道破天机：“咱光卖米饭就得了呗，咱这人都爱吃大米饭，平常买馒头买花卷也就是偶尔改改口味。”
“对，你说得对。”
他这么一说，沈寅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前世见过的麻辣烫桎梏住了思维。
本地人吃面食并不多，馒头花卷糖三角都是出去买，饺子另当别论。他干脆只卖米饭就可以了，电饭煲又省事儿。
“行，二柱子，”沈寅初又拍了二柱子一记，“做得好，下次再发现这样的事儿，还得跟我说！”
“寅子哥，你放心！”
几个问题解决得七七八八，还得再招一个服务员，沈寅初又连夜写了广告贴出去。
等他把装修队也送走，又自己把店面打扫干净，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
沈寅初索性不睡了，回家做了蔬菜粥和煎饺做早饭。又送两个闺女去了学校，今天是期末考试，白露有点紧张，为霜倒是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不用。
“笔早上爸爸都检查好了，削了五根铅笔放进去，肯定够用了。为霜水壶里头装的是牛奶，白露水壶里头是高乐高，橘子都放在书包的塑料袋里了，”老父亲在班级门口殷殷叮嘱，“考试的时候认真做题！背面也看一下，千万别丢题！”
“知道了，”为霜站在原地还摸了摸她爹的头，“爸爸别担心。”
“……”
被女儿顺了毛的老父亲又看向白露，白露一脸嫌弃：“爸，我才不是马大哈，我肯定不会忘的！”
忘记过一张背面的马大哈老父亲如被雷击，看着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儿进了教室。
白露一贯是大姐大作风，全班男孩子没有一个不怕她，昂首骄傲走向最后一排，刘小胖立刻跑过去给她上贡糖块吃。
为霜自己安安静静坐下来，倒是先掏出一本漫画书来。沈寅初都没看见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操心操不够的老父亲控制住了自己冲进教室的冲动，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到了店里头，他连找个地方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备好菜，就又要开业了。
不过，这样的辛苦总管没有白费，从一月五号到过年前夕一月二十六号，二十一天一共挣了接近一万块。
算完账，小丫和苏鲤都震惊了，沈寅初倒是还好：“你们别忘了，咱家是买的门市。现在门市又涨价了，如果是租房子，咱家这俩门脸打通了，光是房租一个月就得一千多。”
“还没交税呢，”沈寅初算了算，“过完年我再去吧。”
现在的交税不像是以后，有发-票能查，现在这些小饭店交税都是自己去交，税额差不多估计个数目。
当初大胖带着沈寅初特地去拜会过税务局的熟人，他下次去的时候揣包烟，交个百八十块就行了。
沈寅初一月二十七号就关了门，在门口贴好大红纸通知，等到初三开门。
这时候还没有后来的放假七天乐，沈寅初实在是这一年累得不行，索性提前放几天，给自己凑够七天假期。连炸鸡店也关门了，同样是初三开门。
白露为霜的考试成绩出来了，为霜考了双百，白露考了双及格。一直期待着用游戏机碾压一下大闺女的沈寅初有点失望——按照考试前说好的，这就不能跟白露一起玩游戏了。
“我算看透了，”苏鲤看着他又把游戏机连上电视，在一边提醒他，“你买游戏机就是自己想玩！我告诉你，不许再玩到半夜了！跟大胖一起玩也行，但是不许超过十点！”
苏鲤不爱玩这东西，刘大胖又被媳妇儿叫去办年货，沈寅初最终把罪恶的魔爪伸向了为霜。
俩人一起玩魂斗罗，沈寅初祭出了“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的秘籍调整了三十个人，期待着女儿崇拜的目光。
不过，到底是他低估了古早游戏的难度。两个菜鸡一起玩，最后只过了三关，而且看起来似乎是沈寅初更菜一点。
为霜放下手柄，进屋继续看漫画书，苏鲤问她：“怎么不跟爸爸玩游戏了？”
“爸爸老跟我借人，”为霜去厨房拿了个柿子放在碗里头，准备用勺挖着吃，“妈妈我去看漫画了！”
沈寅初默默收起了游戏机，下楼去准备饺子馅儿。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今年准备包点不一样的饺子。到时候再给大胖家里头送点，也算是感谢他家那位老爷子的照拂。
“咋买这些鲅鱼？过年不是得做大鱼吗？鲅鱼有点小吧，不如做个草根好看。”
小丫正在厨房翻零食吃，沈寅初手上自然地把她手里头的酱牛肉换成了一个苹果：“吃这个，不长肉。”
看着小丫皱着眉头啃上苹果，沈寅初这才回答她：“做饺子馅儿，今天提前包点儿出来，明儿还得包白菜猪肉的，忙不过来。”
“饺子馅儿？”小丫啃着苹果围过来看她哥做馅儿，“鱼肉馅儿的我还真没吃过，就吃过虾肉的。哥我给你打下手呗？”
“行，那边那块五花肉你给剁出来。”
鲅鱼馅儿饺子是出名的鲜香柔腻，一点腥味儿都没有，只有满口的鲜美。就是做馅儿费劲一点，不过，沈寅初有个省事儿的法子。
一般来说，做鱼肉馅儿都是先剔骨，鲅鱼没什么小刺，但是刺都很软，容易切碎到肉馅儿里头。沈寅初找了个薄勺子，把鱼切开又剥了皮，就开始用勺子往下刮鱼肉。
鲅鱼的肉质鲜嫩，这么一刮就直接下来了，沈寅初一口气刮了十来条鱼，得了一盆鱼肉馅儿，这才开始做下一步。
把小丫剁的肥五花肉馅掺进去，切碎一把韭菜也加进去，最后烧开热水，煮了花椒葱姜。
过滤掉葱姜花椒，再加入适量料酒和生抽，待调料水稍稍冷却后，沈寅初开始一边和馅一边往里面加水。
这是鲅鱼馅儿成功的最关键一步，水打多了，鱼肉馅儿不够香；打得少了，鱼肉馅儿尝起来发死，不够柔嫩有嚼劲。
而且，不光是水的多少有讲究，打的手法也有讲究，拌馅儿的手法要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如果方向变了，鱼肉就上不去“劲儿”了，容易发懈。
一通操作下来，一盆鱼肉馅儿就拌好了。小丫在一边也没闲着，饺子面也和好醒好，兄妹俩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包得飞快。
一大盆鱼肉馅儿，最后包了四盖帘饺子。沈寅初小心翼翼地把饺子在窗户外头冻上，白露为霜都闹着要吃，又煮了四五十个给大家尝尝味儿。
鲅鱼馅儿的饺子那叫一个鲜，小丫擀的饺子皮极薄，下水一煮简直能看见鱼肉中间夹杂的一点点绿色韭菜。才捞出来，一股鲜香的味道就先散出来了。
沈寅初调的饺子馅儿味道极好，蘸一点醋口味刚刚适口，一口咬下去一半饺子，里面一团鱼肉和面皮在嘴巴混合，只能叫人说出来一个鲜字。
四五十个饺子，一人分了几个尝尝味道，人人都没吃够。到底又把外面冻着的煮了一盖帘分了，这才满足了。
周翠莲吃了点觉得好吃，先问道：“这饺子能不能卖？”
有老太太管着，周翠莲现在不惦记着给儿子管账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生意。
“这太费力气了，”沈寅初琢磨着，“咱东北现在家家户户都自己包饺子，有几个出去吃饺子的？再说，眼看着盛城的老边饺子就要开到咱家这边了，这也不是什么秘方，别人回去尝尝自己就能做了。”
剩下的鱼皮沈寅初大火蒸了一下，小橘子也吃得一脸满足。老太太把正在逗猫的沈寅初叫起来。
“寅子，二柱子跟他那个叔叔就俩人，也没人会包饺子。那天我看他炖鸡都是只加了水跟盐，多亏那土鸡自己争气才有味儿，你去把他俩接来，搁咱家住两天过个年？”
沈寅初一琢磨，倒是住得开。到时候让老四上楼打个地铺，哑巴叔住他那屋，正好。
到底是老太太心细，他一直琢磨着好好笼络一下二柱子，将来当个副手用。但是这些细节，他还真没想到。
“行，奶，我明天一早上就去接他去！等会儿我就去给二柱子打个电话。”
他忍不住抱了一把老太太：“我奶真厉害！”
老太太叫大孙子猛地抱了一把，简直不习惯，笑得嘴都合不拢还轻拍他后背：“多大人了！还撒娇呢！”
在周翠莲面前，沈寅初总是做不到真的像个儿子，倒觉得这个原身的亲妈也不过就是个需要操心的亲戚。
只有在老太太面前，他才真的像是个晚辈。
想到这，他问老太太：“奶，要不，过两天我去我姑父家看看？”
他不喜欢姑姑和姑父，不过是顾念着老太太的面子罢了。
谁料，老太太比他还看得开。
“不用！他们两口子要是有良心，就应该来看我才对！你忙你的，不用管这摊子！”
当初那件事，老太太是真的被伤了心了。
她要强了一辈子，当初娘家被抄了家，是老太太咬牙嫁给了沈寅初的爷爷，放了小脚下地干活。
后来丧夫丧子，老太太也觉得，住姑娘家能怎么？自己不是有积蓄吗？还能干活，又不是要人养的老婆子。
结果到头来姑爷升了官，倒要她去住杂物间了。
“要是今年过年他不来，以后你就权当没这个姑父！你姑姑是心软，但是女人要是看男人走歪道还管不了，以后家业都得败了！”
“没事没事，”沈寅初赶紧扶着老太太回客厅沙发上坐着，“奶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先给刘家送了几盒冻好的饺子，又去村里头把二柱子和哑巴叔都接来了。不过，现在可不能叫哑巴叔了，二柱子现在出息了，哑巴叔也能说话了，村里头现在都叫回了他的本名。
“良叔，你看你多好福气，二柱子孝顺！”
良叔笑得高兴，可不是！不冲二柱子，村里人能对他那么客气？
“就是可惜啊，我听二柱子说了，你都登报了也没找着他亲爹妈……”
“不找了！我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爹！”
二柱子现在已经不想这事儿了，在他看来，他这么努力地找亲人，但凡是他亲生爹妈注意一点，哪有发现不了的？
倒是良叔从小把他拉扯大吃了那么多苦，这才是他爹！
“寅子哥，我想给我爹找个老伴……”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一巴掌叫良叔给打回去了：“你这是叫我爹吗！哪有儿子给爹找老伴儿的？你自己早点娶个媳妇是正经事儿！”
到了沈家，良叔有点拘束，跟老太太唠了一会儿以前的事，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沈寅初靠过去听，这才知道，以前良叔的亲爹还给老太太娘家上过工呢！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后来打倒地富反坏右，哪还有啥主家长工的了，”老太太慢悠悠吃着为霜给她剥的瓜子，“沈良啊，你有福气！你看二柱子多孝顺。”
今年年饭依旧是沈寅初掌厨，一家子坐在桌前吃完了，春晚也拉开了序幕。
这时候，赵丽蓉还健在，赵本山自己都承认，只要有赵老师，他都且得靠边站呢。
今年春晚上正是她老人家的代表作《如此包装》，一家人听着赵丽蓉说“麻辣鸡丝”，笑得都坐不住了。这小品里头，还是春晚第一次有Rap表演。
这位老艺术家的作品，表演精湛，反应社会现实又不嘲讽弱势群体，立意不低俗，实在是真正的艺术家作风。
沈寅初后世看过报道，知道这位老艺术家下跪的一下其实是即兴发挥，因为她当时双膝浮肿，已经很难支撑大动作，一个踉跄站不住了，索性直接跪在地上亮相。
小品最后演完，一家子都像是在现场一样鼓掌，只有二柱子蹲在一边偷摸抹眼泪——赵丽蓉老师小品中用的就是唐山话，正是他老家的口音。
沈寅初走过去，摸了摸二柱子的脑袋，塞给他一块毛巾。
窗外，焰火缤纷四起。又是新的一年。

第70章
三十过去，大年初一上午拜年或者等着拜年，下午就十分清闲了。不过，家里头的几个女人都有点小小的不满意——一月五号开播的《武则天》初一这天不播。
沈寅初不太喜欢这电视剧，偶尔瞟一眼倒是觉得，几大美女里头刘晓庆颜值最低。
过年买了新衣裳，初一就该打扮上了，他这会儿正拿着照相机给俩闺女拍照。
冬天的东北是没什么时尚可言的，再时尚的衣服里头套上棉裤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是沈寅初仍然满口夸奖着两个宝贝。
“咱家白露为霜最好看了！将来考个北影中戏的也绝对够格了！”
他猛夸了两轮，小丫在一边嗑着瓜子听着，好奇问他：“哥，人家都不给小姑娘打扮太好看。怕太爱美影响学习，你咋这么能夸她俩？”
“谁说的！”沈寅初不以为然，“本来咱家露露霜霜就好看。再说，小姑娘那就得富养，得夸着，将来万一被坏小子几句好话、一点礼物就骗走了咋整？”
他有一句话没说，当初如果不把小丫领到城里来，现在可不就跟着小斌子成天侍弄那一亩二分地了？
“哥，你这担心起来就没头儿了，”小丫丝毫不为所动，“你看那琼瑶剧还有日剧里头，富家千金爱上会弹吉他会写诗的穷小子不有的是？”
“小丫！”
沈萍同学被周翠萍招呼走了，留下沈寅初一个人若有所思。他是不是应该把什么黑豹、Beyond都翻出来，给俩闺女提前熏陶一下品味？
可惜，他晚上测试了一下，俩闺女对摇滚都不怎么感冒，倒是对张学友还挺喜欢的。沈寅初在心里头记了下来，以后有机会带闺女去看演唱会！
就是不知道，九零年代的时候，学友哥的演唱会还招不招逃犯。
本地过年风俗，初二是嫁为人妇的女人们回门的日子，沈寅初一大早上就拎着东西带着孩子，陪着苏鲤回了娘家。
老苏太太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桌上九个菜，十个是沈寅初爱吃的——连饭都换成了沈寅初爱吃的杂粮饭。
她大姑爷真是咋看咋顺眼！
大丫也被苏淼陪着回了老沈家，桌子上只有老苏头老两口加上苏莲。好在有俩孩子在，那就绝对不会有不热闹的时候。
老苏头高兴，拉着姑爷喝小酒：“去年还摆小摊呢，今年我姑爷就开上饭店了！这回我看谁还说我姑爷？”
沈寅初也挺得意，跟老头碰了几盅：“爸，你放心，以后还得再开呢。到时候这麻辣烫我高低给它开到盛城去！”
两口子没在娘家待太久，一来本身也常来常往，二来明天初三店里头就该开业了，沈寅初也实在是忙。
白露和为霜没玩够，又舍不得现在越来越见不着的小姨，索性留在姥姥家住一宿。
“你们放心回去，明天也不用来接，我给送回去！”
沈寅初实在是喜欢两个闺女，但是，有时候闺女偶尔不在家一宿，他就更喜欢了。
从老丈人家出来，苏鲤看他笑得那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掐了他一把：“瞅把你乐的！”
能不乐么，可有一个月没好好摸摸这尾光滑柔软的小鲤鱼了！
俩人一路回家，才进门，不想看见沙发上坐着个没见过的半大小子。看样子八成刚进门，冻得哆哆嗦嗦地，门口鞋子上的雪还没化。
老太太正搂着这半大小子，脸上表情又欣慰又想哭，周翠莲站在一边拿着杯热水，偷偷撇嘴。
看见沈寅初过来，老太太赶忙招呼：“寅子啊！这是你姑家的表弟，快过来看看！他今年大二了。”
沈寅初记得，这表弟叫冯帅，长得不怎么帅，不过个子是真高。戴了个黑框眼镜，听他姥姥一说话，赶紧站起来，比周翠莲高一大截。
“哥，”他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支支吾吾地，“谢谢你把我姥接过来。”
“这谢啥，不都是一家人么，”沈寅初四顾了一圈，姑父姑姑俩人都没来，就这表弟一个人跑过来了，“我姑呢？”
小丫把她哥拉到一边：“咱姑姑姑父都没打算来，这小子今年寒假回家，才听说姥姥是被气走的。大年初二自己坐个大客就来了！”
沈寅初这下明白老太太脸上的神情是怎么来的了：“这也应该，咱奶没白疼他。”
老太太又慈祥又明白事儿，没有一个孩子不喜欢这位长辈，白露那个皮猴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担心她太奶不喜欢她。
沈寅初把衣服挂在旁边，就听见沙发上大小伙子委委屈屈道：“姥，我刚回来时候，我爸骗我，说你自己想回来住两天。把你屋都给收拾干净了！后来我妈才憋不住跟我说了，姥，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呢。”
老太太这眼泪都要下来了，搂着外孙子摩挲他脑袋上短短的小毛寸：“给你打啥电话，你看我搁这不是住得挺好的吗？我还能搁闺女家住一辈子啊？你放心，你寅子哥给姥养老！”
“姥，以后我毕业了我也给你养老！”
沈寅初在一边半天插不进去话，到这祖孙俩好容易不激动了，这才问：“冯帅，你来这我姑父姑姑知道不？你家电话号码多少？”
冯帅一一回答了，这小子跑出来的时候说了去看姥姥，家里头还没装电话。
“那行，你先住着吧，跟老四挤挤睡一个屋，”沈寅初还惦记着晚上的事儿呢，没开口叫老四上楼打地铺，“明天吃了饭，下午再回去。”
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九点才起来，起来的时候看着仍旧睡得沉沉的苏鲤，不禁有点得意。
他看着时间有点晚，爬起来洗漱过后就直接去了店里。
二柱子早就来了，初一晚上沈寅初把他和良叔送回去，他当天就跑回来住了。今天八点就过来，把店里店外打扫了个干净。
“好大雪啊，不过今年下场雪挺好，再不下村里头地今年该旱了。”
昨天半夜就开始下雪，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停下，沈寅初也拿了扫帚铁锹出来，俩人把店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扫起来的雪还堆了个小雪人，二柱子跑回店里，拿了胡萝卜木耳给雪人当耳朵鼻子。
“赶紧停吧，不然一会儿店里来人，该踩一地泥汤子了。”
沈寅初倒是不担心这个，脏点他就勤着点儿拖地就行了。下雪好啊，下雪吃麻辣烫的人多！
这大雪天，谁不想来一口热乎乎香喷喷辣丝丝的麻辣烫呢？
新招来的服务员姓孟，是个比沈寅初大几岁的大姐，模样说不上好看，不过手脚利索也干净，沈寅初倒是挺满意的。
这就够了，他又不是那些要靠服务员招徕生意的饭店。
“没事儿，一会儿我拖地勤快着点儿！”
孟大姐是个勤快人，她这个年纪出来找工作，一般都是和白嫂牛嫂一样的刷完洗菜。她来找工作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干上服务员。
工资随便跟白嫂牛嫂一样，这可轻省多少呢？别家饭店都是招小姑娘，也只有这家用她这个妇女做服务员了。
背后几个人也偷偷议论过，这小老板长得挺帅的，不过八成是个“气管炎”，叫媳妇管得严，所以才特地找个大姐当服务员。
几个人都见过来店里头送东西的苏鲤，那腿恁长，又漂亮，还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放谁家不得捧在手心呢？
“个把小时拖一次就行，来人就脏，不用搞那么勤快。”
椅子都放下来摆好，各式菜品备好，沈寅初检查了一遍，这才正式开门了。
才开门，客人就上门了。一个个熟门熟路地直奔选菜区，自己拿过小铁盆和竹夹子，就开始选菜。
“小老板，嘿，你还别说，”这客人几乎天天来，跟沈寅初都熟了起来，“刚来的时候，觉得你家这麻辣烫麻辣拌的，又得自己夹菜，又得自己去端，怪麻烦的。”
“但是这吃习惯了，感觉还是你家这样舒心！想吃啥就吃啥，自己端回来也随便，倒跟矿上食堂似的！”
沈寅初接过他手里的小钢盆，熟练地称重，因为是老顾客，称完重量还特地多夹了个丸子送给他：“行啊，你当食堂吃我完全没意见，但是千万别忘了给钱！麻辣拌还是麻辣烫？要不要米饭？喝汽水不？”
“麻辣烫！下这大雪那必须得喝点汤才舒服，多辣多放芝麻酱，米饭先来一碗，汽水要宏宝莱那个荔枝味儿的。”
“好嘞！”
沈寅初把要求写下来，又把一号牌子交给对方：“您是一号，稍等一会儿哈，这就做。”
这号码牌上也有讲究，刚开始沈寅初没发现，后来发现客人都不喜欢四号。他就从善如流地把四号和十四号二十四号都去掉了，碰见谁拿了八号还要恭喜一声。
这不，这个本该是七号的客人还特地等了一位才把选好的菜给他。
沈寅初照例称重问口味，最后把号码牌递给对方的时候忍不住笑：“年前我就急着你特地来等这八号，今天咋又来了？”
“嘿，”小伙子得意，“搁这吃完我就买彩票去！小老板，这不是借借你运气么，我可听说了，世界杯竞猜一个拿你奖品的都没有！”
旁边已经吃上了的客人也跟着起哄：“小老板啊，别的我都不关心，就是那炸串啥时候能再卖卖啊？”
他说到这，沈寅初也琢磨着，自己这个店光卖麻辣烫麻辣拌似乎有点浪费，是不是应该早餐和炸串之类的都拿出来，把店里的空闲利用上呢？
不过，沈寅初还没考虑出个结果，他呼机就响起来了。叫二柱子顶班，他赶紧跑到隔壁去回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老大不客气地开口了：“沈寅初？我儿子是不是搁你家呢？”

第71章
沈寅初这人其实是有点脾气的。
别看他在沈家跟面团似的，白露敢趁着她爸睡觉画胡子，小丫也动不动抢她哥碗里头鸡腿。但那是跟家里人。
外头谁不说小沈老板是个狠人？当初卖饭包叫同村挤兑，一句话不说直接免费送！
这会儿听见对面连个招呼都不打，沈寅初连句话都不说，直接就把电话撂了。
他今天回家还有事儿呢！
为霜跟着老师学钢琴也学了一段时间了，沈寅初去问过老师，老师肯定了为霜的悟性和天赋，同时委婉地建议家长可以开始准备购置乐器了。
“在我这里学电子琴钢琴都可以，电子琴呢也很不错，而且价格比较低。”
听着老师比较委婉的建议，沈寅初还真没当回事。
现在他也是月入过万的人了，给闺女买个钢琴还是买得起的吧？
年前去盛城乐器城问价的时候，沈寅初才真被打击了。雅马哈最低配都要三万，最差的牌子最便宜的也得两万。
更别提什么施坦威了……
最后在老板热情的介绍下，沈寅初给闺女买了一台保养得不错的二手，今天那边就给送过来。
全家都知道沈寅初花一万六给为霜买了台二手钢琴，二柱子和小丫在那盯着店里头，连大丫和苏淼也来看热闹了。
家里人都有点兴奋，只有周翠萍一直念叨着：“学个琴买那老贵的……都能买十来口子大猪了……”
现在全家都已经学会了无视周翠萍的唠叨，横竖这老太太除了唠叨也做不了别的，平时干活也不偷懒，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只有沈寅初回头跟她搭话：“是啊，妈，我之前觉得自己算有俩钱儿了能缓口气，现在看来那可差远了。到时候咱家在村里起个猪圈，再养两个猪！”
他还想能让俩闺女当富二代呢，现在连买貂自由都差远了。
刚刚开始松懈下来的小沈立刻决定把弦儿重新上进，元宵节去练摊去！
钢琴很快就到了，这家乐器城还算不错，有专门的运送钢琴的车。这东西娇贵得很，轻拿轻放路上也不能颠簸，车里头有可以固定住钢琴的设施。
“哪位是沈先生？收据有吗？再签一下提货单。”
“我，东西都在这呢，”沈寅初把收据给对方看了，核对了身份信息，又签了提货单，才看着两个穿了一身制服的工人把钢琴搬上了二楼，“慢点！不着急！”
邻居都被这阵仗惊动了，纷纷出来看。
这时候哪怕是住楼房，邻里关系也比后来要亲厚得很多，住上几年还不认识对门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更别提有白露这么个孩子王在，这一栋楼甭管哪个楼口，只要家里有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就没人不认识老沈家的。
“买钢琴了？我看李科他们家孩子学的都是电子琴……”
“啧啧，雅马哈的？这可是名牌啊。”
这栋楼是矿上后来盖的家属楼，都是三室两厅的结构，房子也大，能分进来的多半是矿里头有点身份的人。
大家眼界都宽，或多或少知道这么一台钢琴是什么价格。
沈寅初递了一圈烟，笑着解释：“不是不是，买的二手的！小孩子喜欢么，咱这一代不就是都指望着孩子么？”
计划生育过去了十年，媒体已经发掘出了一个新词“小皇帝”，冷眼旁观这一代独生子女的成长。
和过去几个孩子放养不一样，现在家家只有一个，那可不都捧在手心里头？一圈家长纷纷点头，心有戚戚焉。
“就是，咱们那时候一家兄弟姐妹好几个，哪有这么多事儿？家里多个孩子就多双筷子，你瞅瞅现在，一个孩子，两边大人加老人，都围着小太阳转。”
一群家长围在一起，立刻聊起了兴趣班、补习班的话题。沈寅初见转移话题成功，告了一圈得罪，转身上楼。
钢琴已经安放好了，放在客厅。因为两个女孩子的闺房是一年一换，所以不方便放在房间里头。
大丫找了块干净毛巾，正细致地擦着并没有什么灰尘的钢琴表面，苏淼腻在她旁边，俩人有说不完的话。
沈寅初不去管小两口，把俩闺女招呼到身边来。
“来，露露霜霜，爸爸给开个会。”
大丫噗地笑了：“哥，就俩小丫崽儿你还给开会，整那么严肃别唬着孩子。”
“不会，咱家俩闺女明白着呢，好好说，啥都懂。”
沈寅初前世的时候，一直跟爹妈不亲，但是跟大伯倒是挺亲近的。
日日夜夜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明确地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家里人都是瞒着甚至不见，只有那位大伯和当时还没成年的他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至少他自己知道，把小孩子当成大人、平等尊重地对话，小孩子是能听懂的。她们比你想象中要懂得更多。
就像爱是不会让小孩子长歪的，只有夹杂着杂质、名为对你好实际上是自私的溺爱，才会毁掉一个孩子。
他索性一手一个抱起俩闺女，进了为霜的房间。
当初抓阄定了阴阳面之后，这已经是第二年。沈寅初严格遵守了和两个女儿的约定，到了一整年就亲自和苏鲤给两个女儿换了房间。现在为霜住阳面，白露住在阴面。
甚至连家具和布置都换了：为霜喜欢粉色，就换了粉色的壁纸；白露喜欢绿色，连地毯都给她换了绿色的。
“来，爸爸有点事儿跟你们说。”
沈寅初坐在为霜的椅子上，把两个小闺女放在为霜的床上。哪怕是白露，也乖乖地坐着，只是手上总得玩点什么。
“今天，爸爸给为霜买了钢琴，你们刚刚听见奶奶说了吧，花了一万六千块。”
“为霜喜欢学钢琴，所以爸爸就给为霜买了钢琴，并不是不给白露买。白露好好学散打，将来要比赛的时候，爸爸一样带着你坐飞机去比赛。”
“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不管你俩乖不乖学习成绩好不好，爸爸永远对你们俩的心是一样的。”
两个大宝贝点了点头，白露先开口：“爸我知道，妹妹喜欢学钢琴，我不爱学。我爱学你肯定也给我买。”
沈寅初摸了摸白露的头，又对为霜说：“霜霜也不要有任何压力，爸爸希望你高兴，所以才给你买钢琴。你想学，就好好学，不管学到什么程度爸爸都支持你。”
想起来先头在乐器城的遭遇，沈寅初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你爸现在买不起斯坦威，将来总有一天买得起的。”
“我知道了，爸爸，”为霜点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沈寅初摇了摇头：“你爸今天跟你说这个，恰恰不是为了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学。”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讲：“你爸跟你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不学钢琴以后也不会后悔，也会快乐。那就不学，没啥。”
“千万不要想着，我爸给我买钢琴了，或者什么别的小朋友都知道了，你不能丢面子，”沈寅初努力给女儿讲得浅显一点，索性蹲在地上，和坐在床上的为霜一样高，“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自内心不想学了，只要你觉得不会很快就后悔，那咱就不学。”
想到买完钢琴手里有点捉襟见肘的存款，沈寅初有点艰难地补充了一句：“你爸有钱，将来会更有钱，你不要担心别的。”
“白露也是，不管将来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爸说。物质上也好，精神上也好，家人永远是家人。你们犯什么错爸爸都没说过你们，就是希望不管什么事情，你们都能记得及时跟你爸你妈说，有什么事情家里一起解决。”
的确有些琴童是家长从□□到大的，但是沈寅初不想那样做。
如果不是穿越过来，他这会儿只怕已经死在加护病房里头了，而且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了。
他对两个女儿没有更大的要求，善良快乐平安健康就好。波涛荆棘有她们爹呢！
白露听懂了，用力点点头：“爸，我知道的。我之前不小心把你游戏机踩了一脚，我就告诉你了！我不告诉你，你肯定猜不到是我！”
沈寅初口是心非地点了点头，想着游戏机上头的小脚印，心里头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给白露看看侦探片，加强一下反侦察能力。
为霜一直没说话，在沈寅初伸手想摸摸她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突然从床上蹦了下来，一把搂住她爸的脖子。
“好了好了，为霜乖乖，爸爸的小宝贝。”
沈寅初本来蹲着，这一下差点叫闺女扑倒，白露看着兴奋，尖叫一声扑上来，真把他直接扑得躺地上了。
躺在为霜房间软软的地毯上，两个宝贝女儿紧紧地搂着他。为霜不说话，白露兴奋地叫着扑腾着，脚踢到沈寅初肚子大腿上。
沈寅初感受着这甜蜜的负担，在心里头默默地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
他伸手拍着为霜的后背，这孩子是胎里乖，从小就又懂事又不爱说话。虽然省心，可是这种孩子更容易受点委屈就闷在心里头。
倒是白露这性子，有点什么事情都说出来，叫人放心得多。
“好了好了，让爸爸起来吧，一会儿妈妈那边下课了，咱们一起去接妈妈？”
今天已经把生意交给小丫二柱子了，沈寅初索性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正好还要把冯帅送走，他也要规划一下元宵节炸串摊的活动。
把两个宝贝丫崽拎起来，沈寅初先去楼下通知了一声冯帅。
“小帅，你先收拾收拾吧，你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出来也不好，我送你去汽车站。下回想来大大方方打电话，我到时候去接你。”
冯帅昨天跑出来也是一时间头脑发热，虽然舍不得姥姥，也知道大过年的不好在别人家待太久。
“谢谢哥，我没啥收拾的。”
“咋没啥收拾的呢？”沈寅初烦他姑父，可是这个表弟能自己坐车跑来看老太太，那就是个不错的，“老太太不给你收拾了一堆吃的？谁去姥姥家回去，不得吃个肚子圆、再揣点儿回去？”
老太太听着沈寅初这话，心里头熨帖！
在大孙子这住着，她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住几天就回望山屯去。听见老房子被改造成了工厂，老太太一开始有点失望。
但是住了几天，她自然知道她大孙子啥性格。她刚刚收拾了点糕点水果给冯帅拿着，不过，老太太记仇，拿的全是她那个不孝姑爷不吃的！
她伸手拍了拍大孙子：“我大孙子这嘴，最会说话！”
沈寅初不动声色地给老太太塞了个红包，他平时也给老太太点钱花，可是后来才知道，老太太都偷摸贴补给苏鲤了。
外孙子跑这么远来看姥姥，不给点压岁钱哪行？
“行了，拎上东西咱就走吧，”沈寅初给老太太使眼色，“你姥还有话跟你说呢。”
老太太摸着大孙子给自己塞的硬纸包，一开始还楞了一下，看见红色的皮，这才知道咋回事。
老太太心里头舒服！
这大孙子，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对什么人好，就掏心掏肺地好。不光是平时老太太生活享受到，连做面子都一并给想到了。
“来看姥了，姥不能叫你空手走，给你点压岁钱。”
冯帅有点慌，赶紧推，他可知道，自己姥姥这点钱这些年都贴补给家里头了。这钱不用想，肯定是大哥给的。
“姥，你……”他推了一下，像这钱烫手似的，还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沈寅初，“你住我大哥家，我咋还能要你零花钱呢。”
沈寅初看这孩子表现，心里头还舒服点。歹竹也能出好笋，这孩子不随姑父倒还不错。
“叫你收着就收着！”老太太伸手把他手拽过来，“你自己收好，别叫你爸你妈看见，自己跑那老远上大学，平常别委屈着。你念着你大哥好就行，你不是念的食品工程吗？到时候没准你大哥还得你帮忙呢。”
沈寅初这才知道自己这个表弟学的是什么，他先前只听说这是个高材生，考了帝都农大。
几人拉扯了一番，硬把红包给冯帅塞进了书包，沈寅初叫冯帅先出去上车，他给俩闺女穿棉袄，又回屋拿静音了的BP机。
——就这么一会儿，他那个姑父可呼了他十来次了。
觉得把对面晾够了，他这才回了个电话。
不得不说，他这姑父的确没什么记性。语气仍然横得不行，还威胁上他了。
“沈寅初！你再挂我电话试试！”
沈寅初当时就把电话挂了。
惯得你！
老太太在一边乐得不行：“没事，反正孩子这就回去了，你别搭理他了。你姑父那人原来看着还行，当个小官这就抖上了。”
她拉着大孙子的手：“咱家大孙子，这买卖以后肯定是要做大的。冯帅那小子老实，跟他妈一个脾气，唯一不好的就是也跟他妈一样，自己没有主心骨！万一以后奶不在了，你以后帮奶看着点这小子，行不？”
沈寅初知道，其实老太太这也是帮着他。现在手头就一个二柱子帮他，冯帅这孩子看着不错，专业又对口，将来指不定就是个大助力。
帝都农大的食品工程系，那可是现在这个行业最尖端的人才诞生地了！
家里头有老太太，真是如有一宝。
“奶，你放心，我懂。”
他伸手搂了老太太：“我奶身子这么硬实，啥叫我帮你看着？我可跟你说，你大外孙子你自己看着，现在白露为霜这么黏你，将来有重重孙子孙女了，你也得看着！”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行！给你带孩子！”
沈寅初又给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脚上盖了小被子，老太太小时候裹了小脚。虽然放的早现在不耽误走路，但是怕冷怕湿，盖上点好。
他转身去开车送冯帅，老太太在他走之后就湿了眼眶，跟周翠莲道：“咱家大孙子，真是又懂事又上进，祖坟冒了青烟了！”
周翠莲正啃着过年时候做的鸡爪，心里头第一次对老太太有了点心理上的优势。
她是一直不如老婆婆，但是她儿子厉害啊。
且不说老太太怎么夸沈寅初，她女婿在家里头可没少念叨。
“这是挣了点钱儿，这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头了？啊？”
他边走边指着沈寅初姑姑：“你大嫂咋教育的儿子？接了电话，连冯帅在不在都不跟我说一声？”
自从老太太走了，沈寅初姑姑心里头可不好受。她是胆子小又听老公的，可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这会儿又担心儿子。
“你指我干什么？有能耐你也买车去接儿子啊，刚刚跟你去电话亭打电话，你以为我没听见你说的什么吗？你敢那么跟你领导打电话吗？”
这年头，女人嫁人了还要带着老娘，确实不容易。她嫁了这么些年，维持着这个家，大哥没了也指不上娘家，一直容忍着。
可是这次亲妈气得走了，她突然醒悟过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冯家，可是，难道男人就没责任奉养岳母？她也给这家操心一辈子了，她妈难道就不是冯卫东的丈母娘？
现在又不用冯卫东养亲妈，她儿子眼看着要毕业了又懂事了，沈寅初姑姑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要跟这个男人弯腰的呢？
一直低眉顺眼的妻子突然爆发了，儿子也不给回个信儿，外甥连话都不跟他说一句就直接挂电话。
冯卫东看着时钟到了一点半，气呼呼地从家走。
他在发改局做个小科长，最近县里头突然开始要搞什么招商引资，又要扶持什么自主创业致富典型，忙得一团乱。
新局长天天开会，态度又差，他得琢磨琢磨自己年前想到的那个方案了。
那个什么烤冷面摊，县城里怎么也能开个四五个小摊，那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抱着准备好的致富典型报告敲了门，冯卫东等了足足半分钟，才听见局长叫他进去。他把报告交上去，局长草草翻了两下，就直接推了回去。
“不行，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个致富典型是省里头要的！得有说服力、有事迹、有带动性！将来省里头可是要重点扶持的，你搞这几个又什么种苞米又种地瓜的，有用吗？”
“现在国企关停并改，重点在这一块！哪怕你搞个什么国企离职工人自己开厂子的、办饭店的，都行啊！”
局长恨铁不成钢地痛斥了一通，冯卫东低着头：“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局长，我琢磨了一个项目，不过得去上冈市，您看看咋样？”
“上冈市？”
局长今天已经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那个什么食品厂的项目？”
冯卫东大惊，难道有人捷足先登？这个项目现在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对啊。
“今天小叶也跟我说了，这个项目虽然不大，但是个趋势嘛！”
“局长，我已经跟那边联系过了，那边基本上同意了！说能给咱们几个名额，到时候扶持一个致富典型肯定能成！”
冯卫东一着急，顺口就胡说八道起来。
这个项目他看好很久了，只不过一直忙着文书工作才没去上冈市。这要是叫小叶捷足先登了，他岂不是得后悔死？
在自己手上出一个致富典型，这可是政绩啊！现在省里头发愁国企出路，正要树立自主创业典型，发不出工资的厂子有的是，随便找几个工人，到时候再引进这个烤冷面，可不就是现成的典型？
局长看出来有点不对，这个冯卫东平时最喜欢溜须拍马，如果已经确定，刚刚怎么不说？
不过，他也不揭穿。
“行，你去安排吧。今天初三第一天上班，我给你一周时间。”
冯卫东点头哈腰地出了局长办公室，他决定，明天就去找沈记食品厂的负责人！哪怕给对方当孙子，也得把这个项目引进来！

第72章
对于姑父决定给自己当孙子的决定一无所知，把冯帅送到了车站，沈寅初做起了元宵节活动的筹划。
上次光是鸡排鸡架，就一天卖出了一千多块钱的收入，这次加上炸串，想必应该效果更好吧？
而且，元宵节的人流足够多，根本就不用像世界杯活动期间一样宣传，到时候抢占有利位置直接摆摊就行了。
这么想着，沈寅初越发怀念小广场上已经被拆除的小摊了。
苏鲤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沈寅初在写什么，走过来看了一眼。
“今年元宵节还去摆摊吗？”
“对，让小丫在店里头就行了，十五去吃麻辣烫的人估计也不能太多。晚上早点关门，她忙得过来。”
“那我也去给你帮忙去吧，十五我给俩孩子放假。”
沈寅初一伸手，搂住苏鲤的腰，把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头：“那俩孩子进度咋样了？”
提到学生，苏鲤搂住他脖子，两只眼睛闪着光一样。
“成绩都挺好的，我估摸着，等到他俩高考完，我补习班就好招学生了！”
“而且我发现，其实说是学生笨，倒不如说是李姐教得笨，”沈寅初把苏鲤抱着坐在腿上，看她兴奋地讲话，“只要好好带着他俩做题型，做清楚的之后都不会错！”
“我发现了，对待孩子，不管是咱家白露和为霜，还是周娟这样的大孩子。其实教育、教导说什么反而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做，还有耐心。”
沈寅初点点头：“对，永无止境的耐心和爱。”
这时候的人们还不像是后来的时候，会把爱这个字挂在最边上。沈寅初就这么说着，苏鲤微微红了脸，在他耳边轻声讲：“我对你也是一样……爱你。”
感觉到大腿上那只手又不老实，苏鲤飞了个白眼，一把把他手打掉。
“别闹！今天白天套套被白露翻出来了，”苏鲤现在想起来还不好意思，“我赶紧给扔了，下次床头柜抽屉得锁上！不能就那么合着了！”
“翻出来……吹气球吗？”沈寅初表情微妙，舍不得光滑紧致的触感，在媳妇儿脸上亲了两口才放开，“行了，你快点去睡吧，我把这点计划做完了就睡。”
列好了备货单子，第二天给店里上货的时候，沈寅初也一并跟二柱子一起去了。准备采购点炸串的原料。
上货一般是早上八点之前去早市弄完，一来便宜新鲜，二来早点弄回店里头也早点准备。
沈寅初上完货先回了趟家，才进楼门就叫老太太逮着了。
“寅子，电话！村长来的，叫你回村里一趟。”
老村长有沈寅初的呼机，不过呼机的操作比较复杂，要先打传呼台留号码，他还是习惯性地给沈寅初家里头打电话。
反正就算沈寅初接不到，老太太也基本上都在家。
“好嘞，我知道了。”
老村长这人有点小聪明，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儿，肯定不会叫他回村。看着俩闺女在家闷着发慌，沈寅初索性把白露为霜也捎上，反正到村里头万一真有事儿，直接叫良叔看着就行了。
现在农民工大潮还没开始，望山屯人不是种地的，就是零零碎碎打工的。现在刚大年下，倒是人最多的时候。
沈寅初刚下了面包车，一个雪球就罩面飞过来了，他一躲，右边又来一个。
“嘿，这群臭小子！”
今年过年难得地下了几场大雪，村里头车少，道边上皑皑的白雪还没脏，堆得老高。沈寅初笑骂：“都停停！打着我没事儿，等会儿打着我闺女，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塞雪堆里头！”
沈寅初现在是望山屯有名的体面人，上次二柱子回来，又悄悄透露了他未来的计划，不知道有多少人指望着他出息呢！
有人赶紧出来拦住了几个小子，沈寅初又冲着那头喊了两句：“等我忙完的！看谁打得过谁！”
几个小子高兴起来，被沈寅初拎下车的白露也兴奋得不行，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往那边扔。风一吹，倒都吹到自己身上了。
“哈哈哈，行了，一会儿爸爸给你们俩盖个雪做的碉堡，现在先去良爷爷那边。”
良叔仍然负责着小厂子的生产，不过除了每天早上调制一下核心的配方之外，也只是监督工人注意卫生安全质量。
见沈寅初把俩丫头带过来了，这老头笑得脸上被捏了包子褶似的：“我就喜欢这俩大孙女，你忙去吧！我给你看着！”
老村长听见有人说寅子回来了，抽着烟往这头过来了，伸手召唤沈寅初：“寅子，这边！”
他这次把沈寅初叫回村里头来，很简单，有个好事情通知他。
“来了，老叔，找我啥事？”
老村长脸上的笑意带着点老人精特有的狡黠：“这次可真是有好事儿找你！”
“我前两天去镇政府，听说市里头要选致富典型，最好还是矿里工人离职的，这不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这才继续说，“咱们镇答应把你报上去了，不光是这样，还答应给点扶持！”
上冈市虽然算是富裕，但是钱都在矿里头，镇政府财政也算得上是捉襟见肘了。沈寅初还真没想到，老村长竟然能给他弄来一个扶持！
“老叔，行啊！”沈寅初有点惊喜，“还是您老有面子！换了别人，那可办不到！”
老村长受了他这句夸：“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不是给钱啥的，镇里头穷！就是咱们山下头那块靠国道边上的地，不大，一亩多吧，批给你了。”
“本来还想给你申请点补贴，但是镇里头估计是实在没啥钱了……但是地价肯定按最低的来。”
其实，不用补贴，就这一点沈寅初已经喜出望外了！
国道边上的地啊！
且先不说这块地以后值多少钱，他把厂子迁到那边去，交通方便了多少？横竖也没什么大机器，盖个厂房就完事，离望山屯又近，不用重新招工。
“老叔！我可承你老大情份了！”
眼见着老村长一根烟抽完了，沈寅初麻溜又递过去一根，给他点上。
老村长抽了一口，跟他说：“那个致富典型，也有用。现在咱东北经济下滑，省里头都惦记着树几个典型出来，你不正好？自己停薪留职下海创业，现在店也有了，厂子也有了。”
“我跟你说，这个典型要是拿到手里头，以后那可借老劲了，省里头看着呢！”
“老叔，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整。”
沈寅初服了这老村长，心里头庆幸着自己当初选择的是拉拢而不是对立。
他还要跟老村长说事儿，冷不防一抬眼，看见一个人影。
冯卫东！
冯卫东今天起了个大早，坐大客先到了上冈市，又雇了个倒骑驴来望山屯。
他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泥点子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皮鞋，心里头苦中作乐地想着，那沈记食品厂的老板看见他这样，会不会有点加分？
打听着路，来到了沈记食品厂门口，他一眼就看见沈寅初这小子了！
“沈寅初！”
冯卫东这口气可憋了两天了，尤其是昨天儿子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东西回去，竟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他吃的东西。
他从小吃不得牛羊肉膻，结果老太太给他儿子打包了一个羊腿三斤酱牛肉回去！
“你小子再跟我横一个啊？跟你姑父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今天得教育教育你！”
老村长看着这人皱眉，听见姑父俩字才反应过来，是沈寅初姑父。
冯卫东才走一半，一个雪球过去砸他帽子上了，大兴嫂笑嘻嘻地把自己儿子拽走：“不好意思啊，大兄弟，你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沈寅初一点不惯着冯卫东那毛病：“你教育我？连个老人都不奉养，把老太太赶到阴面杂物间去住，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好意思教育我？”
这种事情在城里也就是邻居传传闲话，但是在村里头嚷嚷出来，可就叫人看不起了。
“我姑没工作，为了孩子跟你委委屈屈的，我可不怕你。别跟我摆这幅长辈架子，”老村长正在旁边，沈寅初顺带扯了虎皮，“我老叔跟我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你算哪门子长辈？这么多年了上过我家门吗？给我爷爷上过坟吗？”
他这话说得就严重了，冯卫东紫涨着脸，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他叫沈寅初噎得说不出话来，又听见旁边一群老娘们儿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头越发烦闷。
好在，这时候他看见手上的沈记食品厂的宣传卡了。
冯卫东手上这张宣传卡是后来重新印刷的了，第一版上的还有沈寅初的呼机号，结果每天打电话的实在太多，沈寅初不胜其扰，索性只在新版宣传卡上写了望山屯厂子地址。
反正真的要加盟的话，也得自己过来学技术，以后厂子装了电话再加上去。
冯卫东在机关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唾面自干的能耐还是有的。刚叫沈寅初抢白了一顿，说忘就忘，他走过来对老村长小心陪了个笑脸。
“老村长，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卫东啊，这回是代表我们镇里头发改局跟沈记食品厂谈合作来了，不知道咱村儿里哪家开的厂子啊？我这次来，可是准备好了多搞几个加盟商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几句话下来，老村长肯定欢迎。
不过就是个小厂子，他好歹也是个发改局的人，亲自过来引进，村里头还不得客气客气？
谁料，他这句话说完，愣没人回答他，刚刚一直沉稳有加的老村长，笑得连烟都从嘴上掉下来了！
大兴嫂在市里头卖了一段时间饭包，现在人能干多了，又感谢沈寅初。她走过来，这么一指。
“喏，这不是吗？咱食品厂，就是你这大外甥开的！”

第73章
冯卫东是真的没想到。
在听说食品厂的名字叫沈记的时候，他还真想过一点点这个可能，不过马上就被他抛开了。
当时他觉得，沈寅初这小子哪有这个能耐？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沈寅初看着他这个姑父，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就这么巧。
不过，他可不想给这个姑父当众谈话的机会。不管怎么说，沈寅初也是小辈，如果这个姑父真的拉下脸来求他，他再拒绝可就有人要说嘴了。
看着沈寅初跟村长进了厂房，冯卫东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来之前，他做好了准备，不管对方怎么刁难他，这个项目都必须拿下——来之前他可是跟局长夸下了海口的！
但是什么困难都预料到了，偏偏没预料到，这个项目居然掌握在他侄子手里头的。
他哪好意思跟沈寅初伏低做小？
一边生气，一边暗暗地还有点后悔——他跟一个好久不见的侄子拿这个架子干什么？之前如果说两句软乎话，是不是顺利地就搞定了？
正抑郁着，他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越走越近。
“小叶？”
小叶就是发改局里头另一个提到这个项目的，看见冯卫东，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冯哥，怎么在这站着呢？不好意思，我先进去了！”
为什么在这看见对方，俩人都心知肚明。看着小叶进去，冯卫东有点慌了。
他可是跟局长做了保证的！
可是，要是进去了，第一句话要怎么跟沈寅初说？
叫侄子？有点太拿大了。叫名字，又有点太疏远了……
冯卫东在外头着急得直转圈，憋出来一头汗。好容易掂量得差不多了，硬着头皮冲进去，也顾不上小叶正和他侄子说得热闹，劈头就是一句。
“寅子，刚刚是我着急了点儿，其实我也是因为冯帅那小子瞎跑着急的，”话一开口，后面就容易接下去了，“姑父给你道个歉，我这嘴啊说话就是不中听……你看你姑面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叶在一边震惊了，他倒不知道这个小沈老板跟冯卫东还有亲戚关系，知道的话他就不来了！
不过，看起来两人关系好像也不怎么样……冯哥这态度放得可够低的！
沈寅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卫东：“姑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对对，是我不好，”完事开头难，冯卫东已经都把架子放下来了，现在再端可就端不回去了，“我这次来，就是有点事儿想求你，这烤冷面的加盟……”
沈寅初干脆道：“已经交给这位叶同志了。”
他就知道冯卫东最后还得低头！但是就算是低头，他也看不惯这个姑父，当初老太太那事儿他可记着呢。
索性直接交给了小叶，等下冯卫东真低头了他也有借口。
冯卫东张口结舌，可是这会儿又不能再多说什么。这次事情他已经有教训了，万一下次再有什么事儿还得求着这大侄子呢？
把又腻腻歪歪说了几句的冯卫东送走，沈寅初这才有空跟老村长继续谈。
俩人把事情聊得差不多，沈寅初又在厂子里头转了一圈看看。
现在厂子里头全力加工制作的就只有两种半成品：冷面面皮和烤冷面酱。看起来只有两种不起眼，可是在推广初见成效的时候，销量还真不小。
最近两个月，烤冷面的推广很迅猛。
附近周边的几个县、钢城还有钢城附近的几个县，都开始出现推着小车卖烤冷面的小摊子了。按照沈寅初的统计，加起来一共有六十来个摊子从他这里进烤冷面的面皮，还有酱汁。
不算上一开始推广时候的技术转让费，就光说烤冷面，一份烤冷面两张面皮，一张面皮沈寅初挣三分钱！
虽然这三分钱的利润里还要刨除人工和水电费，销往钢城由刘宏宇分销的也要分润一部分利润出去，但是最后一天也能有将近四百块钱。
还是做上游的供货商更赚钱，如果当初他死守着自己卖烤冷面，可没这么多赚头。
除了烤冷面，以后还可以慢慢把手抓饼也弄出来。这两样加起来，这么一个小厂子，就是一笔颇丰的收入了。
想到这，沈寅初决定尽快把烤冷面推广出去，等正月忙完了，就找几个村里头靠谱人家，去盛城摆小摊！
上冈市虽然富裕，可终究也只是个小城市，盛城才是辽省的核心，不论富裕程度还是材料的丰富程度，都远超上冈。
不过，他想得远，可不能全说出来。一个多月之后的事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呢？
“老叔，再过一个月，我可能回来找俩人去摆摊去，”沈寅初只微微给老村长透露了一点，安安对方的心，“厂子这边还托您老给看着点了，等以后盖了厂子，说不准还得从咱村多雇人！”
“好使，”老村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手揣到袖筒子里头，“天冷，晚上八成还要下雪，你赶紧回去吧。”
两个小丫头已经玩疯了，良叔拿铁锹在后院堆了个小小的雪城堡，还分了好几个房间，有半人多高，上面不封顶。
白露和为霜正在里头玩过家家，良叔怕她俩凉着，还特地用棉垫子垫在了雪上面。
“叔，你就惯着她俩！”
良叔笑了：“这样一模一样俩小姑娘，谁不稀罕？”
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不过俩人性格真是一点不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沈寅初把两个闺女喊着，两人临走时候还依依不舍地，齐刷刷挥舞小手：“良爷爷，我们下回还来玩！”
带着两个闺女回到市里，沈寅初想了想，还是没把冯卫东这件事儿告诉老太太。不过，没过几天他姑姑自己就过来了。
沈寅初姑姑叫沈瑜，带着冯帅一起来的，进门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
她进门的时候看着老太太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妈”，就不好意思进门了。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进来吧，都上门了，还能把你撵出去？但是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寅子张嘴说冯卫东那事儿！”
“妈，我不能！”沈瑜眼睛还红着，“我哪有那么不知道好歹？要不是我侄子把你接过来，我都不知道要咋整了，咋还能腆着脸叫侄子帮忙？”
毕竟是亲母女，沈瑜知道自己妈这个性子。这老太太从来不搞皮里阳秋的事情，当初生气就直接喊人要回望山屯，现在肯叫她进屋，就说明不记仇了。
“妈，当初是我想错了……”
周翠莲跟小姑子也不怎么对付，没好气地端了一杯凉白开放茶几上，连茶也不泡。沈寅初倒是头一次跟亲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笑着给她捶了两下肩膀。
母女俩聊了几句，老太太说天晚了，就把俩人送出去了，饭也没留。沈寅初假装没看见老太太抹眼泪，劝她：“您要是还生气，就骂一顿，自己别往心里去。”
“我气啥，我这闺女是我没教好，糊涂！这次突然明白过来了，万一以后再叫我那姑爷怂恿着来找你们咋整？我得淡着她冷着她一段时间，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多久。”
怕老太太不高兴，沈寅初提了今天老村长说的事儿。
“今天老村长跟我说了，又给我找了一块修厂子的地方。我回头掂量一下，盖个厂房平整一下，把厂子挪过去，”沈寅初也想了很久了，两个老太太都是重乡土的人，一直用老宅子当作坊也不合适，“到时候给咱家那重新起个楼座子！”
果然，刚刚还有点郁郁的老太太，这会儿一下就高兴起来了。连周翠莲也抱着猫凑过来了。小丫倒是只关心养不养猪。
“哥，还盖猪圈不？我现在咋觉得这市里头买的猪肉都不跟咱家大黑香呢？”
“盖！”
这年头农村盖房子便宜，二柱子家大瓦房也就用了一千多块钱。沈寅初准备起个楼座子的话，最多最多五千块钱也就下来了。
把一家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第二天一早，沈寅初照常去店里头准备。
东北冬天的时候，蔬菜的品种实在是少。沈寅初一边怀念前世大规模种植之后便宜下来的金针菇，一边皱着眉头和二柱子一起挑挑拣拣。
“寅子哥，不行就光整点大白菜就得了，别的青菜实在是太贵了。”
“光白菜肯定不行，”沈寅初一转弯，看见有人卖冬瓜，赶紧跟二柱子一起抱了俩起来，“冬瓜回去切片还行，菠菜也不算太贵，这两样多整点吧。”
逛了一圈菜场，把食材都堆放到面包车后座，沈寅初跟二柱子说了往盛城推广烤冷面的想法。
“加盟费都可以低一点，咱们也不靠加盟费挣钱。主要是一定要保证这东西在盛城推广开，有人稳定销售，一直从厂子进货，这样咱们才挣钱。”
“行，”二柱子点点头，“寅子哥你到时候叫我干啥，直接指挥我就行！我以后肯定一直都跟着你干！”
听着二柱子算是委婉地表忠心，沈寅初拍了拍他：“行，知道了，你也放心，你哥肯定不能亏待你。”
这年头的消息传递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很可能铺开网络的生意，几乎都是靠着同一个地方的乡里乡亲抱团发展起来的。
虽然不像是温州炒房团听起来那么气派，不过，如果以后出去吃个烤冷面麻辣烫麻辣拌，到哪都是一帮子东北人在卖，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俩人一路回了店里头，刚把东西都卸下来，新雇的服务员孟大姐就往后头跑过来。
“小老板，小老板，你快看看啊！前面都叫人坐满了！”她着急地跺脚，“看着都不像是啥好人！”

第74章
不得不说，在附近的这些饭店里头，沈家的沈记快餐店可谓是独树一帜。
现在普通民众的经济水平还没上去，下馆子吃饭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太会发生的事情。
绝大多数饭店面对的顾客，要么是公款消费，要么是小老板，一顿饭下来还得喝点小酒。普通人改善生活很少有去饭店的，大多是自己买点鸡鸭鱼肉之类回家里做。
所以，这年头饭店虽然挣钱，但是人流量一般都称不上火爆。
可是沈记快餐店可就不一样了。自打开业开始，这就是这条街上人流量最大的店！
沈记主打的是快餐，是普通人也能吃得起的饭菜。而且，不管你以前听没听说小沈老板的小吃摊，一走近这小店，立马就能闻到那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
再看门口招牌上写的物美价廉、量大管饱、人均三元，哪还有几个人忍得住的？
甭管是中午还是晚上，这店里头都是坐满了人的，临街一边沈寅初特地仿效后世做了大玻璃窗，一走一过就能看见，里头的人吃得脸上红通通的。
一开始还是只有中午和晚上忙，现在连下午的时候，偶尔都会有个爆满。
这样的生意，很快就叫人盯上了。
沈寅初听了孟大姐的话，赶紧从后厨出来。
孟大姐说前面人坐满了，其实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是前面店里头每张桌子都坐了一个人，穿得吊儿郎当的，脸上凶气十足。就像孟大姐说得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老板？”
最前头站起来一个人，头发到肩膀，叼着根牙签，走起路来晃里晃荡。他走到沈寅初跟前，动作很大地从下往上看了一圈：“明白我是来干嘛的么？”
在出来之前，沈寅初想过，如果这群小混混要求得不太过分，他可以适当让步。现在是九五年初，年底就开始有风吹草动，等到九六年二月份，严-打就要全面开始了。
他店里头人不少，家也是本地的，没必要跟这群人死磕。
“你要多少？”
沈寅初不绕圈子，索性直接问了。他也知道，这条街上有两家饭店都是交了保护费的。他甚至看见过这些人帮忙追债。
“不多，”听见沈寅初这么问，这披肩发立刻笑起来了，露出一口抽烟过多导致的大黄牙，“一个月一千！”
这人猛地抽了一口烟，往沈寅初脸上吹了一口：“咱可不是那杂牌军，我来之前可问过，你这店是自己买的门市，不是租的。”
看着沈寅初躲开，他嘿嘿乐：“看不出来啊，你那小破摊子还真没少挣钱，一起买两间门市房！”
“看着一份就卖两三块钱，没想到还是个大款！要不是你马王爷长了三只眼，还真就叫你蒙过去了！”
“我也不多讹你，就两千块钱，以后这个店我保你消停的。万一有人上你这闹事，我还能给你撑撑门面，你就直说是马三看着的，咋样？”
两千块！
沈寅初没想到，这老小子还真敢要！
他一开始出来的时候，以为这保护费也就是几百块，给了也就给了。没想到居然这么高！
“怎么样？这个价格没跟你多要吧，就当你也跟别人一样付房租嘛！”
这个马三是把他当肥羊宰了！
“我知道你有个哥们儿混得不错，但是那胖子出去旅游去了吧？”马三明显是有备而来，“你看，我给你想得多周到？天天这么些人，你又不会赔本，大家一起发财啦！”
马三最后拖了一句长长的港台腔，听着沈寅初心里直犯恶心。
大家一起发财？说得好听，但是这是沈寅初自己开的店，天天自己在这拼命干活，关他马三什么事儿？
“不行。”
沈寅初的脸上冷了下来：“给你拿这么高的保护费，那我这个店也不用开了。”
马三一根烟抽完，后面早有小弟乖巧上前重新给他点了一根：“你店不开也行，但是你可想好，别人店不开了顶多就赔房东点押金，你这店不开了……那可是自己的啊。我马三儿别的不敢保证，你这门市房租不出去，还是能保你的。”
小丫在一边憋了半天，实在是被欺负得狠了，顾不上沈寅初让她不准出去的话，一把甩开二柱子。
“光天化日的，你这人不怕我报警？”
马三儿笑了。
“嘿嘿，报警？”
他指了指店里头的人：“我们就在你这坐着，抽抽烟，喝喝水，什么事儿都不干，你去报警说啥？说店里头不让人坐？”
“再说了，你们家不是自选麻辣烫吗？我也不白坐着。”
他往身后挥了挥手：“来。”
身后立刻有小弟端起小盆，到已经摆好菜品的自选区夹了个丸子，吊儿郎当地走到前台，伸手放那。
“来，我就吃这一个丸子，卖不卖？一个丸子吃一天，你们好像也没说不行吧？啊？”
二柱子赶紧连拉带扯地把小丫拽回去了，沈寅初看了一眼马三：“行，我今天关门考虑考虑，总行吧？”
这个马三的名头他没听过，总要打听打听再做计较。
“哟，还要考虑考虑，”马三也没准备今天就能要出来两千块，这时候的两千块那可不是小数目，“行，只要你真关店，那我们就走。你可别打偷偷开店的主意，我告诉你，咱不缺人盯着你！”
马三转身就走了，小丫眼泪含在眼睛里头转圈圈，咬着牙不出声。二柱子绕出来问沈寅初：“哥，咱咋办？”
和沈寅初不一样，他可听过这个马三！这可是本地混得好的几个团伙之一的小头头，虽然不像是另外两个团伙一样，手上有过人命传闻，但是也弄黄过好几家店了。
“先关门，回去想想再说。”
沈寅初倒不是很慌，他只是在心里头权衡着，要不要为了这件事搭上吕书记的人情。
当初水变油那件事，他的确是让矿里头少了几千万的损失，但是这人情也只能用一次，多了那可就是不知好歹了。用在这么一个小流氓身上，沈寅初总觉得心里头有点不甘心。
能自己解决，最好还是自己解决。
“关店，大家先都放假吧，哪天来干活，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顿了顿，沈寅初加了一句，“关店期间，一切工资照旧。”
这时候卷帘门还不是很流行，店外头一般都是可以拉开的铁栅栏。沈寅初亲自把铁栅栏拉好，用锁头锁上，扭头一看，正好看见有个很嚣张的小混混往地上吐了一口，转身走了。
最多明年，这小混混进去少说得三年以上，公检法联合从严从重打击团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是今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秋后的蚂蚱瞎蹦跶。
带着小丫和二柱子回家，沈寅初严禁俩人在家里头提起这事儿。二柱子憋得发慌，带着白露为霜玩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住，跟沈寅初说了一声就回村了。
小丫一个人气鼓鼓地回屋去了，拿起她那条织了不到三行的毛衣开始拆。
老太太看着纳闷，走过来看沈寅初：“丫这是咋了？我看二柱子也不咋对劲儿似的。”
“奶，没啥事，今天店里头停水了就关门了，她这不是心疼这一天挣的钱嘛。”
沈寅初可不敢把事情告诉老太太，万一气着怎么办？虽然说七十三八十四，老太太过了一个坎了，可是毕竟岁数大了。
他利落地把之前买了冻在窗户外头的鸭头鸭脖拿了进来。
宏达肉禽厂除了有鸡肉出售之外，也有些鸭货，现在的鸭头鸭脖之类的东西远远不像后世那么贵，倒是鸭蹼作为一道菜要贵一些。
东北养鸭子的少，宏大肉禽厂也只是顺带着收，出货量并不大。不过，出货量再小，让沈寅初做点小吃还是足够的。
横竖店已经关了，沈寅初又有吕书记这张底牌在心里头放着，他索性不慌不忙地开发起新产品来。
不管是绝味还是周黑鸭，归根结底吃的都是一个味道，这东西风行大江南北的时候，沈寅初曾经略略看过一点网上的配方，现在已经记不住了，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试过来。
他倒是喜欢这个慢慢开发调味料的工作，备好了花椒麻椒红辣椒，还有冰糖陈皮大料等等，开始慢慢熬制卤汁。
小丫在屋里头本来焦虑得连一行都织不完，跑出来看见他哥又开始鼓捣不知道什么，跑过来偷偷小声道：“哥，你咋一点不急？”
“急有啥用？”沈寅初到底不敢把底牌告诉这丫头，小丫大嘴巴，万一提前嚷嚷出去就没用了，“小丫，你这马上就十九了，咱稳当一点，大姑娘了！”
小丫嘴巴撅得像是能挂油瓶，站了半天，发现他哥反复试验调料就是不炖肉，气得回屋去了。
沈寅初在家研究了一小天，不得不说，这些鸭货的配方可不是那么容易研究出来的。他搞了一下午，最后弄出来的味道也不太符合，只能说差强人意，还得继续钻研。
不过，好歹沈寅初大致有个印象，当初看这配方简单得出乎意料却号称百分之百还原，他才多看了两眼。
今天做着味道虽然不太对，但是他有信心，再有个两三天，肯定就能攻克这方子！到时候还可以再卤点干豆腐什么的，两边店子都能卖！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早早起了床，琢磨着去店里头看一眼。他没让小丫一起来，二柱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给俩闺女看了看寒假作业，又跟老太太寒暄了几句，眼看着要九点钟了，他才从家里头出门。
今天早上起来有点雾，沈寅初索性走过去，横竖店里头离家也不远，小区出门一拐就到。
远远地，看着雾气里头自家店门口站了一大帮子人，沈寅初心里头猛地沉了一下。
这么早就来蹲？
他知道马三不会那么早放弃，可是如果对方真的盯梢到这个程度的话，那这就不是轻易能解开的仇怨了！
沈寅初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捏着拳头往前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眼看着到店门口，他突然愣在原地了……
不是马三！
不是那帮小流氓！
朔方冬天冻得人耳朵都要掉的气温里头，一群穿着土布大棉袄的老少爷们儿、半大小子们，手揣在袖筒子里头，脚底下跺着脚，看见沈寅初过来，一个个纷纷喊出声！
“寅子！”
“寅子哥！”
沈寅初觉得嗓子猛地酸了一下……眼睛湿了一下，又被早上冰冷刺骨的寒风猛地吹冻在了睫毛上头。
大雾里头，站着几乎望山屯一大半的男人们！

第75章
沈寅初站在原地略略看了一眼，老村长来了，老村长家的三个儿子来了。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来了！
连良叔都来了！
良叔后头还站着不知道谁家的半大小子，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手里头还拿个小扳手。
沈寅初一把捂住了嘴，把喉咙里头那股涌上来的感动咽回去，这才开口。
“老叔，你们咋都来了！我赶紧开门，大家进屋！”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了，但阴历还没出正月里，还是冬天冷飕飕的天。上冈一向风大，在外头站久了，风能把人衣裳都打透。
这群人脸上都给吹得红通通的，脚趾头冻得跟被猫咬了一样，使劲儿跺脚。沈寅初赶紧开了门，把大家都让进去，自己去后厨把水烧上，麻辣烫的汤底也烧上。
“不好意思，今天没准备开门，没烧热水，大家先暖和暖和，我等会儿泡点茶。”
“没事！”
“嘿呀，寅子，哪有那么冷，你先坐着给咱说说！”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这些人都不说话了，等老村长讲话。
他在村里头地位可高，不但是村长，也是这些沾亲带故的沈家人的族长，是说话最好使的。
“寅子，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得说你。”
老村长眼睛毒，说话也不咋客气：“平常雇个人，你回村子里头给咱大伙儿实惠。咋出这么大的事儿了，倒不找村里头了呢？要不是二柱子机灵，咱今儿啥也不知道。”
“那马三别人怕他，你问问咱村里头谁怕他！这些个小团伙都是在城里头嚣张，谁敢去哪个村子干坏事？村里头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他淹死！”
“你现在哪怕出来了，城里头买房了，归根结底不还是咱村里人么？出了事儿不跟大伙商量，寅子，你说，你是不是瞧不起咱村里老乡了？”
“没有！老村长，绝对没有！”
沈寅初嘴上否认，但是心里头，却叫老村长这话惊了一下。
说看不起，这词或许太严重。但是他也的确没想过回村里求助——在沈寅初看来，这些原著中的村民就是背景板，这么大的事儿，肯定帮不上自己。
他想过找公安局、想过找吕书记，甚至还想过去找大胖他爹，但是就是没想过回村里头求助。
老村长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可能严重了，又给沈寅初解释：“也不赖你，咱寅子一直是村里头念书最好的，一直没搁村里头，后来工作也没回来。你没见识过。”
“当初隔壁村老张家的妹子叫小流氓欺负了，那还没得逞呢，你看看？他们一个村都去了，好悬没把那小子活活打死！”
“咱农村为啥都说家大业大，为啥都讲究人丁兴旺？村里头农活得壮劳力干，这是一个方面，再有就是谁家兄弟多不受欺负啊！”
“五年前大旱的时候，要不是咱村小子多，又都是一个姓的能拧成一股绳，那榆树沟的能乖乖让咱去挑大井的水？你看东山村的小子农闲时候都去搬砖搬水泥，工头咋不敢扣他们钱呢？一个村的，你动了谁全村找你拼命！”
“寅子啊，咱村就你这么一个走出来的宝贝疙瘩，现在厂子都办上了，城里头饭馆也开起来了。你知道啥事儿回村雇人，你叔我心里头高兴！但是你咋出了事儿不知道回去找人呢？咋，出来买房了就不拿自个儿当咱望山屯人了？”
“我告诉你，哪怕你去盛城买了房，那还是咱望山屯人！哪怕你搁盛城挨欺负了，你喊一嗓子，咱老少爷们儿扒火车去给你撑腰去！”
“就是！”
“寅子你别怕，我小时候还揍过马三儿呢！”
“就是，马三儿他们能有几个人？咱村他惹不起！”
“别的饭店交钱，那都是外地人！本地人兄弟多的他敢欺负吗？寅子你别怕，咱现在又不种地，他要是还给脸不要脸，俺们天天过来！”
听着老村长和乡里乡亲们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沈寅初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穿越过来，他一开始觉得这是个活下来的第二次生命，后来跟苏鲤孩子们处熟悉了才觉得那是家。
再后来，是跟大丫小丫老四熟悉起来了，有个奶奶心疼他了。还有大胖，那也是个好兄弟。
可是他仍旧觉得跟这世界有层隔膜似的，除了家人之外，他觉着就像是这世界的背景。他只好好挣钱待家里人就行了，一本书的背景，有什么好多想的呢？
可是今天，他突然意识到，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或许是因为来自后世没见识过村子里头的事儿，或许是因为穿越过来当真以为这只是一本书，他今天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是他小瞧了这些人了。
如果不是老村长把他点醒了，将来怕是一定要吃大亏的！
水壶的水听着像是开了，沈寅初站起身来把杯子一个个烫干净，给来的大家伙儿一人倒了半杯白开水。
他没坐下，认认真真对老村长讲：“老叔，我错了。以后有啥事儿，我肯定会找您商量商量。”
老村长满意了，赶紧拉他坐下：“赶紧坐下吧，老叔可不是训你，你爹当年跟我也是兄弟俩。这不是怕你这孩子太拧，有啥事儿不知道说吗！”
良叔也开口：“就是，昨天听二柱子说你这事儿，大伙儿都气坏了，好悬没连夜跑来。今天早上搁村长家吃了黏豆包，一块堆儿坐拖拉机来的！”
这会儿，沈寅初之前开火煮的骨汤汤底也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坐在店里头的大伙儿都夸：“不怪咱寅子这店开得这么红火，太香了！”
沈寅初这才想到，自己在外面卖了这么久的小吃，居然就疏忽到一直没给村里人尝过！
他真的有点愧疚了。
回村雇人，当初也是出于利益上的考虑才做出的决定。可是真出了事儿，村里头这帮子乡亲却是掏心掏肺地来帮他！
现在可才九点钟啊，坐拖拉机过来，少说也得七点就在村里头出门。这么一大帮子人呢，出门前还去村长家集合，村长还给这些人都热了黏豆包吃，估摸着四五点钟就都起来了。
“我去做点给大伙儿尝尝，”沈寅初心里头愧疚得不行，“热乎，大伙儿也尝尝我手艺！”
他起身去后厨，二柱子也赶紧跟上。盛了菜帮他烫上。
“寅子哥，你别生气，我看那马三实在是太嚣张了，这才回村里头报信儿的。”
“没有，没生气，”沈寅初摸了摸二柱子的头，惊讶地发现这小子好像还长个子了，“你做得对！是我没想到村里头，这不挺好的么！”
一口气做十几盆麻辣烫，一桌放了一盆，二柱子又跑出去买了麻花一人发了一个。
早上虽然吃了黏豆包，可是坐了一路拖拉机喝了一路风，这会儿肚子早就空荡荡凉飕飕的了。
再闻见这麻辣烫辣丝丝的香味儿，谁还忍得住？
白菜软嫩清香，鱼丸鲜美弹牙，蘑菇尝着比肉还香。还有热乎乎的香肠片，吸饱了汤汁的大宽粉……
吃上几口菜，再撕开一块花卷蘸上点汤往嘴里这么一吃。
“寅子！怪不到你在城里挣钱了，太好吃了！”
“是啊，我以前还没吃过这玩意，吃着比咱杀猪菜还好吃！”
二柱子忙忙活活地跑来跑去，时不时给各桌子上再添点，沈寅初把茶水泡上了，给杯子里头都换上了茉莉花茶。
屋子里头到处都是麻辣烫的香味，大家吃得开心，满口地夸沈寅初。
不过，不远处的小混混看见了，赶紧跑去报告马三了。
“三哥，那个麻辣烫，就那个沈记快餐店，今天开张了！我看里头都是人，八点就开张了！”
马三本来叮嘱手下小混混们早点去看着，最好六七点就到。
但是，大冬天零下三十来度，有几个能那么早从被窝爬出来的？能去当混混小流氓的，谁能早上起来那么早？
他琢磨着九点去也就行了，谁曾想，到了地方看人家都开始营业了！那店里头钻出来的麻辣烫香味儿，香得他口水不听使唤地往外钻。
“啥？他还敢开店？谁借他的胆子，”马三听见手下这么说，顿时怒了，连港台腔都忘记装，直接飙了东北话，“这小子，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叫人，我今天非得把他店砸了不可！”
这种小团伙，出没的时间多半都是晚上。平时熬夜的不少，早起的可几乎没有，又不是人人都能佩得起BP机、大哥大。
马三招呼了半天，也才勉勉强强找到了六个人。不过，他琢磨着，这六个人也够用了。
沈寅初那店里头不是洗碗洗菜的大妈，就是当服务员的大姐，就一个半大小子，他们七个人打俩还打不过吗？
一行人饭也没吃，刚起来脸也没洗，盯着上冈市的大北风，呛风冷气地就到了沈记快餐店。站在店门口，闻着一股股的香味儿窜出来，看着里头人吃得欢……
连马三儿都偷偷咽了口唾沫。
“他家这生意也太好了吧！不过，这咋都是大老爷们儿搁这吃呢……”
早上来报信儿的小混混说了一句，叫马三拍了一巴掌后脑勺。
“都是来吃饭的，你怕啥？一会儿进去就砸！桌子碗筷都给他砸稀烂！”
马三站在外头定了定神，摆出大哥的气势，一把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沈寅初正给老村长倒水，看见他进来了，一抬头。
马三冷笑：“我说，小老板，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我不是说了吗，不给我掏两千块钱，你这店就别想开了！你想得倒是挺美，一大早上偷偷开门，我跟你说，今天这店我高低得给你砸巴稀烂！”
“有种那你就砸一个试试！”
老村长怒了，一巴掌拍桌子上，马三儿这混小子还没混这条道的时候，还去望山屯偷过鸡呢！叫村里两条大狼狗撵得摔了个狗吃屎，他教训一顿就给放了。
早知道这小子现在这德行，他当初就应该让狗咬他！
老村长拍着桌子，村里头的老少爷们儿一个个都站起来了，阴沉沉地盯着马三儿。
只要老村长给一句话，他们能把这六七个人打得屁滚尿流！
马三儿这会儿才觉着不对劲儿，他本身也是农村出来的，几个村子互相时常有些往来，后来混到城里头了才不怎么回去了。
望山屯的老村长怎么来了？
谁不知道望山屯都是姓沈的？那村里头凝聚力强，有点儿大小事儿都抱团，轻易没人敢惹。
这会儿看着这店里头，老少爷们儿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号人！
“你……你是望山屯的？”

第76章
这个年代，村里头很团结的大姓都是很有凝聚力的，一些小混混都不敢惹不说，甚至有些村子本身就是一股势力。
沈寅初毕竟还是穿越过来的，前世又多半躺在病床上，没见识过这样的事情。见了马三的样子，他才终于明白这一点。
村里头的小子们，简直有点跃跃欲试了。马三才带这么几个人，打起来都不够分的！这次回去，在村儿里头能吹上一阵子的牛呢！
到底是老村长稳重，他们毕竟不能常在这里，沈寅初的店子却是在这开着跑不掉的。
“马三儿，”老村长站起来，“你们收保护费这么长时间没人管，不知道咋回事么？开饭店的一大半都是外地人，你不整太过分没人想搭理你。这咋本地人也讹？”
“知道你认错人了，不然咱都是一个地方的，你们家不是那王家沟的么？咋能讹到自己人头上来？去年我还跟你爹打过麻将呢，叫他知道了不得拎炉钩子揍你！”
刚开始说句软和话，免得马三这小子倔脾气硬顶，看着他不那么紧绷了，老村长的脸才沉了下来。
“我告诉你，马三儿。这不是条啥好道儿，八几年严打的时候你小子是没赶上，别说欺行霸市收保护费了，连偷个鸡摸个狗都得关进去。前两年盛城枪毙人还□□呢！”
老村长不像是沈寅初有金手指知道未来，可是却有几十年的大智慧：“现在咱东北经济不行了，南边也挺乱，国企职工开始发不出工资了……眼瞅着小偷小摸的多了，你瞧着吧，用不了几年，国家肯定还得治理！马三儿，你要听我一句劝，你收收这条道！”
马三今儿早上起来就不顺，到这本以为打一架，结果对方三十多人对他七个人，合着五个人揍他一个。这会儿又听老头子嘚嘚半天，他虽然听不进去，可是也硬不起来了。
“行！老头，你别咒我！你们望山屯人咱惹不起，今儿我不吃这眼前亏……咱们山高水长以后走着瞧！”
马三儿气呼呼摔门走了，村里头几个半大小子还觉着不过瘾呢：“爷，咱咋不揍他一顿！你瞅他那样，拽了吧唧的！”
老村长挨个拍了一巴掌，喝了口茶水才跟沈寅初说：“寅子，你别怪老村长跟他软乎，这人是条癞皮狗！咱能给你撑腰，但是到时候开店不还是你自个儿在这的时候多么？今天话也都是我说的，你不丢面儿！”
沈寅初也不是那些个半大小子了，哪里会不懂老村长说的这个道理？
“老村长，您放心，说得对！”
他忙忙活活，到底叫大伙儿吃麻辣烫都吃饱了。本来还想雇个车把人都送回去，大伙儿都没干，咋来的又咋回去了。
只老村长没回去，沈寅初留下他去家里头坐了会儿，最后亲自开面包车给送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沈寅初的呼机狂响，他回去电话，结果是正在帝都玩的大胖。
“我说，寅子，我听我一个哥们儿说你那店叫人讹了？你咋不呼我呢？”
沈寅初乐了，大胖这是有耳报神啊：“你都不在咱家这，我呼你干啥？你好好搁那玩吧，瞅着点我大侄子，可别把人再整丢了。”
“你别打岔，”刘德宇有点急了，“我不在家，我老子在家呢啊！我刚给他打完电话，你放心吧，我爹说了搞定了给你打电话。”
沈寅初感觉心里头涌上来一股暖流，他放缓声音跟大胖道谢：“你别叫你爹忙活了，我这边事情解决了。”
他又给刘德宇讲了一遍当天的情景，这小子还遗憾，没在当场看见热闹。
“看什么热闹！赶紧给你爸打电话，然后在那好好玩你的！”
他挂了电话，这才想起来——苏鲤在客厅看书呢！
这事儿他谁也没说，怕家里人担心。这时候治安还是挺混乱的，叫他们听了也只能担心罢了。
果然，电话一挂，客厅昏黄的灯光里头，苏鲤书也不看了，坐在那看着他。
“寅子！”
沈寅初赶紧过去抱着媳妇儿哄：“没事了，这不都过去了吗？我怕你担心才没说，你放心，没事儿了！”
“下次我肯定跟你说！”
苏鲤没多说什么，问了一遍具体情况，在心里头暗暗下决定，之后得盯紧一点沈寅初。
第二天一早，沈寅初照例去跟二柱子上货，到店里头开门的时候意外看见了李子。
“哟，咋这么早就来了？你现在来了也吃不上，洗菜摘菜还得煮汤底，怎么也得半个点儿之后才能开门呢。”
李子是矿里头的技术员，当初沈寅初还在小广场摆摊的时候，他就每天都去报道，几乎一天三顿都在那解决。
现在沈寅初不摆摊了，改到这边开店了，这小子都快吃了半个月的麻辣烫了。
“沈哥，”李子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那天你店里头来人的时候，我其实在外头，本来应该进去帮你撑撑场子的……”
沈寅初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拍了拍这小子：“没事！那可是小流氓啊，你进来干啥？就你这身板，两下就让人撂倒。”
不光是李子，今天重新开业第一天，好些人都特地多夹了点儿菜，默默地表示着对沈寅初的支持。
沈寅初心里头有点温暖，开个小吃店，能让顾客这样支持，还有什么要求呢？
马三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沈寅初没继续折腾，好好地在店里头看了一段日子。
小丫做得越来越像样了，二柱子收钱也再没出过错。他虽然辍学了，但是记个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沈寅初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可以慢慢培养小丫管理这个店了。
至于煮麻辣烫麻辣拌，到出菜口给顾客出菜，再雇个后厨就是了。这几样要求不高，只要肯学细心就能做。
到时候让小丫来前台收账顺便做店长，沈寅初就能放心地去做别的事情了。
他可还惦记着让两个闺女做富二代呢！这快餐店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
倒是商业街那边的炸鸡店，最近销售额开始有点下滑，沈寅初准备过去盯两天，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奎跑路去搞传销了，二柱子被沈寅初抽出去在快餐店，现在的炸鸡店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店员倒还是村里头雇的，一个跟小丫差不多大，一个孩子刚上小学。俩人平常不回村，住在原来大兴嫂和周翠莲住的地方。
沈寅初平时就早上过来送材料，晚上他和苏鲤谁有空谁过来对账。今天看见老板送了鸡排粉就不走了，两个店员都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沈寅初叫俩人放松点，“最近生意不太好，我就是过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听见他这么说，嫁了人的还不太紧张，跟小丫差不多大的店员可就开始紧张了。
这可是个好工作！
她虽然年岁不大，也想过去做服务员，但是小姑娘长相一般，脸上还有几颗痘痘。这年头雇服务员挣得多，可是要求也不少，在这个炸鸡店活不累还管饭，已经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老板，”小姑娘叫沈玉凤，“我和二嫂这两天都没偷懒，但是南边开了俩卖鸡架的。咱家鸡架现在卖得少多了，鸡排倒是还卖的挺好，但是鸡排贵啊，一直卖得都不如鸡架多。”
“而且，”小姑娘看着沈寅初没生气，大着胆子道，“咱这光卖鸡排鸡架，这边小店老板也不能天天吃啊。时间长了就吃腻了，惦记着吃点顶饱的。”
沈寅初点了点头。
一个炸鸡店只卖两种，的确是太少了。就算是口味不错，这也卖了有小一年了。市场饱和，顾客失去了新鲜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咱这就卖这两种，确实容易让顾客腻歪。”
沈寅初看了一眼这小店，其实如果挤一挤，还是有挺多地方的。接下来最好再给这边加两样产品，加强小店的竞争力。
当天晚上，沈寅初回家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准备推出新品了。
鸭货是一定要推出的，不过时间上不太合适。一来沈寅初觉得配方还没调整到最好，二来现在东北还是冬天，等天气稍微热一点的时候再卖会更好些。
鸭货这东西一直加热不现实，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煮出来之后卖一天，是个冷吃的小吃。现在眼看着三月份了，天气稍微暖和了一点儿，等到四月末五月初，这东西就能正式推出了。
沈寅初在纸上写写画画，想来想去，最后圈定了一样新品来刺激炸鸡店的销售。
酸辣粉！
酸辣粉也算得上是后世驰名的小吃了，只不过，这时候还没卖到东北这边来。
这样小吃适合冬天吃，又是主食，胃口小的姑娘一份还吃不下。最重要的是，这样小吃用的材料少，占地方小。
他这两天在炸鸡店观察了一下往来的客流，随着他慢慢把上冈市的小吃市场开发出来，许多人都已经习惯了在外面买点现成的回来吃。
附近的小商店不少，又有矿务局的办公楼，炸鸡店本身就是开在小区门口的。这三点加起来，哪怕没有桌椅坐着吃，应该也有不少人愿意买这酸辣粉外带回去。
这东西不怕积货，制作简单。沈玉凤那小姑娘看起来蛮聪明，他教半天应该就能学会了。
一道酸辣粉好不好吃，其实关键在于粉丝好不好。但是这可难不倒沈寅初，上冈市附近的几个村都靠着砬子山不远，种植地瓜的历史源远流长，望山屯地瓜更是附近有名的香甜。
这样情况下，几个村里头早就牵头搞了粉条厂。粉条质量好不说，也不会像后来一样，往里头加胶之类的东西。
沈寅初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想好了究竟要怎么做，第二天就跑去进了一批地瓜粉，他琢磨着给家里头尝尝，特地选了晚饭时候来试验。
小丫先回来了，二柱子在店里头看着，她一进门就看见沈寅初在店里忙活，有点兴奋地凑过来。
“哥，可老长时间没看见你整新品了！”
“这不就开始弄了么？再说，麻辣烫不也是今年年初准备的？”
地瓜粉已经泡了一天，早就不是干硬透明的样子，看起来又饱满又有筋性。沈寅初泡了全家一顿的量，接下来就开始准备其他的材料了。
他准备做稍微加些酱肉末的那种酸辣粉，吃起来口感更好些，有肉也更容易吸引到客人。里头的咸菜本来最好用宜宾的碎米芽菜，可是现在的交通不发达，在东北根本买不到。
幸好，家里头还有不少他冬天腌渍的酸豆角，倒是正好配酸辣粉。
酸辣粉自然少不了辣椒油，家里头做了这么久的麻辣拌麻辣烫凉皮，早就备下了足够的菜籽油。用菜籽油炸的辣椒油，比别的油做的都要香一些。
先下油，冷油直接下八角桂皮花椒和香叶，等几样香料都炸出香味的时候，把香料捞出来。
这时候，这油已经是香喷喷的了，再趁热往混合好了白芝麻的辣椒粉里头一到，一层泡沫泛上来，一股香辣香辣的味道一下子在整个屋子里头爆炸开。
东北本来的口味其实不够辣，但是自从沈记小摊接连推出了几种辣味的小吃之后，这种味道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连小丫都爱上了。
“哥，这个辣椒油太香了！一会儿我整点拌凉菜吃！”
“拌什么凉菜，等着尝尝你哥做的酸辣粉就行了，”沈寅初给妹妹许诺，“再过几天，我做的鸭脖子估计味道也调整好了。到时候给你做特别辣的，让你啃着解馋。”
沈寅初把辣椒油拌匀，用干净的小勺挖出来尝了尝味道，觉得味道恰好，这才接着做下一步。
该炒肉末了！
倒油烧热，刚刚还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末下了锅，立刻就开始泛白。沈寅初大力翻炒了两遍，一直到刚刚肉出的水被炒干，这才下了甜面酱和郫县豆瓣酱。豆瓣酱还是提前切碎的，防止大颗豆瓣影响口感。
两种酱香味被油激发出来，连屋里头听老太太讲故事的白露为霜都跑出来了。猪五花的香气也慢慢地飘了出来，最后再下点葱姜蒜末，红褐色泛着油光的肉酱，简直让人想现在就挖上一大勺放进嘴里去！
小丫馋得不行，找了个馒头掰一块，抹了点儿肉酱上去，还给两个侄女一人尝了一口。
“瞅把你馋的，去去去，领我宝贝闺女去客厅去，这油烟大，马上就好了！”
肉酱准备好了，辣椒油也准备好了，沈寅初又烧开了油，准备炸花生米。
油炸花生米讲究的是过水洗一遍，不要泡，直接晾干。这样炸出来的花生米不会发黑，口感酥松，味道也好。
说是炸花生米，其实也就是比炒菜多一些的油，要冷锅冷油再放冷花生。中小火慢炸，听见有噼里啪啦的声音，花生就炸好了。
一般饭店炸花生米还会最后加一点点白酒，提香不说，还可以保存更久。不过沈寅初几乎从来不在自家小吃里头加白酒，吃这些东西的很多都是小孩子，虽然酒精会挥发，但是注意一点更好。
香脆的花生米炸好了，先拿出去一碟子给客厅里头等饭上桌的一大家子解解馋，然后才开始最后一步了。
把泡好的地瓜粉下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拿一把小青菜进去烫熟。等这两样熟的时候，沈寅初飞快地给几个碗里头依次放了各色调料。
等到粉和青菜都煮好的时候，直接捞出来往调料里头这么一放，再加刚刚准备好的肉末酱、切碎的酸豆角，还有炸花生。
滚烫的地瓜粉放进调料碗里头的时候，之前预先调好的汤汁才终于爆出香味，再撒上葱花香菜，点一点麻油，一碗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酸辣粉就做好了！
“好了，来来来，端进去吧，小丫苏鲤过来帮忙！”
今天沈寅初没做别的，窗外下着大雪，正是吃这酸辣粉的好时候。
东北的冬天暖气是真的热，家里头微微开了点窗，时不时有一点裹挟着雪花的冷风吹进来。
在这样的天气里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客厅的圆桌周围，一人面前一碗酸辣浓香的酸辣粉，别提有多舒服了！
暗黄色透明的地瓜粉口感柔糯又有咬头，加了高汤的汤底上面飘着一层红红的辣油，夹起一筷子粉丝在嘴巴里用力一吸，那股子香辣酸爽的味道立刻就充满了整个口腔！
切碎炒香的肉末也沾在那粉丝上，在吸溜吸溜吃粉丝的时候，偶尔能够吃到一丝柔韧又喷香的惊喜。
再夹一颗花生，在汤汁中稍微泡了泡之后，和香脆的吃进去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外面一层微微吸收了酸辣味道，可是内里仍然是花生热热闹闹的香味。
还有自家腌的酸豆角，吃上那么一口简直酸得直流口水！和这又辣又滋味足的酸辣粉，别提多般配了！
窗外头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可是屋子里头却暖烘烘的，一人面前一大碗喷香的酸辣粉，连两个孩子都吸溜得起劲儿。
苏鲤又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吹了吹，慢慢地吸入口腔，顺着咽喉一路温暖到了胃里。
“好喝！这汤是不是加了鸡汤？”
沈寅初竖起了大拇指：“我媳妇儿舌头就是厉害！”
他早上就熬了一锅鸡汤出来，每一碗里头放了一勺，用来调和汤汁的底味。
又是辣椒油又是老陈醋，再加上麻油肉酱，这样复杂的口味，非得用一丝醇厚鸡汤的底味来调和，才能让粉丝入口的味道柔和而不显刺激。
连那只用白水煮熟的小青菜，被这样的汤汁一泡，都味道好吃极了！
“好吃！”
白露和为霜只一人得了一小碗，两个宝贝最先吃完，齐刷刷给把碗递给爸爸：“爸，还要！”
连周翠莲都吃得一干二净，粉丝青菜都吃干净了，最后还把汤满足地喝下去。
“这个是放在店里卖吗？”
倒是小丫想起来生意，多问了一句。
“对，不过不放咱快餐店那边，”沈寅初给小丫解释，“炸鸡店那边最近营业额不是下降了吗？我琢磨着，得推出个新品了。”
“哦哦，”小丫点着头，“行的！那边不少开店的小老板，中午买这么一份吃不是正好吗？到时候套个塑料袋，就用咱家麻辣拌那个纸盒子，一提就走。”
“对，还是咱丫明白！”
沈寅初又喝了一口碗底的汤，品了品味道。
明天中午就开始卖，看看能不能把炸鸡店的营业额拉回去！

第77章
酸辣粉做起来虽然省事儿，但是要在炸鸡店成批量地推出，也要做很多准备。
头一天晚上，沈寅初先炸了三斤花生备用。辣椒油、鸡汤和肉末酱给家人做的时候就做了足够的量。
第二天一早上，他把东西都装到面包车上，又去出租房那边接上了炸鸡店的两个员工和鸡排，一路去了店里头。
“老板，今天东西咋这老些？”
“咱这边推出个新品，以后你俩忙活点儿，二嫂炸鸡，玉凤负责这个新品，”沈寅初给俩人分配了工作，“卖货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定得记账。前两天我先跟着卖两天，过几天之后跟以前一样，我晚上来对账。”
这么说着，沈寅初觉着现在的管理方式有点粗放。等这阵子忙完，他还准备把店里头先交给小丫，自己去盛城走一遭呢。
在走之前，得把管理和账务这一块都好好做一下。
终于到了炸鸡店，三个人把东西从面包车上搬下来，开了店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售卖。
这边开门比较晚，毕竟没什么人一大早上起来就想吃炸鸡的，到这正好是十点钟。
沈玉凤和二嫂两人去准备热油，把腌好的鸡排鸡架取出一些先炸制成半成品。沈寅初把当初预留出的灶台清理干净，又架上自己新买的煮锅。
这边店门口是一排干净利索的铝合金柜台，为了方便外面顾客观看，还装了玻璃面板。沈寅初毫不客气地把这里都占用了，摆满了酸辣粉用的各种调味料。
“老板，新品是啥啊？是麻辣拌吗？”
二嫂没什么话，人也不太会来事，不过好在干活实在，婆家里头又跟周翠莲关系不错。沈玉凤这小姑娘要机灵一些，卤上沈寅初就和她说了让她负责新品，赶紧过来打下手。
“我再把这柜子擦擦！”
“不是麻辣拌，是酸辣粉，就是又酸又辣的粉丝，一会儿你看我做几遍应该就会了，”沈寅初又叮嘱她，“到时候如果有人要不辣的，你就跟客人说，微辣不辣麻辣都可以做，不过味道可能不如有辣味儿的好。”
“行嘞，我记住了！”
沈寅初又把早上就泡好的地瓜粉从桶里头取出来，跟煮麻辣烫一样，他特地把家里头的小铁篮子拿来了四个。也省得人来得多了，粉丝分批下没法掌握火候。
炸鸡店最近的营业额虽然有所下降，也不过只是相对下降而已，和一开始的火爆相比，现在趋于平缓。一到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客人就开始三三两两地过来。
“来俩鸡架！多放辣椒和芝麻，撕开！”
“好嘞，俩鸡架是分开还是在一起装？”
沈玉凤招待着客人，沈寅初在一边把塑料袋一个个撑开套好，免得开始做的时候手忙脚乱。
“哟，小老板今天来这边，不在那边卖麻辣烫了？”
沈寅初一口气套了百来个塑料袋，调好的糨糊也已经凉了，他赶紧把新品海报在门口贴出来。
“那是，出新品了不得亲自盯着么？”沈寅初认出来跟他打招呼的顾客去年老来买凉皮，“酸辣粉，来一份尝尝？热乎的，我记得你去年来买凉皮的时候，每次都要多放酸辣。”
说是海报，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张红纸上面写了字。
“新品酸辣粉，一块五一份。”
看了看海报，又听着沈寅初连自己口味都记得，这客人本来也是打算买鸡架回去吃，索性一并买一份酸辣粉。
“这个能带走不？我家不远，就在后面那个楼。”
“行，没问题！”沈寅初利索地夹出一大把泡好的地瓜粉，放在小篮子里头下锅，“你要是怕粉泡软了不好吃，我把调料汁和粉丝给你分开放。”
“不用，我家不远！我爱吃入味儿的！”
泡好的地瓜粉煮熟很快，沈寅初从旁边拿了铺好塑料袋的一次性纸碗，开始拌料。
“口味儿还是酸辣为主呗？麻油要不要？花生葱花香菜，都要吗？蒜吃吗？”
“香菜不要，葱花多来点！”
“好嘞，这就好！您稍等！”
那头沈玉凤已经把客人的鸡架炸好撕开装好，双手递给了他。客人接过鸡架，看着玻璃柜子里头沈寅初灵巧地拌着麻辣烫的料。
先倒上一大勺鸡汤打底，玻璃柜里头八个干净的小钢盆里头都放着干净勺子，而不是用一个勺子依次舀、防止窜味儿。
生抽蒜水肉末酱，盐糖辣椒酸豆角，调和在一起搅了搅，这时候地瓜粉也已经煮好了。
沈寅初拎起小篮子，把一篮地瓜粉夹出来倒进去，又舀了一勺汤倒进去。
天冷的时候，调味料都是冷的，就容易闻不出味道。尤其这还是一家炸鸡店，满鼻子的炸鸡香味，就更闻不见了。
可是这一篮热粉丝一勺热汤一进去，就把那股子酸酸辣辣的气味激活了！在满室油炸香味的汉子中间，突然出来了个辣妹子似的，那酸酸辣辣的小手这么一勾，就把人的心啊也勾了过去。
“这个味儿好！这个味儿好！”
光吃炸鸡容易腻，他刚刚还琢磨着，买了两个鸡骨架到家得先泡一大壶茶才行。这会儿有了这闻起来就叫人流口水的酸辣粉，可不正好？
而且，这粉丝看起来量可不少！
沈寅初又在粉丝上头撒了葱花花生，特地给这位老熟客多放了点，这才小心翼翼把塑料袋系紧，在最外面又加了个袋子方便拎走。
“来，里面我系紧了，不能洒。”
“小老板，”客人爽快地给了钱，“我说实话，咱上冈这么些家卖小吃的，就你家最舒心！我回去要是吃着好吃，肯定给你做广告！”
“行，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这年头的服务业才刚刚起步，虽说普通地摊不至于像是国营商店一样脸臭，但是像沈寅初这样次次人人都笑脸相迎的，也还真不多。
两边的店里头，孟大姐和这边的两个店员，他也注意这一点。虽然做不到像是后世海底捞一样替客人玩游戏的体贴，但是至少每个客人都得笑脸相迎，绝对不能给臭脸。
多一个笑脸不费什么事，可是这客人就因为你心情好了！餐饮业归根结底也还是服务业，甭管是小吃还是服务，让客人心情好了，自然生意就好了。
刚刚拎着酸辣粉的客人从小区门口往里头，路上碰见人问他手里头拎的是什么，也愿意多帮着宣传几句。
“沈记炸鸡店出的新品，酸辣粉！老香了！我可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回家赶紧吃去！”
拜这位客人的宣传，很快，又来了几个人点名要买酸辣粉。
“您稍等，我这就下锅！”
沈寅初利落地一起煮了三份粉丝，又按照先来后到开始询问口味。
“咱这粉丝叫酸辣粉，不过味道都是拌出来的，少吃辣少吃酸都行，不过还是原汁原味的味道最好。这里头有葱花香菜酸豆角，还有点儿蒜汁，您不吃哪一样？”
“都要！酸辣也都要，”这位顾客正是旁边精品店的老板娘，看见沈记出了新品，赶紧过来尝一尝，“酸豆角多给我放一点，我爱吃酸的！”
这附近的小店不少，这时候第一批出来开店的生意人，手里都很有点小钱的。成天忙着没空做饭带饭，家里人做了送过来也怪费劲的，基本上都是在附近买着吃。
可是在这待久了，天天买来吃的也就是那么几样，吃久了哪有不腻歪的？
“小老板，你说你这炸鸡店位置这么好，就应该多推点新品。你放心，吃着好吃的话我肯定还过来买，还给你带客人。”
“那你这么说我可得多给你点酸豆角了，”沈寅初嘴上开着玩笑，手上动作一点不乱，几下做好一份酸辣粉，递给这老板娘，“回去打开的时候小心点，我系得紧！”
“行了行了，走了。”
精品店老板娘利索地给了一块五毛钱，转身往店里走。早上没吃饭，她可饿了一上午了！
她开的精品服装店还算挺挣钱，现在的年轻人早已经不满足于百货商店的简单式样了，每次上一点新潮的衣服，都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
不过，现在是工作日的中午，几乎没什么人来。她谢了隔壁替她看摊的姐妹，准备进屋吃东西。
“行了，你回来了那我也去买点啥吃的，”隔壁是个鞋店，她的小姐妹刚要走，看见老板娘手上拎着的沈记纸碗，好奇问道，“你这买的啥？我看着怎么像是麻辣拌那个碗呢，这会儿功夫你就跑那边去了？”
“没有，这块不是有他家的炸鸡店吗？出了个酸辣粉，我买来尝尝。”
在那边排队长，老板娘光闻着味道，心里头可早就馋了！她小心翼翼把里头系紧的塑料袋解开，一股子酸辣鲜香的味道，立刻就冲了出来。
好香！
酸辣粉在汤汁里头泡了一会儿，已经把酸辣味道都吃了进去。一筷子夹起来，上面还沾着瘦肉末和白芝麻，叫人看着别提多有食欲了！
“先给我尝一口！”
两个老板娘在一起开店两年多，早就混熟了，也不避讳，就着她的筷子就嗦了一大口的粉。
地瓜粉的特点就是久煮不烂，爽口劲道又有弹性。沈寅初选的又是本地半手工制作出来的地瓜粉，虽然在汤汁里头泡了一会儿，可是一点软烂读没有，仍然是又劲道又软糯。
这种口感，再加上浓浓汤汁带来的酸辣味，还有上面猪瘦肉丁的扎实口感，实在是叫人太满足了！
尤其这酸辣味是沈寅初精心调配出来的，可不是只有老陈醋和辣椒油的味道，还有汤底一点鸡汤的鲜美，一点吃下去才慢慢从舌底泛上来的蒜香味……
“咋样？好吃不？”
第一口被小姐妹吃了，老板娘正问她呢，没想到筷子都被抢过去了。
“我再吃一口！”
第二口她可就不满足单一的粉丝了，花生、小青菜、香葱碎，一定要一口都吃到才好！
被汤汁泡得稍软的花生一样美味可口，小青菜上沾了一层辣油，煮的不软不烂正好入口。这两样口感再加上地瓜粉，再加上一点葱花的清香，吃着可太好吃了！
放下筷子，她擦了擦嘴：“我也买一份去！”
“哎我说，你这两口给我下去一层去，等你买回来可得还我两口！”
“知道了，我再买个鸡排配着吃，分你一半要不要？”
“要！”
临近中午十二点，沈寅初算着酸辣粉已经卖出去了二十多份。第一天卖了一个多小时，这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是也不少了。
毕竟炸鸡店一直卖的都是鸡架鸡排，新品得好好推销一番才行。
说话间，老苏太太送饭过来了，看见姑爷在这，老太太先是眼睛一亮，接下来又埋怨他：“咋不早说一声？我就送了俩人的饭过来！”
虽然帮炸鸡店送饭送了快一年了，老苏太太可从来没糊弄过。今天的饭菜一打开，是酸菜炒粉和木须肉，米饭上还放着两个蒸地瓜。
“没事儿，妈，我搁这吃一份酸辣粉就行了。”
沈寅初正琢磨着要搞个什么活动，见老苏太太来了，先不考虑这个，跟她唠起家常来。
“这两天大丫咋样？没让你操心吧？苏莲那丫头这也马上就高二下学期了，学习咋样了，跟得上不？”
提到大丫，老苏太太高兴了，她神神秘秘地把沈寅初拽到一边：“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催她去医院检查了！三四天之前，我看这丫头就食欲不振的，啥也吃不下去。”
“水库来的大白鲢子，那搁点五花肉大豆腐炖出来多香啊！她还说腥……我估计着啊，八成是有喜信儿了！”
沈寅初目瞪口呆，这俩人结婚才俩月吧？苏淼这小子，能干啊！

第78章
沈寅初既是苏淼的姐夫，又是大丫的哥哥，不过从心理层面上，他还是更认同大丫的哥哥这个身份的。
这俩人有孩子了，沈寅初挺开心。不过想想自己妹子刚嫁过去，还没过什么二人世界，一转眼又要生孩子养孩子，又难免有些觉得这妹夫手脚太快……
再好的猪，拱了自家大白菜，看着那或多或少都有点不顺眼。
“行，回头我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去！”
老苏太太得意着呢，这过完年苏淼都算二十八了，那可老大不小了！这时候才结婚，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晚婚了。
她还遗憾呢，不知道啥时候能抱上下一辈儿，结果大丫争气，刚结婚就怀了！
“你放心吧！”老太太正准备去菜市场，索性回来再取碗筷，“这碗筷先搁这，大丫现在闻不了腥味儿肉味儿的，我去市场瞅瞅，给她买点啥新鲜的吃。”
和沈寅初患得患失的心态不一样，苏淼可高兴得不行。今天听老太太说了让大丫去检查，他直接请了假，亲自带着媳妇去的医院。
上冈市今年刚刚开始有公共汽车，一共就三路，大人一块、小孩儿五毛。他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一路扶着大丫上了车。
到了医院，又自己先跳下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大丫接下去。
“哪有那么金贵？你可别太夸张了。”
苏鲤其实早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不过，跟张明磊一起了几年都没消息，她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有点介怀。
万一只是不舒服呢？
直到现在肉味儿都闻不得，老苏太太也觉得肯定是不对劲，她才有点忐忑地跟着苏淼来了医院。
上冈市矿务局医院是矿务局拨款建设的医院，也是附近最好的一所医院了。
好医院一般都是靠近伤源地的，矿里头容易出现事故，所以矿务局医院的外科骨科都很不错。不过，因为矿上有钱肯拨款，其他科室也都不错。
附近小县城的人，很多都会来这里看病。因此，就算今天是工作日，人也相当多。
等到终于从医生那得到肯定的答复，已经是下午了。
苏淼乐得不行，大丫也高兴，这下心里头总算落了地了！
第二天一早上，苏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起床先把屋里头打扫干净，又去给媳妇儿买了油条筋饼豆腐脑小咸菜，这才出门上班。
他是个老实性子，在厂子里头交下不少人。平时又能干活，又能干得好，还听说是入了矿长眼里头的人，自然人缘不错。
这会儿看见这小子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不少人都凑趣问一问。
“小苏今天咋这么高兴？”
“苏组长这是又要升了？”
听见要升了，苏淼扭捏一下：“不是，是我媳妇儿怀了！”
厂子里头有懂事儿的老工人，知道苏淼结婚才俩月刚出头，赶紧嘱咐他：“行了，头仨月不能到处说！你自己心里头高兴就行，别逮谁跟谁说！”
苏淼今天直接就过来了，老苏太太也是太兴奋，还没来得及叮嘱自己这儿子。这一嚷嚷，整个厂子都知道了。
——包括在后勤处的张明磊。
自从上次在小广场被老苏太太抽了两鞋底子之后，这一年，张明磊可消停了。
就儿子出生的时候回去了一趟，他心里头还有点万一的希望：那小子看着眼睛挺大的，没准儿真是他老张家的种呢？
再说，那莹莹不也还没提跟他离婚？
只是后来听说老苏太太就是苏淼的妈，苏淼跟大丫处上对象了，他难免觉得心里头有点不是味儿。
他当初主动提了离婚的女人，现在过得有滋有味的，手里头有钱不说，还嫁了清清白白又有前途的小伙子。
他呢？混到这么个小地方当个管理员不说，家里头又闹成那样……
好容易盼着要下班了，张明磊去找苏淼的师傅，准备俩人去喝一盅，却意外听见了个消息。
“啥？苏淼媳妇儿怀孕了？”
张明磊那天虽然丢了老大脸，但是毕竟是在外头，他自己又不可能到处嚷嚷，所以厂子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沈洋是他前妻。
“是啊，”苏淼师傅有点见不上苏淼，鸡蛋里挑骨头地挑剔，“不就是个孩子么，瞅把他乐得。就这心性，我看哪，以后成不了大事儿！”
他挑剔完，发现平日里头一直一起吐槽苏淼的酒友却没说话。
这个消息，对张明磊来说简直是个晴天霹雳！
沈洋跟他的时候，前几年俩人可也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后来一直怀不上的时候，他也曾经偷偷寻思过，是不是沈洋身体有点什么问题，他妈也前前后后搞了不少药膳方子，让沈洋吃。
可是现在……
“俩人……刚结婚就怀上了？”
“对啊，”苏淼师傅听着张明磊这么问，还有点奇怪，“当初他俩结婚你不是知道么？还过来问我随不随礼。”
“得了，不说这个了，”苏淼师傅现在过得远远不如以前滋润，活干错了还得听徒弟的，“喝点儿去？”
“不喝了。”
张明磊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苏淼师傅：“去局医院做检查，矿里头报销不？”
“应该不报吧，”虽然两个人只是酒肉朋友，苏淼师傅还是看在面子上问了两句，“你咋了，哪不舒服？”
张明磊赶紧摇头，一个人回宿舍了。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一大早他就去挂了泌尿科的号。
没人知道张明磊捂得死严的那张化验单上写了什么。不过，厂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接下来他请了三天的假，回家离了婚。
苏淼听说了这事儿，回家甚至都没跟大丫提一嘴——他俩现在小日子过得可好着呢，外人的事儿，没事提来添堵做什么？
不管沈洋前夫怎么样，他只知道，自己好容易娶了大丫回来，就肯定一辈子会对她好！
沈寅初全家除了老太太之外，每个人都去两个人的小家里头看过了。老苏太太更是一天三遍地往这边跑，等到大丫终于不孕吐了，更是流水似的给她成天做好吃的补身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东北有句俗话叫“春脖子短”，昨天仿佛还是那凄冷的冬天，今天就变了夏天似的。一转眼，沈记小店的凉皮都重新开始卖了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大丫的肚子起来了，小丫的脸蛋胖起来了，白露为霜适应了小学生生涯。连老太太都富态起来了，倒显得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些似的。
苏鲤的两个学生成绩都不错，一高中没考上，可是一个考上二高中，一个考上了中专。已经有学生家长来托人打听，问苏老师下半年还开不开补习班？
沈记两处店面的生意都不错，沈寅初没少攒钱，前几个月他终于把老村长帮忙弄的地皮买了下来，盖了一排红砖房做厂房。
在村子里头多招了两个工人，现在厂子生产的产品也增加了：凉皮、面筋、冷面面皮，还有鸡蛋堡和烤冷面都能用的沈记酱汁。
厂房扩大了，产能增加了，过去发展的下游小摊贩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沈寅初琢磨着，也是时候在村里头找些人去盛城摆摊了。
本来年初的时候他就惦记着，可是这小半年一直忙活着整理小店和建厂，推到了现在还没去上。
这事儿可得趁早！
一来现在城管大队还没开始，摆摊卖东西还不用像后世一样东躲西藏；二来，再过两年可就赶上下岗潮了，到那时候，大家手里头都没钱，小摊贩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必须得在九八年之前，先带动村里人致富一批，接下来的路才能好走些。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沈寅初只觉得一个月一两千块钱就很满足了。可是现在越发觉得，既然赶上了这么个生机勃勃的大时代，那就要赶着时代的潮流狠狠赚上一笔！
沈寅初在心里头盘算着，越发觉得手上能用的人少。
在新建成的厂子这边看了一圈，沈寅初开着面包车回了市里。
先去两边店面看了一圈，小丫和沈玉凤都弄得像模像样的，二柱子去了盛城还没回来。他去批了两袋子中街大果，先回了家。
为霜在二楼练琴，沈寅初停了车，先欣赏了一会儿小闺女的琴声，这才拎着雪糕进了门。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地，别人练琴都得爸妈逼着，小孩儿恨不得哭着练。可是换到了为霜，每天稍微提醒一下，就自己坐到钢琴前头开始练了。
老师也夸她，又有天赋又有热情，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学校！
沈寅初拎着雪糕进了一楼，白露正跟着老太太一起看电视剧，正是95年的《新包青天》。白露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帅哥了，何家劲饰演的展昭一出来，就激动地开始比划。
不过，别的女孩子都是“我要嫁给展昭”，到了白露这就变成了：“我要和展昭一样厉害！”
小橘子已经变成了一只懒猫，沈寅初到底顶着全家的抗议把它变成了喵公公，现在已经是个十斤的小胖子了。
任凭白露在他旁边挑来挑去，橘自岿然不动。
“行了行了，别蹦了！”沈寅初把手里头的塑料袋提高，“去，把你妹妹叫下来歇会儿，吃雪糕。”
“奶，我给你化一根儿？”
老太太也爱吃雪糕，她现在换了假牙，倒是胃口更好了。不过雪糕到底太凉，沈寅初不敢给老太太瞎吃，就放在碗里头化成水，用勺子舀着喝。
白露蹬蹬蹬地唱着“开封有个包青天”跑上楼去，又蹬蹬蹬地跑下来，拿过一根雪糕撕开包装纸：“为霜说她弹完就下来，我先吃一根！”
沈寅初把剩下的雪糕塞进冷冻，看着周翠萍在摘韭菜：“妈，晚上整啥啊？”
“包点韭菜鸡蛋馅儿饺子，大丫也说要吃，她现在月份大了，我给她包完了送过去。”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下来，周翠萍在这个家里头也自在了些。沈寅初一开始还叫她帮着给伙计做饭，现在也不用了，索性叫老太太撵周翠萍出去扭秧歌、跳舞，要不就是打打麻将。
这些日子下来，她有事儿干，又看着儿子跟老苏家越走越近，周翠萍反而不把心思放在帮儿子管钱上了。
她可得防着儿子跟老苏家走太近！
大丫那边她也开始照顾着了，在家里头对苏鲤也好，一家子比从前和谐多了。
“昨日像那东流水……”
一集包青天播完，片尾曲响了起来，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白露虽然皮，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懂事儿的，抓着雪糕棍儿跑过去给太奶盖上小被子，又把电视关了，跟周翠萍比着“嘘”。
“白露乖，”沈寅初摸了摸闺女的头，把人家辫子都弄乱了，收获了吐舌头一枚，听着门响，他又去开门，“为霜完事儿了？钢琴盖上没？”
“盖上了。”
俩姑娘都来了，沈寅初指了指沙发上：“小胖他爹给你们带了礼物，去瞅瞅。”
今年本地突然开始流行起白色的布鞋，上面还有一根弹性带子，本地土话叫“拉带鞋”。不过，这时候的山寨事业就已经很发达了，上冈这个小城市能买到的都是灰色底的山寨版，鞋底不够软，穿着脚疼。
刘德宇去沪市出差，回来的时候特地带了四双正品。“萌星牌”芭蕾舞鞋，跟本地的山寨版不一样，是深黄色的牛筋底，穿起来软软的不妨碍走路。
两个小姑娘都跑过去试新鞋子，都穿着今年流行的带背带的天鹅绒半身裙，配上白衬衫，看得老父亲又思维发散起来。
“这俩闺女，将来我高低得多留两年！”
周翠萍白了大儿子一眼，她也稀罕俩孙女，但是也说不出来这话来：“拉倒吧，你看看大丫？当初跟苏淼我要是不让嫁，那能行吗？这玩意儿，留来留去留成仇！”
“不过大胖买鞋咋买了四双？”
“小孩子长得快，还买了两双大一号的，不过我估计也穿不了多久。咱家白露太费鞋，那袜子穿两天就露脚指头。”
“谁让你当初非得同意她学散打，”周翠萍一直不喜欢白露学散打，本来就皮，现在倒好，成了小区里头的孩子头了，“将来这倒不用担心被欺负了，担心我那孙女婿给打坏倒是真的。”
沈寅初嘿嘿直笑，看着白露在那摆姿势，走过去一把举起大闺女到天上。白露也不害怕，咯咯地笑着踩在她爸肩膀上。
苏鲤这会儿才回来，沈寅初驮着闺女过去门口。不过，看见妈妈了白露也挣扎着要下来，跟为霜一起凑过去跟妈妈要亲亲。
沈寅初毕竟是来自后世穿越过来，不像这年月的男人，拙于表达情感。他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天天跟苏鲤“喜欢你”“爱你”来来去去的，两个闺女也都学会了，嘴上比抹了蜜还甜。
“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我今天练完曲子了！”
苏鲤把包递给沈寅初，跟两个闺女挨个亲亲，这才换了鞋进屋。
“妈，我帮你摘。”
婆媳两个摘起了韭菜，老太太还在沙发上睡得香，大家说话尽量都压低了音量。苏鲤一边摘菜，一边扭头问沈寅初：“你那鸭货搞得咋样了？”
今年开年的时候，沈寅初就惦记着开始卖鸭货，不过配方上一直不太如意。后来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了，厂子那头又忙了起来，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这几天就行了，我卤了不少出来，一会儿叫大胖小胖也过来尝尝。”
卤肉卤鸡鸭的卤水，大多是越陈越香，刚开始只卤了几锅的吃起来总是差着那么一点味道。沈寅初这些天在家里头天天做，每次取出一部分澄清的卤汤灌进瓶子、放在冰箱里保存，下次再兑水兑香料调味料继续做。
不过，他这么天天做，家里头人快尝不出好吃不好吃了，只能特地把大胖叫来尝味儿。
“多给拿点，你看看大胖去出个差还惦记着给你闺女买鞋。而且，我看大胖这些年减肥也没成功过，该吃吃吧，反正也不瘦。回头咱家也买点啥给小胖送过去。”
苏鲤跟沈寅初一样，俩人都不觉得当初救小胖是个什么恩情，谁碰见了孩子被拐能不管？
两家人现在算得上是通家之好，唯一让沈寅初头疼的就是小胖，小胖同学一直坚持着一直跟在白露身后，被揍被坑多次依然无怨无悔。
好在现在孩子都还小，这事情且先不着急。
大胖小胖都禁不住念叨，正说着呢，爷俩敲门来了，沈寅初赶紧去开了门，把俩人让进来。
“嫂子好，我婶儿这整啥呢？”
简单问候了几句，刘大胖同学忍不住了。
他可好久没吃过沈寅初做的新品了！前几次他来沈家的时候就闻着那卤味香了，偏偏沈寅初这小子老推说没做好。这回终于让他来尝味儿了，爷儿俩都没吃饭，带着个肚子就来了。
“叔！我也来了！”
小胖乖巧问候一圈，立刻跑到白露跟前去了，沈寅初恨不得把这孩子拎回来，大胖倒是眉开眼笑地推着他进了厨房。
“来，要吃啥，给我尝尝。”
沈寅初端出来一盘子，分甜辣和不甜的两种，都是鸭货。鸭头鸭脖鸭舌鸭蹼，整整齐齐摆在两个盘子里头。
大胖有点失望：“就这？咋连个鸭腿都没有？一点肉没有，谁能爱吃啊？”
沈寅初才不惯他这毛病，听他这么说，盘子一收就要拿回去：“那你别吃了。”
“别介！沈哥！”大胖赶紧一伸手把盘子护住，“我尝尝！”
他选了选，先挑了个鸭脖子，掰下来两节咬了一口。
这一口，刘大胖就呆住了！
麻、辣、香！

第79章
要说后世最流行的小吃，螺蛳粉小龙虾可能各执一词，但是要说国民度，那还真就得是鸭货。
甭管是绝味还是周黑鸭，谁没有过买一盒子回来，辣得猛喝饮料还忍不住继续的历史？
大胖刚咬了一口，就被这味道惊住了！
在东北，吃鸡肉比吃鸭肉更为普遍，鸭肉虽然好吃，但是做不好就会有一股微微腥膻的味道难以去除。
他在家里头吃过几次媳妇做的啤酒鸭，感觉也不过如此。
但是这一口下去，大胖立刻被征服了！
虽然是卤了很久的卤味，但是哪怕是鸭脖这样的地方，肉也一点柴的感觉都没有。轻轻一撕，嫩嫩的鸭肉就直接进了嘴里。
有鸭肉独有的香气、有几种香料融合后的奇辛香味道、有刺激到极致却只想让人再咬上一口的麻辣，但是却唯独没有鸭子那股不讨人喜欢的腥味。
“行啊寅子，我发现每次我觉得你厨艺极限了的时候，你小子都能马上再给我整出一个惊喜来！”
大胖几口就把鸭脖子外头大块的肉吃了下去，按照他的性格，本来是不耐烦啃骨头的，连排骨都只吃肋排不吃脊骨。可是这会儿，居然用力吸吮起小块的颈骨来。
这卤汁太好吃了！怎么这骨头缝也这么有味儿？要不是顾忌着儿子在旁边，他都该嚼骨头了！
老太太这会儿醒了，看大胖啃鸭脖子，忍不住乐了：“咱东北话有句老话，叫‘鸡肉汤，鸭肉味儿，吃不着，掉眼泪儿’。鸭子那会做的可不香咋的？”
刚刚大胖刚进屋时候，老太太正睡着，这会儿看老太太醒了，大胖赶紧跟老太太问好。
“行了，别拘束，该吃啥吃啥！寅子，做不辣的没有？给我来一块。”
老太太肠胃弱一点，寅子早就做了不辣的，给她和几个小朋友吃。
苏鲤摘完了韭菜，去水龙头底下洗：“你俩上桌子那吃去啊，咋站着就吃上了？”
刚刚沈寅初拿出来的时候，大胖着急吃，俩人这会儿还站在厨房呢！一个站着端盘，一个站着抓得两只手都是。
“好嘞，嫂子，我坐过去！”
做到桌边，沈寅初给大胖拿了碟子。他已经上手啃了好一会儿了，索性没用筷子，继续抓着吃。
啃完了半只鸭脖，他忍不住抓起鸭舌来。瞅了瞅，第一口先把鸭子肥嫩美味的舌头咬了下去。
嫩！
这鸭舌吃起来又滑又嫩，可是当真吃进嘴巴里的时候，其实肉质又紧又韧，相当有嚼头。只不过，这鸭舌实在是太小，大胖两口索性连骨头都嚼碎了，还没吃够。
刚刚还嫌弃这几样鸭货没肉，可不一会儿，面前一小盘子都给吃没了！
大胖珍惜地啃完一个鸭头，留着下巴那块又肥嫩又有嚼头的肉，含了一小会儿才舍得吃下去。
沈寅初看他那样子，简直想笑：“你瞅瞅你那样！又不是不给你吃了，一样拿了点是看看你爱吃哪个，还有一锅呢！”
大胖怒了，举着两只油手又不好拍桌子。
“快点！一样再给爷来十个！”
“说啥呢？你是谁爷？”沈寅初亲妈亲奶奶都在这呢，他给了这小子一下，“嘴上注意点！”
大胖话刚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赶紧改口：“哥！寅子哥哥！再给我整一盘，快溜儿地！”
被大胖一句“寅子哥哥”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沈寅初去给他又捡了一盘子。
“没事，寅子做可多了。我去再装点儿，等会儿你拿回去也给弟妹尝尝。”
苏鲤又从冰箱里头拿出一点沈寅初自制的黄瓜水，给大胖倒了一大杯。
最近吃的都是又香又辣的卤味，沈寅初又不喜欢多喝饮料，就自制了点黄瓜水。
把黄瓜用削皮刀削成薄薄的长片，加水在冰箱里头冰镇上小半天，就成了。大胖吃得正辣，出了一头油汗，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一股子黄瓜清新的味道沁入心脾，赶紧示意沈寅初再给他倒点。
“这是神仙享受啊，寅子，”大胖乐得不行，“回头我找人批点可乐过来，咱哥俩有空一起边啃这玩意边吹个牛，多爽！”
“可乐行，吹牛就算了，”沈寅初也拿了个鸭脖子慢条斯理地啃着，认真品尝着味道，“我最近可忙死了，等把这边稳当稳当，我琢磨着去盛城开个店。”
虽然打定的是去盛城先推广小吃摊的主意，但是店也是要开的。沈寅初想了很久，有店也算是有个根据地，而且有助于推广品牌。
他已经注册好了沈记快餐、沈记小吃等等一系列商标，公司也在办理，到时候一定要把加盟的牌子搞起来。
“沈哥，你这是越做越大了啊。”
大胖有点感慨。
他也算得上是看着沈寅初的生意越做越大的，一开始是奔着报恩跟沈寅初结交，可是一段时间下来，眼看着沈寅初已经成了个小老板了。
“你有没有想法？”
沈寅初知道，自己去盛城开店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如果大胖想一起，他绝对欢迎。虽然一开始是他救了刘小胖，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拿大胖真正当自己兄弟了。
“我可能够呛，”刘大胖摇了摇头，“我们家老爷子你还不知道？官迷！想让我从矿上一点点往上升呢！矿里头又整了个汽车厂，我估计这几天就走马上任了。”
“不过，你要是想去盛城开店，我还真能给你介绍两个人，”刘大胖怎么说也是个大矿长的儿子，盛城的纨绔也认识几个，看沈寅初要拒绝，他赶紧伸手做了个手势，“我跟你说，这你别拒绝！关系网都是处出来的，我就给你引个道，别的都得靠你自己。再说，寅子哥，你是有大出息的人，将来指不定咱俩谁借谁的光呢！”
周翠萍摊好了鸡蛋碎，苏鲤也切好了韭菜，这会儿边搅合馅儿边过来凑热闹：“老刘，要不你把弟妹也喊来吧，今儿咱家包饺子，大家一块吃热闹！你别嫌咱家吵就行！”
刘小胖也在客厅吃得满手是油，老太太拿着卫生纸给他擦手。刘大胖索性把媳妇也叫来了，他媳妇儿也是个敞亮性格，二话不说洗了手就跟着一起包饺子。
再过一会儿，小丫二柱子也来了，一家欢声笑语地，只有一个不和谐因素。
——沈寅初在那盯着刘小胖同学，小胖把自己的鸭舌揪下来，殷勤地递给了白露：“露露，你吃这个！”
不过，还不等沈寅初有所行动，为霜先把自己揪下来的一块下巴肉，塞进了白露的嘴里。
“姐姐吃我的！”
这才像话！
他过去亲了两个闺女头顶一口，这才拽着刘大胖一起跟着去厨房干活了。
第二天，沈寅初开始琢磨要怎么打响鸭货的第一炮。
直接卖似乎有些浪费，最近又没有什么像世界杯一样的好日子。绝大部分人看见这鸭货的第一反应，肯定都跟刘大胖昨天一样：这哪有肉啊？
要吃过的人才懂，这东西的味道有多香！沈寅初有信心，只要吃上第一口第二口就忍不住，但怎么引导顾客吃第一口，这可是个难题。
现在主店除了麻辣烫也开始卖凉皮，不过比外头要贵五毛钱，卖两块。毕竟如今是店里，物价又开始涨，大部分人接受还是挺良好的。
除了凉皮之外，沈寅初还推出了用冷水过一遍加几块冰块的清凉麻辣拌，也广受欢迎。
不过，吃麻辣烫的人也还不少，沈寅初又在店里头装了风扇，吹一吹也降降温。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来一波促销活动好了！
沈记也很久没搞活动了，之前炸鸡店开业的时候搞了一个月的积分卡特惠，一个月之后就不再发放。主店麻辣烫的生意不错，也一直没搞促销。
沈寅初把大幅的促销海报贴在玻璃窗上，立刻就有人来围观了。
“消费满四元送限量卤味一份，辣卤鸭货，先到先得。”
“鸭货啊，鸭子肉我可不爱吃，还是鸡肉好吃。”
她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哄笑：“你自己做当然不好吃了，沈记的小老板啥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过？”
“还是辣味儿的啊，辣卤，这是不是小老板第一回搞熟食？我以后下酒终于可以不光吃鸡架了！”
“不过这个是赠送啊，满四元就送，平常我自己就能吃三块钱的，一会儿开门了得多夹点！”
沈寅初看了会儿顾客的反应，就去店后头跟着一起忙活了。
现在这家店主要是小丫在负责，她也不在后厨干了，改成了在前台收款记账招待客人。服务员新换了个机灵的小伙子，孟大姐升职了，在后厨做麻辣烫麻辣拌。
小丫脸吃胖了点，不过现在人看起来却精干了不少，沈寅初在后厨给鸭货分份，就听见她在前面指挥服务员。
“椅子先放在桌子上，拖完再放下来，拖布拧干点。”
都长大了啊！
大丫就快生孩子了，小丫也一天比一天更像个大人。不过他最近还真没发现妹子的情感方向有什么动静，也是时候该关心关心了。
今天搞活动，沈寅初怕忙不过来，把本来在厂子那头的二柱子也叫过来了。
他偷摸问二柱子：“你小丫姐最近有啥动静没？”
二柱子一脸懵，沈寅初不得不把话说透了点：“看见过哪个坏小子惦记我妹子没？”
“没有吧，”二柱子帮着沈寅初把切开的鸭头鸭脖分开装进纸袋里，半个鸭头算一份，半个鸭脖也算一份，“等会儿就满四块钱送一份？要是一桌一起付呢？”
“那也送，没事儿，这活动就三天，先打出去口碑就行了。”
这时候的鸭货远远比后世挣钱，后世的鸭头鸭脖价格涨起来了，可是这时候还基本上没什么人愿意要呢！倒是鸭蹼已经是个名菜了，稍微要贵一些。
二柱子如今个子已经长起来了，他本来个子矮，不过是年岁小的原因。今年十七了，开始抽条，倒显得人细溜得不行。
这会儿端着一盘子装好袋的鸭货到前头去，还得弯腰低头过去。
小丫给他掀了个帘子，赶紧把一盘子鸭货接过去，沈寅初也跟着出去，站在边上准备招呼客人。
“今天人真多啊。”
十点半刚开门，外头就有人等着进来了，沈寅初把门拉开，一边不好意思地点头招呼大家：“不好意思，才准备好开门。”
“没事儿！”
几个人蜂拥而入，熟门熟路地去拿小钢盆和竹夹子，开始夹菜。
沈寅初在旁边看着，这几位老顾客都是矿上的职工，一来二去早熟悉了，不用他介绍。
“今儿咋都这么早？矿里头放假？”
其中一个回头道：“别提了，上头又来咱矿里头视察，哪次来不得刮点钱儿走？现在国企不行了，矿里有钱啊，希望这次可少刮点儿吧！”
“谁说不是呢？盛城老嚷嚷着要转直辖市，人口啥的都差着那么点，要是咱上冈并进去早就够了，偏偏高岗不放。不放也就罢了，还老来矿里头划拉钱……”
“行了行了，咱们一个小工人说了也没用，”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看起来稳重些，赶紧把话题拐走，“老板，四块钱里头算汽水不？”
“算！”沈寅初问道，“来瓶汽水？旭日升冰茶还是宏宝莱？”
“旭日升吧，要玻璃瓶的。”
客人拿了装好的小钢盆去交钱，沈寅初赶紧去取了一瓶冰茶出来，到收银台拿瓶起子起开，递给客人。
“加起来一共四块一，”小丫早就被哥哥交代好了，指着托盘上的鸭货，“这次送的一共两种，鸭头和鸭脖，一袋算一份，您要哪种？还分甜辣和麻辣两种味道。”
虽然做出来的鸭货很多品种，但是计算起成本来，还是鸭头鸭脖比较低，这次拿来送的也正是这两种。
“咋都是这玩意……”这位客人跟大胖有着相同的疑惑，“没个鸭腿儿啥的？”
沈寅初赶紧上前解释：“您信我！尝尝就知道了！卤味儿零食吃的这就是一个啃头儿，鸭腿肉多，但是吃着啊还真不如这玩意香，您试试？”
“行吧，拿给我来个鸭脖，甜辣的。”
客人半信半疑地拿了一袋子回去，反正麻辣烫还得一会儿，就着冰凉的汽水啃啃鸭脖子，应该也挺美的？
拿了筷子，他把纸袋撕开一半，史老爷子也凑过来了。他听说有鸭头鸭脖两种可以选，先到这瞧瞧，好看看等会儿自己选哪个。
“咋样？”
客人先挑了一块明显是鸭脖根、肉比较多的地方，一口咬下来一块颜色有些发黑的肉。
这鸭肉才进口，他就愣了一下。
这是，鸭肉？咋这么好吃？跟家里头炖过的完全不一样！
入口先是微微的甜，等到嘴里头带着点儿甜丝丝把肉嚼碎，那股子辣味儿才从舌尖泛开。
精瘦又有嚼头的一点子鸭肉吃下去，那股甜丝丝和香料的混合味道还留在嘴巴里头，让你只想继续下一口！
“咋样？好吃不？”
史老爷子在一边盯着他看，恨不得自己伸手去拿一块。可惜这不是李子那小子，不然他肯定仗着自己大一辈儿抢一块吃了！
“咝……”
这鸭脖可辣，这客人平时吃不太得辣味儿，可是这会儿却越吃越想吃，舌尖辣丝丝的，可是连饮料都顾不上喝，只想再塞一大口进去！
偏这鸭脖上肉不多，他一口把骨头也含进去嗦了两口，这才明白沈寅初说的有啃头是什么意思。
“哎呀，好吃！这个拿来下酒那可绝了！”
连骨头都嚼碎了，他还觉得吃着不解馋。
“小老板，打包满四块钱送这玩意不？”
看着第一个鸭脖上瘾患者，沈寅初乐了：“送！”

第80章
消费满一定数量送赠品，本来就是商家屡试不爽的促销手段。
有赠品拿谁不开心呢？尤其这个赠品简直好吃到不行的时候，对销售的促进简直是立竿见影。
“哥，再剁点儿鸭脖！多剁点儿麻辣的！”
刚端出去一盘子赠品，一会儿就送没了，沈寅初心放下一半，回后厨挥刀猛剁鸭脖。
这活动一共举行三天，也算是暑假大促了，等到三天过后，再稍微晾一晾饥渴的顾客群，鸭货就可以正式推出了！
这东西不占店面，又不需要专门的店员卖。两边店里头现在都有冰箱，直接拿去卖就行。
他的计划是今年冬天去盛城，到时候无论是卤制还是销售，经验都成熟了，直接可以拿来做第一个打开市场的热点！
今天有上级监察团检查参观，矿上不少生产活动都受影响了。再加上学生老师放假，这店里头的生意比平常火爆了三分。
眼见着赠品可能撑不过半天，沈寅初赶紧给苏鲤打电话，叫她把家里头剩下的鸭脖鸭头都拿过来。
九四年的时候固定电话初装费还是三千六，过了一年，已经降到了两千五了。沈寅初现在不大不小也是个小老板，索性给两边店面都装了电话，联系起来也方便。
“来了来了，”苏鲤拎着一桶做好的卤味进来，二柱子赶紧有眼力见儿地上去接过来，“咋卖这么快？不是说满四块钱才送吗？”
“卖得快还不好？说明生意好啊！”
沈寅初利索地又装好一批鸭货，端出去递给小丫，回来又帮着孟大姐拌凉皮。
四块钱这个数目，也是沈寅初深思熟虑才定下来的。
两边店里头的账目每天他都要大致核算一下，到了小丫接受这边大店，他就一周核算一次。看多了，自然对消费人群的范围心里头有数了。
消费最多的，其实是在三块钱这个区间。这时候矿区虽然富裕，但是消费观念可还不像后世那样超前，大多数人还是能省则省。
店里头的冰箱现在还没放冰镇饮料，就是因为实在是没必要。汽水一天连半箱都卖不掉，绝大部分人都会喝店里头免费的热水。
单人消费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的消费都控制在三块或者三块以下。有些女同志吃得少，会两个人夹一份一斤左右的，然后一人一碗米饭。
四块钱这个线，恰恰比绝大多数人的消费水平要高一些，但是也不至于高得无法承受。而一份鸭货，虽然都是一半鸭头和一半鸭脖，但是在人们的潜意识中，毕竟是肉类，怎么也值个五毛一块的。
这样，比平时多出来的一块钱，就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
昨晚上苏鲤看沈寅初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几个小时，这才定下来四块钱这个价格。今天看见爆满的生意，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沈寅初一口。
“怪不得呢，你昨天晚上策划那么久，促销也这么大学问。”
“那是，不看看我是谁男人？”
沈寅初有点小得意，继续出去招呼客人。
不少常客今天都来了，史老爷子连着观察了好几个人，这才决定要一份麻辣的鸭头。
鸭头看着可比鸭脖块大！
沈寅初还记着史老爷子上次送的沙琪玛呢！赶紧又给他来了一份甜辣的鸭脖，特意声音放大点给别的顾客听：“老爷子，谢谢你上次送的沙琪玛！”
还有更聪明的，之前常常去小摊买沙琪玛的小姑娘也来了，不过她现在头发长了不少，不再梳满脑袋小辫子的奇怪发型了，一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甩在后面。
“大哥，你参加这个活动吗？”
被她叫大哥的矿工看起来足足快五十，看见这么个花骨朵儿似的小姑娘叫大哥，自然有话好说。
“不参加，我就来买一份凉皮回去给孩子吃。咋？”
小姑娘笑眯了眼：“那你把钱给我，我给你买一份凉皮，怎么样？这样加起来够四块钱，我就能领一份鸭脖了！”
对这样公然黄牛的行为，沈寅初也只能当没看见。轮到小姑娘的时候撇了撇嘴：“行了，给你鸭脖，把那大哥的凉皮钱给我，你就去座位上等着麻辣烫吧。”
美滋滋地接过自己的鸭脖，小姑娘才不管沈寅初的吐槽呢。等不及拿筷子，先抓起来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东北人其实并不算能吃辣，沈寅初在做这些鸭货的时候，也有意识地没有做太辣。不过，相比较来说，甜辣的辣度还是比麻辣轻一点。那一点甘甜的底味也更加能够突出鸭肉的鲜美。
站在原地啃了一块，小姑娘不死心地转回来问沈寅初：“老板，这个啥时候开始卖啊？”
沈寅初正准备试试和促销密不可分的饥饿营销，面对问这个问题的，一概含糊以对：“过段时间吧，再研究研究。”
“老板，你可别整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了，”旁边的客人正是今天第一个吃到鸭脖的大哥，为了再搞一份，还特意回来要了两份凉皮外带，“抓紧整啊！我跟你说，不跟你白话，只要开始卖，我肯定天天来！”
“行，行，”沈寅初赶紧附和，“我肯定抓紧推出。”
店里头人多，也热闹起来。反正大家都只是吃个麻辣烫麻辣拌，不少人都凑在了一桌。
上冈市是个资源型城市，除了学校、医院，其余的人就业几乎都是在矿上。凑在一起聊的无非就是矿上的检查团。
“我可听说，现在那国企都不行了，咱省里头不少国企都亏损呢，这次别是又跟矿里头要钱来的！”
“要钱能咋的，该给不还得给么？都是国家资产……”
“行行行，你别起高调，”旁边人听这话不耐烦，“报纸上都说了，那国企亏损，体制得负主要责任！咱矿上可没整过那些烂事儿。”
正说着，沈寅初突地听见店里头声音安静了一下，几个穿着不大合身西装的人进来了。
杨鑫几个人，正是这次检查团的人。上冈到底归高岗还是归盛城这事儿，已经掰扯许久了，他们下面这些小办事员管不了那么多，也就只能跟着跑跑腿。
下面矿里头对检查团意见很大，每次都来刮地皮，谁能欢迎？领导们有高标准宴席吃，下面的小办事员就只能吃食堂了。
几个人趁着空闲自己出来找点东西吃，总比吃食堂被人盯着强。
“你们也是，这小地方能有啥好吃的？”
跟杨鑫一起进来的同事是个胖子，头上标志很明显，“中间滑冰场、四面铁丝网”。
秃顶不耐烦地一进来就站在风扇下头：“你瞅瞅，小地方这服务，还得自己捡东西？哪有什么高级地方不是服务员的？”
沈寅初抬头看了一眼秃顶。
如果只有前一句说小地方没好吃的，沈寅初最多上去说一句先尝尝再说。但是后面这句，居高临下的意味可就很浓了。
他笑呵呵地抬头：“那看来您是没吃过自助餐了？粤州友谊商店听说过没有？自选超市去过没有？”
这年头，自助餐那可是顶顶时髦的东西了，连盛城也就刚开了一家。还别说，这四眼儿还真没去过。
沈寅初毕竟是做餐饮的，给顾客吃个软钉子也就罢了，脸上带着笑来这边介绍：“咱这肯定比不了那自助餐，不过自助餐也不是咱们这个价格，两块五一斤，选好拿到前台称重付款，各位尝个新鲜？麻辣拌是凉的还可以加冰块，麻辣烫是带汤的热的，还有凉皮，消费满四块钱就送卤味鸭货。”
秃顶有点不服气，不过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他的话都叫人家老板给不软不硬顶回去了，态度又这么好，还能说啥？
倒是杨鑫涨了见识，这老板在这小地方开饭店可是屈才了啊，店里头干干净净的，人不卑不亢又会说话。就是不知道东西怎么样，好不好吃？
俩人按照沈寅初的介绍拿了小钢盆和竹夹子，开始选择自己想吃的菜。一个选了麻辣拌，一个选了麻辣烫，又要了米饭和饮料，每人获赠了一份鸭脖子。
饶是一肚子牢骚的秃顶也不得不承认，这店里头的东西，好吃！
麻辣烫太热，他先捡着杨鑫的麻辣拌吃了两口。
原先麻辣烫也是热的，沈寅初眼看着夏天销量下滑，给麻辣拌做了个改良。先用凉水冰一下，然后再拌，办好之后加两个冰块上桌。
麻辣拌做的时候，料汁都是裹好在菜品上的，加入两块冰块也不影响味道浓淡。还有人凉皮里也要加两个的，沈寅初一律来者不拒。
客流量上去了才是真的挣钱，这种小地方尽可能满足顾客才是正道。
“你尝尝！这个好吃！”
秃顶就是牢骚话多一点，这会儿吃着真的好吃，也不至于违心地继续喷。
杨鑫夹了一颗鱼丸进嘴，这丸子靠近冰块，还有点冰凉冰凉的。但是内里其实是有温度的，软嫩弹牙，吃起来既不会热、又不会因为太冷影响口感。
俩人都不爱吃甜的，要的是酸辣口感，这天气吃点冰冰凉又酸辣的东西，太开胃了！
“好吃，”杨鑫点点头，“你别说，这要是搁盛城开，我得天天来吃来。”
“你可拉倒吧，”秃顶倒是很现实，“盛城可不是这小地方，租个门市房就能开店。房子是不贵，可是门市贵啊，搁盛城租个门脸儿，一个月不得个两千块钱？”
“这一份才几块钱，搁盛城不得赔死！也就小地方吧，还能整俩钱儿，这煤城又富裕，不愁没人。”
“哎，我也就想想，”杨鑫是真一口就爱上了麻辣拌麻辣烫，还有这香辣可口的鸭脖子，“我感觉比起春秋面馆的鸡架，我还是得意这鸭脖子！”
他回头招呼沈寅初：“老板，你这饭馆要是能开到盛城去，到时候我可天天过去吃！”
“行，你放心，到时候我可记着你这句话！”
沈寅初听见刚刚那秃顶说的话了，不过可没当回事。等他沈记快餐真开到盛城去，叫他们看看！
这俩检查团的办事员刚进来的时候，大家情绪还有点对立的意思，这会儿倒是放松下来了。
都坐在一家饭店里头，都满头大汗地吃着麻辣烫，喝着一样的玻璃瓶宏宝莱，舔嘴巴舌地啃着老板的限量鸭脖子，还有啥对立的呢？
上头神仙打架，大家都是下面遭殃的小鬼。
两人刚进来时候那股子有点紧张的气氛没了，店里头又恢复了那股子指点方遒的劲头。
直到鸭脖鸭头送完了，新来的顾客才开始抗议：“老板，你这外头贴着活动呢，咋进来就说没有了？那可不行，我跟你说！今天我高低得吃着！”
“真没有了，”活动火爆有点出乎沈寅初的意料之外，“明天还有活动，我多准备点儿。再说，你看那海报上写着呢，咱这是限量赠品。限量，那才吃着香啊。”
“啥限量，老板，等你敞开来卖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一个人能给你店里的鸭脖子啃脱销！”
后来的顾客沈寅初到底安抚住了，第二天多卤了五斤，这才将将够。三天活动下来，他心里头也有底了。
这生意能做！
八月一号，沈记快餐店和炸鸡店，两边同时推出了沈记麻辣鸭货。鸭脖鸭头鸭肝鸭爪，鸭舌这时候也是道菜，成本有点高，沈寅初考虑再三去掉了。
鸭脖八毛，鸭一块，鸭肝三毛，鸭爪五毛钱，分为甜辣和麻辣两种。
单看价格比不上后世，但是这时候这东西不火，鸭子身上最贵的居然是鸭腿。不像后来人人吃鸭脖的时候，鸭腿七块钱能买三个。这个价格也足够沈寅初挣的了。
当初促销活动时候没吃够的吃货们，纷纷跑来大快朵颐。沈寅初观察了两天销量，又开始微微调整各种产品的比例。最后定下来鸭脖和鸭肝最多，麻辣又要比甜辣味多一点。
这鸭货一出来，虽然销量不至于压过鸡架和鸡排一头，但是也立刻就成了沈记快餐店的明星产品。
现在沈记快餐店的种类不多，麻辣拌麻辣烫、再加上凉皮酸辣粉，还有炸鸡架炸鸡排、新推出的鸭货。
每次新品都很火爆，小丫也劝过她哥多搞一点，不过沈寅初坚决不同意。
后世大热的快餐，不都是只有几样固定的菜品么？一来方便做大之后搞品控，二来顾客其实吃来吃去也就那么几种，太多了反而选择困难。
有鸭货撑一段时间就行了，沈寅初现在暂时先不会把精力放在开发新品上，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首先，去盛城开店的事情得尽快筹备了，虽然打定主意了从冬天开始，但是选店址装修这些事情可都得慢慢来。
再有，当初在小广场那边租的老白家的房子，白家的那孙子现在可要回来高考了。当初租房的时候人家够干脆没为难他，沈寅初这会儿也想好了，索性给重新刮一下大白收拾干净再交房。
马上就九月份了，孩子要升小学二年级，沈寅初准备干脆转到盛城去念书，这就涉及到户口的问题。
再加上大丫生孩子，到时候带谁去不带谁去，方方面面都是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从店里看了一圈，沈寅初又去市场转悠，买了几斤虾爬子。给家里头留了点，沈寅初开车去老苏家，准备给送过去点儿。
大丫怀孕之后，老苏太太天天过去给干活，两家关系现在比之前更紧密些。这会儿他送去，也是感谢老苏太太的意思。
在老苏家楼下停了车，沈寅初有点狐疑地盯着楼下的夏利。
这车他怎么觉着有点眼熟？
手里头还拎着一袋子滴水的皮皮虾，沈寅初没多琢磨，爬上楼敲门，把皮皮虾递给笑眯眯开门的老苏太太。
“妈，我就……”
这句不多待了的话刚出来，沈寅初就迅速地改了主意。
顾云深这小子怎么在老苏家？难道真是原著的力量，该发生的事件就一定会发生？
这会儿，顾云深正坐在客厅喝茶，看见沈寅初进来，站起来微微点点头。
“沈寅初，又见面了，听说你最近饭店很红火，生意很不错啊。”
似乎是看出沈寅初的神态不太友好，他主动介绍道：“路上碰见苏莲被人追，我正好路过，就教训了一下那两个小流氓，把小姑娘送回来了。”
苏莲马上高三了，按照原著，本来应该是沈寅初下落不明、苏鲤被高利贷的人追债到家里，关键时刻顾云深出现，救了这一家子的。
只不过，因为沈寅初的出现，这一家的命运跟原先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沈寅初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顾云深伸出来的手：“顾老弟，你可真是贵人！这样，咱俩也别搁这喝茶了，走走走，我请你喝酒去！”
不管怎么着，得把这个男主先从老苏家弄走才行！

第81章
沈寅初这么说了，顾云深自然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一直觉得这个小老板很有意思。
在他的角度看来，沈寅初是个又能赚钱又会赚钱的狠人，可是却能坚决拒绝了安力的邀请。这种又有能力手腕又狠，可是偏偏能坚持住原则的人，真是太不多见了。
谁不愿意有个又有能力又有道德的朋友呢？关键时刻能听从良心拉你一把，又有足够的能力把你拉出来。
不过他可不知道，沈寅初打死也不会成为他的朋友的。
当初看原著的时候， 第一次看这种古早总裁虐文的沈寅初，简直是抱着猎奇的心态一路看下去的。
男主居然还能在外面包养小模特？一本书看下来除了女主居然有三个跟男主发生过关系的女配？当初追债的一群混混其实居然是男主授意的？
看书的时候，觉得顾云深也就是长得帅和白手起家两点算是优点，现在看来，大概只剩下这张脸了。
这小子做安力起家的，听说现在连传销都做起来了，再白手起家不也是坑蒙拐骗的钱？当初他看书的时候还想，到底是做什么这么赚钱，几年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妈，我先走了，回头再过来。”
顾云深也看起来风度极佳地回头道别，又特地跟苏莲说：“小姑娘，好好养伤。”
看着苏莲微微有点脸红低头，沈寅初立刻下定决心，明天就让苏鲤过来吹风！
俩人下了楼，随便找了个小饭店喝了点。本来就不熟，尬聊了一通喝了三瓶啤酒，看着这货酒驾离开，沈寅初自己回了家，找到苏鲤一通叮嘱。
“顾云深？谁啊？”
苏鲤还没跟顾云深接触过，这会儿听起来有点茫然：“救了小莲？那人还不错啊。”
沈寅初恨不得一口气把原著里头的事情都告诉苏鲤：“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搞安力的，今天吃饭还要拉我入伙呢！”
看着苏鲤没把安力特别当回事，沈寅初又补了一句：“还说下次带我去盛城的夜总会见识见识，你知道什么地方吧？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指不定这人去过多少次呢。”
苏鲤立刻转变态度：“明天我就回去，跟小莲好好谈谈。她也要高三了，回头叫老二有空去接她放学，别再有这样事儿。”
“行，我有空的时候也能去接她，”一高中其实离老苏家不远，走路有十分钟就到了，老苏头毕竟年纪大了，偶尔没去接孩子，就碰上了小混混，“等咱家搬到盛城去，就让妈她们住到咱家这套房子来。”
这边离高中更近，一路上又都是灯火通明的小商店，小区里头高中学生也多，结伴回来就行了。
不过，苏鲤更关心的是沈寅初下面那句话，她凑过来搂住自家男人的脖子：“咱真要搬到盛城去啊？”
“是啊，今年年底我就准备去盛城开店了，怎么，你还不跟我去？”
沈寅初对家有个朴素的概念，就是回家能吃到热饭的地方；对家人也有个朴素的概念，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尽量一直在一起的人。
把脖子上缠着的白皙美人鱼拽到腿上，沈寅初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不去屁股给你打开花。”
“去，咋不去呢，”苏鲤搂着沈寅初的脖子不撒手，“到时候咱闺女咋整？让妈带？”
“不，都去！大胖那边有点关系，到时候买了房子就落户口，学校那边交点借读费直接转过去，啥也不耽误，盛城的小学也比咱这的教学质量好。”
沈寅初考虑很久这个问题了：“咱俩带着孩子过去，然后二柱子和小丫我带一个走，等将来大丫孩子大点儿了，这个店就交给她看着。”
“老四现在我看学习挺稳定的，初中转学不像小学好转，叫他努努力考个盛城的高中，到时候再过去。”
“二柱子跟小丫你就带一个走？”
苏鲤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怕小丫给你饭碗里头放盐啊？”
“我说上回饭咋那么咸……”话说了一半，沈寅初才突然反应过来苏鲤嘴里头的重点，“啥意思？你说二柱子跟小丫？”
沈寅初惊了：“二柱子才十七，还没成年呢！比小丫还小两岁呢！”
苏鲤其实也不太确定，看沈寅初炸毛了似的，赶紧伸手摸他脖子后头，慢慢地顺着，揉了两下后面的肌肉：“我也没太确定，你别着急。小丫那个傻丫头看不出来啥，不过二柱子肯定是有事儿了。我去店里头好几回瞅着二柱子笑得跟偷了灯油的耗子似的……”
第二天，沈寅初特地一大早上就去店里头盯着大家伙准备。他仔细看来看去，二柱子的表情确实有点不对劲。
这小子一向聪明，嘴巴也甜，说话办事儿脸上都带着笑，可是也没有笑得这么白痴的啊。
真跟苏鲤说的一模一样——跟刚偷了灯油的耗子似的！
再看小丫该咋样咋样，沈寅初心里头又平衡了点。
就算是俩人真有情况，那也是二柱子一头热！他妹子哪有这么好拐走？
不过，小丫这个傻样儿，别是没看出来二柱子对她有意思吧？沈寅初又高兴妹子没什么反应，又有点发愁小丫不开窍这一点，当初跟小斌子不是开窍挺快么？怎么这会儿没啥反应了？
他在后厨倒了点热水，给小丫把保温杯端过去，装作不在意地站一边：“二柱子挺高兴啊一天天的。”
小丫接过保温杯：“可不咋的，今儿这不是礼拜一吗，晚上那个菲菲估计又要来吃麻辣烫了。这小子当着人家面说句话那个费劲，背地倒跟过节似的。”
什么？菲菲？
沈寅初震惊地看着小丫，小丫给了她哥一个白眼：“你都话里话外敲打我一早晨了，我跟二柱子没啥，你放心吧！他有点稀罕一个老来店里头吃饭的小姑娘，你记得不？穿个白纱裙吃麻辣烫，整一身辣椒油，然后二柱子借了件衣服那个？”
沈寅初有点印象，放心了一点，随后又有另一种情绪浮动上来：他妹子这么好，怎么二柱子这小子居然没有点想法？
不得不说，老父亲心态你别猜。
小丫拽了拽她哥：“你别瞅着人二柱子发呆了，不用操心我了，我就没琢磨着结婚这码事儿。你还是操心你俩闺女吧。”
“你看我姐，跟苏淼谈对象的时候那也算得上是甜蜜了，老苏太太还是你老丈母娘，咱两家好得不行。就这样，她刚结婚时候我去看了，那还跟搁家里头不一样，老不自在了。”
“我琢磨了，俩人感情再好，一结婚就变两家子的事情了，”小丫人不大，想得可不少，“再说，结婚有啥好的？你看我姐刚结婚就怀了，过段时间再生孩子，再养孩子。人一辈子才几十年啊，我将来稀罕白露为霜就行了，再好好跟我哥一起干，有钱了干点啥不行？干啥给人带孩子？”
刚刚沈寅初还因为怕妹子谈恋爱太早发愁，这会儿叫小丫扔了个炸弹。
不过，他好歹也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不结婚的女人多了，也没看一个个就怎么着。倒是结了婚丧偶式育儿的不少，他还准备回头提前去敲打敲打苏淼那小子呢。
“行，不想找咱就不找，我妹子条件这么好，啥时候想找找不着？”沈寅初又想揉妹子头发，被小丫一低头躲过去了，“哥，你刚剁完鸭脖子！”
沈寅初恶向胆边生，按着小丫硬是揉了两把——他到底没舍得蹭妹子一脑袋油，拿手背揉的。
这会儿沈寅初再看二柱子就顺眼多了，把那小子叫过来，俩人到屋后蹲了一会儿。
他抽出一根烟递给二柱子，二柱子摆摆手：“哥，我也戒了，你都不抽呢。”
“哟，行啊，”沈寅初乐了，前几天他还看这小子抽呢，戒得还挺快，“咋，因为那个高中生？”
二柱子觉得在他寅子哥面前没啥好瞒着的：“是，寅子哥，礼拜天我请半天假，我跟菲菲约好了，请她去滑旱冰。”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就是我还不咋会滑呢，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丢人……”
“怕啥的！”只要这小子不惦记他妹子，沈寅初完全不介意给二柱子开开绿灯，“礼拜六也给你放假，去练一天去！有啥不会的，别怕摔，到时候小姑娘摔了你再这么一扶，那就成了！”
说到这，沈寅初想着跟媳妇儿还没去过呢。现在他两边店都不用常在，倒是可以领着媳妇儿去玩玩了。
“对了，二柱子，”沈寅初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来，“过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去盛城开店了，你留在这边给我看店，你有啥意见没有？”
一开始，沈寅初是琢磨着把小丫留在这边的，不过刚刚问了小丫，他妹子还是想跟哥哥一起去盛城的。
何况，听了刚刚小丫的意思，他也挺想让妹子去盛城、去京城、去更广阔的天地再看一看的。
“哥，”二柱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我也想跟你去盛城。”
沈寅初有点吃惊，这货刚刚还提起他的小女朋友你侬我侬的，怎么这么快就要去盛城了？
“你不是有那个菲菲呢么？不要了？”
“要，咋不要？”二柱子习惯性地摸兜里头掏烟抽，又想起来正在戒烟，叹了口气，“但是人家家里头有钱，她爸是政府的。以后还要考大学呢，我听她的意思，家里头想让她就近考盛城的学校。”
“我连个初中都没念，要是继续留在上冈这，才是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哥，我信你，我跟你好好干，将来在盛城买个房或者给你看个店啥的，是不是能有点希望？”
家里头是政府的啊，那二柱子这个学历，可真的有点难。
沈寅初有点不看好这俩人，也不好打击二柱子。二柱子这孩子命苦，够机灵人品又好，偏偏连个初中都没能念上。良叔当初能把他拉扯大就不容易了，更别提念书了。
二柱子现在这个年龄，这又是初恋，将来处理得好倒还好说，如果最后收场不好，恐怕要影响一辈子的。
“行，那你俩都去。我看沈玉凤干得不错，有什么事儿让大丫做主，沈玉凤看着店也行。横竖现在店里头什么都走账目，也不怕有人做手脚。”
“你这事儿，哥也帮不上什么忙，”沈寅初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倒还真想出来一点自己能帮得上忙的事情，“二柱子二柱子的别叫人家小姑娘嫌弃土，今天开始都叫回你大名崔云斌吧。”

第82章
沈寅初这人最厉害的一点，就是执行力足够强。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不拖泥带水。
打定主意搬到盛城去， 第二天，他就带上二柱子了，俩人一起去了盛城。
先找房子要紧。
到了盛城，就不像现在有亲妈有丈母娘了，孩子都得自己接送。一开始雇的人肯定也是盛城本地人，不像是望山屯的乡亲，知根知底。
沈寅初想好了，他准备买个住宅楼一层的门市房，最好是楼上能够住人的。这样到时候照顾孩子和店里头两不耽误。
这样的房子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还要有客流量，要干净安全，又要离小学近。沈寅初的要求实在太多，俩人在盛城看了两天，也没找着什么合适的地方。
“哥，不行就先租一个得了，还便宜。”
崔云斌蹲在地上咕嘟咕嘟地喝着水壶里头的水。八月份的天气还是挺热的，看他喝完了，沈寅初又去买了瓶宏宝莱给他。
“不咋凉了，凑合喝吧。”
这时候出来卖雪糕饮料的小商贩可买不起冰柜，多半都是用个小泡沫箱子装着，外头再捂上厚厚的棉被。
这人的雪糕卖完了，饮料也就不那么凉了。沈寅初买了两瓶宏宝莱，摸上去都只微微有点凉意。
沈寅初也渴了，喝了一口，看着二柱子：“二……小斌啊，你是不懂你哥的心思。”
他是为了开店才买门市房吗？那可不是，他是为了买门市房才开店！
这时候房价还没涨起来呢，京城房价才一千多块，盛城的房价最高也就千八百，位置不好的四五百都有。
然后在后世大名鼎鼎的温州炒房团的作用下，九八年到零一年，短短几年内，全国大城市的放假迅速从两千块飙升到七千块。
现在已经是九五年末了，这时候还买什么夏利桑塔纳？不买房不管挣了多少钱都是亏！
这几年下来，刨去建厂买房和扩大生产的成本，沈寅初只留了八千块钱做启动资金，剩下的钱全准备拿来买房。大胖那边也打了招呼，他手里头还有点儿余钱，叫沈寅初需要了尽管开口。
“我告诉你，接下来的房市绝对会狂飙疯涨，九八年前你看房子不值钱，大家都不买房，买车啊买大哥大啊，”沈寅初一口喝干了一瓶子汽水，准备回去退三毛钱的押金，“再过几年，都得后悔！”
二柱子站了起来，把沈寅初手里头的汽水抢过来，把两个瓶子都退了回去。
俩人现在休息的地方，是个类似街心花园的地方。旁边虽然有栅栏，不过年久失修，经常有掉了的地方。不少人索性直接从坏了的地方钻来钻去。
里头石桌上，俩老头对着一盘象棋沉思不语，周围围的几个老头倒是嚷嚷得脸红脖子粗的。
“踹他马啊！”
周围也有几个真观棋不语的，不过都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显然不大看得上这几个臭棋篓子。
沈寅初不会下棋，他扫了一眼，继续蹲在地上跟二柱子白话。
“等到九八年之后，这房价就该嗖嗖涨了。现在买啥都不如买房，这门市房说啥都不能租，能买就买！租房那是给别人供房子呢，不划算。”
沈寅初又拿出那张地图继续看：“咱这次先从鸭货开始卖，再加上烤冷面煎饼果子凉皮，都整。店面小一点不怕，但是最好附近有学校或者住宅小区，再或者办公楼也行。”
“你俩侄女才小学二年级，转学一次就差不多了，最好是个能平平稳稳上到六年级的小学……”
这地图标注得颇为细致，沈寅初在上面指来指去，冷不防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这位小哥。”
他一回头，是刚刚看旗的一个老头，背着手显得最高深莫测的那个。
“刚刚不小心听见你们对话，是要买门市房？你要在哪一片儿买啊？”
这老头看着清癯，头发花白一片，反而更显气质。手指修长，站在那看着就是文化人。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叫大爷叫不出口、非得叫一句老先生的老头。
沈寅初赶紧站起来：“叔叔您好，对，我要买门市房。甭管是哪都行，我不是本地人，琢磨着到盛城来开一小吃店，只要附近人流量够，搁哪都行！”
这老先生笑得如春风拂面，透着一股和蔼劲儿：“我倒是有门市在附近，地方也够大，又挨着小学。不过现在开饭店的可没人往那边去，人流量大不大的，我也不了解。”
听着老先生的话透着一股实诚劲儿，沈寅初倒是挺满意的。
现在开饭店的一般都在商业街附近，可没人往大学那头去。不过对沈寅初来说倒是正好，他卖得这些个玩意，正合适在这边卖。
这些天跑下来，他也大概知道点价格了。按照他的要求，如果在商业街附近买门市，兜里钱掏空了都不够，要是在大学附近，倒应该还买得起。
边走着，一路上边聊了几句，沈寅初也大致知道了这老先生是做什么的。
这附近正好离几所大学不远，这时候盛城还没做规划，不像后来似的把大学都迁到了郊区的大学城里头。
盛大、宁大和盛城音乐学院都在这附近，连带着学校的家属楼，几所附中附小，算得上是个颇为兴旺的小社区。
而且，这地方离着市中心也不远。、
沈寅初开店是其一，等到站稳脚跟了还准备在附近租个民房做仓库，慢慢把望山屯的老乡安排过来，占领盛城的小吃摊市场。
在这地方开店，倒是正好。
“你有俩闺女要上学？现在可八月中旬了，报名得赶紧了。”
“是，”沈寅初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地方一定下来，不等户口落过来，我就先来报名。大不了先交着借读费，孩子上学可不能耽误。”
这位老先生姓温，是位还没退休的老教授。
沈寅初虽然穿得不太注意，但是气质摆在那里，谈吐间又十分有见识的样子，一向招长辈喜欢。温教授看他样子，想起来刚刚听的话，忍不住逗他。
“刚刚听你说房价马上要涨？那照你这么说，我这房子倒是不应该卖了？”
沈寅初一阵无语，这都走到一半儿了，大爷您现在再说不卖，是不是晚了点儿？
“我确实觉得这房子肯定得涨价，您说不卖我也不能这时候改口糊弄您老人家，”沈寅初给了一边撇嘴的二柱子一下，“不过都走到这了？是不是也得叫我看看房子再说啊？”
温教授大笑：“你放心，是我儿子一家子移民了。人老了，也跟不去，只能给点钱儿是点儿。”
九几年这会儿正好还有一波出国热，不少国内的高级知识分子哪怕出国刷盘子，也一定要出去。温教授的孙子都上初中了，一申请到名额，还是全家一起出去了。
身为老人的，再担心再牵挂，这时候也拦不住。更何况，中国的父母们倒是砸锅卖铁供孩子的多，哪有几个拉后腿的呢？
这一句话一出来，刚刚的精神矍铄的老教授瞬间就变得老态了一点儿。沈寅初有点同情，不过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不能多嘴。
他也只能嘴上宽慰宽慰老人家：“现在咱经济还没跟上，出去也行，挣得多。大不了将来国家经济好了的时候，再回来！”
“要是真有那一天，他们可就错过了这段高速发展的红利期了，”温教授也不沮丧了，他这个年岁可是连十-年-动-乱都经历过了，“不说这个，走吧，前面就是了。”
沈寅初看了一眼，对这个位置当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一条笔直干净的柏油马路，两边种满了大杨树，马路一头是一所小学，这时候还没放学，可是街上的人也不少。
“这边人流量还不错，这几个小店生意都可以。”
老教授指的是一排看起来盖了几年的楼房，六层高，路边一侧刷上了砖红色，下面一层一排门市房都是统一的装修。
有小卖部、文具店、点心店，还有一家现在显得很高大上的复印店。沈寅初一眼看见小卖部门口挂着的水精灵，心里头想着等下可得买几个回去。
他还记着之前泡臭了的呢！
“就这个，上个租户刚走，”温教授比划着，“不过比旁边的大一点，原本是两间打通了，连楼上的三居室一起出售。”
这边的几间门市偏小，两间打通了正好是沈寅初能接受的大小。不过，这时候不能显得太满意，回头不好砍价。
温教授把下面门开了，沈寅初领着二柱子进去，用挑剔的眼光到处看了一遍。这门市和楼上不是打通的，两人从前门出来，温教授又锁好门领他们俩去楼上看。
楼上新装修了没多久，温教授边开门边介绍：“这房子买了六七年吧，前年新装的，不过装得比较简单，九十平。我家就住对门。”
虽然说是装得简单，不过仔细看来，每一处都是用了心的。沈寅初听温教授说自家住对面，想也能想到，当初刚搬过来的时候肯定是想尽享天伦之乐的。
楼下是两间旱涝保收的门市房，月月吃房租，楼上一开门，两步就到儿子家。如果不是儿子要出国的话，那可真是天堂一样的生活了。
“你要是看着行，咱们就商量商量价格，”温教授是个文化人，看得出平常肯定不太和金钱方面打交道，“这地方一般做生意的不太过来，都是学生老师。你看楼下几个店，也都是附近学校老师家属开的。”
他之前在家跟老伴商量过，将军路那头的门市一个月要三千，这边租出去才一千一，自然房价也得比照着落下来点。
这两间打通了的门市加起来也就二十平，地方说大不大、说小还挺大。楼上的三居室按照现在的房价差不多是七百五一平，九十五平，算是七万块。
“前头将军路那头的门市是八千块钱一平，咱这比不了那边，算三千一平。再加上楼上一平七百五，凑个整，十三万。”
“但是我有个条件，一个是要现钱，还有一个就是得尽快给我，”如果不是因为儿子要出国，温教授也不卖房子，“我儿子年底就走了。”
这个价格，沈寅初是真服气的。
他临来之前，把家里头钱划拉得一干二净，去了给交给苏鲤的八千块钱，手里头一共就十五万。
穿越过来这么久，又摆小摊又开店又开厂子的，攒了这么久，这买完了房子，一下可就都出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觉得这买卖其实划算。且先不说这房子要涨价。后来几所大学搬走，这地方拆迁盖了新小区，那可就更值钱了。
这地段可是靠近市中心啊！就算现在钱值钱，乘以十、乘以二十，也买不着以后市中心的一套房子俩门市啊。
而且，门市房虽然贵，但是不能不买，他得继续在盛城开店，才有钱将来去京城买房子。
不过，再满意也不能就这么干脆。沈寅初又跟着磨了两天，连苏鲤都来看了一趟房子，最后硬是十二万成交的。
他的钱可都是天天早上四点起来，一块两块钱攒出来的啊。
买房省了一万块，装修的时候就能稍微宽裕一点了。这边的顾客基本上都是学生老师，对卫生的要求要更高些，沈寅初索性做了个半开放式厨房，贴了一圈瓷砖，连食品柜都是玻璃的，里面放了什么看一眼就一清二楚。
“咋样？敞亮不？”
上冈的沈记小吃已经正式让沈玉凤做了店长，沈寅初在那头盯了几天，账目一点没乱。小丫到时候也会隔三差五回去查查账，横竖从盛城坐车到上冈也就两个多小时。
老太太有点舍不得，不过她也知道，大孙子这是出息了。从小吃摊开始，开店都开到盛城去了，整个上冈市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连周翠莲都偷偷把缝在褥子里头的存折拿出来了，里头攒了一万三千块钱。
过去她怕儿子败家没敢拿出来，但是这些日子叫老太太敲打着，她也明白了。现在拿出来给大儿子是雪中送炭，以后呢？怕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了。
大丫还有点依依不舍，不过她现在就快生了，也帮不上什么。
总体来说，大家虽然都有点依依不舍，可是心里头还是高兴的。沈寅初将来在盛城混出名堂了，大家不还是一样去省城里头住？
只有刘小胖一个人伤心得天都要塌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小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顾不上擦，眼看着都要淌过河了。小丫看不过去，赶紧给擦干净了，哄他：“盛城离咱这可近了，有空去找咱们露露霜霜玩啊。”
小胖精着呢！他可是跟着他爹去过盛城动物园玩的，坐火车要好久好久啊，他磨了他爹很久，也就只能一学期去两次。
他爹自己出去玩挺开心，就是不爱带他去！
小胖强压着情绪抽噎，手上却牢牢抱着一大堆玩具：“小姨，露露呢，我把她喜欢的玩具都带来了。”
说着说着，抽噎又变成了嚎啕大哭：“露露……露露以后……就不跟我玩儿了……”
白露难得没嫌弃小胖，眼睛里也亮晶晶地：“我不要！以后你自己找我来玩儿的时候拿着，到时候再一起玩。”
小胖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哭着往白露怀里塞。白露不接，他把一大捧玩具都放在了沙发上。
刘大胖在旁边看得乐了：“我这儿子好悬没把家都搬过来，他倒是识货啊，啥贵拿啥。”
他眼睛贼尖，一把从里面挑出来一个瓶子：“你小子挺贼啊，连你妈香水都拿来了？一会儿回去等着挨削吧，我跟你说好，你妈要削你我可帮不上忙！”
本来悲伤的氛围被这瓶香水冲得一干二净，白露和为霜一人从小胖的玩具堆里头挑了一件，白露挑了变形金刚模型，为霜挑了个会放音乐的玩具枪。
大胖拎着儿子走了，临走还招呼沈寅初：“以后你搁盛城那正好，说不准我过段时间还过去呢。”
“行啊，到时候欢迎你来，”沈寅初在哭成小花猫的小胖脸上捏了一把，“把你家大胖儿子也领来！”
在上冈准备了几天，连老苏头老苏太太那也拜访过了，沈寅初特地再三叮嘱苏鲤，一定要教育好小姨子，千万离顾云深那家伙远一点。
怕苏鲤叮嘱得不到位，他跟老苏太太聊天的时候，三番五次地往上引：“顾云深那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他整那个安力，把多少人家都整完蛋了？”
老苏太太还当他是怕家里人沾上安力，赶紧安抚姑爷：“你放心，咱家没人沾那玩意！说得像是那么回事儿，其实不就是传销吗？你老丈人也说，不劳动光靠拉人头挣钱，那都是歪门邪道，将来国家肯定要治理的！”
“我姑爷懂事！”老苏头也帮腔，“寅子啊，你放心，那个小顾咱家肯定离着远远的。我听矿上的老兄弟说了，那不是个好玩意儿！”
苏莲出来听了一会儿，沈寅初紧张地注意着小姨子，看她对顾云深没什么反应，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原著的男配也被他弄回来高考了，可得千万抓住机会，不能把他这小姨子让给顾云深！
“对了，我喊了小伟到时候去帮你搬家，”老苏头的徒弟小伟现在在运输班，公家的货车下班之后自己偶尔借用一下无妨，只要事后把油加上就行，“这周末就搬家过去了？”
“对，东西不多，家具那边我又置办了点儿。爸、妈，就按照我之前说的，你们都搬到我家那房子住去，这边租出去也好，先空着也行。那边地方大，暖气还比这边足，离着大丫苏淼也近。”
而且，有老苏头照看着，老太太和周翠萍、老四那边，他也能放心着点。
两家人连儿女亲家都结了两次了，这时候也没那么扭捏了。老苏太太一开始还怕外人说自己全家占女婿家便宜，苏鲤劝了几句，连老太太都亲自打了个电话，也就答应了。
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沈寅初联系了之前的乐器行，先找人把钢琴专门运过去。等到周末的时候，小伟开着货车过来，连几个邻居都来帮忙，把沈家的东西一样样都搬了上去。
“行啊，寅子，以后就是省城人了！”
“沈哥，以后去了盛城看你，可别装不认识咱啊？”
“那咋能呢！”
沈寅初笑着挨个递了烟，仿佛昨天还是他刚买了面包车那会儿。
挨个谢过了热情的邻居，沈寅初开着面包车跟在货车后头，缓缓地发动了。
盛城，他来了！

第83章
初到盛城，一切几乎都要从头开始。
店里刚装修好，但是离投入开业且还有段时间。沈寅初一向本着谋定而后动的原则，先发动大家简单地在周围做了个市场调查。
所谓市场调查，无非就是看看人流量、附近都有什么竞争对手之类。附近有四所大学，一所大专，中小学数个，不过小吃店很少，大部分人还没养成类似的消费习惯。
苏鲤暂时也和小丫二柱子一起在店里帮忙，她有想来盛城开补习班的想法，不过这要先观察一下才行。
大人们还没忙出什么名堂，沈白露同学却已经俨然有了王者之风，每天出入后头都跟着一大堆跟屁虫。
“瞅你闺女！”
一群小孩子，人手一袋“透心凉”，喝了几口就开始互相呲水。
这种“透心凉”一毛钱一袋，就是透明的塑料包装里面灌上糖精色素勾兑的饮料，喝的时候用牙咬掉一个角。
“都是色素！”
“就喝两口，没啥事儿，”小丫帮侄女说话，“以前搁家时候都不让她俩买，现在小朋友都玩，总不能让我大侄女光瞅着吧？”
小丫问沈寅初：“哥，咱这屋也收拾差不多了，锅都买好了，啥时候开张？明天小学可开学了！”
一转眼，就是九月一号了。不光是小学开学，附近的大学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地返校，沈记小吃店也收拾得差不多，准备明天就开业了。
附近学校是很多，不过最靠近沈记小吃店的，还要数旁边两分钟就走到的八小，还有盛大附中。
“明天就开张！食材不是都买好了吗？明天一早上就开门！”
二柱子有点担心：“哥，咱真都卖一毛钱吗？能回本吗？”
前几天附近学校返校，他哥一人发了一根铅笔一张纸，在附近记录了半天人流量。记录完回来，就宣布要调整进货数量。
和之前在上冈的时候不同，以前进货最多的就是鸭头鸭脖，现在最多的倒是鸭肝了。煎饼果子的面糊准备得不多，反正可以现调。
烤冷面被暂时放弃，反倒是用鸡架熬了很多鸡汤出来……
最重要的是，沈寅初批发了一麻袋细竹签，宣布明天的东西都按毛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寅初研究这么便宜的新品！
“单价便宜不重要，成本也低啊，”沈寅初倒是对自己的决定信心十足，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把料都备好，最后检查了一遍就关门，“行了，二柱子早点回去吧，媳妇儿老妹儿，咱上楼。把白露为霜也抓回来。”
第二天一早，来上学的学生和家长，就发现了这家新店。
不过，送过小学生上学的家长都知道，简直每一天都是在打仗！不是手帕丢了，就是红领巾忘带了，刚去小卖部买一条新的吧，旧的又从书包里头冒出来了。
校门口的值周学生一丝不苟地挨个检查，小卖部的红领巾卖得快脱销之后，总算是暂时归于寂静。
“这家伙，天天都得重买！也不知道那老些红领巾都丢哪去了。”
“可不是？我今天早上光忙着送孩子了，给他带了面包，自己还没吃饭呢，等会儿还得去学校……”
沈寅初早看着这边呢！
看着一群家长打完了开学第一仗，甭管人家吃没吃早饭，先吆喝起来！
“煎饼果子，两块一份！有鸡蛋青菜大果篦儿，还可以加香肠！”
不过，吃过早饭的毕竟还是大多数，一早上只卖了十几分煎饼果子出去。沈寅初还老神在在，小丫倒有点着急了。
她可是知道她哥买房子花多少钱的，万一赔了咋办？
“行了行了，别着急，”沈寅初安抚妹子，苏鲤这时候也送完孩子回来了，“小学中午放学早，来来来，都串豆腐串了！”
为了适应小学生的口味，沈寅初想了一天，推出了一样新品。
鸡汤豆腐串！
东北的干豆腐和南方的豆腐皮不一样，豆腐皮是挑的最上面一层油皮，更油一些。干豆腐则是压制的片状，口感稍干，更有咬头，更厚一些。
不过，和南方的豆干比起来，干豆腐柔嫩得多，也薄了许多。
鸡汤豆腐串，就是用干豆腐做的。
干豆腐本身极容易吸收汤汁，容易入味，又不像是豆腐皮一样容易破掉。
把干豆腐卷起来，一根竹签上串一串，再放进吊了一天的鸡汤里小火慢炖，干豆腐自然就浸透了鸡汤的汁水，咬下来一口嫩嫩的，还没等咀嚼，倒是先满口鸡汤香。
等到这口鸡汤吸溜进去，轻轻咬一口浸透汤汁的干豆腐，那股鸡肉味道多了点豆腐的香气，又让这口感多变起来。
这是清汤干豆腐，沈寅初还特地炸了加花生碎加芝麻的辣椒油，有能吃辣的稍微加一点，那个滋味就更美了！
一斤干豆腐两块钱，按照大小不均匀四五张左右，一张干豆腐差不多能卷十几串豆腐串，一串豆腐串的也就两分钱左右。
再加上一大锅可以反复利用的鸡汤，几乎一大半都是利润。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卖，二柱子小丫都紧张得很。
“紧张啥，鸭肝也摆上，来来来插竹签。”
鸭肝一块颇为不小，在上冈的时候卖三毛钱一个，现在切成两半，卖给小学生两毛钱一块。
中午放学了，大批大批的小学生从校门口里挤出来，沈寅初把正卤着鸭脖的锅揭开，顿时香味飘出好远。
“好香！”
“那边，那边新开了个小吃店，我早上就看见了！”
买零食的主力是高年级的小学生们，他们手里头有点自己能做主的零用钱，平时或者是买一片商家拆单的大辣片尝尝，或者是买一两包无花果干或者透心凉。
这会儿闻着又辣又香的味道，一群小学生纷纷蠢蠢欲动，蜂拥向沈记。
“这个闻着比大辣片香！”
“是啊，我闻着肉味儿了，好像还有鸡汤的味道！”
“得挺贵吧……”
二柱子这会儿已经吆喝起来了：“鸡汤豆腐串一毛钱一串，香辣鸭肝两毛钱一串，要吃辣椒的自己蘸，咬过的不许蘸！”
小学生再窘迫，身上一毛两毛的零用钱还是有的，一片豆腐皮做的大辣片还要一毛钱呢！
这个鸡汤豆腐串也是一毛钱，但是那可是鸡汤啊！怎么说也是有肉味儿的！
一群小学生顿时掏出身上的硬币或者毛票，多亏是小丫和二柱子两个人，才能准确地从林立的手臂中认准了收钱给串。
“两串豆腐串！”
“我要鸭肝！”
“给我来六个豆腐串！两个鸭肝！”
一群小学生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土豪，消费了一元巨款。他抓了满手的豆腐串，奢侈地一半沾了辣椒一半没沾，在大家羡慕的眼神中，豪爽地一口撸掉一串干豆腐。
好吃！
对小学生来说，他们对口味的要求并不太高，这东西有肉味儿，有辣味儿，还便宜，那简直就满足了所有的要求了！
更何况，其实沈寅初做的这鸡汤豆腐串还真挺好吃的，刚刚做好的时候，小丫都没忍住多吃了几串。
“慢慢来，不要抢，”沈寅初也来帮忙维持秩序，多亏这门市是两间打通的，不然还真站不下这么多小学生，“排队排队！”
让小学生排队可太难了，只能勉强维持后面的人不往前挤，沈寅初站在辣椒油这边，监督着小孩子只沾一次：“这个辣！少蘸点！”
看着小孩子们没深没浅地一把蘸了满满的辣椒油，辣得拼命吹气还继续往嘴里塞，沈寅初发现了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晚上出摊的时候，这个辣椒油应该用芡汁稀释一下，放在托盘里，加个刷子。有黏黏的芡汁，黏在豆腐串上不容易滴下来，也免得小孩子蘸太猛，辣得受不了。
“好了好了，豆腐串卖没了！想吃下午放学再来，”沈寅初点了点鸭肝的数量，“鸭肝还有最后二十串，想买的来这边！”
两毛钱一串的鸭肝好歹也算是肉，又香香辣辣的，切碎后串成一串，看着体积也不小。沈寅初这么吆喝了一嗓子，最后二十串鸭肝立刻被一抢而空。
前前后后也就二十来分钟而已，这豆腐串可是足足做了一大锅的！
而且，鸡汤晚上还可以再用一次！
“哥，这玩意卖这么火？”
小丫有点惊讶，她不是不相信她哥，只是觉着之前做得实在是太多了点儿。
“要不怎么说小孩子钱好赚呢？而且还不占别的时间，就这么一锅，回头在店门口摆个桌子一样卖。”
眼看着小学生都散去，路上开始慢慢有下课的中学生甚至大学生，几人把鸡汤锅撤了下去，开始吆喝别的。
“煎饼果子嘞！又香又辣的鸭头鸭脖！麻辣拌！”
这几样暂时还需要慢慢推广，不过，沈寅初推出的鸡汤豆腐串，一下子成了八小的新潮流。
小学生嘴馋，平时路边老太太卖的一毛钱一杯的樱桃桑葚都卖得很快，更别提这豆腐串还是带肉味儿的。
而且，不喜欢吃辣的吃着也很鲜美，喜欢吃辣的去沾一层辣椒油，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还有稍微贵一点的鸭肝串，一样是辣，沈寅初秘制的卤汁香味，可比用重油重盐重味精的辣片味道好多了。一片大辣片还要一毛钱呢，一串鸭肝才两毛钱！
小孩子本来就容易效仿同伴，听着吃过的同学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中午没买的小学生，都在摩拳擦掌地等着晚上放学去。
人多抢着吃的时候，连白米饭都比平时香一些，更别提本来就很好吃的豆腐串了。
到了放学的时候，不少家长都被孩子拉过来买传说中惊为天人的豆腐串。
沈寅初一边利索地收钱给串，一边跟后头家长解释：“咱这是自己家炖的鸡汤，小火炖了一下午的豆腐串。辣椒油也是拿菜籽油炸的，绝对没有防腐剂啊色素啊这东西，孩子放心吃。”
九几年的时候，开始追求食品健康的人已经很多了，就像苏鲤拦着白露为霜少喝有色素的透心凉一样，不少家长也不愿意让孩子吃味精色素都不少、又不能保证干净的大辣片。
这鸡汤豆腐串，有家长伸头看了两眼，确实是鸡汤味儿，汤汁微黄又清亮，味道也闻得出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辣椒油里头都是自家剪碎的辣椒碎，不是可疑的工业辣椒粉。
一边正咕嘟咕嘟地卤着鸭脖鸭头的锅就更别提了，那个香啊！味精可兑不出来这样的香味儿，绝对是有秘方的老卤汁！
有家长给孩子买了豆腐串鸭肝串，又转过来问沈寅初：“只有鸭肝吗？有没有成斤称的？我买点凉菜回去。”
“有，”来到盛城之后，沈寅初也更新了卤货的品种，“有鸭头鸭脖，都是论个卖。鸭头一块鸭脖八毛，鸭架一块五一个。成斤称的是素菜，有卤的土豆片和海带扣，都是一块钱一斤，要哪种？”
八小算得上是盛城不错的小学了，在这附近的家长工作也多半是在大学里头，轻松而且收入不错，做饭的时间相对较少。
听着沈寅初一连串介绍，不少家长都靠过来，准备买点回去加个菜。
“给我来俩鸭脖子，素菜要一斤，哪样都来点儿。”
“好嘞！我这就给您称，高高的！”
小丫也高兴了。
今天上午这卤菜卖得不多，煎饼果子也不如当初在小广场摆摊的时候，可把她愁坏了。这会儿看着人多起来，小丫也恢复了那股麻利劲儿。
一口气称好对方要的，装好袋，她还多夹了片土豆放进去：“新店开张，谢谢惠顾，美女您拿好，好吃再来啊！”
小丫这股子豁亮劲儿可招人喜欢，又跟沈寅初学了现代人的嘴甜，来接孩子的大姐听着一句美女，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丫头会说话！那边小卖部那小售货员还管我叫姨，妈呀，我有那么老吗？”
沈寅初看着，也心下大定。
要说他就百分之百自信，那也不可能，毕竟新到了盛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房子又把存款全投进去了。
不过，看着自己分析的策略有用，心里头的自信就一点点回来了。
先用鸡汤豆腐串这样的小生意迅速在周围的小学生中打开口碑，等到人流量上来了，其他产品可不就慢慢被带起来了？
先是小学生市场，然后是中学生大学生，还有附近的教职工们。
的确，他这小吃店开在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有点糊涂。
那些个饭店小吃部，不都是在商业街开吗？哪有人跑到大学这边来开小吃店？学生食堂可是有补贴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这边的市场可是一片还没开发过的处-女地！等他一样一样产品推出来，这里的生意可大有可为。
晚上做了两锅鸡汤豆腐串，又销售一空，沈寅初甚至听见旁边有妈妈在教育小孩子。
“你看，妈是不给你买吗？那辣片有啥吃的，都是色素味精，要是真好吃又健康的，你妈啥不舍得给你买？再说我是后妈，我可削你了！”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儿笑得皮，一手一串豆腐串，她妈手上还给她拿着鸭肝，一看就平时不少跟她妈嘴上逗乐：“妈，你记错了！你可是我亲妈！”
白露为霜也被苏鲤接回来了，沈寅初特地给闺女留了从早上炖到现在的加料版，一人一小碗，点上一点点辣椒油又撒了芝麻，两人吃得开心。
苏鲤凑过来问他：“咋样？晚上卖了多少？”
沈寅初收拢大拇指，比划了个四：“四百串都卖了，卤菜也要卖光了。”
八小的小学生市场，搞定！

第84章
在校区里头开店有个好处，晚上关店打烊早些，平时不至于太忙。
今天是苏鲤做饭，没蒸大米饭，下午包了几屉包子。有西葫芦西鸡蛋馅儿，轻松甜美，还有牛肉圆葱，香气十足。
就着一锅小米粥，一家人吃完了饭。沈寅初又拎了点儿自己做的不辣版卤菜，送俩闺女去兴趣班。
白露的散打班在附近的体院，教练也是体院的专业老师，比以前在上冈的班级专业多了，还是个让人放心的女老师。
之前白露养成的一些小毛病，都被老师一一纠正过来，别提多崇拜她了。
这段路有点远，要走个十五分钟左右，家里几个大人轮流接送她。倒是为霜学钢琴近多了——就在对门。
搬钢琴过来的那天，沈寅初才知道温教授居然是音乐学院的老师，还恰恰就是钢琴专业的。他很久不带学生了不说，手把手带这么小的学生也是第一次。
要不是因为儿子孙子都出国了，老爷子寂寞得不行，为霜可占不到这么大一个便宜！
先送为霜去了对门，沈寅初送上了点自己卤的卤菜，这才陪着白露去学散打。到了一个半小时，他领着白露回来，正好为霜也回了家。
“温叔，辛苦了！”
温教授现在跟沈家一家都混得熟了，听着沈寅初客气，跟他摆了摆手：“客气什么，赶紧回家去吧，电视剧开演了！”
两个小姑娘早就没影了，一进家门就跟妈妈姑姑一起坐在沙发上，四个女人对着这时候还没晒黑的白古发花痴。
电视上的《神雕侠侣》正好演到花丛中疗伤一段，李若彤脱掉衣服坐在灌木丛里头，古天乐给她推宫过血。姑嫂两人当着孩子面看多少有点尴尬，一回头正好看见沈寅初往电视上瞧，苏鲤“切”了他一句。
“看什么看，不许看！”
“好好好，”沈寅初走过去在媳妇儿耳边小声讲了一句，“不看她，晚上看你。”
小丫这个大电灯泡“咳咳”地咳嗽起来，沈寅初路过，在她脑袋上弹了个栗凿，拿了纸笔开始计划起来。
鸡汤豆腐串算是沈记小吃店在这里打响的第一炮，接下来呢？
暂时没什么思路，沈寅初索性把接下来新品应该具有的特点在纸上写了一遍。
首先，现在店里头没有用餐空间，新品最好是便于携带。可以边走边吃可以外带是最好的，如果达不到这么严格的要求，满足可以外带也行。
而且，九月份的天气渐渐地开始凉了，附近的学生宿舍最近的也要十分钟。距离上先不考虑，到处溜达的大学生、尤其是谈恋爱的还是很多的，但是这样产品最好在二十分钟之后，甚至是一个小时之后仍然是适口温度。
“那就得是能冷吃的小吃了……”
盛城几个大学的暖气给得都不晚，倒不用考虑冬天吃冷还是吃热的问题。
沈寅初先把麻辣拌写在了纸上，麻辣拌有一次性纸碗做包装，放半个小时也应该还有热度。不像是麻辣烫一样带汤汤水水，就算冷一点也还能吃。
不过，光是这一种可不行，怎么也还得再来一样主食。
这会儿《神雕侠侣》已经演完了，胡兵唱的片尾曲响了起来。
小丫去拿遥控器：“央视最近重播《爱情是什么》了，看不？韩剧！”
她一说韩剧，沈寅初立刻想起来了！
东北的饮食一直以来有些朝鲜族的影响，冷面卖得好不说，辣白菜也是家里头经常喜欢买的小菜之一。
不过，有一样小吃暂时还没流行开来，又完美地符合了沈寅初开出来的条件。
紫菜包饭！
这东西本身就是冷着吃的，最适合小吃店卖了，现在天气已经不容易坏了，拎回去放半宿也没什么事情，而且吃着也不怎么影响口感。
这东西做起来不难，现做来得及，做好了到时候直接卖也省事儿。只不过现在烤紫菜可能不太好买到，需要好好打听一下。
第二天一早，把鸡汤豆腐串准备上，又看了看卤汁的火候，沈寅初就准备去寻摸材料了。
临走之前，他看了看正在调整麻辣烫酱料的小丫，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啊，我妹子现在这熟练了，自己出去开个店也没啥问题了。”
小丫刚炸好了辣椒油，正站得远远的用筷子搅拌。苏鲤在一边切土豆片，二柱子接了点热水，正在洗鸭肝。
沈寅初偷摸亲了媳妇儿一口，这才去买各种材料。
韩式紫菜包饭最重要的几样材料，就是萝卜泡菜和烤紫菜。萝卜泡菜沈寅初准备自己做，正好回头做酸辣粉，酸豆角也要现在开始准备了。
韩式的萝卜泡菜是用糖醋腌制的，沈寅初反正要腌酸豆角，准备到时候也弄点蜀式的酸萝卜。酸萝卜炖上一只又肥又香的老鸭子，啧啧，这冷飕飕的天气里头，想起来就流口水。
他现在逛的是盛城最大的食品批发市场，找来找去都看不见有卖烤紫菜的，倒是从一个卖韩式辣椒的批发商那问到了个供货商的联系方式。
打电话过去订了货，又跑邮局给那厂子汇款，临近中午的时候，沈寅初这才回到小店帮忙。
不得不说，小学生对一样零食的跟风程度比成年人严重多了。
鸡汤豆腐串，俨然已经成了沈记小吃店的招牌之一。
不过，经过一天的培养，现在这些小学生总算是知道排队了。这东西毕竟交钱就能拿走，排队其实比一哄而上要快得多。
“我要一串！”
“我要两串！刷辣椒！”
沈寅初现在也改了经营方法，一开始他觉得顾客自己蘸辣椒或许会快一点，但是他忘记了，现在的主力顾客可是小学生！
的确有一部分小学生是规规矩矩地刷辣椒的，但是人一多，什么怪事儿都出来了。他还看见有咬了一口偷偷又伸回去蘸的。
沈寅初做小吃摊，最重视的就是干净卫生，连放着鸡汤豆腐串的锅都用锅盖盖好，哪受得了有人沾了口水再回去蘸酱？
现在改成小丫刷好酱再给，场面和谐多了。
不过，远远看去，沈家小吃部的这生意实在是好得不像话，小学生的队伍都排成龙摆尾了！
一边的几个老板正在门口嗑瓜子，看着这场面啧啧有声。
“一开始看这小店开过来，我还琢磨着又得黄一家呢。你们记得不？这门脸以前不是个卖抻面的么？听说跟老春秋味儿一样一样的，结果还是黄了。”
“咱这是靠小学门口，他卖抻面当然不行了。再说，大学食堂里头有补贴，食堂里头有面条，干啥上外头吃来？御膳也合不上啊。”
“我看这沈记也挣不了多少钱！”
最后这个下断言的正是隔壁点心店的老板娘，她这店子在这维持了一段时间，不温不火。看着这会儿沈记门口的人群，有点眼红。
“我去看过了，他卖得是多，那一串一毛钱，能挣多少？赔本赚吆喝罢了，瞅着吧，接下来还得黄。”
沈寅初不知道有人已经给他下了预言，看着店里运行都正常，他放心地去开始做接下来一定要用到的泡菜。
韩式泡菜很多都要先用盐揉了才开始进一步的腌制发酵，辣白菜就是如此，黄萝卜也是一样。只不过，沈寅初不准备用色素上色，让白萝卜是原原本本的白色就很好。
揉萝卜可是个力气活，小丫和苏鲤在楼下忙活，沈寅初把二柱子叫上来帮忙弄萝卜。足足搞了一下午一晚上，等到对半切开的萝卜已经失去了脆度，可以进行一定的弯折的时候，就说明可以进行下一步腌制了。
紫菜包饭用的泡菜萝卜并不太咸，酸味儿也不是那么浓，腌制的时候不仅要加糖加醋，最好还要加点米酒。
腌制好密封好，等到这批萝卜发酵成了的时候，沈寅初翘首以待的烤紫菜也终于到了。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想跟厂家订购卷包饭用的寿司帘，对方一口答应送给他五个。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沈寅初把片状的烤紫菜拆开，先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味，包装也完好，可以直接拿出来就用了。
“这个是紫菜啊，就是你们喝的紫菜蛋花汤里头的那个紫菜。”
满足了两个闺女的好奇心，正好一大锅米饭也焖好了。
先把米饭翻松，加入适量的盐、芝麻、香油和寿司醋。尝了几次，沈寅初才确定了这样一锅饭放多少，顺手记在了纸上。
米饭放在一边等待晾凉，他开始准备其他材料。
现在的人们还不像是后来那样挑剔，他准备做三种不同口味的，应该就足够满足学生们的需求了。
香肠胡萝卜黄瓜都切条，腌好的酸甜可口的泡菜萝卜也切条，这些都做好，就该开始摊鸡蛋皮了。
摊鸡蛋没什么难度，鸡蛋打散，锅里头稍微放一点油润锅，开小火把鸡蛋液倒进去。慢慢地，金黄色的鸡蛋液就开始逐渐凝固，属于鸡蛋的特有香味也慢慢地散发了出来。
把鸡蛋皮翻了个面，等到两面都凝固，就可以继续摊下一张了。看着厨房门口的苏鲤，沈寅初顺手喂了她一块泡菜萝卜：“尝尝，怎么样？”
“好吃！”
苏鲤给面子地睁大了双眼：“我还以为是咸的呢，没想到是酸甜的啊，像罐头一样，好吃！这个是要放在这个紫菜饭包里的吗？”
沈寅初纠正她：“不是饭包，是紫菜包饭。”
等到鸡蛋皮摊了七八张，苏鲤过来帮忙切成细条，那边摊开晾凉的米饭也差不多了。
第一次包，沈寅初也有点紧张。紫菜包饭虽然材料简单做法也不难，但是要想把紫菜包饭弄得紧实不散，还是颇有些难度的。
洗干净的寿司帘铺好在干净的案板上，先放上一张烤紫菜，然后舀出米饭，在紫菜上用沾水的大勺子用力地压实。只在另一边留出一点空隙，好最后收口。
沈寅初做饭之前已经把手洗了三四遍，他想了想，决定先做个放香肠的。
把黄瓜丝胡萝卜丝和泡菜萝卜都铺好，最后放上切好的香肠丝，轻轻按着，把下面的寿司帘提起来，朝着另一头卷过去。一边卷着，还要一边注意松紧。
看着苏鲤眨着大眼睛在一边，沈寅初莫名有点紧张。他试制新品还没失败过呢！
他穿越过来也两年了，跟苏鲤已经相处成真正的夫妻了，等下要是失败了，这条小鲤鱼不一定怎么嘲笑他呢。
“行了行了，往后点，一会儿都贴上了！”
苏鲤撇撇嘴，往后站了一步，继续盯着沈寅初修长的双手。
最后按住了用力拉一下，沈寅初有点忐忑地打开寿司帘。
还算成功！
现在的紫菜包饭还看不出什么出奇，看着只是墨绿色的一卷饭罢了。用菜刀沾水快速地切下去，第一片迅速地倒在了菜板上。
苏鲤伸出手，飞快地拿起第一块，放进了嘴里。
要说这紫菜包饭的材料，其实说得上是平平无奇。黄瓜、胡萝卜、鸡蛋还有萝卜泡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调味料，但是凑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形容词，好吃！
用寿司醋和香油芝麻拌过的米饭略带一丝咸味，醋的味道只是增香，倒是吃不出什么酸来。
哪怕现在的天气微微有点凉，这样晶莹喷香的米饭粒在嘴里头，也不会叫人觉得不适，反而微微咀嚼出一丝甜香来。
黄瓜胡萝卜和泡菜萝卜，这几样小蔬菜在一起组合出的味道也是清亮得出奇，配上放凉的米饭，叫人简直不觉得是吃米饭，倒像是吃什么味道平和的水果一样，满口清新。
在清新里头，鸡蛋皮的那股子香气就出来了。怕这种原味紫菜卷太过清淡，沈寅初在摊鸡蛋皮的时候特地加大了火候，鸡蛋皮被他摊出了一丝煎鸡蛋的焦香气，和这紫菜卷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好吃！”苏鲤迅速地吃完了一口，眼睛牢牢地盯住了案板上沈寅初还没切的包饭卷，“我还以为跟饭包差不多呢，饭包吃着就是特别热闹的香气，吃多了会有点腻，但是这个就是清爽！”
沈寅初还准备了点韩式辣酱，毕竟人人口味轻重不同，他把辣酱碟子拿过来，迅速又切开了一片：“这回试试？”
韩式辣酱本身的味道没什么出奇，但是紫菜包饭蘸上去之后，却出奇地相配！
“这个明天就开始卖吗？”
苏鲤的惊艳过去，开始对明天的生意期待起来：“这个肯定会好卖的！尤其是不怕放凉，我看很多大学生往这边溜达，咱这前面还有个公交车站，到时候好好宣传一下！”
“明天就是周末了，正好小学生都不上学。鸡汤豆腐串和鸭肝串都停一停，先卖这个。”
沈寅初把三种口味每样都包了一个，除了标配的黄瓜胡萝卜泡菜萝卜之外，三种口味分别是加沙拉酱、香肠和鸡蛋。
出乎沈寅初的意料，在家里头试吃了一下，除了二柱子，所有女性成员都最爱吃加了沙拉酱的紫菜包饭。
“那就这样，明天多做点沙拉的，到时候小丫负责焖饭和拌，我负责卷包饭和切。提前做出几样来当试吃，这个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招牌了！”
第二天一早，沈记小吃店早早就开门了。
这家店的鸡汤豆腐串已经很有名气了，煎饼果子也颇有几个人会来买，不过大部分大学生路过的时候，都不太拿这家店当回事。
直到周六的早上，路过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这边居然开始搞活动了？
小学不上学，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路边的桌子上摆着三个盘子，上面放着怪模怪样没见过的小吃，苏鲤正大声吆喝着。
“新品紫菜包饭推出！先尝后买，欢迎试吃！”

第85章
“试吃？”
“花不花钱啊？”
“试吃应该是不花钱的吧？过去看看！”
九几年的时候，各种促销活动还不像是后世那么普遍。连超市都很少，更别提超市里头笑容可掬的试吃小姐姐了。
这时候的商家，绝大多数还没从卖方市场的思维中转变过来，可是消费者的选择却已经开始多样化起来了。
许多人好奇地走近了试吃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三个大托盘，一边是用来吃东西的竹签。
托盘上的小吃看起来很奇怪，圆圆的扁扁的，中间倒是五颜六色的，仔细看能看出来白色的地方是米饭。
“紫菜包饭，免费试吃，”二柱子也在一边帮忙，给看着新奇又不太敢动手的学生们递着竹签，“都尝尝！不花钱，不好吃就不买，绝对不强迫！”
第一次遇见的事情，总要有个领头的，接下来人才会多起来。
赵晓玲和李玉一起出来，准备去市里头书店买新出的诗集，路过这儿的时候，看见试吃忍不住了。
“我去尝尝！”
李玉有点儿犹豫：“咱俩不是说去市内买小蛋糕吗，尝了不买不太好吧？”
赵晓玲没她那么多顾忌，拉着李玉往人群里头钻过去。
这会儿人围了不少，暂时还没人第一个吃，赵晓玲自己伸手拿了根竹签：“尝尝又不犯法，这不是店家举行的活动吗？好吃我买，不好吃就算了。”
“对，”二柱子听见这话，赶紧接过来，“尝免费，不好吃您扭头就走，甭给我面子！”
苏鲤也笑着过来介绍：“这三种口味不一样，这种是原味紫菜卷，加的是鸡蛋，还有加香肠的、加沙拉酱的。尝好了就到后头店里买，有新鲜现做的，做一份很快！”
托盘前还用纸条贴了具体的口味类别，让人一眼就看得清楚。
三种口味？
赵晓玲犹豫了一下，她想吃加香肠的，可是沙拉酱听着就新鲜。
肯德基这时候已经在国内开了一百家连锁店了，很多人已经尝试过，沙拉酱也不再是普通人不了解的口味。
不过，一般也只有在比较高级的西餐厅才能吃到，在路边摊就吃沙拉酱？
拿着竹签，赵晓玲犹豫了一下，还是扎起了一块沙拉的紫菜卷。
香甜的米饭粒、清爽的黄瓜和泡菜萝卜，还有酸酸甜甜的沙拉酱，这个口味混合起来，一下就征服了赵晓玲！
原来沙拉酱不光是能配汉堡，就这样搭配米饭粒也很好吃。
而且，她也很满意这个紫菜包饭的温度。赵晓玲一向吃不了太烫的，平时连开水都喝不了，家里人都说她是“猫舌头”。平时买的小吃或者饭菜，到了跟前都热得吃不到嘴里，这个紫菜包饭就不用顾忌这个了！
“好吃！真的好好吃啊，小玉你尝尝！”
成了自来水的赵晓玲给李玉也拿了竹签：“这个沙拉酱的酸酸甜甜好好吃啊，我要去买一份！你买不买？”
李玉是个有点羞涩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赵晓玲拉着，这种试吃哪怕再好奇她也不会过来尝试的。
“要不，我直接买吧……”
苏鲤看出来小姑娘不好意思，索性扎了一块香肠的紫菜卷递给她：“没关系，尝尝。就算是想买，也可以先尝尝对不对口味，等下才知道买哪一种啊，对不对？”
她又把有辣酱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如果口味不是很轻，也可以试试蘸这个韩式辣酱！不过沙拉味的就不要蘸了，两种酱在一起味道就冲突了。”
苏鲤的外貌就算是在一群年轻的小姑娘当中也是亮眼的，不说话的时候略显清冷，这会儿笑起来的时候更显惊艳。现在天气刚刚冷下来，她只穿了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外头搭了一件小西装，看着不像是促销倒像是附近大学的年轻助教。
“好，我试试。”
被她笑着指点了几句，李玉的不好意思也散去了，她抓住了竹签，把其中一半蘸了点韩式辣酱，咬了一口。
韩式辣酱看着红通通的，其实辣味却不是特别重。微微的酱香味和辣味，极大地提升了米饭和蔬菜本身的清香。
这时候的香肠瘦肉还是很多的，甚至能吃到肉粒肉筋，再加上萝卜泡菜的酸甜可口、韩式辣酱的咸辣味，叫人忍不住还想吃下一口。
一口吃掉带着辣酱的一半，剩下一半的味道就清爽多了，刚刚好中和掉嘴巴里最后一点辣味。
“怎么样？”
赵晓玲盯着李玉，急于让朋友认可自己的口味，倒比二柱子和苏鲤还急些。
“嗯！”
李玉抿着嘴，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一口的美味，才点了头，就被赵晓玲直接拉过去了。
“趁着还没人，赶紧买，这个应该能边走边吃！吃完了正好去书店舒舒服服地待上一阵子！”
有两个人带头，剩下的围观群众也踊跃起来了。
就是么，店家都说了免费试吃，吃得好了又不是不买，有什么不敢吃的？
“给我个竹签！”
“原味的就是有鸡蛋的，是不是？我爱吃鸡蛋，我尝尝。”
“辣酱够不着了！”
免费试吃的活动总是诱人的，一旦有人开了头，这边氛围就热闹起来了。
人总是有凑热闹的天性的，路过的路人看着热闹，过来看着大家都都吃得开心，哪里还忍得住？
免费试吃，就是让你尝一尝，虽然真的有人多吃几次也未必被发现，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好面子的。
而且，沈寅初多了个心眼，试吃的和正品还是不太一样的。试吃的紫菜包饭只有两根手指粗细，正品可就有婴儿手臂那么粗了。
赵晓玲要了个沙拉酱口味的，李玉要了个香肠的，两个人看着沈寅初现场包完两个紫菜卷，又切成了厚片，放在一次性纸碗里头。
“加辣酱吗？”
见李玉点了点头，沈寅初又给她的那份加了点韩式辣酱，这才利落地插上竹签套上塑料袋递给两个小姑娘。
“两块一份，一共四块，”沈寅初动作利落地收了钱，“吃好了下次再来！咱家麻辣拌、煎饼果子也都好吃，以后还会定期推出新品的！”
送走两个小姑娘，后头的顾客也一个个地跟过来了。
这小吃没听过，吃着好吃合口味。这店里还给了免费试吃，印象好，做包饭的小老板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两块钱也不贵。
盛城的消费能力自然是比上冈市要好很多的，这年头读大学的，大部分家里头条件还是可以的。今天是周末，不少学生都是准备出来消费一下的。
“老板，给我来个沙拉酱口味的。”
还有人两种口味难以取舍，问沈寅初：“老板，能不能做半份啊？”
这么一会儿，紫菜包饭已经卖出去五六份了，沈寅初每卖出去一份，都在旁边标记了三种口味的记账本上记录一笔。不光是为了记账，也是为了记录几种口味的销量，好根据销量调整明天准备材料的多寡，以及具体的进货数量。
沈寅初估摸着差不多，点了头：“半份不卖，不过可以两种口味拼起来卖你一份。”
有一个开头，后面也有人开始拼口味了。
“我要沙拉酱和香肠拼的！”
“我要原味和香肠拼的，还要辣酱！”
米饭和各种蔬菜条都是准备好的，沈寅初只要现场包就行。
其实也可以提前都包好，不过，考虑是刚开始推出新品，现场包多少也有点招徕顾客的意思。等到周末促销活动过去，客人慢慢开始多起来的时候，他就可以提前包好，到时候有人买直接卖就可以了。
这会儿，也的确不少人都在好奇地看着沈寅初做这紫菜包饭。
沈记小吃店现在还不算太有名气，但是来光光顾的客人都能看出来，店里头窗明几净不说，连这个老板工作的工作台都一尘不染。
隔着玻璃橱窗，连几个装着配料的小盒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别提多干净了。
不光是紫菜包饭，一边小丫在做的麻辣拌看着也赏心悦目的，菜品搁在铁丝小篮子里头，泡在咕嘟咕嘟的汤底里，散发出鲜甜的味道。
另一头的玻璃柜子里，各种鸭货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托盘里头，散发着诱人口水的香辣气味。
被试吃活动吸引来的客人，有些对紫菜包饭不感兴趣，反倒是买了麻辣拌，准备回宿舍吃。
“才发现，老板你家好吃的不少啊！买不买早饭？早上几点开门？”
平时要起来准备一天用的食材，再加上在小广场摆摊的时候就习惯了，平时沈寅初都是四点多就起床了。
只不过，刚到盛城开店，早上的用户群还没开发出来，他起来的早，开门倒不是太早。
这会儿听见有人问，哪有放过现成的生意的道理？
“你几点来，我就几点开门！”
一群学生哄笑起来，有人给沈寅初讲：“老板，你要是开门早点，我真的来！从我们宿舍去图书馆自习室占座，正好路过你这，你要是早上开门，我还省得拐个弯儿去食堂了。”
附近有个图书馆，沈寅初还真知道，不过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居然在这么方便的地方上。
“行啊，你们早上几点占座？”
图书馆是六点开门，早上五点半就陆陆续续有学生过去排队了。尤其是图书馆为了防止有人代占座，最近阿姨干脆开始统一收书，只让自己来的学生占座，早起排队的人就更多了。
“五点半就出来了！”
“你出来那么早？我说我怎么最近都没座了，我六点才出来……”
“六点就开门了！你看不着早上多少人呢！”
听着学生叽叽喳喳的，沈寅初心里也有数了：“行，明天开始我早上五点半开门吧，到时候除了紫菜包饭还有煎饼果子，也能拿着吃，还热乎。”
而且，这边都是学校，有操场还有公园，环境清幽得很。不光是学生，早上出来晨练的老人也很多，早饭时间段生意应该还是不错的。
除了早饭，卖点热豆浆想必学生应该也会很乐意买上一杯吧？
看着排队的大学生，沈寅初开始憧憬起来以后市场开发好之后的前景了。
现在暂时还不行，但是再过个一两年，想必就可以尝试一下奶茶店了。等到奶茶店开出来，那才是真正日进斗金的开始。
促销活动搞了一天，效果立竿见影不说，店里头每个人都累得不行。苏鲤的嗓子都有点哑了，沈寅初给她泡了一杯胖大海，自己继续算账。
这一天下来，别的不说，光是紫菜包饭，就卖了三百多份，这还是第一天呢！明天会更多的。
沈寅初正高兴的时候，电话响了。这时候的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他接起来电话，先问是谁。
“喂？找谁？”
“姐夫……哥！”对面是苏淼紧张又激动的声音，“洋洋要生了！”

第86章
大丫的预产期本来是九月底，今天才九月十六号，提前了快两周。
沈寅初准备这周做促销，正是考虑到下周周末可以抽两天，到时候跟小丫一起回去看大丫。
“咋提前这么久？出什么事情了？摔着了？”
沈寅初毕竟是个没经历过这阵仗的男人，看过几集甄嬛传，脑子里顿时全是脑补。
苏鲤过来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提前发动也正常，没提前多久，别瞎说！”
那边苏淼也赶紧解释：“没事儿，今天在家喝着妈熬的鸡汤，突然就发动了，已经送医院去了！我现在搁医院外头的电话亭呢。”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点儿去看大丫吧。”
苏鲤小丫又抢过去问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还是促销，大家都回去铁定忙不过来，最后只有小丫一个人回了上冈市，沈寅初继续做小店的促销。
只不过，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的。
这边房子装修的时候就在楼下装了分机，毕竟，大部分情况下，家里头的人多半都是在楼下店里头忙活。
连晚上放学之后，白露为霜都喜欢在店里头一边吃爸爸给做的零食，一边挤在一起做作业。
昨天是周六，家里头又促销活动，温教授自告奋勇带着白露为霜去游乐园玩，谁也没写作业。这会儿头对头地在一张折叠桌上写作业，沈寅初怕门市里头不够亮，特地大白天地把灯打开了。
马上十月份了，天气开始有点冷了。苏鲤给两个孩子买了流行的白色脚蹬裤，外面穿了一样的牛仔短裙。不过，上面搭的毛衣白露坚决不肯穿跟为霜一样颜色的，只得一个绿一个粉。
毛衣是小丫姑姑给织的，毛衣本身就是普通的平针，配了正反针松紧针的袖口，不过领子却是漂亮的娃娃领，还配了流苏上去。
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女孩，穿得漂亮又时髦，双马尾上扎着沈寅初淘弄来的丝绸蝴蝶结，简直像一幅画似的。
——如果白露不是一直扭来扭去坐不住的话。
为霜握着铅笔头，按照她妈妈的要求坐得直，一笔一划地写着。白露一会儿看看爸爸卷包饭，一会儿说几句昨天的见闻，半天了只写了一个半字。
沈寅初专心做紫菜包饭不去看她，看她做作业看多了要急出心脏病。
“爸，昨天爷爷给我们买棉花糖了，”白露忍不住又去咬铅笔，被苏鲤瞪了一眼赶紧吐出来，“但是那个棉花糖一点儿也不好吃，想吃爸爸做的炸鲜奶了！”
当初在上冈市，炸鲜奶也只做了一段时间就没做了，主要是工序太多，牛奶需要先凝固了切块再炸。
“等有空的，一会儿给你做点儿别的甜甜嘴。”
昨天沈寅初记录了一下各种口味的销售情况，甚至还偷偷地记录了一下顾客的性别。女生的确要比男生多一些。
这会儿白露提起来，他也想起来，似乎还可以搞一点类似的零食推出？不过，最近估计没时间了。
沈记小店的免费试吃活动挺成功的，这几天忙活起来，炸鲜奶这样工序复杂的零食就顾不上做了。
对于这次活动来说，具体多少顾客来买了紫菜包饭，并不是最大的收获。
这样的免费试吃活动，哪怕是没来品尝、没来买东西的顾客，也会在路过的时候注意到这么一大帮人，注意到这样现在还显得很别致的活动，然后注意到沈记小吃店。
只要有一个印象，以后万一有机会路过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想着过来吃点什么。
沈寅初做好了十来个紫菜卷，趁着暂时没人，走到电话旁边，一副想打过去又不知道打给谁的样子。
苏淼现在也买了个二手的呼机，不过，他现在呼了万一大丫正在生孩子，那不是添乱吗？
“别着急，没那么快，”苏鲤笑着笑着有点酸，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这男人在外地工作连个电话都没打，“当初我生白露为霜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锅沈寅初只能顶了，总不能跟媳妇儿说，当初我还没穿过来吧？
苏鲤正捞着鸭货，沈寅初赶紧凑过去：“我的错，媳妇儿！咱家以后还要老三的话，我进去替你生！”
听见这句话，苏鲤笑得手一抖，差点把鸭头扔地上。多亏她带了口罩，不然笑这么一下这一锅还咋吃？
“别逗我，干活儿呢！”
不过，她偷偷红了脸想想，等白露为霜都高年级了，或许也不错？
东北这时候计划生育非常严格，有公职的如果要了二胎直接开除，普通人罚款也罚得很重，八千块在上冈市可能直接买个小房子了！
但是以沈家现在的家底来说，还真就可以不把这个罚款当回事了。
“妈妈！我铅笔不尖了！”
不过，看着白露又摔断一根铅笔，苏鲤暂时把这年头收了起来。
这俩祖宗就够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卖了一下午，沈寅初实在是有点着急，索性晚上就关店了。反正已经过了五点，客人也开始少了起来。
苏淼来过两次电话，下午三点的时候才打电话说大丫进了产房，一家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晚饭煮了面条，炸了鸡蛋酱，又切了些卤菜做小菜。白露为霜习惯了爸爸每天花样翻新地做好吃的，吃得都不太多。
沈寅初对两个闺女有点歉意，想起来刚刚苏鲤说的，不光是生孩子的时候原身没回来，甚至连坐月子都没回来。
“行了，不等着了，爸爸给做点好吃的吧？”沈寅初又问苏鲤，“媳妇儿，想吃点啥？”
苏鲤平时也喜欢吃零食，沈寅初给两个闺女买什么都给她带一份。他刚刚看了一眼，前几天买了五六包大蟹酥都已经吃光了，看来都爱吃咸口儿的。
“这几天嘴里头是有点没味道，”苏鲤正拿了白露的作业检查，“做点小零食吧，不占肚子的，有点味道的？”
一家人都还没上楼，只在门口挂了个打烊的牌子，还坐在楼下店里头。
沈寅初看了看店里头剩下的材料，本来考虑要不要做个炸鲜奶，看见包紫菜包饭用的烤紫菜，有主意了。
“我做点海苔吧。”
后世的零食里头，夹心海苔可一直很受小孩子欢迎，又完美贴合了苏鲤“不占肚子”的要求。一次多做一点，密封起来也不会返潮，一回吃上个一两片。
只不过，这东西做起来工序太复杂，拿来卖就有点不划算了。而且，夹心海苔最好是烤酥，现在店里头没有烤箱只能煎，效果会差不少。
取了个小锅，先加水烧开，然后加入蚝油、生抽、白糖，小火慢慢熬成浓汁，差不多就关火放冷。
这浓汁熬的时候就很香，蚝油生抽都是极鲜的调味料，再加上白糖更是提鲜，为霜还能坐着看漫画书，白露已经凑过去拽着爸爸的衣服往锅里头看了。
“爸爸，能吃了吗？”
“等会儿啊，白露乖。”
先安抚了大闺女，沈寅初取了几张烤紫菜出来，铺好。
每张紫菜上都刷好酱汁，再在其中一张上洒好芝麻，把两张紫菜贴在一起，就大功告成了！
“可惜没有烤箱，”沈寅初把平底锅烧热，微微刷上极少的油，把海苔放上去小火开始煎，“要是有烤箱就更省事儿了。”
不过，好在煎总算也能代替，直接看火候也容易控制些。等到紫菜已经被煎脆，沈寅初趁热取出来，用菜刀切成小块，分给苏鲤和两个闺女。
在店门口看菲菲信的二柱子也分了一小块。
“哥，咋就这么点啊，一口就没了。”
二柱子接过夹心海苔，一开始没当回事。紫菜包饭这几天他也吃过了，这不就是外头那层紫菜么？
不过，紫菜和煎脆的海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他一口下去，只觉得这海苔酥脆得好像新出锅的酥饼最外面那层酥皮，恨不得牙齿轻轻一磕上就碎了。
海苔本身已经是轻松鲜美到了极致，偏巧里头还有一层夹心，这夹心带着点咸鲜味又有点甜味，又反过来把海苔的鲜味烘托出来。
嚼一两下，芝麻香味又出来了，简直太好吃了！
“哥，你再给我几块！”
沈寅初这会儿已经把三片海苔都煎出来了，多了他也没做，一张张煎实在是有点费力气。
看着二柱子过来伸手，他赶紧拿开点：“你多大人了，跟你侄女抢吃的？吃一片尝尝味儿行了。”
苏鲤吃着，看着两个闺女开心得吮手指，也不搭腔——沈寅初就爱逗二柱子。
“那你还不如不给我呢，舔舔就没味儿了，”二柱子到底觑着个空儿，伸手过去拿了一把，也不分开，索性叠在一起放嘴里吃，“这个太好吃了，就是做着有点费劲。卖便宜了不划算，买贵了买的人少。”
二柱子讲的倒的确是真的，海苔在后世也算得上是相对比较贵的零食了，小小一片就几块钱。
沈寅初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门口有人站在那：“老板，还卖吗？”
他才想说不卖了，又顿了顿。
沈家小吃店开了也有十多天了，他记住的客人里头，还真就有这小男孩儿一个。
原因无他——这孩子真的一天三顿来这吃！
隔壁文具店的老板娘跟沈寅初没什么厉害关系，过来买煎饼果子的时候，沈寅初都给她多磕一个鸡蛋，看见这孩子的时候满脸惋惜，给沈寅初讲了情况。
“唉，家里头大人都没了，就这边有个远房舅舅，投奔过来了，”老板娘嘴上啧啧做声，手上比划着，“都上初中的孩子，都记事儿了，心里头能不难受吗？别提多惨了！”
小男孩家里头原本很富裕，是开砖厂，结果遇上抢劫的，一家子都遇害，就只剩下这一个小男孩，听说还是尸体堆里扒出来的。
他被托给了这边的舅舅，这舅舅是学校里头做研究的副教授，对小孩子着实不算差，但是他自己还是个光棍儿呢，只能给孩子点钱叫孩子自己买。
一天三顿都来这吃，前几天是煎饼果子，这几天是紫菜包饭，沈寅初有时候怕这孩子营养不良，做煎饼果子的时候特地多给他加点生菜进去。
“卖！”沈寅初起身，又推白露，“去，给哥哥尝尝好不好吃？”
许是沈寅初平时从来不缺两个孩子的吃穿用，白露皮了点、为霜文静得过头，可是俩孩子没有一个算是小心眼的。
白露端着托盘，走过去：“小哥，你吃啊，可好吃了！”
小男孩的脸色有点阴郁，不过看得出，原来家教一定挺好。他伸手捡起来一片海苔：“谢谢。”
这孩子，肯定有PTSD了，当初就应该及时心理干预的。
沈寅初叹了口气。这孩子平时看着就不吭声不吭气的，这也是他没有自己过去给、而是叫白露去的原因。
不过，现在的心理医生可还是个稀罕物，有多少抑郁症的孩子都在这个年代被耽误了。
苏鲤也是为人母许久，最看不得这样可怜孩子。也赶紧起来，去调面糊。
“煎饼果子。”
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两张卷起来的一块钱，沈寅初烧热锅子，叫苏鲤多洗几张生菜。
利索地摊煎饼加鸡蛋，沈寅初忍住了，没开口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贸然的亲近反而恐怕会伤了小男孩的心，维持着现状，每天来的时候多给他加点蔬菜，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倒是白露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来熟，这个小哥哥长得还有点好看，她蹬蹬蹬跑过去又给他塞了一块。
“再吃一块！还有不少呢！”
托盘里没了，可是二柱子小叔那边还有好几块呢！她抢过来的！
小男孩犹豫着，接过了海苔。他抬起头看了看店里头：小老板在专心地摊着煎饼果子，老板娘在专心地洗生菜，那个说不好是活计还是亲戚的小伙子在专心地拼命往嘴里塞海苔。
他安心了，不会有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过来问他、不停地骚扰他。
把海苔放进嘴里，咬得窸窣作声，又鲜又甜的味道在舌底留了很久。
沈寅初看着他吃完了，正好手上也做完了一个加量版煎饼果子——生菜他特地压了几下，还是跟果篦儿差不多厚了。
“好嘞，”沈寅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过个一个礼拜，下下个周一。到时候早上也开门了，那边图书馆占座的人多，整点早餐卖！你要是早上想吃也过来！”
小男孩听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没点头也没反应，转身走了。
直到他走了很远，沈寅初才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不敢多问，天天老吃这些，对身体也不好啊。咱家做得是干净，但是老整也不行啊，营养不良咋整？看这样比老四还小呢，正长个儿呢。”
“那也没办法，”苏鲤是做过老师的，又是当妈妈的，心里头更疼惜这孩子，也懂他的心理，“但是这样的小孩子敏感，还是男孩子。你表现出来同情或者照顾，他反而容易抵触。”
苏鲤摸了摸白露的头：“咱们露露做得对，今天把好吃的分给小哥哥吃了，露露是个好孩子。”
二柱子在一边重重叹了口气：“是，给出去的都是搁我这抢走的。你没瞅我把剩下的都塞嘴里了，我一共就吃了四片啊！嫂子！”
沈寅初笑骂他：“瞅你那馋样儿！过两天我多做点！我还不知道你想啥？你琢磨着拿点儿回去给你那个菲菲吃吧？”
二柱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寅子哥你答应了的话，一会儿我打电话的时候，可告诉菲菲了啊。”
他和菲菲约好了，每周末晚上菲菲出来往沈家小店打电话，他给买了IC电话卡。两个人聊上个二三十分钟，就是一周难得的相聚了。
“行，到时候做一罐子让你给送去。”
沈寅初抬头又往远处看了看，天已经几乎黑透了，只有那条通往理工大家属楼的长路上亮着路灯，小男孩孤独倔强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还没发表什么感慨，电话响了起来，苏鲤在旁边最先接起来电话。
“喂，老二！咋样啊？”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苏鲤脸上笑开了花，招呼沈寅初过去听电话。
“是个大胖小子！”
嫁过去就怀孕，然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大丫这回可终于不再担心了。
一开始从钢城回来的时候，她天天愁眉不展的，多半还是担心这件事。当初沈寅初刚把小胖救下来那会儿，小胖每次来店里头玩，大丫都前前后后地照顾着。
现在，她可终于能忙活自己的大胖儿子了！
这会儿，沈寅初跟苏鲤都不在上冈，不管是周翠萍还是老苏太太，甚至还有沈寅初的奶奶和老苏头，都把一颗心全扑到了新的下一代身上。
小丫回来兴高采烈地给他哥描述着：“那大胖小子，长得跟我姐一模一样，将来肯定长得帅！”
“才多大啊你就看出来跟你姐一模一样了，”沈寅初有点不相信，“刚生出来都跟小猴子似的，能看出来啥？”
“哎呀，你回去看你就知道了！真的！”
小丫回来了，苏鲤也回去看了看。两家大人都因为称呼有点为难，就拿苏鲤来说，她既是这孩子的姑姑、又是这孩子的舅妈，将来到底从哪一头叫呢？
苏淼现在还一会儿姐夫一会儿哥的呢！
不过，幸好眼下离孩子开始叫人还远着，这个问题暂时不需要发愁。
等到苏鲤从上冈回来，沈寅初也回去了一趟。现在小店还没发展大，自家人够用，也犯不上请活计。
盛城人力成本也高，雇个人可不像上冈那么便宜！
只不过，回去看个妹子还得轮班回去，这点就比较愁人了。也幸亏坐火车用不了太久。
等到沈寅初回来，大丫已经能起床了，抱着孩子给她哥看。
“哥，快看你外甥！你抱抱不？”
“我这刚进屋，呛风冷气的，你快躺回去！”
沈寅初倒是没想到，连老苏头都同意让他给这孩子取名字。
“咱家现在日子这么好，那不都冲着我大姑爷吗？你看看，你当初啥样，现在啥样？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姑爷子是有大福气地人，你取名！”
沈寅初有点头疼地接下了这个活儿，准备回盛城好好翻翻字典。他当天去，当天又准备回到盛城。
——小吃摊的早点还没确定好呢。
去火车站回盛城的路上，沈寅初看见了当初耀武扬威的马三儿。这小流氓没看见他，正趾高气扬地脚踩在人家三轮车上，骂骂咧咧地。
沈寅初在心里头呵呵一声。
九五年十一月，严-打就要开始露苗头了，你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87章
“小老板，今天开店早啊。”
“早！”
沈寅初笑了笑，开口介绍道：“现在早上有煎饼果子、鸡蛋堡、紫菜包饭，还有热乎乎的豆浆，不管你杯多大，都按照一杯收钱，来哪样？”
沈记小吃店开了两个月，名气散播得却很快，至少附近学校的学生、教职工宿舍的老师，都知道八小门口有这么一间干净卫生东西好吃的小店了。
在学生群里头经营，跟以前开店还不太一样的。
沈寅初抓住了学生的心理，在免费试吃活动之后，仍然源源不断地推出各种小活动，来维持这个店在学生心里头的话题度。
他的目标是，一定要成为将来这些学生毕业了仍然会带着怀念口吻谈起的小店！
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些，沈寅初就去批发市场批了最便宜的塑料长柄伞十把，用油性马克笔写了沈记小店几个字，只要跟老板说一声，就能够免费借走。
这时候的学生还很质朴，几场雨下来，只有一把伞没找回来。
不过，就这丢了的一把伞，让常来常往的几个学生都很愤慨，偶尔提起来，无形之中给沈家小店添了不少知名度。
“老板，那把伞还没人还回来？”
“不还就不还吧，没事儿，”沈寅初笑道，“就一把伞，指不定是忘了呢？我这两天忙，有空了就再去买一把！”
这时候，正是媒体上还在盲目崇洋媚外，开始讨论“素质”这个先锋词汇的时候。
《读者》《意林》上隐隐约约地吹捧国外干净卫生懂礼貌有素质，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悄悄地掀起来一阵热潮，还有报纸上各种关于中国游客在国外丢人的新闻。
那篇著名的讲中国小皇帝和日本孩子的文章也编造于这时候。两国孩子一起去野营，结果中国小皇帝什么都不会，日本孩子却能长途跋涉之余照顾好自己，还给家长做好饭。
尽管最后总有媒体辟谣这只是编造，但是在当时，却让人一直津津乐道。
“都是大学生了，素质咋还这么差！”
学生正是中二的时候，沈寅初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为了维持话题度，一两把伞没了还不至于看得那么重。
“就一把伞而已，用不着计较这个。你要哪样？豆浆加不加糖？”
沈寅初这个五毛一杯的活动，也吸引了很多学生，尤其是在他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多大杯子都五毛的情况下。
不少学生都拿了去打饭的缸子来打豆浆，看着沈寅初果然给打满了一缸子，回去都交口称赞。
“不加了，再给我来个鸡蛋堡！”
沈寅初装好鸡蛋堡，那边小丫也打满了豆浆递过去。女孩子拿了吃的喝的还不肯走，赌气似的跟沈寅初保证。
“小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揪出来到底是谁拿了伞不还的！”
“一个沙拉的紫菜卷，豆浆不要糖，”旁边一起来的女孩子先给了钱，然后也跟着帮腔，“对，肯定是理工大的学生！咱音乐学院可没有这种占小便宜的！”
就因为这个学生，他们现在来打豆浆都不好意思用大杯子了！
小老板本来是为了方便同学，结果有人连一把伞都要贪，真是丢人。
“没事没事，”沈寅初给两个女孩子打了早饭和豆浆，看着她们一路往图书馆快步走过去，转身对苏鲤说，“现在的学生真淳朴啊。”
“大学生嘛！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啥时候听过大学生偷鸡摸狗的？”
二十年后！
沈寅初微笑不语，走过去把桌子支起来：“你上楼还是我上楼？”
眼看着就六点了，得把俩孩子叫起来了。虽然八小离着近，但是白露起床总得磨蹭个半小时，早点叫省事儿。
“我去吧。”
苏鲤拧开水龙头要洗手，才伸手就叫沈寅初拦住了。
“别用凉水了！不是要来事儿了吗？”他赶紧拿了水盆，先倒了一半热水进去，才拿到洗手池边上，接点冷水兑好给苏鲤洗手，“那水冰凉的，平时也别用。这都冬天了，都用热水，刷碗你和丫别碰了，我跟二柱子洗就行了。”
“知道啦，”苏鲤把尾音拖长，看着两边没人看，偷偷在沈寅初脸上啾了一口，“洗完了，我去叫闺女起床。”
“去吧，不用着急下来，忙得过来。让小丫也多睡会儿。”
沈寅初就着苏鲤用完的水洗了洗手，才转身，就看见小丫自己进来了。
“不用，我起来了，昨儿睡恁早有啥起不来的？”
小丫走过来，顺手拿了一盒紫菜包饭，又夹了个她哥卤的鸡腿开始啃：“哥，给我倒点水，我不爱喝豆浆。”
沈寅初皱了皱眉头，把旁边晾了半天的热水端给她，又抓了一把生菜放小丫碗里头：“吃点菜！”
看着小丫噘着嘴开始吃生菜，沈寅初乐了：“家里头也不是不让你吃肉，你少吃点。脸上都起痘痘了。”
“哪有肉好吃啊。”
话是这么说，小丫还是乖乖把几片生菜都吃下去了。
沈寅初继续忙活。
小店开了一段时间了，附近的人也渐渐熟悉了。不少人都开始习惯早上遛弯顺便过来买个煎饼果子吃，再给家里头小孩子带个鸡蛋堡，打一缸子五毛钱的豆浆回去全家都能喝。
“小老板，你这豆浆能挣钱吗？”
“顺便卖嘛，”沈寅初笑呵呵地给这大姐打了豆浆递过去，“咱也不是光卖豆浆的。”
就算豆浆不挣钱，这些过来打豆浆的，总不会什么也不买吧？煎饼果子、紫菜包饭，随便买点什么沈寅初都挣了。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特地拿个大缸子来打豆浆的，总体来说，沈寅初还是赚钱的。
“也是，”大姐得意地自以为看透了沈寅初的小聪明，“煎饼果子多给刷点酱，鸡蛋堡也是。”
“好嘞。”
把大姐打发走，小丫也吃完饭了，过来接替她哥：“哥，你吃饭了吗？没吃就吃一口，我替你。”
沈寅初确实没吃，给妹子围上围裙，他又看了看锅里头的小米粥，准备给俩闺女一人煎个鸡蛋。
才弄好坐下，那个一天天三顿准时报道的小男孩又来了。
这么些天下来，沈寅初见过对方舅舅两次，知道这孩子叫李青，今年初二了。
“要啥？”
小丫跟这小男孩比沈寅初熟络，她完全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世，相处起来更自然更舒服一些。
“煎饼果子，豆浆。”
小丫收了钱，对小男孩指了指屋里头的桌子：“你搁这吃吧，我看你也没拿杯子，等下我给你刷个杯子。”
她又补了一句：“俺家杯子小，就是喝水的，给你盛两杯。”
沈寅初正要跟小丫说什么，生怕伤了这孩子敏感的心，没想到小男孩竟然自己默默地走进来了。
沈寅初有点受宠若惊地，也没敢提别的，往一边挪了挪给他拿了个塑料凳子，又特地把玻璃杯刷了两遍擦干，倒好豆浆给他。
“谢谢。”
小男孩还是沉默，不过，这还是沈寅初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谢谢两个字。
“甭客气，都是老主顾了。”
他也放松点，不去看李青，免得这小孩子又敏感。那边小丫做好了煎饼果子递过来，顺手还摩挲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
沈寅初看得胆战心惊地，生怕碰到这孩子哪里不高兴的地方。结果李青除了歪歪头，也没什么别的表示，倒是他想得太多了。
等到李青吃完饭走了，沈寅初跟小丫讲了他的身世，特地跟她讲：“别对他太亲近，万一哪里不对，小孩子敏感。”
小丫有点不解地问她哥：“小孩子敏感，那我对他好他应该更能觉察出来啊。哥，我觉得你这么说不对。”
“那种带着点儿坏心思问小孩儿，是跟爸爸好还是跟妈妈好的，那才容易叫人敏感。我也不图他啥，我也没坏心，就是叫他进来吃个饭，没事儿的。”
“对，你说得对，”沈寅初哑然失笑，到底是他顾念太多了，伸出手也揉了揉妹子的头，“咱小丫也是好孩子。”
小丫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动作竟然跟李青有点像：“哥，我马上都二十了，孩子啥？”
白露为霜两个也穿着校服下来了，看起来倒是一模一样了。
现在学校的运动服都不怎么好看，不少家长都习惯给小孩子订大一点，免得明年就长个子穿不上了。
沈寅初不怕这个，在他极力主张下，苏鲤也给俩孩子定了最小号的校服。两个小女孩穿上都正正好好的，看起来倒是比同学们舒服多了。
苏鲤一手拽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半抱半拽着另一个进来了。沈寅初赶紧把恨不得使千斤坠趴地上的那个拎起来，抱进店里头放桌子旁边。
“白露咋这么困？昨天不是睡挺早吗？”
“爸爸，那个不是我！”
坐在桌边先一口咬了小半个煎蛋的白露不满地大声嚷嚷：“今天是妹妹起床晚了！”
沈寅初惊讶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为霜，把她扶住，问道：“霜霜啊，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偷偷看漫画书了？”
被小姑姑用热毛巾又揉了一把脸，为霜这才精神起来：“没……”
“没偷偷看，”为霜坐直了身体，“坐在桌子前头看的。”
沈寅初微微有点头疼，为霜什么都好，就是实在是太沉迷漫画书了。都被学校老师抓住一次上课看了！
幸好，白露倒是乖了不少。
老父亲的心还没放下，苏鲤就又从白露嘴里问出来一个炸雷似的消息。
“昨天晚上一起回来，你还给了两串鸡汤豆腐串吃的小男孩，是露露新交的朋友吗？”
白露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是我男朋友！”
沈寅初只感觉天上一个炸雷劈下来。
幸好，门口还有个跟他一起被劈得焦糊的哥们儿。
“啥？”刘大胖也震惊了，“我家小胖这就三振出局了？”

第88章
“老刘你咋来了？”沈寅初顾不上盘问闺女，先赶紧来迎接大胖，“这么早？几点就起来了啊，开车还是坐火车来的？”
他快步绕出柜台，先把刘大胖手上的拎着的一大堆袋子接过来。
“嗬，没少拿啊，”沈寅初冲着屋里头大声道，“媳妇儿，这酸菜一闻就是你妈腌的，味儿正！”
他把一大堆东西放在桌子上，一点点分开。
老太太腌的咸鸭蛋，周翠萍做的咸菜疙瘩，老苏太太腌的酸菜。
还有一大堆玩具，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小胖给的。
“哼哼，”刘大胖拿腔作调地把声音拉长，“我这可怜的大儿子诶——”
“得了吧你！”沈寅初给了他一巴掌，“小孩儿懂啥，你吃饭没？没吃来一口？”
刘大胖早看见了紫菜包饭：“行啊，我就琢磨着，你小子来了一段时间了，肯定得搞不少新品。也不用给我整啥饭菜了，最近新品一样来一份，整一桌子吧。”
他在桌边坐下，跟苏鲤问了一声嫂子，这才看着白露：“露露啊，还记得我不？还记得小胖不？来，跟叔叔说说，你怎么就有男朋友了？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呀？”
刘大胖还掏出了一沓照片出来晃了晃：“叔叔这次过来，还拍了你们家小橘子的照片，你要不要拿去给小朋友看看？”
沈寅初看着大胖逗闺女，也不拦着他。这家伙连猫都拍了照片来，还挺有心的。
白露根本没理刘德宇这一套，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脚在下头踢了踢为霜的鞋子。
为霜早上没太睡醒，这会儿还睡眼朦胧的，大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往刘德宇那边看过去。
“叔叔，我要看小猫……”
刘德宇投降，把一沓子照片丢给了为霜：“你这闺女啊，我看我们家小胖将来就是追上了也降不住！”
“降什么降？新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懂不懂？男女平等懂不懂？还当是男耕女织的时代呢啊？”
沈寅初习惯性地跟大胖互杠了两句，给他拿了一盘子紫菜包饭，连鸡汤豆腐串都盛出来一碟给他。
看着两个闺女对着照片叽叽喳喳的，沈寅初自己坐在白露对面，问她：“露露啊，为什么突然想交男朋友呀？”
白露撅撅嘴，对着胖子叔叔能撒娇耍赖让为霜出头，对着亲爹可不行了。
每次她自己或者让妹妹出面糖衣炮弹，亲爹都是笑眯眯地贿赂吃掉，过后该干啥还干啥，一点儿都不耽误。
“吴恒嘉家里头漫画多！”
为霜也在一边点头：“还有看不懂的美国的！蝙蝠侠都有，就是看不懂字，还有《古惑仔》！”
沈寅初有点头疼，刚刚还稳如泰山的坐姿已经隐约有点弯下来了：“就漫画多就是男朋友了？”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就给你妹子借两本漫画书，大不了咱花钱租、拿零食换！你把自己换出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刘大胖在一边一口一块紫菜包饭，还不忘记掺合：“就是啊，你胖叔也不少出差啊，早知道这么容易打发，我还买什么芭比娃娃啊？两本书就拐回去给我当儿媳妇算了。”
沈寅初在底下踢了大胖两脚，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才继续问白露。
“露露，妹妹要看书就好好跟同学说借，你们现在还小，怎么能人家漫画书多就当男朋友呢？”
白露眨着大眼睛：“那什么多能当男朋友啊？”
“什么多也不能当！”这孩子从小就能胡搅蛮缠，沈寅初差点让她带沟里去，“你先告诉爸爸，为什么他是你男朋友呀，就是因为家里头漫画书多吗？这样的话，周末你把他叫到家里来，爸爸招待你们一起去玩，到时候让他答应借为霜好不好？”
“已经借给我了，都借给我了，”为霜在一边接话，“我都看完一半了！”
苏鲤在一边笑出声，沈寅初平时教育孩子还挺冷静的，怎么这会儿总被孩子往沟里带，这能行吗？
她甩甩手，没用的两个爹，这事儿还得亲妈来：“露露，你跟妈妈说，什么时候变成的男朋友呀？上星期来家里头吃海苔的，妈妈记得好像姓王？”
听见海苔，沈寅初心里头又是一阵抽搐。居然拿去喂不知道哪个臭小子了？
“就昨天啊，”白露平时做什么都快，就吃饭、写作业和回答问题慢，把沈寅初急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我找他借漫画书，有人起哄说我喜欢他。”
白露十分有老大风范地撇了撇嘴：“幼稚！”
“佳佳被起哄谈恋爱，天天下课哭，我才不怕呢！我就有男朋友了，爱说就说！”
沈寅初。复活了！
虽然还是不喜欢“男朋友”这个称谓，但是闺女这个霸气沈寅初相当喜欢啊！
他上小学的时候，也经常有人动不动就起哄“XXX喜欢XX”，现在想来，可能也算得上是校园暴力的一种？
结果，到他闺女这，人家完全不在意。你们起哄吧，我自己官方盖个章，你们继续起哄啊？你看我当回事儿吗？
不过，沈寅初想了想，还是叮嘱白露：“露露啊，下次再有同学说你什么，你要回家跟爸爸妈妈说啊。”
“还有为霜也是，怎么不跟爸爸说呢？”
白露不耐烦地做了个挥挥手的动作：“爸，你不要唠叨了，海苔没有了！我还答应给吴恒嘉带呢！”
老父亲捂着胸口同意了，两个闺女一左一右牵着妈妈的手上学去了，小丫还在后头跟着：“橘子！橘子还没拿呢！”
大胖在一边嘿嘿笑：“我看你啊，将来俩闺女嫁人时候够你好受的了。”
“一边去，二十年后的事儿呢，这么早提醒我干啥？”
沈寅初看大胖吃得差不多了，又捞了个鸡腿给他。
“你这回来就是送点东西？”
刘大胖这次来，还真是有点正经事儿的。他如今被他爹弄去矿上附属的民用机械厂，不弄出来点政绩来，他爹是真的要抽他了！
“不是，我这次不是去厂子里头了吗？”
刘大胖拿起鸡腿咬一口，忍不住啧啧出声：“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做好吃的，我坐火车过来的，晚上再走，中午给我整点好的。”
“好说，”沈寅初一边忙活着店里头的事儿，一边掏钱给二柱子，“买点好菜来。”
他念了几个菜名给二柱子，二柱子点了点头，没接钱，一溜烟走了。
“厂子里头咋的了？有人为难你？”沈寅初把鸡汤豆腐串都准备好了，又戴上口罩继续卷紫菜包饭，“你爹都是矿长了，不能有人难为你啊。”
“难为我那倒是没有，但是问题是，我爹是矿长有的事儿也不好使啊。”
大胖是真的有点闹心，连鸡腿都吃得不那么香了，他喝了口豆浆才继续：“你说说，上一任做主，非得把三轮车加大加宽一点，结果卖不出去了！我上任了这都俩月了，一个没卖出去呢，都挤压在库里头。”
这几年，倒骑驴已经开始被慢慢地淘汰掉了，俗称三驴子的机械三轮车，开始慢慢地登上市场。
这种三轮车外头是个简陋的车棚，车型也不大，拉货载人都方便，算得上是现在最火爆的车型了。
不过，这种车子好就好在够小、又能跑得很快，一旦车型加大了，那可就不灵活了。
“而且，也不知道咋想的，车棚子给加大加高了，结果里头发动机啥的都不换，”大胖气坏了，“小马拉大车，那能拉动吗？就是为了捞个政绩，什么什么改良设计，改良完了他升了拍拍屁股走了，车卖不动倒不管了！还得我给擦屁股！”
沈寅初忍不住乐了，这人够奇葩的啊：“原先厂长谁啊，这也能升上去？”
大胖挥了挥手：“谁知道这什么玩意儿，你说，就这样的还升去什么国企当厂长了。都是这样的人当领导，国企不完蛋才怪了！”
“我跟你说，我可听着风声了，这两年关停并转绝对不是偶然，再过两年，肯定要有大动作。三角债那事儿到现在还没理干净呢，我爹说，国家搞不好要快刀斩乱麻！”
沈寅初叹了口气，没人比他更清楚几年后的那场“转型阵痛”了。
“那你这也得弄啊，一辆卖不出去，你也不好往前任脑袋上推啊，你爹咋说？你爹总不能不管你吧？”
“我爹说了，前任屁股让他自己擦去，叫我正常生产新车型，”大胖的爹沈寅初见过，看着就是很有领导范的那种，偏大胖跟他爹还不太像，“但是这么干，我有点心里头不安心啊。那也都是厂子里头工人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就那么放车库里头？放个两年那都锈完了，还能卖吗？”
沈寅初喜欢大胖这小子的原因，就有这一点。别看也算得上是个官二代，夏利说买就买，但是这人良心还在，多少还有点天真。
不然他也不能跟沈寅初处得这么好，成天白露为霜“胖叔叔”地叫着也不生气，抓头发砸雪球也不生气。
“多少辆啊？”
大胖比划了个手势：“五十。”
五十辆说多可能听着不太多，但是对于这么小一个厂子来说，那几乎就是把所有的钱和资源都压在里头了。
这种矿里头附属的农机厂，就算是转型生产三轮车，最多也就是十几辆顶天了。最多的情况是一次装配个几台，卖出去一台再生产一台。
“这领导心真够黑的了……”
这简直是拿整个厂子的命运给自己前程铺路啊！
“你先告诉告诉我，这人叫啥，我以后躲着点。然后咱哥俩想想办法。”
虽然钱都是矿上的，但是大胖是真正的矿工子弟，他爹也不是天降的矿长，硬生生自己从基层打拼起来的。
大胖对矿里头有感情，不是那种拿厂子里钱不当钱的人。
“姓朱，叫朱磊。就调到盛城来了，”大胖挥挥手，像是在说什么不干净的苍蝇一样，“不说他，寅子，你脑子聪明，你给我想想招。”
他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你看，就这车，看着大，但是跟普通的三驴子一个价格，不贵。不过也跑不动，贼慢。”
“能想出招来就想，实在想不出来也没辙……”
沈寅初把照片拿过去，还真别说，他还真有点想法！
这三轮车的确比普通的小三**不少，车顶棚也高，估摸着跑起来不快。车虽然大，但是动力不足也不敢装太多货物，拉人就更别提了。
不过，总有些用途是不需要承重和速度的！
“大胖，这车多少钱？”
“比那种小的三轮车稍微贵点，出厂价四千，”大胖习惯性地拿了根烟出来，刚想点，让沈寅初瞅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知道你是小吃店，不能抽。我这不忘了嘛！但是我听会计说，下调个几百块钱，也不亏。”
“再说，就算是亏本了，只要能卖出去，那就比搁库房里头上锈强啊！”
“咋样，沈哥，你真想出招来了？”
大胖来找沈寅初，的确是奔着让沈寅初给他想个办法的事情来的。
“嗯，”沈寅初点了点头，“你这车要是价格上还能商量的话，我倒是能帮你先处理几台。等到时候情况成熟……”
他这话还没说完，大胖赶紧摆手：“那可不行，沈哥，我是来找你想办法的，可不是来讹你的。这破车叫你帮忙买，我哪干得出这样的事儿？”
“话没说完呢！”沈寅初把照片拿起来给大胖比划，“你看，这车里头的高度足够一个人站着了吧？拿来整个餐车，是不是挺好？”
“餐车？”
大胖这么一想，可不就豁然开朗了？
他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国外可看见过这种餐车，卖热狗的卖汉堡的卖冰淇淋的。
这车如果是拿来做餐车的话，那可就太理想了！
车够大，人在里头能站得住不说，各种锅碗瓢盆也都有地方安置。至于负重或者速度，反正大部分时间都是停在原地卖小吃，白天晚上慢慢开回去不就得了？追求什么速度？
“你看，是不是？”沈寅初看大胖终于不皱眉头了，知道他也想明白了，“正好，还准备过完年找村里小伙子来盛城摆几个摊子，本来还琢磨小摊的事儿呢，没成想叫你给我送到手上一个解决方案！”
“行！沈哥！你放心，我肯定尽量给你活动一个好价格！”
大胖有点激动，站起来原地走了两步：“这个车我上去过，回去我就叫厂子里头给你改装出来两个，装个窗口，里头再安上架子。厂里做这个省事儿！”
“嗯，到时候再改个颜色，餐车还是醒目一点好，”沈寅初琢磨着，这事儿他还得到时候找找人看看，光是雇人的话他暂时没那个精力管起来，最好是加盟的方式，“你也别太着急。先在盛城搞一下试试，如果行的话，没准还有别人效仿呢？”
“不，”大胖拒绝，“沈哥，我可是看好你，我跟你说，我就绑在你大腿上了踹也踹不走！盛城这老大地方，还有钢城呢，还有海城呢？都算上，你这沈记小吃慢慢发展起来，我那车可不就都订出去了？”
“行啊你小子，”沈寅初乐了，“都让我给你消化啊？那就接你吉言吧，这事儿我得慢慢从长计议一下，再说这一辆车怎么也得三千多，急不来。”
大胖现在也不急了，有了这么个可行性极高的计划，他立刻就有心思继续吃鸡腿了。
“没事，不着急！别说过完年了，折腾到明年年中都没问题，”他说着说着想起来个事儿来，“你今年过年回去不？还是把老太太接盛城来？”
“回去，咋不回去呢？”
沈寅初不光是回去，还准备在村里头过年呢。
老太太已经提了好几次了，村里头的老房子现在不做厂子了，可是也暂时不能住人，在那放着怪可惜的。
人一老，就难免想回到曾经的地方，沈寅初想着自己把老太太当年的房子给当厂子了，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沈寅初要在村里头重新盖个小二层的楼座子，再养两头猪。反正有良叔看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出工出力，没人看着也能盖起来。
钱他都给出去了！良叔今儿还打电话说开工了呢。
也幸好现在几个店的流水都不错，麻辣烫、炸鸡店，再加上望山屯的那个小厂子，还有现在他自己的这家店，加起来一个月三万多块钱。
“盖房子了？”大胖也吃了一惊，“你不是刚买完房吗？手里头还有钱？”
以前他不知道，认识了沈寅初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小生意做大了，居然也是这么挣钱的！
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沈寅初了。上个月沈寅初才把之前借的一万块钱还给他，以他对哥们儿的了解，对方肯定是一有钱就给他。结果这么快又有钱盖房子了？
这会儿媳妇儿孩子妹子都不在，沈寅初难得地嘚瑟了一把。
“这你就不懂了吧？民以食为天，开饭店要是不挣钱，为啥那么多外地人跑北方来开饭店来？咱这虽然是小吃，你也不能小看啊。”
这年月，沈寅初这个赚钱速度，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包工头开工厂的，或者倒儿爷，但是绝对也算得上是个小款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九几年时候摆摊的都发家了。
真的能发家的！
现在还就这几个小店呢，等他的餐车折腾起来呢？
“这个餐车，我先攒攒钱，到时候准备做成加盟的形势。我出钱，把这车买下来，我给技术，用我公司的牌子，进我厂子生产的原材料。然后给我一笔加盟费，”沈寅初算得很好，这年头能出来做小买卖的多半没有大钱，他可以搞分期，“加盟费一千块钱，这餐车可以分期付款，一个月两百，三年付清，你觉得咋样？”
“行！”大胖算是服了，“这车本钱回来了不说，从你厂子买材料这也都是钱啊！”
“对，不过最重要的是前期必须把牌子打起来，这样才有人来加盟，不然人家自己仿冒不也行了？技术、原材料，甚至服装啥的，咱们都得搞成套的！宁省弄完再去鲁省，还有吉省，不都能整？”
不过，这还只是沈寅初大致的计划，具体的费用和方案，还得慢慢来。
他是真缺人啊！这些事儿要是都他一个人忙，累死也做不完。
“这个先不说，”正好二柱子买菜回来了，沈寅初站起来检查了一下，“等会儿中午忙起来了，你先去楼上看看电视。”
“电视有啥好看的，还不如楼下咱哥俩唠唠嗑，你放心我不给你添乱。”
大胖说着，想起来个事儿：“对了，最近咱这边治安可不太平。你听说没，九月份咱这边有个杀人案，俩卖车的叫一个买车的杀了，车里头发现好几个子弹头。”
“最近你们出去可得小心着点，那可是有枪的悍匪！别说女人小孩儿了，老爷们儿出去都危险！就为这，我都没敢开车来，坐火车过来的。”
“行，最近我注意着点。”
小学中午放学了，沈寅初一边准备着豆腐串的蘸酱，一边招呼二柱子开始切紫菜包饭。不少大学生也从图书馆走出来了，这会儿北岛正流行，三三两两摇头晃脑地背着诗句。
在后世，这场景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或许这就是大时代吧，机遇和危险并存。有连摆小摊都能积攒资本一飞冲天勤勤恳恳的生意人，有沉浸在梦想和纯真里头的学生，还有听起来像是什么虚构电影一样的悍匪大案。
“大胖，再过二十年，你也会怀念这个年头的。”
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眼看着小孩儿们走过来，沈寅初不管大胖的问题，开始了和每天一样的生意。
“鸡汤豆腐串！一毛钱一串！”

第89章
中午开始，沈记小店的生意就忙起来了。
上午相对人要少一点，下午开始，到处逛逛的路人和大学生就多了。再加上一个晚高峰，几个小时下来，大胖跟着累出一头油汗。
“沈哥，我之前还觉得摆个小摊就赚钱，还挺容易的，”大胖接过苏鲤手里头的热毛巾，舒舒服服地在脸上擦了一通，“没想到这么累啊。”
“那是，”沈寅初已经开始准备做焖锅做晚饭了，他的刀功已经练出来不少，一边运刀如飞一边回答大胖，“餐饮这行是勤活，不然凭什么成本不高技术也不高就能挣钱？成本都在人力上头呢！”
“你看现在已经不像是早两年了，人人都知道开个早点摊肯定挣得不少，赔都没地方赔去，为啥那么少人？除了抛头露面觉得丢脸之外，干这活儿也累啊。不说别的，哪怕你出来卖个花卷糖三角，不都得早上三点多钟起来揉面？”
“是，这活儿确实不容易干，不过沈哥你没想过雇人吗？”
“雇人哪有那么容易的，”沈寅初手下活儿一点没停下，青红椒、胡萝卜、地瓜，一会儿就切了小一盆，“小本生意最忌讳的就是盲目增加成本，而且，好多事情都得自己卖着才能摸清楚。我自己卖紫菜卷能统计每种口味卖多少，你雇个人看看，他能给你一笔一笔都记下来吗？”
“行了，不唠这些生意经了，我闺女都回来了，做菜吃饭！”
苏鲤挽起袖子开始淘米，小丫把桌子擦了个干净，沈寅初试了试油温，把刚刚切好的地瓜条和胡萝卜块丢进去炒，炒得差不多了，才加青红椒和洋葱。
“今天做个焖锅给你们尝尝！”
蔬菜在锅里头爆出清香，沈寅初把下午就腌制好的排骨、鸡翅和明虾都放进去，再调好酱汁，从最上面均匀地淋了一层。
“行了，今天也没太多时间做啥好菜。这个省事儿又好吃，”沈寅初觉得其实还挺对不起大胖的，人家大老远坐火车来的，“等过年了，再请你吃好吃的。我听老村长说了，今年他家杀两个猪，到时候咱家起个大灶，买一扇排骨一锅都炖了。”
“寅子，咱俩说这个就外道了不？”大胖笑呵呵地，“将来指不定就是儿女亲家了，还唠这个？我跟你说，我媳妇儿都开始给小胖看婚房了！”
“边去，我闺女还能缺婚房？”
去年的时候，沈寅初还不敢说这话，今年眼看着一个月也有个三万块入账，他这会儿终于敢开口了！
等到明年餐车那边再开始运行，他就可以暂时缓缓再投入，攒点钱就去京城买房了！俩闺女一人一套，还得挨着！
这会儿，小丫领着两个在楼上换完衣服的小丫头下来了。脱了羽绒服校服，在家里头还是穿奶奶姥姥亲手做的土棉袄棉裤舒服。
沈寅初赶紧停了嘴，去给焖锅重新又加了一套酱汁，掐着时间又焖了十分钟，这才整个锅端起来、放在了桌子中间的锅垫上。
“哥，”大胖还琢磨着他得做几道菜，没想到就这么搞了一锅上来了，“你就给我整个乱炖吃？”
乱炖也算是盛城一道名菜，不过，在家吃得多了，自然就没兴趣了。
“不是不是，你尝尝？”
和乱炖不同，焖锅可是一滴水都不加的，上层的肉食用自身的水份焖至烂熟，下层的蔬菜吸足了肉类的汤汁。
地瓜胡萝卜粉甜中带着肉类的香味，鸡翅软糯喷香，排骨酥烂鲜香，哪怕跟明虾搭配在一起烧熟也绝对一丝儿腥味都没有，有的只是鲜美。
一家子围在一起大快朵颐，连拿来配味道的洋葱青红椒都吃了个精光。大胖这会儿不挑剔是乱炖了，拍着肚子感叹：“不加水焖这玩意儿是好吃，比炖着吃得味儿足！”
“行了，走吧，我送你上火车。”
大胖过来之前就买好票了，八点半的票。沈寅初还真有点不放心，带着二柱子俩人把他送到火车站才回来。
不是他草木皆兵，这会儿的治安真是实在太差劲了。
九五九六的中国治安，简直可以说得上是黎明前的黑暗。
当时的公安部长甚至直言不讳讲道，九六年一二月份的重大刑事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二。各种针对运钞车、珠宝的抢劫层出不穷，还有涉毒涉黄，拐卖妇女儿童，各种黑团伙势力。
著名的“白宝山”、“鹿宪州”持枪抢劫杀人案都发生在这个阶段。
不过，最令人震惊的案子还属九六年二月二号的时候，人-大常-委副委-员长李佩瑶在居所被杀。
这样的恶性案件，可以说是震惊了全国，直接让已经拉开序幕的严打程度更上了个台阶。
宁省不是严打的重点区域，毕竟，犯罪多寡其实和地方稳定□□息相关。东北三省在尚未开始下岗潮的时候，就业相对稳定，犯罪相对较少。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已。至少，马三儿这帮人现在可都一个没少地进去了。
“你瞅瞅！”周翠萍从来不跟老四高声，这会儿却开始后怕起来，“当初撺掇你逃学的那个黑子，都叫抓进去了！听说要枪毙的！”
“妈，没事儿，老四这不都改好了么？我听说考第一了？行啊你小子！”
老四当初被那几个小混混带着去录像厅，沈寅初把他叫回来，那个叫黑子的还掏了刀子。这一转眼，这小子就被抓进去了。
不至于枪毙，但是关上个几年可是少不了的。
“就是班级第一，又不是年部第一，有啥的，”大胖送来了不少水果，老四这会儿洗干净了手，给两个侄女剥石榴，“再说，我是降级的，比他们都大两岁呢。”
看着老四现在的成绩，沈寅初心里头颇觉欣慰。这孩子现在也懂事儿多了，沈寅初问了老太太，他没回来这两天，挑水搬东西这些重活儿都是老四干的。
望山屯的房子靠着良叔和老村长的帮衬，顺顺利利地建起来了。正好是冬天，买了一车煤块煤泥，烧上个一礼拜，房子就能住了。
今年过年晚，不过老太太忍不住，才二月十号就带着全家回来了。
“楼里头住着其实也舒服，还干净，”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看着屋里头窗明几净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是人老了可能就是毛病多，我咋觉着还是这平房住着舒坦！”
周翠萍在一边剥花生，嘴上跟婆婆不太对付：“咱家这平房盖得也不比那楼里头差啥啊，你瞅瞅，这还铺了水磨石呢。外头还镶的瓷砖。”
她现在不张罗着管儿子的钱了，也彻底发现，家里头啥事儿都是大儿子做主。不过，管不了，话总是能多说几句的。
“老大这挣点钱就嘚瑟，要我说，那外头贴瓷砖干啥？钱多烧得慌啊？”
一家子没人跟她计较，就小丫嘴快：“那我哥买的金镯子妈你咋不说钱多呢？睡觉都不摘下来。”
她才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两下。
沈寅初在一边看着也不多说，看着俩闺女蹬蹬蹬跑出去，跟着苏鲤看小猪小兔子去了，他紧挨着老四坐下了。
“咋样？是想在咱这念高中，还是去盛城？”
他这当大哥的，最近也没怎么过问老四的成绩，从兜里头掏出点零钱给老四塞过去：“也别成天老憋在屋里头看书，明天去买点鞭炮，带你俩侄女玩玩。”
“哥，我有！”老四使劲儿推，最后还是叫他哥直接把钱塞进裤兜里头了，“我班主任说我努努力能考育才，但是我想在咱家这头上高中。咱妈咱奶都搁这呢。”
真是懂事儿了，沈寅初摸了摸老四的刺儿头：“懂事儿了，哥最近都没怎么过问过你……”
“没有，哥，”沈寅初不拿当初的事儿当回事，但是老四的心里头可是后怕到了极点，“要不是你那回把我拽回来，我……”
当初跟着黑子混的那几个同学，一个不漏地都叫派出所带走了！
听说，黑子一开始领着他们玩好的吃好的，后来带着带着就不做好事了，隔壁县去年年末的抢劫，就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他这两天每每想到都后怕，那时候他被他哥带回来的时候，还不服气呢！前两天还想着，要是他哥让他回去上学，就继续找黑子。
结果，沈寅初天天押着他出摊、看着他干活，几天下来知道他哥不容易，这才放下那颗心踏踏实实地学习。
“哥，要不是你，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过年了。”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我不是你哥么？你看我咋不把黑子拽回去摆摊？”
老四笑了，穿上大棉袄出门准备去买点呲花摔炮带着侄女玩。
沈寅初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现在年纪也大了，说了几句就眼睛眯缝着要睡着了。
他给老太太把被盖上点，又跟周翠莲提：“妈，过完年，你跟老太太都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没病没灾的检查那玩意干啥？医院那地方，去了没病也得给查出病来。再说，查一回可老鼻子钱了，进去出来得扒一层皮下来。”
周翠莲态度挺坚决的，沈寅初也没跟她硬拧，到时候直接带人去就行了。
“妈，我去村长那一趟。”
“行，你多穿点！”
沈寅初从桌上拿了条过年待客的烟，又挑了点水果，还有从盛城买的送礼用的保健品礼盒，往老村长家里头去了。
这次回村过年可不能白回来，餐车加盟的事儿，正月十五之前一定得定下来。
不过，才进村长家里头，把东西放下，沈寅初就听见了个熟人的消息。
“二奎那小子，现在可真不是玩意儿！这回把村里头几个小子拐到传销窝子里头了，今天打电话回来叫家里给汇款！”

第90章
“这时候还整这事儿？”
沈寅初没多管这事，他虽然有带着全村老少致富的想头，但也仅限于愿意跟着干的。
而且，现在正是严打时期，那传销窝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报警，就说是黑团伙，用不了多久就都回来了，谁也别给钱。”
这主意是有点皮，不过，那传销窝子可不是比黑团伙还黑？多少家被搞得妻离子散的？
给出了个主意，沈寅初跟老村长说起加盟的事情来。
“我那个小店现在也算得上是立住了脚了，盛城市场大，人也有钱，我准备着先搞几个餐车加盟，看看咱村里头有人愿意去没？”
沈寅初把加盟是怎么回事跟老村长解释了一通，又说明白了村里头加盟费减半，俩人商量了一会儿，觉得能有个两三家愿意去。
有两三家就行，只要有先出头的，赚了钱，剩下的人可不就愿意动弹了？
“咱村里头虽然没有能进矿里的，但是这两年香瓜土豆地瓜都卖不错！一两千块钱不少家都有，等出了年我在村里头细细问问，有那刺头儿一律不行，挑老实的小两口去两家，那不就都妥了？”
老村长想得仔细，去盛城开餐车卖吃食，一个人八成忙不过来，两个人又容易产生矛盾。最好是小两口，不然哪怕是亲哥俩，钱也没有放在一块的道理。
俩人说完正事儿，老村长又讲些村里头的闲事给他听。过去沈寅初哪怕在矿上做技术员、要升小队长，那也没有这待遇的。
眼看着全村的前程都系在沈寅初身上，老村长可不得好好看顾他？
“那马三儿抓进去了，我听说，估计要枪毙。”
老村长人面广，消息也灵通：“听说从那小子身上翻出来不少大案，那小子缺德带冒烟儿啊，拐卖妇女儿童都有参与，现在可正风口上！当初咱市里头丢那些孩子，公安一直没找着中途在哪转手，都喂了安眠药藏到马三儿他们家的菜窖里头了！”
“那枪毙不冤，”沈寅初对拐卖妇女儿童这种事情一向深恶痛绝，但凡是为人父母，谁不恨这种东西，“有手有脚的，拿小孩子搞钱，什么玩意儿？吃枪子儿活该。”
从老村长家里头出来，沈寅初一路上遇见不少村里人。
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老沈家算是村里头首屈一指了。不光是走在路上打招呼的多，家里头也堆满了不少别人送来的东西。
只不过，老沈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买卖都开到盛城去了。大家能送的，也就是给白露为霜送些新鲜玩意，谁不知道沈寅初疼这两个闺女疼到骨子里？
望山屯这边的农户，多半是房子盖在中间，后院种着蔬菜瓜果，前院是鸡圈猪窝。这会儿前院跑着一大堆小孩儿，陪着白露玩“红灯绿灯停”。
一个小女孩站在前头，念一句就回头，被她看见的孩子就要站在原地不动。白露玩得兴高采烈地，辫子都快散开了。
苏鲤在一边儿站着看着，沈寅初凑过去：“咱老闺女呢？”
“还能干啥，屋里头看漫画呢呗，”俩人都拿这个闺女没办法，“愿意看就看吧，今天上午逼着她跳皮筋儿，连膝盖都跳不过去。白露原地蹦连腰都能跳过去。”
“这俩孩子当初娘胎里头要是匀乎一下就好了，”一个文静得不行，一个这会儿又开始尖叫，沈寅初光明正大地搂住了苏鲤的腰，“大胖说明天领着小胖过来住两天。”
“噗！”苏鲤差点笑岔气，“他这爹当得真实在，这才多大点儿啊，就这么积极。不过小胖来也行，这帮孩子都捧着白露玩，你闺女精着呢！反应过来该觉得没意思了。”
的确是这样，村里头还要仰仗着沈寅初的厂子和餐车加盟呢，每个都叮嘱自家孩子千万不能惹着白露这个女大王。
沈寅初站这看了也有一回儿了，他都觉着没意思，好几次明明马上要抓着白露了，结果手一松就让她跑了。
“好了好了，该吃晚饭了，大家都回家去吧。”
沈寅初进屋拿了一盒子西瓜泡泡糖，出来一人分两个，还特地叮嘱了不能咽下去，这才叫一群孩子都回家去了。
这东西家里头常备着，沈寅初一向不拘着两个孩子吃糖吃零食，他的理论是：天天放在那想吃就吃，孩子不馋不用抢，吃够了自然不会使劲儿吃。
泡泡糖白露平时都不怎么吃了，这会儿跟大家抢着，才拿了一个放嘴里头嚼着，一张嘴就是一个小泡泡。
“跟小朋友玩高兴吗？”
老沈家教育孩子，从沈寅初这开始定下的规矩，不跟孩子说小孩儿话。他这么问，白露点点头：“还行吧。”
“老气横秋的，”沈寅初乐了，给闺女重新梳辫子，白露乖乖站着让他梳，“人家都让着你，没意思吧？”
“是挺没意思的，明天玩跳驴！让他们都让着我，我挨个蹦！”
跳驴就是一个小孩儿弯腰站在地上，其他的小孩儿助跑过去用手撑住，然后跳过去。平时玩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当“驴”。
“你瞅瞅你大闺女精的，猴精猴精的！”苏鲤过来捏了她闺女小脸蛋一把，“不行那么玩，那不成欺负人了吗？明天领你妹妹跳皮筋，她再看漫画成书呆子了！”
沈寅初即兴发挥，按照脑子里头对韩剧的一点印象，给闺女扎了个有点凌乱美的丸子头，在她撅起来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不许看不起人，人家让让你、你还真当回事儿了？万一谁不高兴站得不稳当把你摔了，你爹还能打小孩儿？”
白露不跟她爹争辩，再说她也不喜欢欺负人，她喜欢小伙伴一起玩没人让着她。
她“噗”地吹了一个泡泡又吹破了，扎她爹的心：“爸，你是不是还没学会吹泡泡呢？”
本来打算给闺女上一课的沈寅初脸黑了：“边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进屋！吃饭了！”
进屋了，一屋子人都看着白露的脑袋乐了。
“白露这脑袋上小揪揪又是我哥扎的吧？”小丫赶紧把白露拽过去，头发解开，利索地把她大侄女头发梳开，“我俩大侄女的头发太好了，以后养长一点，小姑姑都给买珍珠发卡。”
她手上利索地给白露扎了个哪吒头，又索性给为霜也弄好，挑了带红色毛球的发圈戴好，看起来多了一丝要过年的喜庆劲儿。
周翠萍也说：“头发都随小鲤，又黑又长。叫我说，小鲤那头发剪白瞎了，都留到腰了。”
年初回来之前，苏鲤在沈寅初的撺掇下，去按照他印象中的发型剪了个二十年后的长BOB发型。
苏鲤的长相本就偏清冷，丹凤眼高鼻梁，瓜子脸尖下巴，剪了个这样的发型，立刻就有点都市丽人的风格了。
“妈，你不知道，我嫂子这发型连人家学校里头大学生都问呢，”小丫现在能干活，兜里又有钱，出去见了一圈市面，回来跟周翠萍也能顶几句了，“瞅着就跟TVB里头时装剧女主角似的，多好看啊。”
她自己也变样了，头发染了个这年头很少有人染的巧克力色，回村的时候，小斌子看了都没敢认。
“行行行，你们都时髦，”周翠萍好长时间没看见俩孙女了，白露在地上蹦她搂不住，把炕上看漫画书的小孙女一直搂在怀里，剥瓜子仁喂她，“叫我说，还是我俩孙女最好看，将来都留大长头发。”
为霜看着漫画书，谁说什么都点头，有喂到嘴边的就张嘴。沈寅初忍不住想逗逗闺女，拿了一小块苦瓜喂到为霜嘴边，叫周翠萍拦下来了，满炕找扫帚疙瘩要打他。
“我孙女看书呢！以后要考清华北大的，你少招她！”
甭管是看漫画还是，在老人眼里头那都是用功，沈寅初笑了两声，自己把苦瓜吃了。
“考啥都行，不考也行，我这么拼不就是为了俩闺女将来想干啥干啥？”
沈寅初心里倒是没这么个想头，刚回村时候还有人问他啥时候要二胎，给他介绍B超看胎儿性别看得准的大夫。
“你现在买卖都开盛城去了，不得要个儿子？俩闺女，将来都是外姓人的！”
“我的妈，叔啊，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得了，可别跟别人说，忒丢人了，”沈寅初不理那一套，“知道的知道我家里头就是个卖煎饼果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有皇位要继承呢！”
如今他和苏鲤都没公职了，将来要是想要二胎，说不定也就顺其自然地要了。但是，第一必须得家里头俩闺女一点儿芥蒂没有，第二不管是男是女都行。
老太太在炕上迷糊了一会儿，这会儿醒过来了，正看见沈寅初拿苦瓜逗闺女叫周翠萍骂了，笑得不行。
连周翠萍现在都不插手儿女事儿了，日子可不就越过越好了？
白露有眼力劲，看见太奶睡醒了，脱了衣裳鞋子爬上去，猴在她太奶身上，把老太太揉搓得高兴得不行。
电视里头《三国演义》重播了，正是精彩的时候，连老四也不写作业了，全家一起围在电视前头看诸葛亮骂死王朗。
沈寅初忍不住个剧透加八卦的毛病，在一边说唐国强的八卦，挨了老太太两个栗凿，把他从炕上撵下去了。
他才下炕，良叔又跟二柱子拎了个土鸡来了。现在一看就良叔拎着土鸡，沈寅初就想起来老太太去年讲“全靠那土鸡自己争气才有点味儿”，忍不住笑出声。
“良叔，今年又得吃你家小公鸡儿了。”
“没事儿，我养十来个呢，一天一个吃到过完年！今年腊月咱村邻村杀猪，我把猪蹄子都搜罗来了，白露为霜不爱啃吗？可劲儿造！”
良叔现在日子越过越好，高兴，他又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以前沈寅初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有事儿就照应他一把。现在二柱子也叫沈寅初拉拔了一把，呼机也戴上了，人也去省城里头干活了，听说还处了个不错的对象。
他以前一直觉得对不住二柱子这孩子，这孩子当初跑出来，身上衣裳精贵着呢！结果他连初中都没让二柱子上成。
“良叔，整这老些干啥？”
沈寅初有点震惊地看着半麻袋猪蹄子，一个猪就四个蹄子，这年头一个村过年能杀两口猪就算富裕了，这些猪蹄子良叔得跑多少村头买？
这些猪蹄子加起来不贵，但是这份心可真太难得了。
“叔心里头真感激你，也做不了啥，俩孩子爱吃点儿猪蹄子，还不管饱？”
沈寅初把这对父子让进屋，自己把麻袋打开一看，猪蹄子个顶个收拾得白白净净，一根毛都看不见。
不过，这天天冷，个个冻得杠杠的。
二柱子来老沈家简直就跟自个儿家似的，太熟了，他进屋跟老太太和周翠萍说了两句，说小丫胖了又挨了两下子，这才出来到外屋。
刚刚跟着良叔过来的时候，沈寅初就瞧着这小子有点不对劲，这会儿看他蹲地上，知道他肯定心里有事儿。
“崔云斌同志，咋了？有啥事儿？”
二柱子被他寅子哥连名带姓叫得浑身不得劲，不过确实有事儿。
“菲菲跟我说，她家里头发现了，不让她跟我来往了。”
沈寅初估摸着就是这事儿。
其实，这事倒也正常，甭管是谁家，听说正在上高中的漂亮闺女跟一个初中都没上过的小子谈朋友，那都不带乐意的。
真有放任不管的，那绝对不是亲爹亲妈。
“忍忍吧，菲菲这都高三了，”沈寅初看完猪蹄，又翻出来一袋子糖炒栗子，先给二柱子抓了两个，“还有半年，让她好好学习。等到上大学了，她爹妈还能追到她大学去？”
二柱子叹了口气：“我听她那意思，她家里头想送她出国。”
“这么早就出国？现在大部分人不都上大学才出国么？这都高三了，她不考试了？”
“菲菲她姑姑在国外，说再过一阵子就把她接出去，在国外重新念高中，高考也不参加了。她家里头本来模棱两可的，发现了她跟我的事儿，她爸倒是下定决心了。”
这事太巧，沈寅初也没办法了。
现在正好是出国热，这时候能把孩子送出国念大学的，家里头都有能耐有钱。而且，对女孩子来说，这也是个好前途。
二柱子嘴上不说，但是沈寅初知道，他心里头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菲菲。现在有这么个事儿，他更不会拦着菲菲出国了。
“她咋想的？你咋想的？”
“她说不去，打死也不去。我跟她吵了一架，”二柱子咬破一个栗子，在手里头发急半天也剥不开下里头那层软皮，索性连毛茸茸的皮一起放嘴里嚼了，“我叫她去，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找她了。”
他低下头，沈寅初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这小子闷闷带着点鼻音的声音。
“我当初叫拐子拐了，要不是良叔，我连口饭都没有。上不了学，是我自个儿的命，我谁也不怨。菲菲家里头有钱，人家亲爹都是上过大学的，看不上我也正常。”
“我自己没书念，菲菲能出国多好，我还能拦着她？那不是畜生吗？”
“但我就是心里头憋着……哥，你说我为啥命这苦呢？”
二柱子声音里头微微带着点儿哭腔了：“我谁也不怨，都是命。但是这辈子就算是我亲爹亲妈找着了，我也不带认他们的了。”
沈寅初也蹲在他旁边，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使劲儿搂了一把这个一直当成弟弟的大孩子。
二柱子今年，也才十八岁啊。
“哥，我听说马三儿判了枪毙，到时候还要游街，那天我去看去。”
马三儿被判死刑，其中一项罪名就是参与拐卖妇女儿童。
沈寅初理解二柱子心里头的怨气：“行，去吧。我陪你上外头放两个二踢脚去，大过年的，等你缓过来再进屋，不然良叔看了心里头也不好受。”
俩人带上老四，白露也蹦跶着跟着去了，沈寅初把炕上沉迷漫画的小闺女也硬扛走了。
先放了几个二踢脚，震得耳朵嗡嗡地。还有闪光雷、窜天猴，沈寅初不让俩小子用手拿着，都插在地上雪堆放，人站远点看。
老四给俩小侄女买了不少烟花棒，拿在手上就能放，五颜六色很好看。
沈寅初不担心白露那个傻大胆，本来想替为霜拿着，没想到小闺女面无表情地拿着烟花棒点着了，几个一起拿也不怕。
见她爹看着她，为霜还应付式地在空中胡乱画了几个八字：“放完就回去看书吗？”
白露在一边嗤笑她爹：“霜霜胆子可大了！她漫画可多鬼故事了！”
今年过年晚，二月十八号才是年三十，年前陆陆续续家里头来了不少人做客。大胖小胖也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大胖的亲弟弟，是个医学生。
沈寅初这下真的见识到自己闺女的人设了，为霜终于不看漫画书了，跟着人家听做手术听到入迷。
他终于明白了，今年小丫苏鲤看《刑事侦缉档案》看入迷的时候，为什么为霜也一直跟着一起看。
先前他还以为小闺女是看古天乐，现在才知道，人家看的估计是剧情……
十六号，老村长家杀猪，特地亲自领着儿子来把老沈家预定的猪肉送过来。
看着沈家两个白白净净的小闺女，老村长笑眯眯地问了出来：“白露为霜啊，将来都想做什么啊？”
这个时代，这个问题的答案还能听见“科学家”、“警察叔叔”，而不是清一色的“明星”、“网红”。老村长本来也就是走过场一问，不过沈家两个孩子的回答，倒是非常地不走过场。
家里头沈寅初一直都注意让两个孩子自由发展，几乎没人问这样的问题，倒是老村长今天问起来是头一回。
“当然是回家跟我爸继续卖煎饼果子啊，”白露扭头看她爸，“爸，烤冷面咱家现在不卖了，煎饼果子会不会换啊？”
她才不像是这些幼稚愚蠢的大人一样，她是老大，当然要回家继承她爹的小摊啊！
当初爸爸在外头工作的时候，妈妈每天晚上都趁着她们睡着了的时候偷偷地哭，后来爸爸回来卖煎饼了，虽然幼儿园同学会嘲笑她，可是妈妈再也没哭过了，家里头换了新房子，还给妹妹买了钢琴。
“还卖麻辣烫！还卖炸鸡架！”
沈寅初哭笑不得地把这个大宝贝抱起来，顾不得她挣扎，使劲儿地在闺女脑门儿上亲了一大口。
“行，回家继承家业！你放心，等你毕业回家的时候，肯定不用亲自去摊煎饼了，你爹哪舍得叫你烟熏火燎的？”
小丫不乐意，在后面嘟囔：“闺女是亲闺女，妹子不是亲妹子了？”
沈寅初叫她抓了个把柄，愣了一下，索性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侄女不是你亲侄女了？”
小丫愣了一下，大笑。
好吧，她也舍不得她亲侄女烟熏火燎的啊。
一家子都看着站在地上的为霜，这个回家摊煎饼果子了，另一个总要有点尖端一点的理想吧？
“我要当法医！”
为霜回答的一个结巴都不打，看来深思熟虑很久了。
沈寅初这会儿脸是真的黑了。
早知道，他就不给家里头买录像机了，还有大胖，整那一大堆录像带！一群女人天天看TVB，看，看出事儿来了吧！
他家里头娇娇软软可可爱爱的小闺女要去当法医了！

第91章
为霜的事儿，叫全家吃了一惊。一向开明的老太太听说了法医究竟是做什么的，也忍不住皱眉头。
“那不就是过去的仵作？可别把咱丫头吓着……”
不过，好在离沈为霜考大学还有很远，这个问题暂时不需要太操心。
沈寅初乐观地想，没准儿到时候闺女就不想这事儿了呢？回头家里谁也不许看TVB！录像机收起来！
今年，沈家一大家子都好好地休息过了个年。横竖盛城的店是开在大学旁边，寒假人少，初八之前回去准备就行。
望山屯的房子不光有火炕，炕上靠窗户边还砌了小火墙，靠上去热乎乎的。一家子索性就在村里头待着了。
不过，现在沈寅初是村子里头的红人了。年前年后，家里头就没断了人，连一向喜欢炫耀两下的周翠萍都开始不耐烦了。
老太太发话：“把炕桌啥的都摆到西屋去，叫寅子上那屋见客去！别搞得谁都不消停！”
年初一，二柱子和良叔来得最早，沈寅初把俩人送走，一抬头，瞧见沈玉凤来了。
“老板，我来给您拜年了！”
当初刚离开上冈市的时候，沈寅初本来计划把店叫小丫看着，可是小丫和二柱子都想跟着去盛城。看着炸鸡店的沈玉凤机灵能干，他就先让她管着试试。
没想到，这个姑娘倒真的是个精明人。不光是把两边店里头管得井井有条，账目也一丝儿错挑不出来，先前沈寅初还隔三差五叫二柱子回来看，现在这姑娘坚持两天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店里头的大事小情。
听偶尔过去看的苏淼说，每天她都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整那么客气干啥？叫沈哥就行了。”
这丫头干活实在，沈寅初也就不拿她当外人，店里头业绩好也给她发一百奖金。这会儿看她两只手拎得满满的，赶紧过来接。
“进屋，进屋坐。”
沈玉凤这丫头有心眼，沈寅初看了一眼两只手上拎着的东西，老沈家一家的口味都照顾到了。连老太太爱吃的柿饼都有。
看看人家这心思，再琢磨琢磨小丫的性子，沈寅初摇摇头，跟着进了屋。
沈玉凤虽然走在前头，却一直打着棉门帘，等沈寅初进了门才放下：“沈哥，我先给老太太拜个年？”
她笑呵呵地进了东屋，一圈儿年拜下来，还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东西。
苏鲤跟她客气了几句，沈玉凤有眼色地没打扰这一大家子说话，出来跟沈寅初聊店里头的事儿，还怕苏鲤多心，叫上二柱子一起。
她才出屋，老太太就说：“这丫头精，你们在盛城的时候，雷打不动一个礼拜来家里头看两趟。进屋就干活。”
小丫以前就认识沈玉凤，坐在炕上吃着瓜子：“精点儿也没啥不好，横竖是给咱家干活。”
周翠萍想得多一点儿，小声问小丫：“那咱家那做菜的秘方，没事儿吧？”
“没事儿，妈你放心吧。”
小丫心里头明镜儿的，她哥别看表面上对这些人大方，实际上可紧着呢！那鸭货的料，到现在都是老苏太太先熬出卤汁加好香料，才送到这头店里头做。
而且，横竖就是个小吃，香料就那么几样，真的是有心人也瞒不过去。现在外头就有卖酸辣粉和麻辣烫的了，虽然味道跟老沈家的不一样，但是上下也差不了多少。
她当初也担心过这个，她哥安慰她。
“没事，这一行就这样，哪有什么小吃真就是靠秘方的？他们学这会儿功夫，咱家已经做大了。现在店都开到盛城去了，你还怕这些摆小摊的？”
“她要是真精，就应该知道，跟着咱家干好处才多呢。你看二柱子，现在不是咱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小丫嗑着瓜子，时不时给为霜喂个瓜子仁，跟她妈眨眨眼：“咱家不用担心沈玉凤，要担心那也是二柱子那小子担心。”
二柱子的确是挺担心的。
一开始跟在沈寅初身边的时候，他就不是固定在哪个店里头打工的，非要说的话，倒像是给沈寅初打下手的。
他沈哥不亏待他，开的工资比沈玉凤还多，但是这会儿看见这姑娘嘎嘣脆地跟沈寅初报告着店里头各种大小事情，二柱子倒真怕沈寅初把沈玉凤带到盛城去。
那个加盟餐车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二柱子可是听了大胖跟沈寅初提起来。将来这摊子肯定有人要帮忙管起来的，他可是瞄着这边、一心打算好好让他哥看看他本事的！
结果，这个沈玉凤倒是殷勤得不行。他坐在屋里头，看着沈玉凤站着给沈寅初看自己记下来的一些小账目，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索性也站起来了。
沈寅初余光打量着二柱子站起来了，心里头偷笑，面上倒显不出什么来。
这次沈玉凤来拜年，联络感情是其中一个目的，拿出这么些账目不动声色地表一功也是，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觉得店里头应该推出点新品刺激刺激消费了。
这个简单，沈寅初准备直接把紫菜包饭在这边推出就行了。
“紫菜包饭，是主食是吗？跟饭包差不多？”
“凉的，不那么腻。饭包口感偏厚重一些，这个紫菜包饭口感要清爽得多，店里头吃也行，带走也行。”
沈寅初跟沈玉凤交代了一下，两人又对了一下回头推出的时间，这才把沈玉凤打发走。
他才进屋，就看二柱子像根弹簧似的从凳子上弹起来。
沈寅初心里头暗笑，面上不说什么，给这小子点别的想头紧紧弦儿也挺好。不然，菲菲那事一出，这几天这小子颓得不行。
“回头到了盛城，你到时候送一批烤紫菜回来，顺便教店里头人怎么做紫菜包饭，两边店里都可以卖一点。”
“知道了，哥，”二柱子说完这句话还觉得不保险，“要不我现在就先回去吧？正好看看店里头水电有没有事儿。”
“那倒不用，临走的时候都收拾得好好的了，”沈寅初真是拿他当弟弟一样的，毕竟是刚开始创业就在一起的，后来的人恐怕很难有这样的感情了，“这几天好好歇歇，过完年回去可就累了。”
“知道了，哥。我爹说今天还杀个小鸡子，我回去拎过来！”
没等沈寅初叫住，他就一溜烟跑了。
小丫也瞅着二柱子一溜烟跑出去了，抓了一把自家炒的瓜子递给沈寅初：“哥，你跟二柱子说啥了？”
“没说啥，沈玉凤来了，这小子有危机感了。”
沈寅初吃到了一个苦的，呸呸吐了两口，正好大黄猫从脚底下路过，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降瓜子皮。
“赶紧逮住了！这猫跑出去好几天没回来了！”
大黄猫嘴上还叼着个东西，看见沈寅初，一下放在他跟前，抬头喵喵叫着报功。
“哎呀，这不是黄皮子吗？”
小丫瓜子都扔了，一把拎住大黄猫，皱着眉头闻见猫身上一股子臭味儿——黄鼠狼遇袭的时候会放屁驱赶敌人，猫八成是中招了。
“我去洗洗吧，洗干净了再给露露霜霜玩。”
“去吧，我去把这黄皮子埋了。”
望山屯在砬子山上，这年头山上还不像后来那么荒，先前二柱子还逮了两只野鸡来，就是山上逮的。
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这山上有不少，小东西用后世的眼光看起来倒是很萌。会在田垄上站起来看人，两只小黑眼睛绿豆大。
这东西别看小，糟蹋起鸡鸭来真恨人。比公鸡还小，咬住脖子就不放，还光吸血不吃肉，透着一股子邪性劲儿。就因为这，不少人都觉得这东西邪性，索性叫黄大仙，真的碰见了也不打。
老沈家隔壁老马还供了保家仙，供的就是黄大仙。
沈寅初拎着黄皮子一出门，就叫隔壁马大婶儿看见了，这人嚎了一嗓子：“沈寅初！你干啥！这是俺家家神啊！”
她跺了两下脚：“大过年的哪有你这么办事儿的？这不是咒俺家都不得安宁吗？”
都是邻居，沈寅初也不愿意跟她吵架，好声好气地说了两句：“婶儿，我家猫叼回来的。昨儿我家猫跑山上去了，不定是哪一路过路神仙倒了霉了呢，你别急。”
马大婶儿原地嘀咕了两句，脸上阴得能滴出水来：“黄大仙可记仇！大过年的这样，也不怕有报应！”
她这话沈寅初就听不下去了，他索性一把把黄皮子扔地上：“婶儿，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黄大仙要是真有法力，能叫个猫给咬死了？你站在这红口白牙地咒人，不怕有报应？”
这会儿正是过年时候，村里头人多，一帮子人路过都向着沈寅初，也有出来和稀泥的。
“马家大嫂，你那保家仙供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住那个土房儿，还信啥？”
“就是，大过年的还没完没了的呢？年前俺家来个黄鼠狼咬小鸡子，叫狗咬了，现在也没咋的啊。”
“都是封建迷信，马大婶儿，现在不兴这个了！”
大过年的，又一帮人帮自家说好话，沈寅初也没跟个农村妇女一般见识，出去挖个坑把黄大仙埋了，正好碰见二柱子拎着小鸡子回来了。
他问了两句，笑嘻嘻道：“哥，老马家真是不长眼，拜什么黄大仙儿，还不如拜你这财神爷呢。你放心，回头我叫我爹瞅着，她家要是敢整啥事儿，全村一人一口唾沫也喷死她了！”
沈寅初看着二柱子终于不颓唐了，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难得接了他一句捧：“笑话，本财神爷还怕一个黄大仙儿？”

第92章
在家里头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去看了老苏头一家和外甥，沈寅初领着全家回盛城了。
不得不说，人干活干习惯了，冷不丁闲了一阵子还真觉得浑身上下不得劲。
回到店里头，几个人先把卫生搞干净，然后分头忙活。进货、卤鸭货、腌泡菜，小半天下来，沈记小店看起来就焕然一新了。
从望山屯回来，沈寅初还带了两只小公鸡和几个猪蹄回来，村里头的笨鸡笨猪，拿出来送人可一点儿也不丢人。
他提着小公鸡和猪蹄上了温教授的门，当然，小公鸡是给杀好收拾干净了的。
“温叔，开门啊，我是寅子！”
温教授乐呵呵地开了门，沈寅初把东西交给他，又跟温师母打了招呼，这才说了这次的来意。
“哦，你怕为霜真去学法医，想让我鼓动她将来考音乐学院？”
“对！”
沈寅初就是这个意思：“霜霜一直都特别听您的话，我们家长说的她也不是那么往心里去……”
温教授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小九九，瞪他：“我还不知道你？你那闺女说一句都不敢，这是叫我当黑脸呢。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忙你的去吧！吃你两个小公鸡儿真贵！”
这事儿办完，沈寅初算是心里头松下来不少。下楼看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跟路过的学生打打招呼，他把苏鲤叫出来：“溜达溜达去？”
沈记小店的位置正好在几所大学附近，还有个街心花园，主宅也多半都是学校的教职工宿舍，算得上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早上晨练的很多，下午晚上跑步的也不少，南湖旁边甚至还有冬泳的老头。
苏鲤挎着沈寅初，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兜里，暖融融地握在一起。
“这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儿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沈寅初记忆深刻的是他刚穿过来的时间，到现在也快三年了，“别的不说，从我回来开始摆摊，到现在都快三年了。”
“不能说快三年，得说才三年，”苏鲤勾了勾沈寅初的掌心，“才三年，我老公这小吃店都开到盛城来了！当初你刚辞职的时候，多少人说你不行？”
“男人哪能说不行？”沈寅初被苏鲤勾得手心痒痒，俯身在媳妇儿脸上亲了一口，“再说，你不是知道我行不行吗？”
也这么久了，苏鲤现在可不是一开始逗逗就脸红的样子了，大大方方地接回去：“之前的可算不得数，今儿晚上验验才知道行不行。”
俩人沿着南湖边晃荡着，身边时不时有体校学生穿着单薄地跑过去：“学生其实现在就回来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开店吧？”
“不多歇两天？我怕你跟小丫累着，我和二柱子倒是没啥事，”沈寅初计划着，“过段时间我还得跟大胖忙餐车的事情，这几天招人的事儿也得计划起来了。我准备先不招全职的伙计，离几个学校这么近，招几个兼职试试。”
“不用，在家天天的啥活儿都不用干，还歇啥？今儿都二十六了，学生都回来差不多了，小学也要返校了。”
“是，你看这些店都开起来了。”
沿着南湖往前走，溜达溜达就到了一排宿舍楼前头，沈寅初正要往回走，苏鲤眼睛尖，指着前面一家小店。
“寅子，你看那边！”
她一指，沈寅初也看见了。
这间宿舍楼是个回字形，靠外边的一楼除了宿管办公室之外，还有几间门市。除了常见的书店和小卖部之外，还有一间店门上贴着“紫菜包饭”四个大字。
有个女人正在门口扫地，可不就是之前在沈记小店旁边卖点心的那个女人？
点心店的生意一直都不太好，这次回来，俩人看见那门市换成了美工用品商店，卖的都是什么宣纸水彩，还以为点心店黄了呢。没想到搬到这来了，还卖上了紫菜包饭。
“行啊，学得还挺快，”沈寅初这会儿能回忆起来，这女人也过来买过几次吃的，专门挑他做包饭的时候过来，“这地方找得也厉害，就在宿舍楼下啊，一下楼就能买着……”
苏鲤有点着急：“那咱家生意呢？咱家生意是不是该受影响了？”
“多少会受点影响，她这个店的位置太好了，没事，不着急，咱们先过去看看。”
沈寅初牵着媳妇儿的手，一路往那店门口走过去，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老板娘似乎姓田。
“哟，田婶儿，开店开到这边来了？”
这老板娘年纪大概四十七八，如果是平时，沈寅初还愿意客气客气叫声大姐。但是这时候，他可没那心思那么客气了。
就站在这看着，这老板娘不光是把紫菜包饭学来了，旁边还有一口热气腾腾的大电饭锅，几个小姑娘站在那买鸡汤豆腐串吃。还有些卤味，虽然闻着味道不如沈寅初的好，但是品种都差不多。
“哟，紫菜包饭、鸡汤豆腐串，还有这卤味儿，”沈寅初笑了，“知道的知道您这是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这店是一家开的呢。”
这老板娘脸上有点讪讪地，毕竟是正主上门了，不过嘴上是一句话也不敢认：“我说小沈啊，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都不是啥难做的小吃，你做行，难道别人就不能做？”
“能做能做，没啥不能做的。”
沈寅初也不生气，把这店里头的东西挨个看了看，连句话也没多说，把还在那飞眼刀的苏鲤拽走了。
“太气人了！”
“没啥生气的，”苏鲤的手一直都容易冷，沈寅初把她冰凉的小手拉过来，呵了口气，放在自己手里头捂着，“她说的没啥毛病，咱能做，她咋就不能做？就是这事儿干得有点不太地道，一样不漏地学，还重新换了门脸去宿舍底下，这是连口汤都不想给咱留啊。”
附近几所大学当初建校的时间差不多，连带着规划也差不多，宿舍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一带。
换句话说，所有想去沈寅初店里头买小吃的顾客，都得先从她这店门口经过。
沈寅初倒是有信心，做的东西比这田婶儿做得好吃干净，但是架不住人家人流量高啊。
“是呢，她那地方太好了，”苏鲤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他，“咱问问温教授？看看能不能租到这样的地方？”
“不租，”沈寅初这会儿早想出来了到底怎么搞这事儿，“再租什么门脸，最多也就在宿舍楼底下呗？她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在宿舍里头卖！”
这年代虽然没有智能手机让人一躺一天，不过想宅在宿舍里头不下楼的学生依旧还是不少。沈寅初本来没想这么早就把外卖搞出来，不过，叫这田婶儿一逼，还就真的只能先把外卖弄出来了。
不过，在搞外卖之前，新品也是必不可少的。现在是二月末，离着天气真正炎热起来还有四个月。紫菜包饭再适口，也还是冷的，他得抓紧推出来一样热乎乎的小吃跟这个田婶儿打对台才行！
回到小店里头，沈寅初脚不沾地地又出去买了鸡腿、青椒和香菇，小丫二柱子也知道那田婶儿去宿舍楼下头卖紫菜包饭的事儿了，看见沈寅初拎回来的菜，都围过来。
“哥，你又要整新品？”
“对，”沈寅初叫二柱子过来一起看，“二柱子也过来看看，回头上冈那边也一起开起来。”
要说后世大行于市的小吃，那沈寅初即将试做的这样，不得不说算得上是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不光是好吃，还容易做，接受度广。
谁没吃过一份黄焖鸡米饭呢？
鸡腿洗干净，沈寅初利落地下刀剁成小块，香菇切片，青椒切条，又切了姜片，这道菜的料就备好了。
开锅烧油下糖，白糖化成黄色糖浆，立刻把鸡肉倒进去翻炒。加香菇姜片加调味料加水炖上，小火慢炖半小时，再加青椒焖一下。
这道菜做着简单，但是味道却是久经市场考验的好。
汤汁不要收得太干净，这一锅黄焖鸡就做好了。
沈寅初先给俩闺女一人盛了一小碗黄焖鸡块，这才盛了一大碗给大人们吃。
“这么简单啊，这不就是红烧鸡吗？”
“味道还是有点差别的，尝尝。”
沈寅初前世还真就看过相关的菜谱，黄焖鸡看似做法跟红烧鸡块差不多，但是这个黄焖味道却是有秘方的。
用锦记的海鲜酱加上十三香，才能做出来地道黄焖鸡的味道。
刚刚出锅的黄焖鸡，做法称得上是朴实无华，但是味道却一点也不朴实。鸡块嫩滑弹牙，软烂多汁，在有点冷的冬天里头吃起来，格外地好吃。
香菇和青椒的香味完美地融合进了鸡肉当中，海鲜酱和十三香的密方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酱香味，轻轻咬一口，鸡腿肉就温顺地从骨头上整个脱落下来，裹挟着温度和香味一直温暖到你的胃里头。
再舀一勺酱汁浇到米饭里头，连不吃菜都能下去一碗饭！
“这个菜真下饭啊哥，”二柱子最爱吃还是米饭，最爱各种米饭杀手系列的菜，“到时候咋卖？卖盒饭？”
“卖盒饭有点费事儿，而且还得重新订包装，我琢磨着就直接卖桶饭，就叫黄焖鸡桶饭，咋样？”
考虑到现在大学生的消费能力和实际状况，沈寅初没像后世一样做成一盒饭一个菜的样子，而是用自家的一次性纸碗包装。
先盛上大半碗米饭，给米饭上均匀地淋入一勺汤汁，再在上头码上一勺足足的鸡腿肉，上面点缀着褐色的香菇和绿色的青椒，看起来色香味都有了！
套上塑料袋一拎就走，也不用担心用饭盒装起来会带来的汤汁洒出的问题。
“行！”二柱子点点头，“这个拎回宿舍也好拿好扔，肯定卖得好！”
他忍不住盛了第二碗饭，去把锅底剩下的鸡汤细细地舀出来浇在米饭上。
连为霜都就着黄焖鸡吃了一小碗米饭！
沈寅初估算了一下每一碗黄焖鸡桶饭的数量，大致算了一下明天要买的材料数量，又端上一碗提前盛好的上了楼。
温教授一看沈寅初又来了，手上还端着鸡，嘴上乐得不行，说话却唬他：“黄鼠狼又来给鸡拜年了？”
“没有，没有，”沈寅初先伸头确认了一下，那小公鸡儿还没被做出来，这才伸手，“做了个新菜，这不来给您尝尝？还有点儿事咨询一下。”
“行了，进来吧。就知道你小子又有事儿！”
温师母不高兴了，拍了老头子一把，儿子孙子都在国外，他们老两口平时买个米买个面都是沈寅初帮着张罗，隔三差五还总送些好吃的。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现在看啊，再亲的亲人有时候也不如近邻中用。
她悄悄儿地叹了口气，这才拉着沈寅初坐到了沙发上，又冲了杯热巧克力：“别听那老头子瞎胡说，你想问什么就问，这老头子今天闲着发慌，刚刚还要下楼去看为霜呢。”
沈寅初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没享受过有人给冲热巧克力的待遇。前世因为生病不能喝，今生也没人拿他当孩子，这会儿温师母摸了摸他的头给他冲了杯巧克力，他笑眯眯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甜又香。
“你瞅瞅你，拿小沈当小孩儿哄呢啊，怎么不泡茶？”
“没事没事，我挺爱喝的！”
温师母道：“我就知道小沈爱喝，你以为人人都跟你儿子似的，喝点巧克力就像丢脸了？小沈这孩子实在又活泼，我瞧着最好。”
这话好像是话里有话，沈寅初也隐隐约约听人说过，温教授儿子出国好像过得不太好，工作泡了汤，现在还伸手跟家里头要钱。
不过，这事儿他作为一个外人不好提，只能无视了，直接问温教授问题。
“温叔，是这样的，如果我想给学校的贫困生提供个勤工俭学的机会，要通过哪找？”
温教授是个好老师，沈寅初不止一次听人说过，他资助过好几个有天赋的学生继续深造。这也能理解，为什么身为这年代应该很赚钱的音乐老师，自己还在乐团里头有兼职，当初却要卖房子支援儿子出国了。
“哟，这事儿啊，”温教授一听这个来精神了，“你能提供几个职位？不过学生勤工俭学可都是课余兼职，时间上考虑得比较多。”
沈寅初琢磨了一下，送外卖的至少得两个，最好四个，男生两个女生两个。再加一个白天店里头打杂的，这就得五个人了。
“五个吧，其中四个每天饭点儿的时候帮忙先统计，然后过来取餐送到各个寝室里头，”这时候大学宿舍里头还没电话，暂时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还有一个店里头的勤杂工，这个可以没课了过来，但是相对来说肯定会累一点。洗菜切菜刷碗之类的。”
这个温教授倒是不在意，真穷的学生，哪里还计较活计累不累？
“行，大致薪酬你跟我说说，我直接帮你搞定，”温教授笑了笑，“就算是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替我们院的学生争取个福利。”
“那没问题，”不管是哪个学校，沈寅初都不介意，只不过到时候进出学生寝室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最好还是挂个勤工俭学的名义，光明正大，也能真正帮助几个孩子，“温教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全交给你，那我后续还不用操心了呢。”
“这小子……”温教授笑了，指着沈寅初跟温师母说，“你看得倒是准，可不跟小孩儿似的么！”
在温教授家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沈寅初心里头也暖和不少。
今天看见田婶儿就这么直接抢生意，要说他心里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当初两家离着近，哪次他们家换煤气罐不是沈寅初帮的忙？哪次买面粉沈寅初没去帮忙？
这么多次连一块饼干都没吃过她家的也就罢了，一转眼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开始卖紫菜包饭，这事儿做得地道吗？
真的生意不景气，过来跟沈寅初商量商量，沈寅初给她出个主意，什么肉松海苔小贝、什么鸡蛋仔，甚至芋圆，哪一样不够她卖的？
只不过，在苏鲤面前他可不能生气。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先乱了阵脚。
不过，这会儿喝了温师母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他觉得整个人重新又精神起来了。
“买菜去！”
第二天一早，来沈记小店的学生们就惊讶地发现，沈记又上新了！
“小老板，你家这新品推出得好快啊！”
“那是啊，”沈寅初刚把黄焖鸡桶饭的大幅海报贴出来，“天天吃一样谁不腻？再说，这天儿冷，虽然有人不介意，但是热乎乎的吃着肯定还是舒坦。”
“对，沈哥，这个新的鸡桶饭给我来一份！”
说话的学生是体院的，算是沈记小店的常客了，这会儿接过来一份黄焖鸡，熟门熟路地直接进了店，坐在沈家平常吃饭的折叠桌上就开吃了。
苏鲤也跟他熟悉，负责带白露的散打班的老师，也是体院的老师。这学生叫马福，也是学散打的，偶尔还负责去给白露她们做示范。
这会儿小学还没开学，白露正在店里头跑来跑去，看见马福就凑过来了：“马小哥！”
“哟，小白露啊，”马福端着饭坐下来，见白露给他倒了一杯水，高兴地摸了摸白露的头，从兜里头掏出一块泡泡糖给她，“露露回家有没有练架势啊？”
“练了！马小哥你女朋友呢，她怎么不跟你一起来了？”
苏鲤把白露领到另一头去：“你吃饭，别管她！这孩子最近话多得不行哈……”
马福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叹了口气，夹起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头。
一块带着骨头的鸡腿肉放进嘴巴里，最先尝到的不是鸡肉的味道，而是从鸡肉上流下来的略显浓稠的酱汁。
这个味道！
刚刚看到这黄焖鸡的时候，他还觉着，这不就是红烧鸡块吗？不过好在红烧鸡块也还算好吃，有饭有肉的，别挑剔那么多了。
但是真正吃到嘴里头的时候，才知道这黄焖鸡和红烧鸡块的区别。
鸡块翻炒之前只用冷水泡出血水，不焯水，直接下锅炒。这样才能保证鸡块像是现在在口中一样的嫩滑软弹，每一块鸡肉里头都锁住了丰富的肉汁。
再加上馥郁的酱汁……
外面的天气稍微有点冷，马福几口扒拉下去几大块鸡肉和半碗饭，苏鲤又多给他浇了一大勺鸡汤。喷香喷香的鸡肉稍微有点青椒的辣味，吃得他浑身冒汗，只想再来一碗！
“沈哥，再给我整一碗！”
他这话刚说出来，沈寅初正好把提前做好的一大桶黄焖鸡倒出最后一勺，他把塑料袋系好，又放了塑料小勺和方便筷子进去，才回头慢悠悠道：“没了，一块鸡肉也没有了。”
连碗底都快舔干净了，马福只恨自己刚刚吃得不够快，他看着桶底的鸡汤，有点不满足。
“汤也行！给我再盛一碗饭，汤泡饭我也能再来一碗！”
沈寅初到底没让刚刚失恋的可怜的马福同学光吃汤泡饭，毕竟是老客人，给他用鸡汤泡了一碗饭之后，又切了两块泡菜萝卜和鸭肝给他下饭。
马福吃饱喝足，有点不好意思，第二碗饭沈寅初可没收钱。
“没事儿，不用不好意思，回去帮我宣传宣传就行。”
“行，我明天保证带着我一宿舍的兄弟过来吃！”
“不用，”沈寅初摇摇手指头，“你们平时这么勤快吗？是出来的多还是在宿舍里头多？”
“当然是在宿舍里多了啊，除非谈……”说到这，马福又有点伤心，快速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平常谁愿意老出来啊，宿舍里暖气贼暖和，出来还得套大棉袄。”
“行，那你回去帮我宣传宣传吧，过段时间咱家就有送餐活动了。到时候提前订饭，到了饭店有人直接送到屋里头！”

第93章
温教授的动作很快，两天之后，就把几个勤工俭学的岗位落实下去了。
申请勤工俭学的学生是要有资质的，必须是贫困生才行。这几个贫困生都是农村出来的，到沈寅初店里头报道的时候，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样子。
“放轻松点，”沈寅初简单地做了个岗前培训，“事儿不多，一个月一百二块钱，只要中午晚上跑跑送餐就行。你们几个都是不同宿舍楼的吧？”
“是，我是五舍的。”
“我是男寝一舍的……”
沈寅初挨个发了一张价目单，强调了几次：“咱们送外卖的品种不多，麻辣拌、紫菜包饭、煎饼果子还有新出的黄焖鸡桶饭，麻辣拌和煎饼果子麻烦一点，但是品种必须给人家记清楚了。”
“咱都是大学生，肯定都能写会画的，最好是拿个单子记清楚点，提前送过来，按照单子我做好了，中午你们再给送回去，行吧？”
“除了发的工资之外，中午晚上去送东西之前，咱这还包一顿饭，但是必须快点吃或者直接拿走打包，不能耽误送餐的时间，行不行？”
九六年的时候，工资已经稍微涨起来一些了，普通人工资四五百的也不少。不过学生勤工俭学又是相当于小时工，一百二一个月已经算很好了，更何况还包两顿饭呢。
几个学生都点头，报名了店里头勤杂工的有点怯怯地举起手：“老板，那我呢？”
“你等下说，先不着急。”
沈寅初想得周到，买了复写纸和小本子，给几个负责送外卖的勤工俭学同学发下去。
今天中午就是第一次外卖的实际操练了，又叮嘱了几句，他才把报名勤杂工的女孩子领了进来。
小姑娘个头不太高，皮肤很白净，头发有点发黄，叫白姗姗。估计家里头实在困难，才会报了这个职位。
勤杂工一个月二百六十块钱，不过要做的事儿可就多了，但凡是有点钱的大学生，谁乐意跑来小店里头刷碗洗菜？
沈寅初跟她对了课程表，又安排了一下每天来的时间，这才开始准备今天的饭菜。
紫菜包饭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只要分口味放酱汁就行了；黄焖鸡翻炒后炖了二十分钟左右，等到中午的时候烧开加青椒小火焖个十分钟就行；煎饼果子麻辣拌麻烦一点，得到时候现准备。
鸭货之类的就方便了，直接按照数量分装好就行。
沈记小店这边准备着的时候，宿舍里头也正在传阅着沈记小店复印分发的菜单。
“现在跟你预订，等会儿你就过去帮忙买了送过来？是这样吗？”
“对，”负责外卖的女生点点头，手里拿着本子扬了扬，“需要吗？需要我现在就记上，跟在店里头买一个价，不加价。”
“不加价？那我可定了！省得天天叫你们带饭还嫌弃我懒……”
“我也要，给我来一个……来个这个黄焖鸡桶饭吧！再来一个鸭脖子！”
不管是什么年月，冬天躲在宿舍里头吃外卖都肯定比出去吃食堂要幸福得多。
如果是平时上课顺便去食堂也就罢了，现在还没正式开学，东北的冷天出去一趟能把人冻透心，能不用专门跑出去吃饭，谁不高兴？
男生宿舍就更是了，平时都是打扑克贴纸条最多的那个一个人去卖四个人的饭菜，现在有专门的人买了送来，谁不高兴？
有了勤工俭学岗位的名头，宿管大妈也有学院那头打的招呼，不拦着几个学生进出——这年头贫困生真不容易，找个课余时间才能做的职位多难啊。
中午，沈寅初接着厚厚的外卖单子，开始迅速分工。
“小丫先开始摊煎饼果子，媳妇儿你做麻辣拌，姗姗去装紫菜包饭。二柱子你读单子加打包。”
这些外卖都得一起送走，黄焖鸡做得快，稍稍慢一点，省得送到宿舍的时候都凉了。
为了好统计分量和拼口味，也为了以后的规模化，沈寅初假期的时候可没闲着。他严格规定了紫菜包饭的分量和直径，甚至在尺子上做了刻度，来严格把紫菜包饭一份切成十二块。
所以，现在的紫菜包饭不但能够选择单一口味，还能随便选择几种口味拼在一起。
辣酱也不再是过去随便挖出来一勺放上去，而是统一找厂子定制的调味包，一份紫菜包饭丢一包辣酱进去就行了。
连塑料袋上头都印刷了沈记小吃的名字，沈寅初还通过温教授委托了一位美院的教授设计了标志，以后统一印刷在包装和餐车上。
大胖还觉得他事情太多，不过沈寅初知道，创业初期这些事情做好了，以后就少了很多麻烦。
“好的，都小心点，虽然没有什么带汤的但是也注意别弄洒了。”
一个宿舍的分量可不少，沈寅初特地准备了简易的小车和纸箱，按照宿舍楼的顺序，让几个外卖员摆放好，楼层低的放在上头。
“行了，去吧。”
沈记小吃的外卖活动，可以说是极成功，虽然仍然有几份外卖员记错了或者店里头忙中出错记错的，不过绝大部分人都很满意。
一样的价格，还不用自己跑腿，多爽啊！
田婶儿还不知道这些事儿，她只是有点诧异，今天生意咋突然就差了这么些呢？
“紫菜包饭，紫菜包饭来！一份两块钱！三种口味！”
看着昨天前天都买了紫菜包饭的小姑娘今天却头也不回地过去了，田婶儿终于忍不住了，她跑过去拦住人家。
“今儿咋不吃了？”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吃腻了？”
“不是，我吃完了啊，”小姑娘皱了皱眉头，这老板娘咋还直接拦住她问呢，“沈记现在能给送到宿舍里头，谁还特地出来买饭吃？”
有点不满这老板娘出来拦人的举动，她还特地多加了两句：“沈记做的本来就好吃，现在连紫菜包饭都能三拼了……”
原来在这家买，不过就是因为她家距离实在是近。不过，再近还能近过直接送宿舍？
而且，那个黄焖鸡桶饭闻着也好香啊！她室友订了一份，中午送到宿舍的时候还热乎乎的呢，整个宿舍里头都是黄焖鸡独特的香味，馋得她们几个都决定晚上就吃这个！
田姓老板娘看着小姑娘走远了，不死心地又拦着几个人问了，果然，沈记小吃店这一下子就又把顾客抢回去了！
她就是怕自己在沈记旁边竞争不过，才特地咬着牙丢了一个月的房租不要，换到了这边租金更高的门市。
可是没想到这小老板居然还有这招？
气不过的田婶儿晚上索性自己亲自拎着分装好的紫菜卷想进宿舍卖，还一份送一串鸡汤豆腐串，没想到，才到了宿舍门口就叫人拦下来了。
“嘿，我说你，干啥呢？拎着这么一大堆进去，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这可是大学生宿舍！去去去，赶紧出去。”
田婶儿不干了：“凭啥他能进去？我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记的外卖员之一正拖着小车进去，路过的学生还帮忙抬了一把，叫小拖车直接上了台阶。
“嘿，这位大婶儿，您可千万别乱说话啊，”外卖员听见这句，赶紧回她，“我这是勤工俭学，再说，同学们都付钱买完了，我就是帮忙带回来而已。谁没帮宿舍同学带过两回饭？”
田婶儿看着那一车饭菜，心里头只想呵呵，你这怕不是帮全楼带的饭吧！
“哪有这么缺德的？这不是断别人活路吗？”
宿管大妈在旁边说了公道话：“这是跟学校合作的勤工俭学职位，再说，小沈老板那人好得很。五毛钱豆浆一大杯随便打，门口的伞谁都能拿走用。”
她也是去沈记买过东西吃的，田婶儿的那点猫腻一清二楚：“你偷偷学了人家的小吃过来卖，开到宿舍楼底下截别人生意，当初你咋不说你断别人活路呢？”
沈寅初还不知道这边田婶儿受挫，他也没把这个中年妇女放在心上。
自从开始用外卖员，虽然要额外付出一些工资，但是销售额上升了不说，和学校的关系也更好了。
沈寅初一向注意这个，餐饮行业其实算得上是有些扰民的行业了，许多摆小摊的地方最后都会变得脏乱差、满地辣鸡又吵闹。
当初在小广场摆摊的时候，他天天都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自掏腰包给装了几个桌椅板凳。现在小广场上还不少人用着当初他装的桌椅下棋呢！
现在在学校里头开小吃店也一样，除了免费雨伞之外，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来不及去打开水，拿着保温杯过来，哪怕不买豆浆，沈寅初也乐意给倒上满满一杯子热水。
更别提晚上放学等不着家长的小学生了，附近家长都习惯了，有事儿耽误了一两个小时，就直接去沈记小店里找！孩子一准儿好好地跟白露为霜一起写作业呢！
一来二去的，沈记小店在附近的口碑名声极好，东西又好吃。田婶儿的店刚开的时候，就有不少学生宁可多走几步路，也要来沈寅初的店子里头买。
“没想到啊，”小丫看着沈寅初算账，也有点惊讶，“跟去年比，这才半个月，几个外卖员的工资啥的就勾出来了。现在大学生真懒……”
“咱家外卖又不加钱，”沈寅初手上算得飞快，一边又把几天的外卖单子拿过来清算，“闲着就过来跟我一起算，算算这些天紫菜包饭的口味比例啥的，沙拉酱又该进了，我算算半个月的进货量。”
“谁说我闲着，”小丫噘着嘴顶了一句，“没看我化妆呢么？”
现在的小丫审美也终于改好了，沈寅初欣慰地看着自家妹子放弃了把脸抹得刷白刷白的，嘴上多问了一句：“干啥去啊？”
“看电影去，”小丫美滋滋地，“哥，我走了啊。”
这些日子，小丫晚上甚至都不在家里头看电视了，有空就出去，不是看电影就是滑旱冰。
沈寅初有点狐疑，跟着下楼远远瞅了一眼。
路灯底下，小丫欢天喜地地往一个男人身边跑了过去，还挽住了人家的手臂。
这人看着，怎么有点儿像是李青的舅舅？

第94章
第二天，再看见早上准时过来买早饭的李青，沈寅初的心里头就有点复杂。
这孩子现在还是寡言少语的，毕竟当初有过那么惨痛的经历。
“吃啥？”
“黄焖鸡。”
这孩子还是那么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不过，大早上的哪来的黄焖鸡？他刚刚就给自家人炒了点儿拌面条吃。
沈寅初正要拒绝，小丫把早上新焖好准备等会儿做紫菜包饭的米饭盛了半碗，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碗黄焖鸡。
“来，吃吧！”
沈寅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小丫：怪不得这丫头今天一大早上就说想吃黄焖鸡拌面条！
“来来来，李青，进屋来吃来，”小丫无视了她哥的眼神，在俩侄女旁边加了凳子，又给李青倒了杯水，“坐这吃。”
听着小丫的话，李青倒是乖乖过去了，只不过还是不说话。坐在他身边的为霜看他闷头吃鸡桶饭，把放着泡菜萝卜的碟子也往他身边推了推。
沈寅初气闷，索性不看了。
苏鲤知道自己男人的脾气，拿了块刚做好的紫菜卷过来，喂他嘴里：“尝尝，我卷的，好不好吃？”
“好吃，”沈寅初不管眼看着外向的妹子和闺女，在媳妇儿手指头上轻轻咬了一口，“都好吃。”
旁边有人呢，苏鲤脸微微红了点，嗔着飞了沈寅初一眼：“今天大胖过来找你？”
“对，”提到生意上的事儿，沈寅初正经了点，“今天差不多就得把餐车怎么改造和先改造多少辆定下来了，再把手续跑一跑，就可以开始找人加盟了。”
“行，那我一会儿买点啥好菜去？”
沈寅初点点头：“买点好羊肉，只要元宝肉，多买两斤。”
“知道了，元宝肉，”苏鲤重复了一遍，“我到时候跟肉摊儿老板学一遍。”
她点着头认真地重复的样子超级可爱，沈寅初最近都很少见自家媳妇儿这么萌的样子，忍不住在她额头用力撮了一口。
大胖最近来的时候赶得越发巧了，正好看见俩人腻歪的时候，一脸肉麻得不行的表情：“你俩行不行了？我说也老夫老妻了吧，还当街有伤风化……”
“滚，你是又减肥不成功叫你媳妇儿喷了吧？我跟你说，大胖，你这就是嫉妒！”
二月份正是严打力度最大的时候，毕竟出了那么个惊天大案，现在的市面上简直可以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了。
大胖这才放心地开车过来，刚到这就看见这一幕。
“沈哥，我发现了，你们家白露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嘴，估计就是跟你学的。”
俩人互相打趣了一会儿，就开始认真坐下来谈事情了。
其实对餐车的改造很简单，无非就是里头加上灶台和收纳柜子的位置，外面喷得鲜艳夺目一些，喷上沈记小吃的标志。
沈寅初托人设计的标志出来了，对方看在温教授的面子上，价格不变还顺手给画了个餐车的颜色搭配。
首批没弄太多，一共六辆，按照盛城的大小，消化这六辆餐车实在是绰绰有余。沈寅初拿出来四辆减免了加盟费从望山屯找人，另外两辆则是在盛城本地招人。
不得不说，大城市的居民眼界的确是要开阔一些。望山屯那边还有人心存观望的时候，盛城这边的两个名额已经快被抢破头了。
连大胖都怂恿沈寅初，不如多开几个名额。
“先这样吧，大不了我把给村里头的名额挪出来两个，”沈寅初准备回村看看具体情况，“一开始步子不能迈太大，咱卖的小吃其实技术性也不太大，就煎饼果子烤冷面鸡蛋堡这几样，技术难度都不高，咱家唯一的长处就是打包技术原料，加盟省事儿些。”
“盛城给了六个名额，已经够多了。你别急，宁省这么多地方呢。”
餐饮业最忌讳的就是一开始一拥而上，极容易把大家的饭碗都砸掉没饭吃。
沈寅初记得前世有个一开始非常火爆的小吃，叫土掉渣烧饼，有些地方也叫土家烧饼。刚开始的时候，火爆到几乎三五步一店，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十八线小城市，都能看见这样小吃的身影。
这烧饼一火起来，立刻跟风的多极了，本身又是没什么技术门槛的小吃。光是注册的相似品牌商标就十几个，从路边无数人排队一直到无人问津。
本来很有潜力的生意项目，就因为这样疯狂山寨跟风，直接被毁掉了。沈寅初在设想自己的加盟项目的时候，一开始就很注意这一点。
首先，所有的吃食，包括煎饼果子，都有全套的技术传授，炸果篦儿这样自己在家就能炸制的东西，也一定要用自家厂子统一出售的。
餐饮行业做大的那些品牌，几乎都是规模化、流水线化，最好是保证不管哪家店的味道分量都一样，品控做到最严格。
虽然暂时只是个餐车加盟品牌，但是沈寅初可还指望把这家公司做大，将来让白露回家接手产业呢！
眼看着盛城这边的加盟商户都培训完准备上马了，家里头那边还迟迟没定下来到底是谁，沈寅初也有点着急了。
“我回家看看吧。”
晚上看着两个孩子收拾好书包，夫妻两个也早早上床了，第二天可还要早起准备店里头的早饭呢。
已经是四月初了，不过夜里还是有点凉意的，沈寅初抓着苏鲤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顺便看看家里头都咋样，要不了多久小莲就高考了，明天叫小丫忙点，咱俩一块回去？”
“她自己哪忙得过来，”苏鲤有点动摇，可是想想店里头平时忙起来的样子，“要我说，回头还得雇人。”
“嗯，得雇人。”
上冈市的两个店一个厂子，再加上盛城这家店，沈家现在的收入可是实实在在的殷实人家了。看起来沈家两口子还要起早贪黑开小店，但是富裕程度恐怕要超过不少人了。
现在买餐车虽然花出去两万，但是这些钱接下来三年全都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同时，有餐车的带动，厂子那边的销售额也会上一个台阶。
烤冷面这样小吃现在已经逐渐在东北推广开了，沈寅初的沈记食品厂当仁不让地成了最大的冷面面皮供应商。
只不过，有人问起他为什么明明是铁板做的小吃却要叫烤冷面的时候，沈寅初会微微有点发愁。
他当初“发明”的时候，可是直接跳过了“烤”的这个阶段，名字却叫顺口就这么叫了下来。
“等忙完这会儿的，咱去京城买房子！”
九六年了，手里头有点钱，又暂时不用扩大再生产的时候，当然是要买房子了！
现在京城的房价可还没涨到两千块钱呢，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吗？
“还去那老远买……”
天天听着沈寅初说将来房子一定会涨价的事情，苏鲤已经习惯了，她也相信她男人的预言。不过，一上来就跑那老远，以后那房子也没法看顾啊。
“盛城不买吗？”
“盛城也买，不过咱家自己人够住够开店就行。刚需解决了，在京城买房就都是投资了。”
沈寅初有自己的盘算，现在全国各地一线城市的房价都差不了多少，换任何一个见识过后世房价的，都肯定玩了命地往京市沪市买房。再不济还有苏杭呢，还有深城呢，盛市这边有的住就先不急。
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先回了村里头。
他在路上的时候，老村长也气得不行，把人都叫到场院里头，正气冲冲地训人。
“当初都叫得欢腾，让寅子领你们去城里头，去做买卖！现在人家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放到你嘴边上，你张嘴都不吃！”
平时没外人的时候，老村长是不舍得抽好烟的，抽的都是自己用草纸卷的烟叶。这一口下去，自制的土卷烟就下去了大半根。
“你们怕啥？我倒是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怕啥？”
“出去累点儿能咋着，再咋的还能比当农民累？”
这年头，种地不仅累，而且还困难。别说穷就进城打工，这时候中国可还没成为代工大国呢，绝大多数厂子都是国企，根本不需要打工人员。大部分农民进城打工，也去不了什么正经厂子打工，要么是工地小工，要么就是去做后厨。
城里人工资涨到了三五百，可是农民进城打工，在建筑工地上背沙子扛砖头这样的活一天也就只给十块钱。
当初沈寅初从村里头雇人，大家都羡慕得不行。可是现在分餐车出来给人干，大部分人倒畏畏缩缩起来了。
“村长，俺们咋不知道种地苦种地穷呢，谁不羡慕人家城里人进工厂打工？咱们这些老农民进城打工都找不着好活干，当初寅子搁村里头雇人，咱都感激。”
“是啊，村长，但是这自己干餐车，赔了咋整！寅子摆摊是没少挣钱，但是你看榆树沟，不好几个去卖烤冷面赔钱了的吗？”
老村长气了一波，把一根烟一两口抽没，还得苦口婆心跟这帮人讲道理。
“所以咱寅子这不是给弄得好好的？车给你整好了，技术教给你，加盟费不要了，原料从咱厂子里头进，连摆摊的地方都给你找好了！盛城啊！去那边好好奋斗个一两年，将来那就是城里人了，那还是省城，有啥不敢去的？”
“村长，那还有那二百块钱呢……”
老村长气得不行：“二百块钱咋了！三年那车就白给你，就算是借你钱还得给利息呢吧？”
寅子给了他四个名额，现在定下来三个了，结果倒有一个死活没人出头了。
那三个家里头都是老实肯干的，剩下的就有点小心思了：都琢磨着等人先去看看到底啥样，自家再去。
不然，万一人去了、家里头的地也租出去了，结果钱没挣着给沈寅初打白工怎么办？
“行！那就都别去！”
老村长也动了怒了：“今天在这屋这么动员都不愿意去的，我都记着，以后你们别再攀上来！”
他这么说，倒有人不乐意了：“老村长，那是人家寅子愿意帮着村里头，你凭啥不让俺去啊？”
“那你倒是现在去啊？都就会观望，我可把话放在这了，除了第一批的，谁再想去都老老实实给我把加盟费交了！”
等沈寅初回到村里头的时候，四个名额定下来了三个，老村长有点惭愧：“寅子，就定下来仨名额，这里头还有俺们家大孙子一个。咱村里头人都没见识，你别生气，等到以后有人混出来了，他们就懂了。”
沈寅初不生气，剩下一个名额，他去盛城随便挑点人就出来了。
他想给自己村里头谋点福利罢了。
现在第一批能分期买餐车，这福利从下一批开始他就不准备给了。只要这一批有人赚钱，接下来哪怕加盟费提起来，也肯定有人借钱也要加盟。
“没事，有三家已经不少了，”沈寅初看了看这次出头的三家，村长家大孙子两口，还有两家也是平时村里头差不多的明白人，“都是咱自个儿村里头的，这批我不收你们加盟费了，餐车也可以分期慢慢给我，但是别的钱都得自己想办法。”
“到了盛城那边住宿吃饭也都是钱，货款可以一周一清，”沈寅初丑话先说了，后面又安慰了几句，“不过你们放心，技术都不难学，到时候只要好好做，肯定都能挣着钱。”
“寅子哥，你放心！”
村长的大孙子正是大兴嫂的大儿子，沈寅初给村里头名额，大兴嫂第一个就叫她儿子出来了。
“我妈跟我说了，你当时摆小摊的时候啥都整得可干净了，有卖不了的宁可撇了也不卖，”这小子叫沈河，今年二十一，长得有点儿机灵劲儿，“寅子哥，你放心，我肯定跟你一样。”
听他叫哥，沈寅初心里头舒坦多了。现在他在村里算一号人物了，有些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开始管他叫叔，听得沈寅初太阳穴直跳。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不少。你们到时候自己先去盛城找地方住，提前看好自己要在哪一片摆摊，先通知我，我这还得统一安排。”
这次定下来的三家人，村长大孙子算一家，沈富贵两口子带着小儿子，还有一个吴寡妇带着半大闺女。
沈寅初仔仔细细地安排了，又把盛城店里头电话给几个人留下了，又到市里头看老太太和大丫。
大丫家的儿子已经做得稳稳当当地了，名字还是沈寅初给取的，叫苏子健。看见他舅舅，张着小嘴儿嘿嘿地乐。
老苏太太抱着大孙子，高兴得不行：“哎呀，咱家大宝可知道谁是贵人呐，这是你舅舅，叫你舅舅抱抱。”
沈寅初还真有点不敢抱这大胖小子，心惊胆战地托了一会儿，赶紧还给老苏太太。
“小莲最近咋样？”
四月份了，老太太和周翠萍也从望山屯回来了，矿里头煤多，暖气一直给到五一呢。一直不住，这暖气费都白交了。
老太太和周翠萍老四都住在楼下，老苏头老苏太太住楼上。亲妈和老婆婆都在这边，大丫索性也带着孩子住回来了，地方大都住得开。
“那孩子学习用功，脑瓜子聪明，我看老四有啥不会的，给讲得明明白白的。”
见老太太夸苏莲那丫头，周翠萍也赶紧挤过来夸老四：“咱家老四这回学习可好了，年部第二，考一高中妥妥地没问题。能进快班！”
“那挺好啊，这成绩考盛城的学校都没啥问题了吧？”
沈寅初正琢磨着把老四和亲妈、奶奶都带到盛城去呢，横竖回村里头开车也没多久，三个小时准到了。
“我琢磨着，不行就叫老四去盛城念书吧，我过段时间准备在盛城再买套房子。”
“还买房子？”
周翠萍可叫唬了一跳，这会儿老苏太太带着大孙子去楼上了，她说话也放松不少：“寅子，你那饥荒还完了吗？房子够住就行，买那么多干啥？”
“我看买房挺好，”老太太眼光更毒辣些，“不然钱留着干啥？过去地主老财有钱了也不能都埋到地里，不都拿出来买房子置地？你瞅瞅这两年这物价涨的，猪肉都涨了一块钱了，眼看着钱就要毛了。”
跟老太太住时间长了，周翠萍现在叫说几句也觉得不痛不痒了。儿子的生意她管不上，钱也管不着，跟亲家住一起，上头还有个老婆婆又精明嘴皮子又厉害。
她现在可看开了，除了平时伺候伺候老儿子学习生活，就是出去扭大秧歌去。好在沈寅初平常给俩老太太生活费给得都大方，她平时没事儿走家串门手上还拎点儿瓜子水果，听听老姐妹儿恭维她生了个好儿子，心情好多了。
“行行行，你们都懂，就我不懂，”周翠萍现在知道，这个大儿子才是命根子，“老大，那你刚刚说在盛城买房，把老四接去？”
“对，把你跟我奶奶也都接过去，”沈寅初看着老太太像是有点不乐意折腾的样子，下一句话赶紧把闺女提出来，“露露霜霜这一天大过一天的，昨儿还跟我提呢，奶奶太奶都不在。”
“我琢磨着，实在不行就把孩子都送回来上学，但是那钢琴老师可不好找……”
老太太哪受得了沈寅初这么以退为进？给了这猴崽子一下子：“行了行了，你别整那委屈样，都去！行了吧？”
这事儿说着轻巧，真的做起来的时候，可就费劲了。
等到做好几辆餐车的培训，统一布置好了开始生意的时候，就已经是五月末了。这时候，沈寅初才终于腾开手忙活买房子。
等到盛城的新房子买好也装修好，老四也要开始准备高中入学了，沈寅初亲自开车把一家人都带到了盛城。
新房子同样也买在了几所大学附近，明知道这里之后要拆迁，沈寅初可不会放过这个便宜。
白露为霜高兴得不行，太奶对她们最好了！还有周翠萍，虽然平时对苏鲤会多说几句，但是对两个孙女可是宠到没边，真是恨不得吃饭都喂到嘴里头。
沈寅初的小店生意上了正轨，除了兼职的大学生之外，还雇了两个盛城本地人忙活，把家里头几个人都解放出来了。
毕竟，接下来沈记食品加盟这边需要更多的精力了，小丫和二柱子两个人继续做普通后厨也能做的事情，可就太浪费精力了。
沈家的小日子蒸蒸日上，国家同样也是，九六年九月二十七号，中英正式签署关于香港回归交接仪式的协议。
全国人民都在期待着明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沈记小吃在盛城的第二家店，也要开张了。
不过，这次店铺的名字可不叫沈记小吃了，也不再是之前那样二三十平米的小店。
“行啊，沈哥，这就做大了啊！”
大胖千里迢迢跑过来送小胖看白露，顺便跑过来看正在装修的新店，给沈寅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小酒楼了啊！”
沈寅初也颇有些得意，在西街买了这么大个门市，虽然借了点钱，不过够俩闺女以后吃一辈子房租了！
“不叫酒楼，咱这叫烧烤大排档！”

第95章
西街这一片，附近有两座大商场，算得上是盛城著名的商业街了。
沈寅初买的这门市，还是温教授牵线搭桥，才成功买下来的。
不然，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大的面积，房主稍微放放风声，哪怕现在大部分人还不喜欢囤积房子，肯定也立刻就卖光了。
原房主是温教授的一个老朋友，跟他一样，儿子出国了，现在人老了准备出国投奔儿子，国内的房子就都卖了。
“老温，不是我说，你也干脆出国跟你儿子一起算了。人老了，这日子可不就是给儿子活的吗？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能给他带两年孙子。”
温教授哼了一声：“那是你想得开，我可不行。再说，我孙子也大了，用不着我们老两口了。我跟我老伴儿在国内自己过得好，将来也不求他养老！”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平时却明显有些消沉起来。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携家带口全家都去了美国，将来似乎也不打算回来了。他和温师母两个人的教职都还没卸，也并不打算出国，这种寂寥随着老朋友出国投奔儿子，一天天地浓重起来。
连为霜都感受到了，周五这天跑去跟她爹拉钩。
“爸爸，你明天早上五点钟把我叫起床好不好？”
沈寅初最近一直忙着西街店里头的装修，还要去随机抽检几个餐车的状况，大学这边的小店也得时不时看看。
虽然不用固定在一个店里头干活，但是忙却是更忙了，仍旧是每天四点多就起床。
“可以呀，”沈寅初在闺女面前蹲下来，问她，“爸爸的宝贝小公主为什么要起床这么早呀？”
白露在一边皱皱鼻子：“肉麻！”
为霜听多了她爹突然抽风肉麻，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回答后半句：“爷爷这两天心情不好，我想陪他去公园下棋。”
“好好好，”沈寅初又高兴又感动，他家小闺女真是小天使啊，“明天早上爸爸叫你！”
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特地准备了烫烫的热毛巾和温热的甜牛奶，把闺女从床上叫起来，看着她懵懵的大眼睛，忍不住看了一会儿才给她擦脸。
自家小闺女虽然一直都很文静，但是自从开始迷恋漫画和罪案剧、并且立志相当法医之后，眼神就开始越发往锐利方向发展……已经很少看见这样单纯的表情了。
为霜坐在床上不动，现在天气刚刚开始冷，盛城的暖气不如上冈给得早，苏鲤给两个小闺女都用软软的棉线织了长度及踝的奶白色睡裙，边上还打了粉色的毛线球作为点缀，这会儿为霜披散着已经留到腰部的长头发，别提多可爱了。
“喝牛奶吗？”
沈寅初特地在杯子里放了吸管，让刚刚清醒的小闺女不用低头就能喝一大口牛奶：“爸爸给做了三明治，你先自己换衣服，换完衣服刷牙洗脸来吃饭，好不好？”
看着为霜还有点懵，他伸出手想趁机给闺女扎个双马尾，迅速清醒过来的为霜伸手制止了老爸玩自己的头发：“好了，爸，我精神了。”
沈寅初悻悻地把发圈还给为霜，心痛地看着她把粉色毛球的发圈丢回去，重选了个黑色带着金属装饰的朋克发圈，从房间退了出来。
路过白露的房间，他进去把地毯上的被子和娃娃都捡起来重新给闺女盖好放好，这才去煎蛋做三明治。
他起来没多一会儿，苏鲤也睡醒了，侧身看着身边没人，索性披了条毯子四处看看，正好看见为霜已经站在小板凳上刷牙了。
她进了厨房，看见沈寅初正在给面包切边，索性直接腻在他身上，手臂也挂在老公脖子上：“我的牛奶呢？”
“这呢，这呢。”
沈寅初还真就给家里三个女人一人煮了一杯牛奶，不过苏鲤和白露都是猫舌头，现在晾着等到起床正好俩人能喝。
“热，慢点，”他微微弯了一下双膝，正好让苏鲤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看着她从吸管里慢慢地喝牛奶，扭头有点艰难地在媳妇儿额头上喯了一口，“再加点蜂蜜？”
“不用了，”苏鲤亲回去一口，“我老公煮的牛奶就是甜，不加蜂蜜也甜。”
“咿……”白露顶着鸡窝似的头发从房间里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老爸老妈亲昵，嫌弃地打了个哆嗦，“爸！我饿了！”
“先去刷牙洗脸！”
被闺女嘲笑了，苏鲤没好气地打发她去洗漱：“自己上一年级就找男朋友，倒知道笑话你爹妈了，你妹妹头发都自己梳好了，你瞅瞅你那个鸡窝！”
一家子洗漱完换完衣服，都坐在桌子前头吃饭，为霜偷偷地把白煮蛋蛋黄偷渡到了姐姐的碗里，白露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对爸爸的厨艺指指点点。
“爸，这回的面包不够脆，下回不裹鸡蛋液了就光煎一下就行了。”
“行，”沈寅初点点头，手上却敏捷地把那个为霜不要的鸡蛋黄夹了出来，拿了个碟子碾碎、滴了点淡口酱油重新给为霜放回去，“这么吃能好吃点，蛋黄有营养，为霜乖。”
“你倒是不怕孩子挑食，”苏鲤看着笑出来，把自己的白煮蛋蛋黄也夹过去，“我也要碾碎拌酱油。”
“那是呗，谁不挑食？不好吃就好好做，实在不爱吃就吃点替代的，”沈寅初想起来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个段子，“为啥都说小孩儿挑食，因为家里头都是大人买菜啊。你看咱家从来没有香菜，因为咱家老婆大人不爱吃啊。”
一家子在饭桌上哄笑，为霜用爸爸给买的有小猫的银勺子把变好吃的蛋黄一口口舀下去吃了：“爸爸，我去找爷爷了！”
“行，去吧。”
横竖温家就跟沈家住对门，开门关门的功夫也用不着人送，沈寅初看着小闺女自己穿好外套背好小书包，甚至还放了一把小折叠伞进去，有种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为霜穿好衣服，拿了钥匙，认认真真地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塞进衣服里头，运动鞋的鞋带也好好地检查了一遍，这才开门去敲隔壁温家的门。
不过，温家这会儿却一点也不安静。
温师母脸上带着点泪痕过来开了门，看见是为霜，赶紧打起笑容问她：“霜霜呀，是今天想早点学钢琴吗？温爷爷今天有事，咱们明天再学好不好？”
屋里头的吵闹声停了停，温教授走了出来，赶紧过来看为霜。他身后，一个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男人阴沉着跟了上来。
“霜霜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为霜一身去登山的运动打扮，书包边上的口袋里头甚至还放了运动水壶，里头是爸爸给打的橘子汁。
“爷爷昨天心情不好，我想陪爷爷去公园下棋。”
为霜把手里头一直紧紧抓着的塑料袋举起来给温教授：“爷爷，我爸爸做的三明治。”
一边是回国来搜刮老两口最后存款的不孝儿子，一边是才八岁就知道来哄爷爷的乖乖小宝贝，温教授忍不住喉头有点哽咽。
“为霜乖，爷爷今天有事，明天再去找你一起去公园好不好？”
为霜点点头，把水壶也抽出来给温奶奶：“奶奶，橘子汁！我还没喝呢，你倒出来在杯子里喝。”
“好，好，好宝贝！”
温师母弯腰在为霜的小脸蛋上香了香，刚要拿过去水壶，却被自家儿子一把抓过去，猛地摔在地上。
“行啊，你们老两口，我说怎么自己儿子都不向着，原来有人上赶着来挖墙脚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亲儿子是谁啊？这就是那个买房子的小子？当初那房子卖便宜了一万多块钱，就是这小子给你们灌**汤了吧？”
“叫你卖钢琴不卖，十几万的施坦威放在家里头说要教学生，教的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
温教授的儿子冷笑：“行啊，这么大点儿小屁孩都这么会拍马屁，我服气了，听说过惦记别人媳妇儿闺女的，头一回听说惦记着给别人爹妈当三孙子的！”
为霜听不懂这些，只是看着自己的迪士尼小水壶被摔在地上摔坏了，爸爸早上起来新榨的橘子汁洒了一地，又生气又难过。
“混账！”
温教授气坏了，赶紧过去看为霜的小水壶，米老鼠的盖子已经被摔裂开了，他顾不上一手橘子汁，捡起来拧了一下，看起来也拧不上了。
“霜霜啊，”温教授气得手都哆嗦，赶紧过去跟为霜道歉，“爷爷回头给你重新买一个，你别哭，乖。”
为霜没有哭，她摸了摸摔坏的米老鼠，用力把眼泪咽回去。她记得爸爸说的话呢，她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哭？
“我没哭，他才应该哭，他把我的水壶摔坏了。”
这个水壶是胖叔叔从美国带回来的，她和露露小胖一人一个的，摔坏了就没有地方买了。
“好，好宝宝。”
温教授有点感慨，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他恐怕拍马也赶不上隔壁那个小年轻了。
不过，亡羊补牢，或许未为晚矣？亏他刚刚还想着多少给这个不孝子拿点钱，不能委屈着自己大孙子。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让他自己在外头吃够了苦头、撞够了南墙，那才更好！
他摸了摸为霜的头，站起身来，阴沉着脸给亲儿子下了逐客令：“温迪，你给我滚出去！就算你在美国要饿死了，也给我老老实实刷盘子去！”
温迪愣了一下，随即脸更阴沉了。
好啊，这老头真是叫隔壁一家子给灌了**汤了！居然为了一个小丫头把亲儿子都撵出去了？
人家无亲无故的，能对他真好？还不是惦记他爸这一套房子？
他阴沉着脸出去了，温教授叹了口气，对为霜说：“霜霜，还是你爸明白事啊。”
这句话，为霜听懂了一半，她点了点头。
她爸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第96章
温教授满脸歉意地带着为霜来道歉，沈寅初楞了一下，把为霜抱起来，先仔细地检查了女儿的情绪。
“霜霜吓着没？”
为霜摇了摇头，搂住了她爹的脖子：“没有，水壶坏了……”
回到爸爸的怀抱里头，霜霜才红了眼圈，把米老鼠水壶举起来给她爹看：“胖叔叔给买的水壶摔坏了。”
“叫我家那个混账给摔裂了，他这回回来就是横作，按照现在房价说这房子卖给你们家卖便宜了……哪有这么算的？再说当初小沈你可是跟我说了，房子肯定得涨价的！”
温教授觉得老大不好意思，赶紧开口：“这个是哪买的，我去再给买一个吧？”
沈寅初暂时顾不上温教授，先专心安慰女儿。
这个水壶为霜很喜欢。对大人来说，一件东西可能就是一件东西而已，但是对小孩子来说，很可能就是一整个世界。
沈寅初把水壶拿过来看了一下，是塑料盖子裂了一个缝，粘上应该还能用，但是裂痕还会在。
“为霜是想把这个修好，还是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沈寅初把盖子给为霜看，“粘上就能拧紧了，但是可能这条缝隙还在。”
白露蹬蹬蹬地跑过来，把自己那个米奇的水壶也拿过来，为霜的是米妮。
“我这个给你！”
为霜长长的睫毛上还粘着泪珠，一眨眼那颗圆滚滚的泪珠就掉了下来，看见姐姐跑过来，眼泪一瞬间更多了，但是嘴上却咧开一个笑容。
“爸爸给我修好就行了，”她还抽噎着，声音小小的娇娇的，“我也不要姐姐的，我还要我的水壶……”
“好好好，爸爸给你修好，没事儿，咱们不哭了。爷爷还在这呢，你有什么要跟爷爷说的吗？”
为霜不好意思地用手擦眼睛，沈寅初赶紧拽了手帕递给闺女，擦完眼泪又用手帕捏住她的小鼻子给她擤了鼻涕。
用力地擤出了一个鼻涕泡，为霜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温教授也教了为霜一年钢琴了，心里头当她是孙女一样的，这会儿看见她哭也舍不得，跟她道歉。
“为霜不哭，刚刚吓着你了，你原谅爷爷行不行？”
为霜摇摇头：“不是爷爷的错。”
摔她水壶的不是爷爷！
她伸出小手去摸了摸温教授，还被沈寅初抱着，软软的小手正好能摸到温教授的头顶。
“爷爷你别难过了。”
温教授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人家小女孩儿都知道叫他别难过，亲儿子怎么就这样？
送走了温教授，沈寅初今天索性把事情推了，去五金店买了人家推荐的无毒无害的胶水，把为霜的水壶仔仔细细地粘好了。
卖了这么久的小吃，沈寅初虽然不像是苏淼那样什么都会做，但是手也蛮巧。
小丫现在跟周翠萍和老太太住一起，过来看见沈寅初给侄女修补水壶，又把自己包包上的一个吊坠拆下来，跟沈寅初一起在那条裂缝上粘了一排水钻，看起来倒像是米老鼠身上的装饰，也看不出裂痕了。
试了试不漏水，沈寅初把水壶洗干净，这才给为霜拿回去。为霜高兴了，又去黏她小姑姑。
“哎哟大宝贝，来叫小姑抱着，好好好俩一起抱。”
小丫有一个多月没往这边来了，整天见亲哥见得多一点，两个侄女倒是好久没见到了。她比两个侄女大一轮，差得不算多，白露为霜都跟她好。
“你跟你那副教授咋样了？”
当初刚知道李青的舅舅跟小丫的事儿，沈寅初还担心了一阵子。
李青的舅舅是个海龟，学历相当不错，所以才能很年轻就拿到了项目又拿到了职称。不过就算是三十岁的副教授再年轻，跟小丫也差着岁数呢。
他生怕这丫头叫人家伤了心，不过仔细观察下来，倒说不好是谁伤谁心……
小丫这丫头就咬住了只谈恋爱不结婚了！
这都一年了，两边看起来都不错，小丫这天天还是一副我单身我光荣的样子。沈寅初问她，她就笑。
“哥，你这回咋还着急了？家里养不起我了啊？我今年虚岁才二十一，你着啥急？别说我不想结婚，就算想结婚，怎么也得二十五六才能考虑啊？”
“你不着急，人家李青舅舅今年三十了，不着急？再说，小丫，不是哥不向着你，我瞅着那小伙子真挺好的。”
小丫自己处的这个对象，真没啥说的。留学回来就是副教授，长得帅，一头自然卷配个黑框眼镜，挺有点知性气质。沈寅初看见学校里头可不少小姑娘一看就别有用心地找他。
而且，小丫一个初中毕业，人家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也从来不讲究老沈家是农村来的。沈寅初在学校里头见过他不少次，看起来是那种一心扑在学术上头的，人品不错，甭管穿着西装还是休闲服，来沈记小店吃东西，都直接坐下就吃。
沈寅初苦口婆心地跟小丫讲：“你想晚点结婚，这事儿哥不反对。但是一定要双方沟通好了，谁也别耽误谁，也千万不能存着玩玩的心思……”
“哥！”小丫脸上通红，“你说啥呢，你妹子是那人吗？我也觉得他人挺好的，但是我就是不想这么早结婚……多不自由啊。”
“好好好，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沈寅初从来都是认错及时到位，“哥跟你道歉。但是你这话跟他说过了没有？他知道你只是想晚点结婚，而不是不想结婚吗？”
小丫不说话了，吃了为霜喂她的一块软糖，过了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道：“没说，但是他那么好，我咋可能不想嫁？理工大的副教授啊……我倒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他……”
沈寅初是想让妹子想明白点儿，可是没想让她想这么世故。
“有啥配不上的？”沈寅初把往小丫身上爬的白露抱到自己怀里按住，“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配不上了？你哥现在家大业大，上冈的俩店我当初就说好了，你跟你姐一人一个。这几年你自己也没少攒钱，小富婆一个，咋就配不上他了？”
沈寅初想了想，突然又蹦出个想法：“实在不行你去参加成人高考！要不咱也跟菲菲似的，出国念个高中！”
“哥！”
小丫赶紧拦着他，生怕这个哥哥一着急真又把她送学校里头去：“我现在这脑子可念不了书，叫我背单词还不如叫我去干活去。不过我看，他也不咋着急……”
搂着乖乖的为霜，小丫这会儿倒有点扭扭捏捏的了：“我跟他说了，我不想太早结婚，他也没反对……要是着急的话，不得当时就反对么……”
沈寅初有点无语。
他知道有些女孩子会这样，没事儿就是其实很有事儿，没生气就是气死了，说分手其实只想被强势挽留。
但是小丫这丫头看着一直挺敞亮的，咋还犯这个毛病了呢？
他试探着问了问亲妹子：“其实你也不反对早点结婚？就是想让他提出来？”
小丫有点烦躁地把糖块嘎嘣嚼碎了吃下去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啊，我都说出去了……而且他也没反对……”
沈寅初无语：“人家好歹是个副教授，平常多有礼貌啊，你说啥都听你的。你这么点儿个小姑娘说不想早点结婚，他哪还敢说啥？这么尊重你，这哪是不着急啊？”
“行了行了，回头我去试探试探他啥意思，”他这个亲哥一天天的还真的是啥心都操，“行了，你下回有啥事直说，可别老整这个样。咱东北大姑娘，敞敞亮亮的，什么琼瑶啥的，少看点！”
“我才不看呢！”小丫不自然地换了话题：“别说这个了，哥，烧烤店啥时候开业？到时候用不用我去帮忙？”
“看看吧，到时候你来帮忙也行，餐车加盟就让二柱子跑就行了。”
现在烧烤店的位置在商业街附近，算是个饮食一条街，周围有几家饭店，还有自助餐和火锅。
现在内部装修已经基本完成了，桌椅吧台也都订购完成了。整个烧烤店二楼是包厢、一楼是大堂，沈寅初还天花板上预留了以后装抽油烟机的地方，以后也可以改成烤肉店。
门口的人行道上也装了插遮阳伞的位置，现在天冷了暂时用不上，夏天的时候还可以在外面加设位置。
服务员和收银都雇得差不多了，小丫过来差不多做个店长。
“餐车那边忙乎咋样了？没有什么乱子吧？”
沈寅初的沈记食品如今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加盟餐车的人不少，加盟费就赚了不少，连带大胖厂子的这批不合格三轮车也卖出去了不少。
虽然有不少人选择了不加盟，直接自己去卖差不多的小吃，但是沈寅初并不在乎这个——如今他几乎是完全垄断了烤冷面面皮的生意，外面也都说，沈记的酱汁味道最好。
现在，连普通人家都有买沈记烤冷面酱汁回去做菜的了。
沈记食品厂的利润，如今已经在沈寅初的各个店里头占了大头了。
“还行，”小丫抱了一会儿两个侄女，实在是抱不动了，“二柱子一个人就忙得过来了，现在菲菲也出国了，我看他几乎整个人除了干活也没别的心思了。”
“唉，那有啥法？”沈寅初也没办法，“当初菲菲出国前跑来盛城找他，这小子宁可蹲在屋里头掉眼泪，也不出去看菲菲，气得人家小姑娘在外头骂人。”
“菲菲不是说回国了再找他吗，没准儿能成呢，”小丫乐观许多，“哥你别成天那么操心，再操心要成老头子了！”
“没大没小！”沈寅初拍了她一把，“跟你哥咋说话呢？”
小丫早就叫她哥说皮了，说一句话一点事儿不当，抓了把瓜子，亲了亲两个小侄女。
“哥，我走了啊？”
她走到门口，看她哥啥也没说，一跺脚：“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后悔了叫你试探他去的！”
“他是谁呀……”
沈寅初拉长调逗妹子，看小丫急得脸蛋通红，这才赶紧摆摆手：“知道了，赶紧走吧，瞅你烦人！你放心，我不提你！”
小丫这才乐颠颠地走了，沈寅初算了算时间，准备去教职工宿舍去找李青的舅舅。
这人算是个学术宅男，没出来约小丫，不是在实验室办公室，那就是在宿舍。苏鲤回来了，沈寅初跟她知会了一声，下楼去自家店里打包了两份黄焖鸡，一路往教职工宿舍去了。
他妹子这事儿早点弄完，他也好早点安安心心地搞烧烤店的开业促销。
到了宿舍，只李青一个人在，沈寅初给他拿了一份黄焖鸡，又进去看了看暖瓶有热水，叮嘱了孩子几句。
“你自己在家别动煤气，有陌生人来先看猫眼，不认识就别出声。这楼里头都是理工大的老师，不行就喊人，听见没有？”
“知道了，沈叔。”
沈寅初揉了揉他脑袋：“有空去领俩妹妹玩去啊，你舅舅在办公室是不是？”
“嗯，”李青点点头，“他说今天都在那，让我有事儿就打办公室电话。”
“行了，快写作业吧，看电视坐远点。”
沈寅初心道，这孩子倒是跟白露小时候差不多精，刚才一准儿以为他舅舅回来了，电视后头还滴水呢。
从宿舍出来，沿着林间小径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理工大的办公楼了。
沈寅初在这附近开小吃店也有一段时间了，店里头又总是给学生留着勤工俭学的职位，附近的校工倒是都认识他了。
“哟，这不是小沈老板吗？听说你都去西街开大酒楼去了，咋还回这当外卖工了？”
“哈哈哈，别磕碜我啊李大爷，”沈寅初这人记性好，见过一面也能记着名姓，因为这一点也算是广结善缘了，“啥大酒楼，就卖卖烤串啥的，有空去咱爷儿俩喝两盅！”
“行，好嘞！”
沈寅初走远了，李大爷还在跟收发室里头另一个老师说：“这小老板真会说话，怪不得生意做那么大。你看咱学校附近，这一年他发达之后，不少人学着开饭店，哪有一个比得上他的？没有！你看人家这气度，那就不一样！”
沈寅初没听见这话，这会儿办公楼里没人，他左右看看，在大堂楼梯扶手滑了一次，这才老老实实地走上去，到了三楼办公室。
李青的舅舅姓聂，叫聂凡，听见他敲门，先前还以为是学生，喊了一嗓子“进”。
看见沈寅初进来，赶紧站起来：“哥，你怎么过来了？快坐！”
他有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头还有一张沙发，沈寅初把黄焖鸡放在他面前：“眼瞅着十二点了，我要去那边办点事儿，琢磨着顺便给你拿点东西吃。李青那边我也送了，孩子挺老实，你别担心。”
“那就行，”聂凡站起来赶紧给把热水壶烧上，翻箱倒柜地找点茶叶，给沈寅初泡上一杯茶，这才坐他旁边，“哥，听说要开新店了？最近挺忙的吧？”
“可不是，”沈寅初一边回答着，一边琢磨着咋开口，小丫那丫头脸皮可薄，万一说漏了他腰能叫那丫头捶断了，“小丫也忙，这丫头现在人大了心思也多了，有什么话不直说，我这当哥哥的也不知道从哪关心好。”
“哦？”聂凡这下黄焖鸡也顾不上吃，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在沈寅初旁边，有点试探地开口，“萍萍跟家里头说起我了吗？”
他虽然算得上是个学术宅男，但是情商可一点也不低。能有现在的学术成绩，脑子绝对不可能笨。
“没有，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也很敏感，”沈寅初听见妹夫接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头舒坦，这小子上路，“好面子，小姑娘嘛，有时候有点矫情也挺正常的。”
沈寅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外地香：“哟，这茶叶喝着挺好啊。”
“别人送的，我也不懂，”聂凡从沙发上站起来，立刻拿出一盒子，找个口袋装上就放沈寅初旁边，“我平时不喝茶，再放陈了，哥你拿去喝！”
他坐下了，又小心翼翼地继续问着：“有个事儿，我一直吃不准，没敢问小丫。您看，我俩这也快一年了，但是平时就看见哥你和我嫂子多一点。我家里头情况你也知道，没有别人了，我琢磨着想去咱家里头见见阿姨，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呢？”
沈寅初心里头顺得多了，这妹夫上道，有些话就好说了。不然，他身为女方的哥哥，怎么也不能把话说得太上赶着是不是？
妹夫表示出来这么一个态度，他接下来说话就容易多了。
“都挺方便的，你最近哪个周末有空，就哪天上门，提前问问我，我开车带你过去。”
他又多暗示了几句：“你跟我妹子处了快一年了，也知道小丫是啥样人。看着挺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老实孩子，她自己学历不高，怕有人说是高攀了你……”
话说到这就差不多了，沈寅初拎着茶叶回了家。
不过，聂凡的手脚的确是快，周六的时候，他给沈寅初打电话，说买了点东西准备上门看看两位老人家。
今天就沈寅初自己在店里头这边，家里头说要包鲅鱼馅儿饺子，苏鲤带着俩闺女早就过去了，不光是小丫在家帮忙，连二柱子都过去了。
沈寅初开车到宿舍楼下接了聂凡，又叮嘱李青在家里头注意安全，俩人一路到了家里头。
“沈哥，等下我直接上楼行吗？小丫会不会生气？”
沈寅初心道，你不上去小丫才生气呢！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谈个恋爱突然变成傲娇了……也可能是跟聂凡的差距太大？
“没事儿，有事儿就说我领你来家吃顿饺子，多大点事？都处了一年了，也该叫家里头人见见了。”
硬着头皮把准妹夫拉上了楼，沈寅初先敲了敲门，自己进去，看一下家里头女孩子穿着都整齐，这才把聂凡领进来了。
小丫先震惊了一下：“你……你咋来了？哥，你咋把聂凡带来了？”
沈寅初偷偷白了她一眼，不是准妹夫在，肯定给这丫头一个栗凿。之前特地跑他家说那么多，不就是叫他助攻的吗？
好在，聂凡这小子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他还不说，聂凡先把自己送的东西拎过来，放到茶几上，对着沙发上两个老太太行了礼。
“阿姨，阿婆，”聂凡今天穿了一套西装，真的是一表人才，“我叫聂凡，跟沈萍处朋友处了有一年了，今天买了点东西来看看两位老人，希望不要觉得我太唐突。”
这小子开了个头，后头说出来也顺溜多了：“我今年三十，之前没交过女朋友，在理工大做个副教授。”
“哎呀你说这些个干啥啊！”
小丫脸都红爆炸了，看着像是能滴下血来，走过去要拽聂凡捂他嘴，倒叫聂凡一把拽过去搂在怀里头，理直气壮道：“我非常喜欢萍萍，也有信心以后能照顾好她，希望阿姨能接纳我以后成为您家的一员。”
沈寅初在一边又是震惊又是想笑。
哎哟，没看出来，这聂凡还是个霸总的料子！

第97章
全家所有的女人都对聂凡投了赞成票，连周翠萍都没不愿意的：“那可是大学老师，咱家祖坟冒青烟儿了，才叫小丫找着个这样的对象。”
“聂老师是真挺好的，看着有担当，又闯荡，”老太太也很满意，“小丫那孩子看着平时小嘴儿叭叭叭的，其实是个老实芯子。得找个有主见的，这聂老师不正好么？”
“就是可惜家里头太惨了，”周翠萍叹了口气，“聂老师家里头那个外甥，将来是不是也得小丫带着？还没生孩子先当妈……”
“带个外甥咋了，”老太太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哪里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好事情，“谁家没两个亲戚？那小孩也挺惨，回头等聂老师跟小丫定下来之后，接咱家来住两天。”
聂凡来沈家搞定了一切，私底下跟小丫却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他说了，现在先定下来就行，结婚的事儿不着急。等我愿意了再结婚也行，”小丫脸上带着两朵小红晕，得意洋洋地跟她哥嘚瑟，“他还说，得抓紧买房子装修了，不能叫我职工宿舍里头跟他结婚。”
沈寅初白了一眼他妹子，这会儿可不是先前那个发愁的样了。
“这会儿又高兴了，你不说不结婚吗？不是说光谈恋爱不结婚吗？”
“哥！”
小丫正拿抹布擦着烧烤店里头的新桌子，看她哥不爱搭理她，赶紧转移话题：“明天就开业？不挑个良辰吉日啥的了？”
“明天还不够良辰吉日？明儿二十七号中秋节，然后周六周日，三十号上一天班，一号又是国庆节了，”这时候国庆节还不是后来的长假，只放假一天，“正好五天开业大酬宾，外加中秋活动和为祖国庆生。”
这条街上的饭店颇为不少，沈寅初买的门市之前就是开自助餐的。
这时候自助餐刚刚火到北方，花钱进去一次性吃个够，对很多客人都是新奇又吸引的东西。不过，再好的店也得看怎么开，这家自助餐开了半年，生意越来越差，不得不关了门。正好赶上房东出国，门市才卖给了沈寅初。
眼看着这烧烤店的装修要完成了，旁边的几个老板也都过来看热闹。
“装了挺长时间，我还以为能装得豪华点呢，看起来也就那样啊？”
“一个开小摊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挣了俩钱，也过来开饭店，以为自己能挣钱，”开饺子馆的用力抽了一口烟，轻蔑地吐了一口烟圈过去，“这么大个店面卖烧烤，房租能挣回来吗？”
铜锅涮肉的老板比他消息要灵通许多：“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这门市是买的。原来房东老王头出国找儿子去了，啧啧，摆小摊真挣钱，我听说还不是咱盛城本地人，是个乡下土老冒？”
“上冈来的，”旁边要新开个这么大的烧烤店，附近几个老板都如临大敌地打听了不少，“上冈人有钱，那边可是煤矿啊。怎么可能是靠摆小摊挣的钱……等着看吧，之前那个自助餐不就不到半年就黄了？”
“就是，一个开小摊的，他懂怎么开这么大店吗？服务员一口气雇了十个，还天天培训，也不怕赔死……我估摸着，这土老冒连促销都不懂。”
几个人正预言着，烧烤店突然冒出来几个员工，从二楼的窗户探出身子来挂了几个竖着的促销条幅。
“中秋好礼第一重，进店用餐即送月饼！”
“开业大吉，全店用餐满三十即打八折！”
“寻找盛城最能吃的美食老餮，大胃王活动每晚七点准时开启！”
刚刚还说土老冒不会促销的饺子馆老板默默地闭上了嘴，几个人有点尴尬地凑在一起又聊了几句。
“看起来有两把刷子？”
“哎呀，这才哪到哪，看起来也没啥出奇的啊。”
“就是，不用太当回事，活动能怎么地？不就是个八折吗？能吸引几个人？”
几个店老板嘻嘻哈哈地又说了几句，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各自散开，回到自家店里头赶紧叫吩咐服务员。订月饼的订月饼、赶制条幅的赶制条幅，还有专门吩咐服务员打电话过去问大胃王活动具体怎么回事的。
当天晚上，沈寅初瞅着附近几家饭店也都着急地竖起了就餐送月饼的活动标语，心里头浑没当回事。
他可不是就这两把刷子！
第二天，中秋节中午，老沈家大排档正式开业了。
毕竟是烧烤店，白天的生意相对清淡，小丫也没在家里头待着，跑过来跟她哥一起看店。
看着店里头半天不来客人，小丫有点着急了：“哥，今天咋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人呢？”
“别着急，着啥急？咱这是烧烤店，白天人少很正常，晚上人才多呢。你要是待不住，去后厨看着点儿人去。”
除了正式的服务员和厨子之外，烧烤店还少不了穿串的临时工，穿串工工资不高，按照小时算钱，一小时一块钱。
这活计看起来谁都能干，不过沈寅初这几天发现，其实学问也大着呢。他刚刚去后厨看了一圈，发现有个穿串穿得十分利索，但是厨子一上手就摇摇头，叫沈寅初把她打发了。
“老板，你看她穿这鸡胗，现在生的时候能穿住，但是一烤这鸡胗片一收缩，绝对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举起鸡胗串给沈寅初看，“老板，你看这儿，看着没？就搭上一点儿，烤熟了肯定都掉下去！”
“行，谢谢老刘你提醒了啊，我这就去把人开了换个，”沈寅初真没想到就一个穿串就这么大学问，赶紧去后厨处理，“下次雇人我还是得好好看着点。”
烧烤店的厨子姓刘，沈寅初面试了十来个厨子才留了这么一个，手艺没得说，做烧烤的腌料都一套一套的。
沈寅初有点感慨，他这算不算是给穿越者丢人？都穿过来三年了，才总算把自己从后厨解救出来，到前台当老板了。
不过，就算是当老板也不轻松。从店子装修雇人到正式开业，这一个月的功夫，他可是下大力气培训了这批服务员的。
工资也比隔壁高两成！
小丫都有点不服气：“哥，人家饭店雇的服务员都挑好看的小姑娘，给点化妆费什么的也就罢了，你雇的都是小伙儿，还费这么大劲儿培训，能好使吗？”
“有啥不好使的？”
雇男服务生而不是女服务员，这是沈寅初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第一，这年头年轻好看的女服务员实在是太难找，工资又高，又不稳定。
第二，他这是烧烤店，大晚上的都是吃串喝酒吹牛的大老爷们儿，雇女孩子实在是有点增高风险。他虽然不能叫女孩子挨欺负，但是能少点事儿还是少点事儿。
况且，烧烤店开得好，那正经得后半夜才能关门呢，还是雇男服务生放心。沈寅初按照海底捞的标准培训了快一个月，又特地定制了统一的制服。
“行吧，反正雇都雇了，”小丫扁扁嘴，“我就在前台收银就行了呗？”
“对，我跟你说，态度好一点儿啊。”
“知道了！”
现在正是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的时候，沈寅初在开这家烧烤店之前，到几个邻居家考察了一下。
还真别说，服务态度好的真的太少了！
虽然不至于像国营大饭店一样的给客人甩脸子，有些饭店也雇了看起来漂亮有气质的小姑娘，但是服务态度跟后世比绝对是比不了的。
沈寅初准备先做一段时间烧烤店，等到十一月烧烤旺季过去之后再加上烤肉，烧烤店倒还罢了，对于烤肉店来说服务员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不过，打发了小丫去后厨，沈寅初的心里头也有点忐忑。
虽然知道烧烤店下午客人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真的没人来的时候，他心里头也不住地打鼓。
直到下午三点多，第一拨客人进了门，他这心思才放下来。
进门的这几位客人明显是趁着中秋节出来聚餐的，被沈寅初操练了半个多月的服务员赶紧先迎上去。
“顾客您好，中秋节快乐！一共四位是吗？是中秋节聚餐？楼下是大厅、坐着热闹宽敞，楼上有小包间，安静密封，您想坐哪？”
崔家新搬过来不久，因为一家之主的工作调动，索性全家人都搬过来了盛城。
正因为这样，中秋节暂时不回老家，出来找家店随便聚个餐，小孩子嚷嚷着要吃烧烤，就进来了。
“楼上吧，来个包间。”
一家人跟着服务生上去了，沈寅初却看着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似的。不过，随着崔家一家子的到来，晚饭饭点儿也开始了，烧烤店开始逐渐上客人，他也忙活了起来。
“二楼还有包间吗？”
“一楼大厅安排着点！”
“拖地！拖地！”
他声音尽量压低些指挥服务员，小丫也跟着忙前忙后。好在之前的培训很有效果，很快服务生就开始熟练起来了。
老沈家烧烤店不是盛城的第一家烧烤店了，在此之前，也有不少家烧烤店开了又黄。
东北人，谁不爱撸个串喝一瓶老雪？烧烤店去多了，慢慢地印象都固定下来了。
油渍麻花的饭桌、又是老板娘又是收银又负责上菜的漂亮少妇，店里头点个菜就要大喊一嗓子、隔壁桌高谈阔论分不清是吹牛还是侃大山的东北爷们儿。
不过，老沈家这家烧烤店还真不一样……这也，实在是太干净了！
服务员好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的，这边刚一滴油沾到衣服上，那边拿着餐巾纸和干净毛巾就过来了。擦不干净还要热心询问你：“顾客，外套可以脱下来咱家帮您清洗一下，洗完烘干再给您送回来。”
烤串好吃，环境干净，服务员又热情又周到，脸上的笑容好像一直挂在脸上总也掉不下去似的。
连一贯习惯了在一起带两句脏话吹牛的客人声音都微微克制一点，这环境……咱凑一起也不好意思太不客气啊！
沈寅初扫了一圈，心里头微微放下心来。
送走了七八桌客人，看着服务员和后厨都没出什么差错，他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开业酬宾活动的**大胃王活动了。
二百串烤串，八十块钱，饮料随便喝，吃得完一分钱不用付款，吃不完照价给钱！
这活动当初在上冈就曾经短暂地引发了一股热潮，现在在盛城，依旧好使。
八十块钱这价格是贵了点儿，但是敢参加这活动的，谁不是平时盒饭能吃三盒的主？
用作大胃王活动的餐桌前，早就开始慢慢地围上人了，看见沈寅初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哥们儿喊了一嗓子。
“老板，你可小心点儿，别把你店给吃黄了！”
这顾客真是可爱，向来都是买的没有卖的精，他这活动没有点儿底气，敢开吗？
“放心，尽管吃，”沈寅初走过去亲自主持活动，“不过，要是吃不完，那可是要给钱的。咱都是东北老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谁也不玩虚的！”

第98章
这次的大胃王活动，沈寅初并没有重点宣传，只是提前一天挂了条幅发了传单。
毕竟，大胃王活动其实本质上并不在于参加的人多少，而在于看热闹多少。
提供给活动的烤串可是沈寅初提前计划好的，最大程度地涵盖了店里头绝大部分种类。门口的烧烤炉旁边，师傅正热火朝天地烤着。
沈寅初还特地吩咐服务员拿了饮料出来，甭管是可乐还是宏宝莱，想喝什么都不限量。
“老板大方啊，饮料不要钱？”
旁边有人眼光毒一点，一句道破天机：“喝完了这带气儿的饮料，少吃点啊！你以为那两百串那么好吃到嘴里呢？那些烤串多少钱，饮料多少钱？”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二柱子也跑过来了。他喜欢凑点热闹，正好餐车那边忙完了，过来给沈寅初帮忙。
看见这次来参加大胃王的居然有个一米九几的大汉，吓了一跳：“哥，我估计这人真能吃下去！”
“没事儿，就算是都吃下去，咱这活动也是稳赚不赔的。”
大胃王活动最重要的还是围观群众，这可后世有些小饭店开业请人唱歌表演节目划算多了。
这一圈人在拼命吃烤串，不光是能够吸引到看热闹的人，还相当于现场来一个大型吃播PK。
看着看着，哪有不馋的？看本写美食的可能还要忍不住点个外卖，更别说在烧烤店门口围观吃烧烤了。
“老板，还没烤好吗？”
二柱子端着烤串过来了：“好了好了，这不都是现烤的么，热乎一点。”
第一波上的烤串就有荤有素地搭配着，牛羊肉串必不可少，鸡胗鸡心都是小串，切片烤出来又香又脆。
高个看着这一把鸡胗，忍不住笑道：“老板，要都是就这样的小串，那两百串我可不一定够吃啊！”
“都拿大串那不是诚心坑你们么，”沈寅初说话也很有技巧，而且这次大胃王比赛本来就相当于一个大型试吃现场，重点在于给顾客展示，“店里有啥种类，就给你们上啥种类，不然两百串都上羊肉，就算是你也吃不了吧？”
这边来参加大胃王的一共三个顾客，一米九的大个子，看起来一米六不到的娇小女孩子，还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
周围甚至已经纷纷开始押注：“我觉得那个大个子能吃完。”
“我觉得那个老哥不错，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啊，你看看那身上那腱子肉！”
沈寅初解释完，几个人也都没空回复了，飞快地吃起第一批四十串烤串来。
为了尽量不让太多人完成活动，沈寅初还是想了很多办法的。毕竟成本也不小。
除了饮料都是提供的汽水之外，烤串上的时机也很主要。
很多人吃饭吃多了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感受，一直吃或许还能再吃下去一些的时候，一旦停下来，再开始就很难继续了。
所以，这次活动沈寅初特地叫师傅在旁边慢慢烤，一来增加顾客的可看性，二来也是给让几位大胃王中间稍微休息一下。
第一场上的肉串不多，都是小鸡胗小鸡心串，中间夹杂着烤馒头片和烤实蛋这样的实在货。普通人可能吃了这四十串就赶上一顿饭了，这三位吃下去却什么事儿都没有，一米九的高个子还喝了半瓶可乐下去。
不过，让沈寅初惊讶的是，全场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吃得最快的居然是那个个头不到一米六的娇小妹子！
她吃的姿态也很淑女，每吃完一串还要用叠好的餐巾纸擦擦嘴，可是就算是这样吃得也特别快！别看人家嘴巴小，可是人家动得快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天，笑得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么能吃？”
第二波上了五十串，这一波就有些硬货了。什么羊肉串牛肉串牛板筋牛蹄筋，通通都是大肉串。小姑娘每一口看似很淑女，但是最多三口就解决一串肉串，偏生还吃得很珍惜的样子，每一口都流露出很幸福的感觉。
沈寅初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有点饿，更别提围观的路人群众了。
现在七点多，对绝大多数的路人来讲，正好是吃完晚饭溜达了一会儿溜达过来看个热闹。吃别的可能吃不下，但是要两串烧烤边吃边看，胃里头还是有点儿地方的。
这种活动，在东北方言里头被形象贴切地称之为“溜溜缝儿”，意思是吃点不那么占地方的，把胃里头的缝隙填满。
“老板，给我烤个羊腰子！”
“刚刚那个鸡胗小串我来两把。”
吃瓜群众忍不住要了烧烤的时候，那边的娇小妹子又吃完了一轮，刚刚喝了半瓶子汽水的大高个的战斗力明显开始被削弱，看着牛蹄筋叹了口气，才吃下去。
“哥，你瞅瞅这人，还说二百串不够他吃的。这才一百串就不行了。”
“这样才好啊，”沈寅初白了二柱子一眼，“你以为你来看热闹的啊？我跟你说，就中间那个小姑娘那样的，多来几次非得把咱家吃黄了不可。你瞅瞅，我咋看着她肚子都没怎么鼓溜呢？”
在大家的惊叹中，小个子姑娘顺利地吃到最后，沈寅初的这两百串烧烤是经过了搭配的，八十串肉串，一百二十串素的，其中还不乏烤豆腐烤面包片烤年糕这样的实在货。
皮肤黝黑的汉子差三十串放弃了，一米九的大哥吃了一百一十六串不行了，只有这小姑娘一直坐在那里一直吃，沈寅初恍惚间有种错觉，再给二百串她还能吃下去！
最后结账的时候，小姑娘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沈寅初道谢：“谢谢老板，这个活动一人只能参加一次是吗？”
沈寅初先前就考虑到了这种传说中的大胃王的情况，特地在活动细则中标注了一下，每个人只能参加一次。
这会儿看见小姑娘羞涩地低头微笑，露出了一排小米牙看，哪怕沈寅初是个一米八几的东北老爷们儿，也不仅微微有点害怕。
“是，只能参加一次……”他安抚了一下小姑娘，“不过你下次来，我可以给你打折！”
“打折就不来了，”小姑娘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从小就能吃，一开始以为是甲亢，去医院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平时很难有能放开肚皮吃的机会，要是能一直参加这活动就好了……你家烧烤真的很好吃！”
她有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下桌子上那堆得小山似的竹签和钢签，还在回味味道似的。
沈寅初心道，一直参加活动你是挺开心，不过我估计就得破产了。
看着小姑娘年纪不大似的，估计最多是个高中生，沈寅初没忍住，给她隐晦地指了条路：“没事儿，我估摸着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你的愿望就能成真了。你看现在有人花钱看人演戏，指不定再过个二十年，就有人愿意花钱看你吃饭了呢？你刚才吃得多香啊！”
旁边有人听着了，嘲笑沈寅初：“小老板，你这说得就扯了。我宁可自己吃也不看别人吃啊，多馋得慌？我站这看了一会儿都忍不住买烧烤吃了，甭管再过多久，哪有人花钱看人吃饭？”
看着这人手上的整串烤鱿鱼，沈寅初决定给顾客个面子，他只是跟小姑娘热情地推荐：“到时候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机会，再回老沈家吃啊！”
小姑娘笑了：“行啊老板，万一真有那一天，哪怕没钱，能让我随便吃我就知足了。”
送走了未来的大胃王吃播红人，沈寅初看了看店里头坐得满满的情况，心里头有点满足。
现在还算得上是烧烤的旺季，天气虽然凉了些，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是凉而不是冷。中午的时候，秋老虎偶尔还会出来肆虐一下。
到十一月底之前，烧烤店应该都还算是旺季。等到十一月份的时候，他订制的烤肉炉应该也到了，到时候直接改成烤肉店。
小丫已经被一个电话叫回家里头去了——聂凡带了李青，拎了大闸蟹和月饼上门，周翠萍赶紧张罗着把闺女叫回去了。
苏鲤把两个闺女放在那，过来给沈寅初帮忙，正好看见老公站在店门口双手环胸。
她走过去靠在沈寅初身上：“生意挺不错？”
“嗯，”沈寅初想克制一点，不过上翘的嘴角却压不下来了，“瞅瞅，也算得上是高朋满座吧？”
“用错词了！”苏鲤嘲笑了自家难得犯错的老公，把手从他的臂弯插过去，两只手抱住沈寅初的手臂，“你俩闺女今天都住奶奶家，不回来了。”
“哟，”沈寅初有点惊喜地扭头看媳妇儿，老夫老妻了，苏鲤放得开多了，“那我今天晚上可得早点忙完，咱俩干脆也别回家了，到旁边儿宾馆开个房去？他们家有双人按摩浴缸，贼爽。”
他这句话说完，就感觉到苏鲤柔滑的小手顺着腰间爬上来了，一把捏到了又怕痒又怕疼那块肉：“贼爽？你跟人试过？”
“没有没有，你瞅瞅我这成天忙的啊，哪有空啊？”
沈寅初绷紧了腰部的肌肉，赶紧投降：“那不是大胖过来出差跟我说的么，他开的房！”
“这还差不多……”
苏鲤松开手，听见沈寅初说道：“一会儿我把事情都交给二柱子，咱俩直接过去吧？好久没……”
“等会儿，老公，你瞅瞅，大堂里头跟人撕扯的那个是不是二柱子？”
她说的时候，沈寅初也看见了，甭管撕扯起来的是谁，开业第一天打起来太不好看了！
只来得及摸了摸媳妇儿的头，沈寅初一路冲进去，先赶紧把人拉开再说。
“大过节的这是咋了？来来来有话好好说！”
看见双方，沈寅初一愣神，这不是今天第一家来的客人吗？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怎么就跟二柱子发生纠纷了？
女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抱着二柱子的手臂，二柱子用力地想要甩开她，却一直没成功。
旁边有几桌的客人已经纷纷做躲闪状，生怕被波及到，沈寅初顾不上问怎么回事，赶紧张开双手把几个人往外头带。
“咱有啥事别在这哈，”沈寅初看了一眼二柱子，二柱子紧紧地咬着牙，用力甩开了女人的怀抱，先一个人往外走出去了，“来来来，不知道小斌有啥做错的了？我是老板，我来交涉。”
“斌斌……”
女人突然捂住嘴，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沈寅初突然福至心灵，明白怎么回事了。
旁边这个男人，长得可不是跟二柱子一模一样！
不对，应该说是二柱子跟这男人长得像才对！
看着二柱子先出去了，男人面无表情地跟了出去，女人哭天抹泪地，还不忘记拉住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孩子看着跟二柱子仿佛，小的看起来十一二岁。
沈寅初又去安抚了一下几桌顾客，有一桌饮料刚刚被撞到，赶紧喊服务员过来收拾了，又重新给开了瓶新的算作赔偿。
把几桌顾客都安抚完，沈寅初这才出门。
一出门，正看见一家人正在上演家庭伦理苦情剧。二柱子站得笔直笔直地不回头看，看起来似乎是他亲妈的女人拽着他哭着，两个小孩在旁边一脸无所谓。倒是跟他长相极相似的男人一脸阴沉地训斥着什么。
“你以为我们这些年没找过你吗？”
这男人一口官腔，一听就是当过领导的，官威很大的样子：“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呢？你妈妈因为你，身体都哭出毛病了，你苦，你以为你爹妈就不苦？”
“那就别找我了不是正好吗？”二柱子气呼呼地，“大家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个畜……”
当爹的这一巴掌没落下去，被沈寅初一把抓住了胳膊。
他脸上还挂着点笑，可是语气却是冷的：“这位顾客，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的呢？”
旁边的小男孩尖叫着：“妈！他是谁啊！”
这小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二柱子瞥了这个“弟弟”一眼，心里头更冷了。
他当年被拐子拐走之后，他爸妈看起来可没伤心多久，雷厉风行地就要了这个弟弟。
“我管我儿子，你管得着吗？”
二柱子的亲爹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人似乎是这烧烤店的老板：“你不就是个老板么？用不着你管，今天开始，他不在这干了！”
他皱眉头看向二柱子身上，本来想说一句孩子不在这遭罪，但是看着二柱子身上穿得不错，鞋子是耐克鞋，腰带上还别着呼机，这一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寅子哥，我自己解决！”
听见这句话，二柱子阴沉着脸走过去：“我不认识你是谁，再这样我叫警察了！”
当初被拐子拐走的时候，二柱子也才刚刚五岁，到现在二十一，他甚至已经不太记得记忆中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如果父母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呢！
“孩子，都怪妈妈，”女人哭着扑过来拉住他的手，“你要是还生气，你就打妈妈，你就跟妈妈喊出来。当初是妈妈没看好你，才叫你被拐子……”
苏鲤站在后面，一开始也只是悄悄地旁观着。但是，听到这，她真的听不下去了！
“你就打妈妈”？她站在这听得清清楚楚的，二柱子站在这从头到尾可没说什么重话！除了几句认错人了之外，什么都没说！
这女人这么一哭一叫，顿时有不少路人在这看热闹的。二柱子心里头更烦，想把他妈甩开，这女人抱得死紧的，那边那小孩子冲过来搂住他妈，恶狠狠地看了这边一眼。
“我没有哥哥！”
正哭着的女人又赶紧去抱小儿子，沈寅初看这一家子闹得不像样子，给苏鲤了一个眼神，苏鲤赶紧过去给那女人递手帕，趁机挡住她。
“这位老哥，我看你自己家这事儿也没理清楚，不如先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再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多了去了，没有大街上拦住个长得像的就叫儿子的道理。”
“对。”
这人看起来也是个领导的样子，这会儿冷静下来，不像是先前脸色那么阴沉了。他猛地一甩沈寅初的手：“就算要认，也得做了亲子鉴定再说。你们饭店的电话我记住了。”
他扭头看向二柱子：“小斌，你也别拧，当初或许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你好好地回来，家里头自然会把这些年欠你的补偿给你，你要考虑清楚，这么拧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沈寅初自忖，如果他处在二柱子的那个身份上，这会儿可能已经顾不上孝顺，先给自己亲爹一脚了。
这人看起来似乎是当官当多了，冷冰冰的什么都用利益衡量，又绝不肯丢面子。那边那个当妈的也不靠谱，看起来哭得挺伤心，但是每句话里头都隐隐约约带着道德绑架似的。
“那你可是想太多了，”二柱子本来准备不说话，听见亲爹这两句话，实在忍不住呛了回去，“我不会做亲子鉴定的！再说，就算是我真是你儿子，现在我也早过了十八岁了，不用你管，我成人了，我有爹！”
沈寅初过去拉了拉二柱子，把这小子挡在自己背后：“这位大哥，天儿也不早了，有什么话咱们以后见面好好谈。大街上叫人看着也不像样，您把媳妇儿子也都带走，怎么样？”
这男人冷哼了一声，先自顾自走了，走了几步看没人跟上，才回头吼了一嗓子：“呆什么呢？走啊！”
女人赶紧搂着小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后面那个大点儿的孩子临走的时候，迅速给沈寅初塞了张字条，才跟上去了。
沈寅初摊开看了，是个呼机号码。
“这是我大爷家的小弟……就比我小一岁，”二柱子的情绪不太好，把那张字条拿过去，揉了想扔，想一想又打开，“小时候俺俩关系还行……”
沈寅初伸手揉了揉二柱子的头。
“你别想太多，今天不用你干活了，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儿别晚上想，晚上想事情容易钻牛角尖，明天早上好好想想，实在不行还有良叔呢。”
“我爹只会劝我认亲爹亲妈吧……”
二柱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那张字条揣进兜里头，一脚把脚底下一颗石子踢走。
“寅子哥，你不知道，自从菲菲那事儿出来了之后，我心里头一直特别怨恨，觉得自己命苦。但是这会儿看见我亲爹亲妈，我又有点不确定了。”
沈寅初也不能接这话，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

第99章
第二天是周末，沈寅初去奶奶家接白露为霜的时候，把这事儿跟家里头顺便提了一嘴，免得有人不小心说错话。
“唉，”老太太叹口气，“这孩子是命真苦，不过，这么看来，能叫良子把他领回去，倒是结了个父子的善缘了。你看看，这可不就是一人一个缘法？”
老太太最近开始看佛经了，连带着周翠萍也跟着念叨两句，家里头气氛倒是和谐不少。
“他那个爹妈我看够呛，不过这个事儿别人没法插手，看看二柱子自己咋想吧，”这么多年下来，沈寅初早把二柱子看成了亲弟弟一样的，“老四学校又补课？”
周翠萍总算找到个能插进来的话题：“可不是！他才高一，这就开始补课了，一个礼拜就放半天假！”
“毕竟是高中，都紧张，补课就补课吧，”沈寅初叮嘱了两句周翠萍，“妈，我拿回来的海参你该做做，不用给白露为霜留！”
上次他拿了点鹿肉回来，周翠萍愣是在冰箱里头冻了俩月，硬等着白露为霜来了才给做了。
“知道了，快去忙你的吧。”
把两个孩子接上回了家，一个送到散打班去，一个送到隔壁温教授那里，沈寅初又马不停蹄地去车站接刘大胖。
这家伙一见到沈寅初就嘿嘿笑，笑得沈寅初整个人都发毛了，给了他一家伙：“笑啥！有事好好说，再笑踹你了啊！”
“沈哥，我闻着你身上这味儿，”大胖挤眉弄眼地，有点猥琐又有点搞笑，“这不是我给你介绍那旅馆的洗发精味儿么？咋的，跟哪个小妖精去开房了？我告诉你，封口费给少了我立马告诉我嫂子去！”
“一边儿去！”
沈寅初接过大胖手里头沉甸甸的包：“就是跟你嫂子去的，你去告诉啊！”
“哟，行啊，”大胖楞了一下，“我还真没看出来，沈哥，你还挺浪漫啊？”
“那是啊，年年情人节加七夕送玫瑰花，明年年初准备搞个大钻戒，”沈寅初丝毫不以为耻，“咋了，出去开个房浪漫一下不挺正常的吗？”
“是是是，正常。”
大胖左顾右盼：“二柱子今儿咋没来？烧烤店开门这么早吗？”
“没来，”沈寅初叹口气，“他家里头有点事儿，这回正处理呢。走吧，跟我去店里头，你要给我介绍几个哥们？”
“对，之前不就说给你介绍了嘛，一直都没空，”自从沈寅初搞了个餐车加盟帮他处理了厂子里的滞销货，大胖现在对沈寅初就是一个服气，“今天晚上就去你店里头约一桌，叫你看看我实力！”
上冈市只是个小城市，但是大胖在盛城圈子里头也是说得上话的——矿里有钱啊！
这一桌，他也是尽心尽力地操办了，请的几个哥们儿都是家里头跟餐饮业有关的。脾气臭嘴臭的一个没有，曼联曼城球迷也没有——沈寅初是利物浦球迷。
当初他刚认识沈寅初的时候，不过就是觉得感激，这个哥们救了他儿子，可以深交一下。
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大胖倒觉得，沈寅初对他帮助最大的不是农机厂三轮车这件事，反而是慢慢地改变了他对朋友的看法。
过去大胖的朋友，全都是这盛城里头数得上的纨绔，但是这几年下来，还是跟沈寅初俩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舒服。
朋友这东西，贵精不贵多，相处舒服最重要。就算是人脉网络这东西，归根结底也只能锦上添花，打铁还要自身硬。
晚上苏鲤来帮着店里头帮忙，沈寅初在楼上包厢跟几个大胖介绍的哥们儿坐了一桌，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他还是挺感激大胖的：这一桌家里头不是消管的就是卫生的，还有个税务方面的，几乎都是他以后方方面面要打交道的人。
苏鲤中间去送了一只盐烤乳鸽，大大方方地敬了一圈酒，就不继续掺合他们的事情了。
“嫂子，你放心，我哥喝酒有谱呢！再说，搁咱们自家店里头，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肯定放心，”苏鲤酒量不错，刚刚喝了有半瓶啤的，一点看不出来，“就算出去他也不敢！借他俩胆子！”
天气已经开始慢慢冷下来了，不过，店里头人多又开了空调，一点也不冷。
苏鲤这会儿把外头的外套都脱了，只穿着牛仔裤和一条森林绿高领毛衣，露出一点玲珑的曲线。她头发一直保持在肩膀上面一点的长度，微微化了点淡妆，又俏丽又时尚。
小丫在一边看着有点羡慕：“嫂子，你姐俩长得真好看，小莲也好看得不行。”
“咱家小丫也长得好看，要不聂老师咋天天早上送晚上接的看得那么紧？还不是咱家小丫太好看了，危机感太重么？”
小丫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这些年她的肤色都挺黑的，不过配上沈家标志性的浓眉大眼，俏丽里头还多一分带点野性的性感。
俩人正聊着，二柱子从门外头进来了，苏鲤赶紧招招手把他叫过来：“聊咋样？”
二柱子跟老沈家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了，昨天的事儿苏鲤又在当场，小丫也没什么值得瞒的。
“就说了说我亲爹家的情况，”二柱子在吧台里头拿了瓶汽水起开了，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瓶，“说是在那边犯事儿了，我爷爷给保下来的，但是也算是降级了，这才调到咱们这边当个副局长。”
“副局长那也不小了……”
小丫有点犯愁，又给二柱子建议：“二柱子你咋寻思的？要是我，我就认回去，副局长啊至少我得花俩钱啊。”
苏鲤在底下怼了这丫头一下，这小丫，性格叫她哥她对象宠得，也太直了点儿！
二柱子倒是没当回事，这些年下来，他早知道他小丫姐是个实在心眼，想啥就说啥。
他摇摇头：“我不想认，我想开了，那么个亲爹亲妈，我还不如跟我爹呢。我爹当初是个哑巴的时候，捡破烂也把我养这么大。除了学没上，啥也没亏待着我，买肉给我吃肉，他自己骨头都舍不得扔、得嚼吧碎了嗦干净了才行……”
“那你还有个爷爷呢？”苏鲤心细，刚刚听见了一句，这会儿问起来，“你爷爷人咋样？”
二柱子有点迷惘：“我小弟说，我爷爷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过找我，不然也不会让他跟着我爹我妈。我还有个姑姑，也一直没放弃希望……”
这事儿说来真是讽刺，他亲爹亲妈很快就当儿子没了，打申请要了二胎名额。可是他爷爷他姑姑却都没放弃希望，只不过阴差阳错，一直都没找见人罢了。
苏鲤给他出主意：“这事儿你别自己决定，你先问问良叔，再去见见你亲爷爷亲姑姑。父母糟心的事儿也不少，但是亲戚总归是亲戚，大不了你只跟你爷爷来往也行啊，是不是？”
二柱子心里头也乱糟糟的，还没下定主意。
“对，我嫂子说得对，”小丫刚刚被苏鲤提示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不能那么瞎出主意，这会儿才说话，“你别着急，我哥搁楼上跟大胖他们喝酒呢，你去看看不？”
“不去了，我今儿这心情不好，别到时候脸黑叫人误会了，”二柱子也挺喜欢大胖哥，“嫂子，我去外头看着点儿吧。”
“不用，不用你干活！”
苏鲤这时候哪还能用二柱子干活？三下两下把他推到楼上休息室里头：“是不是还饿着呢？我叫厨子给你做个扬州炒饭，再烤几串羊肉串。你别上火，明天上午上老太太家去，老太太念叨你呢，还张罗着给你炖汤喝呢！”
“嗯。”
二柱子只说了一个字，把嗓子眼的酸涩咽下去。
当初被拐了确实是他不幸，但是被良叔收养了，又是他的幸运。后来被寅子哥带着到处走，一家人都不拿他当外人，也是他的幸运。
这些年，寅子哥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他，还说以后给他开个店出来，平时工资红包都不少，连良叔都一并照顾着了。
良叔都天天叮嘱他，沈寅初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又有本事，二柱子要是做出啥对不起沈寅初的事儿，他把他狗腿打折。
他自己在休息室待了没十分钟，苏鲤就端着炒饭和羊肉串上来了，还有一盘子嫩绿嫩绿的炒青菜。
“怕你上火，我叫厨房给你炒了个小菠菜，我跟你说，别的都能剩，这盘可都得给我吃光了！”
农村孩子，没几个真爱吃青菜的，小时候吃得实在是太多了。秋天菠菜疯长的时候，整个村儿都是上顿菠菜炖豆腐、下蹲豆腐炖菠菜。
不过，这会儿看见苏鲤给弄的这盘小菠菜，二柱子却感觉鼻子有点酸。等苏鲤走了，他没先去抓羊肉串，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在炒饭里头，一起吃下去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对不起寅子哥的！真有那一天，用不着他爹打他，他自己找个楼跳下去！
二柱子在楼上吃得感动的时候，苏鲤刚下楼，却一眼就看见他亲爹来了。
苏鲤心里头微微一沉，知道沈寅初在楼上跟大胖他们招待的几个客人挺重要，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笑脸迎上去了。
“哥，今天又来了，吃点什么？”
“吃？”
二柱子亲爹仍旧是官威深重的样子，微微打量了苏鲤一圈，向后面指了指。
“看见制服了吗？今天我是来检查消防设施的！接到举报了，你们家消防措施不合格，准备准备等着改造吧！”
今天一接到举报，他立刻亲自就来了。他倒不信了，一个乡下来的臭摆摊的，还能有什么背景不成？
叫他关店关上一个月，到时候他还敢帮着崔云斌那臭小子撑腰？

第100章
举报其他饭店有火灾隐患或者是不符合消防条例，算得上是个常见的不正当竞争手段了。
对于餐饮行业来说，安全问题和卫生问题，都是必须要重视的。主管部门接到这样的举报，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动检查。老沈家烧烤店这两天生意格外红火，有人红眼病举报了，也是正常。
不过，检查和检查之间还不一样。沈寅初新店开张的时候，可是格外注意这些事情，特地请了消防局的人来指导了装修工作，违规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苏鲤明知道这人来八成是找茬，但是还是深吸了口气、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她男人还在上头跟朋友喝酒的，她可不能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各位领导辛苦了，先进包厢喝口水休息一下再开始？”
“我说同志，你这是意图贿赂公务人员啊，”二柱子这个亲爹，别看跟亲儿子说话不像话，但是官话套话说起来可是一套一套的，“咱们这可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你看你们这么大一个饭店，又是有明火的烧烤店。这要是有点什么安全隐患，这么多就餐群众的安全谁来保障？”
他脸上不耐烦地指着楼下楼上：“小李、小高，你们几个看一下楼下，让顾客都配合一下抓紧离开。小张，跟我上楼上包间。”
这也正是举报的人的目的了，甭管最后能不能查出问题，只要能够让消防局的人来查一遍，这生意可就做不消停了！
“干什么啊！”
苏鲤有点急了：“我们当初装修的时候，可是请了消防局的人过来看过的，说是没问题，这才开门营业的。现在怎么一回头就说不合格了？”
“再说，你们检查就检查，不就是各处看看吗？干啥还要把顾客都赶走？”
“老板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开口，“没确定你们店里安全之前，怎么能让顾客在一家有火灾隐患的店里头吃饭呢？对不对，这不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嘛。”
“不用理她，咱们查咱们的！”
二柱子亲爹上楼梯上到一半，看着下面的人开始准备驱赶顾客离开，忍不住脸上带了点笑意。
他那个儿子，不是觉得自己离开家里过得也挺好么？不是觉得在一个小烧烤店里头也能谋生吗？
那他就叫他看看，这么个小店倒闭到底有多容易！
还有那个老板，当初挡在他面前还挺横的，一副包庇那个不孝子的模样。他倒是要看看，等到这点天天被查的时候，这老板还有没有那个骨气、会不会叫那个不孝子来求情！
“上楼！”
楼上的包厢都是完全隔开的小房间，基本上都锁着门。这会儿天色还早，包间的人也不太多，连着开了两个门口没人，第三个门的时候，他就没什么耐心了，索性直接一脚踢开了门！
这个包厢，还恰恰真的就有人。
——沈寅初和大胖，正在这包厢聊得热络。
大胖给沈寅初介绍的这几个人，家里头都算是在餐饮口有点关系的，人品还不错。男人的友谊在酒桌上进展得可快。
这会儿，正聊到94世界杯时候，其中有个人甚至当初还在沈家小店参加过竞猜。
“嘿，沈哥，”他比大胖和沈寅初都小点儿，看在大胖的面子上索性叫一声哥，“我说你可真神了！你可别拿些推辞来推脱，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大部分人都猜不对是不是？你咋就知道保加利亚能进四强呢？”
这话沈寅初可还真不好回答了，好在他前世也看过天下足球的盘点，平时也算得上是个狂热球迷。
捡着自己想得起来的点评了几句战术，整个餐桌上大家都嗯嗯点头。
这年头的娱乐措施还少，玩得比较开放比较乱的虽然有，但是大胖是绝对不会给他沈哥介绍这样的人的。
一桌人或多或少都看球，正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门被人踹开了！
“消防检查，都别吃了！”
这话一出，一帮人都扭头看向刚刚叫沈哥的小年轻。
这位家里头正好是消防局的头头，检查到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赶紧的！别磨叽！”
包厢的门里面还有个小门帘，二柱子的亲爹这时候还没掀开，自然也没看见里头坐着什么人。
看着里头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他掀开门帘，第一眼就看见站起身来的沈寅初。
“你快点配合……”
这句话刚说一半，他就看见沈寅初背后的人了。
就算是刚调来盛城没多久，他也不至于连顶头上司的亲儿子都不认识。再看看他的脸色，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中年人，突然就有点怂了。
这小子怎么在这？
“消防检查……？崔叔叔，你倒是挺尽职尽责啊？”
小年轻也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站起来说话的时候，这语气可就不好了。
“我记得我亲爹还说呢，局里头执法要温柔、不能粗暴，现在上面搞关停并转，要开始扶持民间自主创业，崔叔叔您这文件学习得好像还不如我啊？”
虽然这个老崔是个副局长，但是谁不知道他是犯了错误被降过来的？一个消防局副局长，谁拿他当回事？
“崔叔，我看这店里头消防措施都搞得挺好的，没啥需要改的，你觉得呢？还是我一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叫他也过来瞅瞅？”
老崔这汗啊，当时就下来了！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接到举报过来看看，”他见风转舵得倒是快，“现在看得差不多了，确实没什么隐患问题。”
心里头一紧，老崔赶紧点头哈腰地退出来，顺手还把门关好。
两个下属看他吃了瘪，自然就更不敢出声了，三个人悄悄地下了楼，正看见先头被派往下面赶人的两人在耀武扬威。
“别吃了！要消防检查，听不懂吗？这店有安全隐患！”
现在虽然不是饭点儿，但是楼下大厅里头还有三桌客人在吃。
热乎乎香喷喷的烧烤上了桌，冰凉的啤酒刚开好倒进了杯子里头，哥们儿几个刚刚互相嘘寒问暖完事儿准备开吹，这个时候你居然来撵人？
“不走！我愿意！烧死拉倒！”
瞧着领导从楼上下来，两个下属像是有了靠山似的，大声报告：“局长，这两桌不配合工作……”
如果是之前的话，老崔还是很愿意过去逞一逞官威的，但是换成现在，他恨不得直接钻地缝里头离开。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查消防，想着敲山震虎，先敲敲这烧烤店，震震他那亲儿子。可是没想到，自己亲儿子没敲到，倒是让局长亲儿子给他一闷棍！
那文件确实是刚刚下发的，现在东北老国企普遍情况不太好，让各个部门积极配合创业是有的……
“走！快点走！”
两个笨下属还没领会他的精神：“听见了吗？我们领导说了，赶紧走！”
东北老爷们儿，刚开始喝上酒，手上还拿着羊肉串撸了一口，你说走就走？
“不走！”
老崔急了，赶紧过去拽两个下属：“我说你们俩，赶紧走！”
苏鲤在一边目睹了全程，刚刚她还在顾客这头准备实在不行就给人家打包，结果这会儿，这个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副局长就自己走了？
“嘿，瞅那孙子？估计是在楼上碰见什么硬茬子了……”
“我估计也是，耀武扬威的，什么玩意儿？人家烧烤店开得好好的，”客人用力咬了一口羊腰子，“老板娘，你家这个羊腰子，香！还有一圈羊油，我头一次看见，再给我来俩！”
“好嘞！”
苏鲤也是个机灵会做人的，刚刚这几桌顾客可没少帮她说话！
“刚刚对不住各位了，我做主，一桌送一个烤鸡架！咱家烤鸡架那可是特色，炭烤生鸡架，不是那先卤熟就过过火的，贼香！”
服务员听见老板娘的话，赶紧有眼色地去厨房下单子，苏鲤这才放下心来。
沈寅初也下楼来了，他在楼上谢过了那个哥们儿，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刚刚那个局长怎么突然就走了？”
苏鲤迎上去，沈寅初耸耸肩：“还能怎么着，李鬼遇上了李逵，今儿大胖给我找来捧场的那几个哥们儿，有个是局长儿子。”
他手一摊：“这可不就遇见了么？”
“二柱子也在楼上吃饭呢，刚没碰见，”苏鲤拿手帕给老公擦了擦汗，有点担心地说，“要不咱别告诉他了吧，你说这孩子哪都好，咋就摊上了这么个爹呢？”
“唉，”沈寅初也叹了口气，这事情实在是没办法，“他今天不是去见那个堂弟了吗？咋样啊？”
苏鲤转述了一下二柱子的话，又问沈寅初：“反正现在店里头忙得过来，餐车那边发展起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你干脆给他放个假叫他去找他爷爷吧？整好也把这糟心的爹妈躲开。”
“行，”沈寅初点头，“二柱子到现在，可不就跟咱自个儿家弟弟似的，啥放假不放假的，想走就走。晚上我劝劝这小子。”
趁着左右没人，沈寅初猛地在媳妇儿嘴上啄了一口：“我媳妇儿今天化妆真好看，晚上回家别着急卸！”
他今天一早上就注意到媳妇儿化的妆了，不过到这会儿才腾出空夸两句。
“才不呢！我到家就卸妆！”旁边还有服务生路过呢，苏鲤有点恼羞成怒，“你赶紧去陪客去吧！把那几个公子哥陪好了，人家今天可帮你大忙了！”
听见她说才不，沈寅初倒不着急走了，一把按在柜台上又使劲儿亲了一口，亲得那边桌上客人都哈哈大笑地起哄，这才上楼了。
“烦人！”
她在这边说着烦人，旁边一看就是同事聚餐的几个中年女人倒是羡慕得不行：“老板娘结婚几年了？男人还这么热乎，真羡慕！我们家那口子要是这么说，我妆都不卸到床上等他！”
旁边笑着损她：“得了吧，你瞅瞅这老板娘长得这盘靓条顺的，估计刚结婚。你跟人家小姑娘比啥？”
都这么说了，苏鲤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孩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免得让客人下不来台。正好那边鸡架也烤好了，她没让服务生去，自己亲自端着喷香的鸡架一桌加了一盘。
“这盘免费！大家伙儿尝尝，咱家当初就是**架起家的，这可是特色！”
苏鲤在前头招呼客人的时候，沈寅初也上楼了。
他去厨房又吩咐做了点特色，今天本身就是联络感情，酒桌上喝一会儿，没准儿再去个KTV唱一唱。
一推门进去，大胖正在那绘声绘色地说当初跟沈寅初认识的事儿呢！
“我那时候都要急哭了！老刘可知道，我那大胖儿子多招人稀罕？要不能叫人贩子拐走？结果那人贩子扛着我儿子走的时候，整好路过我沈哥的小摊。”
“我沈哥一瞅，那人扛着我儿子走，他衣服破烂得不行，我儿子衣裳鞋子都挺贵，肯定不是亲的！就过去推销，趁着那人不注意，一脚就踹他膝盖弯儿上了！”
大胖吹得正热闹，沈寅初推门进来，有点不好意思。
“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有啥好说的？这事儿谁碰见了，不得帮一把？”
旁边老刘抽着烟摆了摆手：“我比你大，我托大叫一句沈老弟。这事儿你觉得应该应分，那多少人都是只扫自家门前雪？我前两天出门，这包上叫人划开这么长一道口子，走一道愣是没一个人儿跟我吱声！”
别看这一屋子的公子哥家里头都不算是盛城特别煊赫的人家，但是私底下能量也不小。就算是有刘大胖这小子做保证，那也不是谁组的局都来的。
刘德宇口口声声说了，这大哥是当初救了自己家儿子才认识的，又靠赤手空拳摆小摊一路混上来、在盛城买了这么大一个店面，这群人才起了兴趣想来见识见识。
别说，这沈寅初看起来还真没让人失望。就说这气质，看着倒像是什么大家里头出来的公子哥，不卑不亢，说话做事有礼有节，又是个这年头少见的急公好义的好人。
一桌饭吃完了，正好赶上大胃王比赛，几个人都跟着看了一把，还有几个人玩得兴起押了一局到底谁能吃到最后。
等散伙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拉着沈寅初交换了名片。
尤其是那个家里头是消防局的小伙子，喝多了舌头有点大，一边拉着沈寅初的手，一边拍着他肩膀。
“沈哥，你放心！那老小子……那老子字……我不怕他！以后他再来，你给哥们儿打个电话，哥们儿立马就杀过来！”
沈寅初跟刘大胖一起把几个喝多的小子送走，累得一身是汗。
刘大胖也喝得不少，不过他酒量一直不错，有点得意。
“咋样！沈哥，我没给你……丢人吧？这几个人，我跟你说，那人品都行！将来你还能用得上，平常也不玩那个脏的，最多就是哥儿几个喝一顿……”
“行，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沈寅初叹了口气，不然光是二柱子那个亲爹就能把他祸害够呛，“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寅初这边一摊子结束了，当天晚上他就找了二柱子。
“沈哥，”二柱子还不知道晚上他亲爹过来闹了一通的事情，沈寅初怕他难做，特地叫店里头都瞒着他，“咋这么晚找我，啥事儿？”
“我听你嫂子说了，说你爷爷一直都没放弃找你？”
二柱子低下头：“嗯，我小弟这么说的……他说我爷爷虽然人在京城，但是私底下一直叫人到处去找我。当初我从人贩子手里头跑了，那个人贩子没多久就被抓了，但是我跑的时候扒的货车，所以一直也不知道我到底去哪了。”
这倒真是命。按照这个说法，二柱子当初要不是那么过分机灵自己跑了，恐怕已经被家里头找回去了。
“你回去看看你爷爷吧，”沈寅初替他做了主，二柱子这个样子，是需要有人出来推一把的，“老人家找了你这么久，你也应该亲自回去叫你爷爷看一眼，是不是？我听说你姑姑也一直找你。”
他顿了一顿，这才把下一句说出来：“我说时候，你爹看起来是混账了一点儿，大不了咱不认他。但是你爷爷也挺大岁数了，你大爷人也不在了，这个儿子犯错了才被调到这么远，你这大孙子找着了回去看他了，也是个安慰。”
“再说，你得先回去看你爷爷，不然你爹这样儿，万一在你爷爷面前说点儿啥不好听的，你爷爷是不是得自责、都是因为当初他们没把你找回去？”
先前二柱子还有点犹豫，但是听见沈寅初最后这两句话，他有点背说服了。
“可是餐车加盟那边……”
他知道，自己回去看爷爷，肯定不能到那就回来，一来一回说不定得耽误一两个礼拜的时间。
“用不着你操心！”
沈寅初用力地揉了揉这小子的脑袋，这才发现，这两年在沈家好吃好喝地吃着，二柱子这小子居然又长了点个子。
虽然还没沈寅初高，但是也不是当初那个小矮个了。
“再说，我听着，你爷爷好像是在京城当个啥官？说不定以后你跟那谁，”沈寅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还有希望呢？我听苏莲那丫头说了，菲菲给她写信的时候还问过你呢。”
苏莲和菲菲是同班同学，菲菲现在去了美国，现在偶尔还有写信联系。
“嗯，”二柱子闷头任他哥揉他脑袋，“她也给我写过信，但是我不好意思回。我也不准备靠我爷爷，我挺大个大老爷们儿了，有手有脚的、自己拼！”
“你还大老爷们儿……你才多大啊？我瞅你这胡子都还没咋长起来呢！”
沈寅初拍了一把二柱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走，跟我去关店去，明天我送你上火车。你爹那边我帮你说，我说的是良叔。”
“不用，我自己先回村跟他说完再去京城！”
二柱子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也大了，不能啥事儿都靠着他寅子哥了。
“寅子哥，你放心，这次我去京城随身也会带着咱餐车的加盟资料的，”他又想起来这事儿也有好处，“没准儿在京城也能推销出去呢！到时候咱沈记可就一炮打响了！”
“行啊，”沈寅初也觉得这事儿能成，“不过你去京城主要还是看你爷爷和姑姑，这事儿带着宣传宣传就行，不要太把这事儿放心上。”
“去你爷爷家也别空手去，咱这边特产都带点儿，啥榛蘑啊榛子的，多带点儿。手里头钱够不？到地方了再买点啥，在盛城明天先别着急，买两身儿好衣裳，别叫你爷爷觉得你受苦了，老人家容易自责……”
“寅子哥！”
二柱子猛地叫了一声，沈寅初还当自己太啰嗦了，笑着说道：“我发现我这一当了爹是有点儿啰嗦，跟白露为霜也是……”
他这话还没说完，二柱子猛地一把抱住他。
“哥！”
他还记得刚开始，他生怕寅子哥不用他，又是送小野鸡又是大早上跑去人家院子里头打扫。
可是这么些年下来，他寅子哥真的实打实地拿他当亲兄弟似的对待。
“寅子哥，我一辈子都拿你当我亲哥！”
这次去京城，不管从爷爷姑姑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都不会再难受了。
他的家，在东北！

第101章
二柱子这一走，除了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之外，近半个月都没什么消息。
连白露都惦记上了：“爸爸，我小叔呢？”
“你小叔回家看他爷爷去了，过阵子就回来了，”沈寅初捏了捏白露的小脸儿，“你小叔在的时候，你天天跟人家抢吃的，现在倒惦记上了？”
白露无视了她爹的质疑，蹬蹬蹬跑到后厨去了。为霜坐在前台安安静静地看漫画书，沈寅初跑过去摸了摸小闺女的头，安慰了一下被大闺女无视的心灵。
“等下就要开始装抽油烟机了，为霜怕不怕吵？怕吵就去楼上看。”
为霜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头都不抬，只摇了摇头。沈寅初拧开一瓶山楂汁放在她手边，这才出去看工人干活。
今年的天气开始逐渐冷了，沈寅初定做的抽油烟机和带烧烤炉的桌子也都做好了，他正准备过两天趁着白天人少就都装上。
烧烤毕竟还是个时令小吃，冬天虽然也有人出来撸串喝啤酒，但是人可就不像是现在这么多了。
现在的电磁炉还没那么发达，后世那样用电的烧烤炉很难弄，沈寅初取了个巧宗：在桌子上割开一个圆，里面装上够深的钢制圆柱状容器，到时候直接放小炭盆进去，上面放上铁丝网或者带网眼的煎盘，就能烤肉了。
为了防止油烟熏人，每桌上头都固定了抽油烟机，也充当一部分鼓风机的作用。打开的时候，从下往上抽吸的风力也能让炭火燃烧得更旺些。
等到平时没人吃烤肉的时候，里面不放炭盆，盖上盖子，和正常桌子一样用。
而且，用炭火烤制的烤肉也更好吃一些。
这种烤肉最适合聚餐聚会了，自己动手烤熟不但更有参与感，也符合自己的口味。
花了一个白天，店里头改造得差不多了，眼看着要到晚高峰，沈寅初招呼着伙计在店门口摆了新的牌子。
“沈记烤肉，首周九折。”
杨鑫路过这店，先看见沈记两个字，又看见在门口指挥的沈寅初，恍然大悟。
当初他跟着检查团去上冈市检查工作的时候，吃的不就是这家店吗？只不过，当时的沈记卖的是麻辣烫，现在改成烧烤和烤肉了？
“咱们去这家吃吧！当初我在上冈吃过，挺好吃的！”
这次本来就是个老同学聚会，到哪里吃都一样。几人本来打算去旁边的小饭店吃，不过，似乎烤肉听起来也不错？
几人鱼贯进了店里头，服务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您好，请问一共四位是吗？楼下大厅刚刚改造好，是吃烧烤还是吃烤肉呢？”
“烤肉吧。”
杨鑫看了一圈同学，似乎没人有异议，索性定下来吃烤肉，一行人跟着服务生走到了大堂角落里头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了。
“这是菜单，请您几位看看。”
服务生利索地拿来了两张菜单分别给了桌子两头的客人，一边介绍着：“咱家烤肉分成煎和烤两种，煎的就是在烤盘上面自己煎，烤肉是用铁丝网慢慢烤，您想试试哪种？中途换烤盘也可以。”
“那就……来个烤的吧？”
在几个老同学里头，杨鑫是混得最好的那个，见他定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没什么意见。一行人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两盘牛肉一盘羊肉，还有五花肉套餐、一个素菜拼盘。
“喝的来点什么？啤酒还是饮料，凉的还是常温？”
服务生记下了几人点的饮料，先把饮料都上齐了，谁点的什么都放在各自面前放好。
“这家店服务不错啊，”四个人中唯一的女孩子有点惊讶，“我刚刚点的可乐，直接就放我面前了。”
“这家老板人也会说话！”杨鑫觉得这次挑的店还挺给自己涨面子的，忍不住多夸了几句，“我之前在上冈吃的麻辣烫，吃什么都自己去选，贼好吃！”
正说着，穿着黑马甲白衬衫的服务生小哥来了，他用长长的火钳夹了炭火盆过来，准备放到桌子中间。
“各位帅哥美女注意一点，我要放炭盆了，小心烫。”
负责放炭盆的服务生，算是这一批服务生里长得最帅的，他这么一笑，还叫着美女，小姑娘就有点脸红。
哪怕大家都要躲开一点，也没人有意见了。这年头虽然还没有颜控这个词诞生，但是喜欢帅哥美女的人，什么时候都是不少的。
放炭盆最容易让客人有意见，沈寅初特地叫这一批服务生里头最帅的这个做了这个活计，因为比较累，还额外加了一百块钱。
他这会儿在旁边看下来，看着有点火星客人也没计较，小姑娘还被看得红了脸，心里头有点得意。
“行啊，”苏鲤也靠过来，一起看着角落里头烤肉的第一桌客人，“真没看出来，小孙穿上白衬衫西装马甲再打个领结，看着还挺精神啊！”
自己得意是一回事儿，听着苏鲤当着面夸小服务生帅，沈寅初转脸看媳妇儿：“你男人不精神？”
他今天可特地穿了西服的！
苏鲤一早上就看见自家老公难得换了身西装，从背后看过来，肩宽腰细腿长，个子又高，这才贴过来的。
偏偏嘴上不肯认输：“人家小帅哥嘛……”
横竖这时候店里头人还不算太多，沈寅初一把把她扛起来到楼上包间挠痒痒：“哟，你还看不上你家老帅哥了是不是？”
苏鲤最怕痒痒，两个闺女也随了她这一点，这会儿被沈寅初按在那挠腰间那块软肉，很快整个人软成一团，眼睛里头笑出了点儿泪花，娇声软语地求情：“老公，老公我错了，你最帅！”
沈寅初看得心头略有点火起，把苏鲤嘴都亲肿了才放开她。
一转眼他穿过来三年了，却觉得和苏鲤的感情一日好似一日。
“认错认这么快，”他扣着苏鲤的腰，“再认一回？”
“好老公……”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外头白露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妈妈！我衣服弄湿了！”
沈寅初叹了口气，想起来今天早上周翠萍问他还要不要二胎。
要什么二胎！等打发了这两个小祖宗，好歹跟媳妇儿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说！
苏鲤看沈寅初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伸手勾他的脖子在他嘴上重重地亲了两口：“行了行了，今天不是新推出烤肉吗？你去忙活去，寒假了到时候把露露霜霜送回上冈她姥姥家待几天，咱俩去泡温泉去？”
沈寅初一点儿也没有丢下两个小祖宗的愧疚感，横竖两个闺女都想姥姥姥爷了：“行，一放假就送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楼，正好赶上后厨把肉上齐。
这时候，雇这么多服务生的必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您好，您点的肉上齐了。”
铁丝网已经架在了微微冒出火苗的炭火盆上，统一穿着马甲白衬衫的服务生小哥长得都不错，男孩子只要穿着精神一点、腰背挺直，看起来就没有不顺眼的。更别提沈寅初当初还特地挑了长得不错的。
“需要我帮您先烤一下做个示范吗？”
“来吧，先烤点儿牛肉和五花肉，这一盘生菜是干什么的？”
服务生一手背在背后，用夹子干净利落地把肉在铁丝网上码好，时不时翻翻面。一边给客人解释着生菜的用途，一边还腾出手来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帮客人把喝光的汽水杯重新倒满。
“这个生菜是用来配着五花肉吃的，等到五花肉烤好，微微蘸一点辣酱，用生菜卷着吃。蒜片和青椒丝也可以加，离开店的时候前台有免费的口香糖给您驱除口气。”
这时候的饭店就算服务态度再好，也绝对没到这个程度。二十来岁的小男生个子都还挺高，穿着笔挺的制服，哪怕站着烤肉的时候也只是上身微倾，绝对不会弯腰驼背，看着别提多赏心悦目了。
不过，就算是再赏心悦目，连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子也顾不上欣赏小帅哥了。
铁丝网上，腌制好的牛肉已经熟了，切得薄薄的瘦肉片上，还星罗棋布地有几丝白嫩的脂肪。这会儿烤熟了，那股子香气勾着人的馋虫，简直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烤肉店提供了干料和湿料两种，干料是辣椒粉芝麻粉和胡椒粉，蘸上一口放进嘴里，麻辣鲜香。湿料按照东北人的口味，是加盐加辣椒葱花的芝麻酱，那股子浓浓的香气加上牛肉本身的好味道，把进店之前身上的冷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好吃！”
这炉子不大，一人一片牛肉之后，就该吃五花肉了。
服务生按照沈寅初提前培训的，把腌制好的猪五花肉烤到微微有些焦香，瘦肉有咬劲微脆、肥肉的肥油都烤了出来，滴到了下面的炭盆里，一下子爆起一朵带着香味儿的火焰。
大家都忍不住自己拿了生菜放在盘子里头等着，等到五花肉烤得焦香四溢，才蘸了一点辣酱放进生菜里头。女孩子不喜欢吃蒜加了点青椒，其他人加了蒜片卷好，大口地咬了下去。
好吃！
按道理，猪五花肉烤制出来应该是颇有点腻人的。这生肉刚端上来的时候，看着里头几乎是五五开的肥瘦比例，还有比牛肉略厚的厚度，几个人心里头都觉得这道菜算是点砸了。
可是，等到烤熟之后，刚刚看着还很肥腻的肥肉已经缩了一半体积，只剩下香气一点腻都没有，再配上提味的辣酱和新鲜的生菜，放到嘴里头那股子香味啊，能再吃一盘都不腻！
“好吃！”
杨鑫算是服了，这小老板，麻辣烫麻辣拌做得好吃。来到盛城开个烤肉店，也这么好吃！
“今天我请客，这个五花肉再加一盘！”

第102章
如果说之前的烧烤店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话，那么现在的沈记烤肉，就可以说是爆红了。
自己吃肉自己烤，一向是充满吸引力的，不然也不会成为露营之类的固定项目了。在沈记店里烤，又干净又好吃，又满足了自己动手的**。
而且，这店里头的服务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盛城一流了！不光是有服务生贴心地帮你烤肉、教你怎么搭配最好吃，连小孩去哭了闹了都有服务生迅速拿玩具过来帮忙哄好！
更不要说什么衣服脏了帮忙洗好烘干，什么饮料撒了免费更换一瓶，这样的服务本身就让人去了还想再去，更别提东西又超级好吃。
沈寅初甚至发现，连店里头那个专门负责更换炭火的小帅哥都有了迷妹，还有人大着胆子去问他的联系方式。
“小丫啊，你盯着点负责炭火的小王，别哪天叫人给拐跑了！”
“不能，”小丫正按着计算器对账，“哥，你搞的那个每天一起做操唱歌，一开始我还觉着是耍怪，不过现在看起来比传销还能忽悠人！”
“啥叫传销，我那叫企业文化，你懂不懂？”
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光靠口头培训和教育是绝对不行的，刚开业的时候，沈寅初天天盯在这，有时候跟服务生一起做。
他学着后世的那些什么团建，每天晚上给这些小伙子搞总结，表现好的及时表扬，倒阴差阳错地给这些服务生搞出来了一点“以店为家、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过，光团建不给提薪那就是画大饼，这批服务生的工资可比隔壁饭店那些娇滴滴的大姑娘工资还高。
提起传销，沈寅初想起来了：“那个二奎你还记得不？原来在咱家炸鸡店那边干，后来不干了去传销的那个。”
“记得，”小丫算完账，转身去拿了一瓶爱人果汁，沈寅初眼疾手快抢过来，“哥，你干啥！”
“别老喝饮料，胖，那不给你晾茶水了吗？喝那个，”沈寅初自己把易拉罐拉开，顶着妹子嫉妒的眼神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半罐，“他那个传销窝点被捣毁了，叫他爹去把他领回来的。”
“活该，啥好事儿不干去干那个，搞传销的有几个挣着钱的？最后钱不都叫顾云深挣去了，底下苦哈哈拉人头的，除了把亲戚朋友都坑进去一圈，还有啥好处。”
“对，我妹子说得对。你听谁说的顾云深？”
对原著男主这个名字，沈寅初可以说得上是高度警惕。苏莲那边现在他叮嘱苏鲤一周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冷不丁从小丫这听见一句，吓得他一哆嗦。
“小莲说的啊，”小丫没发现她哥瞬间把警戒等级提升到了十级，不开心地喝着茶水，“她说就是从那个顾云深把安力搞过来开始，咱家这边才开始传销成风的，简直是搅屎棍。给多少家搞得全家不安生，他自己倒是没少挣钱。”
沈寅初欣慰地看见自己多年以来“防火防盗防男主”的教育初见成效，也跟着吐槽了几句顾云深：“对，那个小子最王八蛋了！”
按照原著的说法，顾云深过两年还真得进去一次。
他在监狱里的时候，苏莲“不离不弃”的样子打动了他，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自己图新鲜随便玩了玩的学生妹居然很深情，这才有了后面的相爱相杀、虐恋情深。
沈寅初一点也理解不了原著歌颂的这种所谓“伟大”爱情，在他看来，顾云深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这样的东西，离他家有多远滚多远最好。
电话铃响了起来，小丫接起来，先“喂”了一声，语气就迅速地兴奋起来。
“二柱子？你咋这些天都不来电话呢，搁那边咋样啊？啥时候回来？”
听见是二柱子的电话，沈寅初有点着急，哄着他妹子把电话接过来，听见那头果然是二柱子的声音。
“二柱子，来，给哥说说，搁那过得咋样？”
他比小丫还想得多一层，没问什么时候回来。在他看来，如果那个爷爷真对二柱子好的话，留在京城有个不错的前途，自然更好。
二柱子他爷爷能在京城当官，就算是个芝麻官，那也是京城啊！
“挺好的，”二柱子那边的声音很安静，他带着点儿兴奋给沈寅初说，“哥，我给你讲个好消息！”
“我在这边发现个好地方，咱过来开个麻辣烫肯定老火了！要不黄焖鸡也行，那不比什么盒饭炸酱面好吃多了？”
沈寅初没词儿了。
这孩子刚说有个好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二柱子自己的事儿呢，结果合着他过去了这么多天，就在街上溜达看哪儿适合卖麻辣烫了？
“行行行，这事儿等等再说，”沈寅初暂时不关心这个，他倒更关心二柱子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你爷爷姑姑都咋样？没说叫你继续念书啊？”
二柱子的声音这才冷静了点：“说了，都说叫我上学去，甚至说连学校都给我找好了……”
他到京城来，爷爷和姑姑就都热情得不像样子。尤其是他爷爷，抱着失而复得的大孙子哭了半晌，还打电话去把小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我不想去了，”二柱子嘟囔着，“哥你也别劝我，我也知道现在上学去更好，但是我这都十来年没摸过纸笔了，现在叫我去上学真是折磨我了。”
当初留下来的痕迹，到底就是留下来了。
“那你爷爷咋说？”
沈寅初也希望二柱子能去上学，但是他也知道，这事儿有时候真勉强不来。就像小丫似的，他也曾经想过现在家里头不差钱了，叫妹子去学习，但是真学不下去也没有办法。
“我爷说他不勉强我，只要踏踏实实地干事儿，不坑蒙拐骗，干啥都行，”二柱子语气里头听得出来，对这位爷爷还是挺信赖的，“他还说要亲自去谢谢良叔，叫我拦下了。过两天我就回去！”
挂掉电话，沈寅初有点欣慰，二柱子还是当初那个二柱子，没有因为去了趟京城就怎么样。
他挂了电话，从一边拽下外套，准备出门。
“干啥去啊，马上就吃晚饭了，不吃了？”
苏鲤匆匆出来，正碰见沈寅初披上衣服要走。
“不吃了！我去餐车看一圈去，再准备准备明天回上冈！”
沈寅初在苏鲤脸上亲了一口：“二柱子去京城看他爷爷去，就这么两天，还给咱看开店的地方呢。我这个当哥的，也不能叫他拉下，是不是？”
这会儿天晚了，气温也降下去了，上午的时候他只穿了媳妇儿新给买的西装过来，再出去这么穿可就冷了。
在店里头转悠了一圈，没办法，只能把先前放在这的军大衣披上了。
小丫“扑哧”笑出来：“哥，你下回搁店里头放件大衣，你个子这么高，别人的你也穿不上。整个军大衣穿着瞅着这老土……”
“土啥土？你才从村里头出来几天？”沈寅初好久没逗他妹子了，这会儿把她以前的事儿拿出来说嘴，“以前化妆咋拦着都不行，非得抹一脸大白……”
“哥！”
小丫不乐意听了，把她哥推出店门，回头又看她嫂子在一边憋不住乐，自己想想也乐了。
“当时不是不懂事儿嘛！现在谁还化那么白！嫂子，你新买那个眼影叫我试试呗？”
叫妹子从店里头推出来，沈寅初裹紧了军大衣，琢磨着过段时间餐车也可以上新品酸辣粉了。
到冬天，凉皮就该开始不大卖得动了，酸辣粉这时候接上正好。
沈寅初低着头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过去，边脑子里头想着各种各样的安排，冷不防叫人突然拍了一把。
“哟，这不是咱们沈大帅哥吗？”
沈寅初被人拍了一下，一下就把刚刚脑子里头的灵光一闪给忘了，他有点不爽地看向来人，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是谁。
“瞧瞧，就是贵人多忘事啊，”来人在贵人这两个字上多咬了一下，像是故意在讽刺他，“不记得了？我是晓光啊！李晓光！大学时候咱都一个班的，后来你回上冈了，咱几个都分到盛城了。”
“邱峰，还有，”他往后指了指，“周茜，记得不？当初要不是你回上冈了，现在那就不是我媳妇儿了！”
沈寅初费力地从原身的记忆里头回想起来这一段，在心里头给了这人两个字的评语“傻X”。
这里头离烧烤店可没多远，他后退了一步，离疑似前女友远了一点儿，稍微点点头就打算走。
不过，他这个冷淡的态度叫李晓光误会了，看着沈寅初这天捂着个破旧的还蹭着一点炭黑的军大衣，又刚从烧烤店里头出来。见着老同学还躲躲闪闪的……
“这些年同学会叫你也不参加，就听说你公职没了，”李晓光顺理成章地误会了沈寅初是在烧烤店打工，嘴上故意刻薄他，“咱们这就要去吃饭了，你来一起不？”
他特地顿了顿，才加上后一句：“没事儿，我请客！”
“不去不去，我还有事儿。”
不过，今天是烤肉头一天开张，沈寅初中午就忙活着只吃了店里头两块紫菜包饭凑合。现在马上就六点，早就消化干净了，李晓光拉他的时候，他肚子里头咕咕响了一声……
“行了，走吧！”
邱峰没李晓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出差到这，看看老同学顺便一起吃个饭。
“寅子走啊，听说这家烧烤不错，咱去宰晓光一顿。”
李晓光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周茜身上瞄，当初周茜可算得上是班里头一枝花了，当初跟沈寅初这小子听说有点什么，后来沈寅初毕业回家里头矿上，他苦追了两年，才把这朵花折到手。
现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沈寅初这小子，自然不能轻轻松松放走他了！
“走啊，都是同学，你怕啥？”
沈寅初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宜出门，被李晓光和邱峰俩人连拉带拽地回了店里头，他有点不爽。
进店的时候小丫和苏鲤都没在前台，只有服务生迎了过来。
这个服务生姓孟，是麻辣烫店里头孟大姐的亲戚，一向有眼色有又勤快，沈寅初还尊卑提拔他做个领班或者店长。
这会儿看见沈寅初猛眨眼，又没说什么，他也就当老板不过是个普通顾客的样子。
“您好，欢迎光临，一共四位是吧？楼上包厢还是楼下大堂？”
“楼上吧，”李晓光看了一眼，发现这大堂里头几乎人人都在用筷子夹子烤肉吃，“这个是什么？”
“是店里新推出的烤肉，可以自己烤着吃，也可以叫服务生帮忙烤，”小孟一路装作不认识老板的样子，把几人引上楼，找了个位置最好的包厢，“几位请坐。”
虽然装着不认识老板，小孟却机灵地拿了四份菜单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一份：“各位想吃点什么？”
“这服务员机灵啊，”李晓光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媳妇儿多打量了沈寅初两眼，顿时心里头有点不舒服，“来来来，都点着，不用给我省钱，哈哈。”
他把手放在了媳妇儿的大腿上，揉了两把。周茜不敢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当初沈寅初再帅又能怎么样呢？看看他现在混得这个样子，当初她就听说过，他家里头是不折不扣的农民，又弟弟妹妹一大堆……
李晓光性格脾气虽然不好，好歹也是盛城本地人，家里头父母有个小卖部，养老至少是不愁的。
想到这，她扭头看了看丈夫：“晓光最近在厂子里头升官了，调到技术科去了，工资也涨不少。就当是庆祝他升官，你俩别客气。”
听着媳妇儿这么说，李晓光心里头顺气不少，指着沈寅初：“寅子别客气啊，该点点。邱峰也点点儿！”
邱峰跟李晓光也不过是面子情，因为来出差又碰见了，这才顺便出来一起吃个饭。
这会儿听见李晓光这么说，他可没打算客气。
“行，明虾来两盘，这个肥羊来一盘，牛舌也来两盘，”他自己点了几盘，犹自觉得不满足，“寅子也点啊，晓光这眼看着要混成李科长了，咱不得给点儿面子？”
沈寅初也没客气，捡着菜单上头最贵的来了两盘。
小孟可是个爱凑热闹的，这哪还看不出老板正扮猪吃老虎？
他当时就凑热闹：“咱们新来了点儿海鲜，特别新鲜，生蚝，来两打么？”
他朝着李晓光问的，嘴上还捧了他两句：“这位老板看着就是人中龙凤，夫人看起来也漂亮，这生蚝可补……”
李晓光叫他捧得晕晕乎乎的，当时就点头了。
小孟继续：“老板喝点什么？这一看就是久别重逢老同学聚会，联络感情，那可得来点儿好酒。咱店里头有点八五年的茅台，来两瓶？”
刚被捧得晕晕乎乎的李晓光习惯性地点了头，叫周茜在底下掐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
说不要好像也不太好听，他赶紧改口：“主要还是聊聊天，我酒量一般，就来一瓶吧。”
这句话说出去，李晓光只觉得心肝脾胃肾没有一个舒服的。
茅台啊！
九十年代的茅台那可真不便宜，当时还不像是后来狠抓贪污**，正是国企没倒台的时候，大家出去都是公款报销，连带着茅台的价格也居高不下。
但是今天这一桌，可是报销不了啊。
李晓光隐隐约约觉着有点肉痛，他为了给自己涨点面子，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偏巧小孟看见自家老板在一边憋着乐，越发口灿莲花一样捧他：“老板可太敞亮了！咱家除了烤肉烧烤，也有特色，现在有叫花鸡、盐埋鸽子，一样来一个尝尝？”
经历了茅台酒的考研，李晓光这回可不敢轻易点头了，不过嘴上仍然维持着面子：“先尝尝你家店里头东西好不好吃，别的一会儿再点。先把东西饮料都上一上吧。”
沈寅初虽然能喝酒，但是却一向不喝白酒，除非是过年时候舍命陪老丈人。
这会儿跟这么几个面和心不和的老同学喝酒，自然更不能喝了。
小孟快快乐乐地抱着菜单出去，下楼去后厨的时候，正好碰见刚试完新眼影的苏鲤和小丫，赶紧过去跟老板娘报告。
“老板娘，老板刚出门就叫几个同学硬拉进来吃饭了。多半不知道他是谁，那家伙装得大瓣蒜啊。我刚点了菜单，还要了一瓶茅台。”
苏鲤回想起来沈寅初出门时候穿的那件军大衣，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瞅瞅你哥，这都俩孩子爹了，还这么爱闹！直接告诉人家得了呗，还整这事儿。”
“男人都是孩子，”小丫最近看多了亦舒，老气横秋地说，“不过一会儿别忘了叫我去看热闹啊！”
包厢里头这会儿李晓光正吹得上瘾，邱峰吃着小孟拿上来的瓜子，一边嗑着一点随便点点头。
他扭头跟沈寅初搭话：“寅子现在在哪干呢？”
邱峰可不是李晓光那个憨货，这会儿进了包厢灯光又亮了，看得清楚多了。别看人家沈寅初外头是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里头的衬衫西裤皮带皮鞋，没有一件不是精品货。
“我说，邱峰啊，”李晓光说得不过瘾，对面两个人都太不会捧哏了，这会儿看见邱峰扭头去跟沈寅初搭话，赶紧拦着，“你咋这么没眼色呢？人家寅子不乐意说，那就别劲儿劲儿问了。谁还没有个低谷的时候？是不是，寅子？”
沈寅初嗑瓜子：“对，可不是么，李老板说得对。”
李晓光受了不软不硬一个软钉子，有点不爽，继续发挥：“男人嘛，就得老实肯干。你别看人家沈寅初现在就是在这小饭店里头打工，但是我就佩服人家寅子这气度，这才是男人！当初在矿里能一个月挣好几百，现在干这活儿也不嫌弃丢人，将来没准儿人家自己能开个这么大的大饭店呢！是不是？”
沈寅初继续嗑瓜子：“对，谢谢李老板鼓励。”
邱峰这会儿可看出来点儿什么了，沈寅初这样子，分明是一点儿也没拿李晓光说的话当回事。
“就说我吧，当初刚分到厂子，那不也是从技术工人干起来吗？当初周茜可是咱们系一朵花啊，我追了两年多才到手……”
他说到这，有点儿假惺惺地笑了笑，看着沈寅初：“哟，寅子，对不起，你哥这嘴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不过，爱情这玩意，到最后不还是嫁汉穿衣吃饭嘛。哦对了，寅子听说你也成家了？”
沈寅初把一碟子瓜子都嗑完了，点点头：“对，我结婚好几年了，俩孩子都上小学了。”
“哟，都是在盛城，有空把弟妹领出来见见面？咱们班也好久没聚了，有空我把还在盛城的都找出来，大家伙儿聚一聚。没准儿还有能用得上的人脉呢是不是？寅子你也别气馁……”
毕业之后把当初的系花搞定了，李晓光可一直没找着机会在这些个老同学面前嘚瑟呢。
邱峰这会儿有点后悔，他怎么就跟这么个傻&#215;出来吃饭了呢？
小孟这时候来敲门了，领着一群服务生鱼贯而入，把炭火加好又架上铁丝网，几盘子海鲜烤肉摆好。
这时候，一直想过来看热闹的苏鲤也亲自捧着茅台过来了。她刚跟小丫试过新眼影，这会儿脸上还带着妆，颇有些惊艳，李晓光多看了几眼。
“哟，这是老板娘亲自来了？有点当不起啊……老板娘挺年轻啊，这店开多久了？”
周茜在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看着李晓光这样子，沈寅初这扮猪吃老虎也有点儿装不下去了，他嘿嘿一笑，从苏鲤手里头接过茅台。
“不用改天，”他跟苏鲤指了指李晓光，“媳妇儿，这是我同学，你叫一声李哥吧。”

第103章
苏鲤笑吟吟地瞧了自己老公一眼。
如果不是刚刚这个李晓光实在是热切得过分，恐怕沈寅初还得继续演呢！
“不好意思，”苏鲤替自己老公兜底，“咱家这边店新开了没多久，寅子一直忙活公司那边的事情，这边服务生还不认识他呢。”
“新店开张，多谢我们家寅子的各位同学来捧场。我做主，送两只鸽子给大家伙尝尝。”
苏鲤这话说得也颇有功夫，先说了她做主，免得几个人一会儿酒桌上跟沈寅初瞎攀关系、想占小便宜。又说了“送两只鸽子”，这是表面意思，实际上的意思其实是，刚刚你充大款点的茅台酒是不会送的。
而且，先说了欢迎捧场，这话就把调子定下来了。免得充大方装大瓣蒜的同志，等会儿又不认账了，死乞白赖地要免单。
沈寅初跟苏鲤这么久，默契早就培养出来了，这会儿听媳妇儿话里头全是套，他站起来给自己和苏鲤都倒了一杯可乐。
“来来来，媳妇儿，咱俩敬李科长一杯，谢谢捧场啊！我跟我媳妇儿酒量都不太行，咱都是老同学了，肯定不计较这个是不是？”
小孟在一边早就眼疾手快地把茅台开了，给李晓光满上了。
李晓光一肚子气，还发不出来。
偏偏他一向好面子，这会儿人家两口子一起捧着他，他明明不爽，还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那是，我能计较吗？都是老同学了……”
坐在角落了的周茜也觉得心里头有点儿苦涩，当初她嫌弃沈寅初家里头又穷亲戚又多、毕业还回到上冈那个小地方，结果现在呢？人家饭店都开到盛城来了！
苏鲤以前听说过周茜，还特地叫沈寅初在全班合照上给她指过，这会儿看见真人了，笑得越发灿烂。
“你们好好吃着，店里头还忙，我就不陪了，叫寅子陪着你们就行。”
邱峰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毕竟，刚刚他就瞧出来了有点不对劲，李晓光这个憨货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搭话。
“我说的么，刚刚瞅着你小子连腰带都是皮尔卡丹的……怎么着也不至于在饭店打工啊，没想到居然混成老板了？”
他刚刚可是听见苏鲤说了，沈寅初现在还有公司？
不过，抱大腿也不能太直白了，看出来刚刚两口子那个亲热劲儿，邱峰恭维了两句：“嫂子可太好看了，我听说你毕业就结婚了，这不像啊？看着跟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似的，但是又会说话又有气质……”
如果是当面夸自己，沈寅初还能都推过去。不过，夸苏鲤他这心里头就舒坦多了。
“什么刚毕业的小姑娘，俩孩子都小学二年级了。”
沈寅初不喝酒，自己端着可乐喝了两口：“来来来，尝尝烤肉！”
小孟这会儿没走，亲自在这边帮忙烤肉。他能说会道的，席间气氛不多会儿就热络起来了，只不过，李晓光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
他脸色能好吗？这可是当面一个耳光直接扇脸上了！
想到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有气度、打工也不嫌丢人”，“好好努力，说不定将来也能开这么大一个饭店”，那可不是么！这饭店本身就是人家自己开的！在自家店里头穿得破点儿干点儿活，有什么丢人的？
偏偏，话都是他自己说出去的，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席间每个人都在笑话他！
还在人家面前充大瓣蒜，结果人家不但有饭店，还有公司。刚刚自己说话的时候，沈寅初一直在那嗑瓜子，心里头想的都是看笑话吧？
这一顿饭很丰盛，烤肉都是小孟亲自烤的，更是又香又嫩。吃完饭，李晓光老老实实付了饭钱，拉着周茜逃也似地离开了。
倒是周茜，临走的时候多看了沈寅初几眼，眼神里头颇多幽怨。
沈寅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头打颤，不是因为想起来过去的事情，而是因为苏鲤这小手又爬上来拧他了。
“出门溜达一下就能遇见前女友，咱们沈老板这运气挺好啊？”
“什么前女友，没有的事儿，现在叫啥都忘了，”沈寅初理直气壮地否认，反正是原主做下的事儿，那女人长得还可以，但是刚刚当着李晓光还在敬酒的时候摸了他手一下，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再说，我都叫人当成小工了，过来不就是磕碜磕碜我么？”
苏鲤想到这，忍不住乐：“以前我还觉着你挺稳重的，现在看起来还挺愿意玩的啊。我刚刚要是不上去，你是不是能装到吃完饭？”
沈寅初嘿嘿笑两声，扮猪吃老虎谁不爱呢：“你没看着吗？刚刚李晓光那个脸色多精彩……啧啧。”
夫妻俩说了两句，谁也没把刚刚那两口子当回事，倒是沈寅初对小孟高看了两眼：“你别说，我觉得这个小孟能提拔提拔，我给了俩眼神就知道咋回事了，配合得这个默契啊。李晓光那小子差点被他宰秃了！”
“我也觉得小孟挺机灵的，刚刚从你们包厢出来，还知道专门过来告诉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咱麻辣烫店里头孟大姐的亲戚？这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是，我正愁着缺人用呢，观察几天吧。村里头也有几个得力的，观察一下，过段时间我带走几个。”
“带走？”苏鲤听老公说出去，心里头微微一沉，“真要去京城开店？”
“不光是京城，还有沪市呢，”沈寅初这会儿在柜台里头坐着，拉了一把苏鲤叫她坐在大腿上，“你看咱东北这个经济形势，眼见着就不行了。现在国企都发不出工资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大伙儿一起完蛋了。”
“你瞧瞧咱东北现在这个畸形发展，除了国企、机关还有学校、医院这些地方，哪还有旁的了？但凡是自己有点儿心气的年轻人，谁还回东北来？搞不好，过两年国家就要快刀斩乱麻了。”
有人过来结账，苏鲤满脸羞涩地要下去，沈寅初牢牢扣住媳妇儿的腰，跟她讲这个道理：“得趁着这两年抓紧往南方发展，过两年都下岗了，我还指着回来拉拔拉拔咱村里头的，大伙儿一起去南方发展，不是挺好的？”
老沈家烧烤最近算得上是十分红火，虽然烧烤听起来有点不上台面，但是也有不少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人过来吃。
这会儿来结账的几位，看起来都颇有点领导架势，其中有个头顶已经秃得差不多了，把周围的头发往中间梳了点，却更显眼。
“哟，小伙子，这是笃定咱东北这就不行了？”
沈寅初刚刚没注意，苏鲤从他腿上下来，他赶紧找补一下：“没有，我这都是瞎说的。我就是个开小饭店的，哪懂这事儿啊，各位领导别跟我瞎计较。”
这几个一看就是什么国企里头的小领导，沈寅初可懒得跟这些人多说什么。横竖再过两年就是九八年了，到时候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几个领导模样的指指点点了一番，沈寅初都听了，小孟过来借着给几位送口香糖打断了，又送出门去。
他才跟苏鲤准备继续刚刚的话，没想到，那个秘书模样负责结账的小年轻倒绕回来了。
小年轻态度挺好，认认真真地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老板，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最近正准备辞职下海，能不能有空来找您聊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沈寅初又跟他没什么过节：“行啊，店里头名片你也拿一张吧，到时候打店里电话找我就行。”
看着小年轻出去，苏鲤跟沈寅初调笑：“哟，我老公现在也有高谈阔论一番叫人纳头便拜的实力了啊。”
沈寅初心里头颇有点受用，现在他也慢慢地不再是那个事必躬亲的小吃摊小老板了。
“那是，你老公现在厉害了，来，叫声好听的给我听听？”
“黄老爷，您这可是强逼民女……”
沈寅初差一点一口气呛着，叫她叫声好听的，这倒演上黄世仁跟杨白劳了？
“今天就要拿你抵债！谁说也不行！”
白露为霜两个今天都住奶奶家，沈寅初瞅着大堂没人往这边看，恶向胆边生，一把把媳妇儿扛起来。
苏鲤有点慌，这还是大堂里头呢！她扭了两下，倒叫沈寅初结结实实地拍了两巴掌，一路扛到面包车里头放在后座。
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什么，在后座亲几口也挺有气氛。
不过，现在在面包车里头，一点儿情趣也没有。沈老板蔫了一下，回头一定得买个桑塔纳！
苏鲤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忍不住笑了，轻轻踢了他一脚：“扛都扛出来了，还不快点儿开车回家？”
她这会儿眼睛里头有点水意，媚眼如丝，声线也带着一点媚意：“今天不叫我满意，一个月别想上床！”
沈寅初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看着躺在后座上的媳妇儿：“哟，不是之前叫着好哥哥求我慢点的时候了？还不叫我上床？今天就让你好好回忆一下，明天你也别下床了！”
小丫从后厨出来，看老板老板娘都不在了，一脸懵逼。小孟憋着笑过来跟她讲：“老板把老板娘扛回家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小丫没精打采地，她这哥哥嫂子都结婚多少年了，还这么黏糊！她这个当亲妹子的，天天看着秀恩爱。现在人家两口子回家了，她还得在这看店关门。
一口气从柜台上拿了三瓶果汁，小丫决定，趁着她哥总算不在、没法管着她不让喝饮料，一口气喝到爽。
还有，她跟聂凡结婚的事儿，也该暗示暗示提上日程了。不然，这么天天看着，实在是太影响家庭内部团结了！

第104章
东北的十一月份，已经全面入冬了。街上卖卖雪糕的直接用纸箱子摆上任人挑选，保准放上一天也不带化的。
因为城市的热岛效应，望山屯的温度比盛城或者上冈还冷上一些。这两年日子好过些，冬天又没农活，大多数人家都舍不得从暖烘烘的炕上起来，已经早上六点多钟了，道上竟只能看见几个扫雪的老头。
沈玉凤正蹲在院子里头刷牙，漱了口直接吐在院子里头。把牙缸牙刷放好，又去炉子上头搁了一宿的水壶里倒出点热水，仔仔细细地把脸洗好擦干，抹了点儿大宝。
她妈这会儿起来了，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去打工几天，现在越来越精贵了，洗脸还得用热水。我之前跟你说那事儿，你往心里头去没啊？”
沈玉凤把脸上的大宝仔仔细细地抹开：“妈，寅子哥那头也确实没名额了。这小吃生意不像别的，也得有市场，咱都是一个村的，到时候挤在一起互相抢生意，那不是叫外人看笑话？”
“那咱家跟别人家一样吗？你给他们家干了快三年了，俩店都是你管，也算个小经理了吧？盛城那么大地方，咋就咬死了就给六个名额？多一个人儿也不差啥啊！”
“咋能不差啥呢？寅子哥这是想叫大家伙儿都好好挣钱，这才定了名额，不然他放开使劲儿卖，他自己一分钱不少，加盟的还能挣着钱不？”沈玉凤嘴上回复她妈慢吞吞的，手上动作却快得很，这会儿已经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妈，我可就是个打工的，做不了寅子哥的主。”
“你又干啥去？不是说给你放假了么，”沈玉凤她妈拦住门口，不叫老闺女出门，“你咋的也得拉你哥一把！”
“行了，妈，你别拉她了，人家玉凤现在是城里人儿了，”沈玉凤嫂子披了衣裳起来，靠在门框上，“那沈寅初现在可有钱的很，省城里头都买了房子铺子，厂子开得红红火火的。玉凤给老沈家干了好几年了，现在眼孔高了，回村住了半天儿就走，哪里还看得上咱们……”
“闭嘴！你当什么搅家精！”
沈玉凤老娘虽然急着让老闺女拉扯儿子一把，但也不是随便挑唆挑唆就跳起来的性子，骂了一句儿媳妇儿，又转过去拉她老闺女：“凤儿啊……”
“别说了，”沈玉凤也有点不耐烦，“当初寅子哥给村里头四个名额，结果愣是还有一个没人要，我咋劝你们都不行。现在看人家吴寡妇挣着钱了，一个个都跳出来抢，哪有那好事儿？”
她拎着包，索性从她妈堵着门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出了家门，沈玉凤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大早上的冷空气吸进去一大口，有点儿凉又有点儿发甜。她把睫毛上凝的冷霜揉化了，一路往村口走。
“哟，玉凤咋刚回来又走了？”
良叔起得早，如今沈寅初一家子都在城里头，养的几口猪都托给了良叔照顾。本来沈寅初琢磨着在村里头雇个人，一个月给点儿钱，良叔硬是把这活儿揽下来了。
给外人哪放心？别的不说，他喂猪还是有一套的，到时候养得肥肥胖胖地，给白露为霜俩小丫头吃一嘴油！
“良叔，”沈玉凤见是他，脸上赶紧挂上笑，“我搁家也没啥事儿干，琢磨着去盛城看看去。”
“那你赶紧的吧，别一会儿赶不上车。”
看着沈玉凤越走越远，良叔旁边的老头嘿嘿乐：“我瞅着，老沈家这丫头可精啊。我家那口子也在市里给老沈家打工，听说，这丫头总去沈洋那丫头家里头给干活！”
这老头起得早，又好事儿，这会儿跟在良叔屁股后头撺掇他：“你可得给你们家二柱子说明白的，别他跟着寅子跑前跑后，倒叫这丫头抢了位置。这时候去盛城干啥，还不是去寅子跟前儿卖好？好歹你们家二柱子也算个开国功臣啊！”
“啥开国功臣，”良叔不吃他这一套挑拨，“最近听朱元璋听多了吧？我去喂猪去了，喂完了还得去厂子里头，可没空听你瞎嘞嘞。”
“要说这寅子，当初就学习好点儿，进了矿里头，”这老头摇头晃脑的，跟着良叔身后进了老沈家小院，“现在咋就能耐这么大了呢？我听我儿子说，搁盛城开的两层的大饭店！那得多少钱啊。”
他还有话搁在肚子里头没说出来，别说沈寅初了，就是跟着沈寅初一起打拼的二柱子，现在也是村里头的能人了。眼见着这良叔家里头电视电话都有了，管着沈记食品厂，村里头哪个不敬重？
“那是，咱寅子又有能耐又知道回馈村里头，不叫寅子带着，俺家二柱子现在还打零工呢！”
良叔心里头明镜的，回头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老头：“不过，当初寅子拿出名额来，你们都不愿意要。现在看见人家挣钱了又一股脑贴上去……”
“啧啧，你们自己能干出这事儿来，就自己去找寅子，可别找我老头子，”良叔趁着老头还没说话，先把话说开，“我也是给寅子打工的，我可说不上话！”
第一批加入沈寅初加盟计划的几个人，现在可都富裕了，当初在村里头穷得过年桌上摆盘肉都舍不得吃只能看的吴寡妇，现在不但有钱让闺女上学了，甚至还在市里头嫁了个男人——当上盛城人了！
当初村里头心存疑虑的，现在谁不想削尖脑袋也要钻进去？结果人家沈寅初现在不招人了，说是饱和了，为加盟商利益着想，暂时先不开放加盟。
这把望山屯村里头这些人憋的啊……
老村长可算痛快了，看见这帮人吹胡子瞪眼睛的：“当初跟你们一个个地劝啊说啊都不好使，现在可倒好，后悔了吧？后悔也没用了，没名额了啊。”
“咱寅子那是真掏心掏肺地给你们着想啊，一千块钱加盟费说不要就不要，去卖个小吃又是技术指导又是给划分片区的，生怕都是一个村里头的打起来不好看……”
老村长可知道，他那大孙子现在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钱！
这还是两口子不如吴寡妇能吃苦，天天早上起不来，就卖下午晚上两回。那吴寡妇为啥能嫁城里人换盛城户口？人家能干还攒下钱了！
“老村长，是俺们不知道好歹，辜负了寅子的苦心，”有能说会道的来求求老村长，好歹在沈寅初跟前能说上句话，“你给说说情呗！咱不去盛城卖也行啊。”
“人家寅子这买卖现在都满宁省开了，前两天我看厂子发冷面面皮，都发货到鲁省了！”
老村长唾沫横飞地喷了一会儿，到底都是自己村里头的：“回头寅子再回村我在问问吧，不过要我说，你们自己也得争气！”
他说这争气，有些人听不懂，可是有的人，还真就听懂了。
沈玉凤从村里头出来，没走两步，就感觉身后有人。她一回头，这不是二奎的妹子吗？
二奎一家子，如今在村里头算是臭了。当初二奎给老沈家打工干得好好的，突然跑去整什么传销，把村里头好几个大小伙子骗去了，给家里头打电话要钱。
这些家，有些听了老村长的坚决没给钱，有些可不就上了当？花了不少钱，换回来几盒子不舍得用又卖不出去的什么高价保健品。
现在，二奎在村里头出现，就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连当初他在炸鸡店干活的时候，偷偷想偷沈寅初的秘方的事儿，都不知道叫谁翻出来了。
连带着大奎一家也不招人得意，这一家子也是不上进，结果平常窝在家里头打麻将的时候更多了。
就二奎这个妹子，平常就泼辣，敢撵着村里头比她大比她高的小子骂。沈玉凤看她跟在自己身后，手上也拎个包，心里头有些提防。
“小芹，你也出门啊？你先走。”
“不用不用，玉凤姐，我要上盛城看看去，咱俩搭个伴儿呗？”
沈玉凤更警惕了，这丫头从哪知道她要去盛城的？
她没说话，可这丫头到底死心塌地地跟了她一路。一直到火车站下车的时候，沈玉凤不想叫她跟过去，狠狠心叫了出租车去了沈寅初店里头。
在出租车里头，她从窗户看着后头小芹那丫头一脸鼻涕眼泪的，心里头有点不舒服，不过更多的还是得意。
叫你跟着！
“玉凤来了啊。”
沈寅初没在烧烤店里头，大学那边的快餐店准备开个分店，温教授这两天身体也不太会。沈寅初去那边忙活了，店里头就苏鲤和小丫俩人。
不管是苏鲤，还是小丫，两人都不太得意沈玉凤这人。
按说，作为员工，沈玉凤这人真叫人一点儿毛病挑不出来。账目干干净净，干活抢着干，恨不得连人都住在店里头。
当初一家人没搬到盛城来的时候，沈玉凤一个礼拜两回去帮忙干活去，甚至连家里头谁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这次从上冈带了两大兜子，老沈家一家人爱吃的东西，谁也没落下。
“是，我这不是放假么，平时多亏嫂子你们照顾着了，拿了点儿咱村里的东西送过来，没啥值钱的，就是平常吃着是个念想。”
老太太爱吃的粘豆包，苏鲤爱吃的榛子，白露为霜爱吃的猪蹄，一个都没落下！
不过，她这股子周全，总透着那么个叫人不舒服的劲儿。
“来就来，拿这些东西干啥？”苏鲤越发不喜欢她这股子热心，她是个实在人，越发发怵沈玉凤这样的，总感觉这样人一回头就能把她卖了似的，“快，上楼上休息室歇会儿。小孟啊，你带玉凤去把东西放下，洗把脸啥的。”
沈玉凤上了楼，她才跟小丫说：“你说，这沈玉凤平常做啥事是出了名的挑不出理，但是我咋就稀罕不起来这丫头呢？”
“嫂子，别说你了，我也稀罕不起来啊，”小丫一边算账，一边附和着她嫂子，她还是稀罕她嫂子这样心眼实在的，“太精了这丫头，平常热乎得叫人不自在。当初在上冈的时候，她来家里头我都躲出去，这会儿没想到还撵到盛城来了……”
“不过，没事儿，”小丫想得开，“不就是给咱家打工吗？现在我姐有空了能看店了，不行就不用她了。”
“那倒不能，人家啥都干得挺好的。你哥还说要给她涨工资呢。”
虽然不喜欢沈玉凤，可是就因为这点事儿开了她，苏鲤心里头肯定也过不去。
小丫突然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讲：“嫂子，现在我哥多少也算是个大款了，你说这个沈玉凤是不是瞧上我哥了？她今年可跟我一边大……”
苏鲤笑着摇摇头。
要说别的，她可能没信心，这一条上她还是有信心的。
“你放心，你哥肯定没那心思。”
两人朝夕相处，别的做得了假，喜欢不喜欢可是做不了假的。都这些年的老夫老妻了，哪天把白露为霜送奶奶家去，晚上寅子还跟饿狼似的，把她身上每块肉都揉搓得酸疼，这哪做得了假？
“不说她，二柱子今天也要回来了吧？几点车？”
提到二柱子，小丫高兴了点儿。
老四天天就是学习，二柱子天天打照面，对小丫来说，那也跟亲弟弟似的。
“这会儿该到了吧，”小丫一肚子话想问二柱子，“你说，二柱子他爷爷可都是京城大官了，他咋不留那呢？”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沈寅初一回来，正听见小丫这句话，“我跟你说，一会儿可别啥都瞎问！我发现聂凡真是比我还能惯着你，这老大闺女了，咋想到啥说啥呢？嘴上每个把门的？”
他严肃地跟小丫讲：“一会儿不许瞎问！”
“哥，我知道！”小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刚才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不寻思二柱子留京城将来发展得更好吗？要是按我说，我也愿意让他在盛城啊，这一个来月没看见了，想得慌。”
“他愿意在咱这就在咱这，愿意去京城我也不拦他，”二柱子回来，沈寅初也有点高兴，“不过，在身边多看见那肯定高兴啊。”
这会儿沈玉凤洗了脸出来了，大棉袄也换成了外套，苏鲤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丫头八成是发现自己不太受欢迎，连口红都洗干净了。站在那一瞅，带着点不好意思，倒像是朵小白花似的。
沈寅初看见沈玉凤了，先皱了皱眉头。苏鲤看见他皱眉头，心里头高兴多了，去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到沈寅初手边。
“你咋还跑过来了？我听大丫说给你放假了啊。”
“我拿了点儿咱家那边的特产送过来，顺便寻思看看老太太，”沈玉凤没说别的，声音压得挺低的，“寅子哥，你放心，我今晚就回去！”
现在都下午了，哪能让一个女孩子晚上连夜回去？沈寅初正准备叫小丫晚上领沈玉凤回去住一宿，外边大门裹挟着冷气推开了。
“哥！我回来了！”
二柱子回来了！
顾不上打发沈玉凤，一家人都忍不住围着二柱子左看右看。
“别说，去了京城回来是不一样啊，二柱子这么一看还挺帅啊？”
二柱子现在也算是二十了，个头长了不少，原先有点微微喜欢弯腰驼背的，沈寅初看见他弯腰就骂，到底给改过来了。现在大小伙子穿了件羽绒服，站得笔直的，看着真精神。
“那是！”二柱子也不矫情，这会儿烧烤店还没几桌客人，他索性把东西都放在桌上，“瞅瞅，我带了不少好东西！寅子哥，给你带的游戏卡带！还有，给我嫂子和小丫的化妆品，给老太太的……”
他一样一样都数过了，这才发现有啥不对，往门外一看，果然，外头还有个冻得哆哆嗦嗦的丫头呢。刚刚他忘叫小芹进来了，这会儿看着，正在外头拿着扫帚扫大门呢。
二柱子拉开门喊了一嗓子：“小芹，咋不进来呢？”
小丫认识小芹，知道这是二奎妹子，给苏鲤和沈寅初介绍了一下，问她：“咋整的？叫人欺负了？这脸儿咋哭得跟大花猫似的呢？”
上冈是煤城，盛城也是老工业基地，这年头就是还没有PM2.5的说法，不然两个地方肯定天天有雾霾预警。
一路出来，早上洗的脸早就脏了，小芹刚才在火车站看见沈玉凤真把她扔那了，狠哭一通，可不就脸上一道一道的。
二柱子也还没细问到底咋回事：“我从火车站出来，就看见小芹搁那站着，说是找不着道了。这也不能瞅着啊，我就给带过来了。”
小芹还抓着门口的扫帚，这会儿叫屋里头热乎乎的空气一激，又哭出来了。
“寅子哥！苏鲤姐！俺知道俺哥当初对不住你们，后来又做了传销那缺德事儿，俺这次出来跟家里头断绝关系了，能不能给俺个活儿干？俺在家时候劈劈柴烧炉子做饭啥都能干！”
上冈本地方言不说“俺”，小芹她妈是吉省那边过来的，带得一家子都一口一个“俺”。
苏鲤赶紧过去递了条毛巾给小姑娘擦脸，沈寅初也听着新奇。
跟家里头断绝关系？
这年头，敢跟家里头断绝关系的，哪怕只是嘴上说说的都少。虽然改革开放已经不少年了，可是人们的观念普遍还没转变过来，连离婚都有人看不惯，更别提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在大堂里还有客人，沈寅初叫小丫在下头看着，自己带着二柱子苏鲤和小姑娘上楼了。
都是一个村儿的，二奎虽然做事儿不地道，但是村里头都知道，他们家最重男轻女。小芹十来岁就给家里头做饭了，有一回直接栽到锅里了，多亏水还没开，不然小姑娘就完了。
“别哭，好好说，要是真有理你寅子哥不能不管你。”
苏鲤拽着小芹坐下，轻声哄她：“咋了，出啥事儿了？”
小芹嘴咬得死紧，沈寅初赶紧拽着二柱子出来，叫苏鲤自己跟小芹说。二柱子出来了，俩人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沈玉凤跟小丫坐立不安的样子，二柱子嘿嘿乐了。
“笑啥？”
“我笑沈玉凤呗，”他给沈寅初说，“寅子哥，我不是背后说人坏话。小芹是跟着沈玉凤一路过来的，沈玉凤到火车站就打车过来了，把人家扔那了。都是一个村的，这可有点过分了。”
“这丫头就是这样人，精明着呢，”沈寅初老早知道沈玉凤是什么人，“你洋洋姐也不太得意她。不过，人家干活是真用心，总不能说开就开？大不了叫她一直在上冈干就行了，都是一个村的。”
俩人说了两句，苏鲤从休息室出来了，才出来脸就阴得不行。
“小芹那丫头，叫人欺负了，结果她家里头怕丢人，又贪人家给的彩礼，叫她跟欺负她的瘸子结婚！”
原本苏鲤还有点不乐意，当初二奎那个白眼狼人人都看在眼里头，可是听了小芹说的，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咱店里头现在人手不是不够吗？要我说，就把这丫头留下来吧，可怜劲儿的。”
“行，留下来吧，”沈寅初叹了口气，开口，“回头我找找大胖的哥们儿，你叫小芹先不着急，先得把欺负她的那个送号子里去！”

第105章
当天晚上，苏鲤帮着小芹安顿下来了。
大学城附近，有不少打工妹合租的地方，沈记小吃店在这边开了一段时间了，算得上熟悉。两个人合租一个房间，一个月只要八十块钱。
沈寅初给小芹预付了一个月的工钱，看着苏鲤带她签了合同，把她安排在大学附近的沈记小吃店里头。
“咋安排那边了？烧烤店这边不是也缺人手吗？”
苏鲤躺在沙发上看着时间，再有十分钟就要去接白露下课了：“烧烤店那边都是男的，晚上喝酒吹牛的大老爷们儿也多，她一个小姑娘刚叫人欺负了，放这边店里头好一点。”
“而且，这边店里头有个能干的，我准备调到烧烤店那边帮忙，也算得上是升级了吧？”
“算，咱烧烤店那边工资比这边高一百块钱呢，”沈寅初听着苏鲤处理起事情像模像样的，忍不住过去亲她一口，“走吧，接咱露露去。”
他感慨了一下：“一眨眼，咱闺女学散打都学了快两年了……”
体院的这个散打兴趣班，课程安排得很紧张，不像原先在上冈市少年宫的时候，白露一周就只有周六周日才去上课。
现在的散打班，每天都要去，每天都要练习。教学的教练都是体院的老师，负责她们这些小女孩子的是个女老师，每天都手把手地纠正动作，每个动作都要求要规范。
夫妻俩都不懂散打，暂时也看不出别的，但是小白露饭量一天比一天大，这倒是真的。
从散打班回来，白露嚷嚷着饿，沈寅初怕给俩闺女吃胖了，夜宵不敢给吃糖类和淀粉。做了点放油醋汁的蔬菜沙拉，又做了煎蛋和煎鸡胸。连果汁都不敢给配，泡了黄瓜水给小朋友喝。
“煎蛋一人一半，鸡胸肉为霜一片，白露三片，”鸡胸先用蚝油番茄酱生抽腌好，锅里头微微放一点油煎好，没什么脂肪又很嫩很好吃，算得上是完美的夜宵了，“蔬菜要吃光。”
“知道了，”白露大口大口地吃着，为霜倒不饿，吃光了自己那份煎蛋就开始吃蔬菜喝牛奶，煎鸡胸让给了姐姐吃，“爸爸，家长会你和妈妈谁去啊？”
白露和为霜上学的八小，算得上是盛城排得上号的重点小学，这会儿期中考试的卷子判完了，是时候开一学期两次的家长会了。
一年级的时候都是苏鲤去了，沈寅初想想，决定自己去开家长会。
“明天吗？我去吧，几点啊？”
四只大眼睛一起朝着沈寅初看过来，爸爸还从来没去学校给她们开过家长会呢！
“下午四点！就是平时放学的时候，”白露说了一句，为霜接着下一句，“爸爸要带纸和笔，老师要布置作业。”
“给家长也布置作业？”
沈寅初看了看一边的媳妇儿，苏鲤点了点头：“不过就是些督促孩子看书或者改正毛病之类的，还行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接孩子回家，你去开家长会。”
第二天晚上，沈寅初有点激动地跟着苏鲤一起去了学校，小学离家里的距离很近，苏鲤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沈寅初进了二年三班准备开家长会。
家长会的准备还是很齐全的，每个学生的桌子上都标了名牌，白露坐在第三排，为霜坐在倒数第二排。沈寅初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为霜的座位上。
他刚坐下，旁边的兄弟就跟他打招呼：“沈白露的爸爸？”
他点了点头，心里头有点儿忐忑，看了看对方桌子上的名牌：“您家里头是儿子是吧？我这头一回来开家长会。”
可别是叫白露欺负了来找他告状了！
“哈哈哈，没事，”对方看起来很理解沈寅初的心态，“你们家白露真厉害，我儿子叫隔壁小男生熊了，叫他拿零花钱给他们买奇多，结果被白露领着几个小女生掐得嗷嗷叫！”
这话沈寅初有点不好接，他只能让关注点跑偏一下：“都是要攒奇多圈是不是？塑料的那个，六个国家，我们家里头也全是奇多，就为了那个小卡片……”
“对，”前头家长也找到知音了，回头加入了谈话，“这厂家太能骗钱了，上一代卡片还没攒完呢，又出新的了……”
沈寅初在心里头吐槽，其实这还不算能骗钱的，等以后小虎队小浣熊出了什么旋风卡水浒卡，那才是骗钱的开始呢。
几个家长互相交流了一会儿零食和赠品的心得，眼看着教室里头人越来越多，家长会开始了。
白露和为霜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这会儿还不流行什么素质教育什么减负、什么保护学生**之类的，不过幸好小孩子的课业压力也不像后来那么大。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班主任开始读成绩和排名了。
这时候的数学语文还是很简单的，八小要三年级才开英语课。为霜考了第一，双百分，白露考了二十三名，语文七十七分，数学好一点，九十三分。
沈寅初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不过老师看起来不太满意，家长会之后，沈寅初光荣地成为了几个被留下来的家长之一。
“你看，你们家是双胞胎，俩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多好，”老师指着成绩单，“你看成绩怎么差这么多呢？白露这孩子有点太皮了，你们当家长的可得多管管，我听说还学散打？女孩子还是要文静一点，学散打像什么样子？有那时间多学学语文，这么小就偏科，像什么样子！”
对老师不赞成白露学散打这件事，沈寅初不置可否，不过她把卷子给沈寅初看了看，语文错的不少都是写错字，这个确实得加强了。
成绩低一点，如果是做题不会做，或者理解不了，这都好说。但是如果错在没做到基本要求、或者是马虎，那就确实要改正了。
沈寅初把卷子收好：“好，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会加强教育的。”
他回到家里头，还没到去兴趣班的时间，为霜没什么反应，吃完饭了在写作业。白露倒是有点躲躲闪闪的，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成就不太好，会被点名。
“白露作业做完了吗？”
白露摇了摇头：“数学写完了，语文还没写……”
沈寅初给店里头打了电话，叫小丫看这店里头，他今晚上不过去了。
“爸爸陪你一起做作业好不好？”为了不叫白露紧张，沈寅初特地找了东西写，“爸爸要写新店的策划。”
虽然刚刚有点紧张，但是听见爸爸一直这么跟自己温柔地讲话，白露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自己的紧张，有点好奇地问：“咱家又要开店了吗？开哪边啊，是开烤肉店的分店吗？”
自从过年时候听见白露说要继承家业，沈寅初后来留心过，这闺女还真是对家里头开店有不一般的兴趣。不过，志向是将来的事情，学习还是要好好学的。
可以努力了不会，但是不能不努力，更不能养成马虎的性格。
“爸爸去你房间，你把写字台给爸爸让一块好不好？”
白露点点头，拿出田字格坐在写字台前，还特地给沈寅初让开一点地方。
爸爸个子大，椅子也占地方！
沈寅初坐在闺女旁边，尽量一开始先不去看她写东西，自己先认真地写了新店的规划。
现在基础有了，资金也有了，接下来的动向就很清晰了。他准备先去京城开店，然后慢慢地再辐射出去。
店里头也不用有太多的新品，就麻辣烫麻辣香锅这些，再加上黄焖鸡紫菜包饭之类的，就足够一家快餐店经营了。
慢慢地写了一些注意事项，沈寅初开始注意白露写语文作业了。
看来看去，他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地方。
比方说，白露写作业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有时候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写完，就要去摸摸写字台上的装饰，或者玩玩自己的辫子。
沈寅初有点自责，最近他还是忙店里头的事情忙得太多了。先前在楼下开店的时候，图省事儿，直接让两个孩子在楼下店里头写作业。
虽然灯光够亮，桌子也合适，但是小店里头人来人往的，小丫二柱子都在，小孩子时间长就养成了注意力不集中的习惯。
他停下来，看着白露不知道第多少次想扭头看门口：“露露想出去玩吗？”
白露点点头：“再过一会儿要去散打班了！”
“那咱俩都快点写，好不好？免得一会儿时间赶不上了，”沈寅初指着自己的策划，跟白露说，“爸爸写一行，你写一个字。你今天的抄写作业还有多少？”
“一个字抄一行，还有三行，”白露数了数田字格，她已经把每一行的第一个字都写完了，“还有十五个字！”
“行，那爸爸就再写十五行，露露写十五个字，写完了一起去散打班好不好？”
沈寅初快速地在信纸上数了一下，这一页还有六行，下一页再写九行，他做了个记号：“现在开始了！”
他写字的速度可快得多了，策划又是刚刚在脑子里想好了的，这会儿只要写下来就行。
一边写着，沈寅初一边用余光看着白露的速度，如果白露很认真，他就微微放慢一点给女儿点成就感；如果白露开始想玩，他就加快速度，让她有点要被追上了的危机感。
不过，让沈寅初最欣慰的是，就算是这样，白露到底每一个字还是认真写的，没有为了追求速度就瞎画一通。
为霜的作业已经写完了，苏鲤走过来，看着白露写字台上一大一小拼命写字的样子，心里头熨帖极了。
“写完了！”
白露站起来，看着爸爸还差一行半，有点得意地跟他讲：“我一个字，你写一行，胜之不武，下次再写！”
沈寅初乐了：“行啊，我闺女连胜之不武这词儿都会说了，语文咋才考那点儿？”
白露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错的都是写错字上面：“老师天天就只叫抄，写得太没意思了，一班老师就会讲故事编口诀教她们写……”
“没意思的话，那爸爸天天陪你一起写好不好？”
沈寅初倒不在意闺女语文错字的问题，但是专注力必须从小打好基础，不然以后有拖延症可就麻烦了。
“好！”为霜也跑过来，“我也一起写！”
“好好好，以后天天一起写，”夫妻俩一人抱了一个闺女，去换好衣服准备去兴趣班，“今天白露表现真棒，爸爸等你散打班结束了一起走好不好？”
白露点点头，用力搂住她爸的脖子：“好！我明天还好好写！”

第106章
送了两个闺女回来，晚上上了床，苏鲤奇怪地看着沈寅初长吁短叹的。
“怎么了？”这会儿暖气已经来了，不过，盛城毕竟不是上冈，室内温度也就在二十二三度，苏鲤给沈寅初掖了掖被子，“还在想白露那回事吗？”
“是，”沈寅初叹口气，“我今天自己反思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忽略家里头了。”
“哪有，”苏鲤倒没这么觉得，沈寅初已经算得上是家里外头一把抓了，“咱家这么多人呢，还啥事儿都揽到你自己身上？这事儿，要说反思也该我反思才对。我寻思着孩子还小，没想到坏习惯现在已经慢慢开始养成了……”
沈寅初看着他媳妇儿也跟着自责，乐了，一把把她揽到怀里：“我琢磨着，这个学校也不行。”
“八小不是盛城挺好的学校了吗？”
在脑子里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沈寅初才开始讲他自己的看法：“对，八小算是盛城挺好的学校了，但是我觉着学校的教育还是太死板了。”
他今天等白露练散打的时候，跟旁边几个孩子同样在八小的家长交流了一下，发现八小其实是靠题海战术狠抓学习和升学率的。
这跟他想象中的好学校不一样，而且今天他翻了翻为霜用来记作业的小本子，发现语文作业天天都是抄写，还是特别枯燥的那种抄写汉字和词组的抄写。
这哪行啊？尤其是白露这样的活泼性格，这样学下去，真把对学习的兴趣磨没了！
他跟苏鲤一说，苏鲤也觉得不太好：“但是现在都这样吧，八小在盛城的升学率可算相当高的了。你想给闺女转学？孩子还小呢，太频繁的转学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等到大了就更扭转不了了，”沈寅初今天思考了一晚上，一直想着要给闺女转学，“而且，咱家俩孩子还是有好处的。小孩子怕转学，主要是因为环境陌生，咱家两个孩子一起转学，多少算是有个伴。”
“我准备着，以后咱家早晚还要继续搬家的，索性现在先把孩子转过去，再过两年在盛城住出感情来了，就更难了，”沈寅初想了一晚上了，“京城学校肯定有够好的，大不了咱掏赞助费！”
现在的京城学校应该还算是好入学，毕竟还是九几年，远远没到后世的吓人程度。
当初哪怕是躺在病床上，沈寅初也在公众号上见识过京城就学的困难。几百万粉丝的公众号，都声泪俱下地请粉丝帮忙解决孩子入学的问题。好一点的私立小学，甚至学生毕业的时候就能高考英语一百三，四五岁就开始学特长。
不过，现在可是九几年啊！学区房政策甚至还没有广泛推行开，学校没有那么难进，甚至现在去京城买房还送户口！
那可是京城户口啊……
不过，买房送户口这个政策，在零四年之后就再也不可能了。
“去京城念小学？”
苏鲤不能说不心动，能在京城读小学，对两个孩子的将来肯定是更好的。
“不过，才来盛城一年多点儿，这就去京城，能习惯吗？”
“明天问问咱家俩闺女吧，”沈寅初心里头也不太保准，“而且，就算是转学也得是过完年之后。我年底就得去一趟京城，一来看看二柱子说的可以租下来卖麻辣烫的地方，二来也去给咱闺女看看学校。”
苏鲤笑了：“我一开始还觉得，你什么事儿都跟闺女商量，她们俩能听得懂吗？结果现在发现，有什么事儿商量着来，还真的能听懂。”
这或许就是九几年和后世的教育观念有所不同了，沈寅初确实喜欢跟两个孩子商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不过你发现没？这么教育孩子确实也不省事儿，大人没法耍赖了。”
之前打疫苗，别的小孩儿都拿糖哄着就上去了。白露为霜非得家长跟着说明白了，这个疫苗是为什么打、打了有什么用、会不会疼很久。
别人都在排队打疫苗吃糖，沈寅初拿着医院给的宣传小册子，蹲着给两个小朋友读出来，白露还抓着他胳膊，必须得把图也看清楚才行。
为霜平时安静，但是这个时候就非常擅长发问了：“白喉是什么？爸爸我一定要打疫苗吗，不能得病了再去治吗？没有小朋友得病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被传染了？”
几个护士听着都乐，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有条理的小朋友，沈寅初被问出一头汗，最后抓了个大夫来给浑身上下都是为什么的闺女解释完，等到全说明白，俩孩子才勇敢地举着胳膊上去了。
还有带着孩子来的奶奶笑话沈寅初：“瞧瞧，现在的小年轻就是不会带孩子，你跟小孩儿说那么仔细有啥用？就哄着按着打一针，打完了再给个糖块就完事了呗。”
沈寅初当时的耐心都快用完了，毕竟初为人父。而且，哄白露为霜用耐心也就罢了，这种路人大妈用什么耐心？
他只看了一眼对方，淡淡地说道：“是啊，你现在哄孩子是省事儿了，将来讲道理孩子不听你的时候，你就该开始后悔了。”
小时候用鬼故事大灰狼哄骗小孩子的家长，怎么能指望将来孩子上学的时候、你随便说几句大道理，小孩子就乖乖学习呢？
就像是上学时候严禁孩子早恋不给性教育，怎么可能指望孩子一毕业立刻结婚生子步入成人社会呢？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中午吃完饭，陪着白露写完了语文作业，沈寅初认真地给两个孩子开会。
沈家经常开会，大会小会，上次从上冈搬家过来，沈寅初也提前给两个孩子开过会了。
一人面前放一杯牛奶，白露为霜都乖乖地坐着，苏鲤看着自己面前也有杯牛奶，轻轻地在下头踢了沈寅初一脚。
把她也当小孩儿了！
苏鲤踢一脚的劲儿还没有小橘子的劲儿大，沈寅初不痛不痒地，伸手下去一把抓住她脚踝在她脚心上挠了一把。苏鲤惊呼一声，赶紧把脚缩回去。
白露不满地拍着桌子：“爸爸！妈妈！开会呢！”
沈寅初赶紧坐正，看着为霜大眼睛也认真地盯着自己，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这次主要是想跟你们俩说说，如果搬家到京城，也去那边上小学，你们俩怎么想？”
“这么快！爸爸咱家要去京城开店了吗？”
白露的重点永远是跑偏的，倒是为霜问的问题还在点子上，她皱了皱眉：“爸爸，现在换学校，我又要换钢琴老师了。”
她还是很喜欢温爷爷的呀，而且，温爷爷似乎是个很厉害的教授，到京城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厉害的老师？
“京城的厉害老师肯定也很多的，”沈寅初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先问过温教授，“你温爷爷说到时候可以给你介绍老师，到时候咱们买新钢琴，这台就放在这边不动了。”
“爸爸，为什么突然要转学啊？”
白露的重点跑偏了一会儿，也敏锐地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她的这个问题，沈寅初仔细想了想，在孩子面前直陈老师有错似乎不太好，他用了更温和一点的说法：“咱们家生意做大了，肯定迟早都要搬过去的。而且爸爸觉得，盛城有更好的老师和更先进的教育理念。”
他顿了顿，给两个孩子形象一点的描述：“就像是八小的英语课上就没有外教，可是京城大部分小学的英语课上，是外教带着你一起学习。而且语文数学这些课程，也会更有趣一点……”
白露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语文作业就不会光抄汉字了是不是？”
沈寅初点了点头，白露欢呼道：“那我要去！”
为霜还在思考，沈寅初问白露：“那小伙伴呢？你不会不舍得吗？”
这个问题沈白露从上冈来盛城的时候已经遇见过一次了，她处理起来很有经验。
“到了新的学校，就会有新的朋友呀，”而且，旧的朋友也不是就不见了，“而且过年回去的时候，以前的小伙伴碰见了更亲热了！”
沈寅初高度肯定了大闺女的大姐头风范，转头问小闺女：“为霜呢？”
为霜认认真真地思考了，沈寅初伸头过去，这小闺女甚至还在纸上简明地列了几条，不过好多字不会写，都是用拼音代的。
“京城的书店是不是更大呀？能买到漫画吗？”
这会儿中日还是蜜月期，要到右翼教科书事件曝出关系才开始紧张，再到零五年小泉参拜靖国神社，到最后钓鱼岛事件中日关系彻底爆发。
这会儿的漫画还是正版呢！
“能买到，”沈寅初点了点头，又看为霜列出来的几条，忍不住笑，“小橘子也带过去，二柱子叔叔也去，小姑姑会过去，但是应该待不了太久。不过奶奶和太奶就不能去了。”
为霜低头摆弄着手指，想了一会儿：“那我也去京城。”
苏鲤逗她：“你不是最喜欢小姑姑吗？”
沈为霜严肃地摇摇头：“那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的。”
她还记得爸爸说过的话呢！
“爸爸说过，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才能叫做一家人。”
事情初步定下来了，不过搬家却没那么快。沈寅初回了一趟上冈，先去看了看大丫，又去看了老苏家，这才回了望山屯。
之前给大胖打过电话，欺负小芹的瘸子早叫公安局带走了，老村长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保守，气得站在小芹她们家门口骂。
“你们家什么玩意儿？咱东北啥时候兴卖闺女了？”
东北算得上是全国里头较早发展起来的，在国企上班的多，女人有工作的也多。因此，不光计划生育落实得相对好一点，重男轻女的现象相对也少一点。
别看上冈市富裕，可彩礼一向都不重。谁家要是在彩礼上头狮子大开口，可是叫人家瞧不起的。
更别提小芹家这事儿干的！
小芹大哥不服气了，探头问老村长：“老村长，那我妹子都叫人占了便宜了，还能咋的？”
“还能咋的？”老村长气得暴跳如雷，“咱们村就属你们家最面！你们家三个儿子，出这事儿咋都一个个的不吭声了？要是换俺们家，你看我不把那男的脑袋打开瓢！”
他缓了一口气，才吓唬道：“今年可是严打，知道严打咋回事不？那瘸子都判了，要枪毙的！你们家赶紧把彩礼退回去，再不退那可按照同案犯处理了！”
老村长在村里头待了一辈子了，最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儿。光讲理不行，还得把人吓唬住。
处理完了事情，老村长回家，看见沈寅初和二柱子在，带着点儿埋怨地跟沈寅初说道：“寅子，不是你老叔说你，这事儿咋能先叫外人知道呢？我是不知道这事儿，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得领咱村儿里头老少爷们儿去把那瘸子打死！”
沈寅初当初也是怕老村长把这事儿捂起来，毕竟瘸子也是村里头的人，所以才直接叫大胖找了他派出所的哥们帮忙。
“我当时不是太生气了么，”沈寅初赶紧给老村长敬烟，又点上，“老叔，你没说小芹那丫头在我那吧？”
“没有，那能说吗？二奎那一家子没个好玩意儿，你看到现在都没问他亲妹子在哪安不安全，光惦记着彩礼不退了。”
老村长有点生气，往地上唾了一口：“咱村里头出这么一家子怂包，丢人！”
“不过小芹那丫头，该咋说咋说，是个好的，”老村长有点感慨，“搁盛城也不太保险，要我说，叫她远远的去南方打工，这事儿以后别提起来，还能嫁个好人家。回头她家里头问起来，我就说我做主送出去打工去了。”
沈寅初谢过老村长，又去厂子里头看了看。
如今，烤冷面在东北已经推行开了。沈寅初自己的餐车不说，其他人也有很多人卖烤冷面的。这东西一年四季都有人吃，也不贵，沈记食品厂的面皮和酱汁已经卖出了名气。
现在的机器已经更新换代过了，厂房也加盖了两栋，良叔在院子里头，一看沈寅初过来了，满脸带笑。
“寅子来了！你瞅瞅，这刚装了一车！”
一开始的时候，冷面面皮的销售还要靠沈寅初自己找中转站，不过现在烤冷面流行起来，自然就开始有人主动找上厂家进货了。
这个小小的厂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一只现金奶牛，也稳定地给望山屯提供者工作岗位。
良叔特地找沈寅初：“寅子，你看看这小伙子！”
他指着厂房里头一个看起来格外认真的小伙子：“你认识不？村长的侄子，小伙儿我看了小半年了，老实！天天干完活都要检查一遍，头发指甲都干干净净的，不用人说。”
沈寅初依稀有点印象，他几次来都注意到这个小伙子，确实看起来认真。不过，他更在意良叔这时候提起这事儿的用意。
“哟，良叔，”沈寅初笑道，“我听你这话里头，是要给我撂挑子啊？”
良叔有点紧张：“哪能呢，不是撂挑子……再说我一个老头子，平时也干不了多少。能在这给你看着，都是寅子你照顾我，我咋不懂呢？”
“我琢磨着，我现在在这边，二柱子哪个月都得回来两趟，我不是拖累他吗？”良叔琢磨这事儿也琢磨一阵子了，“我听说他那个亲爹也不是个省事儿的，我想去盛城看一阵子，看看这孩子平时啥样，我也好放心点。”
菲菲的事儿良叔还一直不知道，他也惦记着二柱子的终身大事：“这孩子平时都报喜不报忧，不搁眼面前看着，我咋老有点不放心似的。寅子，你跟叔说实话，他现在有没有对象啊？”
这话沈寅初不好说，只能推回去：“良叔，这你得问二柱子。不过，我接下来可能就要去京城了，你现在去盛城也摸不着啊。”
良叔比他想得远：“去京城就去京城！我现在还干得动活儿，我也愿意叫二柱子去京城，他爷爷那可是在京城当官啊，这小子咋就不懂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呢？”
“而且，寅子啊，我也不怕你笑话。你良叔当了半辈子的聋子，后来连话都不会说了，打小就搁这望山屯这砬子山上待着，哪也没去过，能去京城看看□□，那咱也不算白活一回啊。”
这时候的老人，都对□□还有着朴实的感情，九几年的时候，家里放着□□像章的可还多得是。
沈寅初对领袖的观感很复杂，但是不妨碍他理解这种感情。
而且，良叔的这番话让他颇觉意外，他也在心里头暗暗地自己反省了一番。
他可不是小瞧了良叔？良叔虽然聋哑了半辈子，可是不意味着他就没有精神追求啊。
“笑话啥？良叔，不是我当侄子的忽悠你，你这思想觉悟可比咱村里头有些小年轻强多了！上冈是富裕，咱村子里头如今日子也不差，但是人真得出去看看、眼光才长远。”
就为这个，他也愿意让两个闺女从小在京城长大，将来有机会再出国看看，不管是留学还是在国内上学，人都得有见识。
良叔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你不笑话你叔就行！前几天我跟村长说，他还说我越老越浪了！老啥来，我这不还不到六十呢么？等到京城，说不定我还能干活呢！”
沈寅初是支持良叔出去看看的，老人一辈子没享受过什么，想出去看看京城也不算是什么破格的追求。
只不过，厂子这头就没什么放心的人看着了。
他跟二柱子说这话，二柱子有点奇怪地瞅着他哥：“哥，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你说。”
“哥，你一开始摆摊开店啥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这我没啥好说的，”这事儿二柱子真是想很久了，尤其是去了一趟京城，见到了更多的人和事，他就越发想提醒沈寅初这一点，“但是我发现哥你咋有点把自己局限住了呢？咱现在已经不是小作坊小店了，咱那厂子现在光职工都二十来人了，你还怕啥不放心呢？”
“我看现在南方办厂子的很多，也不见得人人都任人唯亲啊，”二柱子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去买了几本书看，“咱这厂子到现在可连个会计都没有呢。哥，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不是当初亲自摊煎饼的小摊主了！”
“我爹不能看着了，你就定期查账呗？”
二柱子这一席话，不得不说，对沈寅初来说简直是振聋发聩、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毕竟前世没什么经验，整天看的快手直播也都是一些小摊主的直播，实际操作上，就有点被局限住了。
是啊，现在咱都在准备着把店一路开到京城去了，咋还总局限着用身边的人呢？
沈寅初用力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你提醒得对，是你哥格局太小了。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你也帮你哥多考虑一下。”
他得庆幸，这个问题是现在发现的。等到了京城再发现这个问题，说不定就要吃大亏了！
不过，现在发现，就一切都还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搞定，他还是有信心把店一直看来到京城去的！

第107章
被二柱子提醒了一下，沈寅初回到家里头，好好地想了两天。
这回，他索性连店里头也没去了，待在老太太家里头，算是偷懒享受了两天。
周翠萍好久没见着大儿子在家里头待这么久了，换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老太太都笑呵呵地坐在沙发上给他剥橘子。
“奶，不用，我也不是小孩儿了啊，我自己剥。”
老太太摸了摸大孙子的脑袋：“咋不是小孩儿？你多大了搁奶跟前都是小孩儿！”
她印象里头，沈寅初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精气神儿十足的，那种他前头拦座山都能一斧头劈开了继续走的精气神儿。
怎么着，今天这孩子倒开始有点蔫了吧唧的？
平时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扎在店里头，这两天倒不去了，跑到这边一待就是小半天，晚上再跑回去接孩子陪孩子写作业。怎么看着，都有点儿不对劲。
老太太虽然看出来了，可也不是周翠萍那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她没问具体啥事儿，只是慢悠悠地给她大孙子剥橘子、夹核桃、砸榛子。
她大孙子可不是好钻牛角尖的人！在家里头这个慢悠悠的气氛里头回过神儿来了，就该说话了。
“奶，我听说你没出嫁的时候是开大车店的？当时啥样？规模大不？”
老太太心里道，这小家雀儿到底张嘴儿了，不过她也没显出什么表情，慢悠悠地剥了个大丑橘，给沈寅初两瓣儿，又给周翠萍两瓣儿。
“对，咱们上冈那时候还没有煤矿，不过去盛城都得搁咱家那旮走，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些卡车货车啥的，运货啊拉人啊，都是用牲口拉的车。”
“咱家那大车店，要说规模、那不能说大，不过也不小，开了三个分店。不光是叫人歇脚喂牲口，咱家自己还有大车，也跑生意。”
“不过，打我记事儿开始，你太爷就抽上大烟了。咱家算得上是这片最有钱的了，但是再有钱也顶不住抽大烟呐？他还去赌去，柜上的事儿都叫掌柜的办。”
沈寅初还真是第一次听老太太讲这些事儿：“那都放给掌柜的，能放心吗？”
“有啥不放心的？”老太太似乎有点摸着大孙子这两天在琢磨啥了，给他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叫他坐起来喝茶，“那掌柜的不都得到家里头来盘账？不是奶瞎吹，你奶当初十五岁就会看账本了！要不家当再多也顶不住我爹又抽大烟又赌啊。”
“就算是掌柜的做点手脚，那也有限得很，当东家的，可不能把眼光都放在这些小地方上。你把一家店账本子盯得再溜光水滑，那也不如你多开几家店，是不是？”
今天的阳光很好，老太太不爱坐沙发，嫌弃太软，这会儿正盘腿坐在靠阳台的躺椅上。
阳光照进来给她的皮肤上白发上都镀了一道金边，依稀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漂亮模样，嗓音低沉下来却只有温柔，一点点把沈寅初心里头那点急躁都熨平整了。
沈寅初其实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自己过去的做法不太对。但他毕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这会儿难免有点自我怀疑。
好在，家里头总还有个能叫他汲取力量、叫他慢慢停下来蓄力准备重新出发的地方。
他一口气把跟前老太太给剥的一小堆瓜子仁吃了，又喝干净一杯茶水。
“奶，我过两天就要去京城了。”
周翠萍有点担心，这大儿子咋就不能消消停停在一个地方待着呢？不过，她或多或少也看得出沈寅初今天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张了张嘴，话到底没说出来。
“行，去！”最近两年老太太是不太可能跟着去京城了，不过，她可挺高兴的，“我大孙子有那个能耐，就应该去大城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再说咱家霜霜不是学钢琴，好老师肯定也都在大城市。”
“我不懂钢琴，但是过去那些角儿不也都搁京城？叫她好好学钢琴，可别惦记着那个啥仵作了……”
老太太还记着过年时候为霜的一鸣惊人，沈寅初心里头其实也有这么个念头，不过，如果为霜真的要当法医，他觉得也没什么。
周翠萍想起来了：“对了，我昨天炖了个大鹅，你给我俩孙女拿点儿。”
沈寅初拎着两个大鹅腿回了家，还有老太太硬给塞的橘子。
他说家里有橘子，老太太瞪他：“你就不会挑！露露都跟我说了，说你挑的橘子瞅着挺好看，都贼酸。我拿这个给我宝贝重孙女吃！可不是给你吃的。”
沈寅初撇了撇嘴，决定以后再买橘子，都说是老太太给拿的！
他在家待了两天，眼见着两个店都运作得不错，天天陪着白露一起做作业，白露也能安安心心坐下来写几个字了。
十一月底，沈寅初准备好了钱，带着二柱子，两个人往京城出发了。
这时候的火车已经有快车了，不过要明年四月份才是第一次全国大面积提速，盛城到京城正好在京哈线上。
今年没提速，沈寅初也就没挑拣那么多，买了最早的一趟慢车上去了。
好在这时候不年不节的，又是工作日，火车上人也不太多。这趟火车最远一直到文州，在盛城的时候座位还空着不少。
虽然票是按号的，但是车上没什么人，大部分人索性都随意坐。有几个凑作一堆打扑克的，也有吹牛打屁的，还有几个中年妇女，互相交流着织毛衣的花样。
沈寅初扑克麻将都不会打，也不觉着有什么丢人的，临出门摸了他闺女一本漫画书，这会儿拿出来打开看。仔细一看，他发现好像不小心拿错了，是本《圣传》。
这可是他闺女最心爱的一套漫画，不知道怎么地就放在桌子上没收起来，沈寅初赶紧从包里头掏出塑料袋套上，好好地放在行李袋最底下。万一脏了皱了，回去他小闺女又要双眼含泪了。
他座位旁边就是一桌打扑克的，二柱子跪在车座上扒着椅背看人打扑克，沈寅初抱住了自己的包坐在座位上发呆。这会儿火车上小偷可多，反正还有六七个小时就到了，也不用睡觉。
不一会儿，车上有人晃过来了。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黑头发还烫了卷，跟周翠萍发型一模一样，带着个墨镜，上面的商标都没撕下来。
这人手里头拿着一罐可口可乐，绕着车厢看了一圈，一屁股就坐在沈寅初旁边了。
沈寅初微微皱了皱眉头，往里头挪了挪。这车厢这么大，咋就一屁股坐他旁边了？
这人身上一股摩丝味儿，坐下来头发的卷都不变形，沈寅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哥们儿居然还上来搭话了。
“哟，这小兄弟看起来挺精神啊，坐车要南下打工？”
沈寅初这才明白，为啥这人坐在他身边——八成把他当成从没出过门的二愣子了！
这年头带着存折也不方便，异地存取还要拿户口本，沈寅初索性拿了现款。苏鲤把这个帆布背包的底层重新缝了夹层，钱都缝在里头，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路做慢车，他也没穿什么好衣裳，还是军大衣又保暖又抗造。整个车厢一看，就他一个穿了一身军大衣还坐在座位上不动，可不就叫人当成傻子了！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在火车上看见骗子，也不接话，等着看对方有啥本事。
见他不说话，这骗子职业素质还挺棒的，一点儿也不怯场，自顾自说了几句话：“这火车里头还真挺热的，我这包放这桌上，不碍事吧？”
“小哥，你是到哪下车？”
“俺跟俺哥去沪市打工，听说那边现在不少上日本打工的，一个月就能挣一万来块钱！”
他来了，二柱子也不扒着椅子靠背看扑克了。二柱子在望山屯也待了十多年了，一张嘴就是一口道地的东北土话，听起来憨得不行。
骗子心里头舒服了，他晃荡了三个车厢了，可算见着俩肥羊了。
去沪市再去日本打工的，身上肯定或多或少有两个钱儿，不然连港口都出不去！
“不错，小伙子有前途！这年头，敢出来闯荡就是好样的，去日本干上两年，在那娶个日本小媳妇儿，那滋味……啧啧……”
露出一口大黄牙，骗子忽悠了两句，沈寅初一直装得呆呆的，却一直在观察旁边，眼见着有两个人也来车厢里头坐下来了。
八成都是托……
骗子寒暄了几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唉，羡慕你们啊，我那老娘在京城住院，我这回家把房子卖了凑医药费，现在还得去照顾她去。”
他这话，引起了旁边打扑克的几个人的注意。
“兄弟可辛苦了，现在这社会啊，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进了一套医院，甭管多少家底儿，都得掏空了！”
“是啊兄弟，太不容易了，喝水不？”
骗子推脱了：“不用，我这有！”
他从进来这车厢，手上就一直握住了那可口可乐罐子，大拇指紧紧地压在拉环口上。
沈寅初知道这骗子肯定有点蹊跷，他上辈子躺了一辈子病床，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骗子，有点儿新鲜地看着对方表演。
正常拉易拉罐拉环，都是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手用力，这人的姿势有点奇怪，一只手一直按住拉环，另一只手去拉开。
拉开拉环，也没什么声响。
他先喝了一口可乐，接着拿起来拉环一看，有点疑惑地自言自语，不过声音足够叫整节车厢都听见了：“这拉环上咋还有字？”
随着他这一声，刚刚被沈寅初怀疑是托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行啊，运气挺好啊老哥，你这是中奖了！”
随着这一声“中奖”，整个车厢都开始往这边注意。
“这可是可口可乐今年的新活动！拿着这一个拉环，去沪市总公司，能换一台桑塔纳！老哥啊，你这真是发了！”

第108章
看着那个拉环上印的“奖”字，沈寅初差点没笑出来，赶紧低头。
不得不说，骗子团伙的演技真不是盖的，沈寅初冷眼旁观，演个电视剧配角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短短一分钟内，中年卷发骗子的脸上迅速切换了几种表情，从一脸懵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最后狂喜之中又带了一点点担忧。
除了表情之外，肢体语言也相当到位，台词功底也相当不错。如果这是直播，沈寅初愿意给他办张卡。
这演技够拿个奖了！
“但是……”
他看了半天，听见这句“但是”，心里头知道，这是戏肉来了！
中年卷发男拿着拉环，双手甚至还敬业地微微颤抖：“我哪有时间去沪市领奖啊，我家老人明天就要动手术了！”
先前的铺垫原来在这等着呢！
二柱子在一边有点跃跃欲试似的，沈寅初接着车座中间桌子的遮掩，一脚踩在他脚上。
“我的妈呀？桑塔纳？”
旁边打扑克的一桌有人伸头过来看，旁边一直手气不壮的大爷迅速摸了个A回去，这才也跟着凑热闹。
“哥们儿你发了啊！”
年轻人敬业地在旁边介绍这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可口可乐的推广员：“你可得抓紧点儿，这活动十二月五号就截止了，这眼瞅着就十二月份了，到时候领不了可就作废了。”
“这……”
中年卷发骗子拿着拉环给一圈人看：“我哪有时间去领啊，总不能叫我妈自己在京城做手术吧？”
他还特地给沈寅初看了一眼，沈寅初伸头瞧了瞧，这拉环的做工还不错，看起来确实像是真的。
一圈人都啧啧称奇，羡慕他的运气，也有帮着瞎出主意的。有几个头一回见识到这骗局的，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时候，托儿二号上场了，居然还是个小姑娘。穿了个大皮靴，叼着根儿烟。
“你这拉环卖我吧？”
小姑娘拽拽的，语气里头透着一股子叫人烦的气质：“横竖你去不上多少都是白扔，我给你五百块钱，卖我得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年轻人一脸正义：“你这人咋能趁火打劫呢？！那可是能换一辆桑塔纳啊，五百块钱，那不白捡吗？！”
“这大哥人家老母亲搁医院要动手术，你趁着这时候搞这黑心勾当，不要脸！”
“你骂谁呢？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皇帝不急太监急！滚一边儿去，老娘跟你说话了吗？”
小太妹往中年卷发骗子那边看过去，拿出来一沓人民币：“你就说卖不卖吧，五百不卖，六百呢？你不卖我，回头也是白给，你自己琢磨吧。”
中年卷发男眼睛里闪着泪花，手上颤抖着，看着小太妹手里头的钱，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拉环。
想要递过去，又一咬牙，把手缩了回来，他看了一圈：“你太欺负人了！”
卷发男看了一圈，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有没有人比这再高一点……高一点我就卖了！”
沈寅初真的有点震惊，这骗子小组的剧本还挺狗血啊？还层层狗血有铺垫的，专业！
有桑塔纳的诱惑在，还有小太妹看不起人等打脸，还有中年卷发男要动手术的老娘……出钱买下这个拉环，不光能获得一台桑塔纳，还能打脸小太妹，施恩给孝顺卷发男！
而且，小太妹这个五六百的出价，也让下一个出价的人心里头有底，用不着比五六百高多少，就能获得一台现在得二十万块钱的桑塔纳！
或许是他的震惊有点明显，中年卷发男看着他的模样，心道：这憨小子八成要上钩了。
他把拉环拿到沈寅初面前：“兄弟，哥看着你是个实诚人，不能像这小混混似的，你给个实惠价，哥宁可便宜你！也不能便宜她！”
“哥，那可不行，这我不能占你便宜！”
沈寅初赶紧拒绝：“那一台桑塔纳奖金二十万块钱呢，俺也没那么些钱啊……”
“没事，不用那么多，就比这小娘们儿给的多就行！”卷发男一脸义愤填膺，心里头却乐开花了，“今天遇上兄弟你，那都是缘分！咱这哥们儿一看就是实在人，哥哥便宜了你，心里头也舒坦！”
“实话说，你哥我不缺这点钱！为了给老娘治病，家里头房子车子都卖了，但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剧本写得，真的一点bug都没有。
沈寅初越发一脸憨厚相：“哥……那不行，我可不能占你这便宜，那可是一辆桑塔纳啊，你再不缺钱也不能不要啊？”
“这不是赶上了么，再说，我刚刚听这小兄弟说，你们俩是要去沪市打工的，可不就正好？”
二柱子想说啥，沈寅初先出声了。
他嘿嘿一笑，笑得格外憨厚：“大哥，你刚刚说，咱俩也有缘分，你也信得着俺。咋能叫你吃这么大亏呢？”
沈寅初一拍大腿：“大哥，你这样好人少啊！俺绝对不能叫你吃这大亏！”
“你说，”看着面前的沈寅初还是笑得憨厚，可是卷发骗子却觉得心里头微微发毛，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啊，“哥确实信得着你，不然能这些人就找你么？”
“行，那哥你要是信得着俺，就把拉环给俺，”沈寅初脸上表情越发显得憨厚，“你放心，俺替你去领了，然后一路给你送北京去！俺不要你的手续费！”
他这话一说出来，这骗子心里头忽悠一家伙。
这咋还真碰见个雷锋？
“那哪好意思啊……”骗子有点想见势不好拔腿就跑，“不是信不过兄弟你，但是这不是耽误你去打工吗？”
不过，沈寅初话还没说完呢：“哥，你放心，俺有驾驶证！一分钱不要你的，你好好在京城照顾老娘！你要是信不过俺，俺可以发誓！”
他低下头，显得微微有点羞赧：“不过，有个事儿，哥，领奖到时候那个人所得税，俺兜里头不够……你得先给俺……”
二柱子快忍不住笑出声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路悄摸地去找乘警了。
沈寅初过足了戏瘾，这会儿两手来了个农民揣，看着越发老实：“那中奖个人所得税可高了，得百分之二十呢，一辆桑塔纳二十万。要是少点儿俺就给哥你垫上了，但是四万块钱，把俺卖了也没这么些啊……”
中年卷发骗子听到这，哪敢往下接？四万块钱？他骗人都没敢骗这么大，有个千儿八百的就不错了！
这小子一张嘴四万块钱？
眼见着这骗子萌生退意，沈寅初这还没演够呢，他一把拽住这大哥：“大哥，你是不是信不过俺？俺们东北人就没有干那骗人事儿的，你把拉环和税钱给俺，俺保证到时候把桑塔纳给你开京城去！你要是信不过俺，俺把身份证给你看都行！”
他这一下，把这骗子吓得不行。
都说到这了，哪还看不出自己碰上硬茬子了？真是那乡下来的打工的，去日本搏一个出身，能知道中奖还要个人所得税？
他们这几个骗子都没钻研到这一步！
“不用，真不用，小哥，”他赶紧往外走，可是袖子叫沈寅初拽得死紧，一着急旁边小太妹也过来帮忙了，“你放手。”
“不对，你们刚刚还干架呢，咋这会儿又和好了呢？俺知道了，是不是那桑塔纳的事儿都是假的，来骗人钱呢！”
二柱子带着乘警回来的时候，看他哥还在那一口一个俺的，差点儿笑场。
这样的骗局现在还经常有得手的时候，几个乘警见过好几次了，其中一个上去一把抓住卷发骗子：“李老二！你又来了，牢里头没蹲够是不是？”
看见乘警进来，李老二早就把拉环扔了，这会儿赶紧装无辜：“乘警同志！冤枉啊，我可啥也没做！”
乘警把几个骗子带走，又给车厢里头的人科普了一下，这才离开这节车厢。
二柱子笑得不行：“哥，你刚刚咋演得那么像，还四万……”
后世利用个人所得税骗人的也不少，伪称中奖，先让对方出税钱才能得到奖品。
“我听过有人这么骗人的，这才能一眼识破，不过这几个人我估计也没少骗人，瞧着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沈寅初这会儿还把包抱在手上，周围一圈人过来称赞他几句，他也只是又叮嘱一遍千万不能上当。
他叮嘱二柱子：“其实这样的骗局，要说不中计也很简单。千万别想着占小便宜，这就至少一半的骗子骗不到你了，这些骗子，都是利用人的贪心。”
“这小哥说这话太对了，”有个花白头发的老爷子坐过来，称赞沈寅初，“不过，我看小哥你刚刚反诘骗子的机灵劲儿，你们俩肯定不是去打工的吧？”
这时候这种绿皮火车上，一趟火车下来大家称兄道弟甚至成了朋友的还不少，不过沈寅初来自后世那个年代，还没那么融入这个时代。
对这样匆匆上来搭讪的人，他还是不那么信任的。
“没有，真是出来打工的。”
二柱子也是个机灵鬼，小时候几岁就叫人贩子拐了，对陌生人必然十分警惕。他也顺着沈寅初的口风说道：“是，俺们真是出来打工的。”
沈寅初看这老爷子坐在这想聊天的架势，也不好太不给面子，赶紧转移话题：“现在东北经济眼看着不行了，那可不就得往出走么。树挪死人挪活，老爷子，您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行啊，小伙子是真机灵，”老爷子也没生气，笑了两声，“我就是毛病犯了，看见机灵后生就忍不住过来搭个话。刚刚是我冒失了，咱不谈身份，聊天！”
眼看着也中午了，二柱子把出发之前准备的吃食拿出来摆开，有鸭脖鸭肝鸭翅膀，还有苏鲤特地做的加料版紫菜包饭，里头卷了金枪鱼罐头。
俩人带的份不少，请这老爷子一起吃，老爷子也分享了自己的茶水。
“这茶水香！”
只可惜，沈寅初和二柱子俩人都不太品茶，不然光凭这茶水也能品出来这老爷子肯定不像是外表那么简单了。
老爷子吃着紫菜卷和鸭翅膀，一边吃一边称赞：“好吃！这都哪买的？没见过呢！”
这鸭子就不说了，香气扑鼻，入口鲜嫩。老爷子有见识，看这紫菜包饭跟寿司仿佛，不过却更适合他的口味。
旁边有人认出来了：“哟，这不是沈记小吃家的吗？老爷子，你最近不咋出来逛街吧，现在沈记的那个餐车哪哪都有，贼红火！这个紫菜包饭一般吧，那个麻辣拌是真香啊！”
沈寅初听着舒坦，嘴角忍不住上翘。
老爷子摇摇头：“没有，没工夫去街上逛啊，家里头老婆子管得也严，好容易出差出来一趟，我那孙女也看着，都是吃那营养餐……什么味儿！”
那鸭翅膀其实挺辣的，老爷子一边吃，一边咝咝地，却吃得上瘾。旁边还有看着馋的，二柱子也掰开鸭脖子一人分了点儿。
有刚刚那一波骗子做话题，车厢里头热闹起来了。
等到了京城下车的时候，沈寅初跟二柱子都提前整理好了包袱，先到车厢口等着，准备下车。
绿皮火车慢悠悠地停下来了，俩人一回头，正好看见老爷子笑眯眯地拎着箱子在他身后站着。
沈寅初有点不好意思了，二柱子也赶紧过去替老爷子拎起来箱子：“大爷，那车厢里头人多嘴杂……”
“是是，我知道！都是挺机灵的小伙子，没啥！”
几人下了火车，一路挤挤挨挨地到了出站口，排着队交了车票出去。沈寅初俩人都没地方报销去，也没要车票。
“老爷子，您坐什么车？送您上车？”
“不用，”老爷子笑眯眯地指着一辆车，“家里头来接我了！”
沈寅初顺着看过去，见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俩人跟过去把箱子递给司机，看着老爷子上了车。
“哥，这是不是个挺厉害的人啊，这开的红旗啊……”二柱子有点儿后悔，刚刚在车厢里头多跟这老爷子搭几句话好了，“听人说皇城根儿底下遍地是官，真不是假的。”
“没啥，再厉害咱又不求他啥，怕啥的，”沈寅初拽了一把二柱子，“走，先找个地方吃口饭，然后抓紧找个地方住下，你是住你爷爷那还是跟我一堆住？”
之前在京城住了一个来月，二柱子自然能感受到老人对他的心思。不过，他在外头野惯了，在那住着老觉得拘束。
“哥，我跟你一堆住！明天再去看我爷去，你跟我一起去呗？我爷爷还一直想见你呢！”
沈寅初摆摆手：“见我干啥，回头良叔要来京城呢，那才是你爷爷得谢谢的人！良叔当初拉扯你，那可真是花了大心血的，叫你爷爷见见也应该。”
二柱子点点头，他也知道良叔准备来京城看看。他明白，他爹嘴上说着主要是为了来看看□□看看□□，实际上也有点不放心他家里人。
儿行千里，当爹的也担忧啊。哪怕那真是亲人，他也得自己来看看才放心。
“寅子哥，你放心，我将来肯定好好孝顺良叔。”
“有啥不放心的，咱二柱子脾气性格哪样不好？走，咱哥俩吃点儿好的去！”
到了京城，甭管得意不得意这一口，总得吃个烤鸭才行。俩人慕名去大吃了一顿，吃得肚子圆，这才找了个旅店住下了。
第二天，二柱子去看他亲爷爷，还拿了一大堆东西。沈寅初自己就走街串巷地转悠着，准备买房子。
这年头专门的房产中介还不多，房地产业也还没发展起来，比较多的是自己贴的小广告。
沈寅初落脚这地方，四合院不少，他一路瞅过去，还真有卖房子的。不过，他不着急，大胖过两天也过来，两家商量好了到时候至少有一套房子得挨着。
大胖原话是“离得近到时候小两口回娘家婆家方便，一起回就行了”，沈寅初直接给了这胖子一脚，惦记他闺女没完了是吧？
不过，这会儿不当面了他自己琢磨，如果白露到时候真的跟小胖成了，至少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了。小胖那孩子也算是他从小看过来的，别看跟白露跟前怂，但是出去那也是个小男子汉。
这两年眼见着也瘦了……
沈寅初边琢磨着，伸手叫了出租车，准备研究来京城最大的一件事——给两个闺女挑学校。
他跟旅店老板娘打听了一下，这个时候，京城已经有国际小学了。不过，老板娘也不清楚国际学校的入学标准，沈寅初琢磨着自己亲自过去看看。
九几年的京城的哥就已经开始兼职说相声了，这一路上从平时趣事一直说到时政要闻，沈寅初也只能“嗯、啊、哟、对”捧哏了一路。等到下车的时候想，幸好这会儿花儿乐队还没红，不然估计这老哥也揍过大张伟。
这所国际小学的名字挺普通，叫育才，不过光看门口这一溜的车就知道学校绝对不普通。他去收发室问了一下，收发室见多了这样的家长，已经有接待流程了，直接让他去招生处见招生老师。
今天沈寅初可没敢穿着军大衣来，把自己收拾得颇为精英，坐在接待室里头，一会儿就等到了招生老师了。
“这位家长您好，”进来的女老师笑容满面，先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把一沓介绍材料放在了桌子上，“您先看看材料，还是先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呢？”
“我先看看材料吧。”
沈寅初低头看了看材料上介绍的学费，饶是他做好了准备，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一年学费五千！
这价格不是出不起，不过跟这时候的物价比，这所学校的确是算得上是“贵族”小学了。
不过，只要对两个闺女的教育有好处，沈寅初没什么不舍得掏的。放在二十年后，这样的学校你想进，咱先别谈学费，光带名额指标的学区房就得五百万一套，还只有二三十平米。
“我能参观一下吗？”
女老师经常接待家长，看起来很有经验，站起身来领他看了一圈。
硅胶跑道，封顶的体育馆，沈寅初又特地去三年级旁听了一节语文课，听着老师绘声绘色地讲着，心里头放了一半的心。
招生老师看得出沈寅初似乎比较关心学校的教育理念和课余生活这些，热情地指给他看：“我之前听您说，家里头是有两个女孩子是不是？咱们学校还有最基础的一点舞蹈课，不会强迫女孩子拉筋，但是对个人的礼仪还是非常有帮助的。”
“还有游泳课，都是室内泳池……”
沈寅初看下来，觉得非常满意，他又咨询了一下户口和入学考试要求之类的事情。咨询完毕，他在心里头暗暗估计了一下，白露和为霜应该都是能够通过考试的，倒省了一笔赞助费。
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学校放学，沈寅初看着这学校西装款式的漂亮制服，在心里头期待了一下两个闺女将来穿上制服的样子，还微微有点激动。
不过，老父亲可得努力赚钱了！这才刚刚小学，要让俩闺女过上富二代的生活，现在差得可还多着呢。

第109章
从育才回去的时候，沈寅初没打车，自己倒了几趟公交车，顺便领略了一下首都的景色。
二柱子今天估计得在那边吃晚饭，沈寅初去尝了尝卤煮，又买了瓶北冰洋汽水边走边喝。
等回到旅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寅初手上拿着个糖葫芦边走边啃，京城的糖葫芦倒是比上冈的好吃些。
他先招呼二柱子，话刚出口一半，就看见屋里头椅子上坐着个老头子。
“哟，这是……”沈寅初一时间没想出来怎么称呼，只能跟着二柱子一起叫，“崔爷爷？”
二柱子在一边傻乐：“爷，老姑，这个就是我寅子哥。”
沈寅初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实在是这花白头发的老头气场太强大了，他甚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崔姨，”沈寅初赶紧把嘴里头的糖葫芦咽下去，另一串没动过的递给了二柱子，“你先插窗户外头，要不一会儿化了。”
二柱子接过去，跑到窗户外头把糖葫芦插上。
二柱子的亲爷爷是行伍出身，他打量了一眼沈寅初，心里头默默地点头。
这小子看着就精神，他看人看了一辈子了，不会有错。这个沈寅初看着就是个有正气的，怪不得当初那么照顾他这个孙子。
“我就叫你一声寅子吧，”他笑起来指着旁边的床铺，“别站着，坐下随便聊聊。我就是听斌斌说起来，特地过来想看看你。”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初没尽到责任，才叫斌斌在外头流落那么久。”
二柱子的亲姑姑也开口了，这女人眉目有股子英气、脸上线条如刀削，头发也在脑后绑得一丝不乱。她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叫沈寅初说，倒比二柱子亲爹看起来更有担当。
“都是有你们照顾斌斌，这孩子现在才能长得这么好。”
“没有没有，”沈寅初有点不习惯被人这么感谢，他赶紧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叫二柱子姑姑坐下，自己坐到床上，“我其实没干啥，是我良叔把他拉扯这么大。我哪是照顾啊，二柱子这小子又机灵又有能力，有他在我省了老事儿了。”
崔爷爷看起来岁数不小了，可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良叔就是二柱子的养父吧？我听二柱子说，他还要来京城看看，有机会我一定得亲自当面感谢。”
这个孙子当初流落在外头，他已经做好找回来之后孩子和当初不一样的心理准备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虽然这孩子没能念高中考大学，但是看行事看性格，竟然没有一样差的！
二柱子决定回东北而不是继续上学，他之所以支持，也是因为这孩子看着实在是个好孩子。
沈寅初这么说了，他却不这么看，对男孩子来说，身边人的榜样作用是非常大的。刚回家那几天，二柱子嘴上左一个“我寅子哥说过”，右一个“我寅子哥也是这么说的”，从那时候他就想看看沈寅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从进门开始，他就注意观察了沈寅初，这孩子一进门就认出来他的身份，可是目光不躲不闪，谈话的时候也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谄媚之意，算是个好孩子。
而且，他听二柱子说过，赤手空拳挣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小伙子有前途！
沈寅初没注意这老头还在打量自己，他注意的重点是，这老人承认良叔是二柱子的养父了。算是有良心！
他当初还担心过人家家里头嫌弃良叔是个孤老头子，万一真出了什么龃龉就不好了，听老人家这么说，沈寅初替二柱子高兴。
“对，良叔就是二柱子的养父，”有些话二柱子不方便说太夸张，但是沈寅初的身份却没那么多忌讳，“当初二柱子这小子跑到咱村里头，正赶上计划经济的尾巴，那时候买粮都要票呢，平常人家哪敢收养个小孩儿啊。”
他叹口气：“不瞒您说，良叔当时村里头都叫他哑巴，硬是靠讨饭捡破烂把这孩子养这么大，还把小学供完了。虽然初中没叫他念完，但是良叔实在也没亏待过二柱子。”
“就算是现在，他准备跟着二柱子来京城，也还是不放心这孩子，准备多看看他。”
二柱子的姑姑是个敞亮人：“寅子，这事儿你放心，我们家虽然有点底子，但也绝对不是那势利人。组上看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呢？将来一定叫斌斌给他养父养老送终的，来了京城，直接住咱家里头。”
二柱子其实还没说养老这些事，他再机灵、毕竟也是个没成家的小孩子，这些事远远想不到。这会儿听沈寅初说出来了，心里头敞亮不少。
崔爷爷来了也不是为了说几句话的，他索性有话直说：“你这次来应该就是准备把生意开到京城来了吧？我老头子已经算退休了，现在不过是个闲职，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你孩子要来念书，户口必须得解决，我有两个以前的属下在房产局、民政局，这方面倒是帮得上忙。只要符合政策，肯定给你按最快的速度办。”
沈寅初还担心着这事儿呢，这会儿有人帮忙打了包票，心里头立刻放下了不少担心。
而且，这老爷子没大包大揽说走关系，重点强调了一句“要符合政策”，也叫他心里头舒服。二柱子的亲爷爷就应该是这样两袖清风的老干部！
几人又聊了点儿二柱子小时候的事情，沈寅初这才知道，原来二柱子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爷爷去看军队训练，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当初扒货车从人贩子手里头逃出来的能耐。
“真是将门虎子，”沈寅初揉了揉二柱子的脑袋，“我崔姨看着也是女中巾帼！”
崔爷爷叹了口气：“就是我那个小儿子不太像话……”
毕竟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个话题谁也没多说，送了老人和崔姨出门，沈寅初招呼着二柱子回去早早睡了。
这时候的房产中介还不太发达，很多人宁可自己贴小广告，也不去登记。沈寅初领着二柱子，一路挨个电线杆看过去，忍不住发感慨：“这真是祖国的牛皮癣啊。”
旁边正有居委会大妈拎着小水桶和铲刀在处理墙上的乱涂乱画，听着了他这句话：“可不是！今儿晚上铲下去，明天就有人贴上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沈寅初顾不上跟大妈搭话，赶紧趁着她没清理到这一片，抓紧在“富婆重金求子”和“祖传老中医”中间找到卖房租房的小广告，把地址抄下来。
这时候的房屋买卖刚露出苗头，京城也开始有不少商品房小区出售了，大胖买的房子就是商品房。
两人商量好了，到时候在大胖家旁边沈寅初也买一套。不过，这时候文州炒房团还没出动，房子且没那么抢手，不用太着急。
沈寅初现在先把目标放在租门市房上，还有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着一套四合院。
这时候要是能买着一套位置不错的四合院，以后可就够吹一辈子了！
二环以内的四合院，以后怎么着也能值个八位数，可是搁现在，三四十万就能拿下了。
沈寅初后世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个好吹牛的病友。
据他说，当初他家在京城有一套四合院，结果有个南方人花三十多万收购，家里头没忍住诱惑就卖了。这个病友也算是厉害，拿着三十多万去海外做生意，后来身价几千万。
结果不曾想，家里头老邻居凡是没卖房的，身价倒都比他高了。
这件事沈寅初印象可太深刻了，深刻到他从穿越过来就定下了个目标，兜里头有钱了一定要来京城买上一套四合院！
不，两套！俩闺女一人一套！
只不过，这房源也不是那么好碰的，得慢慢寻摸。而且光是四合院也不行，最好位置离小学近，胡同里头又能开进去车的。
按照这个标准，俩人以育才小学为圆心，把半径三公里以内的房子都快看了个遍，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套房子。
就算是在四合院里头，这套四合院也算得上是比较大的了，整个三进的院子，叫沈寅初看着就喜欢。
这院子，以后一大家子都接过来住一起都不带挤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房子实在是造得太破太旧了，院子里头到处都是垃圾，连墙都塌了一小块，房主看起来也没什么修的心思。
俩人还没进去看呢，二柱子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拽了拽沈寅初：“哥，我咋感觉这房子有点不对劲儿呢？这瞅着也不像是过日子的样儿啊。”
“是，这造得也太邪乎了，别到时候买完了有啥说道。”
沈寅初控制住了自己对四合院的渴望，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见胡同口大树底下，有几个老头在那下棋。
“走吧，过去问问。”
就算是到了京城，就算还是一直不抽烟，沈寅初也没改了那个兜里头揣包烟到处递的习惯。
他走过去，正好赶上要输的那个耍赖，伸手揉了棋盘，见有人过来递烟问事情，很爽快地就接了过去。
“来来来，小伙子，你要问啥？这一片就没有我老金头不知道的事儿！”
沈寅初赶紧伸手给几个老大爷都点上，这才问道：“我是看着买房的小广告过来的，想买那边那家的房子，琢磨着问问咋回事……”
“买房子啊……”
老金头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地卖关子：“那肖四的那个挺老大的破破烂烂的四合院？”
“对，就是那一家。”
旁边几个老头都接了烟，听着沈寅初挺明显的东北口音，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在一边讲，东北来的倒爷！
沈寅初没当回事，只是又奉承了老金头两句，把这老头夸舒服了，他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讲。
“我跟你说，你小子今天来问我，那是你运气好！有福气！换一个人，那都不一定像我知道的这么清楚！”
刚刚正要赢棋却被耍赖的老头不乐意了，拆他的台：“得了吧，这一片儿除了新搬过来的谁不知道？”
他指着沈寅初道：“这小伙子，我告诉你吧，别听他卖关子。那家房子可有说道！那肖四以前文G的时候是小将，把人家房子占了这么些年了，后来房管所给办的房票，可是老房契还搁人家手里呢，那老太太厉害，早两年还天天过来闹呢！”
他一句话把事情抖搂得干干净净的，沈寅初听着，心里头有点烦心。
这房子他在外头看的时候，可是真喜欢，虽然现在看着破旧了点儿，但是修好了那可太棒了。
这房子连影壁垂花廊都是全的，到时候稍加休憩，说不得得有多好看呢！他都把这四合院当成是囊中之物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产权不清楚，可是买房子时候的大忌！
“啧啧，你抢啥话？我可不像你，知道一点儿就嘚嘚瑟瑟地出来都说了，”老金头狠抽了一口，看着沈寅初和二柱子有点期待地看过去，这才嘿嘿一笑说了下半句，“这家原主是个唱京剧的，夫妻俩，闺女儿子早没了。早先那老太太身子还健康的时候过来闹，这两年身子骨不行了，闹不起来了。”
“我要是你，”老金头一根烟一转眼就抽完了，沈寅初赶紧又给点上了一根，“就索性去把那老太太接过来，帮着把官司打下来，到时候你跟那老太太手里头买，人家还念着你情面，那多好使啊。”
“得了吧，就买套房子还费那么大劲儿还打官司？”旁边的老头一劲跟老金头唱反调，“这破房子一套还得几十万，有啥好买的？有这个钱够买四个圈了！”
现在大部分人还没什么炒房子的意识，就算是买房，也去买新盖好的商品房小区，老四合院还这么破烂，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脑子秀逗了才会高价买下来。
沈寅初笑呵呵地陪着，看着几个老头各回各家准备吃午饭，赶紧跟在老金头身后。
“咋，你还真想去找那老婆子帮着打官司？我告诉你，这肖四可不好惹，不然为啥那老婆子自己没搞赢？”
“总得先看看么，是不是大爷？”沈寅初跟在他身后，帮他拎着小马扎，他又给二柱子塞了几张钱使了个眼色，“我看您这么消息灵通，肯定知道那苦主住哪，是不是？”
老金头被捧得挺舒服，但是也有意吊着他不开口，直到看着二柱子气喘吁吁地从旁边商店跑出来，手上拎着烟酒，这才原地站住。
“去，把那烟酒都退了去，他家老板心黑，都是假的！买点儿那个什么鬼脸饼干，我孙子爱吃。”
二柱子又去退了烟酒，买了一箱鬼脸嘟嘟饼干，又买了一箱新推出的奥利奥，两人这才跟上老金头一路到了他家。
老金头虽然也住这胡同，不过是几家一起住在一个院里头，算是个大杂院。这会儿看见沈寅初二柱子提着几箱高档饼干跟过来了，都高声打趣他几声。
老金头一一骂回去，这才领着两个小伙子进了屋。
他家孙子这会儿还在上学，老婆子满脸笑容地接过了饼干，老金头到炕柜上头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个小纸片。
“就这个，去年还在这个地址，今年应该也还在那，”老金头这人其实还不错，他叹了口气，“早两年，我还能接济她点儿，现在不行了，你瞅瞅，这家里头连个家伙事儿都没有了。”
他又详细介绍了一下那家子的情形：“那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角儿，唱老生的，气派！这会儿能借住，也是因为年轻时候有点儿名气，骨头傲着呢，你去了也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照直说。别绕来绕去先说帮她再说买房子，那这老太太就该倔了。”
谢过老金头离开，第二天一早上，沈寅初领着二柱子一路往老金头给的地址去了。
这地方已经出了京城了，在郊区颇为偏僻的地方，俩人打车都不肯开那么远，后来又找了个拉砖的拖拉机坐了半路，中午了才到地方。
拖拉机司机看着他俩给的地址：“嗬，是去看白君的？”
他指了指：“前头就到了！那老太太也算是结了善缘了，这都多少年不登台了，还隔三差五有人来看看，不照着这个，我估摸着早就饿死了！”
这人嘴上说得难听，不过到底把俩人拉到了地方，沈寅初给了两块钱当车钱——如果这人说话好听点，他本来打算给个十块钱的。
俩人手上拎了不少东西，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还有满满一篮子红富士大苹果。
这小院子从外头看着破破烂烂的，不过看着倒是挺干净，现在虽然没有人走动，估摸着平时还是有人来照顾老太太的。
俩人进了院子，敲了门进屋。为了保暖，又不舍得多烧煤，屋里头门窗掩得死死的，俩人推门进屋，看见炕上坐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怎么说呢？
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蓬乱，看着面色潮红就知道身体不太好，身上衣衫干净但却补丁摞着补丁。
可就算是这样，腰杆子挺得笔直不说，一双眼睛也亮得摄人心魄！她一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还带着昔日舞台上那个味道，满室都是一股子清气！
“你们俩也是我那好姐姐请来的说客？东西果子都拿回去罢，别说那东西都在文-革里头砸碎了，就算是没碎，我带到地下去也绝不便宜了她！”

第110章
当面见了人，沈寅初才相信老金头说的，这老太太看起来的确像是会怒骂造-反派小将的人。
而且，老金头说得还真对！对这位老太太，还真不能含蓄地绕弯子，有什么事儿都说清楚，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没有，白老师您别误会，”沈寅初把东西放下，站在原地尽量把语气放温和点儿，“我们是想买您的那套房子。”
“我的那套房子？”白君冷笑了一声，“现在不是叫那肖四一家占着吗？我现在风湿老寒腿，下不了炕废人一个，倒便宜了那畜生。”
“没事，”沈寅初昨天特地打电话去问了二柱子的爷爷，老头听着特别气愤，打了包票这事儿一定能行，“我们找人咨询过了，只要您那房契还在，这房子妥妥能要回来的。我也绝对不占您便宜，按照市价买，您看怎么样？”
白君没说话，她打量着这两个突然找上门的人，年轻一点的时不时看一眼年长的脸色，明显年长的才是那个买房子的人。
年长的这个穿衣不太讲究好看，但是质料都是好的，看得出家底应该不错，不管举动还是气质，看起来都像是大家子弟。年轻的看着有点机灵劲儿，衣服鲜亮着，看手上的老茧应该是有过苦日子。
“你俩是叔伯兄弟？”
“不是，”二柱子摇摇头，看出来这老太太不放心要探探底，“我们俩是一个村的，我跟着我哥一起做生意有三年了，关系可比兄弟好。”
白君点点头，心里头微微有点判断，能给同村的兄弟带到这样，看来人品倒是不错。
“看你应该结婚了吧？有孩子了没有？”她看着沈寅初，“看起来买卖做得挺大？都做到京城来了……”
“结不少年了，我俩闺女都上小学三年级了，双胞胎！”虽然明知道这位是在探底，提到两个闺女，沈寅初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笑容，“买卖还成吧，就是能养活一家老小呗。来京城不光是做买卖，也给我俩闺女找找好学校、好老师！”
白君做了一辈子戏子，最会的就是个察言观色，听着沈寅初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子、不但没再要二胎还这么如珠如宝似的，心里头微微放下心来。
“叫我瞅瞅？”
看着对方动作熟练地打开钱包，给她看里头的母女合影，还有家里头一大家子的全家福，白君心里头已经是肯了八分了。就算别的都能作伪，这钱夹里头的照片总不能现在凭空变出来吧？
“行，我答应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房子按照市价卖给你之外，那房子里头得给我留个房间叫我养老送终，”她顿了顿，“这不算占你们便宜，别看是市价，我那房子可是三进的大宅院，就算现在荒了，将来也稳稳要涨价的。”
白君不像先前那些下棋的老头没见识，觉得房子不值钱，现在眼见着天下太平，哪有京城房子地不值钱的说法？
她声音又略微低了些：“我老婆子也活不了几年了，耽误不了你们几年。”
就算是她不提这个，沈寅初看见了也不能不管，更何况，这位是货真价实的老艺术家。骄傲了一辈子，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就算是市价，只要这房子能买下来，他就占了天大的便宜！
“行，白老师，”沈寅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边房子且得修理一阵子，我到时候提前在附近给您租个小院？”
“不用，”她摆了摆手，“我在这住了挺长时间了，你要是有心，就先给我支点钱，这个妹子照顾我也好些日子了。”
沈寅初来的时候就准备了钱，这会儿听见老太太这话，给她留了五百块钱：“白老师，不是我不给您多拿，财不露白的道理您也应该明白，接下来办手续修房子，咱还有日子得见呢。不着急这一回，您看行吗？”
白君点了点头，沈寅初又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接下来就乐颠颠地跟二柱子开始跑这四合院的手续。
好在有二柱子爷爷的帮忙，手续很快就批下来了不说，收房子的时候派出所还走了一趟。这会儿严打刚过没多久，没人敢真耍无赖，几个月前可还抓进去了一批呢！
这四合院的面积不小，有接近三百平。白君虽然说是按照市价，到底按照的是较低的底价，凑了个整，要了四十万。
沈寅初的厂子发展起来了，他到盛城开店也一年多，几个店都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现金，这四十万拿着虽然不至于说很轻松，但是也还是能拿出来的。
等房子过好户，要开始修葺的时候，沈寅初把这位白老师从郊区请回来了。许是因为房子拿出来了，她又能住回去，这老太太发挥了她全部的能量，请来的匠人几乎都是有手艺的老匠人，倒把这宅子恢复了八分旧貌。
不过，这些东西沈寅初暂时还看不见，他把二柱子留在了京城监工，自己先回了望山屯。
马上要搬去京城了，老太太和周翠萍也都住在盛城，以后说不定还要跟着一起搬到四合院里头去。这说不定就是最后一个在望山屯过的年了。
不过，在过年之前，老沈家还有另外一件大事！
小丫和聂凡要结婚了！
聂凡尊重了小丫的意思，准备到望山屯办酒。而且，聂家现在也只剩下他和他外甥李青两个人了。到望山屯办酒，还更热闹些。
沈家养的几头大肥猪以后不用良叔继续帮着操持了，先小丫婚礼，再全家过年，足够用了。连一向扣扣搜搜的周翠萍，这回也没心疼家里的几头大肥猪，杀完猪的时候，她特地给村里头挨家挨户都送了肉。
——她闺女可是嫁了大学教授了！别说望山屯村里头，附近好几个村里头也没有嫁这么好的！
更别提，这女婿还这么给面子地回望山屯来办酒。
当天，望山屯摆了流水席，现在沈寅初在上冈市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不光是刘大胖，还有不少人都来走个礼。
天气冷，小丫没穿婚纱，穿了一套红西装。主持人是请的二人转演员，说话一句一个哏，逗得人哈哈大笑。
等到人到差不多了，先请了周翠萍和老村长讲话，这才叫新郎新娘子多说几句。
聂凡把话筒递给小丫，叫她先说，自己只是在一边专注地看着她。
小丫接过话筒，才要说话，一张嘴先掉了一脸眼泪。聂凡赶紧拿了手帕给她擦，她自己拽过去擦了两下，擦得妆都花了。
“我……我要感谢我哥……”
小丫一张嘴就哭，哭得抽抽涕涕的：“我写了老长时间的稿子，写啥以后咋过日子还有别的，但是我现在站在这……我就想说，要是没有我哥，我啥也不能有……”
聂凡走过去搂住她，递给她新的手帕，爱怜地在她头顶上亲了一口。
“……不是我哥，我现在还是咱屯子里头土了吧唧那个沈小丫，不会懂那些事儿，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更不会认识聂凡……”
她的眼线不防水，哭得脸上一道黑，这时候也顾不上擦，对着话筒继续说：“我从小就笨，但是不管我有啥错事，我哥从来不说我……想方设法叫我自己明白道理明白过来……”
她刚离开望山屯还惦记着小斌子的时候，她哥从来没埋汰过她，也没说过小斌子坏话，就只是让她见识更多的事情。当时她不懂，现在见识了这么多事情，才懂得有她哥这样又想方设法教育她、又小心翼翼地保护她不被伤心，该有多难得。
这世界上，除了她哥，还有谁会对当时那个傻乎乎的她下这么大心思？连她亲妈都没有！
还有她姐，也是她哥千里迢迢跑到钢城接回来的；老四不走好道，也是她哥一点点亲手掰过来；她奶在姑家挨了欺负，还是她哥跑过去给接回来，叫老太太在家里头过得安闲自在。
都是她哥！
看着小丫哭得抽泣得话都说不出来，沈寅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睛抹干净，走过去一把把这个傻妹子搂进怀里头。
傻小丫哟……
他把他妹子搂到怀里头，用力拍了她两下：“行了行了，今儿你结婚，说这些干啥？一会儿人家聂凡不干了！”
小丫在她哥怀里头哭得不好意思了，又发现脸上的粉底蹭了她哥西服全是，想起来当初沈寅初天天逗她不让她抹粉底，忍不住又哭起来。
“他不敢不干！”
“对对对，我不敢，我一点儿都不敢，”聂凡把小丫搂住，把她从那个男人怀里头接过来，抱紧在自己怀里头，“萍萍不哭了，以后都有我呢。”
大丫也在下头偷偷抹眼泪，老太太眼睛里头有点湿，赶紧拿了一把糖块掩饰，却被眼尖的为霜看见了，给她太奶拿手帕擦眼泪。
婚礼结束了，不过聂凡也没回去，马上要过年了，索性一大家子都在这边过年。
二柱子在京城一边修房子，边在那边过年，沈寅初琢磨着小芹暂时不能回家，索性叫她也去了京城，看护一下白君。
提起白君，老太太可知道，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当初报纸上可经常刊登这些角儿。
“哟，那可是女老生唱得最好的，人长得也俊！”
她问沈寅初：“现在长得还俊不？”
沈寅初倒没看出老太太还有这个追星的劲儿，忍不住啼笑皆非：“要不您老自个儿去京城看去？”
说着开头，他忍不住撺掇老太太：“京城那院子修可好了，咱一大家子人都住得下！”
老太太心动了一下，不过琢磨着老四还在盛城上高中，高中可不好转学，涉及到高考学籍呢。
“等老四考大学之后吧，我还得跟翠翠看着这孩子。”
周翠萍正在炕上逗弄着大外孙子，这么长时间，可叫她想坏了。现在姑娘女婿儿媳妇都在，不用她干活，她在炕上看着外孙子就行。
听着老太太这句话，她抬起头，明显诧异了一下。
她跟老太太也算是打了半辈子了，现在相处得虽然和谐了不少，但是也头一回听见这话。
老太太看她诧异那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当我真愿意跟你打？哪次不是你办事儿有毛病我才管你？”
周翠萍当面没说什么，过后吃饭的时候，特地亲自给老太太煮了粥：“你们奶奶年岁也大了，喝粥更舒坦点。”
沈寅初喜欢看家里头一团融洽的样子，从窗户看外头小孩子们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索性走出去问道：“嘀咕什么呐？”
虽然村里头的大人们对沈寅初都颇为尊敬，但是在小孩子眼里头，这个一直笑呵呵的大人还不如白露来得有权威呢。
还是白露开口说道：“爸，我们想去抓麻雀！”
这话题还是李青提起来的，跟着聂凡来了望山屯几天，大家都发现，这孩子混在一群农村孩子里头上树爬山，反而性格一天比一天活泼开朗了。
他如今是初二，六年级的时候在《少年闰土》里头看过抓鸟，现实却从来没见过，这会儿几个人正准备拿了家里头的大米去试一试。
“可惜你们二柱子叔叔不在，”沈寅初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参加，他可没有这个天分，过去万一被闺女嫌弃了就不好玩了，“叫聂叔叔跟你们去吧！”
把妹夫推出去当替罪羊，沈寅初双手环胸站在屋檐底下，嘴里头嚼着自家做的芝麻满满的灶糖，看着聂凡手足无措地被一群小孩儿揪着围着往村口走。
“聂叔叔，能抓着野鸡不？”
“我想要嚼子！”
“我想抓那个红色的！”
沈寅初忍不住笑出声，就聂凡那书呆子还能抓着鸟？
他闺女终于能换个人嫌弃了！他现在还记得，白露那时候天天在他跟前吹泡泡糖气他！
在沈寅初的带动，村里头如今富裕了，虽然今天只是小年，还是到处都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小丫在屋里头大声喊：“哥！你来拌馅儿！鲅鱼馅儿我整不好！”
“好嘞，这就来！”
包饺子，过年了！

第111章
沈寅初的幸灾乐祸可没成功，不得不说，聂凡能年纪轻轻当上副教授也不是白给的。
——这小子连抓鸟都能迅速上手！
眼看着闺女们天天围在小姑父身边，沈寅初简直想现在就把俩闺女扛走去京城上学去。
不过，总还是有例外的，小胖就一直老老实实围在沈寅初身边献殷勤。
这小胖子眼见着已经不算胖了，不过，小胖小胖的叫习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口。
“小胖，咋就你自己瘦了，你爹怎么没瘦啊？”
沈寅初蹲下，闲着没事儿逗这小孩子，小胖老老实实讲道：“我没零花买好吃的，我爹有工资啊。我妈天天做水煮白菜，我爹自己出去开小灶，还不带我。”
“你妈不给你零花钱？”沈寅初觉得这点可不好，小孩子小时候还是得给点零花钱的，最好是从小就开始有计划地花钱，这才有助于消费观念的养成，“叔叔去帮你找你妈说说？”
“不用，”小胖摇头，“我零用钱叫我妈给我攒着呢，开学了给露露买船模！”
沈寅初无语，刚刚还觉得这小子分外可爱，这会儿觉得可爱且得打个七分折扣。
“行了行了，你可别搁我这扯淡了，去玩儿去吧。”
他站起来，大胖也过来了，手上拿着个冻梨啃，顺手也递给沈寅初一个：“明儿二十八我再带这小子回去，小孩儿还是搁这农村玩得开心，你哪天动身啊？我厂子那头没啥事儿了，去送送你。”
虽然沈寅初搬到盛城眼看着又要搬到京城，俩人的联系可一直不少。在盛城的时候大胖隔三差五就过去一趟，偶尔还会捎上小胖。但是到京城，那可就不是开车能去的距离了。
沈寅初接过冻梨，拍了拍大胖：“你瞅瞅你儿子现在多苗条，你也学学。你不是成天吵吵着减肥成功了去踢球吗？”
“行了行了，搁家我媳妇儿磨叽我，到你这了你就别磨叽我了，”大胖迅速引开话题，“你去京城了，这两年可就见得少了，不过过几年我估计也得过去。东北这经济啊，是真不行了。”
“没事，不行到时候你就过来跟我一起干，”沈寅初等着说这句话也好些日子了，虽然曾经帮大胖解决过厂子里的事情，但是这些年大胖借钱帮忙的，他早就想拉着这小子一起干了，“你媳妇儿不放心你跟别人干，跟我还不放心吗？你也别张不开嘴。”
“行，”大胖早就想跟着他沈哥一起干了，只不过，当初他爹那个官迷非得把他搞到厂子那边，“沈哥，你放心，就咱两家现在这关系，马上就是亲家了，我肯定直接找你去啊！”
“边去！”
老沈家全家在望山屯待到了初五，几口大肥猪俱都杀了，没吃光的肉打包给大胖家、老苏家、大丫家分了不少。最后又带了半扇排骨拿回盛城，给温教授送过去。
温教授是真舍不得为霜这孩子，他写了介绍信，又亲自给京城的故交打了电话，郑重其事地把为霜托付过去。
沈寅初带了为霜过去送排骨的时候，温教授还从屋子里头拿出来个一模一样的水壶：“这水壶，我后来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得去美国买……叫我一个学生帮忙买了。”
他蹲下来，把小水壶郑重其事地递给为霜：“霜霜，爷爷赔给你一个一模一样的水壶，好不好？”
为霜点点头，她早就不生气了！
她拿了叫奶奶帮忙准备的礼物递给温教授，是两副兔皮的护膝，兔皮是良爷爷帮她弄到的：“爷爷你膝盖疼，戴这个就好了！”
送出去之后，为霜又有点不好意思，小脸蛋微微地红了一点：“兔皮是良爷爷帮忙做的，针线活是我奶奶做的，我缝了一点，太粗了，奶奶又重新缝的。”
她又大声说道：“以后等我长大了能做好了，到时候再亲手给温爷爷做！”
“好好好，”温教授摸了摸为霜的小脑袋，温师母也从为霜那得了一串自己编的手链，“以后有空来看爷爷奶奶。”
沈寅初带着为霜下楼上车的时候，还能看着老两口站在阳台上挥手，他提醒为霜往上看，看见小女儿的眼睛通红：“霜霜自己拿手帕擦擦眼泪，乖。”
为霜跟温教授挥手道别，自己懂事地拿了手帕擦眼睛。沈寅初在后视镜里头看着闺女一边哭得抽抽搭搭的，一边自己乖乖地擦眼泪，觉得整颗心都化了，恨不得什么东西都掏出去给她。
“爸爸，温爷爷会去世吗？”
这次回村的时候，也是白露和为霜两个孩子第一次接触到身边有人去世。
她们两个玩得很好的一个小女孩的奶奶去世了，一直哭，也不出来玩，沈寅初那天给两个孩子解释了很久什么叫去世。
“去世就是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是花谢了，就不会再开了。”
他没选择用变成星星了或者去天堂了这样的话来教育小孩子，童话能带来一时的慰藉，但是不会给生者更多力量。
看着后视镜里满心担心的小女儿，沈寅初想了想，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
小女儿这样的疑惑，不应该是一句“不会”或者“离开的人也会永远守护你”之类的话，能够轻而易举地敷衍过去的。
小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每一次思考，她现在心里头所有的害怕和担心，都应该被慎重地对待。
他停车的这里是个小公园，沈寅初在公园门口给闺女买了一杯热牛奶，又买了个大大的棉花糖，拉着她的小手到了公园里头。
公园里头很多人，秋千没位置了，沈寅初领着女儿坐到了人流最多的广场中间，叫她先喝一大口热乎乎的甜牛奶。
“每个人都是要去世的，”他蹲在小女儿的对面，“每个人，包括温教授、包括奶奶太奶，甚至包括爸爸妈妈，每个人最终都要去世的。甚至包括咱家的小橘子，将来也是要死的。”
为霜的眼圈更红了，大颗的眼泪掉出来，她用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是却越掉越凶：“我不想要爸爸妈妈死……我也不想要奶奶太奶死……”
“因为以后见不到了，会想她们是不是？”
为霜用力点点头，她把手里头的棉花糖往爸爸的脸前凑：“爸爸说了，全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中国一向缺乏死亡教育，沈寅初想了很久要怎么让小女儿接受这个事情，最后选择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谁都不能接受，”他尽量说得慢一点，伸手去环住女儿，叫她在父亲的怀里听到这个，“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新的生命到来，就有旧的生命结束。就像院子里的花，今年的新的花朵开了，去年的花肯定也都凋谢了。”
为霜是个几乎不发脾气的小孩子，可是这会儿却用力地跺着脚，把棉花糖塞回到爸爸的手里头：“我不要新的花！我不要新的花！”
她眼圈都红了，突然丢了牛奶和棉花糖，用手捧着爸爸的脸：“苗苗姐说她奶奶被埋到土里去了，我不要爸爸也被埋到土里……”
沈寅初伸手搂住闺女，慢慢给她顺着气，暂时回避了这个问题往另一个方向引导：“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早就长大了，姐姐也长大了。在这之前，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爱你帮助你陪着你，就算有一天爸爸不在了，到时候这些东西也都不会消失，是不是？”
为霜不说话，她努力忍住抽泣，用力搂住沈寅初的脖子。
“就像为霜买的好吃的蛋糕也会过期，过期了就不能吃了，所以我们要在过期之前把蛋糕吃掉。”
“每一个人都会死，所以要现在好好珍惜。就算温爷爷离开了，他给霜霜的小水壶还在，他教霜霜的曲子霜霜还会弹，是不是？”
“爸爸也会给露露和霜霜留下很多很多的爱，也还会陪你们俩很久很久。”
这些话为霜能听懂一点，但是更多的是不懂，她松开爸爸的脖子，认真跟他确认：“我长大之前爸爸都不会死，是不是？”
“不会。”
沈寅初跟女儿保证了，看着她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哑然失笑。
对小孩子来说，长大就像是一万年以后才能发生的事情，她只是接下来一直紧紧地拽着爸爸的手。父女俩去捡起来刚刚丢掉的牛奶和棉花糖，擦干净手，又在公园里头转了转。
刚过了年，整个公园都光秃秃的，什么花也没有，大部分树也不再绿了。
为霜握着爸爸的手，小小声地说：“可是树明年还会绿呢。”
沈寅初把她抱起来，亲了她一口：“咱们为霜会写诗了啊。”
回到家里，为霜把白露拉着，两个小女孩在一起念叨了很久。苏鲤有点嫌弃沈寅初这么早就跟闺女说这个，沈寅初也有点后悔，晚上特地去陪在小女儿的床边，抓着她的手，一直到她睡着了才离开。
看着为霜睡着了，他把小女儿的手臂塞回到被子里头，看见小闺女枕头底下有一张纸条。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看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纸条上很多拼音，最上头写着yi书两个字。
下面歪歪扭扭的拼音和字上写着，要把钢琴留给苗苗姐，把水壶留给温爷爷，把她的书和裙子都留给姐姐和妈妈。
这张重写过很多次的字条上，最下面写着：“把奖状和奖杯都留给爸爸，因为他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爸爸。”

第112章
沈寅初大半夜蹲在小女儿房门口哭，被苏鲤笑话了好几天。
不过，很快就没人继续提这件事了，要搬到京城去，不管是搬家还是转学，还有各种各样的杂事，都够家里一帮人忙活的。
连二柱子都坐火车回来了。
沈寅初终于舍得把他那辆劳苦功高的面包车换掉了，放在店里头平时进货用，等进了京城再换一辆新车。
夫妻俩只简单地打包了些衣服，家具什么的到京城另外买就好，为霜的钢琴也到京城重新买，倒是两个闺女舍不得不带走的玩具打包了好几箱。
白露很舍不得体院的老师和助教们，沈寅初陪着她去买了些礼品，一家一家登门拜访。白露的性格一向活泼，人人都喜欢她，还有叫她留地址到时候寄东西给她的。
到了十五号，实在是不能再拖了，良叔也到了盛城准备一起走。沈寅初去买好了第二天的卧铺票，沈玉凤倒是主动找过来了。
眼看着要去京城了，家里头又在收拾，白露为霜这两天一直都是住在奶奶家里头的。沈寅初过去接两个闺女，有点儿意外地看着沈玉凤坐在沙发上。
看见沈寅初来了，她赶紧站起来：“老板，我也想跟你们去京城！”
像是打了很久的草稿，她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大堆：“当初小芹那件事，是我不对，不应该给她原地扔那。但是没啥事儿咱也不敢往店里头领啊……今天老太太跟我说了一通，我知道了，心思都往干活上用就行了，不要平常老惦记着拉关系……”
“我来之前跟大丫姐说了，现在店里头不用我也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沈玉凤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寅初的眼色，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哥，“寅子哥，你们去京城开店，也不能全都雇本地人啊。我到那了能自己找地方住！包吃就行，不用包住！”
沈寅初看了看老太太，知道估计是老太太跟沈玉凤说了什么，她才能这么快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说实话，当初有小芹那件事之后，沈寅初确实对沈玉凤有点看法。她如果真的像是平常对沈家人表现得那么稳当妥帖的话，咋会把小芹自己扔到火车站那哇哇哭？
万一碰见人贩子呢？
再者说，她当初也实在是太殷勤了，一周两次雷打不动地报到，叫人心里头不自在。虽然是一个村里头的，但是有时候公事公办更舒服一些。
沈寅初一向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他索性直接跟沈玉凤挑明了说：“其实玉凤你干活真是不错，不然当初我也不能把你提上来叫你管账，是不是？但是问题是，你把工作上的事儿做好就行了。”
“不是我捡着小芹的事儿说，那事之后咱揭过去也行，但是既然你平时就不是这样的人，也不用特地一个礼拜两趟往咱家里跑。你要是想去京城，那就一起去，小芹也在那头，我一开始开店也确实需要几个自家人手好使唤，”他看沈玉凤高兴起来，又嘱咐了她一遍，“但是咱家也不是过去那地主，你把店里头的活儿好好做完就行了，不用你到家里干活来。”
又多出来个沈玉凤，到时候一起上京城的人就变成了七口人。送行的时候，小丫看着一点也不难受，还叫她哥给她留个房间。
沈寅初看着蹊跷，多问了几次，小丫乐颠颠地都说了。
聂凡见她整天闷闷不乐，索性答应了京城一所学校的挖墙脚，等开学办完了手续就能过去了！
“哥，到时候给我留个屋！”
“行，给你留！那边儿地方大着呢。”
这回坐的是卧铺，没遇见上次的骗子天团，二柱子绘声绘色给他嫂子讲他哥当时的应对，苏鲤笑得不行。
“早知道咱也买慢车了，指不定还能碰上呢。”
“那骗子有啥意思，”沈寅初看两个孩子多有点困了，给抱到上铺，让小姐俩脚对脚睡觉，“等到京城了，有空咱去听相声去，那个才好玩呢！”
为霜躺下就睡着了，白露倒是又不困了，在上铺张着嘴等良叔给她喂杏。
“良叔，你别管她，叫她自己吃。”
良叔一路上都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事儿，就给我大孙女吃俩杏，还能累着我啊？”
这次的行李倒绝大部分都是良叔和两个孩子的东西，到了地方，七个人分开打了两辆出租车，一路往家里头去了。
二柱子在车上给他哥保证：“哥，白老师那可有眼光了！收拾得贼好看，不少旧砖都是老城区改造那边捡的，也没花多少钱。”
到了地方，下了车，二柱子先去开了门，小芹也出来帮忙收拾东西。她看见沈玉凤，扁了扁嘴，抱起一箱子玩具就回头进门了。
沈玉凤有点尴尬，沈寅初把白露为霜往她手里头一领：“你带着俩孩子进屋吧，外面这不用你。”
算是相当大，现在七个人住，别说最外头一排倒座房不用住，就连前院后院都用不着，大家都住正院就行了。
沈寅初夫妻住了正房，两个闺女住东厢房，二柱子和良叔住了西厢房。
白君当初自己选了院子最角落的后罩房，小芹照顾她也就住了一起，沈玉凤也住了一间后罩房。
整个院子住得宽宽绰绰的，房子也按照沈寅初的要求，地板下头都做了防潮。还做了地热，到时候院子里头统一烧自家小锅炉就行，绝对够暖和。
尤其是他两个闺女的房间，墙壁地板都是按照最好的标准做的，不然将来为霜的钢琴放在家里头也不放心。
搬家是最累人的，好容易把东西都安置好了，沈寅初领了媳妇儿和两个闺女去见白君。
“媳妇儿你跟我一起叫白老师就行了，反正她肯定当得起咱叫一句老师的，”俩人一人牵着一个闺女，往后院走，“露露霜霜一会儿叫白奶奶吧，好不好？”
两个孩子一齐点了头，小芹这会儿还在前院跟二柱子和良叔说话，后院就白老师自己在这里。
沈寅初先敲了敲门，听见里头一声干脆利落的“进来”，这才领着俩孩子进来了。
这会儿天气还冷，两个小姑娘穿着现在流行的红色毛呢斗篷，前襟坠着毛茸茸的毛球。去年年底沈寅初领了两个闺女都去剪了齐刘海，这会儿看起来乖极了。
“这是你闺女？长得倒是挺好看，”白老师这会儿身子看起来好点了，但是热情倒不太热情，说了两句话就打发他们走，“行了，挺晚了，你们也抓紧忙活去吧，不用总过来看我老婆子。”
沈寅初有点讪讪地，倒是白露为霜没什么，把水果给白老师拿过去，齐齐跟她道别，拉着爸妈的手离开了。
刚出门，苏鲤就“噗”地笑了：“行啊，总算有个不爱搭理你的了，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招长辈稀罕呢。什么良叔啊吕书记啊还有大胖他爹啊，没一个不稀罕你的。”
“咋的，你不稀罕我？”
“稀罕你！”苏鲤凑过去，“老公我挺长时间没吃着你做的饭了，今天晚上你做菜不？我帮你焖饭！”
“行，那我去买点菜。”
沈寅初问了白露和为霜想吃什么，都说想吃酸溜溜的东西，今天坐火车坐了很久，两个孩子都有点胃口不太好。
沈寅初之前在这腌了一坛子酸菜，二柱子先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房子装修好了才给挪到倒座房那去。
因为之后还要继续卖鸭脖，索性把两间倒座房改装成了专门的厨房。沈寅初出门正好碰见有卖大黑鱼的，赶紧买回来两条，晚饭做了个酸菜鱼，又做了可乐鸡翅和香菇菜心。
一家人凑在一起吃完了饭，俱都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天开始，沈寅初就又忙起来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给闺女们跑转学手续，户口都办妥的情况下，这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入学考试也只是简单地面试问了几个问题，听说两个小朋友的特长一个是散打一个是钢琴，招生老师叫她们分别表演了一下，就算过了。
而且，她有点兴奋：“学散打真的太与众不同了，这还是咱们学校第一个练武的女孩子呢！”
以前盛城八小的时候，班主任可只会说白露的特长太不女孩子了，听见这个老师的夸奖，白露的眼睛亮晶晶地。
沈寅初这下子放心多了，又带着两个孩子在校园里头逛了逛，领了制服，这才回家了。
解决了俩孩子的事情，他又马不停蹄地去看门市房。
他准备一步一步来，在京城先开两家店，一家是鸭脖店，也兼卖炸串和鸡排。这家店不用有餐位，有个十来平米就可以。
另外一家就必须有餐位了，准备麻辣烫加上麻辣香锅，还有黄焖鸡米饭，都在这家店里头经营。
手里头已经买下了一座四合院，沈寅初这会儿对门市房倒不追求一定要买下来了，先租下来再慢慢买也可以。
大店要慢慢看时机，小店倒是很快就谈下来了个不错的。
这家小店离沈家的四合院不远，旁边有商场还有几座写字楼，沈寅初原地站了一会儿，不少光鲜时髦的姑娘经过，正适合他接下来给这家店的定位。
不管鸭脖还是炸鸡排炸串，都是零食。这类小吃，归根结底还是女孩子消费得更多一些。
“哥，这个门脸收拾得挺干净啊，”二柱子满意地看了一圈，“咱搞个灶台再打个玻璃柜就能开始了，以前是卖啥的？”
“是个茶庄，”沈寅初也挺满意的，这门脸里头大白估计还没刮多久，干净，省得装修了，“再过两天就能开业了。”
“不瞒你说，找着这个门脸儿，我这心里头才踏实下来。不然一天天光花钱看不着钱进来，多慌啊。我这两天都琢磨着要不要把那个奥迪退了。”
“别介啊，”二柱子拦着他，“咱家盛城那头还有店呢，家里头还有厂子呢，哥你老慌啥。走吧，咱找个地方定做玻璃柜台去。”
俩人都不是土著，对京城里头两眼一抹黑，问了好一会儿才问着地方。沈寅初怕外地人叫人宰，特地在旁边转悠了半天，听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定做。
“玻璃柜台？小吃店的？”
“对，”沈寅初拿出来自己画的草图，请对方看了，又把尺寸对了对，“都要玻璃的，里头做成推拉门。”
“行，三百五，”对方核算了一下，价格可比盛城高出来不少，“您得先给一百块订金。”
沈寅初付了钱，又跟二柱子分头去找上货的地方。开小吃店，必须得有稳定的货源才行，他准备先把鸭头鸭脖这些和鸡排先买起来，等到稳定一些，再开始搞炸串。
在这期间，注意着合适的店址，一旦时机成熟就抓紧去开第二家店。
都忙活完了，沈寅初有点感慨：“刚在盛城把心态调试到老板，这一到京城，又得从头开始了。”
“没事，也就这半年呗，”二柱子看得挺开的，“哥你不说接下来这俩店都要先在京城立住，然后再往别的市里头开连锁吗？前期是费点儿事，等门脸找着就省事儿了。”
当天晚上，沈家又飘起了熟悉的卤肉香味，老金头路过闻着了，进来看，沈寅初分了个鸭舌给他尝尝。
刚卤好的鸭货极香嫩，锅盖一掀起来，那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在正月天里头，叫人闻着就舒服。
老金头拿手接过去，像不认识了似的上下看着沈寅初：“你小子看着有点儿大家公子的气质，没想到是个卖卤货的老板啊。这玩意要是不好吃，你搁咱京城可挣不着钱！前面那条街就是老姚家卤煮，你这不是打对台戏么？”
沈寅初听说过，京城人挑剔。不过，他这鸭货跟卤煮可真不是一路货，一点不发怵。
“您先尝尝再说啊。”
老京城的小吃不少，但是辣口的可不算太多，老金头拿着鸭舌先没咬那一块嫩生生的舌尖，而是先嗦了一口后头的骨头，把两块小脆骨吃了。
这年头的老人，都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吃东西或多或少都有这么个毛病，好吃的都得留到最后一口。
老金头本来一肚子挑剔，他可是京城本地人！什么好玩意儿没吃过？
不过，这一口下去：“哟，你小子手艺还过得去啊，味儿还成。”
沈寅初没指着从这老头口中收获到多大夸奖，从这么个老头嘴里头出来一句“味儿还成”，那可就是相当不错了！
老金头这回忍不住，一口把鸭舌头最嫩的那块肉咬下来，在嘴里头细细咀嚼。
这块肉滑嫩到极致了不说，香料的味道和辣味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也吃过加了许多香料的卤味，多半都是肉的香味本身被香料盖了过去，过分喧宾夺主。
不过，这小沈做的这鸭子，绝了！仿佛香料中和的只有鸭子本身的腥味，肉香可是一点没被掩盖！
一只鸭舌头没多大，几口就吃完了，老金头刚刚夸的时候留足了余地，这会儿可不客气了。
“再给我来个脖子尝尝！”
沈寅初给他拿了双筷子，老金头没用，用手抓着鸭脖津津有味地啃起来。沈寅初也算是长见识了，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鸭脖子上头啃得一丝儿肉都没有！
小橘子也叫沈寅初托运过来了，这会儿跳过来喵喵地闻了老金头啃完的骨头，都没兴趣吃了。
“还行，还行，”饶是吃撑这样，这老金头嘴上也一点不放松，不过倒是打听了沈寅初买卖在哪，“你那店开在哪？回头我买点儿下酒吃一吃倒也还行。”
沈寅初瞧着这老金头嘴比他捞上来的鸭头还硬，忍不住笑出声：“就在百货大楼旁边，你知道吧？沈记小吃，牌子我都装上了，过两天就开门，一找就找着。”
“知道知道，你小子租这地方不错啊。”
老金头开始对沈寅初有点另眼相看了。
一开始觉着不过就是个有点儿钱的来京城闯荡的傻小子，这会儿吃了鸭脖子，知道是个有手艺的，倒高看他两分。
“到时候给你捧场儿去！”
沈寅初紧赶慢赶，到底在正月十五这天赶上了开门。他特地还带了一锅到店里头炖上，门一开，这股子香味儿咕嘟咕嘟地飘出去好远。
不光是香，还辣！
路过的有闻见这味道的，三三两两围过来看。小芹和沈玉凤在这边店里头操持，沈玉凤历练出来了，一点儿不怯场。
“沈记秘方卤鸭货，有鸭头鸭脖鸭舌鸭肝鸭翅膀，价格都在这价目表上，来一点吗？”
鸭头鸭脖子的好处就在这，虽然相对来说算得上是比较贵的零食，但是可以卖很小一份。看着最贵也就一块五，不少人都选择来一点儿尝尝。
那口锅里头飘出来的味儿可真是太香了！
“给我来个鸭脖子！”
“来个鸭肝尝尝！”
开店就赶上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人流量自然是不必说的，别说卖的是香喷喷的鸭货，就算是只卖白馒头买的人都不会少。
沈寅初在店外头看了一会儿，看着人流量大概估算了一下销量，估摸着一天卖个千把块钱不成问题，他这才继续去寻摸下一处店址。
不过，看来看去，想在京城租个门市房可太困难了。更别提像他要求的那么大的足够开饭店的地方了。
沈寅初溜达了一圈儿，出租的门市也就只有一家写字楼一楼的门脸。让他有点奇怪的是，这间门市房位置这么好，旁边一水儿的写字楼，按理来说连卖盒饭都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怎么看着倒是好几天没租出去了？
打通了上头的电话，沈寅初问了一下房东，这才明白。
“哎哟，你不知道，这楼上的单位事情太多……一开始卖油条包子的，他说味道太大影响他们公司形象，给人家举报走了。所以现在这家店，不租卖小吃的了，卖衣服什么的这边也不合适，化妆品店这一趟有七八家，这不就不好租出去了？”
房东也是个东北人，电话里头跟沈寅初倒是聊得挺投机，也没在小细节上瞒着他：“兄弟你租这门市是想做什么的？”
沈寅初一开始还有点儿没主意，只不过看了一小天，就看着这么一个空闲门市，觉得不租下来有点可惜。
这会儿跟房东聊了一会儿，他还真觉得，自己得把这店租下来。对于他要开的生意，这地方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啊，卖饮料行不行？这个总不影响他们形象了吧？”
“卖饮料倒是行，”对面房东真是个实在人，“不过，卖饮料你也不挣钱啊？现在不满大街都是老太太推小车卖饮料卖冰棍儿的？你还整这么大一个店，租金放在那你也竞争不过啊。”
“没事，”沈寅初哈哈一笑，跟对方约定了具体的时间地点谈一谈，差不多到时候就把合同签下来就行了，“咱卖的不是那种饮料，咱瞄准的是高端市场。”
好几栋写字楼下面的小店，要干净又赚钱还不容易？卖不了鸭脖子炸串，他可以卖珍珠奶茶啊！
珍珠奶茶一开始起源于台湾，这时候虽然已经开始进入大陆，不过还在东南沿海一带卖得比较多。因为材料秘方都没解密，这时候打着台湾小吃的名号，一杯还卖着十八块钱的天价。
这可是九几年的十八块啊！
到后世这东西甚至已经是自己在家就能做的饮品了，沈寅初脑海里头还有源自于后世奶茶店的奶盖茶等等配方，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大哥，就这么定了，你这门市房我租定了！”

第113章
不过，开奶茶店，要准备的事情那可就多得多了。
沈寅初在附近多绕了几圈，推着小推车卖饮料冰棍的老太太确实不少，不过这些人对他也不会构成威胁。
在九七年的时候，他给奶茶店的定位可是高端饮料。
正好是中午时间，人流量颇大，沈寅初找个地方蹲在那，掏出来他的铅笔和小本本，大致观察了一下人群。
这附近的写字楼里头，有不少外资台资企业，姑娘们一个个又美又飒，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路过，挺胸抬头的。耳机线一直延伸到口袋里头的随身听上，偶尔有个耳机线掉了的，沈寅初听了一下，居然还是韩语歌。
哦对，九七年，正是H.O.T.强势在亚洲崛起的时候，也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中国的少女们。
听着有点熟悉的韩文歌，沈寅初从穿越之后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紧迫，再过几个月，丁三石就要成立网易了。
他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记录人流量，偶尔也记上几笔对奶茶店的构想。
时髦姑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多的，尤其是在京城，沈寅初看着冬天还勇敢地穿大衣和丝袜的美女走过去，觉得这时候她们手里头确实应该多一杯热奶茶。
不过，要吸引这些顾客，光靠奶茶可不行。沈寅初索性决定直接照着后世奶茶店的样子装修，用九几年流行的词语来说，那就是必须得“小资”！
吧台要明亮整洁，菜单要用现在还很少见的灯牌，墙边的桌椅放上两三套就可以了，主要用来排队时候等位。装修主要用白色和明黄色，奶茶的包装也得好好设计，连餐巾纸都要专门去定做有店里头logo的。
一口气签了三年的租约，沈寅初立刻找了装修公司，开始打造自家奶茶店。
不过，这回既然是要走高大上风格，苏鲤看了他的策划和效果图，忍不住吐槽他：“你就不能好好想个名字吗？店装修得这么像样，还叫沈记奶茶店？你打算一口气开八百个店个个都叫沈记吗？”
沈寅初琢磨了一下，确实不应该继续这么叫下去了。后世的一点点也好，茶颜悦色也好，听着都还是挺好听的。
他前世是个理科生，取名字还真不擅长，跟苏鲤两个人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太好的名字。看着白露突然蹬蹬蹬跑进来，塞给他俩一人一个柿子，沈寅初这才有了灵感。
“叫‘在水一方’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取好了名字，沈寅初忙得走马灯似的，一方面采购奶茶店需要用的设备机器，另一方面又开始定做奶茶杯和外卖袋。
奶茶杯是专门定做的塑料杯体，杯身上印了在水一方的标志。牛皮纸袋的成本比塑料袋要高一些，但是看起来确实也显得高档不少。
新店的标志没用绘画，只是“在水一方”这四个字拼制而成，印在包装袋上颇显高端。
“挺好看的，”苏鲤点点头，“这个牛皮纸袋看着是比塑料袋好看，那边还有多久装修完？”
“装修还得挺久的，”光装修设计图沈寅初就让对方返工了好几次，这会儿3D Max才刚刚开发出来，还没有后世那种直观的效果图，装修的沟通就花费了很久，“好在这会换的这个设计师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之前那个设计师太过分了，我奶茶店放红木家具是那么回事吗？”
苏鲤忍不住笑他：“我看你这个事无巨细的性子改不了了，下回要不你自己画得了。”
沈寅初这次还真不是事无巨细的老毛病犯了，实在是他脑海中的奶茶店都是按照后世的样子构思的，这时候的装修还不流行这个。
“等装修出来的，到时候你再看看，肯定喜欢！”
沈寅初有点遗憾地想，可惜这时候还没有微博和智能手机，不然他这店装修出来也能算个网红奶茶店啊，肯定有人来拍照打卡！
不过，硬件都搞定了，软件也该开始费工夫了。
其实奶茶的制作并不算太难，难的是标准制定和口味的统一。好的奶茶店应该跟肯德基麦当劳一样，不管你在哪里尝一样的产品，喝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些天，沈寅初按照回忆中的材料到处跑采购，很多奶茶专用的机器设备现在都还没出现，只有封口机能买到。
不过，好在其他用具暂时都有可以替代的，雪克杯果汁杯之类的都可以买到调酒专用的，摇摇机就只能到时候店员手动操作了。
各种原料都是沈寅初亲自去挑选的，每一种他都尽可能地都挑了大牌子的。不光是大牌子的质量和卫生放心，也因为这样的味道能够尽可能地稳定一些。
等到原料都采购好，沈家四合院开始天天飘出甜甜的奶香味儿。连住在后院的白君白老师都忍不住了，跑到前头的倒座房看沈寅初做东西。
沈家搬过来也快半个月了，明天白露为霜都要上学了，这还是白老师第一次主动凑过来。
白君的性格颇有点孤僻，一直和沈家人不太亲近，去她屋里头最多的倒是小橘子。
不过，沈寅初也能理解。
她的一家子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孤老太太，手里头又有点钱。亲戚就一个姐姐了，还成天惦记着她手里头一块老玉佩。
横竖沈寅初没什么想惦记老太太的，就自家不管做了什么饭菜都送过去一份，又时不时去帮忙干点活。一来二去，相处得也还算是和谐。
有了屋子里头的地暖，白老师的腿看起来好不少，白天也自己撑着出去溜达溜达。她年纪不小了，但是出来一趟仍然是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这会儿白羊毛披肩上还别着个精致的珍珠别针。
为霜和白露正在看爸爸做东西，听爸爸说，接下来要煮的这个东西叫珍珠。搓小丸子可好玩了，木薯淀粉揉成的小丸子口感跟橡皮泥差不多，两个小姑娘还揉了个小猫头进去。
“白奶奶！”
看见她进来，两个小姑娘都跑过去扶住她，老太太有点想说什么，却又有点尴尬。沈寅初琢磨着，别看刚见面那天看着挺利索，但是实际上这白老师放后世应该算社恐了吧？
“白老师，是不是味儿熏着您了？”
白君摆了摆手：“没有，我就过来看看。”
沈寅初琢磨着，给她弄上一杯？
“给您弄一杯尝尝？”
白老师没拒绝，按照沈寅初对社恐患者的理解，这应该是同意了。正好这会儿珍珠刚下锅，且还得煮一会儿。
考虑到白老师的接受程度，还有自家闺女的健康问题，沈寅初没准备做太甜的奶茶出来。
醒了三十分钟的乌龙茶汤正好可以用，加入三十毫升果糖，倒入到一大两小杯子里头。每一杯都只倒到被子一半的位置。
“这茶叶差点，不过也能喝了，还加糖……”
对白老师的话充耳不闻，沈寅初看了一下煮好的珍珠，稍微还有一点点白心，盖上锅盖继续焖，他这才开始准备奶盖。
他才不信有不会被奶盖打动的女人！不管老小！
把奶油奶酪加热化开，加牛奶、加淡奶油、加炼乳、加糖，把所有奶味和甜甜的精华都加进去，用电动打蛋器打发。
这时候，甜甜的奶香味儿就出来了！
沈寅初慢慢地把打发好的奶盖加到三个杯子里头，先递给白老师一杯，才递给两个闺女。剩下的奶盖刚好装了满满一杯，等下给媳妇儿做个爱心特别版的奶盖不加茶！
在杯子里头插好塑料吸管，白老师接过去，先皱了皱眉。
“花里胡哨的，这茶水都不热了……”
沈寅初这两天发现，京城的这帮子老头老太太可跟上冈市的不太一样，甭管是老金头还是这白老师，心里头再满意嘴上也得有点子挑挑拣拣。
他不跟这老太太计较，笑呵呵地说道：“白老师，您是老京城人了，帮我掌掌眼？”
白老师有点犹豫地，捧起杯子先吸了一口。
老实说，这茶水没叫她特别满意。白君白老师当初可是这京城的角儿啊，什么好喝的没喝过呢？她浅尝了一口茶水，就把吸管往上提了提，准备尝一口上面白花花的奶油似的东西。
“这个是奶盖，您尝尝？”
“不就是跟奶油似的么……当初洋人的奶油蛋糕我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白老师嘴上不服输，可是轻轻吸了一口奶盖，却一下被这个轻松甜美的口感征服了！
奶油奶酪牛奶糖这些东西全都加在一起，本来应该是极致的甜腻，可是在稍微加了一点点海盐提味，又用打蛋器打发，这种轻松如云朵的口感，只让你尝到那一股甜美，却一点腻味都没有。
白君也是喜欢吃甜的，年轻的时候唱完了一场都要叫了点心盒子来吃。可是人老了，胃口也老了，虽然还喜欢吃甜的，可是吃不了几口就觉得腻。
她不知不觉把上面一层奶盖都吸光了，这才发现，沈寅初和两个小姑娘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呢！
刚刚才说完“不就是奶油”，这会儿两口都给吃光了！
沈寅初正等着这老太太尴尬，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白君白老师那是谁啊？十岁就登台唱戏，哪里会不好意思？
她镇定拿起放在一边的电动打蛋器，伸手交到沈寅初手里头：“再做点。”

第114章
听着白老师这话，沈寅初忍不住乐了。
他还真没看出来，白老师除了傲娇之外，居然还有这个“豁达”劲儿！
毕竟是长辈，不能说脸皮，只能说“豁达”了。
沈寅初索性把家里头的人都叫过来了，连带着二柱子和良叔都过来，大家一人捧着一杯奶盖吃得欢乐。
就连良叔这种平时不怎么吃甜的老头子，都喜欢上了这个细腻的口感，连声称赞：“细发！太细发了！”
“良叔，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干啥呢？”
“我这不是琢磨着自己干点啥，”良叔笑得憨厚，“挣点儿钱嘛！”
“爹，我还养不起你咋的？您老就跟老金头似的，天天去下下棋扯扯淡，多好啊。”
良叔吃完奶盖，喝了一大口茶水，摇了摇头：“你钱给你留着娶媳妇呢，我用不着你操心。那几个老头都是京城的，咱外地人也混不进去啊……而且这几天我还真发现了，收破烂搁哪都不少挣！”
这时候收破烂是真的不少挣，不过这活儿也真的累，走街串巷地喊，又丢面子。二柱子有点不愿意叫良叔干这个，不过这老头也倔，过两天就买了倒骑驴，又跑去租了个小破院子，开始走街串巷地吆喝。
沈寅初劝二柱子：“你爹就不是那能闲着的人，收破烂其实还行，他现在就收收废纸废铁啥的，也不费力气。你叫他在家待着，他也不舒服啊。”
“你也攒不少钱了，回头你哥看门市的时候帮你看着点儿，你也开个小店，叫良叔去给你看店去，那不就妥了？”
二柱子跟着沈寅初干，钱没少攒，不过小孩子花钱手里头比较没数，前些天良叔还因为这小子给他买了双好几百的皮鞋生闷气。
“知道了，哥。我以后也买那老些没用的了。”
良叔从他那小破院子骑了倒骑驴过来，正好路过家门口，沈寅初刚给两个闺女背上了书包，准备送俩孩子上学。
白露天生的活泼，良叔又喜欢带着两个孩子玩，自从来了京城住一起，什么陀螺什么狗毛毽，全都是良叔亲手给她做的。这会儿看见良叔路过，她大声嚷嚷着要去坐倒骑驴。
“爸我要让良爷爷送我上学！”
这会儿四月初了，天气也暖和了不少，两个孩子都穿得不少，就算是坐倒骑驴上学也绝对不冷。
这儿离小学也不远，走路也有个二十分钟就到了，平时沈寅初接送两个孩子，偶尔也走路。
良叔有点手足无措：“呀，丫头叫你爹开车送你去！爷爷这车上还有破烂呢，送过去你同学笑话你！”
白露看爸爸没反对，妈妈也没说什么，手脚并用地爬上倒骑驴，又拉一把妹妹。两个人坐在倒骑驴两边，沈寅初赶紧找了两个小垫子给闺女坐着。
“良叔，你说啥呢？啥笑话不笑话的？以前我蹬倒骑驴卖煎饼果子的时候，不也蹬倒骑驴去幼儿园接她俩吗？”
白露嗓子甜亮亮的：“爷爷，我就爱坐倒骑驴，坐我爸车里啥都瞅不着！我们上学路上还有卖风车的呢，搁车里头还没看清就过去了！”
良叔看两个乖乖的小闺女坐在倒骑驴上，心里头稀罕得不行，为霜话没那么多，但是刚刚还跑过来给他吃了一块糖。沈寅初一向不给俩孩子多吃糖，一天就两块，这可是为霜小宝宝一半的份额了。
“没事，爷爷一会儿给你俩买风车！”
不过，到底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像白露为霜一样是小天使的，被良叔送到学校之后，学校里头突然悄悄地有了流言，说白露为霜家里头都是捡破烂的。
沈寅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因为白露把人打了，老师把沈寅初请到了学校。
沈寅初苏鲤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颇为震惊，露露这是一挑三啊？
老师还挺客气的：“我已经批评过这几个同学了，不应该怪模怪样地嘲笑白露同学。不过，我觉得白露同学既然学了散打，听说又很厉害，还是应该在一些时候适当引导她，尽量不要对同学使用武力。”
“现在她们是三年级，就算是白露很厉害，可能也不会有大的伤害，但是如果她以后初中三年级、高中三年级呢？我觉得女孩子学武是个非常帅气的决定，但是也要给适当的引导。”
沈寅初觉得老师说得非常对，他和苏鲤谢过老师，再三保证一定会去解决这个问题。
把白露领出来，沈寅初问她：“刚刚老师说的你听懂了吗？”
白露扁着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老师说我不应该打人……可是他们说错了啊。”
沈寅初把闺女从地上抱起来，想了想，给她用了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讲：“咱们露露现在很厉害了，是不是？”
白露骄傲地扬头：“是，老师说我架势做得最好！”
“所以咱们白露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是大侠啊，就像是之前咱们一起看的天龙八部，露露现在是乔峰了对不对？”
白露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乔峰是丐帮帮主，我没有那么厉害，我就是……我应该是钟灵！”
苏鲤在后头把脸埋在沈寅初后背上，差点笑出声。
沈寅初勉强憋住，认真地夸她：“我们露露好棒，还会认真地评估自己的实力了。那你说你那几个男同学呢？是不是就是平民？”
白露点点头：“他们体育课跑步都坚持不下来，可弱鸡了……”
“弱鸡”这个词儿，她还是跟爸爸学的呢。
“所以啊，咱们是大侠，不对，咱们是女侠，就不应该跟平民动手。因为他们可能承受不住呀，对不对？他们笑了你，是不应该，但是你应该告诉老师或者告诉爸爸妈妈，女侠怎么能跟平民动手呢？”
白露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接受了爸爸这个解释。不过，她追问了一句：“那要是小混混呢？我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小混混的话，要先跑，”沈寅初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还小呢，要以后非常非常厉害才能打小混混。你们老师也讲过吧，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逞勇斗狠。”
这句话还是在体院学散打的时候，老师教给她的。白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老师知道我打同学了，肯定要罚我蹲马步的……”
“那你再跟爸爸说说，这件事为什么没跟爸爸和老师说呀？”
白露一派天然地讲：“他们说我和妹妹家里是捡破烂的，可是捡破烂一点也不丢人啊？良爷爷不就是咱们家的人吗？又没说错，为什么要跟爸爸妈妈说呀？”
她解释了一番：“今天我打人也不是因为他们说捡破烂，是因为他说良爷爷衣服脏了，是叫花子！”
沈寅初在心里头来了一句“打得好”！
晚上接了两个孩子回家，沈寅初特地观察了一下同学，这所学校的教育做得还是不错的，大部分同学都没什么生分的样子。只是有几个同学怪模怪样的。
白天关心过白露了，晚上沈寅初去问为霜：“霜霜，是不是很多同学嘲笑你和白露家里头是捡破烂的？”
为霜点了点头，放下笔，伸手摸了摸爸爸的头：“爸爸，我和露露都没有不高兴。”
沈寅初点了点头，又问她：“那你是怎么处理的呀？”
“我跟他们说，捡破烂也不丢人，没有偷没有骗。贝贝就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有几个人还在笑……”
她眨了眨眼：“爸爸，下周一读书会轮到我读了，有没有这方面的书呀。”
沈寅初简直想把这个宝贝搂在怀里亲亲，喜欢看书是个好习惯，他会支持。而遇见什么事情想到通过读书来解决，那就说明这些书都没白看！
想起大胖下个月又要去日本，沈寅初决定叫他买一百本漫画背回来给闺女！还要买美少女战士的正版周边！
大胖同志疯狂打喷嚏的同时，沈寅初也给为霜选了一本这个时候可以读的书。
都是小孩子，就算是有些世俗势利，也不过是家长教育不当造成的。他还是希望，在为霜的努力下，能够让同学们变好一点。
读书会当天，沈寅初顾不上奶茶店过几天就要开店，特地跑去扒在教室后门偷看。
为霜今天又梳了双马尾，白露就直接编了个麻花辫，两个人商量好一起读爸爸选的段落。
“安利柯啊！你去擦椅子的时候，我为什么阻止你，你不知道吗？因为如果在朋友面前擦拭，那就无异于骂他你为什么把这弄脏了。”
“他并不是有意弄脏的，而且他衣服上所沾的东西是在他父亲工作时带来的。凡是在工作上带来的东西，决不是龌龊的，不管是油漆、灰尘或石灰，决不龌龊。劳动不会生出龌龊来。”
“见了劳动着的人，决不应该说龌龊。应该说他身上有着劳动的痕迹。你不要把这忘了！你应该爱小石匠，首先他是你的同学，其次，他是个劳动者的儿子。”
这是《爱的教育》中的选段，沈寅初前世没看过，这辈子家里头有了两个女儿才把这本爱与教育的圣经拿来看了一遍。
三年级的小孩子，不管平时表现是否顽劣，不管爱不爱学习和玩，他天性中的善良仍然还留存着。而且，这所学校也是有入学门槛的，至少白露为霜读的东西，大家都听懂了。
那天被揍了的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低着头，极小声地发言：“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说你爷爷的……”
白露也大大方方地跟他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沈寅初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晚上，特地拉着良叔一起去接白露和为霜上学。人群里头，有个小男孩突然飞速地冲过来，把今天喝剩下的四个饮料瓶都塞到了他的车上，又不好意思地大声喊了“对不起”，飞也似地跑了。
大概是为了攒空瓶，饮料喝太多了，小男孩还打了两个嗝。
良叔有点懵，沈寅初摸了摸俩闺女的头，心里头舒服多了：“咱家露露霜霜太棒了，这周末咱们去故宫玩，好不好？”

第115章
带着全家去故宫玩了一圈，又美美地去吃了点好的，沈寅初这回正式投入到奶茶店的工作里头了。
鸭脖店那边已经上了正轨，沈寅初跟沈玉凤谈了谈，把她调到了奶茶店这边。除了沈玉凤之外，还招了两个员工。
沈玉凤看着很疑惑：“沈哥，咱这奶茶店一共就这么大，还只做饮料，有俩人就够了吧？”
其实她本来想说，就她自己都能做够了，可是怕沈寅初觉得她太独了。
“不，两个人忙不过来，三个人才行。”
等到店面装修好，沈寅初开始在店里头给几个员工培训，沈玉凤这才知道，为什么沈寅初说两个人不够。
“热饮送出去之前要加上餐巾纸给顾客垫手，冷饮送出去之前必须把杯壁的水珠擦干净，一切饮料都要摇匀处理好，插入吸管就能喝的状态才能送出吧台。”
“如果有快有慢，一定要保证先点单的顾客先拿到饮料。”
“擦台面、擦机器、擦杯子的抹布全都必须分开，一面最多只能擦几次？”
这次新雇来的两个员工一男一女，都是京城本地人，高中学历，年纪都不大。沈寅初没特地挑长得好看的，而是挑了长得有亲和力的。
尤其是男孩子，带着两个酒窝，皮肤还挺白，白露前天来的时候就跟为霜盯着他看，两个小女孩在墙边交头接耳还以为老爹没听见：“长得好像林志颖啊！”
他的声音最大最先回答：“最多只能十次！”
沈寅初满意地点点头，等下就要开始营业了，培训再好也难免出现什么纰漏，所以他选择先穿着一样的制服跟着盯几天。
这几天他充分发扬了口才，天天给几个小孩儿画大饼，苏鲤跟着听了几天，忍不住感慨：“我听着你咋比做传销的还能白话呢？”
“这能是白话吗？咱店里头按工时算薪水，以后谁做得好谁就去新店当店长，做时间长了优先加盟……”沈寅初看着几个员工都竖起耳朵听着，特地把声音放大了些，“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嘛，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沈玉凤倒还好，两个新人都是高中刚毕业，二十啷当岁的小孩子，正是刚出社会还没被磨成老油条的时候。沈寅初这一套暂时还很新鲜的画大饼一出，各个都嗷嗷叫着背诵配料单和流程。
不过，不得不说，沈寅初前世特地研究过的资料，这一辈子就派上用场了。这个奶茶店从装修到饮品，再到配料和流程，都实在是太像一会事儿了。
这会儿刚刚四月份，正是春寒料峭，不过附近公司上班的小白领已经开始勇敢地露出了脖子和手腕，穿丝袜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漂亮是漂亮，冷也是真冷，几个小姐妹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说话都带着颤音了。
这会儿的风可不是凉飕飕，而是寒风刺骨，一阵春风打过来，觉得连骨头缝里头都被冻上了。
“太冷冷冷冷了……”
天气冷得彼此都顾不上称呼安吉拉杰西卡维罗妮卡，说起话来上下牙打颤，走到写字楼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新店？
巨大的木制招牌做成了方形的，在水一方四个字设计得颇萌，右下角写着奶茶两个大字。
玻璃门里头微微上了点雾气，穿着红色围裙黑色制服的店员正在用力地擦干净玻璃门，露出里头摆在玻璃窗前面巨大的绒毛熊，叫人一看就透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过去看看！”
她们几个的公司虽然也在这写字楼里头，不过，设施就不如隔壁的台资了，没有咖啡机。虽然不知道奶茶是什么，不过看起来店里头就很暖和！
正在擦玻璃窗的是沈寅初雇佣的本地店员，小姑娘叫姗姗，小伙子叫高亮。看见今天的第一波客人过来，几个人迅速有点紧张地进入了状态。
“你们家是卖奶茶的吗？喝的饮料？”
“对，这个月的特价单品是咱们店的招牌珍珠奶茶，可以做热的和常温，珍珠也可以换成波霸或者香芋丸子，您要来一杯试试吗？”
沈玉凤比两个小店员稳妥点，加上跟沈寅初是同村的，暂时当了店长。
不过，之前听沈寅初说表现好的可以去新店做店长，甚至层层加薪最后加盟，给本来就很要强的沈玉凤更上了紧弦。
她脸上笑容更亲切一点：“我们的饮料主要分为奶茶类、奶盖类，还有果汁果茶，配料也都可以换。珍珠波霸都是每天现做，做出来只保存两个小时，过期就扔，口感绝对一流。”
虽然还没喝过奶茶，也不知道珍珠和波霸都是什么，但是这个“现做只保存两个小时”，听起来可太诱人了！
现在暂时不叫杰西卡的王丽丽看了看菜单，决定还是先点个特价。
这家店里头装修服务都是一流的，不得不说价格也挺贵，就算是打了特价，一杯大杯的珍珠奶茶也要五块钱！
“来一杯珍珠奶茶吧，要大杯的。”
“好，这就帮您先做，”沈玉凤按照沈寅初提前的培训，快速又带着微笑地问，“要热的还是温热还是常温？甜度有全糖少糖半糖微糖无糖几种，您是在这喝还是带走呢？珍珠也可以换成奶霸或者芋圆。”
她一边问着，一边还指着吧台上贴的关于甜度和温度的标准。
这是沈寅初刻意强调了很多遍的流程，不光是为了彰显服务的体贴，也是为了把这家店和普通的冷饮店迅速区分开。
果然，看起来专业精致的点单流程，迅速地镇住了王丽丽。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标准上头的百分号，选择了少糖。
“要热的，少糖吧……要芋圆的。”
为了彰显店里头的高档，沈寅初特地不计工本地在这一家小小的奶茶店里也装了收银机，沈玉凤快速地打出单子找钱，把小票交给顾客：“您好，您是1号。”
陪着王丽丽一起进来的两人这会儿也暖和了不少——这店里头空调真舍得开！
光是感受着店里头的温度，她们俩就不好意思什么也不要了。而且，看着这服务员一连串的点单，简直不要太专业啊！
“我也来一杯珍珠奶茶吧。”
另一个女孩子细致些，细细地问了珍珠和奶霸的口感，最后选择了加奶霸。
加芋圆的要慢一些，高亮牢牢记得今天早上沈寅初还强调过的注意事项，放慢了做另外两杯的手脚，第一杯送出来的就是第一个点单的王丽丽。
封好口，又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净杯子，沈玉凤先问了一句：“装袋还是拿着喝呢？”
“拿着喝！”
这会儿王丽丽单纯对热饮的需求已经不那么强烈了，但是刚刚从吧台里头飘过来的甜香甜香的味道，已经让她忍不住了！
混合着甜和奶香的茶香味，简直是她这个春天闻到的最香甜的味道！
“好，您小心烫口。”
沈玉凤特地拿了纸巾，垫在杯子外面递给了王丽丽。一开始她还没懂这东西是做什么的，看见店员特地托着杯底把纸巾的位置让给她握住，这才明白。
是防止烫手？
虽然一杯五块钱的价格可以算得上是贵了，不过，这会儿她接过这一杯奶茶，光是这服务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吸管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奶茶。
好喝！
幸福！
刚刚从冰冷的外头到了温暖的室内，虽然身体感觉到了温暖，但是那股子寒意还在身体里头没有完全散出去。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那股热热烫烫的劲头先不说，这夹杂着奶香的甜香未免也太好喝了吧！
刚刚入口的奶茶，首先尝到的是那股顺滑又带着些柔腻的口感，然后才是夹杂着**的香甜。这股甜腻腻的味道从喉间咽下去之后，又不是单纯的甜，还有淡淡的茶香留在嘴巴里，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她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这次把吸管插得更深些，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被吸了上来。
又软又弹又有嚼劲，配合着奶茶的甜香，简直太满足了！
“太好喝了！”
先不说珍珠奶茶本来就好喝，单就这个又浓香又热乎的劲头，就足够在春日俘获一批粉丝了。
沈寅初这店的选址很棒，而且，装修之前他特地看了附近的几个咖啡店蛋糕店。这些店的装修都是主打高大上的，小清新和亲切温暖文艺风这时候还没流行起来。
在一水黑色的店中，白色门框加巨大玻璃窗，还有木制招牌的奶茶店，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店里头播放的小红莓乐队，也不同于别家店里头的“心太软”。
而且，店里头的服务员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匆匆路过的推销员进去要了一杯奶盖乌龙，价格八块钱，他有点心疼。不过想到马上可以给女朋友带过去尝尝，心里头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在他付款的时候，沈玉凤就特地跟他确认了一次：“先生您好，奶盖乌龙的奶盖都是现打现做，所以可能要稍微慢一点，您可以等吧？”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推销员心里头就舒服很多了。他上门推销，基本上天天都是给人当孙子，这会儿有人用更好的态度对待他，哪怕是贵一点，也值得了。
加上前面排队的，一杯奶盖茶用了将近十分钟，他本来要抱怨一句，没想到店员把奶盖茶小心翼翼打包好递给他之后，还鞠了一躬。
“让您久等了。”
这一句之后，整个店里头的店员包括沈寅初，都重复跟他道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这服务态度！
他心里头哪里还能有一点不愉快？而且，人家说了嘛，这奶盖是现做现打的，还特意叮嘱了如果是打包的话时间长了会融化。
“没事，没事。也没晚多一会儿啊……”
有点感慨地道了歉，推销员突然发现，如果下次他再来买，一定不会犹豫的！
这就是服务态度好的力量啊。
可是他身为一个靠服务为生的推销员，刚刚还抱怨上门推销对方不给他机会说完……如果他有这家奶茶店这样的态度呢？
原地站了一下，小伙子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冲出门去。
沈寅初愣了一下，他自然没想到刚刚自己给了这小伙子什么启迪，只是继续笑容满面地招呼下一位顾客。
不光是卖奶茶的时候对顾客态度好，打扫卫生时候的态度也要好。沈寅初讲哪怕是雨雪天也要保持地面干净的时候，两个新雇员还有点犹豫，可是这会儿看着老板自己都亲自去拖地了，哪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这样的服务态度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老板小题大做，但是当整个店里所有电源都这样做的时候，融入到这个氛围里头，自然而然就觉得没那么抵抗和不好意思了。
趁着暂时没有顾客的时候，沈寅初开口：“为什么咱们店找雇员不但要求学历外貌身高，甚至还要求普通话？就是因为要给顾客最好的服务。”
他这句话，等于无声无息地暗示这些雇员：咱们店的服务是有门槛的！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来在水一方工作！
再加上他允诺的时薪制度，员工福利制度，还有新店店长的位置像一根胡萝卜一样悬在前面，连沈玉凤这样的老油条都充满动力了！
甚至，为了以身作则，苏鲤来看了两次之后沈寅初都不让她来了，也尽量不让两个孩子来店里玩。他自己来到店里也会穿上制服和围裙亲自干活，就是为了要在这个店里打造出团队感。
能回到九七年开奶茶店，他要是不把这个奶茶店开遍全国搞成品牌，那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好了！
“老板，你家店真的好卫生啊。”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或许是早上那一批杰西卡们的宣传，中午店里头明显人多了，开始有人慢慢排队了。
不过，中国人对排队的热情还是挺大的，倒没人特别因为这个抱怨。不少人有点惊喜地看着店里头各种装修，还有沈寅初当初搜肠刮肚想出来的那些小清新非主流词句。
也有人在队伍里头观察者吧台的操作，她们惊讶地发现，用来抹台面的布，这才多一会儿啊，就换了两块了！
“是啊，擦吧台的抹布换得这么勤快？”
沈玉凤借机给店里头来了一波宣传：“对的，毕竟是要入口的奶茶，我们店里头的卫生条例规定得很详细。像是擦吧台的抹布一面最多只能用十次。”
她伸手往旁边指了一下：“在水一方的所有操作都在外面开放进行，大家可以通过玻璃窗看见，一切都是最干净的。材料全都是新鲜现做，包括果汁。”
这会儿，正好一批新的黑糖珍珠煮出来，高亮正戴着口罩手套严格按照规定操作着。
不得不说，在水一方奶茶的价格确实有点偏高。如果不是特价产品的话，一杯奶茶几乎都要八块到十块左右。
这个价格虽然比不上咖啡店的咖啡，但是作为买了带走的饮料，价格可以说是相当贵了。
幸好沈寅初选的地方在一群写字楼周围，旁边又是大商场，不管是白领阶层还是习惯逛大商场的人们，对这个价格都还算能接受。
不过，能接受是一回事，能够把人吸引过来买是另外一回事。
在水一方营业了一周，就已经靠着完全领先于周围的服务，获得了一天接近五千块的营业额！
沈寅初不得不感慨，怪不到后世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开奶茶店呢！他这还是九几年的高价奶茶啊，还没开展什么大型促销活动。
甚至，附近有不少公司都把加班的时候给每个人定一杯奶茶当成了福利，沈寅初不得不去定了一大堆杯托用来打包。
不光是他现在充满了干劲，这些天一直画大饼打鸡血，也成功地让几个雇员甚至包括沈玉凤，都把“在水一方”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还在上冈市的时候，沈玉凤其实是有点自傲的。她一直觉得自己长相不算差、身高也够、活计也干得好。就不过是出身差一点，不像小丫一样有个沈寅初这样的哥哥罢了。
所以，她一直努力地跟沈家套着近乎，觉得自己工作上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把关系拉近了、让沈寅初把她也当成一家人，这才是出路。
但是，自从来了奶茶店，她听着沈寅初说表现好可以提店长、可以领奖金，甚至以后还可以凭一部分员工积分在加盟的时候获取折扣……
而且，在这样的制度激励下，那两个本地雇员似乎做得比她更好。
沈玉凤开始有点明白，当初沈寅初跟她说叫她别把心思用在套关系上、都用在工作上，确实不是推托之词。
在上冈的时候她跟周围那些后厨大妈比，自然是比人人都要强的，可是到了京城，她突然就发现，自己跟周围这些人完全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别人比她做得更好。
那些天天来买奶茶的小姑娘，年岁跟她差不多大，时不时口中蹦出一句英语，买十块钱的奶茶眼睛眨都不眨地就给钱。
晚上回到四合院里头，沈玉凤想了很久，甚至还去跑到苏鲤那边问了半天，最后才拿着本书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头。
沈寅初有点好奇：“她找你问啥来了？难道又来套近乎了？不是我说，沈玉凤这丫头哪都机灵，咋就有本事不好好往正道上用呢？”
“没有！”苏鲤正给两个闺女钩杯垫，张开嘴吃了老公喂的一块炸鸡，“稍微不那么酥……人家沈玉凤现在可出息了！刚刚问我怎么提升自己，她现在参加成人高考也没时间也来不及了……”
“哟？”
沈寅初还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改好了：“其实沈玉凤这人吧，心思不算差。以前是有点喜欢攀关系献殷勤，但归根结底还是眼光不够长远，老在望山屯待着可不就这样？现在都到京城了，要是眼睛还老盯着咱家里头，那我才真觉得她白聪明了。”
“我觉得她还挺不错的，小芹就不如沈玉凤脑子灵活，不过好在人真实在，你看鸭脖店她做得活儿最好，她卤的鸭子我看现在比你炖得都好吃。人家能一直蹲在那盯着火候，”苏鲤张开嘴，叫老公又喂了一块炸鸡，这才继续说，“沈玉凤刚刚跟我借了本英语书，说她琢磨着，现在学习没时间也来不及了。学个英语，总是长本事呗？”
沈寅初笑了：“行啊，这丫头这回也知道上进了。回头我跟她说，自学英语这花销我给她报销了，将来指不定咱们店里头也不少外国人慕名而来呢！”
“行了，我去给闺女们尝尝去。”
奶茶店上正途了，沈寅初琢磨着，沈记小吃也该开始弄起来了。他正在试做后世火爆的韩式炸鸡，这几天一直在调整裹料的比例。
端起来一盘子炸鸡，沈寅初插了两根牙签上去，这才从屋子里头出来。走了两步，他看见为霜从后罩房走出来了。
“霜霜去做什么了呀？”
为霜看见爸爸手上的炸鸡，眼睛亮了，蹬蹬蹬跑过来：“爸爸，我给白奶奶送去吧！”
自打那天一起吃了奶盖，为霜就开始变成了白老师的跟屁虫，甚至连找爸爸的次数都少了。她学钢琴，白老师唱戏，两个人虽然领域差不少，但是一老一小还真能嘀嘀咕咕地说到一起去。
沈寅初看着闺女头也不回地捧着一盘子炸鸡往后院走，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明天就去买新钢琴去！还有温教授给介绍的老师，也得抓紧了！

第116章
按照沈寅初一开始的设想，等到了京城一定要给为霜买最大最好的钢琴！
不过，等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这才发现，要达成这个理想，他或许还得再奋斗一段时间。
——现在的他还是买不起施坦威大三角。
不过，别的牌子还是能看看的，而且现在家里头地方也够大，沈寅初最后在琴行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台Kawai。这个日本牌子正在中国推广，有相当不错的折扣，最后拿下只用了十几万。
最重要的是，为霜喜欢！
温教授给为霜介绍的老师算得上是相当厉害了，年纪轻轻已经做了京城音乐学院的助教，当年也是温教授的学生。
她对为霜很满意，两边很快商量好了课时和学费，临走的时候老师还给为霜拿了几本谱子。
不过，很快沈寅初就发现，自己的争宠可以说是徒劳无功。在为霜买了钢琴之后，本来一向只喜欢自己在后院待着的的白老师却开始频频往两个小姑娘的房间里跑了。
沈寅初还能听见她为霜弹琴她唱歌，不得不说，白老师的嗓子来简直是一绝。
她教为霜几个简单的和弦，轻轻放开嗓子唱“月亮代表我”的时候，院子里头甚至没人出声。这一把烟嗓淡淡吟唱出声的时候，实在是太动听了。
为霜想必也是很喜欢白奶奶的，特地把那一只曲子练了又练。她一向都不太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更喜欢自己看漫画或者看爸爸妈妈干活，现在和白奶奶在一起，一老一小倒是很快成了忘年交。
早上送为霜上学的时候，沈寅初发现她的头上多了个银质珍珠发夹，心里头有点儿忐忑，特地跑去问白老师。
“白老师，”他顿了顿，看着白君正在屋里头喝茶看着桌上的一盆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为霜那只发卡……”
“是我给的，”白君一看沈寅初就知道他来做什么，这小子是个好爸爸好老公，就是有时候未免太板正了，不知道怎么教出来两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我给为霜的，你就别问了。”
沈寅初有点讪讪地，这老太太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这会儿回到京城里头，身体也养好了不少，又有不少票友上门看她。
不过白君也是绝了，竟一个人都不见，仿佛更喜欢跟为霜小朋友在一起唱儿歌。
“对了，白老师，有个事情拜托您，”眼见着为霜一天大过一天，当初她那个要当法医的愿望可还在沈寅初心里头悬着呢，他给白老师讲了一遍，“您能不能有时候劝劝这孩子？”
比起去当法医，哪怕是跟着白君白老师学唱戏，沈寅初都觉得能接受多了。
白老师笑：“你以为我稀罕你这闺女什么？稀罕她会弹琴？稀罕她嗓子唱得好听？”
“当年我好歹也是个名角，不知道多少人送了闺女叫我瞧瞧，什么样儿天才没有？别说是弹钢琴，会什么的没有？”
“我稀罕你这闺女，就因为这小闺女一直有股子脱俗劲儿。你不是一直讲不管她们俩做什么只要开心就好吗？做法医就做法医，她这么小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沈寅初叹了口气，嘴上说着只要开心就好，但是终究是当爹的，想来想去还是想得有点多。他站在白老师这反省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在这样的事情上干涉女儿的意愿了。
白君看着沈寅初离开，摸了摸自己从郊外破屋带过来的一盆月季，里头还放着当初她姐姐惦记着的那枚唐代玉佩。
“不过，学法医到底是清苦些吧……奶奶到时候也给你添些妆奁。”
自言自语完了，她又觉得有点好笑，听着外头沈寅初跟良叔两个人聊着菜价高低，顿时叫这小屋子也充满了烟火气。
这一家子也真怪，亲戚朋友雇员都住在一起。沈寅初想来钱不少挣，可是从来没有一点点架子。良叔收破烂收回来的好椅子送给他，他一点也不嫌弃地就搬回自己屋子坐了。
两个闺女从来一句不教训，偏性情那样好、一派天真善良，他媳妇也是又漂亮又大方。连那个刚来的时候小家子气的沈玉凤，这会儿都变舒展了。
许是好人有好报吧，白君舒舒服服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像只太阳底下懒洋洋的猫。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心里头却自己也没察觉地惦记着，改天也该见见人，看看能不能帮小沈租个好门市，省得他天天发愁。
跟良叔说了几句，沈寅初又进屋给屋里泡了一壶八宝茶，等她想起来喝的时候正好能入口。
该去奶茶店了！
在水一方奶茶店开了两月有余，如今已经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了。只是可惜现在还没微博，不然肯定也是热门打卡地点。
开业以来，沈寅初几乎是天天驻扎在店里头，时时刻刻观察着客人的动向。
而且，从开店时候的春寒料峭，到现在的夏日炎炎，店里头的饮料也从主打热饮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冷饮。
取代了奶茶，加冰的奶盖茶成为了销量冠军，各种各样的特调果汁也很受欢迎。因为高峰期忙不过来，还招了个新店员。
沈寅初站在一边看店员先把冷饮杯壁外的水珠擦干净，然后才加了一张纸巾递出去。
如今在水一方店里头排队已经是常事了，不过毕竟是奶茶店，做一杯鲜榨果汁也就几分钟左右。只要不像后世某品牌那样恶意营销，排队最多也就十几分钟二十分钟，还不至于让人不耐烦。
沈寅初正盘算着要不要多增加点品类，突然店门就被人推开了，有个小伙子一身西装革履地直接冲进来趴到吧台那边，差点把一个姑娘带的照相机撞掉。
不排队可不行啊！
沈寅初赶紧过去，一边用身子把他和队伍隔开，一边解释道：“这位顾客，咱们店里头现在人有点多，您看，大家都在排队呢。”
他没直接说要排队，先给这客人一个台阶下，帮对方解释出个理由“他没看见队伍”。这样比直接地劝说要排队要好得多。
“不是，我不排队……”
西装小哥说出这句话来，感觉整个店里头的顾客都在惊讶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把“我不排队”这句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吧？
他赶紧调整说辞：“不是，我不是买奶茶……”
西装小哥这么一说，沈寅初理解了，可能是来找人的，就直接准备扒着吧台叫了。
不过，正是营业高峰期，这会儿店员也腾不开手接待他啊。
“我是老板，小哥来你先这边儿休息会儿，你是要找谁？这会儿有点忙不过来，我给你倒杯水你等等？”
“找谁都行……”西装小哥说完觉得不对，赶紧又换，“不对，我找您就行！”
他有点激动：“我这个月拿到奖金了！”
沈寅初有点晕，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做了这么久的餐饮业，家里头还有两个小闺女，沈寅初的好脾气早就磨出来了。
给这小哥倒了杯水，沈寅初坐在他对面：“很好啊，看你样子，是做推销工作的？”
这年头穿着这种西装出来的，基本上都是推销员了。而且，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的鞋子磨损得很厉害，应该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对，”西装小哥又有点激动，看着整个店里头排队的客人都看自己，这才慢慢稍微平静了点，“我之前来你们店里头，给女朋友买一杯奶盖茶。”
好像是回忆起那天的样子，小哥说得慢了一点：“那杯奶盖茶做得挺慢的，我当时有点不耐烦。结果，最后把茶给我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起跟我道歉……说抱歉，让我久等了。”
听见他讲这个，店里头排队的客人也颇有些交头接耳。常常来的熟客，基本上都看见很多次这个场面了，也有点感慨。
“我是个推销员，”小哥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说，“但是当时我业绩其实挺不好的，我总是觉得，都是爹生娘养的，干啥我就得给客人赔小心？干推销就低人一头？”
“但是那天那杯茶交到我手里头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其实对顾客客气有耐心，一点也不丢人。正相反，当时店里头大家跟我说抱歉的时候，我心里头那种被尊重被好好对待的感觉……”
小哥顿了一下：“那天出了你们店之后，我就好好反思了一下，把对客人好好服务当成低声下气……真正不尊重推销员这个职业的，恰恰不是客人，而是我自己啊。”
他不好意思地露出个笑容来：“后来回去，我一下子心态就放平了。再碰见客人，也能好好沟通了，尽自己最大努力去真诚地对待客人……这个月居然就做到我们公司业绩最好了……”
“行啊！”
沈寅初忍不住鼓励了一句这个小伙子：“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成果，你应该骄傲。”
他跟沈玉凤说了一句：“我记得这个小伙子，第一天来咱店里头点的就是一杯乌龙奶盖，再给他做一个。”
推销员小哥要付钱，沈寅初制止了他：“这杯是谢谢你的，刚刚你说的，不就是对咱们店里头的服务最大的认可吗？”
把推销员小哥送走，沈寅初晚上回家的时候，在饭桌上还忍不住讲了一遍。
苏鲤也开口说：“这个小哥悟性其实还真不错，说到底推销员就是个职业，肯定得服务态度好。”
良叔也说：“可不是吗，现在咱收破烂，到那小区里头都得上楼收瓶子才生意好。现在可不是过去那国营商店臭脸随便卖的时候了。”
一家人随便聊了聊，第二天也就过去了。不过，叫沈寅初没想到的是，过两天，这事情竟然被写到报纸上了，还引发了一场关于服务业到底是不是低三下四的大讨论。
苏鲤第一个看见报纸的，上面写了奶茶店的这件事，她顾不上刷完牙，直接拿着去给沈寅初看。
“老公，你看这个！”
沈寅初接过来一看，这小报的标题还挺耸动：“过度服务，是否是对劳动人民的不尊重？”
“都九几年了还搞这个……”对比苏鲤的着急，沈寅初倒是没什么感觉，看着小报上头给奶茶店的正面全身照，沈寅初还乐了，“没事，这不是给咱们打广告嘛？还免费的！”

第117章
这一则讨论登出之后，沈寅初的奶茶店真的爆红了。
或许原报道是站在批评的角度上去写的，但是这可不是二十年前了。
没有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人恐怕不会想象到那个年代是多么的生机勃勃，很多在二零一几年完全不能通过审查的电视剧和书，都肆无忌惮地传播着。那是个思想刚刚开始冲破禁锢的年代。
这样一条报道，完全没有达到让读者一起批判享乐主义的目的，反而激发了广大读者的兴趣。
这服务真的这么好？
原本在水一方的生意就已经很火爆了，店内经常有十几个客人在等着，但是自从这条报道出来之后，队伍已经排到店门外了。
沈寅初笑吟吟地给外面的客人发着号码牌，心里头有点感激那个找报纸给奶茶店抹黑的人。
不管那个人当初的动机是什么，这么一条免费广告可还真得谢谢他了！
他特地跟二柱子抓紧在店门口装了大型遮阳伞，免得排队的顾客被晒到，还分发了号码牌，估算了时间，方便排队的顾客暂时去做些别的事情。
不少专门过来的顾客都大开眼界，奶茶好喝不说，服务也真的跟报纸上说的一样！
也有人问起加盟的事情，沈寅初一律微笑拒绝。奶茶店的牌子做起来可不容易，他不希望将来出现同样一种单品、十个店十种口味的事情。
这个夏天，在水一方奶茶店迅速从一家变成三家，另外两家店的店址沈寅初严格地选择了区域，又亲自选定了装修公司，员工也要先在一店里培训好，才能放到新店中开始工作。
六月在忙碌和匆匆的准备中过去了，到了六月三十号这一天，沈寅初下午两点钟就挂了歇业的牌子，给所有员工放假。
今天凌晨就是香港回归的仪式了，中国人民对这一天这仪式的热情，甚至超过了过年。
从几天前开始，一股热闹劲儿就蔓延到整个大街上。随便叫住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那朵紫荆花在七月一日这天就要回归祖国了。
六月三十号晚上，正是交接仪式，后世的时候沈寅初看见过资料，知道当时的外交官和工作人员、为了能够让国歌在零点零分的时候准时在东方明珠上响起，花费了多少心思。
先是商议的时候，英方坚持要让英国国歌响到六月三十日的最后一秒；之后又是查尔斯王子讲话速度太慢拖长了二十多秒。当电视上国歌终于准时准点地响起来的时候，第二次看见的沈寅初，忍不住也开始有点热泪盈眶。
不光是他，也不光是沈家人，窗外礼花划破黑暗、热闹的鞭炮声驱散了安静，整个中国都沸腾起来。外头甚至还能听到尖叫和欢呼，整个京城亮了半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兴奋在激动。
沈寅初的感觉有点复杂，在国歌声中，他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九七年香港股灾，九八年索罗斯一轮狙击后卷土重来。还有九八年的下岗潮和大洪水。
甚至还有二十年后依然叛逆的彼岸……
在一片欢腾中，沈寅初从屋子里头走出去，对着南边看了看，悠悠叹了口气。
被鞭炮吓得，蛐蛐儿都不敢叫了，沈寅初站了一会儿，苏鲤拿着件衣服出来了，轻轻给他披上。
“怎么了？”毕竟是枕边人，虽然不知道未来趋势，苏鲤也或多或少猜中了一点他的心事，“还琢磨着咱东北的事儿呢？”
结婚十年了，她也越来越了解这个男人了。
抛开一开始沈寅初在矿上工作、夫妻分隔两地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五六年之外，后面几年，他们俩几乎再没分开过。
沈寅初这人，看起来是个挺标准的东北爷们儿：脾气好，嘴上爱开开玩笑逗逗乐，喜欢自黑自嘲。又格外喜欢赚钱，除了陪陪闺女媳妇儿逗逗妹子之外，就是赚钱。
但是苏鲤能感觉到，她老公是把赚钱当手段，而不是目的。
外人看着沈寅初一天从来笑呵呵的，对顾客也笑呵呵、对闺女也笑呵呵，对白老太太对良叔对二柱子甚至对老金头都是笑呵呵的。
但是她知道，她男人心里头，另有一方天地。
她从后头依偎在沈寅初的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腰。
她们家寅子、她们家孩儿她爹的确一直在抓紧一切机会赚钱，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做沈记食品厂做餐车，一直在积极地往南方扩展生意，一直积极鼓励乡里乡亲们加盟然后去南方。
苏鲤不怎么懂国家政策经济这些东西，但是她知道，她男人可不是外面那些成天闲着吹牛打屁的司机。那些人也说国企要倒毙，天天嘴上嚷嚷着要下岗，可是谁像她男人这么努力、这么拼尽了全力想带老乡走出来？
她们家寅子这样，能在家里头对女儿认错，能丢下脸面去摆摊赚钱，还能心心念念着给乡里乡亲们挣出一条路的，这才是真正的老爷们儿！
“是啊……”
沈寅初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九七年七月份了，那场席卷全国的下岗潮，已经在汹涌着酝酿着了。这场下岗潮，明年就要爆发，然后一直蔓延到九九年春晚那句恶臭到不可闻的“工人要为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京城现在已经开始有人下岗了……”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下岗后会给工人发放一种叫“失业证”的东西，或许也算是历史中的独特现象了吧。
苏鲤用力搂紧了沈寅初，她想了想，开口：“咱家奶茶店不是还要开新店吗？不行到时候咱就紧着下岗工人家属招。”
这也是沈寅初最喜欢苏鲤的地方，不管经历过什么，不管当初她自己有多苦多难，这个女人心里头永远一派天真善良柔软。
当初他还没穿过来的时候，苏鲤一个人的工资拉扯两个孩子，还会咬牙挤出来点钱，给班里头的穷孩子买练习册和午饭。
他伸手摸了摸苏鲤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感受她柔软顺滑的发丝在手指间。
“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就算是他现在奶茶店已经开遍了全国，每一家店都只收下岗工人，也挽救不了这场转型阵痛中那些悄无声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人们。
“这不重要，”苏鲤站直身体，把她男人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力量渺小不渺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直努力去做了，哪怕做不到，咱做了！”
“嗯。”
沈寅初伸手把媳妇儿搂到怀里头。
鞭炮又开始响起来了，礼花此起彼伏地在天空中绽放，沈寅初把媳妇儿搂到自己衣襟中间，刚刚的迷惘和怀疑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是的，他一直在做。
这天大家睡得都很晚，沈寅初头一天就嘱咐过了，七一这天中午再开门，大家睡饱了有精神了再去上班。
早上先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沈寅初开车没去店里也没回家，而是拐弯到了医大的小礼堂。
这事儿他半个多月之前就打听了，自从那次跟白君白老师说过为霜要学法医的这件事之后，他就找人问过了这件事情。
今天正好有一位法医方面的权威专家来这里做讲座，沈寅初特地托人提前问了，听说这场讲座也允许校外人士进入，一大早送完孩子就准备来听。
来听讲座的人并不太多，学校没强制要求班级来的，讲座的时间挺早，不少昨天看了回归仪式的学生还没起床。
沈寅初自忖自己看着就不像是学生，特地往后坐了坐，免得太扎眼。
等到九点的时候，小礼堂的人还没坐满，那位享誉全国的法医大拿走进来的时候，笑了笑看了周围。
“我猜，这里头至少有一半是看了刑事侦缉档案的吧？”
下头哄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不过，我要说的是，现实中的法医工作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惊心动魄，”这时候讲座绝大部分时候还没有PPT，这位大拿就这么讲了起来，“在基层工作中，你面对的最多的可能是两个小混混打架的伤情鉴定，尸体更大可能不是凶杀案而是车祸……”
沈寅初特地拿了个小本子，边听边疯狂地记着。
“如果你真的因为特别优秀进了刑侦这一块的话，那么更多的也是繁琐和危险，绝不是刺激和有趣。”
“如果遇见野外高腐的话，很可能你一身恶臭回到家之后，还能从衣服上抖落掉一条调皮的小蛆……”
沈寅初认认真真地听了报告全场，又认认真真地一直埋头记笔记，他上学都没这么认真过，这会儿却在小本子上足足写了四页。
等到报告散场的时候，那位法医大拿早就注意到了他。毕竟，沈寅初不但看起来明显年龄比学生们大，而且偏偏还是全场记录最认真的那个。
“小伙子，是当医生想改行？”
大拿想来想去，觉着这个解释是最靠谱的，他见多了一时冲动改行的大夫，觉得自己有责任劝说一下这么认真的小伙子。
“不是不是，”沈寅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家闺女想当法医……我打听着有这么个讲座，就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下来回去给我闺女看。”
“闺女？”大拿愣了一下，看这小伙子，姑娘怎么也不大啊，“你才多大啊闺女就要高考了？这是选专业？”
如果不是面临着高考选专业，他可没见过这么认真负责的父亲。
“不是，我闺女今年三年级，开学就四年级了，”沈寅初越发不好意思，“但是她从小就说想当法医，我过去光觉得不适合小姑娘，现在觉得还是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回去认真对待。”
别说是这位法医学大拿，就是旁边的人听见沈寅初这么说，也纷纷称赞出声。
“真是负责任的好父亲啊……”
“是啊，我好嫉妒他闺女啊！”
“嫉妒啥，你瞅瞅人家才比你大几岁？”
刚刚讲了一场的老前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头的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寅初：“如果你女儿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打这个电话来。”
拿着这张名片，还有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晚上接了闺女回家，沈寅初认真地给她读了一遍。
为霜也认认真真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一丝不苟地放在膝盖上，听着她爹给她抄回来的报告。
“……这并不是所有的危险，尸体并不会告诉你它身上有没有艾滋病毒……”
沈寅初喝了口水，一直把四页全都读完，这才郑重其事地跟闺女说道：“好了，都读完了。”
他补充了一句：“爸爸本来想带你一起去，但是不能耽误你上学。”
为霜点了点头，两根小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爸爸我知道，我都听清楚了！”
她仔细想了想：“那我是不是要考很好很好的大学，才行？”
马上就四年级了，为霜看书又多，家里人平时也都不用小孩话哄她们俩，现在两个孩子对话都比同龄人流畅有逻辑得多。
“你是不想做只鉴定伤情和车祸的那种普通法医对不对？”
为霜点了点头。
“对，”沈寅初想起来今天那位老前辈说的，“明年警官学校就要开办法医科了，最好是直接考那个。不过，那就不光需要你学习成绩好了，还要身体素质也很好。”
警校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为霜点点头，有点好奇地问她爹：“爸，你不反对了？”
沈寅初脸上有点僵，虽然他没明确地反对过，但是还是一直努力试图旁敲侧击地让为霜放弃这个理想的。
“唉，”沈寅初叹了口气，“能不担心么，尤其今天听了讲座还这么危险……”
“但是你还记得当初给你买钢琴的时候，你爹跟你说啥了不？归根结底，人活一世，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最根本的。”
昨天晚上苏鲤拉着他还说了这个问题很久，他俩这一辈子，虽然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是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了。
至少，将来两个闺女的衣食无忧还是能保证的。
夜凉似水月色如洗的时候，苏鲤问他：“你这么教育两个闺女，教她们俩善良、正直、会思考、懂礼貌，难道就希望她们俩就结婚生子过一辈子？你闺女想拼事业，那咱当家长的更得支持啊。”
“你看看别人家小姑娘，问长大想做什么，不是当明星就是当模特，咱们家为霜要当法医，你咋还不支持了呢？”
“怕孩子将来过得不如意……那咱俩这些年拼啥呢？不就是为了让她俩有余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容易忘记了初心，沈寅初检讨了一下自己，今天跟为霜认错。
“爸爸之前想得太狭隘了，只想着做法医可能要接触尸体、可能危险，但是忽略了你的愿望。”
他郑重其事地把那张名片拿出来：“这次去听讲座的这位老教授，把他名片给我了，说如果你想听更多，可以去他家里做客。如果你想去，到时候爸爸带你去，你忘记爸爸之前的行为好不好？”
为霜点点头，摸了摸她爹的头。自从那次公园里头关于去世的谈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全家最小的小姑娘，一直就喜欢踮起脚来摸她爸爸的头。
“爸爸是因为爱我才这样的，而且，爸爸也一直都没有直接叫我不许啊。”
“爸爸，我也爱你，我一直都没生气过。”
过了几天，沈寅初认真地找到那位老教授预约了时间，带着为霜小宝宝，拎着自家的奶茶和鸭脖，上门拜访这位老教授。
老教授姓秦，做讲座的时候看着很严肃，但是在家里头却很活泼。秦夫人也很喜欢这个小小年纪就要做法医的小姑娘，特地在家里头准备了奶油蛋糕招待她。
为霜热情地邀请老俩口尝奶茶，结果倒把自家的奶茶店成功推广出去了。
“没做得太甜，”沈寅初坐在一边，看着闺女认认真真地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两位老人，“都是自家做的，您尝尝！”
或许真的是“老小孩、小小孩”，老教授开开心心地喝了为霜给的奶茶，又跟为霜一起吃了鸭脖子，辣得伸舌头。
“你家这个小朋友很可爱啊。”
这点沈寅初是绝对不会否认的，他家俩闺女天下第一可爱！
秦教授把为霜带到一边，给为霜讲了有趣又奇诡的案子，他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种事情。
当然，他并没有报喜不报忧，也讲了自己工作中牺牲的同事，和一些实际困难。
“霜霜闻到过鱼腐烂的味道吗？”
为霜摇了摇头……
在吃东西上，沈寅初是绝对注意的，家里这俩小闺女别说腐烂的，不新鲜的都没见到过。
“到时候身上会经常有很臭很臭的味道，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霜霜不怕吗？”
为霜摇了摇头：“臭臭的我也好看，我和姐姐天下最好看！”
沈寅初和秦教授一起笑起来。
再有大志向，也还是小朋友啊！
不过，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选择让为霜现在就接触到更多。她现在还小，让她现在过早接触到残酷的东西，反而也是在左右孩子的选择。最好等到她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了，能够冷静地做选择的时候，再让她真正接触这个行业的真相。
“下个月还来爷爷家啊？”
白露为霜都继承了沈寅初特别招爷爷奶奶喜欢的特点，她大大方方地答应了，还接受了秦夫人手工做的一个小娃娃做礼物，大大方方地亲了奶奶一下。
“奶奶，我会编手链！下次我来带过来给你做回礼。”
领着为霜回家，沈寅初觉着，自己先头拦着为霜不让她接触法医学的罪恶感也消失了。
今天没开车，父女俩一路坐公交车回去，转了好几趟车，看见什么好玩买什么。棉花糖一共买了九份，家里头一人一份。
回到家的时候，苏鲤乐呵呵地看着沈寅初，过去问他：“咋样，这回舒服了吧？”
“舒服多了……”
陪着小女儿去准备实现她的梦想，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能治愈一个老父亲的事情？
而且，接受法医，似乎也没有他一开始想象得那么难嘛！只要慢慢做、一件件做，事情总能做好的。
看着苏鲤抿嘴一笑要去做饭，沈寅初一把拉住媳妇儿。
这些天来，他有点忽略媳妇了。那天晚上，苏鲤跟她说不想让闺女将来只是嫁人生子的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从盛城到京城，苏鲤一直任劳任怨地支持着他，可是他却有点忘记自己媳妇儿的那份追求了。
“媳妇儿，你现在，还想当老师吗？”

第118章
被沈寅初问到这句，苏鲤愣了一下。
“想啊……”
她还真认真地注意过这些事情。现在店里头不需要她帮忙，两个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操持，家里头做饭也有人帮忙，每天小日子过得逍遥。
跟沈寅初一样，老苏家全家都不会打麻将，苏鲤闲着没事经常在附近小胡同里头转悠，注意看那些补习班的广告。
“不过我觉得，现在补习班也不是那么好搞的了，”苏鲤注意了一下家里头附近的补习班，“就咱胡同里头就俩补习班呢，还都是四中的老师。现在补习要么就是找名校老师，要么就是找大学生，京城干这行的大学生可太多了。”
沈寅初刚穿越回来的时候，也打过补习班的主意，教育行业实在是太赚钱了。不过，他也发现九几年开始搞补习班其实是有点晚了，人家疯狂英语和新东方现在都搞起来了。
“咱不管是学历啥的也比不过人家，”苏鲤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坦然，“不过我瞧了瞧，也不咋遗憾。我看那补习班把一个个孩子累得啊……本来高中初中就有晚自习，补完课都十点多了，家长来接来那书包那么沉……”
“可不是，现在这孩子可都太累了，而且越往后越累。”
沈寅初想起来后世同学曾经找他抱怨过，说私立小学入学考试的时候，要求孩子能不看字幕看懂英文动画片。
苏鲤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点迷茫，我想当老师，但是可不是光想教学生……”
她想当老师的念头来自于当初班主任帮助她的经历，而不是单单教学生。
可是现在要说再去当老师、当班主任，第一她学历恐怕很难应聘进京城的学校里，第二忙起来可就顾不上孩子了。辞职了一段时间，她现在也习惯了在家里头轻松的作息了。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想的可能还是理想化了，我想当个对学生有帮助的人，而不是单纯的去教课。我想把当初从我班主任老师那里收到的关怀，再回馈到这些学生身上去。”
“开补习班，或者回去工作可能都还是跟我的想法有差距，”苏鲤到了厨房准备做菜，看见沈寅初自动自觉地去洗菜切菜，抿嘴笑了笑，“好好带咱家露露霜霜，也一样的。”
沈寅初明白苏鲤的想法，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想把当初收到的爱再回馈回去。
他蹲在地上洗菜，一边跟苏鲤唠家常，一边想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给媳妇儿一个圆梦的机会。
“为霜今天跟你说了没？”
“说啥？”沈寅初洗菜很细致，绿叶菜都把每片叶子都洗到，“为霜今天回来跟我说了一道的秦爷爷，那小嘴儿就没听过，我头一回听她这么能说，说的还都是啥法医案例……”
“白露跟我说了，她们隔壁中学，有两个学生在学校打架受伤了，正跟学校扯皮呢……”苏鲤叹了口气，“你说，咱上冈时候这事儿挺多，我寻思京城学校这样事能少呢。结果一看，京城学校还是一样，什么校园暴力什么霸凌的，一点儿都不少。”
“甭管是京城还是盛城，这样事儿都有，”沈寅初洗完蔬菜放好在盆里，又去切肉，“前段时间不还有个幼儿园出事儿了，说是老师嫌小孩闹腾，给喂药睡觉吗？”
苏鲤停下手上的活，瞪大了眼睛看沈寅初，这事儿她可没听过：“那不是丧良心吗？后来咋样了？这样老师我说句不好听的，进去蹲局子蹲个五六年一点儿都不冤枉！”
“谁说不是呢？”沈寅初想起来后世三色那事儿，也里头也堵着，到现在他都天天问两个女孩子在学校的情况，生怕遇见什么禽兽老师，“对小孩子下手的都是畜生，都应该枪毙！”
他突然就想到，有个工作还挺适合苏鲤的。虽然后世没有，但是他现在有点小钱支持，他媳妇儿也有精力，万一就叫他做成了呢？
前世的时候看见新闻，愤慨一段时间或许就过去了，现在有了白露为霜，再看见这些校园暴力或者禽兽老师的事情，沈寅初总觉得呼吸都要停了。
“媳妇儿，”他也只有个想法，先问了问你苏鲤，“我有个想法，我觉得能够实现你的梦想，而且也不会太忙。就是没人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得起来。”
沈寅初顾忌的是后世也没什么成功的例子，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经历，在这一点上他有后世的经验，同时也同样会被后世的经验框住。
苏鲤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说啊，咱试试呗。就像是你摆摊那时候说的，做不好咱还做不坏么？总要试试。”
“你看，咱能不能搞个类似于家长互助会的东西？”沈寅初想到后世幼儿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一群家长们没头苍蝇似的，说辞不一样被媒体拿来做文章不说，连罢课都做不到统一，“也不用搞得太严格，但是至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有个统一的组织。挺多的事情单个家长跟学校沟通，也很难有理想的情况。”
“我懂了，”苏鲤手上动作慢下来，沈寅初怕她叫油锅溅着，赶紧接过她手上炒一半的土豆丝，“就相当于工会？”
“差不多吧，反正是不跟学校站在一个立场上的。”
后世的确也有“家长委员会”这种东西，沈寅初也听说过，不过却已经成了家长跟老师拉关系的平台。
“你说的这个……”苏鲤拿着沈寅初塞给她的洗菜盆站在原地，已经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其实是要家长阻止起来，要能够给学校施压，是不是？”
“对，”沈寅初点点头，“甚至可以做到不单单依赖一所学校，大家联合起来。就像是那个幼儿园老师给孩子喂药片，当事家长不懂，就大吵大闹了一通又没有证据，也没及时去医院叫医生给小孩子体检开证明，现在幼儿园一点处罚都不会有。”
人们都是健忘的，甚至可能都等不到一年半载，几个月就会有人忘记这件事，继续把孩子送去这家幼儿园了。
“如果有懂行的人指导她，叫这样没有师德的老师收到处罚，甚至给这幼儿园开个黑名单，敢这么做的幼儿园肯定就越来越少了。”
苏鲤点点头：“是，像我当初三中那种缺德事，学校为了升学率给学生劝退，这样的事情也应该有懂行的家长站出来反抗学校才行！”
“寅子，我觉得你说的这个可行，我也认识好几个咱露露霜霜同学的家长了。前几天提起隔壁学校的校园暴力，都觉着特别操心，将来万一孩子被欺负了，在京城连转学都困难……”
“对啊，不光是针对老师学校，还有校园暴力霸凌这些，”沈寅初有点没底，不知道到时候这个组织会运作成什么样子，可是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个好事，“前期先从咱们露露霜霜的学校开始，慢慢来。”
“我觉得可以……”
苏鲤又想了想，觉得最近空落落又无聊的感受突然就消失了，她喜欢寅子给的这个建议，虽然不是做老师，但是正是她想要的！
沈寅初努力搜肠刮肚，从前世的记忆里头给她拼凑一点资料：“这方面国外应该搞得挺好的，我记得克林顿今年还有个教育报告说过这些，咱家也该整个电脑联网了，明天我去跑一趟组个机子回来！”
“好！”
苏鲤欢欢喜喜地凑过去捧着老公的脸香了一口，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个事儿：“联网查资料就行了，可不行再打游戏熬夜！”
前几天沈寅初无意间发现现在电脑上已经有红警半条命这些玩意了，拉着二柱子去玩到晚上十点，叫苏鲤把俩人薅回来一通训。
“好好好，知道！咱家还有俩孩子呢，我当爹的肯定得以身作则，不能沉迷！”
沈寅初见苏鲤又去想那个家长互助会或者说家长委员会的主意了，索性接管了今天的厨房。炒了个土豆丝之后，俩人都发现忘记焖饭了。
“瞅我！光想着你说的那个了……”
苏鲤有点不好意思，正要去淘米，沈寅初赶紧拦着：“不用不用，和面，咱家今儿吃卷饼！”
东北的卷饼最流行的就是单饼烙得薄薄的，最好是两张饼涂了油后贴在一起，擀薄烙好，再揭开。
苏鲤和面，沈寅初又炒了个葱爆肉，等下有荤有素爱卷哪个卷哪个。除了卷饼之外，还做了点皮蛋瘦肉粥。
烙饼比焖饭快多了，白露为霜两个小女孩尤其喜欢用手拿着卷好的饼子吃。
良叔吃了两口感慨：“自打进了京城跟咱寅子小鲤住一起，天天这生活可太好了，赶上过去地主了。”
“这不就是点儿家常菜嘛，”沈寅初叫良叔别介意，“过去也没少吃你们家小公鸡儿啊，吃我两顿饭咋了？”
良叔这人太实在，跟着一起吃饭，二柱子都没说啥，他天天买菜回来。还偷摸又在放破烂的小院子那头养了鸡，二柱子跟沈寅初说的时候，沈寅初都忍不住乐了。
良叔憨厚地笑了：“哪能天天这么吃呢，我寻思交点伙食费，你还不要……”
白老师放得开多了，给良叔一个白眼：“你交伙食费，那我交不交？”
这话良叔接不上，只能笑，低头给自己又卷了个土豆丝卷饼。沈寅初看这老倔头不好意思吃肉，上手给他狠狠夹了半碗肉。
“良叔，别不好意思啊，五块钱的猪肉还不猛劲儿造？你要客气，等以后猪肉二十五三十了再客气。”
“哪能那么贵……”
一桌子都不相信，就沈寅初自己一个人傻乐，使劲儿夹了两筷子肉，真香！

第119章
七月十二号这天开始，白露为霜放暑假了。
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并不多，沈寅初看过了，除了每科三十页的暑假作业本之外，就只有几篇周记了。
暑假作业本是学校统一采购的，题目不多，看起来也颇有趣味。沈寅初监督着两个小朋友每天一起写，周记也严格一周一篇，尽量不要拖到最后再写。
两个小朋友都开始学英语了，索性每天早上和沈玉凤一起背单词，背完单词为霜练琴、白露去散打班，沈玉凤去奶茶店开门。
散打班离着还挺近的，为霜练琴稍微远一点，这几天白老师自告奋勇地揽下了送为霜去练琴的任务。
“白老师，您那腿可还行？”
“怎么不行？”白老师瞪他一眼，“我这天天走路不是好好的吗，要不给你劈个叉看看？”
沈寅初赶紧摆手，跟白老师他可杠不过。这老太太嘴皮子厉害不说，又不顾忌脸面，这一条胡同的连老头老太太都算上，没一个人是对手。
今年的流行风尚是破破烂烂牛仔裤和发糕鞋，白老师自己穿上了发糕鞋，还给白露为霜一人买了一双，获得了小朋友们的喜爱。
谁小时候有个带你吃家长不让吃的零食、给你买家长不让用的口红指甲油的长辈，那可真的太让人羡慕了！
沈寅初和苏鲤一开始没给闺女买，觉得太小了穿高跟鞋不好，影响发育。不过，这会儿看白老师给两个小姑娘买的松糕鞋其实前后差距不大，也就是厚点儿底的平底鞋，就默认了可以穿。
今天白老师自己穿着松糕鞋，又给为霜白露都穿上了。两个小姑娘穿着一模一样的背带牛仔裤，一个白T一个红T，还戴着心形能掀开的双层小墨镜，相当时髦。
苏鲤笑：“还是白老师会打扮小孩子，太好看了。”
白老师坦然接受：“那是！今儿俩孩子我帮你们送了，小鱼你去搞你那个什么会，甭操心了。小沈也好好整你新店去。”
苏鲤要搞个家长互助会这件事，最支持她的，除了沈寅初之外，就属白老师了。这老太太当初也是混娱乐圈的，思想开放，又喜欢小孩子，还给苏鲤出了不少主意。
白君老太太如今俨然是胡同一枝花，带着背着小皮包的白露和为霜往外走，一路上还频频跟路过的票友点头示好。
沈寅初觉得闺女们皮实点倒好，散打班和钢琴老师家里头都不远，走过去又走回来也挺好的。
他这会儿倒是有点担心苏鲤的第一次聚会：“还用不用我去了？奶茶到时候我准时叫小亮送过去，一共多少人你给店里头打电话。”
苏鲤有点紧张。
今天是她的家长互助会第一次聚会，能去多少人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能有多少人啊，”苏鲤有点紧张，揉了揉手里头准备了好几遍的发言稿，“多亏我以前还当过老师，不然我估计到时候话都说不出来。感觉比我第一次上讲台还紧张呢！”
“那是啊，上讲台虽然紧张，但是你也听过老师讲课，”沈寅初伸手摸了摸媳妇儿的头发，“这互助会不是第一回搞嘛。但你也别太紧张，咱慢慢来，苗苗她妈贝贝她爸不都贼支持你吗？这咱就四个人了！”
“咋四个呢？”
“还有咱俩啊，这不就四个吗？一会儿要是人少，我也去，你算霜霜妈，我算露露爸。”
苏鲤忍不住笑出来：“行了，我心领就行了。那我先过去了。”
这还是家长互助会第一次开会，场地选在了附近的一处老年活动中心，是白老师帮忙借的。
苏鲤提前做了很多准备，还写了传单印了出来，借着最近的校园暴力和幼儿园安眠药事件，做了一定的宣传。
她有点不安，不过沈寅初觉得还是会去不少人的，毕竟闺女学校也算得上是比较好的学校了，这年头能给孩子送这样学校的家长，或多或少还是比较重视教育的。
开车把媳妇儿送到了开会的地方，沈寅初进去帮她把桌椅又擦了一遍，趁着没人亲了两口，这才被苏鲤带着点羞意地推走。
出了门，沈寅初没着急去奶茶店那边。
和一开始的麻辣烫和烤肉店不一样，奶茶店他做了一套完整的制度，就算是他一个月不去奶茶店，也不会有任何纰漏的。
新店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去盯着，几个员工都是在老店做熟的，过去直接照搬老店的模式就可以了。
他坐在车里头，看着陆陆续续有二十几个家长进了活动中心，这才放心地开车离开。
和沈寅初估计的差不多，苏鲤主导的这个家长互助会，至少第一次开会还是挺成功的。
回到家里头的时候，苏鲤还有点兴奋，沈寅初做饭的时候她简直一直在旁边说个不停：“大家都好支持这个想法啊，我才知道，闺女班上还有家长是教育局的呢！还有大学老师。”
“以后再有什么觉得学校设计不合理的地方，可以家长联合起来跟学校施压，”沈寅初正做着锅包肉，刚炸出来，顺手喂给媳妇儿一个尝尝，“嗯嗯，酥……先把闺女学校的家长联系起来，然后再慢慢扩充。”
“行，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看着媳妇儿兴奋起来，沈寅初就觉得这功夫没白花：“慢慢来，不用着急，需要啥就跟我说。”
苏鲤点了点头：“下次开会的地方就可以换到一个家长家里头了，不过大家都觉得，以后人多之后可以采取募捐的形势来募捐办公费用，公开透明就可以了。工作人员尽可能都志愿……”
沈寅初这方面也没经验，他把裹好鸡蛋和生粉的里脊肉迅速炸出来一小盆，一边瞅准媳妇儿嘴里头空了就喂她一个。
“行，我觉着挺好的。再说，现在人这么多，你们商量着来总有好方法。”
苏鲤点点头，突然扑过去抱了一把沈寅初：“谢谢寅子哥！”
老夫老妻了，突然叫哥哥，惹得沈寅初还颇有点想头。不过这会儿正做菜，他权且记下来，晚上再说！
九七年的下半年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在王菲那英“相约九八”的歌声中，在水一方从一家变成三家，最后又变成八家。鸭脖店也悄无声息地开了六处。
光是京城的这些店，就让沈寅初顺利跻身了百万身家，而千万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餐饮业最大的好处就是现金流足够充足，几家奶茶店和鸭脖店让沈寅初的钱包迅速鼓了起来。买下了白老师帮忙找的门市，麻辣烫和黄焖鸡也迅速地开了起来。
沈寅初兑现了当初的诺言，跟大胖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子，又陆陆续续买了三套房子和一套四合院，一共花了一百来万，就收手了。
大胖有点不解：“你不是说现在存钱都不如买房子吗？买卖上不凑手了？还留那些钱干啥？”
除去店里厂子里的必要花销和以备急需的存款之外，沈寅初手上一共二百三十万现钱，他买房子一共花了一百三十万，剩下一百万又存进存折里头了。
“也没那么急，手里头总要留点钱。”
大胖这些天一直听沈寅初不停地跟他打听东北国企的状况，还以为他留钱是往这个方面走：“寅子，我知道你有点儿那个忧国忧民的意识。但是我跟你说，东北如果真的爆发了下岗潮，那就绝对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帮得上忙的。你可千万别琢磨着拿钱去救济的念头！”
“升米恩斗米仇你知道不？再说你一百万扔出去也不带出什么响动的！”
沈寅初摇摇头：“你放心，不是因为这个，我心里头有数。下岗这件事，我已经尽了我能尽的最大努力，剩下的事儿，我也帮不了什么了。”
九八年，正是下岗潮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四月份上映的《泰坦尼克号》火遍了全国，在大船倾覆的特效奇观下头，无数艘国企大船也悄然沉没。
或许有人会说，下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难不成在国企上班，就一辈子什么也干不了了？
但是实际情况是，北方尤其是东北的很多城市，唯一能够提供工作场所的就是各种大中小国企了。当国企开始下岗，意味着整个城市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工作岗位都没有了。
这意味着，你摆摊几乎没人会买，清洁工的职位多少人抢破头。
上冈市的煤矿还好，盛城的经济被冲击到几乎完全崩溃，沈寅初开在盛城的一家小吃店一家烤肉店，几乎瞬间变得门可罗雀。如果不是门市是当初买下来的，恐怕连房租都开不出来。
他也做不了更多，只能保证在这样的时候不裁撤服务员，把鸭脖店的一些卤制品改到盛城店里头生产，做成真空包装。
他留下来的这一百万，不是为了这下岗潮准备的。街头结尾都放着刘欢老师《从头再来》的时候，他除了默默地在心里头给同胞们鼓劲，凭着一个人的力量也做不了更多。
沈寅初留下来的这一百万存款，后续还会再加上一些，为的是给九八年那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准备的！
他不是圣人，不会把全部家产都捐献出去，也不会冒着自身危险去宣称自己有预知能力。不过，把手里头的现钱捐出去一半，他自问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随着七月份越来越近，连世界杯都无法让他集中注意力。白露和为霜都发现，爸爸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看《人民日报》头版和新闻联播。
六月二十四日，长江水位超过警戒水位；六月末至七月二十日，长江上游出现大量降雨，超过历史最高水位；八月份，长江接连出现了五次洪峰！
这次降水简直是史无前例，甚至连远离几大水系的上冈市，望山屯村口的小河都上涨到村里头了。
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来了……
一次又一次洪峰，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几乎所有人都一直在关注着这场大洪水，电视里头不停地播放着进度，子弟兵扑在抗洪第一线，用身体垒成桥给小孩子们过河……
8月1日建军节那一天，19位军人牺牲在了簰洲湾，最大的三十三岁，最小的才十八岁。
8月8日，九江大堤溃口处，解放军跳进江水里，用身体挡住防止沙袋被冲走，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
沈寅初坐不住了。
他把存折里头那一百万取出来，再加上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又攒下来的三十二万元，找到官方公布的募捐处，一股脑都捐了出去。
拒绝了留下姓名电话，他和二柱子从募捐处匆匆走了出来，看着不少人抱着衣服棉被往里头走去。
“哥，你说，第六次洪峰咱能不能挺过去？”
“能。肯定能。”
沈寅初在心里头默默补了一句。
天佑中华。

第120章
九八年洪灾，牵动着的不仅仅是大陆人民的心。
香港捐助了六点八个亿，台湾捐助了一点八个亿，新加坡捐了八千万。连日本都捐助了四百五十万。
这一年里头，媒体提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概是“众志成城”。
事后公布的募捐名单里头，很多人都注意到，京城募捐处收到的个人捐款中，有一笔一百三十二万元的款项，署了个明显是假名的“蒹葭”。
沈寅初捐款没告诉别人，只是捐助之前跟媳妇儿商量了一下，苏鲤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刘大胖一看这数字，再看明显对应了白露为霜的“蒹葭”，立刻打电话过来。
“沈哥，当初看你留那一百万，我今天算是服了！我回家也跟媳妇儿商量商量去，多少还有点存款。”
沈寅初倒是不以为意：“捐款这种事情是心意，不要一时冲动。”
这一年，太难了。
下岗潮，印尼反华□□，大洪水，美军轰炸伊拉克。
第二年，九九五月份，北约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三名外交人员不幸罹难。
但是，在放出了灾荒饥荒瘟疫之后，潘多拉盒子最下面放的是希望。
九八年，红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八月开播，收视率创造中国第一，亚洲第一，最高点突破65%，开创中国大陆流行文化偶像巨星时代。
九九年一月份，改变了无数年轻人思想的新概念作文大赛举行了第一届，韩寒这时候还没成为PPT风格导演，代笔门也尚未爆发。
九九年八月份，最高人民法院发起了《全国法院优秀裁判文书评选》大型活动，全国各级法院的裁判文书无一幸免，它从根本上真正推动了司法公正。
在千禧年的各种末日预言之中，时间仍然坚定不移地进了21世纪，两千年来了。
白露为霜上了初中，家里头装了电脑连了宽带，连为霜都申请了QQ，每天固定聊上一个小时。
这时候的马华腾还不知道自己将有的是怎么样一个商业帝国，一边想一百万卖掉QQ，一边又装成女孩子每天陪聊。
沈寅初天天看着为霜聊QQ，终于忍不住在路过屏幕的时候，偷偷窥屏，迅速加上那个叫“飞扬”的号码。
两边勾心斗角地聊了半小时，最后对面来一句：“哥！我是小丫！”
老四第一次高考成绩不太理想，复读了一年，九九年考上了京城理工。沈寅初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家人都接进了京城。
“在水一方”已经开遍了全国，还留在盛城的烤肉店也慢慢地跟着整个东北一起恢复了元气。沈玉凤的英语越学越好，终于有一天不好意思地跟沈寅初提出了自己要出国打工的请求。
“去！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给咱家当店长，又不是卖身给咱家了啊。”
沈寅初一家还住在四合院里头，老太太、周翠萍都搬过来了，小丫和聂凡住得不远。大丫虽然还留在上冈，也带着孩子来京城玩了好几趟。
老苏头和老苏太太坚决不肯搬过来，老两口跟苏淼大丫住了当初沈家那两套楼上楼下的房子，专心地培养大孙子，偶尔打电话过来问沈寅初怎么教育孩子。
“爸，这你还问我？苏淼和苏鲤苏莲都长得多好啊？”
“咋不问你？咱家就我大姑爷最明白事儿！”老苏头感慨了一下，似乎从这大姑爷从矿上头回来的时候，全家日子就开始一点点变好了，“你看看露露霜霜，谁家小姑娘有咱家俩孩子好？”
白露的散打已经学出点名堂来了，两次比赛都拿了少儿组第一。
不过，名次并不是沈寅初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白露似乎真的在散打里头找到了自己的理想。拿了金牌回到家的时候，沈寅初问她：“露露，以后还想回家卖煎饼果子吗？”
白露早已经变成了眼神坚定的小少女，笑了笑：“想啊，爸爸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的，学散打不是为了逞勇斗狠，是为了信义武勇。”
她把运动服换下来，进去跟刚练完钢琴的为霜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顺手又去接了点儿水浇窗台上那盆白老师给为霜的月季花。
沈寅初这才想起来什么，冲着里头喊了一嗓子。
“露露霜霜啊，小胖一会儿要过来！”
白露有点惊喜地回头：“大胖叔又带着小胖来了？”
沈寅初笑：“这回来了就不走了，小胖以后在京城读初中，户口啥的都办妥了！”
今天晚上小丫和苏莲都要来这吃饭，沈寅初最近正琢磨着开新的小吃店，主打小龙虾和螺蛳粉。他抓了二柱子的苦力，叫他来帮忙一起洗十斤小龙虾。
二柱子自己也开了店，不过沈寅初喊了一嗓子，他还是乐颠颠地回来帮忙干活。
俩人在水龙头底下用刷子刷着小龙虾，沈寅初看着二柱子明显晒黑了一层的肤色，好笑地问他：“菲菲还没同意？”
当初菲菲出国之前说等他，这小子死脑筋地非得觉得自己拖累人家；这会儿菲菲回国了、又知道菲菲其实一直没谈恋爱等着他，他天天买一束花去人家公司楼下等。
“应该的，”二柱子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当初脑子不好造的孽啊……我就琢磨着不能耽误她，但是她喜欢我就想和我在一起……”
二柱子还要肉麻地往下说，沈寅初头疼地做了手势：“行了行了，别说这个了。你们别给我喂狗粮。”
没等二柱子问喂狗粮是啥意思，沈寅初又想起来一个这两天的新鲜事，抓紧给二柱子说：“你还记得当初来京城时候在火车上遇见骗子不？那天还有个老头子，我前几天去看写字楼的时候碰见了，一会儿还得去一趟。”
短短几年，凭借着开遍全国的奶茶店，和已经发展壮大成东北最大副食品加工厂的沈记食品厂，沈寅初现在终于能放心地让两个闺女当富二代了。
沈记食品公司，下面已经有一个奶茶品牌、一个麻辣烫品牌，还有开遍北方正要进军南方的烤肉店。
不过，这会儿沈寅初还是改不掉他买房子的习惯，连公司办公场所都准备买而不是租。
“哪个老头……”二柱子回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坐红旗那个是不是？看着贼有钱，我当时还后悔呢……”
“对，”沈寅初嘿嘿一笑，“我去买的，就是他们家的产业。那老头姓顾！”
或许是因为原著剧情实在是偏离太多，顾云深因为在东北搞蚁立神传销骗局被抓起来了，顾家也被连累。沈寅初去买写字楼的时候，那老头还没忘记他，听说他叫沈寅初，倒是有点印象。
“我知道……云深提到过你，说你是个人物，可惜就是太正直不懂变通……”
说到这，老头说不下去了。
沈寅初也没在他伤口上撒盐，想到小姨子已经和老白家那小子结婚了，对原男主一家也没那么深的防备了。
“老爷子，不是我马后炮，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做人、再做事才行。顾老弟能想到这么个传销方式，也是他聪明。但是人活一世，不能光奔着钱去，总要有点别的东西的。”
嘱咐秘书签好文件办手续，沈寅初依旧是开着当初买的那辆奥迪回家，路上跟老金头打了个招呼，给他老爷子递了根烟。
看着他过去了，旁边有人问：“这小伙看着挺精神啊，老金你认识？”
“小伙儿？”老金头啧啧出声，“你们不知道吧，就奶茶店总店那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别看寅子成天大裤衩子大背心子地晃悠，家里头有钱！”
他吐了口烟，拿足了姿势才讲下一句：“而且，人家有钱，还有良心！当初九八洪水的时候，捐了一百多万连个名字都没留！这人仁义在，要不咋能做那么大生意呢？”
“他媳妇儿，就是苏鲤，知道不？前段时间那个幼儿园虐童案，拿钱找律师找报纸打官司把幼儿园告破产了的那个！”
一行人都肃然起敬，往胡同深处看过去，沈家的那座四合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刘大胖一家三口都来了，小丫领着聂凡回来了，她肚子大了，聂凡小心翼翼地连眼珠都不敢错开。
苏莲身边的小伙子看着又精神又阳光，白露跑过去跟小胖咬耳朵，为霜搀着老太太，周翠萍倒跟白老师说到一处去了。
二柱子苦哈哈地洗了十斤虾，看着他寅子哥的车回来了，在里头大喊：“哥，人都快齐了，你咋才回来？”
沈寅初赶紧从车上下来，把门口挤着的这些人都往院里头撵，搂住了媳妇儿的腰亲了她一口。
“都进屋进屋！晚上一起啃小龙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