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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古代搞刑侦
作者：历青染
内容简介
 ●剧情+感情｜古代刑侦｜魂穿｜年下 ●病弱精明刑警受VS又菜又爱玩疯批腹黑王爷攻 庭渊是一名出色的刑警，调职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有人溺水。 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态度，二话不说跳河救人。 谁料小腿突然抽筋失去平衡自己也溺了水。 更离谱的是一觉醒来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古代。 尝试多种方法都不能回去后，索性重拾老本行在古代搞刑侦。 第一件事就是将计就计，惩治推原主落水的恶人。 搜集证据，一纸状书，上衙门报官。 证据齐全，当堂宣判，满城人尽皆知。 从此名气大开，十里八乡有悬案，衙门就会请他前去协助破案。 郁王伯景郁代天巡狩，遭人陷害锒铛入狱。 手下请庭渊协助找出真凶，为伯景郁洗清冤屈。 庭渊以为郁王会以钱财做酬谢。 谁料见面之后郁王第一句话：本王看上你了。 第二句话：你就跟了本王吧。 第三句话：本王保证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在伯景郁期待的眼神里庭渊冷漠送他二字：变态。 【阅读须知不建议盲目全订，按需购买！】 1:架空历史，架空历史，架空历史，无对应朝代，勿考究勿代入，全是瞎编乱遭的，所有设定皆为剧情服务，没写到的剧情不要脑补避免影响观感。 2:伯景郁在第16章 出场，破案主线从30章正式开始。 3:许多个小案子串联起一个大案，整体的篇幅比较长。主剧情，破案，解密，不光是凶杀案。 5:攻追受，攻宠受，攻受都有嘴，情感双洁。 6:成长型的长文，攻受都不是完美型的角色，会随着剧情的推进逐渐的成长，思想观念也会逐渐转变，同时也会坚守自己的底线，过度完美主义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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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产继承（一）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
一片朦胧之中，庭渊听到有人在哭，喊着公子。
难道是自己刚刚救下的那个溺水者出事了吗？
今天是他从分局调至市局工作的第一天，起了一个大早，换上不怎么穿的制服，细心打扮了一下才出门，为的是给新的同事和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路过公园时原准备和往常一样买杯咖啡，看到有人在水里扑腾，旁边围观的人喊着救命，他二话不说跳河救人。
对方被河里的水草缠住无法脱身，庭渊潜入河底扒开水草，准备带着对方游回岸边时，突然小腿抽筋，他所救的人不会水，一直在乱扑腾，让他也跟着失去平衡。
嘴里鼻腔都进了水，他的力气也耗尽了，心叫不好，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听到身边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喊叫，难不成人没救回来？
庭渊睁开眼，想一探究竟。
一睁眼，看着眼前之人的装束，还有视线所及之处的装饰，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个穿着朴素的老头，头上插着木质的发簪，留着很长的胡须，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银针。
这是谁？这是哪？
他的床边，一个瘦小的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手扶着床沿，见他醒了欣喜万分，“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
公子？哪来的公子？难不成他在喊自己？
见他醒了，像是中医的老者将银针收了起来，和一旁的妇人说：“公子醒了，那便问题不大，待我诊脉后，开个方子，照方子抓药，好生养着痊愈指日可待。”
庭渊持续懵逼之中，他在说什么。
还有这些人都是谁？自己这到底是在哪里？
突然头部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想要往他脑袋里钻，疼得庭渊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老者赶紧拉过庭渊的手替他号脉，脉象虚浮，但没太大的问题，放下庭渊的手后，他和妇人说：“公子落了水，着了凉，头痛倒也正常，待吃了药后好好调理，多补气血，很快就能痊愈。”
此时庭渊的脑子里非常乱，出现了非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的人和他有一样的面孔，也叫庭渊，家境殷实，是方圆百里最有钱的富户。
他也知道了身边这个一直在哭泣的少年的身份，是他脑子里不属于自己记忆的那个“庭渊”的仆从，早年家里遭了灾，父母双亡，流落市井，“庭渊”随母亲去寺庙上香归来遇见，“庭渊”的母亲见他可怜，便把他带回家给“庭渊”做仆从，给他取名叫平安，希望“庭渊”能平平安安。
至于眼前这位老者是大夫，而屋内另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是“庭渊”的堂婶林氏。
“庭渊”父母相继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大量的财产，他还没到十八岁，无法支配这些财产，因此他的堂叔和堂婶成为他的监管人，等他过了十八周岁，这些财产才会归属他。
这有点类似法律规定未成年未满十八周岁，财产由其监护人代为掌管，成年后监护人将财产返还。
堂叔堂婶就是“庭渊”的监护人。
庭渊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小说，也看了不少穿越的小说。
故事里的主人公会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有的是身穿，有的是魂穿。
他不确定自己这是在臆想，还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继承了“庭渊”的记忆和身份。
堂婶听了大夫的话，松了口气，“麻烦周老了，还请周老写好药方，我让人去抓来给渊儿服下。”
周大夫捋了一把胡须，“好。”
周大夫起身离开。
堂婶三两步来到床边，手里攥着帕子，拉住庭渊的手，十分温柔地说：“好孩子，醒了就好，婶子去给你弄些吃的，咱们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起来。”
在庭渊的记忆里，“庭渊”的身体极为不好，从小就要吃药，父母相继去世后，身体就更差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好过。
望着眼前的人，庭渊一言不发。他现在还没确定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堂婶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落了水受了惊，吩咐平安好生照顾着，说要去吩咐厨房为庭渊准备补身体的吃食，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了。
庭渊望着窗外，阳光明媚。
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问庭渊，“公子，您想出去吗？”
庭渊依旧没说话。
平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一边帮庭渊盖被子，一边说：“公子您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等两天身体好了，咱们再出去，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可漂亮了。”
庭渊感觉身体发热，或许是落水感冒的缘故，闭上眼睛。
平安见他闭了眼，也就没再说话。
庭渊就这么睡了过去。他想，或许自己再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但当他再次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平安仍然在他床边坐着，阳光从桌上已经转移到了地上。
“咳咳——”
庭渊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发痒。看着陌生的帷帐，雕花的床框，庭渊依旧不能确定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平安见他醒了，忙说道：“公子，厨房送来了人参鸡汤，还热着，我给你端过来。”
他这么一说，庭渊才感觉到饿，肚子咕咕响。
平安赶紧去把鸡汤端过来，还冒着热气。
庭渊接过鸡汤，舀了一勺喂进嘴里，瞬间就皱起眉头。
口感……瞬间让他清醒。
和他以往喝的鸡汤味道完全不一样，对他来说是无法下咽的程度。
如果他在家把鸡汤做成这样，他妈会直接给他倒了。
平安注意到庭渊的反应，忙问：“公子，怎么了？不好喝吗？”
庭渊点头。
平安以为厨房没做好，尝了一口，口感和平常的鸡汤没什么区别，他看向庭渊，“公子，你是不是生病口味变了？”
他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吃东西也没有味道。
庭渊现在有点相信自己是穿越了，而不是在做梦，味觉太真实了。
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平安手里的汤碗，难喝也得喝下去，他实在是太饿了。
平安没有发现庭渊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家公子一向不爱说话，只当是落水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等到三天后，庭渊才彻底相信，自己这是穿越了。
无论睡多久，再睁眼都还在这个地方，吃着难吃的食物。
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够娱乐的东西。
这三天庭渊想的最多的事就是他穿越了，原来的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爸妈会不会伤心过度无法接受，还有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或许说他在这个世界死去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原来那个庭渊的记忆有用的东西并不多，有限的记忆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就像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
有吃不完的药。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平安陪伴。
堂婶堂叔帮他管着家业，对他倒也和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记忆中那个庭渊还有一个堂弟，比他小半岁，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总是欺负府里的丫鬟，说他是恶霸也不为过。
堂婶堂叔是豁达的人，却纵容这个堂弟，堂弟也没太把他放在眼里。
从“庭渊”的视角来看，堂叔和堂婶是极好的人，对他堪比亲生，可在庭渊的眼里，处处透露着诡异。
庭渊就没怎么走出过这个院子，府上的情况一概不知。
作为一名刑警，日常处理的都是各种恶劣的杀人分尸类案件，充分了解人性有多险恶，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
他们确实对原来那个庭渊很好，但好得过于表面，似乎是致力于把庭渊养废，还有几个月庭渊就十八周岁了，府上有多少财产，有多少仆人，这些他们从不曾让庭渊接手过。
原来那个庭渊被养得金贵，倒像是个花瓶一样，整日除了养病就是养病，对府上大小事宜从不过问。
拥有现代思维且见过各种恶劣案件的庭渊是不太相信他们，更不信庭渊真的十八岁后他们会返还财产。
若是庭渊死了，财产自然就归他们了。
原主落水前的记忆丢失，庭渊不敢确定落水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要真是有阴谋，原主岂不是太惨了一些。
如果原主没有落水，自己也不会来到这里，现在的他应该在市局刑侦队跟着新的领导一起办案，他爸也会从外地回来和他一起庆祝升职。
庭渊的爸爸也是公职人员，现在在外省做市长，一年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庭渊的记忆中，他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爸爸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随母姓，爸爸的身份也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的便利。
好不容易他爸才回来一次，一家三口能团聚，现在他在这个鬼地方。
越想庭渊就越是生气。
三天休养身体好了不少，庭渊走出了自己常住的院子，随着原主的记忆在府上闲逛。
这座宅子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走过长廊来到花园，看到花园里有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在修剪花朵。
她们看到庭渊，纷纷弯腰行礼，“公子好。”
对于这种场面，庭渊并不习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让她们不用行礼。
他所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好在她们没有一直弯腰鞠躬，给庭渊行礼过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庭渊平日很少走出自己的院子，如今她们看到庭渊，个个心中疑惑。
平安没在院子里看到庭渊，一路找出来，看到庭渊在花园，快走两步来到他身边，“公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披风给庭渊裹上，“当心着凉。”
看着身上的披风，庭渊有些无语，旁人现在都穿着单衣，他好似在过冬一样。
平安问：“公子你要去哪里？”
“随便转转。”
这是庭渊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平安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以前公子很爱看书，每日都要看，无论身体是否健康，可自从公子落水起来后，就没看过书。
如今又说要随便转转，以前他想带公子出院子他都不出，去哪里都要自己陪着，今天却自己一个人跑来了花园。
很是奇怪。
可眼前的人确实是他的公子。
庭渊从后花园一路转到了前院，遇到堂婶在前院训斥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跪在地上，不停地在磕头。
一个年龄大点的女人看到庭渊来了，恭敬地弯腰行礼：“公子好。”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从后花园过来的庭渊。
被这么多人注视，庭渊稍有不适。
堂婶看到庭渊，心中一愣，平日里庭渊极少出自己的院子，今日怎会跑来前院？
心中虽有疑惑，面上还是和颜悦色，快走几步来到院子正中，言辞关切：“渊儿身体可好些了？”
庭渊过来已经三天时间，对于这里的言语习惯有了一定的了解，加上原主的记忆，回道：“多谢婶婶关心，已经好了许多。”
堂婶笑看着庭渊：“这几日天气好，你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是好的。”
庭渊：“我也是这么想的，总是憋在院子里，活动范围太小了。”
堂婶脸色僵了片刻，随即立刻说道：“后花园地方大，清净，环境也好，渊儿可以多去后花园转转，前院靠近大街，外面人来人往，吵闹的很，会扰你清净。”
若是以前的庭渊，八成就听了堂婶的话。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从前那个容易任人摆布的庭渊，对于堂婶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全听的。
视线越过堂婶看向身后地上跪着的姑娘，问道：“这是怎么了？”
堂婶解释道：“这丫头是我院子里修剪花枝的下人，偷了我的首饰出去变卖，被吴妈妈抓了个正着。”
“抬起头来。”庭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让对方抬头。
姑娘抬起头，好好一张脸已经被打得又红又肿，两眼泪汪汪，嘴里被塞着粗布，饱含委屈，一个劲地朝着庭渊摇头。
“你可是有话说？”庭渊问她。
姑娘用力点头。
庭渊：“把布取下来，让我听听她要说什么。”
堂婶立刻说话：“不用了吧，我正准备报官。”
庭渊看向堂婶：“既然要报官，为何把她打成这样，我朝律法，不可动用私刑。婶婶目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从前的“庭渊”都不走出自己的院子，更别说管家里的事情，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仅问了，还大有要管上一管的架势。
一向没太看重他的堂婶有些诧异，可她毕竟代为管家多年，该有的魄力还是有的：“渊儿这话说得，不过就是家里管事的婆子们见她不肯招，一时情急动了手，怎么还和私刑扯上关系了，以后这话莫要再说，免得祸从口出。”
庭渊没理堂婶，朝身边喊道：“平安，去，把布拿下来。”
“是，公子。”
平安三两步便下了台阶，去掉姑娘嘴里的布。
下一秒姑娘往平安身边凑，眼里看的却是庭渊，“公子救命。”
“发生了什么事，你且一五一十说出来。”
庭渊抬脚下了台阶，来到院中。
周边围着七八个人，都是堂婶的人，庭渊丝毫不惧。
庭渊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似有莫大冤屈。
堂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姑娘，若是眼神能杀人，此刻这姑娘怕是已经死了百八十次。
从前的“庭渊”是怎样的一个人，与现在的庭渊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也与他多年来工作在刑侦一线有关，遇事必然要追根溯源查清真相，即便是想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很难短时间内改正。
堂婶明显察觉庭渊不同以往，心中便更是担心。
她必然不能让庭渊追查下去，说道：“渊儿，这丫头是我院里的人，有什么也该是我来查。”
堂婶百般阻拦，庭渊就更觉得其中有问题，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冤枉的。
脸色一沉，回头看着堂婶：“婶婶这话说的，我是这宅子的主人，发生在我宅子的事情，难道我不能过问？还是婶婶觉得我没资格？”
他作为宅子的主人都没资格管，谁有资格管？
堂婶一听这话，赶忙摆手：“你这是哪里话，婶婶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你这落水才醒没几天，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多谢婶婶担心，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庭渊朝那姑娘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出来，是非对错我自有定论。”
“多谢公子。”
随后姑娘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我叫杏儿，去年入府，在林婶娘的院子里照料花草，前两日我娘病了，和管事妈妈请假回家照顾，今日回来，刚进房间便被妈妈们抓住，说我偷了林婶娘的首饰。”
庭渊询问堂婶，“可属实？”
不知为何，堂婶被庭渊一眼看得心怵，眼神就好像县令审案的眼神一样犀利威严，她点头。
庭渊：“你接着说。”
杏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就没停过，“他们搜了我所有的东西，并没有找到林婶娘的首饰，于是吴妈妈便掌掴了我，让我签下认罪书，我不肯签，他们就继续打我。”
庭渊看向吴妈妈，“认罪书呢？”
平安走到吴妈妈跟前，伸手。
吴妈妈看向林婶娘，见林婶娘没有任何表示，不肯交出来。
庭渊道：“不交也行，平安，去报官，就说有人私自用刑，让县令大人做主。”
吴妈妈一听要报官，立马乖乖地从袖子里取出认罪书。
平安接过转交给庭渊。
庭渊从头到尾把认罪书看了一遍，随后收好，问：“吴妈妈可曾从杏儿的房中搜到婶婶的首饰？”
吴妈妈：“是没搜到，但她娘病得也太巧了，说不定她早就拿出去变卖了给她娘治病。”
“有道理。”庭渊看向堂婶：“婶婶丢了价值多少的首饰？”
堂婶道：“总价二两银子。”
按照这个地方的钱币价值，二两银子几乎是杏儿半年的工钱。
庭渊：“若是按你们说的，真是杏儿偷了首饰，急需用钱必然要变卖首饰，让人去典当铺子问问老板有没有收到婶婶的首饰便能知道，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便想着屈打成招让人签下这认罪书，怕不是偷东西的另有其人。”
吴妈妈道：“能进入林婶娘屋里的人只有林婶娘院里的人，只有她离开过，不是她还能是谁？”
“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能够进入婶婶屋里的人都叫过来，一一问话。”
堂婶：“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到此庭渊已经能够确定，杏儿没有偷东西，肯定是另有原因，想要栽赃给杏儿，然后把她赶出去。
庭渊：“事关一个人的声誉清白，即便是掘地三尺也是应该的。”
在这个名誉最为重要的地方，若今日杏儿认下这件事，往后便没有人敢收她做工。
庭渊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但他不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有这种事情发生，能帮一个也算一个。
他质问吴妈妈：“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吴妈妈赶紧动身去喊人。
庭渊：“平安，你跟着吴妈妈一起，帮一帮吴妈妈。”
平安赶紧跟上去。
堂婶在一旁观察庭渊，今日庭渊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庭渊在警校成绩优异，反侦察能力数一数二，自然能够察觉到堂婶的视线，笑着问：“婶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堂婶道：“往日里你可不愿意管这些事。”
庭渊：“从前是我玩心大，落了一次水，险些没了命，方才醒悟，日子不能过得稀里糊涂，家里的事情还得早日接手，若不然，等过几个月满了十八，接管大权，管不好家还得给叔叔婶婶添麻烦。”
堂婶听他这么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另有盘算。
庭渊：“婶婶以为呢？”
堂婶：“你说的对。”
庭渊笑得那叫一个温和。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要是“庭渊”落水真的没问题，叔叔婶婶真的不图谋“庭渊”的家产，那他顺手接管庭渊的家产，也是合情合理。
若是落水不简单，叔叔婶婶必然有所行动，到时候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也算是给“庭渊”报仇了。

第2章 家产继承（二）
正午太阳明媚，阳光落在院子里，温度正好合适。
庭渊想着这件事解决完了，找个地方坐着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不一会儿平安和吴妈妈就带了一群人来到前院，有男有女。
庭渊问吴妈妈：“人都到齐了吗？”
吴妈妈点头：“都在这里了。”
庭渊看向一旁的杏儿：“杏儿你看看，堂婶院子里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杏儿逐一看过去，回道：“都在。”
竟然老老实实地把人聚齐了，庭渊有点意外，但这样最好。
吴妈妈问：“公子，你让我把人聚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仆人从左到右站成了一排，一共八个人，五女三男。
庭院从他们的跟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其他人都等得心急。
堂婶上前一步问：“渊儿，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把我给看糊涂了。”
庭渊定身，回头对堂婶笑了一下，随即问：“婶婶的首饰是什么时间丢的？”
堂婶：“前日。”
庭渊又问：“杏儿是什么时间回家的？”
堂婶：“也是前日。”
庭渊随后看向堂婶院子里的人：“你们可有人看到杏儿前日进过婶婶的房间？”
所有人都是摇头。
吴妈妈一听这话，手里死死攥着帕子。
庭渊看向吴妈妈，眼神犀利：“吴妈妈，你在下定论的时候，可问过其他人？”
吴妈妈理亏，默不作声。
“也就是说你们任何人都没有证据，证明杏儿就是偷拿首饰的人，仅凭她前日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而婶婶的首饰恰好前日丢了，就妄下定论，说她是偷首饰的人。”
庭渊：“吴妈妈作为婶婶院里的管事妈妈，事先没有问过院里的仆人，直接定论杏儿就是偷首饰的人，试图通过武力逼迫杏儿签下认罪书。婶婶代为管家，你作为婶婶的左膀右臂，竟是如此是非不分黑白不辩，再让你留在府上，恐难服众，今日/你就去账房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回家去吧。”
吴妈妈一听庭渊要解雇她，顿时就跪在了地上，“公子，是我一时心急，没调查清楚这件事，请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堂婶帮着吴妈妈说话：“是啊，不过是一件小事，罚半月钱以示惩戒即可。”
庭渊对上堂婶的态度又温和了许多，压低了声音：“婶婶，我这也是在保全你的威严。”
堂婶：“？”
庭渊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婶婶你想，吴妈妈是你院里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一举一动就是代表着你，如今她不问缘由冤枉了杏儿，甚至还屈打成招逼迫杏儿签认罪书，若不解雇她，仅仅只是罚了她的月钱，府上这么多仆人会怎么想，会觉得婶婶是个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的人，那往后还有谁敢在我们府上做工，传出去，我们庭府还要落得一个苛待仆人诬陷仆人的坏名声。”
在这个地方，人们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名声坏了，是会影响自己子孙后代的。
庭府上下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好名声，事关整个家族的声誉，若是坏了自家的名声，往后再想要受人尊敬可就难了。
“吴妈妈，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会让账房多给你半年的月钱。”
吴妈妈跪着抱住堂婶的腿，眼泪鼻涕横流，“林婶娘，看在我跟你主仆十多年的情分，你求求公子，让公子把我留下，做什么我都愿意。”
堂婶一脸为难：“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事情。”
堂婶看向庭渊，试探地说：“要不就罚她一年的工钱，赔给杏儿，把她留下来，解雇了吴妈妈，再想要找个吴妈妈这样能管事又熟悉我们府上情况的不容易。”
庭渊道：“被冤枉的人不是我，是杏儿，这件事婶婶还是要问杏儿。”
吴妈妈一年的月钱有十两银子，对杏儿来说，这十两银子，顶她两年半的工钱。
杏儿道：“公子，我愿意和吴妈妈和解。”
堂婶笑着说：“那就皆大欢喜。”
吴妈妈赶紧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庭渊本意也是想敲打敲打堂婶和吴妈妈，这样的结果，当事人都能接受，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庭渊和平安说道：“平安，带着人去婶婶的院子里，每个地方都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偷婶婶首饰的贼人。”
吴妈妈无凭无据冤枉杏儿的事情解决了，但府里真正偷东西的贼还没找到。
堂婶一听这话，赶忙说道：“算了吧，也不值什么钱，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庭渊道：“婶婶这话不对，杏儿因为这件事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如今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杏儿的打不就白挨了，是非对错，总要有个结果。”
吴妈妈和堂婶对视一眼。
“婶婶有多少首饰可还记得？”
堂婶点头：“记得，都记得。”
庭渊：“那麻烦婶婶说一下丢的首饰的样式，平安好带着人去找。”
堂婶一时语塞。
吴妈妈道：“丢的是一支白玉簪和一对白玉耳环。”
“平安，去找吧。”
平安带着几个人离开。
堂婶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堂婶莫要着急，若真有贼人偷了玉簪，杏儿又不是偷盗首饰之人，府上这两日无人离开，东西必然还在府上。”
他跟堂婶一起到堂婶的院子里。
平安带着人将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随后又带人去将仆人住的地方全搜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堂婶丢失的首饰。
平安回来说道：“公子，没有。”
庭渊道：“都搜了？”
平安：“林婶娘的房间还没搜。”
庭渊看向堂婶：“公平起见，婶婶的房间也要让人搜上一搜。”
堂婶道：“这怕不妥吧，我的房间怎可让男仆随便搜了去，哪有仆人搜主家的。”
庭渊心说：你算哪门子主家……耀武扬威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面上也不好拿着这点错处借题发挥，点了点头，“婶婶说得有道理，倒是我唐突了，平安，你去报官，让官差来搜。”
一听要报官，堂婶立刻道：“不，不用报官。”
“那让平安搜？”
堂婶不得不同意。
平安进入堂婶的屋里，带进去的都是女仆。
庭渊对杏儿说：“你也去。”
杏儿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她按照庭渊的话，跟着平安进去堂婶的房间。
堂婶和吴妈妈肉眼可见地焦急。
庭渊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平安就大跨步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
他笑着说：“公子，找到了。”
庭渊惊讶地看向堂婶。
堂婶拿帕子擦了一下汗，“怕是有人趁我们查这件事时给偷放了回去。”
若是堂婶不对他查这件事百般阻拦，庭渊觉得这不是不可能，有堂婶阻挠在前，这个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庭渊问平安：“在哪里找到的？”
平安：“枕头下面。”
堂婶尴尬地说：“既然都找到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庭渊：“堂婶这话说得不对，杏儿因为这个偷东西的贼白白挨了一顿打，婶婶的院子外人进不来，只有内院的人能有机会进婶婶的屋里，既然不知道是谁，就所有人罚半个月的月钱，往后大家也能互相监督，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罚的钱就当是弥补杏儿了。”
这些人的工钱和杏儿差不多，几个人罚半月，也能有二两银子。
杏儿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下，要和庭渊磕头谢恩。
庭渊让她起来，“这是你应得的。”
若是在别人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杏儿想要得到赔偿是绝无可能的。
庭渊此举，对杏儿来说是大恩赐，也能让府里其他仆人知道，庭渊是讲理的人，未来能够做好他们的主子。
无论今天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对庭渊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堂婶也不好说什么，此时她只想快点了结这件事，把庭渊送走。
庭渊：“杏儿这丫头在堂婶院子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怕是心里会有阴影，今日起便让他去我的院子里做工，我那的花草也要人打理，婶婶认为呢？”
“杏儿这丫头平日做事手脚毛躁，你要是想要人去你院子里打理花草，我给你安排两个精明能干的。”
明着是说杏儿能力不行，实际上是不想让杏儿去庭渊的院子里。
庭渊抬手道：“无妨，能入婶婶院里做工，想来就算是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我看婶婶院里的花草打理得很不错，我那边必然也不会太差。”
他的态度很强硬，不容堂婶拒绝。
见他这么果断，堂婶也不好不放人。
庭渊又说：“因为杏儿这事刚罚了其他人的钱，杏儿留在婶婶这里，怕是不安全，我那边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转而庭渊又问杏儿：“你觉得呢？”
杏儿道：“我愿意去公子院里做工。”
庭渊嗯了一声：“平安，去帮杏儿收拾一下东西，和我们一起回去。”
平安应声，随后和杏儿一起去仆人的住处收拾东西。
杏儿的东西不多，只是一个小包袱。
杏儿也没想到，自己今日只是想自保，和公子求救，公子不仅救下她，还帮她正名澄清，讨要了补偿，更是考虑周全，将她从林婶娘的院子里带走。
若是不将她带走，林婶娘院里这些因她罚钱的仆人断然不会放过她。
从前杏儿几乎没见过这个公子，没成想公子竟然是个大善人。
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公子。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吴妈妈和堂婶眼神中充满怒意。
今日污蔑杏儿偷东西的事情，是吴妈妈一手策划，就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杏儿赶出去，没想到庭渊会横插一脚，不仅帮杏儿解了围，还把杏儿弄走了。
吴妈妈道：“林婶娘放心，我一定会再找机会，把她弄走的。”
堂婶冷哼一声：“你最好是，再像今天这样，你也一起收拾包袱走人。”
吴妈妈赶紧恭敬地说：“林婶娘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庭渊也知道了堂婶的战斗力，其实不足为惧，她还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也不敢反驳庭渊的意思，说明她还没把自己当成这府里真正的主人。
府里的主人是庭渊。
这样对庭渊也有好处，他想要拿回属于“庭渊”的东西，难度会大大降低。
庭渊现在住的院子是“庭渊”爹娘的院子，是后院最大最好的主院，房间多的是，从前院子里有很多仆人整理花草，住在院子里，负责他的生活起居。
后来身体不太好，堂婶以他需要安心养病为理由，把这些人都遣散了。
现在府上留下的人，全都是新换的。
平安给杏儿安排了一间距离他们比较近的房间。
这样有什么事情要找她也方便。
在婶娘的院子里，杏儿和其他两个女仆一起住，到了这里，自己单独住一间。
对她来说，也算因祸得福。
平安将银子交给杏儿：“这是公子帮你要来的银子，十二两，你且收好。”
“谢公子。”
庭渊给她讨要过来的银子，顶她三年的工钱，补贴家用能够让她家里好过很多，余钱她还能攒下来，将来做自己的嫁妆钱。
平安：“你只要老实本分，听公子的吩咐，公子不会难为你的。”
杏儿道：“我的命是公子救的，我记得公子的好，公子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若她当时签下认罪书，被赶出庭府，不仅不会有人找她做工，甚至还有可能被扭送官府，受牢狱之灾。
平安回到屋内，庭渊正在书架子上翻书。
见他回来，问道：“都安排好了？”
平安点头：“安排好了。”
今日庭渊行事风格和往常完全不同，平安心中疑惑颇多。
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平日和庭渊相依为命，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直接问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公子今日为何要管这档子闲事？”
庭渊道：“这不是闲事，这是发生在我们府上的事情，作为主人，我自然是要管的。”
“往日公子从不管这种事情，不愿伤了和林婶娘之间的和气，更不会强硬地顶撞林婶娘。”
庭渊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与过去的庭渊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平安作为“庭渊”的贴身仆人，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有任何反常的行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庭渊今日见平安对“庭渊”忠心耿耿，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心中有疑虑，也能执行他的命令，是个可用之人，他道：“三日前我落水一事很可能不是意外。”
平安一听这话，立马追问：“公子可是想起什么了？”
当日他就觉得事有蹊跷。
庭渊索性将自己的猜测都和平安说了：“这件事没有十足的证据，不敢盖棺定论，目前我只是在试探，正好再有几月就到了十八岁生辰，逐步收回管家的权力，来一招引蛇出洞，若真有人打算谋财害命，必然会有所行动。”
平安头脑也聪明，立马明白了庭渊的意思。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平安问。
庭渊道：“不用刻意做什么，若他们真有这种想法，他们会主动出手的。”
平安点点头。
一晃几日过去，庭渊走出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开始还只是在院子里闲逛，后来就进了账房，说是要看账本。
账房的管账先生不敢阻拦，自是将账本全都给了庭渊，由庭渊拿回院子一一复核。
前脚他将账本拿回，后脚堂婶就带着一碗汤药上门。
平日不见来送汤，今日拿了账本就来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庭渊倒也没拦着，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堂婶让人把汤放下，关切地说：“你这些日子在府上走动得多，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给你准备了滋补的汤药送来。”
她来到书案前，看到桌上摆着账本，意外地说：“渊儿这是想学管账了？”
庭渊笑着说：“总要学的，过几个月就要接管家业，再不学就晚了。”
堂婶道：“不急的，等你堂叔从庄子上巡视回来，让他教你，免得你看不明白。”
庭渊道：“不打紧，先看看，到时候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记下来，等堂叔回来了再问，效率更高。”
他这么说，堂婶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府上的账房先生，或者是给你请个先生教你。”
庭渊：“婶婶不必操心，这几日我先自己看，剩下的等堂叔回来了再说。”
“好，甚好。”堂婶只能尴尬附和。
庭渊：“婶婶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继续看账本了。”
堂婶叮嘱道：“你身体不好，注意劳逸结合，汤药记得趁热喝。”
“多谢婶婶关心。”
再留下也不合适，堂婶便先走了。
庭渊看着堂婶送来的这碗汤，莫名地就想到了那句常被人拿出来调侃的名句——大郎该吃药了。
历史上有很多人用过这样的手段，他也曾处理过类似的案件。
那是他刚做刑警的第一年，和师父一起出警，当时报案人是家里的保姆，说她的雇主死在家中。
师父带着他出警，尸体表面没有任何的痕迹，他们将尸体带回局里，经过法医尸检确认死者是因为心肌梗死去世的。
死者本身患有肥厚性梗阻型心肌病，不能够服用洋地黄类药物，但在死者的体内，检验出地高辛。
经过调查，发现死者常用的一种药物被人替换成了地高辛，而死者本人并不知情，长期服用造成死者心脏病发作死亡。
如今看着眼前这碗汤药，想到“庭渊”的身体这么多年一直在喝药调理，一直没有好过，不由得产生怀疑，是不是有人根本不想让他好起来？
于是他找来平安。
平安看他还没喝药，提醒道：“公子，你怎么还不喝药？”
庭渊道：“你想办法搞到熬药的药渣，然后拿去给郎中辨认，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要找常见的郎中，去偏一点的地方。”
“公子你是怀疑……”
平安从庭渊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可能这个药有问题。
庭渊点头。
平安心中有数了。
在厨房附近蹲了两天，才蹲到他们倒药渣，平安捡了部分药渣用帕子包住，拿回院子里先给庭渊过目。
庭渊想来想去，平安出府容易被府上的人认出来，打算给杏儿放了假，让她回家看住她娘，找个郎中帮她娘看病之余看看这个药渣有没有什么问题。
平安不是太相信杏儿，说道：“公子，万一她背叛你呢？”
庭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杏儿现在的处境，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平安去把杏儿叫了过来。
得知庭渊要她办的事，杏儿一口就答应下来，保证会给庭渊办好。
于是庭渊将杏儿放出府。
杏儿出府名正言顺。
平安和庭渊一样，极少出府，若是真的出去，很可能引起家中其他人的关注，容易被人发现。
平安越发觉得庭渊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庭渊就像个小白兔，林婶娘说啥就是啥，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落水醒来后，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心眼忽然就大了，处处提防。
之前他还担心过，等庭渊十八岁时，堂叔堂婶不肯把管家权还给庭渊怎么办，如今他是完全不担心了，管家权肯定能拿回来。
似乎是落了个水后，他家公子的脑子就回来了。
杏儿前脚出府，后脚就有人跟上了她。
起初她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自己，家里还有个妹妹，之前一直念叨着想要镜子用来梳头打扮，她没忘记这件事，因此出府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卖镜子的铺子给妹妹挑镜子，顺带再买两匹布回去，给弟弟妹妹做新衣裳。
挑了一块又大又圆的镜子后，她转身去挑布匹时，用镜子照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痕，偶然发现门外的圆柱下，有人在看着自己。
起初她以为是偶然，直到她多次回看时都发现了那个人在看自己，这才确定自己是被人跟踪了，并且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吴妈妈的侄子，一直负责给府上送米和菜。
杏儿担心是吴妈妈想报复她，便将包着药渣的东西交给掌柜的，说自己明天来取，要是自己明天没来，就让他去庭府找一个叫平安的，就说是杏儿给她挑了一匹布做衣裳，要他出府到铺里量尺寸。
杏儿出手大方，除了买布匹的钱，额外给了掌柜一两银子。

第3章 家产继承（三）
一两银子是杏儿三个月的工钱，可在此刻，她大方地给出一两银子，在她心里，公子吩咐她的事情，远比银子更为重要。
掌柜的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从这位女子的穿着打扮，以及她挑选的布匹来看，也不像是有钱的人，此时却愿意给出一两银子，就为了让他做这点小事。
再者此女说让他去庭府找人，只怕来头不小，看年龄，应该是在庭府做工。
他也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一两银子能顶他十天的纯利润，这桩生意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
掌柜的思索片刻，便答应下来，“姑娘放心，我定按你说的做。”
杏儿拿起布匹和镜子离开。
掌柜的整理布匹时，看到有人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离开，出门到街上多看了两眼。
认出这个人是他们这个县城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经常在附近的酒馆喝酒，喝醉了就去调戏街上的良家妇女。
掌柜的寻思这姑娘八成是被这个无赖盯上。
想来能出一两银子让他保存的东西，对这姑娘来说意义非凡，掌柜的回屋将东西找了个罐子存放起来，好生保存。
他无权无势，明知这姑娘有危险，却不敢跟上去帮忙。
一家人都等着自己养活，万一他出事了，这个家就完了。
想到此，掌柜抽了几根香点燃，替这姑娘和佛祖求个平安。
杏儿这边走在大街上，不时用镜子回看，身后不远处，吴妈妈的侄儿一直在跟着自己。
路过一个卖刀的铺子，杏儿买了一把菜刀拿在手里，用来维护自身的安全。
她家在城外的庄子上，出城走大路得有十里，走小路会近一些，但也有六里左右。
按她以往的脚程，走小路走快些回去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今日不敢走小路，担心出事，选择走大路。
她几乎是沿着大路一路小跑，绕路就得趁着天没黑走快点，天黑赶路更不安全。
吴妈妈的侄儿一直跟在她身后，刚出城大路上还有行人，走远了路上也就剩下他们两个，前后不过百步距离。
杏儿加快了速度往家里跑。
她也做好了今日凶多吉少的准备，实在跑不过了，就和他拼了。
转过岔路口，路边就有草垛子，突然身后的人就加速了，杏儿跑得太快脚一滑摔进了田里。
这个月份田里还荒着，没种东西，她无处可躲。
手里的镜子也碎了。
杏儿拿着刀对着吴妈妈的儿子：“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砍死你。”
对方不屑一顾地冷笑：“一把没开刃的刀就想砍死我？”
杏儿：“你可以试试。”
说着杏儿就将碎掉的镜子碎片朝对方丢过去。
冬天刚刚过去，田里刚解冻，最近连着下大雨，泥巴厚重，一脚踩进去想要拔出来很难，杏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她不怕。
“今日我死在这里，你也跑不掉，我家公子很快就会知道，你和姨母也会遭难的。”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人证，谁能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你，再说了，我把你的衣服扒了，别人只会觉得你遇上了采花贼，抵死不从遭采花贼奸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哈哈大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你家公子过不了多久就会下去给你陪葬的。”
“什么意思？”杏儿听他这么说，追问。
“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男人：“他不可能活到继承家产的那一天。”
杏儿大惊：“你们想谋害公子！”
“你该上路了。”男人朝杏儿扑过来，直接将她推倒在田里，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去死吧。”
喉咙被人掐住，杏儿说不出话，脑子一瞬间空白，窒息感让她无力反抗。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死了吗？
公子该怎么办？
娘和弟妹该怎么办？
一瞬间杏儿充满了力量，她本就生长于农家，从小干的都是力气活，和寻常人家的女子相比，力气要比人大出不少。
早两年没进庭府做工时，在家上山砍柴挑柴劈柴啥都干。
手边摸到镜子的碎片，握住奋力就朝男人的眼睛捅了过去。
只听男人惨叫一声，脖子上的手一下子就消失了。
也正是这个空隙，杏儿直接将他掀翻，握紧了手里的镜子碎片接连在男人的身上扎了好几下。
没见男人反抗，杏儿以为自己将对方给捅死了，正要起身，被对方抓住了脚腕。
杏儿被吓得又回身连着捅了几下。
用脚踢了踢男人，见他彻底没了动静，这才麻溜地爬起来，捡起碎了一地的镜子碎片，还有那把没开刃的刀，早已被踩进泥里的布，以及自己从府里出来时随身带的小包袱。
爬上田坎，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的云彩漂亮极了。
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她全身都沾上了泥巴，手指手掌都因为握住锋利的镜子碎片而割破了。
或许是恐惧占据了她的一切，她根本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抱着东西往家跑。
太阳下山，天快黑了她才赶到村口。
遇上放牛回来的同村堂兄。
堂兄一眼就认出了她，忙问她：“杏儿你这是怎么了？”
杏儿看到是自己的堂兄，这才从恐惧麻木中抽离出来，怀里抱着脏了的布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堂兄看她这样，心中也猜了个大概，八成是被人给欺负了，他道：“没关系，到家了，杏儿不怕，阿兄在的。”
堂兄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杏儿裹上，“不怕，阿兄送你回家。”
堂兄将杏儿抱到老黄牛的背上，牵着黄牛，将她送回了家。
杏儿的父亲早些年上山砍柴跌落山崖尸骨无存，留下体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相依为命，村里的人都对他们家多有照顾。杏儿样貌出色，到了嫁人的年纪，不肯让母亲弟妹没依靠，才选择进城做工补贴家用。
堂兄敲响杏儿家房门，等了一会儿屋里才有人应声。
堂兄将杏儿从牛背上抱下来。
过来开门的是杏儿的弟弟，今年八岁，正在换牙期，门牙掉了两颗还没长起来。
门开了一个小缝，弟弟探头出来，看到堂兄，还有他身后满身泥巴的姐姐。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堂兄道：“快让你阿姐进屋。”
随后堂兄和杏儿说：“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和你嫂子过来看你。”
弟弟不知道杏儿怎么了，他听堂兄的话，拉着姐姐进门，朝屋里喊：“阿娘，阿姐回来了。”
堂兄提醒弟弟：“把门锁好。”
“知道了，阿兄。”
屋里杏儿的母亲和妹妹听到弟弟的话，忙从屋里出来。
天色还没全黑，一眼就看到了满身是泥的杏儿，阿娘快步往外走，险些被门槛绊倒。
“杏儿，你这是怎么了？”
“阿姐，你摔泥田里去了吗？”
杏儿抱住母亲就开始哭，头先遇见堂兄时哭了一场，但当时在村外，怕惊动旁人，不敢哭得太放肆，如今回到阿娘身边，关上门自己家里，便是再也无法忍住。
作为女子，看到这般的女儿，心中也能猜出个大概。
“快和娘进屋。”
阿娘吩咐弟弟妹妹，“麟儿，萍儿，快去烧水，让你姐姐洗漱。”
麟儿看阿娘和阿姐都在哭，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娘，姐姐为什么哭？”
阿娘道：“阿姐摔田里摔疼了，快去烧水让阿姐洗澡。”
萍儿拉着还要问话的麟儿往厨房去，“你掉个牙都哭半天，阿姐摔跤了哭不是很正常，你摔跤了难道不哭吗？”
麟儿还是觉得奇怪，但他害怕二姐揍她，不敢再说话。
阿娘从柜子里找出新衣裳，和杏儿说：“前段时间你阿兄给了一块好料子，阿娘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你把旧衣裳换了，咱们穿新的。”
杏儿抱着阿娘哭得昏天黑地。
阿娘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麟儿和萍儿烧好了水，两人抬进屋，让阿姐洗澡。
阿娘让他们在外头等着，自己留在屋里帮杏儿整理头发。
杏儿的头发上全是泥巴。
待杏儿脖子上的红痕露出来时，阿娘就算心里再有准备，看着伤痕也没忍住落泪。
或许差点她就见不到这个女儿了。
脱掉脏衣服，泡进热水里，周身被热水包裹，杏儿这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杏儿不想让阿娘乱想，主动解释：“阿娘，我没事，是有人想抢我的钱，我不肯给，他想杀死我。”
“那对方怎么样？”
杏儿摇头，当时她害怕极了，脑子也木了，只想着快点逃开：“不知道，给妹妹买的镜子碎了，我捅了他。”
“没事，你没事就好。”阿娘温柔地帮杏儿清理发丝上的泥土，“只要你平安就好。”
阿娘是一个极致温柔的人，她失去了丈夫，就剩下这三个孩子，她只希望自己这几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她的绣工极好，做的衣服最是漂亮，村里不少人都找她做衣裳，用粮油和她换。
新衣裳穿在杏儿的身上，衬得杏儿仙姿玉貌楚楚动人。
阿娘拿着杏儿的衣服丢进火坑里面烧掉。
杏儿在阿娘身边，心里的害怕减少了许多，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魔爪之下逃离。
弟弟妹妹看到穿上新衣服的姐姐看呆了。
“阿姐好美。”
杏儿和阿娘说：“回来的时候买了两匹布，给弟弟妹妹做新衣裳的，沾了泥。”
阿娘道：“不打紧，明日洗干净便是了。”
杏儿从包袱里取出剩余的十两银子，“阿娘，这个银子你拿着治病，多买些肉，给弟弟妹妹补身体，要是还有余钱，就送弟弟去学堂，教他识字念书。”
阿娘有些诧异：“前几日你回来不是刚刚给过银两？”
杏儿不敢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于是说道：“这是公子赏给我的。”
阿娘半信半疑，但她知晓，庭家很富裕，随手赏些银钱倒也不稀奇。
“那你全都给我了，不给自己留？”
杏儿道：“阿娘，我在府里没用钱的地方，你们留着用。”
原先她是想给自己留下嫁妆，但经历过这次之后，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便全都给了阿娘。
阿娘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他将银子分成了两份，“一份阿娘给你留着，将来做嫁妆，现在阿娘也能绣些手帕让你阿兄他们带去镇上卖，能赚点小钱养活弟弟妹妹。”
杏儿：“阿娘身子不好，不要太过操劳。”
阿娘拉着她的手：“萍儿大了，她很懂事，你莫要太操心。”
阿娘给她做了碗面，饭后母女四人挤在一张通铺上睡觉。
杏儿一宿都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吴妈妈侄儿对她说的那句话。
公子活不到十八。
公子又让她查药渣。
她很聪明，很快就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有人要谋害公子，公子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公子堂叔一家。
而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公子落水那天，林婶娘吩咐她在后花园剪花枝插花瓶摆在房间里。
当时她看到堂叔的儿子庭璋匆匆经过后花园往前院去了，走得匆忙，落下了一方手帕，没过多久就听见平安匆忙跑出来说公子落水了，府中一片慌乱。
那时她并没有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原想着将帕子交给小公子，但自公子落水之后，她就没见过小公子，隔日她便收到堂兄来信，说她阿娘病了，她便回了家。
等她再回府，等着她的就是偷窃的罪名。
现在想来，或许林婶娘的首饰根本没丢，为的就是把她赶走，让她不能在公子面前讲话，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在公子落水前，小公子曾经去过公子的院子。
而公子落水，很可能和小公子有关。
而她如今去了公子的院子里，林婶娘她们担心自己将事情告诉公子，所以想杀人灭口，让自己永远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好狠的心机。
只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从吴妈妈侄儿的手下逃脱，现在吴妈妈的侄儿生死未卜。
公子让她查药渣，很可能也是发现了问题，她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她虽与公子不熟，但从相处中能感觉到，公子是个良善之人。
若是公子那日没有来到前院，没救下她，又或许落水后溺死在水里，这偌大的家业如今已经易主了。
杏儿一向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天一亮，她就乔装打扮着要入城去拿药渣找郎中查验。
阿娘见她神神秘秘，加之昨日发生的事情，心中后怕，于是让她跟村里几个原本就要进城卖山货的哥哥们一起，路上彼此有个照应。
这里背靠大山，有很多山货可以卖，小蘑菇小野鸡这些拿进城卖去饭店，能贴补家用，还有许多名贵的药材，攒起来晒干了能去药铺卖。
昨日送杏儿回家的堂兄亦在其中，他陪着杏儿去布匹铺子拿了药渣。
又陪着杏儿重新买了镜子，杏儿多挑了一块作为答谢送给堂嫂。
等到山货卖完，请了一位郎中随他们一起回家。
旁人问起，杏儿只说是给阿娘请的郎中。
大家都知道她娘身体不好，没人心中疑惑，这郎中常常从他们村里人手里收草药，倒也能信得过。
堂兄照例赶着牛车把她和郎中送到家，带着杏儿送的镜子回家。
杏儿先带着郎中给她阿娘瞧病。
郎中给她娘瞧病次数多了，对她的症状了如指掌，随后将病情告诉她们。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天生体虚，多喝些补气血的药，好好养着，慢慢调理总能好。
杏儿让自己的阿娘带着弟妹出去，随后把今日取出来的药渣给郎中看。
“先生看看我这副药如何？可能给我娘用。”
郎中仔细看了一下，将药渣盖上，随后压低声音，一脸警惕地问：“姑娘，你确定这是给你娘用的药？”
杏儿见郎中这表情，问道：“怎么了？不能用？”
郎中捋了一把胡须，“这药开得巧妙。”
杏儿不解：“劳烦先生细说。”
郎中先卖了个关子，“能吃得起这个药的，非寻常人家，姑娘，你这药的来历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吧？”
杏儿道：“先生，杏儿绝不会将你供出，还望先生明示。”
郎中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来。
“这药，明面上看是滋补的良药，实则懂行的老郎中都知道这是毒药，长期服用身体亏空，最终会气亏而亡。”
杏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据她所知，这个药公子一直在喝，很多年了。
“药方里最重要的几味药都是补气血的，一旦过量就变成了毒药，通常不会全都用在一个方子里。”
“人参适量补气健脾益肺，过量则会使人心慌气短头晕眼花；黄芪适量补气生阳益卫固表，过量则使人头昏腹泻上火；半夏适量镇咳祛痰降逆止呕，过量恶心呕吐腹泻。身体虚弱气血不足气短的人可以适量服用，不宜长期使用，长期使用半夏会让人阴虚阳亢、潮热、盗汗、五心烦热、视物不清、身体消瘦。”
“竹叶清热去火、除烦，但阴虚火旺者不宜使用。山楂开胃、破气、不易多食，食多耗气，食欲不佳者可偶尔服用，长期使用损伤根源，破气伤身，与人参黄芪等补气的药功效相悖。”
“药渣中还有菊花，菊花与竹叶结合可祛火明目、清热解毒，菊花微凉，竹叶性寒，二者选用其一少用倒也无妨，偏阴虚阳亢者不可用竹叶，用竹叶会加重病情，久病成疾损身殒命。”
人参、黄芪、半夏都是补气血的，而山楂、竹叶、菊花是破气寒凉，一边猛补一边猛出，药效相悖只会加剧身体亏损，将身体本身的病症往两个极端牵扯，缺口越来越大。
乍一看这服药问题不大，细想就会明白，这背后的阴险。
郎中道：“若食此药者，身体虚弱，阴气盛阳气衰，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且寻常郎中很难发现端倪，这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形成的。若这药你娘服用，三个月足以让你娘命丧黄泉。”
杏儿被惊得说不出话。
听了郎中的话，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吴妈妈侄儿话里的意思究竟为何，公子身体本就不好，落了水，现在他们加大药量，从前公子身体就已经被他们毁坏了，公子的身体还不如她娘的身体，她娘用这药都只能坚持三个月，何况她家公子呢？
怪不得他们说公子活不到十八岁继承家业的那一天，公子还有四个多月满十八，用这个药，可不就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到时候大家只会觉得是公子身体虚弱，这是府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会有人把公子的死和谋财害命牵扯上，家业自然就落到了堂叔的手里。
杏儿后怕的同时，也替公子松了口气，幸好公子现在已经发现了端倪。
谢过郎中后，杏儿将自己身上最后的银钱都给了郎中，让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郎中就从这药方里，也能看出这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自然不会出去乱说。
“若是将来真的出事，也请姑娘记住今日我的慷慨，莫将老朽供出来。”
杏儿：“先生放心，这个秘密会烂在杏儿的肚子里。”
送走郎中后，杏儿也没有多待，她想趁早回到府中，将一切都告知给公子，让公子早作打算。
回到城内，杏儿也不敢直接回府，担心被吴妈妈他们撞见。
于是找了一个过路的姑娘，将自己走的时候从母亲那边要来的一两银子给了街上卖花的姑娘，让她自称是平安的远房表妹，过来投奔平安的，让看门的进府通报，自己则是找了一个茶楼等着平安。
待姑娘将平安叫出来，她再跟着平安回府，这样吴妈妈不敢直接对她下手。
如此，她才能够顺利回到府中，将自己查到的一切转告给公子。
姑娘按照她说的做了，自称是平安的表妹，让看门的门房去通报。
不一会儿平安就出来了。
平安有没有亲人在世他自己最清楚，门房通报他就知道这个表妹是假冒的，但他还是出来，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卖花的姑娘戏演得不错，连哭带拽地拉着他离开，“表哥，多年未见，家父家母找你找得好苦，快随我去见他们。”
说着便拉着平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房的视线。

第4章 家产继承（四）
待平安见到杏儿，有些诧异。
问她：“这是怎么了？”
杏儿道：“一句两句说不完，我需要立刻回府见公子，但我怕吴妈妈他们对我下手。”
一句话便让平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怕是杏儿查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道：“你且跟着我，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对你做什么。”
平安和杏儿装作在门口偶遇，有说有笑地当着门房的面进了府。
随后二人一路小跑，幸运的是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两人平安地回到公子的院子。
此时的庭渊正在房间里埋头算账，账本记得过于杂乱。
他想从中理出头绪核查账目就得先把账算清楚，原来的庭渊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些，婶婶和堂叔也从未想过教他使用算盘，导致穿过来的庭渊也不会用算盘，只能通过列竖式的方式来计算，还得自己进行转换。
两日算下来，速度奇慢，大脑也要宕机了。
每每算到发疯的时候，庭渊就不得不感叹，科技发展的好处是真的太多了，看不懂上网搜，能发到网上问网友，比如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台能够自由帮他计算的电脑。
“求求上天赐我一台电脑吧，打开Excel表，拉个表把公式套进去，很快就能算出来。”
平安领着杏儿来到书房，一进门就听见公子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
“公子，你又在说什么呢？”
庭渊：“做梦呢。”
见杏儿回来，庭渊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杏儿刚要行礼，便被庭渊制止了：“以后你见了我不用行礼，有话直说就是。”
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庭渊还是很讨厌这里的各种礼仪，以前刷抖音的时候，在抖音上看到他们拍的短视频觉得还挺有意思，真当自己身处其中时，无比难受不说，还有一种被枷锁束缚的感觉。
杏儿愣了一下。
平安已经见怪不怪了，催促杏儿：“你不是有话要和公子说，快说吧。”
杏儿这才将药渣取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上，随即将郎中给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庭渊。
庭渊听杏儿不带喘气地说了得有三分钟，差点没给自己憋死，边听边给杏儿倒了一碗水，待她说完递给她。
杏儿更是受宠若惊，哪有主家给仆人倒水的？
庭渊提前就有猜测，如今杏儿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并无太大的反应。
反倒是平安炸了，“他们竟如此歹毒，公子，我这就去报官。”
若是公子没发现，恐怕过两个月他就该给公子收尸了。
平日里他们装得和善可亲，到处搜罗上好的补药，一碗一碗地往公子房里送，平安还真以为他们是好心，谁知这一碗碗补药都是毒药。
怪不得公子以往总是昏昏欲睡，食欲不振，夏怕热冬怕凉，原来症结都在这里。
送过来的补药都是为了毒害公子。
“仅凭这些，不足以说明什么。”庭渊叫住平安，“想要讨回公道，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平安指着桌上的药渣说：“这就是证据，公子，这就是他们毒害你的证据。”
庭渊依旧摇头：“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单一证据没什么说服力，要有证据链，或是多个单一证据串联起来都指向一处，形成间接证据才有用。
“为什么？”平安不明白，这都下毒了，为什么不够。
庭渊反问了他一句，“你去报官了，如何证明对方就是想毒害我？”
“杏儿不都说了吗？这些药材混在一起，看似是补药实则是毒药。”
庭渊反驳道：“菊花和竹叶青都是下火的，山楂是开胃的，人参黄芪半夏补气血，你可以说是毒药，他们就可以说这是为了中和药性，我体虚盗汗气血不足是真，胃口不好食欲不佳容易上火也是真，就凭此，你能说他是故意想要用这药害我吗？”
平安和杏儿都无话可说了。
这才是真正阴险的地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药是用来害他的。
平安气得紧握双拳，双目通红，“那该怎么办？”
庭渊：“找证据，他们想害我，若是发现我身体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一日日地变差，必然会有新的动作。”
杏儿忙道：“公子，我还知道一件事，或许和那日他们赶我出府有关。”
庭渊：“你说。”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吴妈妈他们的行为分明就是为了赶杏儿出府。
杏儿将手帕递给庭渊，“公子，这是你落水那日，我在后花园捡到的帕子，是堂公子身上掉下来的。”
平安觉得不对：“堂公子怎么会出现在后花园，他的住所在西北角。”
杏儿将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杏儿说的，庭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日“庭渊”落水，八成是他这位堂弟推下去的，逃走时被在后花园修剪花枝的杏儿遇上，他们怕杏儿将事情抖搂出去，这才想出诬蔑杏儿偷东西，将杏儿赶出府。
只是没想到那日庭渊刚好溜达到了前院，还正巧碰上他们污蔑杏儿，出手从他们的手里救下杏儿。
当时庭渊只觉得其中有猫腻，现在全都连上了，堂婶百般阻拦不肯让他深入调查，源头就是出在杏儿在后花园撞见了庭璋。
平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公子落水第二日，堂公子就不在府中了。”
庭渊将帕子收好：“虽不能直接证明他将我推入水中，却能证明他在我落水的时候来过我的院子。”
平安：“当日我只是去给公子沏茶的功夫，出来公子就发现公子落入小池塘里。”
这个时间非常短暂，前脚庭璋经过后花园与杏儿打照面，后脚平安就出来喊公子落水了，二者结合不难推理出庭璋当时就是推庭渊入水的人。
只是庭渊穿过来根本没有落水前的记忆。
他问平安：“那日我入水在什么位置？”
平安领着庭渊来到小池塘，此处是个荷花池。
平安指着距离岸边大约两米的位置说道：“就是这里。”
庭渊目测了一下，心中已然断定，就是庭璋将“庭渊”推进池塘的。
若是失足掉进荷花池，最多就是在边缘处，不会跑到中心去，除非是有人从后面用力一推。
庭渊选了个差不多的位置，让杏儿站在那里，随后往回看，正好背对着大门，脚下又是草坪，正值春季草坪上草已经长起来了，不容易发出声音，悄悄走到背后用力一推然后快速逃离现场，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到。
想来庭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来“庭渊”这里，见庭渊站在池塘边，背对大门，心生歹念。
庭渊看着脚下的草坪，觉得有些可惜，这种草坪上很难留下证据，而这里是一个非常闭塞的古代。
若是在现代，还能通过科技手段，采集庭璋鞋子上的泥土与他院中的泥土做成分对比分析，从而证明庭璋来过。
如今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平安又问：“公子，这还不够吗？”
庭渊依旧摇头：“还是不够，还得更多的证据。”
现在这些推测，不过是他根据目前已经有的证据和目击者的证词推导出来的，证据还不够硬。
他道：“先将现有证据保全。”
杏儿听庭渊的推理，心中对庭渊的崇拜又多了些。
庭渊转身往屋里走，看到杏儿手上缠着纱布，问：“你的手怎么了？”
杏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到昨日晡时自己被人跟踪差点杀死一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公子。
庭渊他们作为刑警，也要学习微表情和基础的心理知识，如今看杏儿的表情，便知道她还有话没说。
“昨日到今日，发生了什么？”
杏儿身体一抖，似是有些恐惧。
抬头对上庭渊坚定的眼神，以及关切的神色，她道：“昨日我出府，被吴妈妈侄儿跟踪，他想要杀了我，是吴妈妈指使的。”
“你是从他的手里逃脱的？”平安问。
现在平安明白了，为什么杏儿回府要这么谨慎，竟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庭渊忙问：“你除了手伤了，还有哪里受伤了？对方呢？”
杏儿将昨日自己如何发现吴妈妈的侄儿再到自己如何从吴妈妈侄儿手里逃脱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平安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和他一般大比他瘦弱的姑娘，竟然能从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手里逃脱。
庭渊听完杏儿的描述，也是惊讶不已。
杏儿问：“公子，我会不会被砍头？”
庭渊摇头：“现场没有目击者，即便对方没有死，找上门来也不必怕，是他要杀你在前，律法上明确写了，杀人者遭反杀，反杀者无罪。再者，你一个弱女子，他掐着你的脖子叫嚣要杀你，性命攸关，这个时候你只是为了保命，依照律法你也不需要负责。”
从前的庭渊看书多，本朝的律法也在庭渊的记忆里。
和庭渊在现代学的刑法差别并不是特别地大，让庭渊挺意外的，很多都有共同之处。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让庭渊对杏儿刮目相看，这姑娘有胆有识，机智聪慧，若是活在他所在的时代，必然也是个不凡的女子。
可惜在这个时代，将她埋没。
寻常人家的姑娘别说是误杀个人了，就是遇到危险生死攸关时反击怕是都难，她不仅能镇定地将后路留好，实现绝地反杀，事后还能做到把所有能够留下证据的东西全都带走，隔日就能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回来和他复命。
甚至能做到入府时谨慎地叫平安出去为她保驾护航。
庭渊是打心眼里欣赏杏儿的胆识。
平安原本对杏儿还不放心，担心她不会诚心对待公子，听完杏儿这两日做的事情，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对杏儿完全改观了。
若是这事发生在他身上，他还不一定能做到和杏儿这般干净利落。
庭渊道：“杏儿，这两日你辛苦了，你若是担心吴妈妈她们继续报复你，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家人离开此处。”
庭渊虽想扳倒堂叔堂婶，但他不想有人为此丧命。
杏儿摇头：“公子，我不走，我留在你身边，若不是公子前些日子将我从吴妈妈手里救下，我现在恐怕已经流落街头，无人敢收我做工，若他们心狠，拿着认罪书将我送进监牢，我怕是也活不长久。”
本朝律法于偷盗主人家财物，惩罚尤为严重，偷盗财物数额巨大是要砍头的，数额轻者也有可能流放他地或多年牢狱。
因此很少有人敢偷盗主家的财物。
对于杏儿来说，庭渊于她有再造之恩。
她道：“公子，我与吴妈妈他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即便是我想走，她们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何况我撞见堂公子从你的院子出来。”
庭渊一想觉得也对，现在能够保下杏儿，唯一的方法就是扳倒林婶娘和吴妈妈他们，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安全。
“好，那你便留下，将来你若是想走了，你便告诉我。”
杏儿高兴地应下。
庭渊回到屋里继续核算账目。
杏儿和平安陪着他。
看着公子在纸上写得奇奇怪怪的字，杏儿觉得好生奇怪，小声问平安：“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平安道：“算账。”
“算账不用算盘？”杏儿疑惑。
平安：“我也不知道。”
杏儿不知为何，觉得她家公子很神秘。
庭渊觉得自己的效率太低了，对平安说：“你去把账房先生叫过来。”
“公子要他来做什么？”
庭渊：“叫他过来教我用算盘。”
平安听完，便快速去前院找账房先生了。
没多久账房先生就跟着平安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账房先生恭敬地问：“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庭渊敲了敲算盘，“想和先生请教算盘的用法。”
账房先生了然，好在账房先生人还是很不错，认真地教庭院如何使用算盘。
用他教的方法，庭渊挑了几个之前自己手算的数据核查，结果相同，说明账房教的是正确的。
账房先生也注意到了庭渊写的废纸，上面写的东西他看不懂，觉得很稀奇。
学会了算盘算东西的速度直线提升。
仅用了两日的时间，就将账本核查了一半。
其中杏儿的功劳占了一大半，在账房先生教廷渊学算盘的时候，杏儿从旁观摩，竟也将算盘学会了，帮着庭渊核算了不少。
庭渊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救下杏儿，是给自己救来了一个福星。
她虽识字不多，但对数字极为敏感，庭渊觉得杏儿这样的，在现代肯定是个顶级学霸。
两日下来，原本不认识的字，跟着平安学的多了，现在看账本完全不用平安帮忙。
平安心中有些挫败，他没能发现公子常喝的药是毒药，也没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助公子。
庭渊察觉出平安情绪的变化，及时给他做心理疏导，“你也做的很好，我们核算账目的时候，你在保障我们的后勤。渴了有温水，饿了有点心，规整东西总结记录你都做的很好。”
杏儿也赶紧说：“是啊，平安哥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昨日你炖的鸡汤就很好喝。”
从前庭渊的饮食都是厨房负责，现在平安长了心眼，每顿饭都是自己在旁边盯着，生怕有人往里面加东西，一些能自己做的，他就拿到院里小厨房做。
庭渊也赞同地说：“对，昨日的鸡汤做得极好，我很爱喝。”
有了他们的鼓励，平安又恢复了斗志。
几天账本查下来，账面银两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庭渊发现了其他问题。
府上的开销非常大，结合杏儿对物价的了解，发现很多物价都是虚报的，还有一些明显很不正常的开销，堂叔堂婶代管家业，每年他们两人加起来一百两的工钱，他们在府上的花销由账房报销，光是去年一年他们置办各种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花了接近三百五十两的银子。
庭府这个宅子不算府中物件，价值大约两千银子，庭渊粗略溜达过一圈，绕着宅子转一圈得要一刻钟，也就是15分钟，他在现代散步遛狗匀速15分钟能走1.5公里，这具身体体弱，大约能走1公里，就意味着周长大约1公里。宅子偏方形，粗略换算下来大约是6.25公顷，62500平方米，按照标准足球场7140平方米，这个宅子相当于九个足球场的面积。
复核由他们代为管家这些年他们总共的开销，超过四千两银子，足够他们买下两个这么大的宅子。
单独抛出来一对比，庭渊看着都够心惊肉跳的。
嘴上说着对庭渊好，花着属于庭渊的钱，庭渊去年一整年包括药材各种开销总和不过60两，勉强顶上他们一个零头。
这些年在他眼皮底下肆意花的都是他的钱，怪不得看着珠光宝气。
平安气愤地说：“公子您都没花这么多，他们凭什么花。”
算出来的这个数据，是庭渊也没有想到的。
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也就五到十两银子，他们一个月就能花掉30两银子，撇开虚报的那些，进入他们兜里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偷用公子的钱财，难道就不怕公子你发现吗？”
庭渊冷哼：“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要我活到继承家业的那一天，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花着我的银子。”
“公子，不能放过他们。”平安愤愤地说。
庭渊道：“那是当然。”
听堂婶说过两日堂叔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会旁敲侧击，问堂叔要家里的房契地契。
从这几日算账中大约可以算出，每年各处缴纳的铺租粮食和酒楼客栈收益加起来，除开成本，年收益纯利润足有五千五百两，若是按照如今的购买力，折算成人民币接近8300万，这么多钱谁看了都眼红。
他们必然坐不住的，等着给他们下套，让他们自投罗网。
庭渊盘算了两日，若是他们发现自己没能在他们预期的日子里死亡，就只能铤而走险来想办法杀他。
无非就是下毒，或者是买/凶/杀人。
饭菜绝不能吃他们送来的，至于买/凶/杀人，他们得花点心思给对方做好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要干成这种事，没有人手是不行的。
庭渊想要从账房拿银子必然会引起旁人注意，思虑再三，他让平安挑些值钱的物件拿出去卖。
平安还有些舍不得：“公子，你确定要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吗？这些都是老爷和夫人生前喜爱的东西。”
庭渊毕竟不是从前那个庭渊，平安口里的老爷和夫人与他没多大关系，他之所以要夺回家产，也是不希望“庭渊”死得不明不白。
他道：“今日不卖这些，明日我们就守不住家业。”
平安趁着傍晚，走后院的狗洞爬出去，在堂叔回来之前，筹集了二百多两银子。
书房里的好东西都快卖得差不多了。
再卖就得卖桌子椅子了。
平安问：“公子，堂叔明日就回来了，我们这些银子应该怎么用呢？”
庭渊早就已经盘算好了：“明日就说我最近连日做梦梦到自己有血光之灾，要你去寺院为我请僧人入府念经祈福，借此机会出府，去找个靠谱的镖局，让他们挑几个身强体壮能打的，再去附近的寺庙请几位僧人，让他们扮成僧人进府护我周全。”
除了镖局，庭渊还真想不到哪里还能有身强体壮且武功不差的。
庭渊在警校擒拿格斗也不弱，但这具身体太弱了，真打起来，他自保可能都费力。
这个地方又没有枪，只能用冷兵器解决，除了匕首他都不会用。
到了这种时候，他就感觉武术到了用时方恨少。
早知道有今日，就该去学学冷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来上一遍。
堂婶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庭渊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就等明日堂叔回府了。
不知道明日过后，他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来这里这么久，庭渊是第一次感到紧张，夜里竟无法安心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庭渊实在睡不着，起身到院子里想看看月亮。
到了这里，一切都慢了下来，反倒让他有很多的更多的时间可以关注周围的一切。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角落里有声音。
梆——
梆——
梆——

第5章 家产继承（五）
寂静的夜晚，院子角落黑暗中，传来这种奇怪的声音。
每一下都砸在庭渊的心里，饶是他胆大，也觉得头皮发麻。
“谁在那里？”
他试探地询问。
声音戛然而止。
庭渊拿起放在树下的扫把，原是平安用来扫花瓣用的，此时被他当作防身的工具。
“公子，是我。”
庭渊才走出两三步，角落里就传来了回应，是杏儿。
庭渊松了口气，“你这大半夜的在角落里做什么呢？”
杏儿手里拿了一把刀，像是劈柴用的，刀口锃光瓦亮，在月光的折射下在夜晚更为明亮。
杏儿道：“我傍晚从狗洞溜出去买的。”
杏儿掂量了两下手里砍柴刀，和庭渊说：“很趁手，公子，我保护你。”
庭渊：“……”
你大半夜在院子里拿刀梆梆的砍我害怕。
杏儿解释道：“刚才我在试这刀的锋利程度，能轻而易举地砍进木头桩子。”
很小她就跟着爹爹上山砍柴，磨刀砍柴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庭渊走近了，能看到木头桩子上被砍过的痕迹，只怕是他也未必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砍得这么深。
杏儿：“要是他们敢伤害公子，我就砍死他们。”
庭渊心中很感动，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只有平安和杏儿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杏儿对他死心塌地的心，也让他为之动容。
他道：“谢谢。”
杏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庭渊：“？”
庭渊对生死看得很淡，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抢回财产，不让“庭渊”的堂叔堂婶一家得逞，至于自己的生死他并不在意，或许在这个世界死去，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此他还有些期待，要是能顺利地抢回财产，他功成身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
杏儿不知道庭渊在想什么，她道：“公子你退后，我给你展示一下我家祖传的磨刀手艺，比旁人家的刀更锋利，人家要砍十次八次的木头，我家砍五次就能砍断。”
庭渊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银光一闪，接着梆的一声，砍柴的刀就砍进了木头桩子，震飞了碎木屑，接着杏儿又砍了几刀，直接将木头桩子上端给砍掉了。
这木头桩子有成年人小臂一般粗，给庭渊都看懵了。
“果然是大力出奇迹。”
怪不得杏儿能够反杀吴妈妈的侄儿。
杏儿自豪地笑了，“公子的安全我来守护。”
庭渊突然觉得，若是给杏儿一把大型斩骨刀，她怕是一刀过去能把人头都给砍飞。
庭渊竖起大拇指：“厉害。”
杏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依葫芦画瓢做了个同样的手势，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庭渊伸手：“一只手做这个手势就意味着想表达对方很厉害的意思，两只手就是加倍的厉害。”
杏儿哦了一声，随后对庭院做了相同的动作，“公子也很厉害。”
庭渊看着两根竖起的大拇指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应对堂叔。”
杏儿点点头，“公子早些睡，我收了这里就睡。”
庭渊转身回房，关上房门，躺回生硬的床上，即使铺了好几床被子做床垫，依旧不舒服。
但他现在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个半夜磨刀用来保护自己的杏儿，和那个即便有疑虑也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完成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的平安，他们都是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
平安早上起来，到院子里准备扫地，把夜里掉落的桃花扫起来，刚拿到扫把准备扫地，就看到院子里用来固定东西的木桩子被砍没了一截，木头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细看木头桩子上的痕迹，平安心中都觉得惊悚。
想着等会儿杏儿起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杏儿醒来时，平安已经打扫完了院子。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平安问。
杏儿点头，转身回屋，取出自己的砍柴刀，“我砍的。”
平安：“！！！”
震惊之余，平安又问她：“你砍木桩子做什么？”
杏儿说：“练练手感，保护公子，谁想伤害公子我就砍谁。”
平安惊讶得说不出话。
杏儿把刀放进刀鞘挂在身上，拿着小木盆去打水洗脸。
平安想说，在府里挂着这样一把刀的行为非常不妥，她也不可能把这把刀带出这个院子，但他没说，让她再高兴一会儿。
府上维护安全的门卫和护院手里拿的都是棍子，寻常家中护院不能用刀只能用棍，避免误伤。
堂叔是中午回来的，据说今日堂婶为了迎接堂叔回来，让厨房张罗了好大一桌子筵席。
早饭过后平安就借口出去请僧人过府诵经出府了，前脚平安刚走，后脚堂婶就让人来通知庭渊中午到前厅一起用饭，为他堂叔接风洗尘。
庭渊乖巧应下。
这些日子庭渊虽在书房算账，也会中午趁着阳光正好在府中散步，能做到每天绕着府上走两圈。
堂婶那头的药是一碗没停，从前一天送一碗，现在一天送两碗，嘴上说的是希望他早日好起来接管家业。
送来的汤药庭渊一碗都没喝，全在院子里的桃树下了。
里面有人参，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桃树来年长势更好。
这些日子坚持在府上溜达，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给他们做常态化训练，从精神上和心理上麻痹他们，从前府上的仆人看到他出现会很惊讶，现在看到他习以为常。另一个是让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从前走两步都喘，根本不愿意出门，现在都能在府上随便溜达，意味着身体在逐渐好转。
堂婶每日送来两碗汤药，庭渊和平安逢人便假装聊起这个话题。
演戏谁还不会了，他们演了那么多年的好人，庭渊就帮他们把这好名声传播出去，等到将来掀开他们伪善的面纱时，就是他们遭受反噬的时候。
随着庭渊开始一天在府上溜达两趟，从原来的账房溜达到库房，前院的书房，堂婶坐不住了，以为自己的药效不管用，这才加大药量每天送两碗。
每回平安都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捡药渣封存。
人参名贵，每次购买人参库房都有记录，谁拿了人参用来做什么，都会记录在册，翻看以往的记录都能看到每日都有人参出账，药房每个月固定送来，大多出人参都拿来给庭渊煮药，这就正好成了他们用药谋害庭渊的佐证。
到了中午，堂婶身边的小丫鬟又来喊他去正厅。
堂婶特地打扮了一番，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攥着帕子，来回踱步。
庭渊远远地就见到了她，走近了才不愠不火地喊了一声：“婶婶。”
堂婶朝他笑了笑，“渊儿这几日气色似乎好了不少。”
庭渊：“那得多亏婶婶每日不辞辛劳地让人把药送来，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我听说你这几日常在府中散步。”虽是和庭渊说话，眼睛却望着大门外。
庭渊：“适当运动一下，强身健体，早日好起来，也就不辜负婶婶一片心意。”
“你堂叔看到你身体好起来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庭渊笑笑没说话，高兴？只怕是他死了他们才高兴吧。
庭渊没看到一直跟在堂婶身边的吴妈妈，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吴妈妈？”
“吴妈妈告假了。”
堂婶没细说，庭渊也不好细问，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那侄子。
但看堂婶不太愿意说这件事，庭渊觉得八成是，也不知道她那侄儿是生是死。
他们指派吴妈妈侄儿去杀杏儿，恐怕也没想到杏儿能从他们手里逃脱，现在心里指不定有多恐惧。
未知的往往是最恐惧的，况且杏儿现在就跟在庭渊身后。
“今日怎么没看见平安？”
庭渊叹了口气，随即一脸惆怅地说：“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总会想起自己那日落水的事情，记忆中是有人推了我，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每每到了夜晚入睡，就总是梦到有人要杀我，我想可能是落水之后心神不定，让平安出府去寺里请僧人过来家里做法，帮我定定心神。”
庭渊说得情真意切，绘声绘色，那种做了噩梦之后的恐惧也被他演了出来。
他突然看向堂婶压低声音，眼神环顾四周，“婶婶，你说不会真的有人想杀我吧。”
堂婶被他问得心头狠狠的一跳，随后一甩帕子，转身往另一头踱步而去，“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咱们府上安全得很，谁能害了你的性命。”
庭渊恶狠狠地说：“前些日子就被人推下水差点溺死，待我想起是谁推得我，我定饶不了他。”
堂婶：“我问过府中仆人，你落水那日，府中没人去过你的院子，只有你和平安在，要真是有人推了你，怕不是平安？”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我记得那人穿着白衣服，身形和平安并不相似。”庭渊观察者堂婶的神色，继续说：“落水前我让平安进小厨房烧水帮我煮茶，所以那人不会是他，不如婶婶等会儿帮我问问，我落水那日，是谁穿了白色的衣裳。”
堂婶的手帕在手里来回地捻，面色也很难保持镇定。
见堂婶不说话，庭渊继续说：“堂婶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没。”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让人帮你查查。”
庭渊这才满意，“那就多谢婶婶了。”
当然他也清楚，堂婶是不会帮他查的，推他下水的人是堂婶的儿子，堂婶才不会大义灭亲。
最终肯定是不了了之，找不到人或者没人看到，又或者是当日没有人穿白色衣服。
他出了题，至于堂婶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庭渊并不在意。
他之所说出来，就是故意营造一种紧张的气氛，多年审讯经验，谈话间要保证什么样的节奏，庭渊还是手到擒来的，他就是想让堂婶看不明白他。
现在堂婶心里肯定在想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杏儿到底有没有告诉自己她在花园见过庭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他们必然会害怕自己想起那日落水前的事情。
庭渊笃定他们赌不起，不久的将来必然就会有所行动。
只要他们出手，就能把他们摁死。
庭渊望着门外，婶婶则是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比起刚才庭渊来时那种松散悠闲的劲头，这会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站不住脚。
偏在这个时候，庭渊还要给她添上一把火，“婶婶这地面是烫脚吗？你怎么在此处来来回回地走。”
婶婶：“……”
搞人心态，庭渊可最擅长了。
面对审讯的罪犯，经常要用一些心理战术，这套战术庭渊早就炉火纯青。
想起这个，庭渊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审讯室内和罪犯斗智斗勇，一步步地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查清事情的真相，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局里的法医说，法医是为死者言，将每一位死者没有说的话说出来，而他们刑警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正义，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比起终日在这里想着如何争夺回家产，庭渊更愿意回到他所在的时代，入职新的部门，继续为死者讨回公道，守护正义，守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从小他就立志成为一名警察，成为警察后，他曾在国旗下宣誓，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他做好了准备，这一生都和罪犯作斗争。
庭府大门外，四五驾马车相继停下。
庭渊循声望去，门卫赶紧去牵马绳。
之前还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堂婶这会儿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了。
等庭渊的视线追踪到堂婶的时候，堂婶的腿已经迈过门槛了。
庭渊：“……”
他慢慢悠悠下台阶，走过前厅花园，上台阶，迈过门槛，再慢悠悠地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走。
堂叔从马车里出来时，庭渊刚好迈过门槛。
府上的门槛比街道设置得高许多，堂叔往门口看，庭渊往堂叔处看，两人视线在空中相对。
庭渊面带笑意，亲热地喊了一声：“堂叔。”
往常庭渊怎么对堂叔的，如今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堂叔看着许久未见的侄儿，有些慌神，仿佛看见了自己早亡的堂兄。
妻子与他说话他都未曾听见。
庭渊慢悠悠地下着台阶，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白袍的少年，少年身强体壮，与庭渊相比，庭渊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
看到儿子今日的穿着，堂婶的脸色顿时一变，方才想起庭渊的话。
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就爱穿白色，绣着暗色花纹的锦缎是江南最时新的料子，一匹布就得十五两银子。
庭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扫过庭璋的衣裳，走完最后一个台阶，来到堂叔跟前，“堂叔此行巡视各地生意辛苦了。”
堂叔名庭昶，庭渊的父亲叫庭玚，两人的父辈是亲兄弟，庭渊的爷爷早些年离家在外做生意，发家致富后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后来定居于此。
庭昶的父亲科举屡次不中，写得一手好字，便在县衙里面谋了一份审录官的差事，家中勉强度日，后来在庭昶娶妻不久后便去世了。
后来庭渊的爷爷回乡探亲，见庭昶一家过得艰难，便让他们一家跟着自己南下回府，并给夫妻二人都在府中安排了差事，并给他们安排了一间院子居住。
每每想到这些，庭渊就在想老爷子有没有后悔，原是好心帮他们，谁料养出一匹狼，想要谋害他的孙儿。
庭昶上下打量了庭渊一会儿，关切地说：“原本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璋儿跑去找我，说你在院中落了水，我这才早些回来，如今看来，你的身体还算康健。”
庭渊面上笑意浓郁：“得多亏了婶婶照顾得当，日日给我送药，也多亏了堂叔在外巡视也不忘记挂，我这才能快速康健。现在侄儿每日都在府中走上两圈强身健体，相信要不了多久，也能和璋弟一样健健康康。”
庭昶：“那是，多运动多走动，体质会好不少。”
庭昶看向庭璋：“你还不过来给你堂兄打招呼。”
他指着庭璋，和庭渊说，“这孩子都叫我们给惯坏了，愈发没了规矩。”
言语虽是责备，但打心眼里还是在偏爱自己家的孩子。
这事上庭渊是有发言权的，每当亲戚家的孩子和自己比较，说自己干刑警是又累又没前途的工作，不如家里其他亲戚的孩子做律师或者是当大官时，妈妈总是顺着他们的话先是附和接着就反着说他们。
几次下来，这些亲戚再也不敢在庭渊和她妈妈面前逼逼赖赖。
庭昶现在就是这样，明面是在责备庭璋不懂规矩，实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堵住庭渊的话，让庭渊没话说。
庭渊皮笑肉不笑地说：“堂叔这话说得，自己人面前没规矩我还能责骂璋弟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庭家是这方圆百里第一富户，名声早就在外，璋弟要是在外面还这么没规矩，丢的就是我庭家的脸，从前年幼堂叔纵容倒也无妨，只是如今十七有多，堂叔若是再不严加管教，岂不叫旁人看了笑话。”
庭璋刚走近二人就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变：“你怎么和我爹说话的。”
庭渊依旧脸带笑意，慢悠悠地转头看庭璋，还特地轻咳了几声，“璋弟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
庭璋看他这样子就来气，偏还找不出错处，一甩袖子一侧身，“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庭渊有些委屈地看了庭昶一眼，转头又道：“既然璋弟非要分这么清楚，那就索性再分得清楚一点，开府别住，从今往后你单独一户，与我居安城庭家的名号分开如何？”
“你。”庭璋被庭渊的话狠狠一噎。
下一瞬迎面而来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得庭璋和堂婶一个猝不及防。
庭昶怒骂道：“怎么和你堂兄说话的，你堂兄训你就给我听着。”
庭渊又做起了和事佬，赶忙上手阻拦：“堂叔你这是做什么，璋弟也大了，当街打孩子将来璋弟还怎么在居安城内立足呀。”
堂婶也赶紧去看庭璋的脸，已经红了，巴掌印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庭渊倒也没想到庭昶能下得去手，他只是想恶心一下这两父子，换庭璋一个巴掌，倒也不吃亏。
庭昶：“渊儿说得是，得好好教育，免得他再口出狂言。”
庭渊心中别提多高兴，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外头风大，你身体不好，莫在外头吹风，快随我进屋。”
两人顺着台阶慢慢走着，身后母子二人看庭渊的眼神都能喷火。
庭渊似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猛然回头，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母子二人的眼神尽收眼底，不怒反笑：“婶婶，璋弟，你们也快跟上。”
这些年刷抖音也没少学些茶言茶语，这会儿他就用上了，“也是我话说得重了，是我的错，我这身体不好，父母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将来就算是继承了家业，也不定能有多少天可活，我也不想娶妻祸害人家姑娘，落了一次水，我也想明白了，咱家几代都是单传，若我不幸早亡，咱这居安城庭家的名号还得靠璋弟撑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句句不怪庭璋却句句都在怪庭璋。
竟真听得庭昶有些动容，“我竟不知你考虑得这么深远。”
庭渊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怕是没办法把咱们庭家发扬光大，往后还得拜托堂叔和璋弟，莫要让这家业就此断送。”
庭昶听庭渊说这话，再看这孩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像极了当年的老爷子，心生愧疚。
老爷子临终前让他与堂兄相互扶持，把家守住了。
如今他却在毒害老爷子唯一的孙子。
而这孙子如此善解人意。
他越想心中越是愧疚，猛地回头和身后跟上来的庭璋说：“你给我滚去祠堂跪上三天，敢起来我打断你的腿。”
庭璋：“？？？？？？？？？？？？？”

第6章 家产继承（六）
庭渊看到庭璋和堂婶懵逼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抖音诚不我欺，茶言茶语果然好用。
庭渊这一代人正好赶上了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能够见识到很多古人一生都未必能够见到的东西。
抖音刷得多了，就差没见到鬼了，何况他还是个5G冲浪少年，工作再忙再累，回了家或者吃饭空闲的时候都要打开抖音刷一刷，一天能浏览上千条甚至几千条信息，知识虽然碎片化，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璋弟还没吃饭呢，让他先吃饭吧。”
此时庭昶正在气头上，加之对庭渊怀有愧疚之心，无论庭渊现在说什么，都是在给庭昶递刀子。
这话一出，庭璋顿觉头皮发麻。
果然，下一瞬他爹就一甩袖子：“还想吃饭？他吃个屁，现在就给我去跪祠堂，没我的允许谁要是敢给他送吃的，就给我从府里滚出去。”
庭璋：“？？？？”
庭璋看向庭渊，不知道这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随便讲上几句话，自己不是挨巴掌就是跪祠堂，现在连饭都不给吃了。
庭渊假意劝道：“堂叔，若是三日不吃饭，璋弟怕是要饿死，依我看，不如就罚他一日不许吃饭，小惩大诫。”
庭昶原本打算顺着庭渊给的台阶就下了。
庭璋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朝庭渊吼道：“你给我闭嘴，都是因为你。”
他怕庭渊再说下去，自己指不定要挨什么罚。
这下正好又撞在枪口上了，先头他爹才因他不敬兄长给了他一耳光，又因他说错话罚他跪祠堂，现在他又来一遍。
当着这么多仆人的面，庭璋屡次对庭渊言语不敬，他虽说是庭渊的长辈，可事实上他们却是雇佣关系，庭渊是这个家名义上的主人，而他只是代为管家，连半个主人都算不上，庭璋屡次对主人不敬。
庭昶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刚才庭渊还说他对庭璋管教不严，现在就正好印证了庭渊的话，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子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气得他脸色涨得通红，若是手里有根棍子，他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转头再看庭渊，又是一脸委屈的表情，便更觉对不住庭渊，手指用力地指着庭璋，“好，好得很，我看你有的是力气，既然你这么有力气，那还吃什么饭，这三天我看谁敢给你送吃的！”
他特别地点了自己的夫人，“还有你，你要敢偷摸给他送一口吃的，我就休了你。”
堂婶林茵然一听这话，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晚点给庭璋送去吃的，她与庭昶相伴二十载，在庭昶还只是个穷酸书生时就嫁给了他，陪他赶考照顾老人，风雨相伴，从老家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之外的居安城，在此处人生不熟，从前再难庭昶都不会说出休妻二字，如今却用这两个字来威胁她不准给儿子送吃的，也让林茵然感到心寒。
再看向庭渊，他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貌，却让他们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鸡犬不宁。
她便越发想杀了庭渊，若无庭渊，他们一家必然和睦。
庭渊此时一副惊恐的表情，又做起和事佬，“堂叔这说的哪里话，为父为母爱子女，婶婶心疼璋弟是作为母亲对孩子的爱护，不似我父母早亡，若非父母早亡此时我也应当备受宠爱。堂叔莫要说气话，你与婶婶恩爱数十载，怎可将休妻的话挂于嘴边，伤了情分也伤了婶婶的心。”
看似是在替庭璋和堂婶说好话，其实是在说自己可怜，没有父母疼爱，又卖了一波惨。
这下庭昶更是心疼庭渊，“过往是堂叔对你照顾不周，以后我与你堂婶定会再细心一些。”
庭渊笑了一下，“多谢堂叔。”
庭璋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他就是觉得很不舒服，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庭昶瞪眼：“你还不去祠堂跪着等我亲自抬你过去吗？”
林茵然赶忙拉着庭璋离开。
庭渊赶忙小声吩咐杏儿，看似小声，实则有刻意控制音量，能刚好让两步外的庭昶听见。
“你去准备厚些的衣服和蒲团，免得璋弟膝盖疼。”
庭昶：“不准去，就让他给我跪地上，让他也吃点苦头，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说话。不疼不长记性。”
庭璋走出几步，听见他爹这话，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三言两语又把他的蒲团给弄没了，这怕不是专门克他的吧。
但他已经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一会又加重惩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看他母子二人今日吃了个哑巴亏，庭渊心中别提多畅快。
庭璋这种从小富养在家里也没吃什么苦，在外有居安城庭家的名号照着，向来顺风顺水，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他，没经历过勾心斗角，又怎知人心险恶，脑子发育不全，情商也不够。
对付这种小虾米，庭渊都不用使全力，就让他招架不住。
来到后花园的回廊上，庭璋挣开林茵然的手，一屁股坐在回廊的栏台上，顺手扯了一朵还没开的牡丹花苞，揉了个粉碎。
“气死我了，庭渊他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吧！”
林茵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从前厅到后花园这段路程，她就一直在想今日庭渊的表现，好似处处针对着他们母子。
加上今日庭渊可以提起，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把他推入水中，还要她调查这个人的身份。
种种迹象表明，杏儿应该是把话都告诉他了。
“璋儿，他可能知道了。”
庭璋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了？”
随即看他娘一脸担忧，猛地惊醒，“你是说他知道是我把他……”
话未说完，便被林茵然制止，“小心隔墙有耳。”
庭璋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不该出现的人，这才放下。
今日庭渊如此针对他，他笃定地说：“娘，他必然是知道了。”
“他会不会去报官。”
林茵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会，他没有证据，没抓到现行，他也没看见就是你，仅凭杏儿的话，不足以说明是你做的。”
庭璋这才放心了一些，转而他又开始担心，“那他日后岂不是要经常针对我。”
林茵然：“日后你见了他，恭敬些，忍一时，快活一世。”
不用明说，庭璋也知道他娘的意思，嘿嘿一笑。
就连跪祠堂，也觉得没什么了。
反正庭渊活不长久，等他死了，一切都是自己的，就让他再威风一段时间。
首战告捷，平日里觉得难以下咽的饭菜，今日都觉得有滋有味，硬是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庭昶还有事情要处理，庭渊和杏儿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院门，杏儿终于可以放心地笑出声了，按照昨夜学会的赞美方式竖起两根大拇指，“公子，你今日真厉害。”
庭渊轻笑，“想要惩治一个人，不一定要打打杀杀。”
他敲了敲脑袋，“用这里，也可以。”
杏儿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把庭璋送进祠堂，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杏儿相信庭渊还有其他的手段。
这确实只是个开胃菜。
庭昶会把庭璋送进祠堂是庭渊没想到的，于是他顺着庭昶的想法，巧妙地收拾了庭璋一番。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庭渊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他和杏儿说：“接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教给你做。”
杏儿摩拳擦掌，眼里难掩兴奋：“公子你说。”
庭渊道：“你这样……”
庭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杏儿，听得杏儿连连惊讶。
庭渊说完后，她眨着大眼睛，半天都没回过神。
回神后，直接对庭渊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子有曰：上伐谋，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可见谋略是最为重要的。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庭渊亦是以攻心为主。
杏儿：“公子，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如此聪明。”
庭渊笑着说：“多读书，多学习。”
杏儿叹了口气，她一个女子，哪有什么读书机会。
听说在开国时，第一位国君便是女子，极为聪慧，严苛制定律法，女子可入朝为官，亦能展现自己的才能，还建立了娘子军，在关外奋勇杀敌，那时的女子地位与男子无异，无论男女，只能有一位伴侣，除非亡故，通奸者无论男女五马分尸。
女君在位期间，出过两任女宰相，七位女将军。
在女君的带领下，四处征战，统一周边小国，开疆扩土。
在位四十年，胜国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女君一生未嫁，临终前留下遗言，王位能者居之，传位给自己一手培养的伯帝。
伯帝刚上位那些年，一直按照女君的遗言，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受奸人挑拨，开始推翻女君制定的制度，不许女子入学堂学习知识，解散娘子军，女子禁止入朝为官，不许女子做生意，没有继承财物的权利，且没有资格和丈夫和离，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女子亦不可休夫。
百年前女子也曾短暂地辉煌过，只可惜自己没能赶上那个好时代。
现在虽然废除了女子不可以入学堂的律法，仍是很少一部分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家的女子才能识字读书，更多的女子依旧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庭渊当然知道杏儿为什么叹气，这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不同，并非人人平等，教育资源垄断在极少数一部分人手里，女子无法跨越阶级冲破牢笼，她们没有自己的身份，有的只是某个男人的女儿，某个男人的妻子，某个男人的母亲，永远都只是附属品。
庭渊讨厌这里的封建思想，讨厌这里对女子的禁锢。
他道：“希望有朝一日，女子也能识字读书，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束缚。”
杏儿无奈地说：“除非能够再出一个女君。”
庭渊却道：“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应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杏儿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振聋发聩。
没有女子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她是女子，生在这个国家，生而就被束缚，想要逃脱禁锢，谈何容易。
她遗憾没能生在女君存在的时代，在那个女子也能当家做主的时代。
庭渊一直觉得胜国开国的女君是一位先行者，思想过于前卫，女君统一各国，文字、语言、货币，男女平等的观念，像极了始皇，律法也与他所学到的法律类似，有出入但不多。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始皇能有这样的思想，历史长河中，亦有相似者。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别人的命运，但我能够给你学习知识的机会，你可愿意跟着我读书认字？”
杏儿的眼里闪烁光芒，“公子，你真的愿意让我跟着你读书认字？”
庭渊：“当然愿意，如果我能让更多的女子读书认字，不枉我来这世界走一遭。”
杏儿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公子，我愿意。”
庭渊给她递上帕子，“别哭，我会把我懂的都交给你。”
杏儿扑通一声跪下，快速给庭渊磕了个头，“多谢公子。”
速度快的庭渊都没拦住。
他板起脸：“既然往后你要跟着我学知识，那便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我崇尚男女平等，不喜欢阶级层级，所以不喜欢旁人跪我。”
杏儿赶忙起身，“好的公子。”
庭渊：“其实你大可对我直呼其名，叫我庭渊，或者喊我一声哥。”
杏儿惊讶地看着庭渊，“公子，你确定我可以喊你哥？”
对杏儿来说，庭渊能够教她识字，已经是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没想到庭渊能如此不拘小节。
“公子，你怕不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吧。”
庭渊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一条命，要吃饭要喝水。”
杏儿从小生存的环境，接受的观念，女子都是没有选择权的。
庭渊不仅愿意教她认字读书，还愿意平等地对待她，有如此不符这个时代的想法，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天神下凡了。
她想，若是女君传位给了庭渊，或许现在女子的地位会有所不同。
“我还是叫你公子吧。”她无法突破束缚，真正地与庭渊做到平等。
庭渊：“随你。”
庭渊也能理解杏儿，她的生活状态和世界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阶级思想伴随她生长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刻一两句言语就能消散的。
也需要时间给杏儿适应。
傍晚时分，平安领着僧人入府，足有十九人。
午饭时庭渊便和庭昶说过平安出府请僧人的事，僧人就住在庭渊的院子里。
庭渊所住的院子是庭府最大的一个院子，三进三出，房屋足有十余间，院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足够所有的僧人居住。
下午就已经让府里的仆人收拾好了。
僧人来时抬了近十个大木箱，里面装着法器。
其中有两箱装的都是兵器。
真正的僧人只有七个，其中一位是首座，剩下十二个都是假扮成僧人的镖师。
饶是穿着僧人的僧袍，也不难看出，这一个个的都是身强体壮。
庭昶看了觉得奇怪，问首座：“怎的有这么多未曾剃发的僧人。”
首座：“带发修行。”
僧人在这里地位奇高，带发修行也是律法允许的，因此庭昶也没过多的怀疑。
平安去的寺庙是由“庭渊”的母亲出资承建的，为的就是替庭渊行善积德，因此这次平安前去寺庙请僧人到家中诵经，主持十分愿意帮他们这个忙。
僧人们白日在庭渊的院外围墙而坐诵经祈福，夜里宿在庭渊院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平安终于发现了问题。
“公子，杏儿怎么不见了？”
庭渊道：“我交代她去做其他事情了。”
平安哦了一声，“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庭渊：“你帮我出去买点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药。”
平安：“公子你要这要做什么？”
庭渊：“等你买了回来我再与你说。”
平安：“这种药物药铺应该不卖，等到夜里我偷摸溜出去，去鬼市看看。”
庭渊嗯了一声。
杏儿去厨房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装进食盒里，没回庭渊的院子，而是去了祠堂。
祠堂里，庭璋已经跪了一个下午了，几个时辰跪下来，没有蒲团垫在膝盖下面，此时的膝盖早就发疼了。
加之不准他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因为他爹的禁令，他娘也不敢贸然给他送吃的，怕到时候家里真的闹起来。
杏儿提着食盒到祠堂，门外两个护院将他拦住，“庭叔爷说了，不能给堂公子送吃食。”
庭渊这一房才是主家，庭昶和林茵然不是主人，也不是庭渊父亲这一房的亲兄弟，因此连亲堂都算不上，只能算旁支远堂，半个主人也算不上，同样是仆人，只是比府中其他仆人多了一层远堂的亲戚关系，府中仆人多称呼他们为叔爷和婶娘，平安和杏儿倚着庭渊才会叫堂叔堂婶。
杏儿莞尔一笑，举着食盒说道：“堂叔爷说不让送，但我是奉主家公子的命令来给堂公子送吃的，堂叔爷总不至于将主家公子赶出府去。”
若真是赶出去了，那不是造反了，要真是赶出去就好了，直接上衙门报官。

第7章 家产继承（七）
护院听了这话，也不好再阻拦。
杏儿说的是实话，主家的公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杏儿拎着食盒进入祠堂。
庭璋回头看向刚进门的杏儿，眼神凶狠，似一头狼，要将杏儿撕个粉碎。
杏儿与寻常女子不同，并未感到害怕，迎着庭璋凶狠的眼神来到他身边两步之外放下食盒。
“拿走，我才不吃他送来的吃的。”
庭璋可没忘记，自己能来跪祠堂，都是庭渊害的。
用不着庭渊过来假惺惺地送东西。
杏儿轻笑，“不是公子让我送的，是我借着公子的名义给堂公子您送东西。”
庭璋有些纳闷，“你为什么这么做？”
杏儿不说话，保持微笑。
她一句话不说，笑得却让庭璋汗毛竖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杏儿：“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懂得。”
庭璋：“我不懂，你有话直说。”
杏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公子这下懂了吗？”
“你……”
这方手帕是庭璋丢的，他娘给他绣的新帕子，还没用上几次就不见了。
“原来在你手里。”
杏儿嗯了一声，“公子就不好奇我怎么会有你的帕子吗？”
庭璋顿觉头皮发麻，平日里他嫌少与杏儿接触，最有可能就是那天他经过后花园时不小心掉落的。
杏儿见他已经想明白了，笑着说：“我若是把这方帕子交给公子，堂公子觉得自己会不会有牢狱之灾？”
庭璋一听这话就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伸手便想去抢回帕子。
杏儿果断将帕子收好，“我想要钱，你准备二百两银子给我，拿了银子，我就把帕子还给你，从此带着我的家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你推公子落水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庭璋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来庭渊还不知道是自己推他入水的。
如此，他心中有了一个计谋。
假意与杏儿达成合作，到时候拿回了帕子，再随便给杏儿安一个罪名，送她去官府。
至于她捡到的帕子，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是她捡到的而不是偷的。
到时候他大可以说杏儿爱慕自己，偷了自己的帕子，还逼自己娶她，他不愿意，于是杏儿因爱生恨污蔑他推庭渊落水。
这么一圈思考下来，庭璋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天衣无缝，于是他答应了，“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杏儿勾起唇角，果然上钩了，她道：“你说。”
庭璋：“我要见我娘。”
杏儿爽快应声：“可以。”
庭璋吃了杏儿给他弄的饭菜，相当丰盛。
他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只是厨房送来的吃食都是严格按照份例做的，全府上下最好的吃食都在庭渊那里，他要吃好的都是他娘院里的小厨房额外做的，即便有小厨房，也比不上庭渊那里的吃食。
杏儿给他送来的都是大鱼大肉，全是他爱吃的。
他边吃边想，往后这些好吃的都是他的，且看庭渊还能嘚瑟得了几日。
阿娘已经同他说了，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庭渊必死无疑。
等他死了，就把他的尸首丢到城外的野狼山去，让山里的野狼啃食，以解心头之恨。
杏儿回到庭渊院中时，僧人们正在吃晚饭，庭渊也跟僧人们一起吃晚饭。
庭渊对外说自己这段时间也要忌掉荤腥，免得对佛祖不敬。
实则是不想他们从饭菜上下手脚，若是和僧人一起用饭，就算他们想投毒下药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庭渊一直吃不惯这里的饭菜，米的口感不好，工业不发达，用来炒菜的油盐远比不上他过去二十多年里吃到的最差的东西，府上的大厨做出来的菜色看着着实不错，入口后就只能说吃不死人，为了活命，得吃。
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从不说古今差距，从不说古人的饮食条件，真穿过来，日日都是苦日子。
他穿到富户的身上，庭渊觉得起码也是一省首富的地位，过的生活吃的东西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普通的人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在现代，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的人，都能啤酒炸鸡瓜子，空调WiFi西瓜。
“公子，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庭渊应了一声，“你也快去吃饭吧，晚点到书房找我。”
杏儿点头说好，去吃饭了。
僧人们在后院打坐，庭渊在书房里等着杏儿。
夜里只有烛台，屋内的光线实在昏暗，前几日算账是庭渊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他觉得还是现在的拼音学字快，于是便写了拼音，打算先教会杏儿拼音，之后再给杏儿依照新华字典的样式做个常用字词的字典，这样杏儿只需要掌握拼音，就能快速认字。
改良的音标真是非常了不起，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人识字的速度。
杏儿看着公子给他的这个纸上画了一堆东西，她一个都看不懂，“公子，这是什么？”
庭渊道：“拼音，能让你快速学会认字的东西。”
早年他曾去支教过几个月，教的就是学前班，对于基础教育了如指掌。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能够在这里也发挥作用。
看着杏儿跟着他一起学拼音，庭渊心中觉得无比的亲切。
杏儿记性很好，学习能力也强，没用多少时间，就记住了一大部分拼音字母。
平安从狗洞溜出去了鬼市，鬼市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鬼市只要肯出钱，想打听什么都可以，引路人将他带到一个卖香料的铺子。
平安走进铺子，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鬼市的规矩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问出处。
“客官，您要什么？”
平安：“有没有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
“有。”男人转身，在身后的抽屉柜中拿出一包东西，“西州曼陀罗花粉，二两银子，混在灯油里面，随着灯油燃烧，就能让身处其中的人产生幻觉。”
平安果断掏钱，拿着东西循着来时的路离开。
回到府中将东西转角给庭渊。
平安一直很好奇，公子要这东西做什么，他眼巴巴地看着庭渊。
杏儿也很好奇，“公子，这是做什么的？”
庭渊笑着和杏儿说：“明夜你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混进祠堂的灯油里。”
祠堂……
平安瞬间就明白了，公子这是要收拾堂公子了。
杏儿眼含笑意，看来堂公子要遭罪了，她从公子手里接过药包小心收好。
次日上午，庭渊去找了庭昶。
庭昶看庭渊来了，有些意外，“渊儿怎么来了？”
庭渊：“我想来跟堂叔学学管理家业，不日就将成年，继承家产，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庭昶没觉得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妥的，倒也没有的吝啬，招呼他来自己的身边，教他如何核算账目。
年后开春庭昶就出府去各处庄子巡视了，府上的账目已经有一个月未曾过目。
如今便趁机教庭渊看账目。
“听你婶婶说，前些日子你拿了从前的账本，可曾看明白账目？”
庭渊摇头：“不曾，不知从何看起，只是与账房先生学了算盘。”
“那你算盘可能熟练使用？”庭昶问。
庭渊点头。
于是庭昶开始教庭渊如何对账。
其实这些东西庭渊都会，但他没必要展露出来，让庭昶对他放下戒备心对他有利。
账目核查结束，下午庭昶说要带他核查库房。
府上进出的东西，每月都要清点，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这点庭昶抓得还是挺严的，进出开支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没什么差错，也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这才能从账目中让庭渊发现他们一年的开支极大。
每月入账多少银钱，府中开销多少银钱，购买了什么东西，用掉什么东西，谁用掉的，一笔笔明细往来十分清楚。
杏儿跟着庭渊，一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庭渊的衣服府上有专门雇人清洗晾晒，饮食厨房负责，平日需要人跑腿有平安，院子平安每日也会清扫，公子的卧房和书房他自己用完东西顺手就能规整好。
院子里的花草公子让她不用修剪，若是实在杂乱了稍微修剪即可，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学习公子教给她的知识。
外头阳光好，杏儿在院子里学拼音，林茵然院里贴身伺候的丫鬟过来找她，说林婶娘要见她。
公子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杏儿丝毫不慌。
现在她是公子院里的人，旁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即便是林茵然，也不能轻易动他。
保险起见，她还是回房取了匕首。
砍柴的刀带不出院子，匕首小巧好藏，用于防身是极为合适。
她跟随林茵然院里的丫鬟前往林茵然的院子，这丫鬟与她年纪差不多，进府好几年了。
“音姐姐，林婶娘有说找我做什么吗？”
她心中其实清楚，昨日她与庭璋摊牌，要庭璋给她钱换取手里的帕子，今日林婶娘找她必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音儿：“林婶娘找你自然有她的原因。”
杏儿见她不好说话，也就没说什么了。
入了林婶娘的院子，杏儿心中还是有些畏惧，发自本能，毕竟她在此处挨过打。
站在院里，此时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太阳就在头顶。
音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和林婶娘通报。”
从此一去不复返。
杏儿想到自己会被刁难，但没想到门都没进就要被刁难。
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个时辰，音儿才从林婶娘的卧房出来。
“进来吧。”
杏儿晒得脸颊发红，上台阶都发晕，好在很短暂。
在强光下站了那么久，一进屋，眼前漆黑一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茵然坐在堂屋主位上看着杏儿，“你来得不巧，我刚好睡下，我这个人是一定要午睡的，若是不午睡脾气大，杏儿姑娘可别见怪。”
杏儿缓过劲儿道：“林婶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是我来得不巧了。”
虽是音儿去喊的，明显就是故意的，但杏儿这几日跟在庭渊身边，已经学会了庭渊的处世之道，有时候没必要硬顶。
林茵然倒是有些意外，眼前这个杏儿和前些日子那个誓死不签认罪书的刚烈女子仿佛不是一个人，虽心有疑虑，也只当她真是个爱财爱利之辈，说的都是些奉承话，为了钱财低头。
“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杏儿浅笑，“林婶娘，接下来我们要聊内容，留下旁人怕是不妥吧。”
林茵然让其余人都出去了。
音儿走时还把门带上了。
对上林婶娘，杏儿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林茵然问：“帕子在何处？”
杏儿道：“帕子我未曾拿来，林婶娘，二百两只够买一条帕子，但我手里，不止有一条帕子，还有一条人命。”
林茵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恢复如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杏儿轻笑：“林婶娘，都是聪明人，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吴妈妈的侄儿是不是你派去杀我的，咱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林茵然：“你自己得罪了吴妈妈，与我有何关系。”
这两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在城外稻田里发现了一具男尸，遭恶狗啃食，现在官府正在调查凶手。
可惜没有目击证人，官府没有线索，正在满城贴公告，凡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一两。
“我之所以得罪吴妈妈，不就是因为手上的帕子，因为我在后花园见到堂公子，林婶娘，吴妈妈知道你那么多事情，又为你没了侄儿，你这般说，当真不怕吴妈妈心寒，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抖出来吗？”
林茵然身体陡然一僵。
她怕，她当然怕，所以才会给吴妈妈一大笔抚恤金。
林茵然眼神凶狠地看着杏儿：“你还想要什么。”
杏儿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两，我要银票，不要现银，林婶娘，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中午你若给不了我银票，我就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公子。”
“你敢！”林茵然冷笑，“这是我的院子，你觉得我会受你的威胁吗？”
虽是如此，她心中也有些畏惧。
杏儿取出匕首握在手里，“现在林婶娘觉得呢？”
吴妈妈的侄儿怎么死的，虽然没有定论，但不难猜出，与杏儿有关。
林茵然自然是怕的，特别是看到杏儿手里的匕首。
杏儿又补上一句，“林婶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况且，你觉得公子还是从前那个处处听你话的人吗？”
林茵然瞬间清醒，一句话醍醐灌顶。
庭渊，确实不是从前的庭渊了。
杏儿伸手：“二百两银票拿来，就当是定金了。”
林茵然不太想给，可她看到杏儿手里的匕首，还有她手里握着的把柄，还是不情愿地给了。
杏儿收好银票，随后收起匕首，恢复刚刚进屋时的表情，“林婶娘，记住，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用最温柔的嘴脸说最狠的话。
林茵然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杏儿开门，走出房门，大摇大摆地离开。
离开林婶娘院里，杏儿快速跑回庭渊院里。
自打杏儿走后，音儿就看见林婶娘整个人都不高兴，也不敢上前问她。
林婶娘对院里的仆人一直都很严苛，即便是跟着她十来年的吴妈妈，也讨不到几分好。
坐了一会儿，林婶娘起身去了里屋卧房，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搬出来一个带抽屉的箱子。
箱子里面放的都是财产，她没什么嫁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这些年她与庭昶攒下来的钱，以及购买的一些田产铺子，七七八八加起来接近三千两。
吴妈妈侄儿没了，她担心吴妈妈背叛她，以示安慰给了吴妈妈二百两，杏儿又要走了二百两，如今杏儿又要三百两，若她不给，杏儿就要把事情说出去。
林婶娘也害怕，明年科举考试，她儿还要参加，若是因此毁了她儿的科举之路可怎么办？
科举审查极为严格，在衙门有过案底的，便不允许参加考试。
思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不掏钱的办法。
林茵然叹了口气，这钱还是得给。
不过，给了她也未必有命花，先把她从府中弄走，再找几个杀手杀了她把钱财夺回即可。
林茵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极了。
下午庭渊跟着庭昶一起查库房，库房里的东西与账本上的记录分毫不差，倒是庭渊没有想到的。
可见庭昶管家还是很有一套的。
庭渊觉得有些可惜，若是他们没那么贪心，从前的庭渊想必也不会为难他们，日子也能好过。
只是可惜了，他们过于贪心，竟想图谋“庭渊”的家产，那他就不能放过他们。
傍晚回到院子里，见杏儿格外地高兴。
庭渊问她：“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杏儿将庭渊叫入书房，平安夜跟着一并进了书房。
杏儿关上门，随后将二百两银票取出，递给庭渊，“公子，给你。”
杏儿高兴是因为她真的拿到了二百两银票，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庭渊打开，看到是银票，倒不意外。
反倒是平安很意外，“杏儿，你哪来这么多钱？”
杏儿笑着说：“林婶娘给的。”
平安疑惑：“林婶娘平白给你钱做什么？”
“不是白给的。”庭渊将银票还给杏儿，“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
杏儿：“！！！！！！！！！！”

第8章 家产继承（八）
莫说是杏儿，连平安也惊呆了。
他们卖了院里一大堆东西才凑够了二百两银子，现在银子都花出去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公子竟想也不想地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给了杏儿。
平安有点想不通：“公子，为什么呀？”
杏儿也不明白，“是啊，公子，你为什么要给我？”
庭渊解释道：“帕子是你捡到的，筹码在你手里，林婶娘怕的人也是你，自然这笔钱是要归你的。”
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杏儿敲林婶娘他们一笔，这些年他们没少从府上挪用钱款，这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而这些钱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准确来说，即便他穿到了这个时代同名同姓的庭渊身上，这些钱他也不觉得是自己的。
杏儿也是在替“庭渊”报仇，替他守住家业出力，于情于理这笔钱给杏儿都是应该的。
庭渊和杏儿说：“银票你收好，这些钱应当够你一家过上好日子了。”
杏儿眼含热泪，“谢谢公子。”
她现在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如果她没有和公子求救，就不会有今日。
杏儿拿出一张银票给平安，“平安哥哥，给你。”
平安更懵了：“公子既然给了你，你给我做什么？”
杏儿道：“平安哥哥将来也要娶妻生子，留着将来娶妻生子用。”
庭渊看着他们，想到自己曾经去山区支教时遇到的孩子，上课积极回答问题得到的奖励也会分给自己的小伙伴一份。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有坏，有像林林婶娘那样黑心的恶妇，也有像杏儿这样纯真可爱勇敢善良的良女。
杏儿此时就像那个愿意分奖励给小伙伴的孩子。
平安被杏儿说得脸红，“你这姑娘，怎么能把嫁娶这种事情挂在嘴上。”
原本的庭渊与杏儿他们年纪相仿，现在这个庭渊却不是，他穿过来前即将27岁，早已超过了法定结婚的年龄，家里的长辈总会催他找对象，有些手长的都要给他安排相亲对象。
如今看平安这羞涩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出言调侃，“脸红成这样，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平安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公子，你莫要取笑我，你怎么也和杏儿一样。”
杏儿从小生在乡下，没那么规矩利益，在她生活的环境里，男婚女嫁并没什么好羞耻的。
平安则不同，从小跟着庭渊一起，接受的教育思想和庭渊一样，在平安的观念里，男婚女嫁这种事情应当是父母做主，不应当拿出来说。
从前的庭渊与他有一样的思想，但眼前这个庭渊，早已换了人，不是平安自幼一起长大的那位公子了。
现在的庭渊有的是现代思维，一套完全和他不同的思维。
从庭渊开始收拾林林婶娘，与林婶娘硬顶时，平安就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已经不是他的公子了。
等到庭渊开始让杏儿查药渣，以及后面一系列谋划，他就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真的不是他的公子了。
所以无论从庭渊的嘴里说出什么，他都不会惊讶。
平安心中其实有数，他的公子或许从落水醒来后，就已经换了，但他不敢说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非眼前这位，他的公子真的会死不瞑目，平安也想让眼前这位狠狠地收拾他们，替公子出上一口恶气，他相信眼前这位有这个实力。
杏儿笑嘻嘻地将银票硬塞给平安，“平安哥哥不要不好意思，你若是真有心仪的女子，往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平安看她如此善良，心中暖意融融，他父母早亡，夫人善良捡他回家，虽是府中下人，却没亏待过他半分，公子对他一向极好，夫人走后，他与公子相依为命，如今从杏儿身上，他再度感受到了温暖。
庭渊也道：“收下吧，杏儿既然喊你一声哥哥，往后你就将杏儿当亲妹妹照顾，也算是有个伴。”
平安热泪盈眶，“公子。”
眼前这人虽不是他的公子，平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良。
庭渊扬起唇角，“好了，收下吧，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
杏儿也劝道：“平安哥哥，你收下吧。”
平安这才收下银票，和杏儿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定会好好做个兄长，只要我在一日，我就护你一日。”
杏儿甜甜一笑，“哥哥。”
庭渊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这样单纯，心中难免动容。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庭渊始终抱有期望。
趁着晚饭时，杏儿去给庭璋送饭，支走了护院，找了机会按庭渊说的，将药粉倒进了祠堂的油灯里。
祠堂后面，庭渊早已叫两名假扮成僧人的镖师，用喂马的干草和麦秸放在炉子里，只等庭璋开始出现幻觉时，他们就在后面点燃干草麦秸。
麦秸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浓烟，晚间的风一吹，就正好顺着祠堂后面的门窗吹进祠堂里。
庭渊提前准备好“庭渊”母亲的衣裳让杏儿换上，又让两名镖师扮成黑白无常，从祠堂后门进入祠堂，伪装成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的场景。
平安则是在院外用杆子外举着布条来回晃动，像极了冤魂飘荡。
莫说是放在封建迷信的古代，就是放在无鬼神论的现代灵堂里，三更半夜也能把人吓破胆。
何况现在的庭璋还产生了幻觉。
两名镖师手上拖着链子，在石头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门外窗外还有人东西来回飘着。
庭璋原本就有点迷糊，眼看着白烟从牌位下方的空隙钻出来，还有叮叮当当地响声。
这些声音普通人听着只会觉得吵，中了能让人致幻的药，听在庭璋的耳朵里，简直就是3D魔幻立体的声音，就像数十人同时在他耳边发出声音一样。
其中他好似还听到僧人诵经的声音。
“还我儿命来——”
杏儿假扮已经过世的老夫人，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脚步轻盈缓缓挪动，看着就像是在飘一样。
祠堂灯光昏暗，夜间光线条件本就不好，加上大量的白色烟雾，庭璋根本看不清楚眼前女子的脸。
仅凭借她一句话，便认为她就是庭渊的母亲。
杏儿刻意地压低嗓音喊着：“还我儿命来——”
再看女子身后跟着一黑一白，手上都拿着锁链的人，妥妥的黑白无常，吓得庭璋连连后退。
杏儿步步紧逼：“还我儿命来——”
“走开，不要过来。”
庭璋闭着眼挥手乱打一通，吓得他浑身发抖，“我没有杀你儿子，你不要找我。”
杏儿：“是你，是你把他推下水的。”
庭璋缩成一团，外面还有杂乱的阴森恐怖的叫声，吓得他根本不敢睁眼。
杏儿用白布勒住庭璋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席卷庭璋，他挣扎着想要逃脱，但他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他快要窒息而亡时，杏儿松开了手中的白布，稍稍让庭璋缓了一口气。
“去和我儿认罪，不然我日日找你，夜夜缠着你，知道把你的魂魄勾到阴曹地府，你去和阎王认罪。”
庭璋早已经被恐惧淹没，现在别说是让他去给庭渊道歉，就是让他去吃猪食他也吃。
“记住了吗？去给我儿认罪，否则明日我再来，将你带至阴曹地府见阎王。”
庭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说话哆哆嗦嗦：“记住了，记住了。”
“那你还不快去，是想见阎王吗？”
庭璋顾不得腿软害怕，恐惧战胜了一切，跌跌撞撞起身朝外跑去，边跑边喊，“别带走我，别带走我。”
杏儿撩起头发，看着已经跑远的庭璋，赶紧张罗着镖师把东西都收拾了。
庭璋鬼叫着朝廷渊的住所跑去，吵醒了不少人，大家纷纷起来查看情况。
祠堂离庭渊的住所不远，只隔了一个后花园，穿过后花园就到了庭渊的住所，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正北，府中其他仆人住在西南角，而庭昶和林茵然住在正西的方向，赶过来都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杏儿他们清理祠堂，再趁乱回院中。
庭璋听到身后有人，根本不敢回头看，以为是黑白无常和老夫人的鬼魂在追自己。
其实他身后跟着的就是杏儿他们。
感觉脚步声快追上他了，庭璋一个着急，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就往庭渊的院子里跑。
院门没关，就是为了等他上门。
院里没掌灯，今夜月色也不怎么好，似是明日要有一场雨，夜里刮着风，就显得阴森森的。
庭璋将庭渊推下水，心中本就害怕，如今他要直面这份害怕，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别提多糟糕了。
杏儿平安和几名镖师趁着夜色悄悄摸摸回了房间，庭璋本就产生幻觉，这风声于他来说无疑是鬼哭狼嚎。
他用力地砸着庭渊主屋的房门，砰砰砰的声音，在这微风凉飕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等到庭渊开门，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瘫在地上披头散发满头大汗的人，此时的庭璋精神已经崩溃了。
僧人们也都纷纷赶来，杏儿和平安业都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来到庭渊门外。
“渊哥，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下水，求求你让你娘别带我去见阎王。”
庭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庭渊还没出门，他就抓着庭渊的裤腿，又是哭又是喊。
这下院里的僧人，还有赶来看热闹的仆人都听到他的话。
“原来公子落水竟是堂公子推的。”
“天啊，他为什么要推公子落水啊。”
门外议论声四起。
僧人们纷纷两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庭璋的裤子已经湿透了，此时的他真心恐惧，即便周围都是人，他仍觉得自己要被厉鬼勾魂无常索命，拼命地和庭渊道歉。
庭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庭璋，“璋弟，你为什么这么做，是我对你不好吗？”
他的演技虽不精湛，糊弄人也是足够了。
庭渊在府上一向是好名声，所有人都知道他慈悲善良，从不刁难仆人。
如今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
庭渊不用做任何事，他只要保持无辜，府中众人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何况还有一群僧人在府中，能够为他作证。
等林茵然和庭昶着急忙慌跑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庭璋亲口承认自己推庭渊落水，所有人都听到了，扭送他去官府，依照本朝律法，谋害他人，谋杀者，徒五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谋杀其亲属尊长，父、母、祖父、祖母、夫、夫之祖父母、夫外祖父母、妻、妻之祖父母，妻外祖父母者，不论谋、伤、杀、皆斩，兄弟姐妹者，谋杀者，徒十年，流二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故杀，谋杀者，徒十年，流三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仆杀主，皆斩。
庭璋承认推庭渊入水，占了谋杀亲属、故意杀人、仆杀主三条律法，若是庭渊能谅解，依照谋杀亲属轻判，牢狱十年，流放两千里，若是庭渊不谅解，依照仆杀主重判，直接斩杀。
这是死罪。
见此情形，林婶娘刚进院子，就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庭昶也是心惊肉跳，忙去看侄儿的脸色，侄儿此时一脸悲痛。
庭昶搀扶林茵然来到庭璋主屋院前。
林茵然扑向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
她此时根本没有时间想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看到庭璋的惨样，就已经让她没了理智。
“渊儿，看在我管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饶璋儿一命。”
庭渊之前一直酝酿情绪，终于等到主角登场，这场大戏当然要唱下去，还得唱得悠扬婉转跌宕起伏。
他的眼泪唰的一下滚落，抬起宽袖捂住自己的脸，“堂叔，那日我落水，险些丧命，我一心想着若我早逝，要将庭府的家业全都交给璋弟继承，可我真没想到，璋弟竟如此厌恶我，竟要置我于死地。”
“堂叔，侄儿实在不知，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
这不仅是庭渊的疑惑，也是院中所有人的疑惑。
庭渊一向待人和善，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庭璋。
这时，平安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指着庭璋说：“我知道了，你想谋害公子，公子若是死了，这家业自然落到你们家，不是我们家公子不好，是你们图谋他的财产。”
平安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在后面小声地议论着。
“原来是这样……”
“公子平日那么相信他们……”
“原来堂叔爷一家是这样的人！”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养了一家白眼狼啊。”
身后仆人的议论声如刀子一样，把把都扎在了庭昶的心里。
读书人最是好面子，即便这事他真是做了，可旁人说起，他心中还是会不舒服。
庭渊则是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弱者的角色，眼泪落得惹人心怜，“我竟不知，堂叔堂婶你们抱着如此想法。”
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
“公子的身体这么差说不准就是他们害的。”
“一家子都是黑心的，公子就应该把他们都赶出去。”
“还是快些报官吧，谋杀亲属，斩杀后将他的头挂在城墙上警示。”
“简直是毫无人性，真是该死。”
……
议论声不曾消停。
平安进屋去拿了一件披风给庭渊裹上：“公子，夜里风大，保重身体。”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心疼庭渊。
这件事里，庭渊从始至终都是绝对的弱者。
5G冲浪，见证过各种网暴，对于利用舆论，庭渊也算是有经验了。
庭昶一把老脸都丢尽了，腰杆也早已弯曲，“渊儿，是堂叔管教不严，你看在我的分上，饶了他这一次，我们将管家权还给你，自此回乡，再也不来这居安城。”
庭渊一听这话，又是一阵急速地咳嗽，听得人心惊，生怕他受不住打击伤了身体。
他低头看着台阶上已经靠在自己母亲怀里的庭璋，还有已经哭成泪人的林茵然，又看向台阶下站在院子里已经快把头埋进肚子里的庭昶。
庭渊做出一副难以抉择的表情，看热闹的仆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僧人又一次念道：“阿弥陀佛。”
庭渊来来回回看着他们，随后抬头望着天上被云层遮挡了一半的月亮，良久，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收回视线，将庭昶扶起，道：“堂叔，往后庭府还要仰仗你。”
庭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庭院，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渊儿。”
庭渊示意庭昶莫说话，“堂叔，按照律法，璋弟这犯的是死罪，理应斩首示众，我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庭家晚辈中也就剩璋弟一人。”
庭昶赶忙顺着庭渊的话说：“是啊，我与你堂婶这么多年也没再有孩子。”
他的意思是，若庭渊不结婚生子，他与林茵然也没了生育能力，庭璋没了，庭家的血脉就要断了。
古代对家族传承血脉传承看得很重，庭昶自觉以此可以保住庭璋的命。

第9章 家产继承（九）
“虽然我很生气，可璋弟作为我们庭家这一辈仅剩的后代，我理应为庭家留下一条血脉。”
庭渊讲出这句话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听庭渊这么说，现场看热闹的仆人就更是偏向庭渊。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险些没了命，却还要履行责任，为庭家留下一条血脉。
所有人都替庭渊感到委屈。
庭昶听到庭渊这么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林茵然和庭璋也都松了口气，庭璋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茵然哭得更凶了，她哭，是为他儿保住一条命劫后余生在哭，而非是感谢庭渊。
虽然但是固定搭配，庭渊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松口，那他今日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道：“我愿为庭家留下一条血脉，但我自己险些丧命，也需给我一个交代，即便是死也能死得瞑目。”
庭璋的命都保住了，此时没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的。
庭昶忙道：“渊儿你说，只能办到的，堂叔尽全力。”
庭渊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前菜吃了这么久，也该吃正餐了。
庭渊又恢复到那个柔弱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报官，保堂弟一条性命，亦能准他以后衣食无忧，但他需给我签下一张认罪书，在场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庭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签了认罪书，就意味着庭璋的命捏在了庭院的手里。
林茵然直接拒绝，“我们不签。”
庭璋现在也缓过劲儿了，脑子也清醒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清二楚。
覆水难收，他后悔已经没用，但庭渊要他签认罪书，这是万万不能签的。
庭璋拉住他娘的胳膊，“娘，我不签。”
林茵然指责庭渊：“你这是想要璋儿的命，我们不签。”
平安看他们这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踢了庭璋两脚，“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签我现在就去报官，让你下大狱，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儿子收尸吧。”
说着平安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庭璋就扑上来抓住了平安的脚，让平安挪动不得。
平安回头，见庭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偏他不吃这一套，一个后踢直接踢在了庭璋的脸上。
庭渊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林茵然平日里最宝贝这个儿子，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打人不打脸，何况还是平安这么个下贱的人用他那下贱的脚踢向自己的儿子，林茵然指着平安怒骂，“你这下贱的东西，敢打主子，我也要去报官，要你掉一层皮。”
平安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呦，大家看在主子面子上，喊你一声林婶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平安对着林茵然的脸也给她来了一脚，“你与我也没那么分别。”
从庭璋挨踹到林茵然挨踹，不过瞬息之间。庭昶目睹了这一幕，赶去阻止都没来得及。
林茵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平安绝对是带着满满的怨气，直接给林茵然踢翻了。
庭渊紧咬牙关才没笑出声。
杏儿这丫头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
简直不要太爽。
当日她让吴妈妈将自己按在地上掌掴时，摆的可是当家主母的款，如今调换过来，林茵然成了那个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偏偏唯一能救下他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平安已经把他们两个都收拾了。
主打的一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所以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平安的视线在林茵然和庭璋的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庭昶的身上。
说话算话的人，是庭昶。
平安道：“堂叔爷，我家公子已经格外开恩，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身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平安挨个踹了一遍，踹的不仅是他们的脸面，也是他们的地位。
平安踹他们庭渊没有制止也没有训责，说明在庭渊眼里，他们与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方才那些议论的人还收着，现在可是彻底放开了。
“别给脸不要脸了，签了吧。”
“就是，公子心善，你们不签，公子去报官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仆杀主是死罪。”
“我看还是直接去报官吧。”
“就是就是，去报官吧，我们都是人证。”
平安又问了一遍，“堂叔爷，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若还不作出决定，我即刻出门，即便公子要拦我，那也是拦不住的。”
庭昶看了一眼妻儿，垂下头去，咬牙道：“签。”
不签，儿子就没命了。
平安：“大家可都听见了，堂叔爷想反悔，可是不能了。”
庭渊对杏儿说：“去准备纸笔。”
平安和杏儿一同进屋，杏儿研磨墨汁，平安起草认罪书。
不一会儿平安就拿着刚写好的认罪书出来交给庭渊过目。
庭渊看完，交给平安。
平安拿到庭昶面前，给庭昶过目，杏儿手里用托盘端着砚台和笔。
认罪书写好，庭昶看与不看，意义不大，他儿子的命，有没有这一封认罪书，都捏在了庭渊的手里。
庭昶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随后平安拿着认罪书蹲在林茵然母子二人面前，“林婶娘，堂公子，签字吧。”
两人也别无他法。
不签，庭璋根本活不过明日，签了，以后还有机会周旋。
等庭渊死了，这认罪书，还有谁会在意。
平安将认罪书吹干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递给庭渊。
庭渊将这份认罪书拿给主持过目，道：“今日之事，还请主持携各位小师傅一同做个见证。”
主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善，饶过堂弟是大善之举，我等自当愿为施主作见证。”
身后众僧人齐声道：“阿弥陀佛。”
庭渊从主持手中收回认罪书，收好后，道：“既如此，这件事就暂告一段落，璋弟，往后你再犯，我定不饶你。”
庭渊又和庭昶说：“堂叔先前说，只要我留璋弟一命，你便带着婶婶和璋弟回老家去，也不必如此，还了房契地契，往后您还是庭府的管家，林婶娘依旧管着后院。”
此时庭渊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话是庭昶起的头，庭渊如今这样说，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庭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日上午我将所有东西备齐，与你交接。”
之前本就是他代管，东西虽在他手里，他若不肯归还，得算侵占财物，庭渊可以去衙门报官。
“夜深了，堂叔堂婶早些休息，今夜惊扰了各位，庭渊在此和诸位表示歉意，请诸位回去休息吧。”
门外看热闹的仆人这才纷纷散去。
庭昶扶起妻儿，往外走去。
院里的人都散干净了，杏儿去把门关上。
庭渊和平安一同回了屋。
平安此时终于算扬眉吐气了，“公子，这下我们有了认罪书，明日再拿了房契地契，便不怕他们了。”
杏儿进屋听到这句话，也笑着说：“是啊，以后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庭渊却是摇头，“这只是个开始。”
杏儿和平安都不明白了。
纷纷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杏儿大胆猜测：“难道明日他们不会将房契地契还给公子？”
庭渊：“还，当然是会还的，但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平安：“认罪书和房契地契都拿到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庭渊晃了晃手里的认罪书：“今夜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是没时间思考那么多，等他们今夜回去细想，就能发现庭璋在祠堂撞鬼有问题。”
平安还是不明白：“可认罪书白纸黑字他们签字画押，还有那么多的见证人。他们跑不掉。”
庭渊道：“拿回房契地契只是我的目的之一，他们给我下毒这件事还没完，我得把他们的罪名都坐实，一网打尽才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庭渊是明白的。
杏儿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她道：“公子是想借这份认罪书，逼他们加快动作对公子不利，从而出手将他们一起拿下。”
庭渊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没错。”
试想，这份认罪书拿在庭渊的手里，只要庭璋惹庭渊不高兴，他随时都能上衙门去报官，让庭璋受到惩罚。
这就好比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若庭渊真没多少日子可活，他们反而不担心，真等庭渊死了，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可如今庭渊这状态，真不像快死了的样子。
若是过个一年半载，庭渊的身体反倒好了，娶妻生子后继有人，庭家不需要庭璋延续血脉，到那时，庭璋也就不再是唯一能够延续血脉的人，他的保命符没了，庭渊手里的认罪书，可就成了他们一家的催命符。
要不了几日他们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平安这下才明白过来，“公子真是聪明。”
这谋划的能力，已经将庭昶一家逼到死局，想要生，只能按照庭渊给他们留下的唯一一条路走，偏偏这条路，还是庭渊给他设计好的。
等到那个时候，要被砍头的，也就不止庭璋一个人了，他们一家三口一个都跑不了。
杏儿竖起了大拇指：“公子真的太厉害了。”
庭渊：“好了，今晚确实不早了，都该睡了，往后还有更难的事情等着我们。”
林茵然和庭昶带着庭璋回到院中，关了门，庭昶甩手就给了庭璋一耳光。
林茵然，“你打孩子做什么。”
庭昶：“今日我的脸都被你两个丢尽了。”
林茵然也不甘示弱地回怼：“我当初也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让璋儿跟着我吃苦，妻儿被人踹了脸，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庭昶：“你能耐，教出一个好儿子，都会杀人了。”
林茵然：“你还好意思说，想要家产又不敢动手，怂包一个，靠我出谋划策到头来你还指责我。”
庭璋听到他们争吵，一个没站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庭昶虽恨铁不成钢，可这到底是他的儿子，再气不过，他也无可奈何，与林茵然一同将庭璋扶了起来。
林茵然让仆人伺候着庭璋去洗漱，自己也去洗漱整理。
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一个大脚印，林茵然气的恨不能将庭渊和平安生吞活剥。
她让厨房做了一碗安神汤，给庭璋送过去。
庭璋在仆人的伺候下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喝了林茵然让人煮的安神汤，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也没那么害怕了。
庭昶和林茵然一同进来。
林茵然快步来到床边坐下，心疼地问：“儿啊，好些了吗？”
庭璋搂住林茵然的腰，靠在她的怀里哽咽，“娘，我今日在祠堂里撞了鬼。”
庭昶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和疯了一样跑去庭渊的院子里认错？”
庭璋即便是现在回忆起在祠堂发生的事情，心中也是惊恐万分，“我见到了黑白无常，还有庭渊他娘，她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让我还他儿命，说我要是不去认错，她就天天缠着我，拉我下地府去见阎王。”
林茵然和庭昶对视一眼，这件事很诡异。
林茵然：“你确定自己看到了黑白无常？”
庭璋疯狂点头，“我真的看到了，她飘在空中，还有黑白无常手里的铁链子，跟我胳膊一样粗。”
林茵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
庭璋伸长脖子给林茵然看，上面还有红痕，“若是我看错了，这也做不了假。”
林茵然看到庭璋脖子上的红痕，心中更是心疼，这确实不假，但她还是觉得鬼神之说太邪乎。
庭昶叹气，“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从今往后，你见了庭渊，对他恭敬一些，莫要再出言顶撞。”
林茵然眼神一冷，握住庭璋的手，轻轻地拍着，“你放心，这样的日子，阿娘不会要你过太久的。”
“你又想做什么？”庭昶心中警铃大震。
林茵然：“我要他死。”
庭昶：“你疯了吗？”
儿子的命捏在别人手里，她还想致庭渊于死地，简直是疯了。
林茵然冷笑：“你不敢做，因为你是个怂包，我儿的命，我自会护。”
“你觉得你护得住吗？渊儿若是再出点什么事，别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家干的，他手里的认罪书，即便他死了，平安也能拿着去报官。”
“那就一个都别留。”林茵然目光凶狠，眼神中透出浓郁的杀意。
庭昶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女人，疯子。”
“今日在场又岂止平安一人，府上一众仆人，还有那么多僧人，你能杀多少？”
林茵然，“杀光。”
庭昶只觉得头皮发麻，“就此收手吧，事情一旦败露，你这就是在送璋儿去死。”
庭璋看他娘这个架势，也有些害怕了，“娘，爹说得对，我们别和庭渊斗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我考中功名，到时候我们自立门户，不用寄人篱下。”
庭家虽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户，可毕竟是商贾之家，地位还是比不上达官显贵，考取功名后为朝廷办事，区区一个庭家，又何须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将来你考中功名，有的是地方花银子，就我们这点家底，够你花几次？”
有钱，有功名，才能提升阶级，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怎么打点关系。
林茵然瞪了庭昶一眼，“你以为我是为了图谋这点家产吗？我这是为了让咱们儿子将来能够官运亨通。”
庭昶被林茵然说得有些动摇了。
庭璋也觉得林茵然说得对，“爹，现在庭渊手里有我的认罪书，若是我们不趁早解决了他，他万一见我考中功名，心生妒忌，再把认罪书拿出来，我不就完蛋了。”
庭昶这么一想，心中顿时就与林茵然站在了一起。
若是庭渊到时候真这么干，他儿苦读多年白费不说，还得因此丧命。
林茵然：“你真想看着咱们唯一的儿子性命拿捏在别人的手上吗？”
庭昶摇头：“当然不想。”
林茵然：“谁阻拦我儿，我就除掉谁。”
两人达成了共识。
为了庭璋的未来，庭渊必须死。
庭渊则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这次策划的事情如此顺利，也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下一步行动，距离达成目的也就更近一步。
次日，用过早饭后，庭璋就带着平安去前院找庭昶。
昨夜的事情，今日在府上已经传遍了。
临走前，庭渊让杏儿按照计划，继续行事。
昨日杏儿去见林茵然，敲了她二百两银子，今日还有三百两要去找林茵然讨要。
杏儿想想都觉得开心，不知道林茵然昨晚有没有气死，中午掏了银子，晚上就输得一塌糊涂。
不过今日公子出门前也和她说了，林茵然若是不愿意给，那就算了。
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拿到银子就是赚了，拿不到，也不亏。
杏儿在书房里学字，到了中午，带上匕首，一路蹦蹦跳跳快乐地往林婶娘的院里走。

第10章 家产继承（十）
林婶娘院子里这些人，都能算得上是她的心腹。
只是往后公子接手家业，自然是要削弱他们力量。
昨日杏儿来此，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时辰，人都晒黑了，今日再来，昨日对她爱答不理的音儿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杏儿一只脚刚迈过院子门槛，便与回廊上迎面走来的音儿打了照面。
昨日冷脸的音儿，此时笑得谄媚，“呦，杏儿妹妹来了，是来找林婶娘的吗？”
杏儿被她一声妹妹喊得起了鸡皮疙瘩，果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昨日府中话事人还是林婶娘与堂叔爷，昨夜在公子院中那么一闹，今日府上众人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杏儿：“劳烦姐姐通报。”
音儿拉住杏儿的手，“你我姐妹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随我入屋等着，我去给你喊林婶娘。”
杏儿瞧不上音儿这副做派，直接当面呛声，“今日不用等上一个时辰了？”
音儿有些尴尬，手却没松，“妹妹这说的哪里话，林婶娘这人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做仆人的，靠主子发月银，也不好忤逆主子的意思。”
杏儿便更是不乐意了，“咱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发月银的也是公子不是林婶娘，姐姐莫要认错了主子。”
音儿更是尴尬，“妹妹说的是，往后还得妹妹多照拂照拂。”
杏儿：“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公子心善，却不是能随意任人拿捏之人，姐姐往后替林婶娘卖命前先自己掂量掂量。”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林婶娘正屋门外，杏儿说什么都不肯直接入屋，要音儿去通报林婶娘，林婶娘请了，她才肯进。
昨日她怎么进去的，今日她还要怎么进，昨日她来，她们故意晾着，今日她倒要看看，她们还敢不敢继续摆款，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音儿前脚进屋，不过片刻，便出来传话，请杏儿进屋。
杏儿这才动身进屋。
公子去前院前就给她说了，从今日起，她代表的便是公子的脸面，对待府中众人，应当恩威并施。
如昨日平安上脚踹林婶娘和堂公子那般，莫要给他们留脸面，从前他们在府上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从今日起，从前他们怎么踩别人的，往后就要踩回去。
庭渊就是要给他们制造这种落差，让他们心中不平衡，加剧对庭院的恨意，狗急了得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
只有他们忍不下去出手了，庭渊才能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杏儿今日就是带着挑衅的目的来的。
见到林婶娘，她便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今日林婶娘也要睡个午觉，毕竟林婶娘不睡午觉脾气大。”
林婶娘面色不佳，妆容也不似平日那般精致，想来也是昨日没能睡好。
杏儿在心里偷笑，昨日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若是能睡好，那就怪了。
林婶娘毕竟管家多年，也不是真的蠢笨，杏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又岂会听不出，她道：“杏儿姑娘如今得了势，这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不似从前那般卑微了。”
杏儿当然也听出林婶娘在讽刺她过去在这院子里卑微讨生活，她并不恼：“林婶娘不都说我得势，那我不得学林婶娘摆摆款儿。往日林婶娘日日摆款儿，怎的不许我今日摆上一次。”
林茵然冷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杏儿姑娘可能听说过，冤家易结不易解。”
杏儿接过话头道：“没听过，家里穷，没钱念书，不然我又怎会在林婶娘院里忍气吞声做事呢。”
林茵然：“……”
杏儿打断谈话的节奏，不想与林茵然过多地掰扯：“林婶娘，我来是拿东西的，不是来与你闲话家常，公子院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做。”
林茵然让其他人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随后才与杏儿说：“你就不怕我找人杀了你？”
杏儿：“你又不是没杀过，结果不是被反杀了。”
杏儿抽出匕首，直接扔在了林婶娘手旁的桌子上，她小时候在山里跟着父亲打猎时，拉弓射箭也是很准的，这一扔就是一个准。
匕首落在桌子上，哐当一声，砸得桌上的茶盏一震，林婶娘心中也是一震。
“林婶娘若是不想掏钱，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林茵然虽见多识广，可她也没见过这场面，直接给弄懵了，“你简直是个疯子。”
杏儿轻笑，起身来到林婶娘身旁，拿起桌上的匕首，从鞘里拔出。
林茵然吓得往后缩，忙问杏儿：“你要做什么？”
杏儿比划了两下，看林茵然惊恐的样子，笑着说：“我都忘了，林婶娘可不敢亲手杀人，您都是出钱让人杀，我就不同了，人也杀过，鸡鸭鱼都杀过，杀鸡鸭直接抹了脖子等血放干，杀鱼砸晕了破腹，林婶娘应该是没见过这场面。”
林茵然看着杏儿手上的匕首，感觉随时都会刺向自己，赶忙从袖中拿出银票给她，“给你，你把匕首放下。”
杏儿接过银票揣好，这才把匕首收起来，和林婶娘说：“林婶娘，早这样不就好了。看在林婶娘给了钱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别和公子作对，这些年你们对公子的，公子心中都有数，现在他留下你们，你们若是不老实，下场只有一个死。”
林茵然刚经历过匕首在眼前晃动的场面，现在整个人惊魂未定，也不敢和杏儿顶撞，毕竟这疯丫头真杀过人。
吴妈妈的侄儿都被她反杀了，何况自己这柔弱的内宅女子呢？
杏儿拿着钱财走了。
迈出院门，哼着小曲去找公子。
今日又赚了三百两。
从前杏儿每日矜矜业业地做工，一年也就四五两银子，自从跟了公子，这银子就和水一样，哗哗地来。
庭渊今日和庭昶交接家业倒也顺利，早上他到前院时，庭昶已经让人把所有家产账目钥匙全都摆放好，一一给庭渊过目核查。
一上午的时间，庭渊就核查得差不多了。
庭昶提议：“渊儿觉得没问题，过两日咱们便动身，我带你去所有的庄子和铺子以及自家的酒馆茶楼客栈巡视一遭，认认人，与他们熟悉熟悉。”
庭渊：“不必了，堂叔这些年管事我自然放心，不必去巡查，让各处庄子管事的，酒楼茶楼客栈管事的，还有铺面的租户，直接来居安城见我，到时府上准备好筵席，为大家接风洗尘，自然就能见到了。”
何须自己挨个地方去巡视，田产庄子七七八八巡视下来，没几个月估摸着都回不来。
出了府，他们要想动手，岂不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庭渊才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当然，他也会为他们创造机会，前提是自己准备好，按照自己设计的局才行。
庭渊也是真的在看到用箱子装着厚厚一摞地契和房契才真的感受到，庭府的家业是真的大。
想必当年庭家老爷子白手起家能靠短短几十年发展出这么大的家业，也是不容易的。
钥匙挂了一大串，是府上各处库房的钥匙。
家中现银并不多，长存也就一千两，剩下的银子都存在钱庄。
一万两面值的银票，庭渊数过，足足有一百三十七张，也就意味着，存在各地钱庄的银子总计有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额是真的有吓到庭渊。
每年还有五千多两的纯利润，光是吃利息，都能够养活整个庭府了。
杏儿如之前一样，将拿到的银票递给庭渊，“公子，三百两到手了。”
庭渊：“给你的就拿着。”
杏儿又惊了，“公子，你昨日才给我二百两，怎么今日又给我？”
庭渊道：“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身边负责整理花草的仆人了，今日起，整个后院都归你打理。”
杏儿更为震惊：“公子你要让我管家？”
杏儿急忙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
庭渊却说：“你很聪明，我相信你行的，婴儿也不是出生就会走，不会可以学，我可以给你兜底。”
家里的家产都收回来了，管家权也收回来了，往后这后院，自然也得换个人管理，得要让林茵然害怕，也得让他们感受到落差。
庭渊道：“让你管家，不是我一时兴起，是有特殊意义的，我身边能用的人，除了你就是平安，你平安哥哥从今日起也要学着打理家业，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才能安心。”
平安也懵了：“啊？我也要学？”
庭渊点头：“当然要学，往后你可是要做大管家的人，庭家的家业得交给你来打理。”
平安有些疑惑：“公子，你不自己打理吗？”
庭渊笑着说：“我啊，身子不好，管理这些劳心费神，怕是死得更快。”
“呸呸呸。”杏儿赶紧呸了几声，“公子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庭渊从未对这里有归属感，也从未觉得自己就是“庭渊”，对于属于“庭渊”的家业，他也没想过要占有，扶持起平安和杏儿，将来他若回归自己原本的世界，这里一切还能运行下去，杏儿和平安能够替庭渊守住家业，若是那位“庭渊”还能回归，也不至于将来他无法管好属于自己的家业。
因此庭渊要让杏儿和平安强大起来，他走后，若是那位回来了，一切都还能正常运行下去。
这是他能够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平安心中却有些伤感，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他的公子，但他依旧称呼他为公子，他在心里担忧那位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公子，也佩服尊重眼前这位强势聪明的公子。
他看得出来，这位公子这么说只是借口，也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他道：“公子放心，我定努力学习掌管家业，必然会将老爷留下来的家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庭家的家业不会在我手中没落，公子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杏儿见平安这么说，心中也看开了，只要公子高兴，她做什么都行。
她也能感受到公子与他们都不同，公子教她的东西是这里没有的，公子的观念与他们也不同，公子是特别的。
她道：“公子，我也会努力管好后宅的。”
庭渊满意地点头，“好，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的承诺，你们一定要俩手管好庭家的家业，将来即便是我走了，家产也绝不会落在庭昶一家手里，我会在我走之前，把他们解决掉。”
庭渊此处说的走，平安觉得不单单是指死亡，他知道这位公子不属于这里。
他道：“公子放心，无论是什么状况，今日我平安说会守护庭家的家业，我必然会誓死守护，感谢公子与老夫人多年来的恩德，也不负公子所托。”
前一个公子指的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庭渊，后一句公子指的则是眼前这位。
庭渊听他这般说，眼中涌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是啊，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平安又怎会分不出来，怎会不知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位庭渊。
庭渊拍了拍平安的肩膀，“我信你。”
杏儿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她同样坚定，“我会和平安哥哥一起，替公子守好家业的。”
庭渊笑了笑，“好，往后就全靠你们了。”
庭渊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多久，即便不出意外，这具身体的情况也不算太好，多年的亏空，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按照这里的医疗条件，肯定是做不到的，提早安排好一切，也比将来真到了那一日再安排要好。
他不属于这里，即便是死，他也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回到父母的身边，回到那片生长的土地。
作出这些安排，庭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现在就剩下解决庭昶一家，让平安和杏儿将来没有后顾之忧了。
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安排。
“平安，你明日出府，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宅子，买上两座，能买大点就买大点。”
平安不太明白，“公子要买宅子做什么？”
庭渊：“你且先买下，作用日后我再同你说。”
平安：“是。”
平安跟在他身边学习管家，倒不是什么难事，事事都有庭渊监督，庭昶做老师，即便收回了管家权利，庭昶依旧是府上挂名的管家，既是挂了名，就要干该干的事情，庭渊带着平安跟着庭昶一起学习经营生意合情合理，庭昶这些年拿了不少钱，这些也本该是他要做的。
倒是杏儿那边，庭渊不放心把她交给林婶娘，林婶娘心机歹毒，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杏儿，况且杏儿才从她手里拿走了五百两银子，林婶娘必然把杏儿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对付林婶娘和庭昶得用完全不一样的方法，庭昶是个读书人，他要面子，时刻都要保持自己读书人的清高，林婶娘就不一样了，逼急了是真的会发疯。
庭渊想了一日，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她将杏儿招至书房。
杏儿还以为公子是要教她继续识字，拼音她已经全都认识了，公子每日都给她写二十个字，她现在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庭渊递给杏儿一袋银子：“你今日出府去，给自己多做些衣裳，买些漂亮的首饰胭脂。”
杏儿不明白，“买这些做什么？”
庭渊：“你要开始学着管内宅，若是还穿着普通仆人的衣服，怎么能彰显你的地位呢？你要装扮起来，让自己看着像一个管事的女管家。也让人知道，心向主子，好日子必然是少不了的。”
从前杏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短短小半月，一跃成为女管家，穿金戴银打扮华丽，这样的落差，任谁看了不会羡慕，他们自然知道应该心向着谁，特别是被夺了权利的林婶娘院里的人，从前他们的地位极高，杏儿掌权后他们的地位自然不复存在。
这些人跟着林茵然，指不定知道多少林茵然的肮脏龌龊事，要想稳住这些人，林茵然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林茵然肯定害怕这些人把她干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情。
杏儿根本不用直接与林茵然对上，却能处处牵制林茵然，这就叫兵不血刃。
杏儿明白了庭渊的意思，她将钱推了回去，“公子，我已经有了几百两银票，你不用给我银子。”
庭渊笑着说：“是，我们杏儿现在是小富婆了，但那些钱是你自己凭本事拿来的，是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这些是我给的，是让你给我办事，不能混为一谈。”
平安今日也告诉他了，昨夜平安入睡前，杏儿又给平安分了一百两银票。
若不是多出的一百两银票对半分就没用了，恐怕杏儿还得对半分。
庭渊也是真心喜欢杏儿，把她当亲妹妹，这样有情有义的丫头，他又怎会让她吃亏。
他道：“我知道让你管家没人帮衬很艰难，你今日出门置办物件，去找一趟吴妈妈。”
庭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字条，“这上面是吴妈妈的地址。”
杏儿愣住了，“可是吴妈妈她让人杀我，我找她……”
“我知道吴妈妈与你有仇，但她有利用价值，同时也是林婶娘最害怕的一把利剑，说到底这件事起因是因为林婶娘，你能说动吴妈妈来帮你，也就进一步拿捏了林婶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让她们狗咬狗，你坐享其成，岂不更好。”
有了吴妈妈这个挡箭牌，进一步牵制林茵然的火力，杏儿也会更安全。

第11章 家产继承（十一）
庭渊之所以让杏儿去找吴妈妈，原因有三。
其一：吴妈妈跟随林茵然多年，管家的能力不会太差，杏儿有她帮衬，能尽快掌管内宅。
其二：吴妈妈知道很多林茵然的事情，她若是愿意作证，林茵然下毒谋害庭渊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
其三：吴妈妈站在杏儿这一边，能够替杏儿吸引林茵然的目光，让杏儿能够韬光养晦，趁着这个空隙让自己强壮起来。
吴妈妈确实让自己的侄儿杀杏儿，也正因此，才要把吴妈妈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她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人活在世，或是为名或是为利，只要用好了吴妈妈这把剑，必然能给林茵然致命一击。
杏儿反杀了吴妈妈的侄儿，这样的事情在现代都会备受非议，哪怕大家都知道她没错，她是受害人，可人确确实实是她动手杀的，杏儿也并非要出家为尼终身不嫁，庭渊要替她的名声考虑，免得将来议亲遭人嫌弃。
流言蜚语在任何地方都是最恶毒的刀子，一把把扎在人身上。
庭渊让杏儿去拉拢吴妈妈，也是想把这件事摁下，免得传扬出去坏了杏儿的名声。
杏儿明白庭渊的用心良苦，买完了首饰和衣服后，去买了些上好的补品，根据庭渊给的地址，拎着东西上门。
吴妈妈家侄儿死了快小半月，但尸体发现得晚，官府没抓到人，林茵然也派人打点了吴妈妈，吴妈妈并没将矛头引向杏儿。
若不然，排查下来，杏儿早就该上衙门去被县令盘问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庭渊才断定吴妈妈应该是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
加之他这侄儿在居安城内也没个好名声，县令派衙役四下调查，查出他干的荒唐事，但凡和他有仇的，都有不在场证据，因此这案子就成了悬案。
尸体被他们领回家中，已经下葬，如今头七未过，吴妈妈还在家中守灵。
杏儿找上门时，来开门的是个小女孩，是吴妈妈的女儿。
杏儿礼貌地问：“小妹妹，吴妈妈家是住这里的吗？”
小女孩探头往外看了看，只看到杏儿一人，问：“你找我娘什么事？”
杏儿道：“我是庭府来的，麻烦你转达一声，就说庭府来的姐姐找她有事。”
杏儿将东西递给小姑娘，“这是给你们家买的礼物。”
小女孩接过杏儿递给她的东西，关上门，转身去喊她娘。
吴妈妈正在准备一家人的午饭，刚刚炒完一盘菜。
小女孩拎着东西进入厨房，“娘，外头有个漂亮的小姐姐，说是庭府的，来找你有事儿。”
吴妈妈问：“她说自己叫什么了吗？”
女孩摇头：“没有，她把这个给我，说是给我们买的补品。”
吴妈妈以为是林茵然身边的人，摘掉围裙，和小女儿说：“你替阿娘看着火，阿娘去去就来。”
女孩点头。
吴妈妈往外面走去，一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杏儿，顿时脸色一变，“你这个杀人凶手。”
说着就上手拽住杏儿的胳膊，“你害死我的侄儿，还敢出现在我家。”
杏儿已经预料到吴妈妈会有激烈的反应，由她拽着，却没挪动半分。
“吴妈妈，你真想好，要拉我进屋？”
拉她进屋，吴妈妈应该如何和家里人解释，杏儿为什么会是杀侄儿的凶手。
他们家至今没动静，就说明吴妈妈将事情压了下来，可能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害死侄儿，也没勇气和家里人承认，侄儿的死因是因为她让侄儿去杀人。
杏儿放松下来，只要吴妈妈用力拉，就能拉动。
吴妈妈却没继续拽她，松开了手。
侄儿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自家是两个女儿，如今侄儿没了，家里人都很难过，若是让家里人知道侄儿是因自己的决定而死，自己怕是要成为罪人。
杏儿看出她的犹豫，见缝插针道：“吴妈妈，你我本不该到这一步，你那侄儿，也本不该死。”
吴妈妈不敢在门口和杏儿过多争执，怕被家里人听到什么动静，侄儿死因她不敢让家里知道，此时只想快些把人弄走，问道：“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杏儿：“您不在的这几日里，庭府已经变天了，林婶娘一家失去了管家权，公子现在是庭府实际的掌权人。”
吴妈妈十分意外，自己这才走几日时间，府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原想着等侄儿头七过了，她就回庭府，毕竟庭府一年给的工钱十分可观，足够她养活一家子。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吴妈妈很清楚，自己是林茵然这一边的，而庭渊与她不是一路人。
杏儿道：“公子说吴妈妈能力出众，让我来请吴妈妈回府，同我一起掌管庭府内宅。”
吴妈妈闻言愣了，“你说公子让我同你一起管内宅？”
杏儿点头：“是，公子说吴妈妈管家有一套，让我来请您回去。”
吴妈妈相当诧异，她对庭渊的印象还在那日他从自己手里救下杏儿，几句话，罚了她的月钱，险些将她从府上赶了出去，若非林婶娘保她，恐怕她早就被赶出府了。
杏儿攀上吴妈妈的胳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吴妈妈，我知道你从前为了讨生活，在林婶娘手下做事，帮着林婶娘栽赃我偷东西，甚至是你侄儿这事儿，都是身不由己，同为仆人，同在林婶娘的手里讨过生活，我懂你，我也不恨你，林婶娘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若非她贪得无厌，想要谋害公子的性命，你这侄儿又岂会丢了性命。”
走前公子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杏儿领悟了其中的意思，现在自然是能伸能屈。
从前她遇事只知莽撞，自打跟在公子身边，杏儿就学会以退为进，看似是退，实则是进。
如今她放低了姿态，主动与吴妈妈亲昵，说的也都是些掏心掏肺的话。
林婶娘的脾气一向不好，谁在她手下讨生活都不会太如意，杏儿也算是找准了吴妈妈的弱点，对症下药。
杏儿说得很对，若非林婶娘贪得无厌，让她想办法弄走杏儿，后边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她的侄儿就不会死。
推卸责任是人的本能，即便明知道是自己错了，若是有人给了台阶，都会顺着台阶下。
如今杏儿就给了吴妈妈一个台阶，让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侄儿的死推在林茵然的身上，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杏儿见机，又补上一刀，彻底将吴妈妈的罪行推给了林茵然：“吴妈妈，咱们都是受害人，难道你不想惩治真凶，甘愿替真凶承担罪名？往后一生都在忏悔中度过吗？”
吴妈妈自然是想的，如今杏儿给了她很好的宣泄口。
趁着吴妈妈动摇之际，杏儿继续说：“这罪名凭什么要吴妈妈您来承担，林婶娘却能两手干净不染尘埃？吴妈妈，我在林婶娘院中，您对我们这些普通仆人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一起和林婶娘把这份债讨回来。”
吴妈妈被杏儿鼓动，此时满腔的怒火已经从杏儿身上转移到林婶娘的身上。
是啊，凭什么所有的恶果都要她来承担，而她林茵然，却能美美隐身。
吴妈妈虽气愤，却不傻：“我可以回到庭府，可以与你们联手扳倒林茵然，扳倒林茵然，你们过河拆桥怎么办？”
来之前杏儿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对于吴妈妈的问题，她答：“吴妈妈，这您大可放心，从前的恩怨自然是一笔勾销，你让侄儿杀我，我反杀了你的侄儿，咱们也算互相有把柄握在彼此的手里，我若对您落井下石，您不还有我的把柄在手里吗？到头来我不也落不着好。”
她这般说，吴妈妈才松懈下来。
也是，即便杏儿无罪，清白的好儿郎又怎会要一个杀过人的女子呢？
名声尤为重要，杏儿当初不肯签认罪书，亦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
如此，吴妈妈才放心，她道：“好，我随你回府，但我的工钱不能比原来低。”
杏儿将自己买完东西剩下的五十两银票交给吴妈妈，“妈妈，这是我私人给您的，公子同我讲了，工钱翻倍。”
吴妈妈这才满意，收起银票，“如此，我便放心了。”
杏儿：“那我便在府中等候吴妈妈了。”
这些东西，公子早就想到了，也早就交代她了。
杏儿也很聪明，一点就通。
她并不害怕自己的名声因此受损，将来若是吴妈妈有了二心，她丝毫不会手软，即便是旁人知道她杀过人，她也能做到坦荡，世上总有人超然物外，如公子与平安哥哥那般，不在意她杀过人，依旧以诚相待。
这世间男子，总有人不怕她杀过人，并非所有的男子都循规蹈矩。
从前她的目的是让家人都过上好生活，如今公子帮她做到了，而今，她的目的是帮助公子管好家业，多读书多认字，女子的一生，不该仅限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让对方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生活。
公子说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应该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杏儿如今觉得公子说得对，她可以认字读书，多学知识，丰富自己，不应只想着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把自己的人生与男人绑定在一起，她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今她手里的钱，足够她在居安城买一座宅子，把母亲与弟弟妹妹一并接到城中居住，足够让弟弟和妹妹一起去书院读书，找一个不错的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又何须依靠男人？
庭渊掌家不过几日时间，林婶娘快要发疯了。
杏儿现在成了府上的女管事，府上众人也都倒向了杏儿，从前自己院里的几个丫鬟，纷纷跑去巴结杏儿，整日看不到人。
从前吃穿用度她院里都是顶好的，按照庭渊的配置，现如今每日吃食上就有了巨大的变化，从前每日都可喝鸡汤鱼汤，吩咐厨房做好就行，如今想要吃这些，得看厨房管事的脸色，杏儿故意卡着她们的饮食标准。
特别是庭璋受到惊吓，一直没恢复过来，人参这种东西从前唾手可得，如今要半根煲汤都不行，短短几日，从外面买吃食和补品，就花了三十两银子。
即便他们攒下不少家产，可照着这个劲头，几天就用了三十两，一个月怎么着就得上百两，院里这些丫鬟也生出了二心，她还得时不时拿钱安抚，就她现有的这些家底，撑不住太久。
来年开春，庭璋还得入京赶考，参加科举，路上的盘缠得准备足，还需额外准备钱财，用来在京城结交名贵。
京城那些富家子弟，随便出手都是几十上百两，银钱不备足，将来去了京城如何立足？
一千两够他们在此处买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可在京城，客栈一间小房子，一个月就得十五两银子，住得好点一个月得要数十两，还不算吃食，若想在京城买个三进三出的小宅子，她手中的钱是断然不够的。
林茵然算着钱财发愁，如今算是只出不进，心中着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她正发愁，音儿又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音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林茵然本就心烦，看她这样，就更是来气，“你是撞鬼了吗？”
音儿稳住身形后，忙道：“林婶娘，大事不好了，比撞鬼还要恐怖。”
林茵然皱起眉，“怎么了？”
音儿道：“吴妈妈回来了。”
“这是好事，快让她来见我。”
“只怕是不行。”音儿说：“吴妈妈，跟在杏儿身旁，将东西都搬进了公子的院里。”
“什么！”林茵然噌的一下站立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栽倒在地。
音儿赶忙上前搀扶，“林婶娘，你没事吧？”
林茵然撑着桌子重新坐下，想喝口茶压压惊，手抖得厉害，茶盏里的茶险些撒了出来。
强撑着镇定，林茵然再度站起身，“叫上人，与我一同去找吴妈妈。”
音儿道：“是。”
等林茵然从屋里出来，发现院里只有音儿和另一位负责扫地的仆人。
林茵然问：“其他人呢？”
音儿：“她们都不在院中。”
林茵然气不打一处来，“从前我得势，她们处处巴结，如今我落了难，她们倒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林茵然带着仅剩的两个仆人前往庭渊的院子里。
还未走至庭渊的院子，就在后花园中见到了吴妈妈，不仅有吴妈妈，还有府中后院全数仆人。
杏儿和吴妈妈站在仆人的对面，吴妈妈正在训话。
让大家认清自己的主子，这府上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庭渊。
杏儿看到林茵然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林婶娘，您不用来听训的。”
这话一出，差点没给林茵然气死。
其他仆人差点笑出声。
这并未影响吴妈妈继续训话，“从今日起，后院严格按照等级制度做事，无规矩不成方圆，各院由管事的负责，出了问题，管事连坐，杏儿姑娘则是后院新的女管事，往后见了杏儿姑娘，大家也要严格遵守规矩，莫要再直呼其名，要称呼周管事。”
杏儿本姓是周，全名周文杏，从前是府中最低等的女仆，因此都叫她小名杏儿，如今还未满十八，也不曾嫁人，吴妈妈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定下这个称呼。
若是成婚的女子，可喊一声娘子，到了中年可喊姑姑，再年长可喊妈妈，等到老年便可称呼婆婆。
“还不见过周管事。”吴妈妈出声提醒。
众仆人齐声道：“见过周管事。”
府中只有做到各院一等仆人，才能带上自己的姓氏。
因此后院从前能被带上自己姓氏称呼的，只有几个人，林茵然院里的吴妈妈，厨房的窦妈妈，以及负责后院采买的张妈妈，小库房记账的陈妈妈，和负责后院景观洒扫的郑妈妈，如今再多加上一个杏儿。
吴妈妈今日入府给杏儿上的第一课，就是要她立下规矩，从今往后管事就得有管事的样子，要拿出自己的威严。
杏儿道：“往后还望大家各司其职，与我同心协力，管理好庭府内宅。”
“谨遵管事教诲。”
杏儿：“各自散去吧。”
林茵然站在回廊上，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揪烂了。
她手中的帕子，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坊卖的，价格不菲。
杏儿看向林茵然，“林婶娘对我刚才的表现可还满意？”
林茵然没看杏儿，视线越过杏儿看向她身后站着的吴妈妈，道：“吴妈妈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吴妈妈道：“今日刚回来。”
林茵然道：“吴妈妈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吴妈妈恭敬道：“自然不敢忘。”
林茵然嘴角正要上扬，就听吴妈妈后头又跟了一句。
“我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公子。”
林茵然原本的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吴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叛主不成？”
“林婶娘这说的哪里话，我的契约是与庭府签订的，公子是庭府唯一的主子，如今我效忠的主子也是公子，怎能算叛主呢？”
吴妈妈顿了顿，又道：“林婶娘，慎言。”

第12章 家产继承（十二）
“吴妈妈，难道你忘了是谁将你提携起来的？”
吴妈妈道：“自然没忘，林婶娘做过什么，我不敢忘。”
林茵然看向杏儿，杏儿此时脸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林茵然气得一甩袖子，“好，好得很，我不拦着你奔大好的前程。”
吴妈妈：“谢林婶娘。”
林茵然挥袖转身，看到身后的音儿还有另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仆，道：“你们干脆也投奔他们，去奔你们大好前程去吧。”
音儿和另一位姑娘忙低下头。
这位姑娘是音儿的表妹，耳朵不好使，话也说不利索，音儿当初拜托吴妈妈，才在府中给她谋了一份差事。
音儿则是林茵然一手提拔起来的，她对林茵然有感情。
所以今日通知各院到后花园听训，她才没带着妹妹前往。
如今林婶娘在气头上，两人不敢触霉头。
林茵然带着自己身边仅剩的两个丫鬟离开后花园。
杏儿道：“你跟我去见公子。”
吴妈妈恭敬道：“是。”
杏儿是后院的女管事，请吴妈妈回来帮手，吴妈妈的地位也是略低于杏儿，她对杏儿该有的恭敬还是要做到位。
杏儿领着吴妈妈，穿过回廊，走过前花园，来到前院的书房，平日里公子和平安就在此处处理各地送来的信件，以及账目等。
杏儿让吴妈妈等在门外，她进书房去通报。
前脚杏儿刚进去，后脚里面就传出声音，喊吴妈妈进去。
吴妈妈进入书房，庭渊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摆了许多册子，都是各地送来的信件，老爷子在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各地的生意由各地的掌柜负责，每十天要送一封书信，由他们庭家合作的信史去收，集中起来同意送到居安城，大多都是生意上的要紧事。
庭渊合上册子。
吴妈妈见如今的庭渊，心中不禁感叹，落水至今不过半月，看起来就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吴妈妈给庭渊行礼，“公子。”
庭渊道：“吴妈妈，坐吧。”
吴妈妈忙摆手：“不不不，我站着就好。”
庭渊给平安使了一个眼色，平安立刻给吴妈妈搬了一把椅子。
吴妈妈这才坐下，还不忘感谢庭渊，“谢公子。”
庭渊平日里待人和善，无论是从前的庭渊还是现在的庭渊，若说没变的，就是这一点，庭渊笑着和吴妈妈说：“不必紧张，我既叫杏儿去找你，便不会为难妈妈。”
吴妈妈听他这么说，却安心不下来，任谁会不怕这样的一个厉害人物，半个月就夺回了管家权，从前性格绵软，现下雷厉风行，有手腕有计谋，这样的人，就算是面上笑着，背地里指不定在谋划什么。
吴妈妈早在赶杏儿出府那天就已经见识到庭渊的厉害，而那时的庭渊，不过是略微用了点手段，就让她差点被赶出府，如今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林婶娘一家彻底没了权力，还把堂公子的命捏在了自己的手里，这样的一个人，吴妈妈怎可能不害怕。
庭渊：“想必杏儿已经和妈妈说了我的打算，吴妈妈既回来了，想必是同意了我的要求，那便请妈妈将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签下一份证词，将来对簿公堂，妈妈还得为我作证，当然，也不会让妈妈白干，从前妈妈在府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如今只高不低，工钱也会比从前好。”
吴妈妈：“谢过公子。”
庭渊：“该是我谢妈妈愿意出手相助。”
漂亮话庭渊最是会说，能用最低的成本干成最大的事，给足了面子说上几句漂亮话，算不得什么。
庭渊从不是个爱面子的人。
吴妈妈倒是没想到今日的庭渊如何可亲，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林婶娘做的烂事全都说了出来，平安负责记录，整整写了十张纸。
庭渊拿出红泥，让吴妈妈每张签字，摁手印，又将十张抹开，按照现代盖骑缝章的方式，让吴妈妈多摁了一个手印。
吴妈妈没想到庭渊如此谨慎，她照着庭渊的要求做了。
此后一段时间内，林茵然一家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
吴妈妈回府六七天的时间，庭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林茵然和庭昶也拿不准吴妈妈到底有没有把他们干的事情告诉庭渊。
若是说了，庭渊也应该有所行动，但偏偏一切照旧，除了他们从前的特权和地位没了，院里其他仆人也都纷纷去了别的院子，如今院子里剩下的也就只有音儿和音儿的妹妹。
从前院里人多，音儿是二等女仆，在院里的地位仅次于吴妈妈，许多事情都不用自己做，院里的女仆会巴结她，好处很多。
如今不同了，院里只有她和妹妹，从前衣服府中有专门洗衣服的洗衣仆，从吴妈妈回来那日起，她送去洗衣房的衣服人家就不肯帮她们洗，要他们自己洗，厨房给他们做的饭菜，也是府中一等仆人的份例，比吴妈妈没回来之前还要差。
林婶娘要省钱，就要她出去市场买食材回来做，有事洗衣服，又是要做饭，还要伺候林婶娘的生活起居，院里的花草得打理，落叶得清扫，屋里的家具得擦，从早起忙到天黑。
吃不好，睡不好，几天时间，音儿的手都粗糙了。
从前林婶娘对她有知遇之恩，大家离开院子各奔前程时她没走，从前十个人干的活，现在她和妹妹两个人干，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趁着去厨房取吃食，音儿特地将自己攒下的首饰包起来。
如今的杏儿满头珠钗，穿金戴银，衣服料子也是极好的，丝毫不逊色林婶娘平日里穿的。
平日里杏儿在后院巡视，身边除了吴妈妈，还要跟两个女仆，是公子专门挑了指给她打下手的，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伺候杏儿的。
音儿知道每日午饭杏儿都会去厨房盯着公子的吃食，以防有人给公子下毒。
因此今日她特地选了时间，趁杏儿在厨房，去找杏儿。
再见杏儿，就不能称呼名字，得喊周管事，虽别扭，音儿也别无它法：“周管事好。”
杏儿看向音儿，几日不见，她倒是憔悴了，看着似乎也瘦了。
杏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音儿走近了几步，上前拉住杏儿的手，“周管事，让我到你的身边做事吧。”
杏儿：“当初重新分配人手时，你不是坚持留在林婶娘身边吗？”
“从前是我鬼迷心窍，我的好妹妹，看在我们曾经共事，我对你也不差的份上，你帮帮我。”
杏儿考虑到音儿是林茵然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没忙着拒绝，“你让我想想吧，明日给你回复。”
见杏儿没拒绝，音儿忙把自己包好的首饰给了杏儿，“好妹妹，就拜托你了。”
杏儿看着手上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也没和她客气。
转头给庭渊送饭时，杏儿将东西给了庭渊，“公子，这是林婶娘院里的音儿给我的，她想让我给她安排去其他院里，我看这些日子林婶娘日子不好过，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庭渊打开红布，里面放了两把珠钗，一副耳环，还有个手镯。
这些东西庭渊估摸也是过去一点点攒下来的，八成是音儿身上为数不多的财务，能全都给杏儿，说明是真在林茵然那边待不下去了。
庭渊这几日一直在等一个时机，原想着让吴妈妈或者是杏儿挑个时间，去策反音儿，让她做卧底，现在正好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他和杏儿说：“你收下吧，这些东西倒也不差，你若是不喜欢，将来赏给手下的姑娘们也能落个好名声。”
这些东西确实不差，但和杏儿头上的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
杏儿的行头是按照富户家的小姐装扮的。
“是，公子，那音儿那边，我给她安排到什么地方合适？”
庭渊：“你去告诉她，让她暂时留在林婶娘身边，帮我盯住他们，林婶娘那边有什么动向，让她和你汇报。”
音儿本就是林茵然身边的心腹，吴妈妈已经叛出林茵然身边，即便再回去，林茵然对吴妈妈的信任程度也会下降，论可行性，音儿比吴妈妈更适合做卧底。
隔日杏儿将庭渊的意思转达给了音儿，并承诺她，过些日子给她安排好的去处。
音儿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按照杏儿所说，给他们做卧底。
又过了七八天，庭渊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这几日林茵然那头已经坐不住了，长期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从前的地位不复存在，谁都能踩上两脚，庭渊估摸着他们的耐心也到底了。
庭渊同平安说：“你去安排一下，三日后我们出城，去寺庙祈福。”
平安道：“公子，如今这情况，出城怕是不安全。”
庭渊要的就是不安全，“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不给他们创造机会，我们又怎能将他们扳倒呢？”
他这么一说，平安顿时就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给他们下套，引诱他们来对公子不利，这样公子就能够把他们一举拿下，扭送官府，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死。
平安高兴地说：“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庭渊：“明日你出府去一趟镖局，请他们帮忙，雇他们保护我们。”
平安：“好。”
庭渊交代了平安后，平安立刻大张旗鼓地在府中宣扬起这件事。
一个时辰都不到，府中的人都知道，三日后庭渊要出府去寺庙祈福。
庭渊最近状况看着不错，前些日子僧人入府为他诵经祈福，他说是僧人们诵经祈福的功劳，所以要去寺庙还愿，顺带祈福。
这个理由可信度非常高，往年庭渊也会出府上寺庙祈福。
音儿将这件事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林茵然。
林茵然仿佛看到了机会，她前一天夜里还在苦恼，应该怎么搞死庭渊，如今庭渊就给了他一个机会。
“庭渊三日后要去寺里祈福，这件事你听说了吗？”她问庭昶。
庭昶点头，他这些日子多数时间都是和庭渊在一起，有时会在城里的铺子里巡视，毕竟名义上他还是管家。
林茵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次是个好机会，若是错过这次，就没有其他的机会了，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可就成年了。”
如今管家权和所有财产都交给了庭渊，等庭渊满了十八，继承会自动完成。
林茵然，“你看他这些日子的状况，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好，说不准再过十年，他都死不了，璋儿不能等了。”
庭璋要进京赶考，明年开年就要出发，他们需要钱，也不能任由庭璋的认罪书留在庭渊的手里，让庭渊拿捏他们。
庭昶这些日子在庭渊身边，毕恭毕敬，气也没少受，居安城内的铺子现在都知道，管事的人是庭渊，他去巡视，铺子里的人对他爱答不理。
府上的人也不怎么尊重他，因为庭璋推庭渊入水，犯了死罪，现在谁见了他都能踩上两脚。
府上这么多人见到那日的情形，亲耳听到庭璋承认推庭渊落水，不早解决了这件事，重新夺回管家权，将来真等庭璋高中，这些人都可能给他们来上一刀。
林茵然见庭昶迟迟不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你别给我说你又怂了，这事关你儿子的前途！”
“杀！”
庭昶拍板。
他考科举屡次不中，这是他的心结，如今他儿子有机会，他不会让人挡了他儿子的路。
庭昶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庭渊。
思索了一会儿，林茵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听说城郊有一帮山匪打家劫舍，去年我带璋儿去寺庙祈福就遇到了他们，明日你去找他们，多出点银子，让他们埋伏在庭渊去寺里的必经之路上，等庭渊他们路过，直接将他们全都砍死。”
这群山匪本就是犯了事才躲进山里的，之前县令剿匪都拿他们没办法，附近的山太大了，根本堵不住他们。
这些人，只要钱给够了，让他们杀个人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事成之后，多给些钱打发了。
庭昶觉得林茵然这个主意很不错，到时候可以推到山匪身上，将他们摘除在外。
城外山里有山匪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抢劫杀人的事情光是去年就发生了十几起，庭渊出行马车随从至少要带二十个人。
庭渊身体不好，山脚至寺庙有一千八百个台阶，庭渊自己根本走不上去，往年马车到了山脚下，都是仆人用轿子将庭渊抬至寺里。
此次庭渊去寺庙祈福，和往年一样，轿子和府上的护院跟庭渊一起出行，这才有这么大的阵仗。
这样的排场，山匪打劫他们很合理。
这可以说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林茵然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庭昶，“这是定金。”
庭昶看到面值时愣了，“你确定要给他们这么多吗？”
林茵然，“给少了他们容易变卦，你告诉他们，一千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们九千两。”
这些山匪就算是打家劫舍，一万两也是他们遥不可及的钱。
谁不想拿着钱财，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有了这笔钱，他们就可以远走他乡，不用做山匪。
庭昶还是有些舍不得，“之后璋儿有的是用钱的地方，我们手上也没多少钱了。”
林茵然笑着说：“庭渊死了，他的就是我们的，到时候你还在乎这点钱吗？一季的纯利润都比这个多。”
庭昶将钱收好。
窗外，音儿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中午杏儿特别提醒了她，未来这几日，一定要时刻盯住林婶娘。
结合公子要出府，音儿又怎会猜不出来，这背后是公子的计谋。
因此她选择不睡，时刻盯着他们的动静。
今日的辛苦，明日必然会有回报。
如今她听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想来往后在府上的日子能好过的不是一星半点，吴妈妈那样的人都能在公子的手下混的风生水起，又何况是她呢？
她也知道不少林婶娘背地里干得坏事。
音儿夜里不敢去找杏儿，怕惊动了林婶娘，等到林婶娘他们睡了，音儿才回房。
隔日一大早，她就去找了杏儿，将自己听到的全都如实禀告。
杏儿顺手就递给了她一个上好的玉镯，比她之前那些首饰加起来都还贵。
随即杏儿等庭渊醒后，就将事情告诉了庭渊。
庭渊知道他们肯定会有动作，他当初预测可能是找杀手，却没想到是找山匪。
若是找山匪，事情可就简单了。
庭渊把平安找来，“今日你顺便也去一趟县衙，告诉县令这些山匪的行踪，让他到时候带上人马，与我们合力，将这群山匪一网打尽，也将堂叔堂婶一并拿下。”
平安：“县令会相信吗？”
庭渊道：“我们庭家的名声作保，应该会相信，即便他不相信，我们也有准备，护院加上镖局的人，胜算还是很大的，镖局的兄弟们各个身强体壮，能走镖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些山匪欺负弱小还行，遇到比他们强大的，难。”
杏儿问：“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堂叔爷可以出钱买通山匪杀公子，我们也可以出钱买通山匪不杀我们啊。”
“这样山匪岂不是白白赚钱？”
杏儿一想还真是。
庭渊：“这些山匪祸害百姓，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第13章 家产继承（十三）
三日后，阳光明媚，府中种的花几乎全开了，空气中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前一天夜里，庭渊将她叫入书房，同在的还有平安。
前些日子庭渊让平安买了两座宅子，平安选了两处相邻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当时庭渊一直没说用来做什么，平安虽有疑惑，却也没过问。
庭渊将手里的房契和地契放在两个信封里，看着眼前的平安和杏儿，分别递给他们。
“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好奇，我买宅子做什么。”他给出信封道：“如今可以告诉你们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杏儿和平安都惊呆了。
杏儿连忙拒绝，“公子，我不能要。”
庭渊递东西的手并未收回，“你二人先收下，听我说，不白给。”
平安先接了信封，杏儿才接。
庭渊满意地笑了，说道：“有些话，我怕之后没机会说。”
杏儿瞬间红了眼眶，“不会的，公子，公子定会平平安安。”
平安也说：“公子，不会有事的，明日我定会护公子安全的。”
庭渊依旧笑着，平安的话让他很感动，他道：“不必护我。”
平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杏儿不知道原因，但她毫不犹豫跟着跪下。
庭渊赶紧将他们两个扶起来，“不要跪我，我不喜欢。”
庭渊和平安说：“我知道你早就猜出我不是你的公子，但你一直没有拆穿我，反而处处维护，我很感谢你。”
杏儿直接听懵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庭渊解释道：“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当我醒来时，发现眼前一切都不一样了，还多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去，我也没想过要融入这里，但你们给了我温暖，所以我很感谢你们。”
再看平安，已经泪流满面。
他道：“从前的公子是我的公子，你也是。”
庭渊给他递上帕子。
杏儿心中的疑惑也在庭渊的坦白后解开了，她道：“公子，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只认你。”
平安和杏儿在庭渊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平安和他的关联是因为他穿成了庭渊，这种关系他是被动接受的，可救下杏儿，与杏儿之间所有的互动关系都是他主动的。
他道：“杏儿，我很感谢你，你的忠心，你的勇敢，比我从前见到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差，我能为你做的不多，给你置办宅子，给你银钱，教你读书识字，我只希望你能够和其他女子不同，起码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
杏儿当然明白庭渊的心思，从他说女子应该自己掌握命运，而不是做男人的附属开始，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不同的。
“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每一个女子的命运，但我希望能够改变你的命运，杏儿，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勇敢，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成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
庭渊又转向平安，“无论是我，还是从前那个庭渊，我们谁在，都会对你很好，我不担心你能否过得好，我相信你不会过得太差，给你同样置办了宅子，也当作是我对你的感谢，同时也希望将来你能够多照顾杏儿，让她能够有更多的选择，不会被束缚。”
平安与从前的庭渊相依为命，即便是从前那位回来，也不会亏待了他，杏儿不同，她与从前那位没有交集，庭渊放心不下。
他道：“我替你的公子守住家业，替他报了仇，他也应当给我一些报酬，我不属于这里，带不走任何东西，给你们置办宅子，就当作是抵消了。我还替他培养了你们这两个帮手，让他将来可以做甩手的掌柜安心养病享福，他也该给你们一些奖励。”
杏儿终是听明白了，这是怕明日回不来，再与他们告别。
她拽住庭渊的袖子，也只敢拽住他的袖子，“公子，我不要你出事，我要你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做我的公子。”
庭渊内心倒是平静，因为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从未融入过，他道：“傻姑娘，没有人能一辈子陪着另一个人，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我只是不小心走了岔路，与你相遇，陪你走一段路，或许岔路口来了我就要回到原来的路上，而你还要继续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杏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滚落。
她不知道公子来自哪里，但她不想和他分别。
这是庭渊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也就轻松了。
平安擦干眼泪道：“公子放心，无论明日过后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杏儿，把她当亲妹妹。”
庭渊：“我相信你。”
平安问：“那他还能回来吗？”
庭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他去了我的世界，或许他已经不在了，又或许他和我一样，去了其他的世界，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明日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我说出来，只是不想没有机会和你们把话说明。”
“我只是不想没机会和你们好好地道别。”
庭府门外停着三辆马车，一辆拉着祈福的用品，一辆拉着庭渊路上要用的东西，中间最豪华的那辆，是庭渊要坐的。
庭府的马车做得很豪华，庭渊要坐的这一辆是三匹马拉车的豪华马车，车头上挂着带有庭府的灯笼，旁人看了就知道，这是庭府的马车。
平安逐一检查去寺里祈福要用的东西，确认没有遗落什么。
庭渊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回出门，来时四月初，气温寒凉。
三月末化雪，时不时气温骤降。
如今即将五月中旬，气温回暖，即将入夏，早晚多穿一件，中午身着单衣即可，庭渊也不用披斗篷。
一大早庭昶就跟着平安一起忙前忙后，对庭渊出门尤为上心。
平安清点完东西，回到前院正厅和庭渊禀报。
“公子，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庭渊放下茶盏，起身。
杏儿往前跟了两步，不太放心，“公子。”
庭渊停住脚步，回头，同杏儿说：“记住我交代你的话，府上就交给你了。”
这三日时间，不仅是给庭昶的时间，也是给庭渊谋划的时间。
庭昶请山匪刺杀一事，一旦失败，他们必然要潜逃。
庭渊留下杏儿在府上，给杏儿准备足够人手，加上府上的留下的部分护院，若是今日他与平安没能回来，明日直接拿着庭璋签下的认罪书，绑了他们一家三口，带上吴妈妈和音儿，拿上他们写下的证词，去衙门状告他们谋害自己，他们同样逃不掉。
杏儿心中忧虑，他怕庭渊这次出去，真就回不来了。
她不想庭渊冒险。
当着庭昶的面，庭渊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庭昶起疑心。
“家里就交给你了。”
杏儿的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公子。”
庭渊朝她笑了笑。
杏儿追着他们要出门，跨过门槛时，庭渊回头看了杏儿一眼。
杏儿停在了门槛内。
她看着庭渊跨过门槛，只留了一个背影，不再回头。
杏儿心中不安，只能喊住平安，“平安哥哥，照顾好公子。”
平安朝她点了个头。
平安对庭渊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庭渊确实是个很出色优秀的人，他与众不同，很吸引人，一方面，他让公子落水一事真相大白，守住了家产，替公子讨回公道。
可他，再好，也不是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公子。
平安不知道他的公子怎么样，是否还活着，若是如这位公子说的，可能在其他世界，那么他活得还好吗？
对于眼前这位，他更多的是尊敬，佩服。
而从前那位，与他相依为命，陪伴彼此十几年，他们早就与亲人一般。
所以平安很纠结，他想让自己的公子回来，但又不希望眼前这位离开。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他的公子有自己记挂，那眼前这位，应该也有人牵挂，他们或许也在期盼着他的回归。
庭渊坐上马车，掀起帘子，看向庭府的大门。
大门上，匾额上描金的字体上写着庭府二字。
杏儿没有迈过门槛，在那里看着他。
真到了这一刻，庭渊心中还是会有不舍，他怕杏儿难过。
杏儿跟着他学拼音，学习他的思维方式，他亲手教导，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人，就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法带走，只能把她留在这里。
若他今日回不来，杏儿心里应该会很难受。
他明白自己对杏儿来说的意义，是兄长，是主人，是引路人，亦是恩人。
庭渊不忍再看，放下了帘子。
杏儿想追过去，想与他道别，一只脚迈出了大门，另一只脚却怎么也不敢挪动。
她怕再也见不到他，更怕毁了他的计划。
庭渊对平安说：“走吧。”
平安吩咐车队，可以出发了。
此次出行加上马夫，一共带了二十六人。
当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庭渊撩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从前是在里面闲逛，如今从外面看，确实宏伟壮观，不负方圆百里首富的名声。
而那门口站着的，应是杏儿。
庭渊不再回头，转而看向街边。
其实并不如影视剧那般精致漂亮，低矮平房随处可见，街边的铺子看着很简陋，也没有太多的色彩，一切看着都很普通，庭府内像是一方精致的小世界，像世外桃源，庭府外，众生皆苦。
庭渊不忍再看，他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庭府门前一条主街铺着平整的石板，旁边的巷子里都是土路，出了城，城外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主路是土路，无数人走过，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野草，时不时还会有一个坑，马车走着并不平稳。
庭渊看着山外的景色，这是大自然最淳朴的原始的样子，没有经历过全球变暖，没有经历过工业发展，没有遭到破坏，若说这里有什么好的，庭渊能想到的唯一的就是这不被破坏的自然风景。
但他更爱自己生长的地方，而非这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庭昶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外面蹲守的镖师远远地跟着他。
从府上带出来的护院，出来前也都和他们讲清了此行的目的，这些护院多数是忠心耿耿之人，平安和他们讲了，若是此行无法平安回来，必然会保证他们家人余生无忧，跟出庭府的，也都是权衡过后自愿选择跟庭渊出城做饵。
寺庙距离居安城有十五里地，马车走得慢，一个时辰勉强能到。
走出一半路程不到，路上人就少了，他们身后半里地左右，镖局的人在后面。
镖局那头，平安给了足够的银子，也事先和他们讲清了这其中的利害，他们若是不愿意接镖也不勉强。镖局的镖头却是十分愿意，实在是对这些山匪厌恶至极，出城主路就这么一条，他们镖局走镖不止一次被这群山匪劫镖，却又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和钱财支撑他们去剿匪，县令缴了几次都不成，周围的山绵延数里，根本没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剿匪多次都没清缴干净。
如今有人愿意出钱雇佣他们配合剿匪，银钱给的足，足够他们家里人后顾无忧，若是能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将来走镖安全不说，也能减少损失，还能给周边的一些山匪心里震慑。
这是主路，有人走镖不奇怪。
还有些镖师伪装成去寺庙上香的人，稀稀拉拉地散在他们周围。
庭渊心中毫不紧张，于他来说，生死并不重要，或许死了，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回到正轨。
反而心中还有些期待，在盼望着山匪出现。
反倒是平安，格外的紧张，“公子，你说，县令他们今日会带人来配合我们缉拿山匪吗？”
“我不清楚。”
庭渊确实预料不到。
就算他们不来，庭渊也不会怪他们，毕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人家不来，也很正常。
庭渊看平安这样，问道：“你怕？”
在庭渊面前，平安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看穿，他有些窘迫：“确实怕。”
“怕才是对的，怕死你才会惜命，才会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概率。”
不怕死，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反而活着的概率会小。
庭渊觉得这是好事。
平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含义，“公子好像一直很淡定。”
庭渊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怕死。”
平安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庭渊不怕死，而是在这里，他不怕死。
他对这里没有认同感，也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他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所以他不怕死。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是个怕死的人，他怕他死了父母会伤心，怕在乎的人难过。
但若是需要他付出生命，他不会犹豫。
只是这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
所以不怕死。
反而期待死亡。
过往二十多年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要珍爱自己的生命，工作的几年时间里，每天都和各种刑事案件打交道，见过太多死者，所以他不会主动选择去死，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短，还有事情没完成，作为一名警察，一名刑警，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替受害人讨回公道，查清事情的真相，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守护人民的财产安全，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从前的庭渊莫名地落水，他来到了这里，让他本能地想要替庭渊讨一个公道。
或许时间长了，在这里枯燥了，乏味了，思念家人和自己原来的生活，强烈地想要回到他们身边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平安没有得到庭渊的回应，他知道，公子今日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庭渊道：“生命存在是有价值的，平安，你回去吧。”
平安摇头：“公子，我怕死，但我不会逃，我会和你一起。”
庭渊：“你活下去，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若你不活下去，杏儿怎么办？她一个人撑不住庭家的家业，若是斗不过林婶娘一家，一切就都白费了。”
“停车。”
庭渊喊马夫。
马夫停下车子。
庭渊替平安挑起帘子，说道：“下车，回去吧，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庭家还得靠你。”
平安把住车窗，“我不走，公子。”
庭渊：“我不一定会死，你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带平安出来，不是让他和自己一起面对山匪，而是想让杏儿放心，让她不至于乱了阵脚，能配合着他把这个局做下去。
平安：“公子，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别赶我走。”
“平安，听话，别让我做了这么久的局白费，若不然，即便是我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心中也不会好受。”
与庭渊坚定的眼神对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
拗不过，平安下了马车，下车前，他说：“公子，我去找县令。”
庭渊脸上浮现笑意，挥手示意他走，“去吧。”
他对马夫说，“走吧。”
马车驶过平安身旁，下一瞬，平安往反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很快，他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跑到衙门，见到县令，求县令帮忙，说不定庭渊就会安全了。
他希望他的公子回来，但此刻，他不希望庭渊就这么死去。
庭渊掀起帘子，这马车坐着着实不舒服，但他想看看这美丽风景，仔细闻，还能闻到山花的香气。
一阵风吹过，卷起花瓣，飘向远方。
庭渊收回视线。
轻声道：“希望能够回到父母的身边。”
他不想和这些花瓣一样，被风卷起，飘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从前生长的故乡。
他听到疾驰的马蹄声和山匪们的叫嚣声。
循声望去，两边的山林里冲出了不少人，他们拿着大砍刀。
庭渊想，这样的刀砍在人身上，应该很疼吧。
身后距离他们不远的镖师，纷纷打开随车的箱子，里面放着与山匪相同的砍刀。
但他们手里砍刀的质量，要比山匪好很多。
庭渊掀开帘子，对马车的车夫说，“你下去，我来。”
车夫看着这场面也怕，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他也没受伤。
庭渊顶替了马夫的位置，他不会赶马车，但不要紧，马受惊了就会横冲直撞，何况是三匹马，直接就朝着山匪冲下来的阵营奔驰而去。

第14章 家产继承（完）
这些山匪恃强凌弱，通常以打劫去寺里上香的妇人居多，再就是走街串巷独身的货郎。
这次接庭昶的生意，对庭家的公子出手，也是因为对方给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平日里打劫也就能管个温饱，想要靠打劫过上好日子太难，庭昶给他们的钱，足够让他们一辈子都过上好日子。
利欲熏心，他们才接下这单生意，铤而走险来杀庭渊。
通常打劫时，那些被打劫者遇到他们都是四下逃窜，今日倒是不同，一辆三匹马拉的车直直地朝着他们冲过来。
马匹尤为珍贵，他们手中仅有六匹马。
为了保护马匹，骑马的头目紧急避让，倒给了庭渊可乘之机，直接朝着那些没有马匹的匪徒冲了过去。
彻底将他们阵形撞乱，马匹在匪徒中横冲直撞，他们只有躲避的份。
庭渊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只要不下马车，对他来说就是安全的。
赶马的鞭子被他当作武器，一手抓麻绳，一手挥着鞭子抽人。
庭家的护院都看呆了。
匪徒明显有人数优势，却被庭渊的鞭子和马车弄得完全失去了方向。
匪徒终究是匪徒，都是一群东拼西凑的人凑起来的，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过往能够抢劫成功，也是依靠了人数的优势。
面对庭渊这种连死都不怕的人，有马的为了保住马匹都已经绕开了庭渊，剩下的都是些没马的泥腿子，庭渊占据了优势。
庭府的护院原先害怕，见庭渊大杀四方，鼓舞了他们，手里虽没有刀，但他们的棍棒也是不差的。
何况不少人已经被庭渊打懵了，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士气被鼓舞，直接与在原地蒙圈的匪徒对冲。
有些胆子小的，掉头就往反方向跑。
有一战之力原本就伪装在庭渊周边的镖师们最是痛恨这种拦路截道的匪徒，一个冲得比一个勇猛。
后边走空镖的镖师们领头的都配得有马，他们要对付的是那些有马的匪徒，这些能在镖师队伍里当上头子的，个个都身怀绝技。
马是好东西，原则上他们不伤马，只揍人。
一旦距离拉近，提前打好绳结的绳子就被掷出，用来套马。
通常镖师走镖要准备绊马绳，套马绳，还有趁手的武器，成体系的镖局不仅有这些，还会有弓箭手进攻，给正面迎战的镖师做后援，同时也能防止劫匪从侧面逼近，让侧面失守。
对冲的时候，先落马的就失去了优势，针对这些劫匪，镖师有的是手段。
不过片刻时间，现场的局势就完全调转了。
马上的劫匪全都被套马绳给拖下了马，而其他没有马的山匪，先是被庭渊冲散了队形挨了一顿鞭子，接着又被护院拿着棒子一顿猛锤。
后边跟上来的镖师迅速加入战场，套马绳用来套人，还有远程的弓箭手不停地放箭恐吓，多方通力配合下，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庭渊的马车受了惊吓，见镖师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庭渊果断选择跳马。
有冲得比较前的镖师注意到了庭渊这边的情况，加快速度朝他这边赶来，相近时跳上马车抓住缰绳帮庭渊控制住了马车。
马对他们来说是好东西，可不能随便就丢弃。
最好的马匹都在骑兵营里，市面上寻常百姓拉东西都是用驴和牛，镖师们用的马都比不上庭渊拉车用的马，镖师自然不会让这种好马被糟蹋了。
庭渊跳车的地方有个小土包，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卸去了大部分力，小土包又给他垫了脚，身上最多也就是挫伤。
镖师把马车赶回来后停在庭渊的身边，“庭公子，这么好的马，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庭渊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强控制也只是徒劳，马跑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停下来。
镖师伸出手将庭渊拽上马车，“公子倒是勇敢，怎敢与山匪对冲，让人意想不到。”
就算是他们这些镖师走镖的过程中遇到山匪，也不敢像庭渊这样直接往劫匪阵营里面冲，那都得权衡利弊。
庭渊笑笑：“这不山匪也没想到，要是让他们想到了，现在的局面可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不主动出击，很可能他们就是待宰的鱼肉。
与其被动迎战，倒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如今的情况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山匪的兵器全都被没收了，绊马绳将他们捆在一起，护院们拿着木棍，谁不老实就是一棍子，再不老实的人，也得老实。
庭渊跳下马车，之前给庭渊赶马车的马夫赶紧上前去牵住马，以防等会儿马跑了。
能拉马车的马，多数性格都很温和，被训得服服帖帖，不出意外是很老实的。
庭渊走近，问道：“有人受伤吗？”
护院们纷纷摇头，“回公子，没有。”
庭渊又看向镖师，“各位兄弟可有受伤？”
镖师们也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身强体壮地指着地上这一群山匪说，“就他们，还不够弟兄们塞牙缝的。”
这些山匪确实没有庭渊想的那么强壮，个个干瘦，想来做山匪也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谁是头目？”庭渊问。
一群山匪无人回答。
庭渊看有些年纪大的，估摸着得有四五十，有些年纪小的，也就十多岁的样子。
护院中一个管事的举起棍子，“我家公子问你们话呢，不说我就打到你们说为止。”
庭渊没制止，他看出护院也只是吓唬吓唬对方。
在棍子即将要打下去的时候，快挨打的那个人赶紧喊道，“我说，我说，是脸上有疤的那个。”
对面一个护院用棍子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山匪，“公子，在这儿。”
庭渊绕过他们，走向头目，此人却是长得凶神恶煞，此时也是一脸的泥巴，应该被镖师用套马绳给拽下来了，庭渊问他：“收了多少好处？”
头目哼了一声，梗着脖子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庭渊啧啧一声：“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头目把头扭开。
庭渊见他如此，冷嘲道：“这会儿你倒是有了骨气，打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有骨气。”
头目冷笑，把不服写在了脸上。
庭渊警告他：“我劝你不要隐瞒，我的人已经联系了官府，你们犯的都是死罪，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们可不会和我一样这么客气地对你们。”
官府审讯犯人，动用的刑具眼花缭乱，全招呼在身上，未必能留下一块好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的耐心有限，一刻钟内不把事情交代清楚，等待你们的只有酷刑。”
为首的镖师和庭渊说道：“公子何必对他们这么善良，这群人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我说，哥几个把他们拴起来，放在马后拖行到衙门，留下一口气就行。衙门不仅不会怪我们，还会表扬我们。”
庭渊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位兄弟说得有道理，就按兄弟说的办。”
为首的镖师发话，“哥几个，动手。”
这群山匪立马坐不住了。
争先恐后地叫嚷着要说。
庭渊与镖师对视一眼，庭渊道：“行，给你们这个机会。”
紧接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大概也能拼凑出一个真相。
两日前，庭昶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千两的银票，雇佣他们在今日这条路上伏击庭渊，将所有人都砍死，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九千两银票。
庭渊自嘲：“想不到我这条命竟值一万两银子。”
可转念一想，庭家的家产光是银票都有一百三十七万两，林茵然和庭昶给的一万两，对于庭家的家产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若是庭渊死了，一百多万两银子都是他们的不说，往后每年躺着收钱，利润也是很可观的。
马蹄声由远处传来，抬眼望去，远处尘土飞扬。
一匹马的声音，和十几匹马，几十匹，上百匹马的马蹄声完全不同。
何况远处尘土飞扬，数量必然少不了，能调动这么多马匹，声势如此浩大，整个居安城只有衙门能够做到。
镖师与庭渊说：“衙门的人来了。”
上百匹马声势浩大，他们只敢在后面缓行，避免惊扰了山匪。
“居安城有个好县令。”
仅凭平安一番话，没有任何凭证，却能带着这么多人跟在他们后面，宁可是乌龙也不肯错过，这样的县令自然是好县令。
片刻间，县令就带着他的府兵赶来。
府兵的马看得镖师好生羡慕，比他们的高，比他们的壮，就连庭渊的马都比不上。
“公子，公子。”
府兵都还没停下，就听见平安着急忙慌的声音。
庭渊抬手示意，“我没事。”
等府兵领头的停下，平安立刻从马上跳下来，朝着人群扑过去，在人群中看到了庭渊。
庭渊的衣服弄脏了，头发也乱了。
“公子受伤了吗？”平安忙问。
庭渊摆手：“没有，别担心。”
平安拍着胸口，“还好，还好，还好公子没有受伤。”
庭渊见平安如此担心他，心中有遗憾，也有温暖。
排头的马上，一位穿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男人，引起了庭渊的注意。
对方翻身下马，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平安忙介绍道：“公子，这位就是县令大人。”
高头大马之上，他们就已经看清了现场的局势。
原以为可能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无人伤亡，还将这些山匪给生擒了。
庭渊对眼前这位县令倒也有几分好感，略微弯腰双手置于胸前行礼，“庭渊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十分意外，自己曾不止一次派兵剿匪，屡次不成，竟能被他们生擒，他对庭渊的好感度一时间直接拉满，“免礼，本官复姓哥舒，名琎尧，你称呼我为哥舒县令即可。”
哥舒琎尧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大人”，更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官职，“大人”一词，在他心里颇有讽刺意味。
庭渊立刻更正，“见过哥舒县令。”
哥舒琎尧一个手势府兵们便把周边都包围了。
他看了一圈，问庭渊：“公子如何做到的？”
他是真心想要请教，毕竟他不止一次派兵剿匪，一次都没成功。
庭渊见哥舒琎尧是个性情中人，道：“哥舒县令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庭渊即可，这事儿我并没出多大的力气，都是镖局的兄弟们厉害，才将这些人生擒。”
哥舒琎尧看向镖局的人，他从前倒是不知，镖局的人还有这份本事。
镖局领头的大哥三十来岁，他上前两步道：“见过哥舒县令，我是镖局的镖头林江海，我们这些走镖的人，最恨的就是匪寇，陆运与山匪斗争，海运河运要防水匪，对于这些人，我们也算是身经百战，利用套马绳将他们拉下马，只要下马，一切就好办，还有弓箭手辅助，生擒不难。”
哥舒琎尧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他们主动进山剿匪，那自然是很难，山里到处都能躲藏，和这种正面相冲比起来，难度不知道大了多少，他们又没有足够的人手能够把方圆数里的山林围起来，自然就给了这些山匪逃脱的机会。
哥舒琎尧朝林江海行了一礼，“多谢林镖头，本官受教了。”
给林江海吓了一跳，也让庭渊对他刮目相看。
一个县令，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虚心求学，必然是个好县令。
哥舒琎尧厉声道：“全都给我带回县衙，今日庭公子与林镖头擒拿山匪有功，请随我一同回县衙。我要宴请诸位。”
庭渊今日本没做活着的打算，但他既然活下来了，就一定要亲手将庭昶一家送上刑台。
庭渊突然弯腰行礼：“哥舒县令，今日擒拿山匪，事出有因，他们并非来打劫我，而是来截杀我，而那幕后指使便是我的堂叔。”
哥舒琎尧不承想其中还有这层隐情。
林江海也替庭渊作证，“哥舒县令，确有其事，匪徒当众承认，我等亲耳听到。”
哥舒琎尧拍了拍庭渊的肩膀：“本官今日定为你做主，来人，去庭府，将庭公子的堂叔带到县衙。”
庭渊又道：“哥舒县令，我要状告的并非我堂叔一人，还有我那堂婶，堂弟，均谋害于我，为确保能将他们尽数抓获，我有一个计谋。”
哥舒琎尧有些好奇，“公子请说。”
庭渊不再纠结哥舒琎尧对他的称呼，哥舒琎尧对他有几分敬佩，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不好过度纠正称呼问题，他道：“还请哥舒县令让您手下的府兵扮成山匪，去我府上通报，就说我已经杀了，让他们速速拿钱……”
哥舒琎尧听完，觉得庭渊想的过于周全，“公子过于细心，倒是本官粗心了。”
庭渊：“劳烦哥舒县令。”
哥舒琎尧招来手下，将庭渊的计谋吩咐下去。
哥舒琎尧如今再看庭渊，仿佛看见了宝贝一样，眼神中难掩对人才的喜欢与渴望。
心想这样的人，若是拉拢，必然是个得力的帮手。
他向来好学，对于一切比他厉害的人，他都会不耻下问，与之结交。
哥舒琎尧：“公子看着年轻，却不承想头脑如此清明，是我胜国之福。”
庭渊：“承蒙哥舒县令抬爱，我自幼体弱多病，无力为国效力。”
哥舒琎尧心中觉得遗憾，“公子才智过人，可惜了。”
庭渊浅笑。
庭渊与哥舒琎尧一干人去了府衙，哥舒琎尧招呼他们在后院正堂落座，等庭昶一家到案。
庭渊走后不久，庭昶就偷溜出门了，出门没多久，就被林江海手下的人套了麻袋捆了起来，等候发落。
府中只剩庭璋和林茵然。
府兵假扮山匪，按照山匪们交代的报信方式，去庭府通知门房，说是林婶娘的远房表弟前来投奔。
这是他们事先定下的暗号，若说远房表弟来投奔，就意味着刺杀成功。
林婶娘一听这话，连忙从后院来到前院。
看到门外的山匪，她问：“成了？”
府兵点头，“成了。”
林婶娘笑了出来，“太好了。”
府兵：“不过庭老爷腿伤了，林婶娘跟我去城门口接一下吧，我等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入城。”
林婶娘喊人帮忙准备马车，府兵将她扶上车，随后给马夫使了眼色。
如此，足以说明林茵然也知道庭昶要买凶杀人的计划。
林茵然正准备上车，便被伪装成马夫的府兵给摁住了。
林茵然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安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在林茵然错愕的眼神中，笑着说：“林婶娘是不是很纳闷，我怎么在这里。”
林茵然确实纳闷，“你不是死了吗？”
平安：“要死的人是你。”
杏儿听说有人来找林婶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出来察看，见到平安无事的平安，忙问：“平安哥哥，公子怎么样了？”
平安道：“公子没事，一切顺利。”
杏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可担心死了，“菩萨保佑。”
林茵然更是傻眼，“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杀不死他！这不可能。”
她花了那么多钱，竟还没能杀死庭渊，这不可能。
她不愿意相信。
府兵头目一挥手，“去把庭璋也一并拿下。”
林茵然奋力反抗：“与我儿子无关，他不知道此事，不要牵连他，此事是我与庭昶二人所为。”
此时她还在想保护自己的儿子。
府兵看向她：“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杏儿带着他们去抓了庭璋，叫上府中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还有吴妈妈和音儿，跟着府兵一起前往县衙。
至于庭昶，已经先一步被扭送去了县衙。
从庭府到县衙要经过两条街，是最繁华的两条街，庭璋和林茵然被府兵捆绑着游街示众，引发了大家的好奇，不少人跟在他们后面，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杏儿则是希望他们能走得快一点，她想快点见到公子，不知道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平安虽已说公子无事，但她依旧担心。
只有自己亲眼看到了，才能相信，他是真的安全了。
庭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哥舒琎尧给的。
他正好来到后院正厅，就有衙役来禀报，说人已经带回来了。
哥舒琎尧同庭渊说：“公子随我去前堂升堂。”
庭渊与他一起。
衙役先一步到正堂，喊道：“升堂——”
随即哥舒琎尧身着官服从后门进入前堂，前堂之上，摆着巨大的一张桌案，背后挂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堂下，庭昶一家三口齐齐跪地。
庭渊随后也从后院出来，出现在公堂之上。
杏儿看到庭渊，扑过去冲动地抱住了他，“呜呜呜公子你没事真好。”
庭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没事没事，不要哭，你家公子福大命大。”
杏儿意识到自己失礼，赶忙退回原处。
堂外围观的人挤满街道。
庭渊站在左侧。
此时的庭昶和林茵然看到庭渊，仿佛是看到鬼了一般。
他们都不知道庭渊究竟是怎样逃脱的，不仅活了下来，还把他们都告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庭渊没与庭昶林茵然有任何交流，他道：“禀县令，我要状告堂上下跪三人，他们一个推我入水想杀我，一个给我下毒，另一个则是买凶杀我。”
哥舒琎尧在这段时间已经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但衙门审案，也得按照规章流程来。
“你可有诉状，证据？”
杏儿将诉状一切证据都递给庭渊。
庭渊道：“回县令，不仅有诉状，其一：我的堂弟庭璋推我落水，我有他与他父母一同签下的认罪书，府中仆人均可作证，城外永安寺的主持也能为我作证，一众僧人亦能为我作证。其二：我的堂婶林茵然用我常用的药物毒害我，有证人证言。其三：我的堂叔庭昶买凶杀我，也有人证亲耳听到他们的谋划，亲笔写下证词，也可以叫山匪指认，当时在场的诸位也都是我的人证。”
随后庭渊递上诉状、认罪书、证词。
由堂上的衙役呈给县令。
所有证据，一应俱全。
哥舒琎尧看着衙役呈上来厚厚一沓纸张，诉状，认罪书，证词，一样不少。
他心中不免惊讶，好厉害的谋划。
他让衙役当堂诵读每一份纸张。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读完。
证据清晰明了，证人，证词，证言，证物，能搜集的证据一应俱全。
哥舒琎尧问堂下跪着的三人，“你三人可有辩驳？”
即便他知道，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有辩驳，他们也翻不了案，但他还得依照审案的规矩，问上一句。
林茵然抬起头：“我有，县令大人，民妇不服。”
“哦？”哥舒琎尧倒想看看，她要如何为自己辩驳，“你且说来。”
林茵然道：“庭渊状告我下毒谋害她，天地良心，我处处照顾他，平日府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衣食住行处处他都是最好的，我无半点亏待他之处。”
哥舒琎尧看向庭渊，“你可有话说？”
庭渊道：“当然，婶婶一口一个无半点亏待我之处，试问婶婶，这家业是谁的？给我用最好的，吃最好的，不应该？既然婶婶这般说，别怪我不留情面，婶婶这些年从账上总计昧了五千七百六十四两银子，身为仆人，偷主家的财物，敢问大人，此行为该当何罪？”
哥舒琎尧：“你可有证据？”
庭渊：“自是有的，账簿上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哥舒琎尧道：“按律，偷窃主人财物，数额大于百两，徒十年，流一千二百里，数额大于五百两，徒二十年，流三千里，数额大于千两，斩。”
所以这也是一条死罪。
庭渊又道：“婶婶用药指使我身体亏空，若非我及时发现，恐怕此时已经是奈何桥的孤魂野鬼了。”
林茵然奋起反驳，“胡说八道，我给你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都是补药，何时让你身体亏空。”
“婶婶的嘴是真的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道：“药渣我已经拿给郎中确认过，明面上看你的药确实是补药，实则是慢性毒药，极其隐蔽，长时间服用，身体会越来越虚弱，而我，整整用了十年。”
庭渊：“县令大人，我申请传所有人证上堂作证。”
“准。”
接着衙役便道：“传人证——”
主要的人证便是吴妈妈和音儿，这两个是林茵然身边的心腹。
这二人上堂后，逐一作证。
庭渊的证据实在是太过于齐全，不论他们从何处为自己辩解，庭渊都能拿出证据。
哥舒琎尧算是看明白了，庭渊这是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这个局，不过是借着他这个县令的手将这些人公正审判。
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县令明辨是非，只需要他发号施令，借他的手，送他们上路。
随着庭昶三人来回与庭渊辩驳，庭渊能够列出的证据实在是密不透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到后面，看客们也都累了。
庭家不仅是方圆百里的富户，居安城内大部分人都受过庭家的恩惠，在一桩桩一件件罪名和证据前，大家已经不想让他们狡辩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外面的看客齐声高喊：“斩，斩，斩——”
在众人一声声高喊中，哥舒琎尧重重的拍下惊堂木，一声令下：“斩！”
红签随即扔在地上。
林茵然直接吓晕过去了。
庭璋在堂上哭喊着，他害怕，他不想死，他求庭渊饶他一命。
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们一家才真正低头，和庭渊求饶。
庭渊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平安和杏儿心中都觉得解气。
庭渊直至此时，才恭敬朝着哥舒琎尧鞠了一躬，“庭渊多谢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慧眼如炬，秉公办案，清正廉明，民心所向，居安城有您这等公正廉明的好官，是我等百姓之福。”
堂外众人纷纷鞠躬：“县令大人公正廉明，是我等百姓之福。”
哥舒琎尧都感觉自己的脸红。
这案子哪用着他来断？证据齐全，庭渊这证据齐全的就差直接自己扔红头签了，他也不过是个顺应民心的工具人罢了。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抬爱，这是哥舒应该做的，哥舒与诸位共勉。”
衙役押着三人游街，以儆效尤，不少百姓赶过去凑热闹。
哥舒琎尧出门前，看庭渊没有跟过去的意思，揶揄道：“公子如此好谋划，为的不就是送他们上路，不亲眼去看看？”
庭渊哪能听不出哥舒琎尧话里话外的意思，忙赔礼道歉：“利用了县令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哥舒琎尧：“……”
他用力指了指庭渊：“你，好你个庭渊，你还敢承认，你就不怕我治你个不敬之罪。”
庭渊自然是知道哥舒琎尧不会这么做，他恭敬鞠躬：“请县令大人不记小人过。”
哥舒琎尧实在是爱才之人，真心觉得这庭渊是个人才，虽今日被当作工具人，他也心甘情愿，若公堂之上，人人都能如他这般，证据齐全，倒也不至于很多案子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宣判。
为官十二年，第一次见到证据链如此完整，完美，干净，清晰的案子，也是实打实地给哥舒琎尧上了一课。
审案时证据齐全清晰尤为重要，可以减少冤假错案。
他道：“今日公子虽利用我，却也使我受益匪浅，来日必登门拜访，再与公子讨教。”
登门拜访在古代是非常正式的社交，堂堂县令，屈尊登门拜访，就更是难能可贵。
庭渊对哥舒琎尧这个人也挺喜欢，“他日待庭渊修整好，定邀哥舒县令过府一叙，届时，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哥舒琎尧笑着说：“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走出几步后，哥舒琎尧又追了上来，“我年长你十来岁，私下里你便不要称呼我为哥舒县令，称呼我为哥舒兄，我喊你一声渊弟，可好？”
庭渊稍有意外，却也能明白其中含义：“恭敬不如从命。”
哥舒琎尧笑意更浓。
“小弟在府上等候兄长光临。”
庭渊顺着衙门门前的长街慢慢地往回走。
杏儿问：“公子，不坐马车回去吗？”
庭渊原以为今日能回原来的世界，谁料没能回去。
一切都是天意，或许时候未到。
他道：“随意走走。”
让他仔细看看这处的风土人情，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从前一直在府里憋着，过于无趣。
至于未来庭渊不知道会是如何……

第15章 希望书院
一晃眼，庭渊来此处已经大半年了。
府上处处张灯结彩，在为元旦做准备。
既回不去现代，庭渊也在配合郎中调理身体，平日勤加运动，身体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郎中说若是调理得好，配合药物治疗，再活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庭渊也不希望将来自己走了，那位回来时没几日可活。
他撅起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庭渊，对庭渊说：“亲我。”
庭渊看他这一左一右的脸都被亲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不肯消停，上前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念舒和念渊同时够住伯景郁和庭渊的脖子。
四个人围在一起，画面十分温馨。
周边的人也是由衷替他们感到开心。
念舒肚子饿得咕咕叫，伯景郁抱着他们视线落在桌上：“舒儿饿了，快入席，吃饭。”
这个早饭，念舒和念渊的嘴巴就没停过，庭渊和伯景郁的嘴角就没放下过。
一口一个爹爹，一口一个父亲，直接把两个人叫成了翘嘴。
庭渊把好吃的全往两个孩子碗里塞，碗堆得老高了。
念舒本来就有些黏人，今日就更黏了，平日里杏儿他们都招架不住念舒的撒娇，何况今日念舒嘴里的爹爹就没停过。
庭渊直接被钓的都找不到北了，伯景郁那头，念渊倒是没有念舒这么会黏人，但说到底同父异母，基因差不多的，嘴巴也是个怪甜的人，又是给伯景郁夹菜，又是给庭渊夹菜，更是一口一个“父亲多吃点，爹爹多吃点。”
其他人感觉好像被秀了一脸。　“我是觉得，着重处理主谋主犯，从轻处理从犯。”
现在胜国的律法偏向于主从同罪。
实则是很多人在这个大环境体系下，不得不遵循大环境的规则，就像西府当年也是如此，官员背井离乡，需要依靠当地官员之间的团结才能生存下去，大家吃的是一锅饭，不融入集体，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许多人都是被迫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非他们的本意。
在西府时就已经能够对于被迫参与的官员从轻处理，那么在南州，面对这些被迫参与其中，不得不参与其中的官员，或许也可以从轻处理。
庭渊道：“我并非说要你饶过这些官员不死，而是针对他们的家人，或许可以免除连坐的死刑。”
很多官员主动交代，也是不想自己的家人与自己一同遭遇劫难。
伯景郁：“这倒是可以考虑，到时候看实际情况吧，如果赃款能够补缴，并且非自己主观意愿，我可以根据情况做适当的调整，倒也没想将所有的官员杀光。”
庭渊点了点头。云景笙轻轻一笑：“我也没想到，会在西府几千里外再度与几位大人重逢。”
云景笙说：“做了生意，便退了当年的稚气，时间一久，难免地沾染了一身铜臭气息。”
“没什么不好的。”庭渊说：“努力生活，生活得开心，挺好的。”
云景笙朝他们笑笑。
做生意的人不能内向，所以他现在很外向。
“几位大人是巡查途经此处，还是来游玩的？”
转念他觉得自己问得不妥，忙道：“我无意打探这些。”
庭渊道：“无妨，二者都有。”
面对他们，云景笙也不想把他们当成那些客官一样对待，但他根本改不过来。
这时门被推开了。
众人看过去。
进来的正是洛玖彰。
洛玖彰一抬头看到他们，直接愣住了，随后是又惊又喜。
“几位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洛玖彰笑着说：“小二说我有恩人来了，我还在想是哪位恩人，没想到不是一位，是好几位，还都是大恩人。”
“我们也只是干了自己该干的事情。”庭渊说。
洛玖彰摇头：“对我们二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德。”
洛玖彰样貌变化也不大。
能够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很稳定，关系依旧。
庭渊忽然对他们有些羡慕。
如果他和伯景郁像他们二人过这种平凡快乐的生活，该有多好。
但他们的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注定了在巡查结束之前，这种生活与他们都不沾边。
或许……巡查之后可以。
现在的他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能够多活些年，他和伯景郁还是有时间，能够让他们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洛玖彰看着空空的桌面，问：“点菜了吗？想吃些什么？让人上茶了吗？”
“吩咐了，还没点菜。”云景笙看向庭渊他们，问：“你们想吃什么？”
庭渊也不知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一个菜名。
“那就上你们酒楼拿手的菜吧。”庭渊拍板决定。
洛玖彰忙道：“我这就去厨房，一定给你们安排妥当，你们先聊。”
云景笙目送洛玖彰离开后收回视线。
庭渊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会来南府开酒楼？”
云景笙说起了这两年的经历：“当初我们害怕李家和洛家报复，连夜离开了栖烟城，后来一路南下，听人说南府的气候不错，环境也好，我们就来了南府。”
“来了这边之后，一切确实都挺好的，我们四处游玩倒也潇洒，后来就落脚在了锦簇城，一家人都没什么事情干，我又吃不惯南府的菜，玖彰就请了会做西府菜的厨子，后来我们两个人一合计，倒不如在南府开个西府菜的酒楼，说干就干，也就这么干起来了，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火爆。”
言语间就能够感觉到他很开心。
开酒楼对他们来说只是消遣，有钱能赚那就更好了。
“大人会在锦簇城留多久？时间久的话，景笙带你们四处转转，玩一玩，如何？”
庭渊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道：“你想玩，那就玩一玩，来得及。”
“那就玩一玩。”
伯景郁问：“那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庭渊：“没有了，就是纯粹地想说这个事情，给予从犯一定的从轻处理，主动认错宽大处理，对于以后查案是有好处的。”
如果所有人都按照律法一律处死，家人全都连带判罚，那将来再遇到这样的案子，很可能官员会咬死不认罪，毕竟认罪家属得不到从轻的处罚，而他们自己也不能从轻处罚，横竖都是一死，何必主动招认。
没有认罪书，衙门要杀人，名不正言不顺，直接绕过认罪书定罪，容易让人拿住话柄。
“后续调查结束后，我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庭渊笑着点了点头。
裴卯和江峘认罪后，将他们所犯的事情也都交代了一个干净，将手下犯事的官员也一并交代了。
虽说他们交代得很快，可伯景郁得核实他们所说的事情真伪，核实清楚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往后的半个多月里，大家都忙着查证这些事情的真伪。
庭渊也没闲着，帮着一起核查证据。
等到彻底核查清楚，已经是二十天以后了。
天热让人茶饭不思，庭渊清减了好几斤。
伯景郁给庭渊做的衣服都是刚好合身的，庭渊因常年生病舟车劳顿的原因身形偏瘦，再清减几斤之后，穿衣服都显得单薄了。
伯景郁这段时间也很忙，每日两人睁眼就是核查证据，伯景郁都没有认真关注过庭渊的状态。
看庭渊身上的衣服有些松，伯景郁伸手拉过庭渊，将他抱起掂量了一下，“是瘦了。”
庭渊：“天热变瘦很正常，出汗多。”
伯景郁：“我让厨房给你炖些鸡汤补一补。”
“那还不如做绿豆汤，这种天气根本喝不下鸡汤。”
“绿豆汤不能帮你补身体。”
“至少能让我舒心一些。”
伯景郁无奈叹了一声：“那行吧，就按照你的意思，让厨房给你做绿豆汤。”
庭渊嗯了一声，“调查结束了，接下来该开始论罪审判了？”
伯景郁点头：“是，我看看应该怎么样给每个人定罪，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参谋不一定准确，这些你该让霜风帮你参谋，何况我不该过多地参与到这些事情之间来。”
“那我就不勉强你参与了，等我们商量好了，你看结果就好。”
庭渊嗯了一声。呼延謦如声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索性头上有盖头，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表情。
“快快快把人扶起来。”呼延謦寒生忙张罗自己家的人上去扶人。
子缎英龙甩开他们的搀扶，不让他们靠近，只拉着他娘的手，“阿娘我不要娶她，她是鬼，她是来索命的。”
子缎英龙的母亲回看了一眼呼延謦如风，这姑娘盖着盖头，看着很正常。
她忙安抚着自己儿子的情绪，“英龙别闹，相信阿娘，她不是鬼。”
“她是，她就是鬼，阿娘我不要娶一个鬼。”
说着子缎英龙就开始闹起来，像极了四五岁的孩子闹着要糖吃，不给就要哭。
子缎英龙当真就开始哭起来了，坐在地上撒泼。
子缎英龙的哥哥子缎英飞连忙过来说：“小弟，今日/你是订婚的日子，别闹。”
子缎英龙抓住哥哥的手，“哥哥我不要订婚，我不要娶她，我不要她。”
子缎英飞也觉得很难搞，这婚事都定下这么久了，今日到场的宾客这么多，子缎英龙这么闹怎么能行。
他也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他确实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没几年了，伯景郁还有大把年华，若是余生守着一个死人……
庭渊觉得有些委屈，即便是如此，那也不能上升到自己糟践他感情这么严重吧。
“你给我真心，我回以真心，我也没糟践你的感情，我只是——”
“只是什么？”伯景郁将庭渊松开，坐到床边生闷气。
庭渊试图抱住他，被他推开。
“只是你觉得你自己没几年可以活了，我把自己一辈子压在你身上，不值得？”
庭渊没敢接话，伯景郁说对了。
伯景郁见他不开口接话，死死地盯着他，指着庭渊的鼻子，气得他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冷静冷静，用力推了一下庭渊的额头将他推倒在床上，“庭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是不是觉得几年之后你死了，我给你守身守心觉得亏了我，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思。”
“可确实是亏了你……”
“你还敢说！”伯景郁噌的一下站起来，在床前来回踱步，想将自己心底的怒气压下去，“你竟然还敢说，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气死，感情在你眼里是什么，是时间上的对等？是一定要同时死才算不亏了对方？照你这个想法，我跟你在一起做什么，我找个千年的王八，死之前我让人把他给我炖了，我还能喝汤，那岂止是同时死，还死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庭渊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事情会变成这样，伸手去拉伯景郁，“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想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是我的想法有问题，我不该亵/渎你的感情，也不该胡乱想些有的没的。”
“你今日能这么想，你明日就会因为别人的话动摇我们是不是该在一起，后日/你就会把我推给别人，大后日/你就能让我和别人拜堂成亲生子。”
“我不会。”庭渊否认，“我不会把你推给别人。”
“你会。”伯景郁非常果决地说，“你最会口是心非，庭渊，我比你更了解你，你从来没有摆正过自己的位置，这才是让我最生气的点。”
“起初你喜欢我不敢说，后来你喜欢我不敢承认，现在你喜欢我却不敢心安理得地和我在一起，觉得是你祸害了我，觉得没有你或许将来我会娶妻生子找一个能够厮守终生的人。我要什么你都肯给我，权当对我的这份心意和情感的弥补。”
庭渊低着头不知道如何面对此时的伯景郁。
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伯景郁……”庭渊轻叹了一声，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那便不要再隐瞒着什么了，把话说开，也免得两人之间生嫌隙，“我没有办法觉得我不亏着你，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所有的爱，几年过后，我两眼一闭，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啊……”
“正是因为在乎你，我才会担心你的将来，若我不在乎，我大可享受所有的一切，两眼一闭世间事再与我无半分瓜葛。”
庭渊伸手拉住伯景郁的手，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伯景郁把他的手甩开。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余生几十年守着一个死人。”
伯景郁十分恼怒，可看庭渊如今这样，他又心疼，“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不钻这个牛角尖，我只要当下，哪怕你只有三天的寿命。长相厮守相敬如宾彼此间毫无情意，不如与你轰轰烈烈地爱一场，便是我活一百岁，在史书上后世人的眼里，也不过是寥寥几笔，岁月漫长之中，我能与你全心全意毫无顾忌地相爱一场，不枉此生。我不修仙求长生不死，你何必钻牛角尖替我求长生？”
“你既迈出了这一步，既然已经选择了我，你就不该畏首畏尾，不该有那些复杂的情绪，你这般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地对我更是不公，我只想要你不计一切后果地爱我，三年五载也好，三月五月亦可，便是三五日我也认了。”
“你能不能放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专心爱我，别想那些，你想得再多，死后的事情你拿什么来保证按照你的计划来运行？”
这话说得确实不好听，但也是实话。伯景郁希望能够通过这次和庭渊把话都聊透了，让他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身上的负担。
他只是想要一个没有任何顾虑只爱他的庭渊，不想让他操心那么多，让那些苦大仇深的东西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折腾得谁都不能心安理得。
伯景郁拿了衣服穿上。
庭渊看他要出去，忙问，“你要去哪？”
“去洗澡，让我脑子也清醒清醒。”
说完伯景郁往门外走去，关门之前与庭渊对视了一眼。
他原本也没想过要与庭渊起争执，可庭渊抱着这种想法和他相处，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庭渊爱他，毋庸置疑。
可他总喜欢谋划，走一步看三步，总爱去抓那些看不见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伯景郁不喜欢这样，感情重在当下不在将来，他们没有将来，只有当下，伯景郁想要庭渊能够落到实处来爱他，而不要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没有他的将来。
庭渊咣当一声倒在床上，望着伯景郁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他无法做到放下，以前他并不惧怕死亡，因为这世上并无太大的牵挂，一心只想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有了伯景郁，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让他也开始对死亡产生惧怕，惧怕的是他死后伯景郁该怎么办。
见母亲也无可奈何，转而看向自己的父亲。
总不能任由子缎英龙如此丢他们子缎家的脸。
平日里在家里闹也就算了，都是自家的事情，今日这种场合闹起来，不仅呼延謦家的面子不好看，他们子缎家也丢尽了面子。
不管怎么哄子缎英龙始终是苦恼不止，子缎家的人都没了法子。
此时的呼延謦寒生脸上也挂不住了，让呼延謦如声嫁给子缎英龙，别族的人背地里都对他的行为议论纷纷，今日子缎英龙这么一闹，明日往后指不定要被议论成什么样子，到头来丢的是他的脸面。
即便他让呼延謦如声嫁给子缎英龙是为了巴结子缎家，可这事终究是暗地里议论，如今这么一闹，整到了明面上。
人活在世，总归脸面还是要的，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大家族。
他看向子缎英龙的父亲子缎成君，“成君兄，这该如何是好，我家姑娘今日在此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子缎成君看向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妻子对视上，随后说：“我儿心智不全，今日闹得大家脸上都无光，我代替他向你们道歉，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宜继续举办订婚仪式，不如改为家宴，我让夫人带英龙去休息，府上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承担，婚事咱们之后再议。”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突然间子缎英龙就不愿意娶呼延謦如声，事情着实诡异。
子缎英龙的脾气一直都是小孩子的脾气，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说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不惹是生非，养在深宅里头，家大业大，他闹一闹只要哄着就好。
呼延謦寒生也只得点头同意。
订婚宴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再这么僵持着，对两家都不好，到头来损的必然是呼延謦家的名声。
外界都传是他在巴结子缎家，别人只会说是子缎英龙看不上呼延謦如声，而不会在子缎家找原因。
永远都是弱势的吃亏。
子缎成君既然给了台阶，他自然是要顺着台阶下的。
“那便依照成君兄所说。”
子缎成君朝着到场的宾客一拱手：“我儿今日可能撞了邪祟，今日之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我先说上一声抱歉，我已经与寒生兄商量好了，今日大家的一切花销都由我来承担，大家就当做是我们各大家族的一场聚会，待来日我儿身体康健了，我再携他向诸位致歉。”
这一番话说的漂漂亮亮，既保住了呼延謦的颜面，给了呼延謦如声体面，又主动承担了责任，将事情以此了解。
如此识大体，众人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嘴下留情。
呼延謦寒生说：“我马上让人给小公子安排好休息的地方，再请医士来为他诊治。”
子缎成君道：“有劳寒生兄了。”
呼延謦寒生对女仆说：“先将如声送回院子。”
呼延謦如声被请走了，子缎英龙一下就好了。
抓着他母亲的手恳求，“阿娘，我不娶她。”
众人合力将子缎英龙从地上拉起来，由子缎英飞和另一名仆人将子缎英龙带离正厅。
子缎英龙的母亲与子缎成君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换后，她便追着儿子而去。
庭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呼延南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不参与对涉事的官员来说算是好事一件。
转眼进入七月，南州迎来最热的季节。
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进入了尾声，南州的事情也已经派人加急传递回京城呈报君上。
面对南州如今的情况，伯景郁也只能是尽可能地维持平衡。
往南州调拨过来的官员已经在路上了，等到这些官员继任，南州这些官员也就该接受他们应有的惩罚了。
伯景郁根据官员实际贪污的情况等，对于一些被迫参与其中的官员，免了他们的死刑，家人也都相应作了从轻的处罚，以此来减轻刑罚的连坐，也鼓励官员能够积极检举，不要怕被连坐。
不光是秀恩爱能把别人秀得起一身鸡皮疙瘩，秀父子情也行。
许昊和平安说：“此刻我想找个人成婚生孩子的想法已经到达了巅峰，这么可爱的女儿和儿子，我也想要！！！！”
平安也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很巧，我也很想要，像念舒和遇安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谁不想要，早知道我当初就直接下手，把他们收养了。”
“后悔吧！”许昊说：“让王爷和庭渊捷足先登了。”
平安疯狂点头：“后悔，超级后悔，这本该是我的儿子我的女儿。”
杏儿与念舒吃醋道：“你现在眼里只有你爹爹，你个小没良心的，眼里都没有我了。”
念舒拿了个大鸡腿放到杏儿的碗里，又探身亲了杏儿一口，“舒儿没有，舒儿也最喜欢干娘。”
杏儿的一双杏仁大小的水灵灵的眼睛又放大了一些，“你叫我什么。”
“干娘。”念舒用自己甜甜的小奶音喊了一声。
杏儿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搓着念舒的脸：“这闺女没白疼，不像我这半年对你这么好。”
这下轮到平安眼睛睁大了，“不是，我要养的孩子，你们收养了就算了，这又是爹爹又是父亲，连干娘都轮上了，我啥都没捞到！”
许昊也说：“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没捞到。”
惊风：“我也一样什么都没捞到啊。”
飓风替自己澄清，“这说得好像我捞到了一样。”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赤风身上。
飓风的手搭在了赤风的肩膀上：“你小子倒是捞到了。”
既是念渊的武功师父，又是念舒未来的干爹，还真是捞到了。
平安看向庭渊：“公子，少说也得让我捞个干爹当当吧。”
庭渊与他对视上，笑着说：“行啊，但你要当干爹，总得给个改口费吧。”
“那必须给。”平安说：“吃完饭我就一人给一个大红包！”
许昊：“我嘞我嘞，我平日里对念舒，那也是极好的，挨骂都要给她吃糖的。”
念舒朝许昊嘿嘿一笑，许昊的大恩大德她是记得的。
庭渊说：“你只要红包给足，能让孩子改口，我自然没意见。”
许昊：“有你这句话，这个干爹我是当定了。”
几大风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把视线投向了他们的王爷。
“王爷~”几个大男人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庭渊觉得他们这声，比苏妲己喊纣王都还要夹。
伯景郁听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说：“行行行，都是干爹，都是干爹。”
再这么夹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他们全扔出去，太恶心了。
除了庭渊这么喊他受用，其他人恨不得一律乱棍打死。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数辆马车组成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京城。
茶楼之上，两人对坐饮茶。
其中一人看着这长长的队伍道：“不知这是哪位贵人出京，马车如此豪华。”
另一人答：“五爪龙，四爪蟒，马车帘上龙纹四爪，也就只有那位了。”
如今胜国，除了帝王，仅有一位王爷。
郁王伯景郁。

第16章 入居安城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
最豪华的那车周围有四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握长剑，身背弓箭，随时准备迎战。
前后都有随行的士兵，队伍拉得长长的，少说得有五百人。
马车内坐的，正是胜国唯一的王爷，伯景郁。
众人纷纷猜测庭渊和伯景郁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看着可不像是幕僚这么简单，哪个东家会对自己幕僚搂搂抱抱。
一看关系就不简单。
对于庭渊和伯景郁的关系，众人心中有一个大概的猜测，可他们也不敢看轻庭渊，毕竟这案子可是由他主力侦破到了这一步。
伯景郁问：“查出什么了？”
庭渊将刚查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伯景郁。
伯景郁的脸色难看极了。
庭渊：“宋诗杰的话没有说完，不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现在宋诗杰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宋家，他媳妇怀了孕，我担心她和孩子会有危险。”
宋诗杰杀人的原因知道了，可他到底是被谁逼迫去偷东西，偷的是什么东西，都还没来得及交代。
这些还得继续往下查。
还有杨冲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如此不要命地敢当着钦差的面杀人灭口。
望洋官场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疑点都还没有查清。还有其他的零零碎碎，这些加起来，再抠几百万两，也不是一件难事。
庭渊：“你们每人写一份证词交与我，签字画押，若你们其中有人敢撒谎，将来等着你们的，可就是全族丧命。”
“不敢，不敢。”
等他们逐一写完手里的证词后，伯景郁让人将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伯景郁将屏风挪开，坐到床上，和庭渊共看这份证词。
他与庭渊说：“总共建造花费一亿两银子，他们光是在材料上就已经克扣了二千三百万，其他方面还不知道克扣了多少，我估摸最少都不会低于三千万两银子。”
庭渊点了点头：“我估摸贪污的数额也是在三成到四成之间，只要吉州那边最终查出来的数目与如今我们所知道的数目相差无几，就能够坐实手里这份证词的真实性。”
哥舒琎尧早前已经在京州查明了行省官员在这个案子里贪污的数额。
陈清远家里的五十万两黄金，不可能全都是他此次在吉州大坝工程里贪污的。
庭渊说：“就纯粹依照现在这个数据，折算成黄金是二百三十万两，京州行省的官员总计贪污数额为四十万两黄金，减去这四十万两，余下一百九十万两，就当作陈清远家里的五十万两黄金全都是他此次在吉州贪污的，也至少还有一百四十万两黄金的贪污款不知去向，这建设大坝参与其中的官员少说有几千名，一百四十万两黄金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个数对不上，要么是东州的官员贪得太多，要么是京州的官员少报了自己贪污的数额。”
这个账目伯景郁也不是算不明白，“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查了，牢里的官员贪污数额，我会问一个实数出来。”
庭渊嗯了一声，而后又说：“这些官员的家，是时候该去抄一下了，且看你能从中抄出多少钱出来。”
“我这就安排人去。”以前庭渊觉得伯景郁若是带孩子，肯定是很有耐心，并且很温柔。
现在看来，他不是温柔那一类的，而是严厉这一类。
对于所有的小孩来说，家里的大人很严格，心中必然是会为此而害怕的。
伯景郁坚持认为孩子应该从小就好好教育，从小就培养起来，与庭渊说：“玉不琢不成器，就算这孩子是一块天然的璞玉，也该精心雕琢。”
庭渊拉过伯景郁的胳膊枕在自己的脖子下，“我不反对你对他严厉，但也不必过于严厉，莫要让他将来长大了回忆自己的童年时光，却找不出什么快乐的时光。”
“从小快乐长大的孩子，起码童年是快乐的，看那些从小就不快乐的孩子，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快乐，一生都得学会寻找快乐。”
伯景郁嗯了一声，“倒也不急，让他先适应适应，先摸清楚他是个什么性格再说，这孩子太聪明了，也太会见人下菜碟了。”
庭渊倒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父母相继身亡，寄人篱下，逃难，害怕被人扔下，必然要谨小慎微，避免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惹人生气，想起了庭渊更多的是心疼，他若父母在世，此时必然一家幸福，无忧无虑，“这样的性格，长大了处事必然十分圆滑，懂得看人脸色就吃不了太大的亏。”
这点伯景郁是能够和庭渊达成共识的，转而他又说：“这教育孩子，我们得看透这孩子的本质，而非只看他表面，摸熟了再说，你我也都别忙着下定论。”
庭渊嗯了一声。住在曲远城官驿不到两个月时间遭遇了七次刺杀。
西州的刺杀从伯景郁在中州砍了四百多名官员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沿路他们遭遇多次刺杀，这些事情伯景郁没有告诉庭渊。
不跟巡狩的队伍一起走，能够降低他们遇到危险的次数。
不同往日的刺杀，这次黄口度直接就是伏击，对方大概派了一个五十人的小队，全部折损于此，巡狩侍卫五百名，折损了七名。
派给伯景郁的这些侍卫，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个先头伏击的小部队大概是来试探他们实力的。
霜风立刻召出七十二地煞中的两名，让他们拿着手令去黑羽军调二百死士过来。
以防万一。
此外北上去安明城还需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的刺杀。
西州毕竟是叛军的地盘，查得没有那么严格，他们只要敢于刺杀，一天派无数拨人都可以。
霜风不得不小心防备，避免巡狩的队伍到了安明城所剩无几，到时候伯景郁即便想展开什么行动，人手不足也尴尬。
接着霜风又叫了两名地煞，拿着手令沿途通知各级官员负责前方路段的安全，避免进一步的伤亡。
庭渊是晚间醒来的，醒来时四周十分陌生。
这是到了？
起身下床，头还有些晕，这些日子天天靠迷/药把自己迷晕，以至于他的头晕晕乎乎，几乎没有清醒过几天。
看外面的光线，该是傍晚时分了。
还没走到门口，庭渊就感觉头晕眼花地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有人推开门进来。
“庭渊——庭渊——”
“快去把许老请来！”
此处客栈鱼龙混杂，他们全都得注意称呼。
从前称许院判，现在都称许老。
伯景郁只是出去打了一壶水，回来就见庭渊倒在了地上，急死他了。
许院判就住在他们隔壁，不等惊风去敲门人就出来了。
他在给庭渊诊治时，伯景郁在一旁担忧地问：“怎么样？”
许院判将庭渊的手放回杯子下方说道：“
一是虚，二是迷/药的劲头还没彻底消散，这两日不建议他四处走动，养一养身体，让身体适应一下。”
伯景郁松了口气，“那他身体还有其他的毛病吗？”
许院判说：“全都是老毛病，这些日子吃什么吐什么，得好好养一养，不然一直亏损下去，太伤身体了。”
伯景郁点了点头。
杏儿赶上月事，在海上晕船后又因海鲜拉肚子，现在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三个人中目前只有平安的状态还行，晕船后遗症还在，正常行动问题不大。
不然许院判还真不一定吃得消同时照顾他们三个。
呼延南音见此情形说：“要不然就在此处休整两天，我也在城里摸一下西州如今的情况。”
伯景郁觉得可行，“那就照你说的办吧，这两日就辛苦你了。”
呼延南音摆摆手，“我辛苦啥呀，我不辛苦，倒是你，要分心照顾庭渊，也要多注意身体。”
庭渊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都黑了。
伯景郁就在他身旁躺着。
他一动，伯景郁就睁眼了，“醒了？”
庭渊嗯了一声，想撑着身子起来，被伯景郁按住，“许院判说你现在要静养，别想着起来，躺着吧。”
“我想去茅房……”庭渊说。
伯景郁起身将庭渊拉起来，问他：“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隔日庭渊让念渊将自己认识的字写出来。
念渊写得倒是认真，足足写了十页纸，算下来得有五百多个字，有些超乎庭渊的预料。
伯景郁倒是没觉得惊讶，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够识得三千字左右，可以流畅地阅读比较基础简单的书，等到五岁左右，不仅能读能写还能应对父亲的抽查，解释自己的理解。
庭渊去卖书的地方买了一些书是孩子们读书时会看的书，让他根据自己所想来教，那就太难为他了，有了书，他就能知道别的孩子在这个年龄，会学些什么，也就能对照着交给念渊。
顺带给念渊买了合适的笔墨纸砚，大人用的笔对孩子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一些。
伯景郁更多的时候在庭渊教念渊识字时观察念渊的一举一动和微小的表情。
基本当日交给念渊的，隔日庭渊再抽查他都能记下来，足以见得这孩子不仅记性好，也很刻苦，一手字虽写得不是特别好，却也是没写错的，字不好看多练习就好。
在这个过程中，伯景郁发觉庭渊很快乐，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教念渊。
念渊自己就很刻苦，根本不用他和庭渊敦促，有讨庭渊欢心想要庭渊夸奖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珍惜学习知识的原因。
念渊很清楚，自己若是不珍惜，离开了庭渊，自己未必能够再有机会学到知识，无父无母还有一个比自己小的妹妹，他只有让庭渊喜欢他，把他留在身边，自己和妹妹才能无忧。
若他惹得庭渊不高兴，伯景郁断然不会留下他们两人。
伯景郁觉得这孩子的城府和他的年龄不相配，但也愿意陪着他们维系表面和平，只要庭渊高兴就行。
路过念渊母亲的坟墓，庭渊也如当初承诺那般，帮念渊迁坟。
只是他母亲过世仅有几个月，死时也是草草掩埋，尸体腐烂得有些严重，东州如今的情况，肯定不能将腐尸放进棺材里带去他的老家，等到天开始热了，尸体在棺材里可能会生蛆，也可能会加剧腐烂生出病菌。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念渊母亲的遗体火化了，将骨灰带回念渊的家乡与他父亲合葬，但要火化人家的母亲，也得争夺念渊本人的同意。
念渊明白将尸体运走的难度有多大，按照庭渊提供的办法，将母亲的遗体火化了，庭渊让人买了罐子，由念渊妥善保管。
这一路他们遇到不少逃难的，都是从吉州逃出来的，说是吉州那边确实有些地方开始起疫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难。
许昊在药铺购置了大量的草药备用，以防止他们与逃难的百姓接触后，同样染上疫病。
越往东边走，逃难的人越多，关于疫病的传言便越多。
伯景郁的书信早已送往京城，调集了不少物资。
走到渝州时，便不能再继续前行了，路上已经有官兵把守拦路。
从东州东边往西州走，不止一条路，但最便捷的这条路，得从渝州城经过。
渝州城外五十里就派人围了栅栏，不许通过，城门也是只出不进。
惊风拿着令牌才得以叩开渝州的城门。
入城后，众人直奔官驿，城内的客栈几乎都关门不对外营业，城内的药铺也是无药可卖。
打听之后才知道，药材全都被衙门征用了，说是防止疫病泛滥之日无药可用。
伯景郁将惊风留下，带人安顿好庭渊他们。
他则是和飓风赤风前往衙门，打探情况。
伯景郁将吉州这边查到的消息传给哥舒琎尧，叫他在京城接着深挖。
一百四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起码他不觉得东州这些官员能够分走一百四十万两黄金，分得比行省的官员还要多。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的背后还有人，官员给的账目是实打实的，对不上数目的钱，朝上递了，陈清远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烂账全朝陈清远身上推，陈清远死了，这个账根本不可能对上。
派去抄家的人把被抓的这些官员家中抄得很干净，统计出来的数目也不少。
家家户户都能拿出不低于十万两银子的钱财。
伯景郁看着一箱箱钱财堆积在院子里，冷笑着与惊风说：“瞧瞧咱们胜国的官员，都有钱得很，随便就是十万两银子。”
念渊和念舒也看到这些东西，有的不光是钱，还有珠宝，漂亮极了。
念舒拿着漂亮的簪子问伯景郁：“这个可以给我吗？”
伯景郁将她抱起问她：“你要来做什么，你又戴不了。”
念舒说：“这个好看，给我杏儿姐姐戴。”
杏儿走过来就听见这话，忙说：“念舒，别拿这些东西，这都是赃物。”
念舒看着手上的簪子，左看右看，“不脏啊，很干净。”
“赃物不是说这东西脏了，而是这东西是贪污所得的，是证物，不能拿。”
念舒哦了一声。
伯景郁将簪子从念舒手里拿走，扔回箱子里。
念渊也是头一次见到整个院子里都是金银珠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伯景郁想着这也是一次很好的教育孩子的机会，便问念渊：“你看到这些，有什么想法？”
念渊说：“好多钱，能买很多东西，这辈子我都花不完。”
伯景郁说：“这不是钱，这是人命，这是一条条人命，累计起来的。”
“念渊，你要记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来路不正的钱，一分一厘都不能沾染。”
念渊点头：“我记住了。”
伯景郁摸了摸他的头。
而后惊风带人将这里的钱财清点出来，全都做了登记。
登记的账目最终落到了庭渊的手里，庭渊根据牢里这些人给的证词，结合他们手里的银两，推算出来他们这些人，在吉州大坝这个案子上贪污的总数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万两黄金。
他与伯景郁说：“至少还有一百万两黄金不翼而飞。”
伯景郁其实早就有了猜测的方向，“只怕这背后又牵连了京城权贵，这东州距离京州也不远，时而就会有官员来巡查，甚至来东州巡查的次数比去中州西府巡查的次数还要多，在君王眼皮子底下，却能发生胎/神和食用胎盘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仅凭借东州行省的一干官员，不可能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除非京城还有高官庇佑，才能让他们只手遮天。”
庭渊将所有与yan有关的官员名单拿给伯景郁看，“杨冲死了，线索就断在了此处，而这些都是与他说出的字有关的官员名单，我也不能够确定究竟是谁。”
伯景郁接过纸看了一眼，转手交给霜风，“去把这些官员全都找过来，一个个审，总要将他们的嘴撬开，问出点东西。”
霜风立刻带人离开。
伯景郁拉着庭渊坐下，半蹲在他身边，与人说：“去打水过来，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江迷山立刻窜了出去。
庭渊对上伯景郁的视线，与他说：“我真的没事。”
伯景郁道：“我知道，换身衣服，稳稳心神，我陪你把这案子查清。”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摸上庭渊的脸，“以后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庭渊微微一笑，他心里很明白，今天即便伯景郁在他的身边，也来不及做什么反应。
因为一切都很突然，没有人能预料得到。
其他官员纷纷低着头。
能让王爷半蹲在他身边，语气如此温柔，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他们都在回想自己有没有对庭渊不敬过。
伯景郁来之前，庭渊一直在想接下来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突破口还是得从宋家开始，等会儿去问问宋夫人吧，只是宋诗杰死了，他媳妇那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交代，宋诗杰又是杀害宋诗文的凶手，这也注定是宋家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几天时间，两兄弟都死了，这对宋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伯景郁：“我让人把许院判叫过来，随时准备急救，该让他们知道的，还是得让他们知道。”
庭渊叹了一声，“他们家还有好几个孩子。”
伯景郁：“家眷会得到妥善地安置。”
“这不是安置不安置的问题，我怕他们受不了。”
“受不受得了，也只能接受事实。”伯景郁安慰庭渊：“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件事不是你导致的，宋诗文到底因何而死，我们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
庭渊点了点头。
想到前一天夜里他们在院子里说的话，庭渊又是一声叹息。
这官场，终究是不干净。
江迷山端着水回来，另外让人去把他媳妇给他做的新衣裳拿给庭渊穿。
伯景郁示意江迷山把水放下，打湿了帕子重新把庭渊的脸和手洗了一遍。
随后拉着他去旁边的屋子换衣裳。
行人：“城中外来人确实不可纵马，马车、牛车、驴车在城中行驶，得去县衙领行驶证，没有行驶证，只能由人在前面拉着，出了城随你怎么跑。”
伯景郁觉得稀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其他县城就没有。”
另一位行人道：“年前有人喝醉酒在城中纵马伤了人，随后便出了这个规定。”
“原来如此。”
伯景郁越发觉得，这居安县在哥舒琎尧的治理下，与众不同。
还有这位被人歌颂的庭大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十分好奇。

第17章 哥舒训诫
依着城门守卫指路，伯景郁与随从惊风来到县衙外。
此时天已经黑了。
衙门门口守卫还在站岗，衙门的大门还没关闭。
惊风上前道：“哥舒大人在府衙吗？”
守卫看二人不似普通人，问道：“你们找哥舒大人有何事？”
惊风：“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劳烦通报一声。”
庭渊哦了一声，返回屋内。
仵作已经在检查肖无瑕的头部了。
突然他的表情一变。
庭渊看向他：“你有什么发现？”
仵作拿了刮刀，沾着水将肖无瑕的颅底头发全都刮掉，露出本来的面目，这才看到，颅底一个大坑。
颅底大概有拇指大小的一个深坑，表层的头皮完全破烂，隐藏在头发里，并不容易发现。
仵作将深坑边缘的头皮组织全都去除，露出内层的颅骨，有头皮组织包裹时，从外表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内里凹陷性骨折。
仵作指着这处凹陷骨折说：“这就是致死的原因。”
骨折点很小，向四周发散，颅骨上有细小的裂纹。晚饭过后，呼延南音等人辞别尧工政云江。
尧工政云江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外。
在门外辞别后，几人上了马车。
尧工政云江与手下说：“明日天亮之前，要让姚金贵和他的手下全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明白。”
手下隐入黑暗。“开棺。”
仵作看向庭渊：“小公子不走吗？”
庭渊摇头。
几个人都拿出帕子蒙住口鼻，随后将棺材盖子撬开。
棺材里面腐烂后的尸臭味迅速四散开来。
即便很多人都站在几十米外了，依旧被这股子味道冲得想吐。
可想而知直接站在坟墓旁边的庭渊和仵作，他们受到的是怎样的冲击。
庭渊举着火把看向棺材，皮肤组织已经腐化得差不多了，棺材内全都是脂肪内脏腐化后的尸体积液，味道就是从这些尸体积液散发出来的。
若是在别处，棺材密封性比较好，土壤湿度较大，不会形成这么严重的尸体积液，而是会形成尸蜡。
南州土地干旱，日照时间长，同时温度高，尸体才会在短时间内腐败得这么厉害。
仵作看着这场面也有些遭不住。逢年过节大摆宴席，还有践行，接风，等等乱七八糟的，隔三差五地高官还要去酒楼吃吃喝喝，全记在官府头上。
家眷们在城中买首饰记账，出门搞慈善记账，施粥记账。
主打一个羊毛全出在州府库银上。
伯景郁是真觉得给他们这些官员脸了。
别州的官员贪污归贪污，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摆到明面上干，每一个都把自己的狐狸尾巴收得好好的，生怕一点风吹草动被发现。
“行省每年来巡查的官员宴请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每次走都是连吃带拿，钱都拿来孝敬上头的那些官员了。”
伯景郁冷哼一声：“可不得孝敬他们，若你们不孝敬他们，这些年你们东州这种逆天而行骄奢淫/逸的生活，谁会给你们兜底，把你们祖宗十八代从坟墓挖出来一起送上断头台都不够死的。”
想他王府一年那么大的开支，七七八八地加起来，也不过才几万两银子。
他们竟然能给账面弄出个一百一十万的大窟窿填不上。
何况这一百一十万是填不上的那部分，做了假账能填上的那部分，谁知道有多少。
说不准这一百一十万窟窿连他们挪用的零头都比不上。
想到此，伯景郁就像，还查个屁，提上把剑直接杀进州衙，逢人就往死了砍，血流成河剑下都不会有冤魂。
伯景郁平复怒气之后问道：“贱卖的总价是一百四十万两，账面的窟窿只需要填一百一十万两，那剩下的三十万两白银，又去了哪里。”
“其中十五万两分给行省下来的各级官员了，余下的十五万两，十万两州衙那边拿去分了，我司运署分了剩下的五万两。”
司运署四五十号人，按均分一人到手不过千把两，还得收买自己的手下，让他们把嘴巴都闭紧了，七七八八到手的估摸着能有上百两，那都已经是烧高香了，伯景郁直接都气笑了，“这点多出来的你们倒也是没放过，一点都不嫌砢碜。”
“我且问问你们，这些年在东州为官，有没有捞到一万两银子。”
官员们纷纷摇头。
他们这些官员，不过是跟着领头狗后面吃剩下的，真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吃到的那都是前边狗吃剩下的。
能捞到大量钱财的，都是那些各层级的一把手二把手的官员，即便他们这些人捞到了钱，那也是往上孝敬的。
伯景郁笑话他们：“一万两银子都捞不到，把全族的命运都赔上，值不值？”
自然是不值得。
可当官不都是这么一代代地往上熬，熬出来，钱就多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里头也没有例外的。
何况谁能想到自己搭乘的大船会翻船，好不容易拿到的船票，难道要撕碎吗？
当然不了。
所以即便捞不到多少钱，也要混迹其中，随波逐流。
伯景郁觉得心痛，这就是他们胜国三年一届的科举里选出来的人才。
真的个个都是人才。
手里的茶杯被他甩了出去，伯景郁又问：“还有些什么，都一并说出来吧，今日不说，明日或许你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些官员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这么多了，还能指望外头的官员管他们吗？
那些官员，只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伯景郁的屠刀已经磨得锃亮，只等着去收割他们的头颅。
这些官员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吐了个干净，背地里那些肮脏的勾当，全抖落了出来。
别的州存在的情况，他们东州也不差。
什么压工价，提物价，东州也是一点不逊色别的州。
只是胜在河运海运陆运都发达，人口重心也在西边靠近东府和东北府，在京州辐射圈外，物价是虚高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伯景郁他们一路走过来，就没有发现物价不正常。
还有一点令人发指的是东州存在很多暗娼馆，很多官员过来巡查，和暗娼勾勾搭搭，回去的时候再往官员随行的队伍里塞上两个娼/妓。
这都说家花哪有野花香，京城官员的小妾也都是出身名门，受到良好的教育，从小也都是被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的。
和这些专门被培养出来，为了取悦男人的娼/妓从根本上就是不同，没有多少男人，能够顶得住娼/妓的诱惑。
胜国禁娼不禁赌，娼/妓馆这种地方，是三令五申不许存在，东州的官员竟然搞起了这种营生，还往京城送给官员——简直是胆大包天。
“还有吗？”
伯景郁想知道，他们在东州，还整出了哪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庭渊举着火把照在文狩的头上，头皮组织分解后，更方便他们查看死者生前撞击留下的痕迹。
左前额上确实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陷伤，裂痕顺着头骨朝四周扩散。
但仔细看不难发现，这样的开放性伤口，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根据头骨裂痕的走势和密度判断，应该是由两次甚至两次以上的撞击叠加造成的，裂痕是不断地在沿着原来的裂痕扩散。
仅一次撞击的情况下，头骨裂痕不会这么长，真是一头撞死，要将头骨的裂痕撞到这个程度，前额的凹陷就绝不会是拇指大小的凹陷，撞在前额要造成这样的伤痕，没有造成面部塌陷也不合理。
庭渊和仵作讨论过后，一致认为文狩是撞击而死，但不是自己撞死的，是由外力导致他多次受到撞击而死。
出了坟坑后，庭渊和仵作一同朝着伯景郁他们走过去。
两人身上已经被尸臭腌入味了。
伯景郁并不嫌弃，“有结论了吗？”
仵作道：“不是自己撞死的，而是由外力撞击多次致死。”
伯景郁：“那就是说不是自杀。”
庭渊点头：“对，不是自杀，周家一口咬定文狩是一头撞死，且编出一个处处都是漏洞的说辞，上下统一口径，又不让文狩的母亲见到那个被文狩奸污的姑娘询问详细情况，定是在极力隐瞒什么。”
文狩的母亲听到庭渊给出的回答，痛苦地跪在地上，放声痛哭，“我儿是清白枉死的，求大人为我儿做主。”
伯景郁朝惊风使了个眼色，让他将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肯定会查明真相。”
庭渊则是看向了黄兴义：“黄大人，黄县丞，我想你最好是给我们一个解释，你与周家之间真的没有做任何交易？”
黄兴义连忙撇清关系：“大人，我是真的没有和周家做交易，我对天发誓。”
庭渊：“你最好是没有，黄大人，如果周家这个案子最后查出你也搅和进去了，等着你的，就是人头落地，你可得好好地想清楚了。”
黄兴义立刻点头：“下官都清楚，下官对天发誓，绝对没收周家的好处，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当初这个案子到我手里，纯粹是因为文狩已经撞死，逻辑也还算得上清楚，我不想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这才不接文狩母亲的状子。”
伯景郁思虑片刻后，与惊风说：“你带着黄兴义，以最快的速度回城，将周家围起来，等我们回城后调查案子的真相，一个都不要放跑了。”
“是。”
伯景郁一般很少会把惊风派出去，但飓风今日带着欧阳秋来回跑了一百多里路，已是疲惫不堪，这才会把惊风派出去。
随后伯景郁问文家村的人：“能否给我们安排一个洗澡的地方，让他洗一洗？”
手指的人是庭渊。
庭渊现在身上全都是尸臭味，全都沾在了衣服上头，也包括头发上，这些味道实在是熏人，伯景郁就算不嫌弃，可这味道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庭渊自己也受不了。
村长道：“那你们都去我家吧，我给你们烧水洗澡用。”
庭渊站在院子外面，伯景郁和他站在一起。
庭渊稍稍走远了一些，“我觉得你还是避一下比较好，我身上的味道会传到你身上去的。”
伯景郁：“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庭渊：“等我洗干净再说吧。”
“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伯景郁问。
尧工政云江看着走远的马车，勾起唇角，“呼延南音——有点意思。”
呼延南音家的势力在北部梵音城，所有的生意都集中在北部，西州东海岸港口一共有六十一个。
东南岸二十七个港口，东北岸有三十四个港口。
呼延南音家的粮肆与东南岸的港口有生意往来，但不多，他们的船运主要都是停靠在东北岸的港口，停靠南岸只是为了接前往西南府务工的农工，顺带捎粮食过来，不跑空船罢了。
呼延南音来西州视察生意，从云舟港登陆，实属怪异。
尧工政云江朝另一位手下勾手，“递信给我们的人，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查清呼延南音身边那两个人的身份。”
呼延南音看这两个人的眼色做事，呼延南音是何等身份，在西州不说横着走，只要不是南部直系的人，都得给上他三分薄面。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的身份不简单。
当中那个高个子和身边的人都是北州长相，拥有北州长相的那位如今也入了西州。
三十多年前呼延策明能投诚当时的忠诚王伯子骁，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呼延策明的儿子怎么就不能投诚忠诚王的儿子伯景郁？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掌握了先机，才能掌握谈判的筹码。
尧工政云江眸子一沉——云舟港迟早是我尧工政家说了算。
马车走出这条街，转过弯角后，呼延南音说：“不能久留，明日我们就北上。”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我知道你看不惯任何人动用私刑，但这是西州，一切都得按照西州的规矩来，想要以正常的流程给一个人定罪，前提是律法在这里管用，而朝廷的律法在这里并不管用，这里受制于朝廷的只有吃朝廷俸禄的官员。”
“我不希望我们因为这件事而产生隔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庭渊点头，“我明白。”
呼延南音指了指外面：“要不我下去走走，你们聊？”
“不用。”庭渊说：“我们又不吵架，即便吵架，也不会殃及你。”
呼延南音尴尬一笑：你是不会殃及无辜，你身边这个可不一定啊！
伯景郁：“又是理解，但不认同？”
庭渊：“我从始至终都不支持任何人动用私刑，但如你所说，西州是法外之地，只要你不滥杀无辜，我支持你用自己的手段维护律法的正义和朝廷的尊严。”
“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调查清楚姚金贵身上到底犯了多少事欺负了多少人，将他绳之以法，我断了他一条胳膊，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从此以后收敛，也当是给其他人一个教训，这不能算滥杀无辜，他不无辜。”
呼延南音心说：我就不该在这车上，说好的不吵架，怎么看这架势又要吵起来了。
庭渊：“你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伯景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了。
呼延南音已经坐到了马车出口，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说好的不会吵起来，可怎么看，都像要吵起来了。
他还是提前躲远点，免得被误伤。
对于私刑这种事情，呼延南音从来没有觉得是个事儿，他这个人没什么正义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属于路上看到小孩子摔倒他都不会去扶起来的人，总结来说就是——干我屁事。
如果不是跟着伯景郁有钱图，客栈这档子事儿他才懒得管。
有时候就觉得庭渊属于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像是一个行走的正义使者，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其实挺累的，束缚太多框架感和边界感都太强了。
庭渊身上有很吸引他的地方，比如待人真诚，头脑灵活，也有他无法接受的地方，就是很容易给人产生束缚感。
呼延南音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个向往自由，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不太喜欢被人过度地束缚。
庭渊细细观察着损伤部位的情况，看样子应该是磕在了桌角或者石子一类尖锐的有棱角的地方，导致的颅骨骨折。
仵作点头：“分毫不差，从损伤程度来看，应该是有外力因素导致的，如果是自己摔倒，不至于伤到这个程度，也不容易伤在这个位置。”
这点庭渊也很赞同，如果是自己摔倒，位置要靠上一些，一般都不会在颅底。
全程庭渊都在一旁观摩，仵作的每一步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头发相对干净，伤口上也几乎没有沾染其他东西，我认为是可以排除磕在石头上，若真是磕在石头上，应该会沾上一些碎屑。”
仵作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看样子也不像是磕在桌角，磕到这个程度，头皮彻底磕烂，东西应该比较硬，若是磕在桌角，极大程度上会留下木屑，这个伤口上确实太干净了。”
即便是沉入井里，也没有留下水井里的泥土，让人过于不可思议。
庭渊：“有没有可能是清理过？”
尸体他们来时就已经被装在棺材里，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尸体被人收殓过。
仵作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根据伤口周围的情况来看，受伤程度这么深，即便是清理过，也很难清理到完全不留任何痕迹的程度。”
“那就只能是撞击到头部的物体本身就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残留的碎屑。”
庭渊对仵作作揖：“多谢，我知道应该按照什么标准去找了。”
仵作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会如此恭敬地对待他，仵作一向是被看不起的职业，也没有多少人会尊重他们。
“公子客气了，其实没有我，公子也能发现这女子的死因，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庭渊连忙摆手，“不不不，正是因为您的尸检才让我确定了死因。”
这倒不是庭渊恭维，他以前干的是刑侦，擅长推理，对于法医只是略知皮毛，很细致的东西他是做不了的，都是猜测，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与他的结论相互印证，才能够确定死因。
这也是为什么在仵作来之前他没有动尸体，一定需要仵作来验尸的原因。
他不想被误导，也不想误导仵作，在验尸过程中才一言不发，只是从旁观摩。
出了房间，伯景郁上前来，问道：“可查出死因了？”
庭渊点头，他将讲述死因的机会留给了仵作，仵作吃的就是这碗饭，表现得好，将来也能更好地生存。
仵作出来后，和伯景郁以及县丞禀报：“禀二位大人，死因已经查明，是头部遭到锐器撞击头骨开裂导致的死亡。”
庭渊朝伯景郁点了一下头。
伯景郁道：“立刻给我在这个院子里找符合死亡条件的锐器。”
庭渊补充道：“拇指大小的，位置最多也就是与人一般高。”
所有人散开，在屋子里院子里寻找。
庭渊和伯景郁也进了屋里寻找。
突然西厢房左边的屋子传来了叫声，“这里有情况。”
伯景郁他们迅速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这屋子正是赵成的屋子。
而他们口中的尖锐物品不是别的，正是柜子上的一个把手。
肖母看到他们指的是这个柜子，瞬间哀嚎，“这是我女儿成婚是，我专门给她找人打的柜子！上头的小把手是一对小铜龙。”
能看出来这东西非常精致，是细心打磨雕刻的，柜体的花纹还是凤凰。
看样子是想配个龙凤呈祥。
伯景郁也来到跟前了，他往庭渊身后看去。
庭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随即下意识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风吹起了马车的风帘，车内空无一人。
伯景郁十分惊讶地问哥舒琎尧，“这就是百姓歌颂的庭大善人？”

第18章 初见偏见
哥舒琎尧点头，对伯景郁说：“叫叔父。”
庭渊：“？？”
伯景郁：“？？？”
伯景郁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舅父，你让我管他叫什么？”
哥舒又重复了一遍：“叫叔父。”
伯景郁和惊风都呆了，“舅父你认真的？”
“不是这样的。”庭渊连忙伸手去拉伯景郁的手：“都是意外，你别朝自己的身上揽责任。”
庭渊摸到伯景郁的脸，替他擦掉眼泪，“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伯景郁嗯了一声，自己擦掉眼泪。
许院判站在帐篷外面问能不能入内。
“快进来吧。”伯景郁邀请。
许院判快速入屋，来到庭渊身边问：“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庭渊摇了摇头。
伯景郁说：“他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了。”
许院判伸手在庭渊的眼前晃了晃：“能看清吗？”
“能。”
随后许院判不断地测试，发现超过半米之后，庭渊就看不清了，再远一些，直接就看不见了。
且他的眼睛对周围的一切反应都变慢了。
伯景郁问：“他这是怎么了？”
许院判心中大概有了一个猜测：“蛇的视力都不太好，很可能是体内的蛇毒还未完全去除，或许将来体内的蛇毒去除了，就会恢复正常。”
“或许？”伯景郁忙问：“如果他体内的蛇毒无法去除，他就一直看不到东西？”
许院判面对伯景郁的追问，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头一次见，不能确定。”
一寸生这样的毒蛇只有西州南部有，而且仅限于这片原始森林，被一寸生咬的人，十个里面八个都活不了，能活下来的都是凤毛麟角，医书上面也没有详细注明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一切不过是许院判根据自己的经验猜测的。
只能视物半米，这和瞎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伯景郁看着庭渊这样心抽着疼，“想办法要让他恢复以前的情况。”
许院判道：“我尽力。”
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庭渊道：“别着急，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还是能够看清一些东西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只是这段时间……”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所有该清理的证据都清理干净了，不可能留下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就算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这是在害怕什么呢？
杨章靠在墙壁上，内心逐渐归于平静。
伯景郁刚到地牢入口，就见庭渊从地牢入口上来。
他朝庭渊伸出手。
庭渊把手递过去。
伯景郁问：“如何，可有说什么？”
庭渊摇了摇头。
伯景郁倒也不意外，“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伯景郁此时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与庭渊调笑，“你可不丑。”
庭渊把玩着槐树枝丫。
伯景郁问他：“你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床一起去吃早饭？”
庭渊伸出空余的手，“拉我一把，床太硬，睡得我身上都僵了。”
伯景郁将他拉起，帮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晚上我让人多铺上两层被子，这样你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下床庭渊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后想到伯景郁最近都是和自己一起起床，问道：“你最近早上怎么都不练剑了？”
“以前都是自己睡，醒了就起了，床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现在一点都不想起，床上有你，是你将我绊住了。”
“说得我好像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一样。”
从此君王不早朝。
伯景郁笑着说，“怎么着也不该是妖妃，该是贤妃。”
“去你的。”
“往哪去。”伯景郁一行人在监牢的审讯厅内。
而那名叫胡琏的档案官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却未曾开口说出过一句话。
胡琏的档案官是一个非常小的职位，甚至说在总府官员中连最末流的都算不上。
只是负责平日里各种档案和信件官文的抄写记录，比贺兰筠的职位还要低。
这样的文官几乎没有晋升的空间，只是负责管理档案。
负责审讯的刑讯官上前说道：“王爷，这嘴实在是太硬了，打到这个份上，还是问什么都不说。”
伯景郁：“那就接着打，打到他说为止。”院子里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身上裹着围裙，袖子高高挽起，穿着朴素，看样子正在干活，听到几个小孩子在外头吵闹，从屋里出来制止。
她将这几个孩子拉到一边，忙与庭渊和伯景郁道歉，“二位公子不好意思，孩子太小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庭渊觉得疑惑，“他们口中说的话应该是截道的山匪才会说的话，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像红孩儿的小孩听到庭渊这么说，猛地往前一冲，妇女没拉住，那孩子直接将庭渊扑倒在地。
庭渊本就是弯腰的姿态，重心不稳，被他一扑毫无防备向后倒去，摔倒在地上手掌也划破了。
其余几个小孩捂嘴大笑。
“哈哈哈摔倒了。”
庭渊皱眉，怎么还是熊孩子。
伯景郁连忙将他扶起来，看到地上的血迹，一把将那个孩子扯着衣领举起来。
庭渊连忙道：“别伤了他。”
小孩子一时的恶作剧，倒也不至于真要对他做什么。
他看伯景郁要杀人的眼神，真怕他一松手把这孩子给摔死。
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刚才还在嘲笑庭渊的孩子也不敢再笑，躲在妇人的身后。
妇人也是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我没管教好，他本性并不坏，只是听不得山匪二字。”
伯景郁：“这么小性格便如此恶劣，现在推人，再过十年他岂不是要杀人。”
妇人见伯景郁没有要将孩子放下的意思，便要跪下求他。
庭渊见状连忙伸手去接孩子。
伯景郁这才把孩子放下来，怒瞪小孩：“你以后再敢推人，我就把你从楼顶推下来摔成肉泥。”
这下把其他的小朋友都给吓哭了。
哇哇哭成了一片。
庭渊听着孩子的哭声头都大了。
妇人要哄都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
庭渊抱着伯景郁的胳膊，“算了，都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他们又能懂什么。”
伯景郁：“我六岁都能拉弓射箭了。”
庭渊：“你是神童，他们不过是小屁孩，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伯景郁看庭渊毫无脾气，想着他这一路总是做烂好人，有点生气：“疼死你活该。”
庭渊轻轻拽了拽伯景郁的袖子，“别生气了。”
伯景郁往旁边挪了两步，意思是你莫挨我。
庭渊没跟着挪位置，而是与这妇人说：“孩子还是要管教，不然将来走上歧路，再想管教就真的管不过来了。”
妇人只是低下了头，也没反驳什么，“是我管教不当，小公子，我身上没有什么钱财可以赔你，院子里还有些粮食，要不我给你一些粮食如何。”
妇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庭渊看他穿着朴素，这几个孩子年岁都差不多，也不像全都是她生的，问道：“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孩子？还有你先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几个孩子还在哭闹，妇人也着急。
伯景郁脸一夸，“再哭一声，我就把你们抓起来丢进山里喂野狼。”
一下子就把这些孩子给吓住不敢再哭了。
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哭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没有用。
伯景郁看向推到庭渊的小孩子，“过来，给他道歉。”
眼泪在小孩的眼眶里打转，愣是憋着不敢掉下来。
妇人也推着那个小孩，“快，和小公子道歉，不然他要去报官，你就要吃牢饭。”
那小孩哼了一声：“我才不怕，政哥哥是大官，他会保护我的。政哥哥说了，官府不抓小孩子。”
妇人愣了一下，也有些尴尬，与庭渊说：“小公子，真的很抱歉。”
伯景郁微微拔剑，“我说道歉！”
庭渊小声对伯景郁说：“这种人，你把他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伯景郁拉着庭渊往外走了几步，转过身说：“我知道，但毫无办法，现在我们只能通过撬开他的嘴得知他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只有顺着他才能知道青山是谁，才能知道贺兰筠到底是怎么死的。”
庭渊：“我明白你的意思，肯定是要撬开他的嘴，但要有方法地撬，他在总府潜伏了这么久，总不至于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弱点，对症下药。”
像他们这种人，带着任务潜入中州，本质上就和之前案件里遇到的那些官员有所不同。
那些官员只是想贪污，他们会服软本身就是贪生怕死之辈，能被选中做奸细，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恰恰就不怕死。
约打他们的骨头越硬，来时就已经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心。
伯景郁：“我懂了。”
他回身招来惊风，让他立刻去查胡琏在府衙的人际关系，通过别人了解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伯景郁问庭渊：“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庭渊：“随便，闲聊，什么都可以，消耗他的情绪。身体上折磨和精神上的折磨相比，精神上的折磨往往更有效。”
伯景郁便立刻有了一个主意。
不知道他和赤风说了什么，不一会儿赤风就准备了一扇大门板过来，将胡琏绑到了门板上。
庭渊一脸懵逼地问：“你们这是要干嘛？”
伯景郁：“蒙眼飞刀。”
庭渊：“蒙谁的眼？”
“当然是我的。”伯景郁已经接过飓风递过来的布条。
庭渊突然发现，这个游戏他好像见过，“你确定你不会把他扎成筛子吗？”
伯景郁笑着说：“运气好的话，不会。运气不好的话，会。”
庭渊：“……”
伯景郁说：“信我。”
然后他对着庭渊动了动自己的耳朵，是胡琏看不到的那一侧。
庭渊顿时就明白了伯景郁的意思。
他的听力非常好，他敢这么玩，肯定是有绝对的把握。
飓风将黄豆递给庭渊，对他说：“你往过扔，扔到哪里，王爷的飞刀就会扎到哪里。”
庭渊赶忙拒绝，“不不不，还是你们来。”
让他扔，分分钟扔到胡琏的身上，那不真给胡琏扎成筛子。
伯景郁与飓风说：“你就别为难他了，让他看戏吧。”
飓风随手扔出一颗黄豆。
接着伯景郁就掷出飞刀。
庭渊的嘴巴张成了o型，也不知道是飓风歹毒，还是该说伯景郁的准头好。
那把飞刀擦着胡琏的耳垂扎在了门板上，削断了胡琏耳后的碎发。
庭渊走过去看了一下，刀的一侧与胡琏的耳垂完全贴合，没有缝隙，却也没有挤压到他的耳垂。
飞刀破风而来，扎在自己的耳边，声音清晰入耳，刀柄回弹打在脸颊上，耳垂与刀面贴合，胡琏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庭渊不知道当时胡琏内心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即便是现在他看起来都觉得可怕，双刃的飞刀就差一点就能割破胡琏的脖子大动脉。
“往你心里去。”
庭渊也是服了他，没皮没脸的。
早饭过后，众人一同前往音舞市，去了四水巷陈汉州在外的私宅。
若说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匿工具，那就只有这一处了。
门上挂着锁，根本难不倒伯景郁，两下就捣鼓开了。
庭渊开玩笑地说：“堂堂一个王爷，对开锁溜门这事儿倒是熟。”
伯景郁顺接他的话往下接，“是啊，对开你这把锁，更是熟悉。”
庭渊轻哼一声。
伯景郁将门推开。
这院子不大，地上处处都是草。
“看样子是不常来打理的。”
若是常来打理，怎可能这座院子里到处都是草。
伯景郁说：“不都说了这里是二人幽会的地方，自然是不住人的，幽会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有张床，有扇子门，门关起来，足够私密就行了。”
庭渊不置可否。
杏儿四下看了看，“公子，你说这里能找到我们想找的东西吗？”
“答案就在这一扇门后面。”
庭渊抬手推开这扇答案之门。
入目四下整洁，家具和其他用品摆放整体，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干净一些。
房间不大，站下他们六个人，空余的位置便不多了。
活动空间有限，大家搜得也就格外地仔细。
抽屉，柜子，所有能够藏作案工具的地方，全都翻找了一遍。
抽屉里放了很多白色的陶瓷小罐子。
庭渊取出一个揭开，这东西看着就像是凝固的猪油一样，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伯景郁：“这个好像和林祥丰给我的那个差不多的。”
庭渊想起那夜在音舞市外，林祥丰扔给伯景郁一个罐子，说里头的东西能够在那些事情上让人特别快乐。
伯景郁拿了另一个罐子，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稍微搓开，这东西延展性非常好，很顺滑。
庭渊将罐子放回去，看了伯景郁一眼，“什么你都敢上手。”
伯景郁说：“很明显这东西是润/滑用的，有什么不能上手的。”
“小朝会顺利吗？”庭渊问伯景郁。
一开始他们就说好了，庭渊不参加小朝会，等人把杨章抓进地牢，他直接入地牢开审，不给杨章反应的时间，因此他并不知道小朝会那头的情况。
伯景郁和庭渊并肩走着，心情还算不错，“给他们吓得够呛。”
“是吗？”庭渊扬了扬唇角。
伯景郁：“接下来一个月，我倒要看看他们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庭渊也很期待，未来这段时间，他们的反应。
“比起西州和中州的官员，他们这点伎俩还是不够看。”
伯景郁笑着说：“是啊，中州和西州我们都破开了他们层层布防，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也不知道他们去家里搜查，搜没搜到什么东西。”
“要是能搜到东西，那还就真见怪了。”
早就把狐狸尾巴藏起来了，又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等着他们去抓。
伯景郁和庭渊相视一笑。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伯景郁问庭渊。
庭渊说：“先把这些官员家眷全都整理清楚，再清点一下杨章家里的财物，核对他们家的开支。”
要想查一个官员有没有贪污，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查他的开支
“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干，我给你撑腰。”
伯景郁总是对庭渊充满信心，他相信庭渊什么都能查出来。
伯景郁要留在官驿处理公务，不能陪庭渊去衙门查账。
让惊风跟在庭渊的身边，负责保护庭渊的安全。
从前惊风是跟伯景郁比较多，伯景郁做什么都带着他，现在惊风跟庭渊多，只要庭渊和伯景郁分开，九成庭渊身边跟的都是惊风。
庭渊突发好奇地问惊风，“你跟着我，会不会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
惊风很疑惑庭渊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跟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庭渊：“想到了，所以就问了。”
惊风的马与庭渊的马车并行，笑着与庭渊说，“如果是在很久以前，在你跟我们刚出居安城的时候，王爷让我跟着保护你，我心中必然是不愿意的。”
当时的他对庭渊有很深的偏见，觉得他不尊重伯景郁，脾气也不好，总爱说些大道理，挑战伯景郁的权威。
除了庭渊，还没有人敢那么对伯景郁。
伯景郁在他的心里是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庭渊自然会成为他厌恶的人。
庭渊听惊风的话也不生气，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那段日子很有趣，“那时谁都想不到，最后我会和伯景郁在一起。”
“是啊，谁都想不到，你会成为我们的王妃。”惊风的思绪飘远，很快又拉了回来，与庭渊说：“你与我想象中的王妃并不相同，我甚至没有想过王爷会喜欢上男人。”
庭渊撑头好奇地问：“那你觉得王妃该是什么样的？”
惊风也挺茫然，想了一会儿说：“其实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老王爷为王爷相中的王妃人选是颜渺，如果你没有出现，王爷没有爱上你，封妃得到君谕一定是颜渺的。”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惊风往回找补：“王爷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我们的王妃。”
顿了顿惊风又说：“你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让我们这些人臣服，不是因为王爷喜欢你，在我心里，你就是王妃，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不会犹豫，倘若王妃得不到我们的认可，我们也不会臣服。”
伯景郁忙道：“我没有嫌弃你看不见东西。”
庭渊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会给你添麻烦，这段时间都得靠你照顾我。”
伯景郁道：“我们是正经拜堂成亲过的，你什么样都是我的人，我怎么会觉得麻烦，不管你是残了废了瞎了我都会照顾你。”
“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庭渊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因此而害怕，但他很害怕给伯景郁添麻烦，如果他真的看不见了，那就所有的事情都要依赖伯景郁。
尽管伯景郁不在意，愿意照顾他，可他自己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
离开居安城起，他就一直在被照顾着，一直都觉得很麻烦，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如今又看不清东西，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伯景郁和往常一样捏了捏庭渊的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你会更需要我，且你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远一点庭渊就看不见了，而如此近的距离，只有伯景郁能够靠近。
庭渊被他逗笑了：“你还真是……”
伯景郁道：“睡了几天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还是先吃饱，不吃饱病怎么好。”
许院判忙道：“我这就出去让人弄吃得进来。”
许院判离开后，帐篷内只有他们二人。
事实庭渊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别人，他只能看到一米之内的东西。
伯景郁坐到庭渊身边，让他能够躺在自己的怀里，“还好你醒过来了，只要你醒过来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我一辈子看不见也没关系吗？”
“至少你能够看见我，不是吗？”
哥舒琎尧替庭渊回道：“他没花钱，这些人视金钱如粪土，若是真拿钱砸，反倒不来了。”
他们靠的是为民办事的一颗心将他们请动的，更是哥舒琎尧在文人墨客心中的地位，只要他振臂高呼，本朝有名有姓的文人墨客一半以上都会响应。
伯景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被震撼了，“竟是如此？”
庭渊从他二人的话语间产生了疑惑，“这群人不是科举落榜的考生吗？”
伯景郁更是诧异：“谁说的？”
庭渊毫不犹豫的指向哥舒琎尧。
伯景郁：“？”

第19章 认清哥舒
哥舒琎尧当时和庭渊介绍这些人的身份时，只是随便说了一下，倒也没细说。
庭渊发现这当中可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伯景郁：“当然了，这些人，都是在京州风流一时的大才子。”
庭渊：“他们不是科举落榜了吗？”
哥舒：“此事说来话长。”
庭渊是真的很好奇。
现在算是找到原因了。
云景笙从小就没有被树立正确的思想观，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强权压制，以至于他面对强权的时候除了退缩就是顺从，没有反抗与拒绝。
洛玖彰道：“若大人要因景笙在夜戏坊的事情而惩罚他，便惩罚我，一切都因我而起。”
伯景郁本就没想拿云景笙在夜戏坊的事情来惩罚他，事实上每一个被卖进夜戏坊的人，他都没有想过要严惩。
只是想替他们讨一个公道，对夜戏坊的经营者还有常去夜戏坊的嫖客严惩，也是想警醒世人。
伯景郁看向李蕴仪，“对于洛玖彰的话，你可承认？”
李蕴仪点头：“认。”
庭渊又问她：“你曾经因洛玖彰回主家祝寿，找人轮/奸了云景笙后，将他扔在戏坊外的草丛里，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给他留，可有此事？”
李蕴仪对此毫无歉意，爽快承认：“有。”
“去把云景笙叫来，当堂对质。”
不多时，云景笙便被带到大堂。
见到惊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了。刘宗道：“不是没有，而是没人敢管。”
“为何？”
刘宗：“因为我们刘家在总府有官员帮衬。”
伯景郁料想如此，可真从刘宗的口中说出这话，他心中还是会有些震惊，问道：“是谁？”
刘宗摇头：“我是刘家旁支血脉，主家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只是知道背后有人给我们撑腰，却不知道是谁。”
来西府之前，通过闻人政被杀他就猜测中州的官场可能出了问题，如今不仅查到了贺兰筠被杀，闻人政或许是被冤枉的，现下就连农神祭背后都有中州官员参与其中，实在是让他气愤不已。
庭渊也觉得纳闷，他曾听哥舒琎尧说过胜国官员体系方面的构架。
为了阻止官员结党营私，这些官员在某一个州最多可以连任三级，并且每次升级都会调换不同的政府，从而避免官员勾结。
在这样的制度下，他们是怎么做到勾连的？不断有其他府或州的官员互调，难道这些官员就不会发现有问题？所有人都能瞒下不报？
闻人政被杀就好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扔下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不断扩散，像极了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伤亡一片。
庭渊想到了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只怕伯景郁继续查下去，会撼动整个中州官场。
中州官场从上到下，足足有十五万官员，若真如此，参与其中的官员有多少。
莫说伯景郁，就是熟读历史看过无数王朝更迭的庭渊，也很难不感到震惊。
走出牢房，无人敢出声响，生怕伯景郁此时发火。
陈县令更是害怕，刘宗一句话，便将中州官场都卷了进来。
伯景郁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低着头谨小慎微的陈县令，满腔的怒火在眼里熊熊燃烧，“你在金阳县为官四年，这农神鼎粮食被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陈县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我只是一个七品的县令，无力与他们对抗，却也从不参与其中，大人饶命。”
伯景郁抽出侍卫的随身佩剑架在陈县令的脖子上。
庭渊见伯景郁的怒气要压制不住了，惊风不在，还真无人敢在此时上去阻拦，也真怕他一剑砍了这县令，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这后边再想调查可就难了，他按住伯景郁的手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砍了他，也只能解一时之气，不要冲动。”　庭渊内心：谁懂啊，吃瓜吃到自己的头上——
伯景郁小声与庭渊说：“这点不对。”
庭渊不明白：“哪里不对？”
伯景郁：“我喜欢你，与你是男是女无关，只是因为是你。”
庭渊：“！！！！”
能不能不要张口就告白，实在是受不了了。
一晚上被告白好几次，对上这么一双看白骨都深情的眼睛，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伯景郁见庭渊不回应，贴着他耳边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与庭渊坐得近了一些，庭渊往边上挪。
伯景郁提醒他：“你要是再挪就到头了，等会儿我们两个一起摔了，他们看过来了，万一认出来，丢人的是你。”
他是王爷，这些人不敢说他什么，庭渊就不同了。
庭渊：“……”　随着左/派众人逃回祖地，安明城内恢复往常的宁静祥和。
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关于西城门被抓走的送葬队伍一事，谣言也不攻自破。
齐天王的坦荡在安明城内赢得不错的口碑。
即便还是会有一些人暗中搞些事情出来，却也动摇不了齐天王如今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呼延南音的小院里，惊风刚从官驿回来，和伯景郁汇报情况。
安明这些官员的财物已经清点清楚，总数比国库还富足，霜风请伯景郁定夺该如何处置，同时也希望他能够恢复身份，接管大局。
惊风将霜风的意思逐一传达给了伯景郁。
伯景郁也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示意惊风离去。
庭渊坐在一旁吃着伯景郁早起为他做的糕点。
伯景郁给他倒了一杯茶。
“算着时间，霜风来安明已经一个月了，我们的人也差不多开始拔出河豚网络，安明的官员也都已经认罪，到了这个时候，你也该回去主持大局了吧。”
伯景郁撑着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庭渊，“不急。”
“还不急？”庭渊无奈笑笑，“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让霜风一直代替你做齐天王？”
“未尝不可。”
庭渊：“……”
伯景郁说：“我自有安排，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回去了。”
“你现在有安排都不与我说了吗？”庭渊眼中含笑地看着伯景郁。
他没生气，只是与伯景郁逗趣。
伯景郁也跟着他逗，“不是说距离产生美感，保持一点神秘，让你有点新鲜感。”
“那不如，我们隔日一见。”庭渊一外头，眼睛笑得弯弯的，“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不就有了新鲜感。”
“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吧。”伯景郁用有些可怜的眼神看庭渊，“难道你不想我多陪你一些时日吗？”
庭渊：“又有什么区别？你无论做什么，我不都在你的身边，官驿那群人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你身边，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
“官驿太吵，不利于你养病。”
庭渊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不禁一笑。
伯景郁有些茫然，“为何突然发笑？”
“没什么。”
伯景郁一脸地告诉我，迫切地想要知道。
庭渊只好告诉他：“我是想到了一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伯景郁觉得十分陌生，“我怎么从未听过这诗词。”
庭渊笑说：“这是我所在的世界，一位非常出名的大诗人白居易所写，你不知道很正常。但这话的意思倒是很像现在的我们。”
以前的伯景郁练功很勤勉，天刚亮就会起来，少说要练半个时辰，几乎是雷打不动。
自打他们住在一起睡在了一张床上，庭渊只有在极少数时候醒来时身边会不见伯景郁，现在更是不想回去做齐天王。
也是难为了霜风隔三差五地让惊风来问伯景郁的口信。
伯景郁：“我就是想多陪你一些。”
“我知道。”
伯景郁叹了一声，“罢罢罢，你们都催着我回去接管大局，那我就回去吧，只是之后再想象这样过我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或许得等到我们巡狩结束，那一天遥遥无期。”
伯景郁起身来到庭渊的身边，“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我分成两半，属于齐天王的那一半就做齐天王，属于你的这一半，就每天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和你坐在一起，我都很满足。”
庭渊把手擦干净，捧起伯景郁的脸，“你说说你长着一双精明强干超出世俗的脸，怎么就是个大情种呢。”
伯景郁：“我只是想和我所爱的人天天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没错没错，一点都没错。”庭渊在伯景郁的脸上亲了一下。
伯景郁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肉吃多了，偶尔吃吃小青菜，小青菜简直是人间极品。
伯景郁感觉到一股子邪火往上蹿，噌地一下起身，将庭渊从椅子上拽起来，单手抱起就往床边走。
庭渊说：“我就亲了你一下，不至于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了，我不管，你得负责。”
“那你等个晚上，这大白天的，万一有人进来，或者有人找你。”
伯景郁转身朝门口走去。
庭渊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去，探头看他。
好吧，成功拿捏了庭渊，他确实很要脸面。
要真是被发现了，明天关于他们两个的桃色绯闻会更多的。
庭渊心说：你们这群人说得这么快乐，如果知道当事人在场，等会儿该有多社死。
“王爷即便是喜欢男的，也得传宗接代吧。”
“这又不冲突，可以喜欢男的，也可以传宗接代。”
伯景郁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与庭渊说：“我不需要传宗接代，荣灏会有孩子，只要荣灏有孩子，我身上就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
五王乱朝的事情给王室敲了警钟，不要过多生子，避免争抢王位，一般有了一个继承人后，就不会再生第二个。
所以到了荣灏这一代，只有荣灏一人。
庭渊：“你倒也不用和我解释什么。”
伯景郁固执地说：“要解释，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我肯定是一心一意地待你，只有你一个，再无旁人。”
庭渊问：“要是君上没有后代呢？”
“他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如果君后有问题，就会纳妃。”
“如果他的生育能力有问题呢？”庭渊觉得这么说就太绝对了，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伯景郁非常坚定地说：“不会。”
“为什么？”庭渊觉得很奇怪。
“别问那么多。”伯景郁与庭渊说，“总之你记住一点，我不是对自己另一半不忠的人。”
庭渊：“……”
他想或许是遗传，哥舒琎尧丧妻丧子，凭借他的身份等着给他续弦的女子不在少数，他却不为所动。
庭渊也问过他，他很坚定地就说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娶。
伯景郁的母亲去世多年，他的父亲也没有续弦。
都是专一的人。
想到这里他就更不敢招惹伯景郁了。
他是没几年可活的人，招惹了他，漫长余生要他怎么过。
想到此，庭渊又往边缘坐了一些，想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伯景郁似乎是有预料一般，他刚挪动，伯景郁的手就勾住他的腰给他拖回来了。
“你又跑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庭渊：感觉也差不多了。
伯景郁的攻势太猛，他要真不喜欢伯景郁，那就万事大吉，伯景郁就是把他绑到床上，他都不怕。
可偏偏他对伯景郁也动了心，和喜欢的人过近地接触，大脑很容易分泌多巴胺，从而影响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身后在议论什么庭渊已经听不清了。
陈县令分毫不敢动。
伯景郁一剑挥动，将陈县令的官帽打落在地。
庭渊心头一惊，低头一看，还好只是将帽子打掉，没真一剑将这人给砍了，松了口气。
伯景郁将手中的剑扎在地缝里，“今日你听到的一切，都给我把嘴巴闭紧，县衙里的人也都给我管住了，胆敢往外透露一个字，我诛你九族。”
“若我日后查出你参与其中，你的下场只会比旁人更惨烈！”
陈县令连忙发誓：“下官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个字，谢钦差大臣饶命。”
伯景郁看向其他人，“都听清楚了吗？”
其他人连忙道：“清楚了。”
伯景郁对陈县令说：“暂且将刘宗羁押在狱中，待我查清一切再行发落，泄密者，诛九族。”
诛九族在胜国一百七十年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发生过，因此很有恐吓力度。
伯景郁，“召集人手，前往各个乡村，抓捕偷盗之人。”
“不可！”庭渊出声制止。
伯景郁看向庭渊，“为何不可？”
庭渊道：“如此抓人，必然引起旁人注意，难以控制，到时传入西府或总府，事情必然败露。”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
“现在他们吃进去多少，将来都得吐出来，不必争一时，秋后算总账。”
如今他们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展开任何大规模的行动。
现在已经有了刘宗的口供，这事背后的指向已经有了方向，若是大张旗鼓地开始抓人，要不了多久上面就能反应过来，到时候他们的行踪暴露不说，也容易打草惊蛇。
巡查队伍已经快到总府，想必总府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若他们这头再大张旗鼓，有脑子一想就能明白他们是个什么身份。
庭渊总感觉顺着粮食这条线往后查，会查出很多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无论是闻人政还是贺兰筠又或是农神鼎，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粮食有关，他们现在摸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要想把隐藏在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证据必须充足，再者，他们也需要给京城足够的时间反应，即便参与的人数只有三五百，对官场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影响，要从别处调官员过来填补空缺，哪有那么容易。
因此不到证据充足时，绝不能贸然动手。
如今在大堂见到庭渊和伯景郁，他并未感到震惊。让他震惊的是洛玖彰和李蕴仪也在。
能够明显看出他惧怕李蕴仪。
看到洛玖彰，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云景笙站在堂中，朝二人弯腰行礼，“草民云景笙，见过两位大人。”
庭渊问云景笙，“你可有冤屈要伸？”
云景笙摇头：“草民并无冤屈。”
庭渊和伯景郁皆是一愣。
“李蕴仪因你和洛玖彰走得太近，趁着洛玖彰回主家祝寿，找人欺负了你，这事儿可是事实？”
云景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洛玖彰。
洛玖彰对上云景笙的视线，朝他点了个头：“不怕，你有什么说什么，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云景笙随即和庭渊伯景郁二人说：“确有此事。”
但他紧接着又说：“但我不想以此来追究洛夫人的责任。”
庭渊不理解，“为什么？你可是有旁的顾虑？”
洛玖彰也很诧异，“景笙，为什么？”
云景笙看了一眼洛玖彰，笑着与他说：“这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
随即他看向李蕴仪，“洛夫人，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与九爷之间都是清白的，他从未碰过我。”
洛玖彰有些难过地看着云景笙，“你无须为我考虑什么，这本就是我害了你。”
云景笙摇头：“九爷，没有你，我现在的状况只会更糟。或许对别人来说，你不是一个好人，但对我来说，你是个好人，你没有伤害过我，让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衣食无忧，幸免于难。”
云景笙看向庭渊和伯景郁，“两位大人，景笙知道你们都是好官，很感谢你们愿意帮我。但我，不想诉洛夫人，希望二位大人能够尊重我的想法。”
“你可想过，若今日/你放过了她，将来或许那些事情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云景笙笑了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此时此刻，我不想告诉她。还望大人成全。”
“景笙——”洛玖彰急切地喊了一声。
云景笙再度看向洛玖彰，“九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伯景郁不知该如何裁决，看向庭渊。
他们之前还在考虑是奸污还是通奸，他和庭渊从未想过，这二人之间会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今事情的真相与他们所想完全相反，而云景笙又不愿意诉李蕴仪，不想追究李蕴仪对他做的那些坏事。
站在伯景郁的角度，他觉得云景笙不该如此懦弱，应该追究李蕴仪的责任，让李蕴仪受罚。
庭渊问云景笙，“你可知道，指使别人奸污他的结果？”
云景笙摇头，“回大人，草民不知，但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予以追究。”
惊风越看云景笙，觉得他这般过于窝囊了，恨铁不成钢，“她犯得可是死罪，你一句不追究，你可知日后要为你埋下多少祸患？”
庭渊并不怪哥舒琎尧，是他自己美化了哥舒琎尧，这本就是一个阶级观念极强的封建社会，王权的天下，女君时代男女平等思想开放时，阶级观念都没有消失，哥舒琎尧是一个生在这个时代的人，阶级观念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庭渊相信他是想要推崇男女平等，但应该没想过人人平等。
在现代男女平等的前置条件是人人平等，而这里是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奉行的是王权专制王权至上。
庭渊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第20章 景郁过往
杏儿从书院回来，发现平安在院外等着她。
她快走了几步。
平安也赶忙迎上。
“你可算是回来了。”平安此刻看杏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杏儿不曾见过平安这样，问道：“怎么了？府上出了什么事？”
平安叹了口气，“公子自书院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练字。”
那么再来无数遍，事情的走向依旧会和现在相同。
“师爷，果然担得起师爷二字。”
杨章：“师爷既然算到了这一步，那么敢问师爷，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庭渊如实地与他说：“我想要的很简单，你将你所知道的全部事情都写出来。”
“那我能够得到什么呢？”杨章问。
庭渊：“我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平安，也可以根据你所供述的线索，酌情地帮你减轻刑罚，如果你不是贪污案的主谋，只是从犯，并且能够归还所有贪污所得的赃款，可以算作你有重大立功表现。”
杨章：“说得比唱的好听，等你们查完这个案子后，就会离开南州，到时我的家人由谁来保护？”
庭渊道：“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就一定会做到，齐天王要作保的人，谁敢杀？”
“好，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依照你所说，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知你们，而你们得确保我的家人和我的族人不受牵连。”
“可以。”庭渊爽快应下。
杨章：“劳烦师爷请人帮我准备纸笔，我现在就可以写清我所知道的。”
庭渊道：“现在我们要赶着回城，你若能在马车上写，那就再好不过。”
“自然可以。”　伯景郁：“那你们可曾在大坝看出了什么？”
霜风回道：“去大坝查看情况的人回来告知我们，大坝被全数摧毁，无一处幸存，被海啸摧毁后的废墟上，碎石沙土绵延数里，被冲垮的木料零落地散在各处，他们挑了一些柚木测量，这些柚木的尺寸并不符合朝廷的要求，且多数都是东府的柚木。”
这与赤风所查别无二致。
伯景郁若有所思。
庭渊问他：“在想什么？你可是有什么疑虑？”
伯景郁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只是在想，就算吉州所有的人都死了，朝廷最终还是会派人前往吉州调查大坝坍塌的具体情况，他们总不至于将几千万根木材从废墟里扒出来，全都销毁，做不到死无对证，只要朝廷认真一查，什么都能查出来，柚木出现问题，供货商，运输队，工程监察，材料监工，这些人全都要出问题，况且这大坝的成本一亿两，我就算他们贪污了一半，也不过五千万两，能干成这么大的事情，上下一条线上少说得有上千人参与其中，均分到每个人的头上，也不过五万两白银，又何况他们再怎么贪也不可能贪到一半的数目，到手的钱，只会更少。”
庭渊觉得伯景郁这个思路有些歪，与他论道：“这个账不能这么算，普通人一年不过几两银子，朝廷为官普通官员一年不过几十两银子，贪污的人，他不会去想这么多，财富往往是集中在一小部分人手里的，这部分之下，众人皆是蝼蚁，一斗米难倒英雄汉，你贪污一点，我也贪污一点，看着并没有多少，但累计起来，这个数额，绝对不会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重点在吉州这场疫病上，即便他们拖延了朝廷进入吉州调查的时间，销毁了相应的证据，逃不掉的那些人依旧逃不掉，这场疫病在吉州蔓延开来，任由吉州百姓自生自灭，要死几十万人，用几十万人的性命，来为吉州大坝坍塌的调查拖延时间，很明显后者的罪名更重。”
“疫病致人死亡这个罪名，他们有很完美的替罪羊！”庭渊提醒他：“你忘了东府衙门监牢里的官员了吗？”
伯景郁想起了江峰这一群人。“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次日一早，伯景郁早早地起了床。
他起床时，庭渊还没睡醒，他也就没叫醒庭渊。
许院判稍微给他改变了一下样貌，贴了假胡子，做了一番伪装后，几乎看不出伯景郁原来的样貌。
只是比较麻烦的是伯景郁的个子太高了，他这样的个子，放在人群里太显眼，西州没有个子这么高的人。
思来想去，他们将伯景郁伪装成背上有驼峰的人。
这种人的腰天生得直不起来，如此就能解决伯景郁身高的问题。
一番打扮后，伯景郁特地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杏儿起床洗漱后，准备去厨房弄吃的，看到一个驼背的人从自己眼前走过，还以为自己起早了眼睛花了。
定眼一看，还真有这么个人从自己的面前经过，她立刻喊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伯景郁回身，直起腰：“是我。”
杏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声音却是她熟悉的：“王爷？”
伯景郁嗯了一声。
杏儿一脸不解：“你怎么这个打扮？”
“我要去官驿，直接去容易被发现，所以乔装一下。”
杏儿哦了一声：“你这乔装得也太彻底了。”
可能庭渊看到都要愣一下，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伯景郁。
伯景郁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没有人能够把他认出来最好了。
他与许院判去了官驿。
庭渊起来时，他已经出发了，在桌子上给庭渊留了信件。
马车停在官驿外面，许院判带着伯景郁进入其中。
彼时霜风正在听官员们的汇报。
许院判与伯景郁到了霜风居住的院子。
防风看到许院判身边多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觉得很奇怪，正想开口问，忽然想起今日伯景郁今日会过来。
他愣了一下，这是经过伪装后的伯景郁？
他有些不确定。
许院判说：“我来替王爷看病。”
防风将他请进屋，“王爷还在接见官员，你先在屋内稍坐一会儿。”
待许院判和身边的男子进屋后，防风也跟着进去，转身就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王爷？”
防风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伯景郁站直了身子，“是我。”
防风看着突然高出一截的人，这是伯景郁没跑了。
伯景郁的个子实在是太高太出挑了，根本难以伪装。
防风立刻后退一步，和伯景郁行礼：“属下防风，参见王爷。”
“免礼。”
“霜风现在在接见官员，暂时还不能面见王爷，还是王爷需要我将他叫过来？”
“不必，我在这里等他就好了，你将你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给我说一遍。”
“好。”
其实这些东西有专门的人记录，是要拿回去给君上看的。
翻看文官的记录速度太慢了，伯景郁才让防风说给他听。
防风便将他们分开以后的事情，重要的就细说，不重要的几句带过，全都告诉了伯景郁。
江峰说自己明明上奏求援，却迟迟不见援助，衙门里找到的奏本原件上面是他的笔迹。
吉州疫病蔓延的罪名需要有人承担，让吉州这些官员来承担罪名，朝廷要追究吉州疫病的责任，按照沈文清给出的证据，吉州的官员全都难逃一死。
沈文清没有收到吉州的求援，等到事态发展到完全不可控的情况，他别无选择，只能封锁吉州，禁止吉州百姓逃离，沈文清在封锁吉州后，没有全力救治吉州百姓，他当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只因他不是吉州疫病主要责任承担人。
而最该承担罪名，且罪该万死的，是没有及时上报求援的吉州官员。
即便顺着这条线往上查，罪该万死只有吉州的官员。
沈文清提供的证据，结合从吉州找到的原本，足以证明是吉州的官员没有上报。
吉州官员一开始就是被牺牲的，无论他们是死守吉州，还是逃往别处，他们都得死。
疫病这个事情上，逻辑链是完整的，只是庭渊和伯景郁都对此事存疑，觉得江峰他们这些人不会不分轻重，才没有在证据确凿后，处死吉州官员以平民愤。
伯景郁的手压在桌角规律地开合，“那就都串上了！”
庭渊靠在椅背里，放松了一些：“逻辑是能够串上，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推测。”
伯景郁道：“既然我们都到了向阳，一切就从吉州大坝开始查，吉州的疫病也源自吉州大坝。”
他与霜风说：“通知州衙的官员，明日我要召见他们。”
“好，稍后我就安排。”
庭渊：“既然要从吉州大坝开始查，那就把动静闹大，能闹多大，就闹多大！我们务必要先发制人。”
关于吉州大坝的情况，他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能够实锤的，也只有指定的北府柚木被换成东府柚木一事。
那么自然要从柚木的事情上入手。
庭渊说：“先将当时负责材料验收的人抓起来，一点点撬，另外明日让州府的官员将吉州大坝施工图纸一并带来。”
伯景郁道：“这个案子可以入手的地方很多，既然吉州的木材出了问题，这条线上的人，全都抓起来！”
“几千万根木头，是从东府运过来的还是从北府运过来的，这一路必然会不少人知情，沿路派人去查探，没有大半年一年以上的时间，另外派人去东府和北府那些盛产柚木的地方探查，远处的人不一定知道，但附近镇上的人一定清楚，运送木材只能是走水路，沿途口岸也找人去打听，常年在码头上做工的，一定会知晓近几年木材的运送。”
“明白！”
没别的要交代了，伯景郁打算和庭渊去休息。
霜风去安排伯景郁交代的事情。
疾风则是早早地就去帮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这次伯景郁来与他们会合，带了两个孩子，让疾风感到意外。
伯景郁和庭渊与霜风几人在前院议事，孩子被交给杏儿。
疾风从杏儿口中得知两个孩子是庭渊和伯景郁收养的，很是惊讶。
但他态度转变得还算快，称呼念渊为小世子，念舒为小郡主。
念渊不明白他为何要称呼自己为世子，问道：“什么是世子？”
疾风给他解释道：“你就是世子，你的养父，也就是伯景郁，是我们胜国的齐天王，也是胜国的储君，你是他收养的孩子，王爷的儿子是世子，你自然就是我们的小世子。”
念渊其实也能感觉得出来，伯景郁和庭渊他们的身份不一般，住在官驿里，四处都是看守的守卫，大家对他们毕恭毕敬。
他以为伯景郁是当官的，年龄小，他对君王什么的也不了解。
念渊问：“这很厉害吗？”
转而杨章又与庭渊说：“不知王爷此行前往镇南军，可曾查出了什么？”
庭渊道：“暂时一无所获，本也就是走马观花。”
他们本就没有抱希望能够在镇南军的军营里面查出什么内容。
面对庭渊的回答，杨章一点都不意外。
他问：“如果我现在实名检举镇南军统帅裴卯，副统帅江峘，以及二人手下一众官员贪污军饷，克扣军粮，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
庭渊：“如果你有实质性的证据，而非空口检举，自然可以算作重大表现。”
杨章道：“大人，我身为南州一州的州同，放眼整个南州官员体系，职位比我高的，不超过十人，我统管粮税二司，朝廷发放的军饷和军粮，都会经过我的手，清点结束后，才会朝各处衙门和军营分发，衙门的俸禄由各自衙门管赋税的仓曹户司负责，军营也有饷司，而这些人都与我打交道，我手里当然会有一本账目，这些年经过我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有多少，一清二楚。”
庭渊：“既如此，那你就一并写上，待回城，交于王爷，由王爷来决断。”
“好。”
庭渊朝正在整理行囊的惊风招手。
惊风快速朝庭渊这边走来，“怎么了？”
庭渊道：“你现在去隔壁军营，就说我邀请他们统帅和副帅一同回城，请他们去作证。”
惊风：“作什么证？”
庭渊：“不必说得太清楚，你只说作证即可。”
随后/庭渊将马车里的鞭子交给惊风，“这是打王鞭，当初出居安城时，哥舒琎尧给的，原本是给我拿来若是王爷不听话，打他用的，现在也算派上用场了。”
这打王鞭和尚方宝剑有同样的效力，见此鞭如见君上。
惊风见此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论什么方法，今日一定要将两人带回城。
惊风接过木匣子，带了一队人马进入镇南军军营。
杨章听说过打王鞭，从未见过。
而见庭渊能够随手从马车内拿出，又能让王爷身边的侍卫对他言听计从，便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师爷吗？
打王鞭是普通人能够随便拥有的？
此时再看庭渊，杨章的态度也带了几分恭敬。
似乎他真的可以拿捏别人的生死。
惊风带着打王鞭进入镇南军的军营，直奔统帅的军帐。
裴卯躺在床上，见惊风来了，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惊风道：“奉命请裴统帅和江副帅随我一同返程，回城作证。”
裴卯不解：“做什么证？”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是扭曲畸形的，无法认同这样的教育理念。
他不认同，但他也不同情，伯景郁是既得利益者，生在帝王家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选择了承担所谓的帝王家的责任与光环，他得到了地位和权力，能够凭一己之力决定他人生死。
伯景郁的童年确实是悲哀的，但这个社会里，比他悲哀的人大有人在。
那些被权贵垄断教育资源，财富资源，权利地位的人，他们一辈子只能在权贵的手下乞食的普通百姓，更值得庭渊同情。
他们都是时代的产物，无法选择出身，千错万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第21章 雨夜命案
哥舒道：“景郁与荣灏同为我的学生，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景郁性格温和，他若有错，旁人指正他能听得进去，荣灏则不同，心性坚毅，认定一件事便要一条路走到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庭渊只把这一切当作哥舒讲的故事，他作为听众，不想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但不得不说，伯景郁确实是一个能听得进去话的人，这两日相处，庭渊自己也留意到了，他虽时刻注意帝王家的形象，却不以帝王身份压人，倒更像是个出身富贵人家的谦谦君子。
哥舒带着伯景郁上门，让太医给他瞧病，作为主人，他理应设宴款待。
他为伯景郁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热情招待。
“你不捏碎杯子摔碎不行吗？显得你能耐是不是？”庭渊哼了一声：“就你会逞能。”
伯景郁：“你就说我刚才的气势帅不帅吧，能不能唬人。”
“帅，能，你满意了吧。”
庭渊拉着伯景郁的手反复看，确认没伤着，一颗心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找他们算账了？”
按照伯景郁以往的风格，那不得把县衙搅个底朝天。
伯景郁搂着庭渊说：“今时不同往日，我是有家室的人，得先保证你的安全，算上许昊，我们一共七个人，你跟许昊不能打，五个人再强，也有疲累的时候，此时硬杠他们不是聪明的做法。”
“这是莽夫开智了。”庭渊调侃他。
伯景郁压低声音问：“腰可还酸？”
庭渊偏头懒得回他。
哪能不酸，简直酸得要死，和被车轮反复压过一样。
伯景郁：“走吧，我们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出城，继续巡查。”
庭渊点头同意。
还能再睡个一两个时辰，补个觉就走，让欧阳秋他们放松警惕。
庭渊坐在床上，伯景郁蹲在床边给他脱鞋，现在让庭渊自己弯腰脱鞋他是断然做不到的。
庭渊：“你给他们签了受贿的字据，这样将来你要想清算他们，这字据必然对你不利……”
伯景郁将鞋子摆放好，和庭渊相继躺下后才解释：“只要他们受贿的钱我们一分不花，到时候我以齐天王的名义出现，即便他们拿出字据，我也能解释得清清楚楚，我们人少，他们人多，背后牵连太广，当时我没有能力清查，只能等到日后手中有权有势之时再清算，这完全是能够说得通，即便我不以齐天王的身份现身，就这番说辞，我也能说得通，老百姓都是明白人，可他们手里的认罪书却是货真价实的，清算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庭渊轻笑着点了点头，“钓鱼执法。”
伯景郁：“什么是钓鱼执法。”
“你这种就是钓鱼执法，以身入局给对方下套，他们就是鱼，你是下鱼饵引诱他们上钩。”
伯景郁：“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他们的确干了，没得跑。”
庭渊嗯了一声。“前头都忙完了？”庭渊问。
伯景郁来到他身边，“忙完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吃饭前，庭渊和伯景郁被按在座位上，杏儿和平安，赤风惊风等人，按照前后顺序站好，给庭渊和伯景郁拜年。
伯景郁将压岁钱发给了他们，一人两份。
庭渊给一份，他又给一份。
伯景郁和庭渊都打算起身去入座吃饭了，念渊拉着念舒突然跪下。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又看向两个孩子，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身后的其他人。
很显然他们也很惊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跪下。
念渊和念舒一同开口。到了东府，那就只剩下东州和北州，巡查也就结束了。
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酒楼吃饭。
庭渊对驼奶还能勉强接受。
杏儿对驼奶过敏，第一天喝完，第二天身上就起了疹子。
几个月下来，杏儿轻了差不多二十斤，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大了一截。
看到一桌子正常的菜，有荤有素，杏儿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终于能够吃上我能吃的东西了！”
庭渊和平安也是这个感受。
当地人从小吃这些东西长大，自然能够习惯。
平安连忙说：“我也是感觉我自己终于能够吃到我能吃的东西了。”
许昊默默埋头干饭。　伯景郁询问庭渊的意见，“你觉得哪个时间比较合适？”
腊月二十六距离今天剩九天。
九天时间内要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对他们来说有一定的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这场婚礼不用特地宴请宾客，两方也没有特殊的亲朋好友到场，只要能把婚礼办好酒席弄好就行了。
布置婚房装扮府苑九天之内都可以完工，定制席面这些可以交给酒楼做，都不是什么难事。
伯景郁是倾向于越快越好，恨不得明天就能办婚礼入洞房。
庭渊看着这几个日子，排除了腊月二十六和二月初三，一个太晚，一个太早。
他问伯景郁：“九号和十八号，你会比较倾向于哪个？”
对于庭渊没有选自己心仪的腊月二十六，伯景郁是有点失落的，他想尽快。但他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庭渊，把决定权给了庭渊，庭渊没有选择二十六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九号吧，今天腊月十七，还有整整一个月，太久了。”
庭渊之所以在这两个时间里摇摆不定，是考虑到了呼延南音，“你要邀请呼延南音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如果要，九号呼延南音应该赶不过来吧。”
呼延南音家在云溪城，派人去给他送信，年底他能够收到消息，若是九号办婚礼，呼延南音收到请帖就要立刻动身。
云溪城距离曲远县有一千四百里，呼延南音南下每天赶路一百五十里，得要八九天的时间才能到，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够和家人过完年。
如果他们不邀请呼延南音，说不过去。
“年后去西州我们还要仰仗呼延南音，他跟着你当然有利可图，可毕竟是卖命的活，咱们在中州处处受他的利，之后去西州还得他帮忙，若让他知道他来之前我们举行了婚礼，但没有邀请他，心中未免介怀。”
邀不邀请是一回事儿，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根据庭渊对呼延南音的了解，他肯定会来，若是定在了九号，呼延南音就会非常辛苦地赶路。
“我更倾向于十八号。”
伯景郁一开始没有考虑呼延南音，他只是想和庭渊尽快成婚。
如今庭渊这么一提醒，他反倒觉得庭渊说得对，呼延南音的感受还是要顾忌的，若他们之间心生隔阂，将来去西州若他不能全心全意帮自己，这很危险。
“那就十八号吧。”十八号和九号也没有差几天，让大家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过个年，年后再考虑婚礼的事情，这样就不至于太累。
伯景郁这段时间只想做伯景郁，和庭渊住在这个院子里过二人世界，根本没打算做回齐天王，所有的担子都压在霜风的身上。
钦差大臣在地方过年，按照礼制要接受地方官员的朝拜，还要与他们一同庆祝新年，一直到年后过完十五霜风都会非常忙碌。
防风和疾风作为霜风的左膀右臂，势必要跟着一起忙活。
在这种忙碌的状态里抽出时间来准备他们的婚礼，每个人都会非常疲惫。
伯景郁给庭渊盛了一碗鱼汤，“还是你想得周到，你也好好养着身体，养好一些。”
庭渊点头。
饭后回房，屋内的布置发生了一些小变化。
被子没有直接换成大红色，而是换成了粉红色的。
伯景郁从后面抱上来说：“我想正红色成婚那日再换上，这段时间先用这个粉色的。”
“但是这个粉也太嫩了吧……”
就像桃花开放时的那种浅粉色。
“将就一下。”
这已经是尽力布置的结果了。
“早些睡，明日养足精神去受封接印。”
庭渊问：“受封会不会特别地麻烦？”
伯景郁说：“需要你做的不多，到时候你只需要等周烬的指令去受封接印接册宝就行了，接受官员朝贺，其他的周烬会处理好的。”
庭渊哦了一声。
在电视剧里看过一些册封的典礼，不过封的都是皇帝后宫的嫔妃，或者是册立皇后，第一次见册立王爷的妃子，心里难免有些慌。
闭上眼睛就会想明日册封的事情。
伯景郁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要是睡不着，那我可就要做点别的了。”
一盏茶后，庭渊还是没有睡着，说：“做吧。”
伯景郁：“这可是你说的。”
他作为一个西州人，西州那边根本不吃馕也不喝驼奶，他对驼奶的接受程度也很低。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连续几个月吃不好，对他来说也是煎熬。
伯景郁叹了一声：“我们尚且觉得去如困难，又何况当地的百姓。”
他们觉得东西不好吃，吃不了，可以去别的地方，当地的百姓却不行，他们能走百姓走不了，他们眼中贫瘠的土地和资源，是这里的百姓赖以生存的祖地。
庭渊：“南州这个地方确实没那么适合人生存，或许可以考虑将他们移居去西府。”
西府现在没开荒的地多得是。
伯景郁道：“如果迁居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倒也好了，可惜难就难在很多百姓不愿意离开，就像当年朝廷让西州的百姓迁居入西府一样，他们也不愿意。”
“那就只能想办法，改善当地的环境。”
面对南州这种极端的天气，庭渊也束手无策。
“吃饭吧，吃饱了找个客栈休息。”
伯景郁也不想在饭桌上谈论这些事情，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这是这几个月里，庭渊吃得最饱的一顿，感觉多吃一口就要到嗓子眼了。
伯景郁将手放在庭渊的胃部。
庭渊给他扒拉开：“别摸，一会儿吐了。”
伯景郁轻笑：“又不是只吃这一顿，我又不会虐待你，你怎么一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样子，把自己撑成这样。”
庭渊：“你不懂，有一种饿了叫做你的大脑觉得饿，就是明明你已经吃撑了，但你的脑子还觉得饿。”
“就像你这样是吧。”伯景郁憋笑。
庭渊轻哼了一声。
躺在客栈的软床上，庭渊别提此刻自己有多惬意，“终于不用赶路了，我要好好睡上几天。”
“睡。”伯景郁宠溺地说：“你想睡到过年那一天都行。”
庭渊想到霜风他们：“今年霜风他们巡查队伍加上抽调过来的精兵，一万多人，怎么过年。”
伯景郁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当地官员自然会接待，大家不能一起过年了倒是真的，不过你也不想和那么多人一起过年，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庭渊一想觉得也是，一起过年的时候，他都不太愿意去见人，不一起过年，对他来说倒也算得上好事一桩，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庭渊问伯景郁：“离开京城四年半，你有没有想他们？”
伯景郁点了点头。
“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我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以往每年除夕夜里我们都在宫内守岁，和一众官员一起在御花园里，京城每年到了年底都会下雪，天冷大家就烤火炉，赏烟花，一直到天亮了才放官员回家。”
庭渊想到自己小时候也要守岁，家里的大人是不让睡觉的，睡着了都要叫醒。
问伯景郁：“你以前守岁的时候，会困到睡着吗？”
伯景郁点头：“会，当然会，很小的时候没什么自制力，我最讨厌的就是过年，因为我的身份，从十二月开始，就会陆陆续续地有官员提前上门拜年，要应付官员拜年，又不能落下功课，平常就已经很累了，年二十九的时候就要在王府内提前和府内做工的仆人吃年夜饭，给他们发红包，年三十天不亮我们就得进宫去给君上和太后拜年，然后到了卯时就得开始出宫去祭坛为天下万民祈福，再去皇陵祭祖祈求先祖庇佑来年风调雨顺，最后去皇寺上香诵经两个时辰，回宫入城之后得绕城一圈巡街恭贺新春……”
“遇安和念舒祝爹爹和父亲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诸事顺遂，也祝爹爹和父亲恩爱如漆，天长地久。”
庭渊和伯景郁都很惊讶。
一开始伯景郁和庭渊从未要求过他们兄妹二人以父亲或者是爹爹来称呼他们。
念渊一开始就是叫庭渊——先生，叫伯景郁——叔叔。
后来念舒也跟着喊庭渊。
收养两个快半年，庭渊和伯景郁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孩子会改口，并且会在除夕这天改口。
这对于两人，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庭渊看向屋内其他人，以为是他们教的，但他们同样惊讶，说明是两个孩子自发的行为。
一时间庭渊和伯景郁是又惊又喜。
“遇安，念舒，你们……叫我们什么？”
念渊回道：“爹爹，父亲。”
念渊拉着念舒一起给庭渊和伯景郁磕头。
伯景郁和庭渊连忙上前去将两个孩子扶起。
“你叫我爹爹，是吗？”庭渊觉得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这完全就是超乎预料的事情，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遇安和念舒，真的会喊他爹爹。
情绪激动地喜极而泣。
念渊说：“我和念舒说好了，以后你是我们的爹爹，伯叔叔是我们的父亲，你们对我们像对亲生儿女一样，我们也会对你们如亲生父亲一样，我和念舒以后长大了会孝敬你们，对你们好的。”
伯景郁也很感动。
屋内众人纷纷湿润了眼眶。
这说明两个孩子是真的完全接纳了庭渊和伯景郁，认可了他们作为父亲的身份。
念渊伸手抹掉庭渊的眼泪，“爹爹不要哭，爹爹哭了，我和念舒还有父亲都会难受的。”
庭渊想将两个孩子同时抱起，但这对他来说太有难度了。
两个孩子现在加起来得有八十斤。
伯景郁抱起念渊，将体重较轻一些念舒留给了庭渊。
念舒搂着庭渊的脖子，在庭渊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害羞地趴在庭渊的肩膀上不敢看人，“爹爹，念舒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伯景郁用帕子把庭渊的脸上的眼泪擦去，一手抱着念渊，一手搂着庭渊。
念渊说：“我也会对爹爹很好。”
说着他在庭渊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伯景郁一个亲亲都没捞到，媳妇让人亲了两口，醋意大发：“你们眼里只有爹爹没有我吗？”
庭渊将念舒往伯景郁跟前送，“快亲亲父亲，不然他要醋死了。”
两孩子一人亲了一边，伯景郁很满足。
现在他是真的有为人父母的喜悦之情。
至少能让他乐上一个月。
午饭过后，整顿车马出城。
许昊一脸懵逼：“不是你们怎么好端端地就要走，那几个小王八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许昊更懵了：“你们笑什么。”
庭渊说：“你与他们一般大，你称呼他们为小王八蛋，莫名地有种喜感。”
许昊无语了：“你看我想理你吗？”
庭渊被伯景郁扶上马车。
庭渊从窗户探头出来与许昊说：“小孩子不要什么都好奇，你家王爷自有打算。”
许昊：“小孩子劝你不要纵欲过度，小纵怡情大纵伤身。”
庭渊脸一红。
许昊哼着小曲朝自己的马车去了。
伯景郁憋着笑。
庭渊瞪了他一眼，“说你呢，别一天天地逮着我的放，恨不得让我死你身上。”
伯景郁急忙捂住庭渊的嘴：“不准瞎说，不会的，他逗你玩呢。”
伯景郁：“许院判说了，适当的运动有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他说的是运动，不是让你在床上动。”
“你就说动没动吧。”
庭渊噎了一下。
伯景郁：“你说你没事逗许昊干什么，他只是不爱说话，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而这时，许院判才姗姗来迟。
蹲坑久了腿都麻了，走路都不利索，惨叫他也听到了，看门口围了一群人，一眼就看见了惊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惊风回答，就看见屋里伯景郁坐在尸体旁。
这一幕看得太医眼前一黑，“哎哟我的……唔”
后边没说完的话，被惊风给堵了回去。

第22章 踏雪求救
伯景郁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真让许院判把话说完，伯景郁的身份就得暴露，如此行事惊风也是无奈。
惊风觉得坐在死人边上终归是不吉利，同伯景郁说道：“公子，你莫要坐在死人旁边。”
伯景郁比较爱干净，惊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淡定地坐下去的，完全波澜不惊。
伯景郁：“无妨。”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我看他就算不是杀人的凶手，也是个变态。”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换了旁人谁能这么淡定。”
看到墙上的锈迹，伯景郁伸手去摸。
被庭渊一把握住他的手，“别摸，这些锈要是划破了你的手，容易感染。”
伯景郁哦了一声，反手就抓住庭渊的手。
庭渊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看伯景郁，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他的手一点都不老实，紧紧地拽着庭渊的手不松。
庭渊觉得他这么多年装深沉也不是没有一点效果，起码他的表情是真的伪装得很好。
看着就是真的一点不着急。
里头的空间还算挺大，过道边上摆满了木箱子。
阁主解释道：“这里头都是我们的一些珠宝，摆在外头的都是些没有加工过的。”
每一个都上了锁。
对于这些东西，庭渊他们并不感兴趣。
没走几步就有一个铁门，管家拿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随后便推开门进入了内部的密室。
密室里摆着非常多的箱子。
阁主指了一处地方，与庭渊他们说：“这里就是当时存放箱子的地方。”
庭渊道：“你们都站着别动。”
随后他拿出自己的帕子，他的帕子非常轻薄，只要有风的地方，轻轻一吹就能起来。
庭渊拿着帕子绕着边缘各处包括地面都走了一遍，确认这屋里没有任何透风的地方后，与伯景郁说：“这确实是个密室，而这扇铁门，就是唯一的进出口。”
伯景郁点头。
庭渊道：“刚才开门的声音你也听见了，咯吱作响，若真的地下有任何动静，地上的人肯定能够听见，并且声音传播的方式有很多种，即便不通过空气，也能通过这些铜墙铁壁传至地面。任何人只要打开这扇门，上头的人一定会知道。”“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有衣服穿，有书读，就足够了，不必让他们过得太好，善堂不可能一辈子都养着他们，将来他们长大了总要有谋生的心思，若总想着不劳而获，他们又怎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听他这么说，伯景郁和庭渊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些孩子生活在善堂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捐赠的，因为他们是弱者，需要被帮助，若是捐赠的钱多了，他们的生活确实能够得到改善，可当他们离开善堂后独自谋生，生活质量一旦下降，感受到了落差，拼死拼活的日子还不如在善堂，很容易走上歧路。
一开始的生活就维持在温饱的状态，他们向往外面的天地，离开善堂后自然会努力上进，靠自己的劳动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们愿意凭借自己的努力谋生，存活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这些孩子没有背景，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他们想要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施舍都是一时的。
庭渊觉得这个想法是正确的，老祖宗早就悟出了这个道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接受别人的施舍一时确实能够过上好日子，可若对方不再施舍，一切就会回到原点，有生存的本事，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哪怕赚得不多，那也是能够养活自己的本事。
伯景郁道：“好，那我就依照你的规矩，给孩子捐十两银子。”
“多谢公子。”“杨成忠，大人有话要问你。”狱卒见杨成忠没反应催他。
杨成忠这才抬起头，见是伯景郁，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伯景郁坐下，细细地将杨成忠打量了一遍，杨成忠肩膀上的刺青正好就是信封上的图腾，也是他想问的，“你肩膀上的图腾是哪个部落的？”
杨成忠道：“西州陈余部的，我们部落的人三岁之前就会在身上刺下部落的图腾。”
伯景郁：“你家中可有其他人在？”
杨成忠如实回答：“还有一个弟弟，母亲十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伯景郁：“你说自己是三十年前西州战乱逃亡来西府的，西州战乱时你应该十几岁，你们陈余部在西州南部西南地区，并未受战乱侵扰，何来战乱一说？你又何须逃亡？”
“当年西州起义，当地驻军联合八部起义，每个部落都要出人，我们陈余部作为上四部，家家户户都要出壮丁，我父亲在部落争端中去世，家中我是长男，壮丁名额自然落在我的头上，我所在的小部落为了保护部落男丁，出钱又出力，因此我们只需负责往前线运粮草，不参与作战，起义军人数只有五十万，朝廷派来镇压的军队足有八十万，仗打的时间越长，粮草就越是跟不上，义军为了省口粮，便对我们这些押运粮草的壮丁下手，将罪责推到朝廷军队的头上，我与几个本族的兄弟一起逃了，混在流民里来了西府。”
杨成忠顿了顿继续说：“来了西府后，随着流民一路往总府去，老太爷好心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为了报一饭之恩，我才选择留在杨家庄，改了杨姓。如今战乱已经过去了三十年，陈余部现在的新首领是小儿子，我们这些大儿子的部下在陈余部生活艰难，我不敢回去担心新首领拿我杀鸡儆猴，索性留在杨家庄，每年托商队给家里带些口粮。”
粮食在西州很值钱，直接给钱在西州只能买到西府一半的粮食，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让西州的商队帮他运粮食回去，给他们足够的佣金。
西州不少年轻人都在西州做工，衍生出了水运和陆运的商队，帮大家转运粮食回家，从中收取两成的利息。
商队将西州渔民捕捞的海鱼制作的干货拉到西府供给酒楼，西州蛇多，药材也多，药贩子会把自己从西州收上来的草药卖到西府的药贩子手里，回头再将农工的粮食托运回去。
听了他的解释，倒也说得通。
“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在杨家庄过了大半辈子，想必也有不少积蓄，离开杨家庄也能过上好日子，为何非要杀了杨兰玉？”
伯景郁不相信他们说的为了钱杀人，杨成忠快五十岁的人了，无儿无女，到了这把年纪，即便是想和沈玉黎一起搭伙过日子，两个人也不可能再生个一儿半女，日子过得富足就行，即便拿到再多的钱，也是有命拿没命花。
杨成忠道：“杀兰玉不是我的主意，是兰招的意思，他一直想从兰玉手里抢回家产，兰玉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占有欲很强，黎娘与我在一起他无法接受，想将我赶走，也不让黎娘跟我一起走，黎娘觉得她已经为兰玉付出了自己大半辈子，他不仅不肯认自己，还要阻拦自己过好日子，也是对兰玉彻底失望了，才答应兰招杀了兰玉。”
沈玉黎这算是因爱生恨，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索性他们就两个人一起杀了。
从杨兰玉对林漫漫的过度占有伯景郁也能感觉出来杨兰玉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他未必有多喜欢林漫漫，就是认为林漫漫必须是他的，所以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杨兰招正是利用了杨兰玉这样的心理，承认自己与林漫漫有私情，才让杨兰玉对林漫漫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回客栈的路上，伯景郁特地拐去庭渊喜欢的那家点心铺子，为庭渊买了一份点心，让店里帮忙的小二给他送到客栈去。
惊风有些疑惑：“公子，我们不回客栈吗？”
伯景郁摇头，“我要留在这里和掌柜夫人学做糕点。”
惊风十分惊讶：“你要学做糕点？”
伯景郁点头，“庭渊挑嘴，一路走来，只有这家点心他喜欢吃，我学会了就能给他做。”
惊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伯景郁可是最尊贵的王爷，就因为庭渊喜欢吃这家的点心，要亲自学来将来给他做，便是老王爷那也没这个待遇。
“公子，要不我来学，或者让掌柜夫人跟我们一起离开。”
伯景郁无语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掌柜夫人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离开。”
伯景郁：“他连命都为我豁出去了，我给他学个糕点不为过。”
惊风：“……”他总觉得以后伯景郁还会以这个为理由为庭渊做更多的事情。
掌柜夫人听伯景郁说要学糕点，笑着问他：“还没有几个男子愿意学这个，你这是学来讨小姑娘欢心的吧？”
“不是姑娘。”
掌柜夫人一愣。
西府的风气倒也开放，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很少会有人直接说出来。
惊风见掌柜夫人愣住了，赶忙解释：“是做给大公子的，大公子身体不好，就爱吃你们家的糕点，我们从东北府来西府寻医，不能在金阳县常住，小公子才想学会你家的糕点，以后可以做给大公子吃。”
说着惊风一脸悲痛地和掌柜夫人演起了戏，“大公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小公子是想大公子往后的日子里能开心一些。”
掌柜夫人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免地对他口中的大公子多了几分怜悯，“我们西府神医很多，你们多四处走走，说不定能遇到一个好神医，大公子的病就能痊愈了。”
“借夫人吉言。”
掌柜夫人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教伯景郁。
当时他们就觉得奇怪，火势再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房子彻底烧个精光。
现在终于破案了。
庭渊问：“所以闻人政的案子你从里面顺水推舟……”
贺兰阙叹了一声，似是有些后悔：“是。”
“为什么？”庭渊不明白，“你杀贺兰筠是因为他发现你的身份，可闻人政查的是官员偷税一事，你又不曾参与其中。”
贺兰阙道：“筠儿偷了我要转交出去的信，他死后我让人去他在总府衙门的住处找过，没有发现信，他与政儿关系最好，我怀疑他会将信给政儿，如果这事被政儿抖出去，我的身份就会暴露。”
“所以这两个人你都没放过。”
伯景郁指着贺兰阙，“虎毒不食子，你未免太歹毒。荣娘子知道是你杀了两个孩子吗？”
贺兰阙没有说话。
知道与不知道，现在还重要吗？
闻人政死了，贺兰筠也死了。
伯景郁：“我想不明白，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能教出闻人政和贺兰筠这样的孩子。”
这两个人都是非常好的人。
可惜早早地就命丧黄泉。
“恐怕贺兰筠和闻人政到死都不知道，杀他们的人会是他们的父亲。”
庭渊叹了一声，“着实可笑，着实可悲，着实可恶。”
“你的背后到底有什么，让你不惜杀子也要维护？”
“我已经说过了，这些我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告诉你们分毫。”
庭渊朝伯景郁摇头，示意他不用问了。
伯景郁不死心，还是想问。
庭渊将他拉出监牢。
伯景郁拽住庭渊，“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
“他不会说的。”
“可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不弄清楚，我们就不知道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冷静下来。”庭渊走近，让伯景郁深呼吸，“你太心急了，冷静下来，别被情绪主导。”
他当然知道从贺兰阙的嘴里问出背后有些谁，能够对他们将来踏入西州有很大的帮助。
伯景郁跟着庭渊的呼吸节奏调整过后，心情平复了，他问：“那我们怎么办？”
庭渊道：“为了背后的组织，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杀，这样的一个人，你指望能从他的嘴里问出想知道的东西，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贺兰阙会做出背叛组织的事情，他就不可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伯景郁轻叹一声，望着庭渊。
庭渊道：“没关系的，我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起码他们与梅花会有关，飓风也派人在一路追踪他们传递消息的暗线，想来也能将这条暗线摸清楚，不说将他们安插在中州的势力连根拔起，也能给予重创，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查案就是如此。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如实地将自己干过的事情说出来。
那些如实交代的，往往都是有所惧怕，或者能够拿捏他们，逼迫他们不得不说。
贺兰阙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干的。
即便是必要的时候，他连自己都能牺牲。
像这样的人，在历史上不在少数。
他们有他们的信仰，即便在旁人看来他们的信仰是错误的，他们是反派。
冷静下来了，伯景郁的思考能力也回来了。
“你说得对。”
伯景郁取出十两银子给了荣欣月。
庭渊问：“笔墨纸砚你们可缺？”
若是缺，他们可以捐这些，让孩子们可以读书识字的东西。
荣欣月道：“这些都是够用的，每年这些铺子都会将一些残次品低价卖给我们，给这些孩子用，倒也是够了。”
庭渊看她的手十分粗糙，还有些细微的伤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官员夫人，若是走在街上，任谁都猜不出她的身份。
他问：“这善堂只有你一个人照顾这些孩子吗？”
荣欣月道：“照顾生活起居的确实只有我一个。”
“那你这有多少个孩子？”
“七十三个。”
伯景郁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孩子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光是做饭洗菜，七十三人都得做好几锅饭，没有两三个时辰，怎么弄得完？
荣欣月解释：“周边的一些邻居会来帮忙，大一些的孩子可以自己洗衣服，我也会教他们做饭。”
换作是庭渊，他也没把握能够照顾得了这么多的孩子。
“还好，这些孩子都很懂事，他们会主动帮忙分担一些活。”
这些孩子们学会这些，将来离开善堂，能做饭能洗衣服也能照顾好自己。
庭渊觉得这通判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伯景郁问他，“若你不找人帮忙，将来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荣欣月道：“若我真干不动了，自会找人帮忙。”
荣欣月还要给孩子们做早饭，两人没在善堂待太久。
出了善堂，找了个早餐铺子，打算吃饱了去衙门找贺兰阙。
伯景郁与庭渊说，“她完全可以多收一点钱，多请几个人，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
庭渊却不赞同他这样的想法，“因为你有钱，你的惯性思维是花钱去买别人的时间来为你服务，荣娘娘不一样，善堂里有这么多的孩子，孩子看到什么就会学什么，荣娘娘之所以这么辛苦，告诉孩子们想要什么东西是要付出劳动的，想要穿干净的衣服就要把旧衣服洗干净，想要吃饭就要自己洗菜做饭，孩子们从小就会干活，将来离开善堂，自然也就知道衣服要怎么洗，饭要怎么做，不会饿死。”
这种行为教育意义大于形式意义。
这是伯景郁理解不了的，他出生在帝王家，注定的是自己不用付出劳动，就能够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这些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他们想要什么，都得靠劳动获取，他们没有伯景郁这样有花不完的钱。
庭渊道：“这就是穷人和富人思维上的差异，穷人想的是付出劳动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富人想的是付出金钱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伯景郁：“没钱她可以多收一些捐赠。”
庭渊笑了笑，轻轻地摇头，“你还是没能理解这个逻辑。”
这不怪伯景郁，而是他的生活层级形成了他的价值观。
“她不愿意多收钱，就是不想让孩子们养成一种不劳而获的意识，以身作则告诉孩子们想要养活自己得靠自己的努力，转头为了让自己不辛苦就多收善款请人来帮她做事情，自己打自己的脸。”
没有缝隙就意味着不存在地道，这个铁箱子是一体铸造而成的。
至此庭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根本不可能有人从这样的房子里偷走东西。
那么仅剩的可能就是东西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地下仓库。
伯景郁：“可这一路的流程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路上偷换，也不可能。也就是说进入仓库的箱子本身就是空的。”
那么仅剩的可能就是东西进入箱子之后到进入仓库这段路上出了问题，这一路的环境他都观察过，根本不存在路上偷换箱子的可能。
他看向庭渊。
庭渊朝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问题甚至不是出现在路上，很可能箱子在走出工匠工作的房间时，就已经是空的。
出到地面之后，庭渊和伯景郁走到了一旁。
他二人要说悄悄话，也不可能有人敢跟着听。
伯景郁问庭渊：“你觉得东西进入箱子是真是假？”
庭渊：“或许应该怀疑一下，所有人的证词，是不是真的。”
阁主他们一口咬定，东西是他们亲眼看见进入箱子，然后再转至仓库存放，隔天打开后不翼而飞。
根据目前的情况，完全可以判断出，任何一个贼人都不具备偷东西的可能性，仅剩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所有人都在撒谎。
东西根本就没有放进箱子里。
伯景郁：“你说他们设计这么一出，撒这么大一个谎，东西在他们手里没了不管怎么样都会损害他们凤栖阁的名誉，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出？闹得人尽皆知？”
庭渊道：“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伯景郁不明白：“这是砸自己的招牌，图什么呢？”
“那就得问他们了。”庭渊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凤栖阁人。
从仓库到前厅，一路上伯景郁和庭渊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两人并肩走着。
身后的人都很懵，心中焦急，这两人为什么没有表示，明明就说了很长时间的悄悄话。
此时凤栖阁的人心中万分忐忑。
取出来是一封信，打开看了，他便明白了，转手把信递给了庭渊，“景郁与一起杀人案扯上了关系，如今被扣在临县。”
庭渊接过看完：“那你现在去临县？”
哥舒：“你随我一道去吧。”
破案方面，庭渊很有天赋，带上庭渊，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险。
哥舒都开口了，庭渊也不好拒绝。
庭渊不会骑马，因此他坐马车，由守卫为他驾车，哥舒骑着踏雪先行一步。

第23章 案发现场
哥舒赶至临县时，县令等一干人已经去了案发的客栈。
哥舒又顺路追了过去。
踏雪与寻常马匹不同，他比寻常的马匹跑得更快，耐力更强。
县令等人前脚刚至客栈，仵作验尸还未结束，哥舒就已经到了。
客栈外被县衙的兵役包围了起来。
屋内伯景郁微微扬起唇角，他的听力比寻常人好一些，最擅长的就是听声，寻常人只要在他面前走上一遍，下次哪怕蒙上他的眼睛，他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欧阳秋很无语，可他也无可奈何。
只能是听由他母亲的。
庭渊道：“你找块布，将银票包起来，等会儿我来喊三二一，喊到一的时候，你把钱扔过来，我们把人给你推过去。”
“行，就这么办。”
欧阳秋也不想和他们拖着，先把自己的儿子弄回来，至于别的，再说。
总归这些人是跑不掉的。
惊风斩断了绳子，将欧阳少琴从地上拖拽起来，与欧阳秋做好交换的准备。
庭渊则负责喊口号。
“三！”
“二！”
“一！”杏儿毫不犹豫地说：“我想，我要做官，我要为天下女子伸张正义，我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能和我一样有选择的权利，不再局限于小小的一方天地，不再是某个男人的女儿，某个男人的妻子，某个男人的母亲，她就只是她自己。”对于如今这个结果，很多人都还觉得像做梦。
江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垚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了周少衍，对他们确实毫无好处，所有的谋划全都毁于一旦。
庭渊觉得让熹月姑娘开口，比让江四公子开口要容易一些。
他问熹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狠，要将你的亲姐姐置于死地？”
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双生胎之间有很深的血缘羁绊。
“你们有着一样的容貌，江城垚有什么好的，让你可以将自己的姐姐置之死地？”
江城垚的样貌甚至比不上周晓鸥，就是普通的长相。
“难道就因为他在火场里救过你？你就可以为她放弃你姐姐的性命吗？”
这个逻辑并不难推，熹月和江城垚是同一战线的，熹月帮着熹映作伪证，但她早就知道熹映会死，所以才会在周晓鸥按照既定路线的将“熹映”推出来时，选择闭口不言背刺周晓鸥故意露出破绽。
甚至有可能是她怂恿熹映杀周少衍，将熹映作为棋子，用完就杀，将所有的一切推到熹映的身上，即便熹映的尸体在水井里被找到，大家只会认为熹映是自杀而不是他杀。
熹映一死，一切死无对证。　亲眼看到京城外官员藏污纳垢，将他对官场和官员的想象彻底颠覆。
所有人都在和伯景郁强调，该如何做好一个君王。
没有人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残酷。
也没有人告诉他，出了京城，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表面岁月静好，暗地里都在发烂发臭。
飓风与赤风两人快马加鞭，在距离永安城二十五里的亭子接到了庭渊。
飓风朝赶车的侍卫喊道：“全速前进。”
庭渊撩开帘子问飓风，“怎么了？”
飓风来到马车旁说道：“王爷被气晕了。”
庭渊懵了：“？”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就能被气晕过去。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气。
庭渊对伯景郁的影响一向是很能隐忍的，即便是暴怒，发了脾气过去了也就好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多大的事情能让伯景郁都气晕过去。
飓风道：“刘家偷田一案背后的主谋是当朝太师，四朝元老，王爷要称呼他一声亚祖，颜太师的地位在王爷心里，仅次于老王爷，君上，还有哥舒大人。他拿颜太师当亲爷爷……”
庭渊：“！！！”
难怪……
这可不能怪伯景郁心理承受能力差，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都没法接受。
来来回回查了这么久，结果查到了自己人的身上。
庭渊代入一下，好比自己进入市局实习的第一个大的连环凶杀案，一个非常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查了半天发现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平日里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大好人，结果背地里残忍地杀害无辜的陌生人，而且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自己口口声声说要维护正义，转头发现黑暗的源头就在自己的身边。
莫说伯景郁被气晕，就是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遇到这么个事，那也得气晕过去，心理能力承受差一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这种阴影。
“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种伤痛，不亚于自己的信仰被冲击。
又或者说，这对于伯景郁来说，就是信仰在被冲击，而且是冲了个粉碎。
他一心想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君王，想要肃清朝纲，然后发现最大的恶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是这个人造成的。
前一天伯景郁还在与庭渊商讨应该怎么应对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彻底地将这件事从严处理，转头发现应该被放到闸刀之下的人是自己的家人。
好像这几个月自己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闹剧，是个笑话，就像贼喊捉贼一样。
他与飓风说：“快些吧。”
伯景郁现在需要他。
二十五里按照寻常地一个半时辰，全速前进，马车都是飞起来的感觉。
硬是将时间压缩了一半。
当马车到永安城门外时，庭渊已经晕了头，没了方向不说，还吐了个昏天黑地。
飓风也知道这难为他了，一时间也觉得过意不去，下马给他递了水。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进城吧。”
庭渊漱口后，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缓过来了说道：“进城吧，别耽搁时间。”
飓风：“你看着不太好。”
庭渊摆手，转身往马车走，“没事，都到门口了，再不好这点路还能撑得住。”
飓风快速跟上扶了庭渊一把，“那你将褥子垫好，我们进城。”
城外的路宽敞，能放开了跑，城内的路不如城外的路宽敞，路上还时不时有行人。
赤风让人在前头开道，他与飓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马车，确定可以顺利通行。
永安城住着几百万户人家，城池面积很大，若真是沿城内步行，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
江城垚如果不浪，他也不会出事，这个案子就此了结。
庭渊问熹月，“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将自己的姐姐置之死地？你的父母得知这一切不会难过吗？”
江家那边也在逼问江城垚，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分明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作出的愚蠢决定，把我们都害死了！”
顾家二爷抓住江城垚的衣领一通摇晃，“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
不管怎么问，他们都不说，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到了庭渊的身上。
希望庭渊能够给他们一个答案。
庭渊在众人的注视中不知该说什么：“……”
实话就是他也没有想明白，江城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向江城垚，“周少衍死了，你破坏了周家和顾家的联姻，也葬送了你们江家二房和三房的前程，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即便是扮猪吃老虎，庭渊也想不到江城垚能够从哪里顶替周少衍的位置。
“即便之前你有很好的方法能够顶替周少衍的位置，可如今你自身难保，纵使你有三头六臂，命就只有一条。”
“你已经失败了——”
江城垚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向庭渊，两人站得本来就很近，庭渊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到井口，半身悬空，随时都有坠井的风险。
“不准过来——”江城垚怒视身后朝他冲过来的人。
伯景郁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伸手就差半尺就能抓住江城垚的肩膀。
一切都太快了，庭渊走到江城垚身边时，伯景郁并没有跟过去，距离庭渊还有三步远。
他即便反应再快，也慢了一步让江城垚得手了。
危险的是庭渊，可伯景郁却像是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上，半步踏空便死无全尸。
江城垚眼神凶狠地看着庭渊，“死之前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死之前，总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庭渊知道现在江城垚已经到了最脆弱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弄死周少衍？”
江城垚：“你这么想知道，下去了我慢慢说给你听啊。”
庭渊：“死后哪能记得生前的事情，你不如现在说与我听。”
江城垚将庭渊往井口又压低了几分，“要命还是要答案？”
“当然是答案。”庭渊毫不犹豫地说：“早死晚死都得死，可答案，死了就不知道了。答案可比命重要。”
“庭渊！”伯景郁急得眼睛都要喷火了，“不准胡说。”
江城垚回头看了一眼，见伯景郁着急上火的模样，“我可真羡慕你啊——”
“我要让这世上像肖无瑕身上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让她们可以和男子一样，可以进书院，可以识字，可以做生意，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被男子束缚，做天上自由翱翔的大雁，而非被困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笼中鸟。”
庭渊听着杏儿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理想，为自己定下目标，想到自己报考警校时与母亲说的话。
——我要替每一位被害人申冤，我要守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我要让加害者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让我的国家变得更安全，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那一年，他还差六个月满十八。
母亲站在光里，朝他敬了一个礼。
庭渊永远记得那一天。
母亲不再是以母亲的身份与他对话，而是庄重地对他伸出手，说：“庭渊同志，我谨代表我自己，热烈欢迎你成为党的一分子，接过前辈手中的旗帜信念和理想，朝着美好的未来前进，我们一起努力，守护祖国和人民。庭渊同志，你准备好为党和人民奉献自己的一生包括你的生命了吗？”
庭渊当时坚定地回答：“我准备好了！”
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
与母亲的对话就像刚刚发生一样。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完成的使命。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庭渊坚定地与杏儿说出这句话，一如那个夏天站在光里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母亲一样。
伯景郁和她确认：“杏儿，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
杏儿非常坚定地说：“我确定了。”
伯景郁：“无论未来遇到什么样的风雨，多大的苦难，你也绝不后退？”
杏儿再度坚定地说：“无论未来遇到什么样的风雨，多大的苦难，我也绝不后退，为我心中所求之道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我退步。”
“好，我以齐天王的身份，今日在此与你约定，待你学成，我必当为你排除万难，助你参加科举，科举公平公正，未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你可行？”
“我行。”杏儿说：“我行，总要有第一个开路的人，我愿意做开路的人，为天下女子做表率。”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两人都会心一笑。
伯景郁要想解除禁令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是否有女子愿意冲破禁制不顾世俗的眼光参加科举。
律法上的禁令容易解，世俗的禁令和种在每一个女子心里的禁令却不容易解。
一定是需要有人做表率，以此来鼓舞更多的女子，勇于突破禁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赤风喜欢这样不惧一切且坚韧的杏儿，他不需要杏儿为他做什么，他也不想将她困住，他希望她做枝头的鹰雁鸟雀，能够翱翔九天，“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站在你的身后，陪你面对所有的一切。”
杏儿朝赤风笑了笑。
真正地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笼中，而是放任她去更广阔的天空，做她愿意停泊的窗台、树枝、庭院，是她飞累了还能够返回的地方。
这世间的情意有很多种，友情，爱情，亲情，不分高低贵贱，没有先后排名，每一种情意都非常地难能可贵。
有之其一，已是大幸。
平安道：“杏儿，我也相信你成功，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或许我不能够助你飞向更高的地方，但我会毫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的支撑。”
杏儿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会有这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活得如此恣意，可以学习知识，可以拥有远大的理想。
而这一切都是庭渊改变的。
她擦掉眼泪看向庭渊：“公子，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道谢，我也知道你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更好，希望女子们能够和男子一样，你让我变得更好，而我会努力地让更多的女子变得更好，这星星之火，将由我为你传递下去，我相信终有一日，胜国万家灯火中，会有一半是由女子所点亮。”
庭渊重重地点下头：“这对我来说，比一千句一万句感谢的话更让我高兴。那一日我虽然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会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行，你们会去往更远的地方，会为了这样的一个盛世努力，未来的那些受益者，她们能够看到，四舍五入也就是我看到了。”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努力地活着，用你们的毕生所学，去改变这个世界，让每个人都能够生活得更好。”
一瞬间，欧阳秋把钱丢了过来，而惊风也遵守约定地将欧阳少琴推了过去。
老妇人一把抱住欧阳少琴，疼惜地看着这个孩子身上灰不溜秋的，打心眼里心疼，替他擦灰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奶奶……”欧阳少琴委屈地看着老妇人。
“乖孙，没事了。”老妇人轻声安慰。
飓风将接到的东西递给了庭渊。
庭渊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是真的银票，转手交给伯景郁。
伯景郁伸手接过，笑看着庭渊。
这还是庭渊第一次干敲诈勒索的事情。
欧阳秋让人护送自己的儿子和家人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同一时间，一群弓箭手将弓箭对准了他们。
欧阳秋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你们以为自己跑得掉吗？”
“谁告诉你我们要跑了。”庭渊勾唇一笑：“我们找的就是你。”
欧阳秋：“弓箭手准备。”
伯景郁在这时开口：“但凡有一支箭扎在我的身上，你们这些人，都得诛九族。”
欧阳秋这时才知道，马车里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伯景郁撩开帘子看了一眼。
放下帘子后下了马车，将庭渊从马车上拉下来。
以前庭渊身子弱的时候，他都是亲力亲为，现在庭渊身体好多了，几年养成的习惯他也改不掉了。
两人来到距离欧阳秋几步的位置。
伯景郁举起自己的腰牌：“我乃朝廷的钦差大臣，齐天王的下属，今日/你诛杀了我，来日/你们必将诛九族，不信的可以一试。”
“你说你是钦差，就是钦差了吗？”欧阳秋完全不相信，“我还说我是齐天王呢。”
伯景郁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欧阳秋查看：“真假一验便知，又不是什么难事。”
欧阳秋手里掂量着沉甸甸的身份腰牌，这腰牌是特殊材质的，朝廷正经官员才有。
欧阳秋：“你们能够绑架我的儿子，也可能绑架朝廷命官，抢了他们的身份令牌，假冒钦差大臣。一枚令牌，不足以证明你们的身份。”
伯景郁：“你大可斩杀试一下，看看你最后会不会被诛九族，如今齐天王距离这里不过千里，我的同僚距离这里不过二百里，若我在你所管辖的境内出任何事情，你都得被问责，很不巧我这一路结识了不少当地的居民，他们都知道我抓了你的儿子，绑了他和他的狗腿子来金水县找你讨债，你觉得你能掩盖得了我的死因？”
伯景郁敞开怀抱：“我就站在这里，你大可尽情斩杀。”
欧阳秋也不好确定，眼前这人的长相不是南州人，是北州的样貌，身边几人的武功都很强，看着的确不像是普通人，又能拿出腰牌，而齐天王巡察各地，提前派人打探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现在也不敢赌。
而欧阳少琴现在可算是觉过味了，怪不得当时他们敢口出狂言说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敢在自己表明身份之后，仍对自己下狠手，羞辱自己，一切都因他们有更强大的身份，自己这是撞到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伯景郁厉声质问他：“欧阳秋，你可知罪！”
欧阳秋被吓得一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连忙弯腰行礼：“先前不知道是钦差大人，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莫怪。”
刀口堵住了死者被割断的脖颈处的伤口，阻止住了血液的喷溅。
曹县令此刻再看庭渊，哪还有刚才的质疑心思，这简直就是珍宝，和哥舒说：“哥舒县令这位知交好友可不简单。”
哥舒早就见识过庭渊破案的能力，只是浅浅一笑。
哥舒：“对于凶手，你可也有推论了？”
庭渊摆手：“不忙急着定论，待我四处看完。”

第24章 推理时刻
整个客栈是回字形的结构，一层一进门便是中堂，左侧是厨房，右侧是客栈工人的宿舍，宿舍旁是浴房，马棚在右侧外露天。厨房连接着后面的柴房，柴房后面是茅房。茅房左手边是最便宜的两间大通铺，满住可以容纳三十人，通铺背后和左侧都是人字号房，左侧三间是甲乙丙，背后三间与中堂共用一面墙壁，是丁戊己。
中堂东北角是上楼的楼梯，连接楼上甲乙丁己四间房相交之处，楼梯一分为二，往甲丁方向去通往后面天字房和地字房，另一端通往丙戌。
楼梯是上二楼唯一的方法。
厨房上方对应的是天字房戊、已，柴房对应二楼丙号房，一层的茅房与两个通铺房对应二层天字甲乙号房，而右手边的甲乙丙三间人字房对应的是楼上二层的天字丁号房。
楼上的字号丁庚两间房对应楼下人字号丁戊己三间房。地字号辛壬戌已四间房下方便是中堂。
因伯景郁在安明，安明今年比往年热闹得多，西州的官员为伯景郁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会。
呼延南音找了一个绝佳的观赏点，可以俯瞰全城的烟花盛会。
在西边山上的钟楼里。
这钟楼早年废弃，后来又重新启用，每年到了重大节日的时候，城中的官员来这里撞钟，为百姓祈福。
钟楼之上，众人坐在横梁之上。
月亮在他们的正前方，月亮下方便是安明城。
呼延南音说：“烟花会一会儿就会开始，到时我们就能看见满城的烟花。”
伯景郁搂着庭渊，看着城中万家灯火，与庭渊说：“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
庭渊轻轻点头，靠在伯景郁的肩头。
山上没有喧嚣，有的只是一些山中小动物的窸窸窣窣，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万籁俱寂，好友作伴。
庭渊说：“人生最惬意的，莫过于此。”念舒很喜欢自己的小兔子，拉着许昊给他介绍每一只兔子的名字。
平安和庭渊坐在一旁看着。
惊风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吃的。
几个人坐在树下，享受着片刻的美好时光。
庭渊的视线时而撇向杏儿的院子，时而撇向自己的院子，留意着四周的一切，和平安许昊一起闲聊。
这种感觉非常温馨，在乎的人都平安无虞。
每个人都很珍惜当下的时光，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又有新的挑战在等待他们，享受当下才是最好的。
念渊睡醒后，看到自己旁边睡的是伯景郁，有些震惊。
谁教的时候明明就是庭渊，怎么就变成了伯景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伯景郁感到害怕。
伯景郁突然开口说话，更是把他给吓着了。
“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玩，别晃床板。”
念渊看着伯景郁睁开眼，即便伯景郁也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依旧害怕，连忙起身就要下床。
伯景郁对他说，“去告诉庭渊，让他回来。”
念渊哦了一声，穿上鞋子麻溜地跑了，跟有鬼在追他一样。
伯景郁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无语。
躺在床上看着门口，等着庭渊进来。
念渊麻溜地去找庭渊，与他说：“先生，伯叔叔说要你回去。”
庭渊哦了一声，与众人说：“那我先回去了。”
众人点头。“你倒是什么都会。”庭渊瞧杏儿给念舒剪了个兔子后发自内心地感叹。
而后问她：“那你能给我剪个龙吗？”
“我试试。”兔子跟龙相比那可简单太多了。
杏儿与庭渊说：“我娘不光绣活好，剪窗花也厉害，往年我们村里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我娘给剪窗花，得特地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剪。”
“这么厉害。”
杏儿点了点头，自豪地说：“是啊，大家都夸我娘手巧，我这也是跟着我娘学的，也就学到了些皮毛。”
“那也比我好。”庭渊感觉毫无动手能力。
杏儿问他：“你们那里不剪窗花？”
庭渊摇头：“有现成的，可以买，而且我们过年也不怎么执着贴窗花。”
“那你们过年都干嘛？”
“吃吃喝喝，四处祭拜，不让放烟花，就和家里的亲戚一起去看烟花秀，玩累了回家睡觉。”
“不守岁吗？”
在杏儿的记忆里，好像庭渊每年除夕晚上都不守岁，呼呼睡。
庭渊摇头：“打我有记忆起，我就没守过，过年和平常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地吃吃喝喝。”
“贴对联吗？”
“贴。”
他对过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反而很讨厌过年，平常那些见不到的亲戚，过年的时候都得聚在一起，维系表面和平。
工作之后，庭渊感觉快乐多了，过年的时候可以借口加班，不去和那些亲戚见面。
这一晃日子就到了年三十。
年夜饭有人帮他们准备，杏儿说什么都要自己包饺子，一大早上从调馅就开始了。
伯景郁要接受官员贺岁，觉都没睡醒，但人家诚心诚意地来贺岁，伯景郁也不好赖床。
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打鼓，庭渊一夜都没睡好，这大早上这么一折腾，也睡不了了，和杏儿一起包饺子。
杏儿做饭的手艺也好。
庭渊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杏儿看他这样子就觉得好笑，“实在不行你再睡会。”
外头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庭渊眼睛都睁大了。
看着床上两个睡得舒坦的娃，羡慕地说：“他们睡得可真香，哪像我们，一点动静就醒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把他抱走了，他也醒不过来。”
庭渊看着床边给他们准备的新衣服新鞋子，两个孩子穿上肯定和吉祥物似的，好像自己小时候也穿这种衣服。
一时间他有些想父母了。
天光大亮，杏儿的饺子包完了，拿去厨房煮上。
庭渊说想吃蒸饺，杏儿给先蒸了两笼。
不知道前头贺岁朝拜什么时候能弄完，庭渊也是有些饿了。
念渊先起来，庭渊看到时，他都自己开始穿衣裳了。
庭渊过去帮他穿。
念渊还有些困。
庭渊说：“困的话就再睡会，还没这么快吃早饭。”
念渊摇头，穿上了衣服，又把念舒叫醒了。
念舒赖床不起，念渊硬是把她弄醒，让她换衣裳。
洗漱完，念渊与庭渊说：“先生，我带念舒去给我爹娘磕个头。”
庭渊忙道：“好，我送你们去。”
念渊摇头：“不用，我昨晚和念舒去烧过纸，知道地方。”
昨夜伯景郁带着两个孩子去埋葬他们爹娘的方向烧了纸，念渊记着。
庭渊喊平安陪着，免得出事。
杏儿回来没瞧见两孩子，问庭渊去哪里，庭渊如实相告。
杏儿出门去看情况，庭渊委托杏儿帮着烧个纸钱。
杏儿应下。
再回来时，伯景郁也一并回来了。
庭渊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进屋问伯景郁：“找我？”
伯景郁对他说：“把门关上。”
庭渊反手关了门，走到床边。
伯景郁往里头挪了一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和我一起睡觉。”
庭渊脱了鞋子上床，被伯景郁一把拉进怀里，“你怎么出了门就不知道回来了。”
“我和许昊平安他们在外面聊天。”庭渊说。
伯景郁轻哼一声：“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他们有我这么好吗？”
“你最好了。”庭渊安慰性地亲了亲伯景郁，“你不是喊我回来陪你睡觉吗？睡吧，我回来陪你睡了。”
伯景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多少日子不见了，你都不想和我多说几句话吗？”
庭渊的手放在伯景郁的脸上，“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至于别的，至少你也要等到天黑以后再说，这大白天的，保不齐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让人瞧见了也不好。”
“我又不是只想和你做这些事情，我们也可以聊聊别的呀。”
庭渊捏了捏伯景郁的脸，“有的是时间可以聊，你眼下的瘀青现在很严重，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睡好，先补觉，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真的？”
“真的。”
伯景郁压着庭渊亲了好一会儿，躺好后会所：“那就暂时这样，余下的，等我睡醒了再说。”
“好，我陪着你。”
伯景郁确实许久没有休息好，但补眠也用不着太久时间。
傍晚晚饭前他睡醒了，另一方面也是饿了。
拉着庭渊去吃饭。
惊风特地张罗了一桌子可口的饭菜，桌上还摆了酒水，为众人接风洗尘。
庭渊环顾四周，感叹道：“好久人都没有这么整齐过了。”
自打入了渝州，一个个地都去了吉州，一走几个月杳无音讯，如今聚在一起，那也是真的不容易。
庭渊的视线扫过众人，端起酒杯说：“来吧，我们一同庆祝一下，吉州的疫病得以控制，你们也都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举杯。
连念舒和念渊也都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庭渊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熟悉的人，桌上坐的对他来说都是家人。
举杯畅饮，把酒言欢，到了月色浓重之时，众人才各自散场离开。
伯景郁回来了，念渊自然不能够继续和庭渊一起睡，他继续跟赤风一起。
他在原来的世界没有什么社交，只有关系好的同事和唯一的一个朋友，生活的圈子很简单。
在这里，一开始也是什么都没有，现在他的身边有很多的朋友。
呼延南音说：“年后你们就该继续巡查西州了吧。”
伯景郁嗯了一声。
“等这个年过完了，梅花会的事情，也该有所了解，待我将呼延謦家送上刑台，也就是我们正式开始巡查西州了。”
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呼延南音笑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他将酒递给庭渊和伯景郁，“前路，我就不陪你们走了。”
庭渊接过，面对分别，总是会有不舍，可没有谁能够永远地陪伴谁，人生有无数个分岔路，呼延南音也有自己的目标和终点，所以他们终将会各奔东西。
“那我祝福你早日地成为胜国的首富，赚到花不完的钱。”
“那我也祝你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呼延南音也是由衷地希望庭渊能多活两年，他说：“待你们遍巡六州结束，我在中州等你们。”
杏儿又一次落泪，慌忙地抬手擦去。
赤风想替她擦眼泪，可伸出去的时候，最终还是没帮她擦去眼泪，而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杏儿转眼看他，月光下，一双含泪的眼眸晶莹剔透。
赤风朝她微微一笑。
“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他们喝的正是当初埋在地下的杏子酒。
城中烟花升空，在空中绽放。
从前是仰望升空的烟花，如今是俯瞰绽放的烟花，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景象也有所不同。
漫长的黑夜过去，星辉退散，远处天边点点红光泛起。
伯景郁叫醒了庭渊，“醒来看日出了。”
呼延南音也被伯景郁叫醒。
一个接一个，在日出之前，大家都清醒了。
太阳缓缓升起，穿过云层的遮挡，落在大地上，落在云层上，落在万物之上。
庭渊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美景，由衷地欢喜赞叹：“好美。”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与人一起看日出。
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好朋友。
呼延南音是，杏儿是，平安是，惊风赤风飓风他们也是。
还有如今已经和他成婚的伯景郁，也是。
庭渊笑着说：“哥舒公子莫要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一腿，等会儿我再说什么，别人都会觉得我不够公正。”
张闯一听这话，更着急了：“好啊，原来你们是认识的，你该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伯景郁听庭渊这么说，难得脸上有了笑意。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庭渊想干什么。

第25章 落入贼手
庭渊问张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么着急给我扣帽子，怎么，怕我放过凶手？还是怕我把罪名推给你。”
张闯：“你们早就认识，谁知道你会不会包庇。”
庭渊看了伯景郁一眼：“可他本就不是凶手，我也不能因为和他认识，就让他背上这么大个锅，杀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张闯一副果然被我说中了的表情：“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你却说他不是杀人凶手，你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庭渊：“既然你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他，那不如你来说说，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凶手。”
张闯仰着头说：“大家都看到了，当时就他拿着把刀站在屋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路上全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老百姓，人多得很，他们这么高，搞得赶路的人一身都是灰。
庭渊扒开窗帘看出去，果然看到一群人骑着马拖着竹子扫灰，即便是站在路边的人，也是无一幸免地落了一身的灰。
庭渊：“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伯景郁朝飓风说：“截停他们。”
飓风和另一侧的惊风对视一眼，飓风从自己的马匹随身的布袋里面拿出绳子抛给惊风，两人分别置于道路两旁，如果这些人飞过来还不肯减速，必然会让他们全都落马。
“闪开！”正想收回手，被伯景郁一把抓住。
“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醒了？”庭渊有些惊讶，同时也有愧疚，以为是自己弄醒了他，“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对不起。”
伯景郁伸出胳膊，“躺过来。”
庭渊听话地躺上去。
伯景郁将他拉近了一些，与他说：“不是你把我吵醒的，而是我本身睡眠就很轻。”
庭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醒我。”
“天亮了才回来。”伯景郁伸手梳理了庭渊贴在脸上的头发，随后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我叫醒你做什么，你睡得这么踏实。”
“都处理好了？”
“好了。”而她又是荣灏的亲表妹，和荣灏的关系也非常好，是个被娇惯大的孩子。
赤风道：“颜姑娘，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颜渺气呼呼地说：“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我带着封妃的君谕来到，表哥给我和景郁哥哥赐婚，我就是你们的王妃，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受罚吗？”
赤风道：“王爷还未曾接旨，你也就不是我们的王妃，颜姑娘，还请自重。”
“难不成景郁哥哥还能抗旨？”
颜渺不认为伯景郁会抗旨，“这是大伯父的意思，景郁哥哥不会反抗大伯父。”
赤风不再与她说话。猝不及防地主动亲吻让他呆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直接将庭渊抱起放到桌上。
这样身高差不至于太大，庭渊不至于仰头，他不至于弯腰。
能以一种更舒服的姿势接吻。
不久前他们还在要死要活的，对伯景郁来说，幸福来得太突然。
“我该去买两挂爆竹放一下，好好地庆祝一下！”
庭渊看他此时高兴的模样，毫不怀疑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一把将他拉住，“别去。”
伯景郁两手撑在石桌上，与庭渊平视，“这可是大喜的日子。”
庭渊小声说：“别去。”
他不想被人审视，不想被人注视。
“好，不去。”伯景郁知道庭渊是一个内敛的人，尊重他的选择。
望着庭渊唇上湿润，微微有些红肿，想忍住，可他实在是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庭渊由着他亲，苦了这么久，今日就当给他开荤了。
感情就像雨后的春笋，初时只是地面有一道裂缝，慢慢地尖头破土而出，几日不见就已经半人高，再过几日，人就得仰望。
从他和伯景郁回永安城到今日，不过十几日的时间。
心里埋下种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总以为只要自己不认，只要不靠近，他们之间就会相安无事。
低估了伯景郁的决心，也低估自己对伯景郁的心。
也不用再问伯景郁是否想好了，伯景郁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赤风送杏儿回来时天都黑了，两人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角落的石桌旁，庭渊和伯景郁吻得难舍难分。
赤风一把将杏儿拉走，他们可不能去坏了伯景郁的好事。
杏儿一脸懵逼，“怎么了？”
赤风：“没怎么，我突然饿了，你跟我去吃点东西。”
“马上就到饭点了，吃什么东西。”杏儿觉得没必要现在去找吃的。
赤风说：“我想和你单独相处一会儿，不想让你这么快回去。”
杏儿脸一红，不再说话。
赤风见杏儿没有再反驳的意思，松了口气——王爷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路上遇到返回院子的防风和平安，看平安揉着肩膀，赤风问他：“怎么了？”
防风说：“拉弓伤了肩膀。”
赤风拦住他们，“这事儿可严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赶紧去找医士给他看看，你怎么带他往回走，去找太医。”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防风立刻就领悟了赤风的意思，改了口，“啊——对，这事儿可严重了，还是得去找太医看看。”
平安不悦地看向防风：“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防风立刻道歉：“那是我认知错误，把你当成了我教的那些兵，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细皮嫩肉的，没有练武基础。”
说着便拉着平安去找太医。
平安半信半疑。
杏儿看向赤风，“你不对劲。”
赤风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哪里不对劲，走吧，我饿了。”
杏儿实在是找不出破绽，只能和赤风去找吃的。
听着外头的动静，伯景郁亲着亲着突然笑了，给庭渊弄懵了。
一脸茫然地看着伯景郁，“怎么亲个嘴还能亲笑了。”
“心里美啊，做梦都得笑醒。”说完后他又改口，“不，今晚我都兴奋得睡不着。”
庭渊伸手捶了他一下。
伯景郁一脸认真地说：“这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时候，我得写信告诉父亲，他有儿媳妇了，还得告诉荣灏，他有皇婶了。”
颜渺哼了一声。
她看出来了，这几个没有一个人喜欢她，都不肯与她说那个人的情况。
“你们不说，我迟早也会见到他。”
伯景郁和庭渊手牵手进了堂屋。
“景郁哥哥——”颜渺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伯景郁扑过去。
以前她很喜欢抱着伯景郁撒娇，伯景郁都会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每次伯景郁来府上，都会专程去给她买糖葫芦。
伯景郁拉着庭渊侧身闪开，躲开了扑过来的颜渺。
颜渺撞到了后面进门的惊风身上。
惊风险些没站稳摔到门外去。
惊风：“……”
颜渺稳住身形后看向伯景郁，一眼就看到和他牵着手的庭渊，“你就是景郁哥哥养在身边的男人？”
庭渊：“？”
他还没开口，这姑娘就已经把他当成敌人了。
庭渊也是无语了。
伯景郁脸色很难看，“颜渺，说话放尊重一点，教养都去哪了？”
颜渺嘴巴一撇，仿佛下一瞬就要哭了，委屈地说：“景郁哥哥，你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庭渊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人。”
颜渺怒视庭渊，“我有君上表哥的君谕，我才是景郁哥哥的王妃。”
伯景郁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简直就是在他和庭渊的雷区疯狂蹦跶，“颜渺，我没有接旨，你就什么都不是，你若是不能好好说话，在我的面前摆一下王妃的架子，就给我滚出去。”
荣灏在他面前都不摆君王的架子，一个没有被正式册封的王妃敢在他面前摆架子，没门。
颜渺委屈的眼泪唰地一下滚落。
伯景郁看的是庭渊，怕他生气。
庭渊倒是淡定，他只是来了解事情的经过，怎么处理是伯景郁的事情。
伯景郁拉着庭渊走到主位上坐下。
自己原本是要坐颜渺之前坐的椅子，想到刚才颜渺坐过，反手换了一把椅子才坐下。
众人：“……”避嫌也避得太细节了。
周烬和听风上下将庭渊打量了一遍。
他们一个是君上的人，一个是老王爷的人，此行来都是带着各自的任务，要好好看看庭渊到底长什么样。
所以现在看得很仔细。
庭渊也不介意他们的审视。
颜渺的眼泪跟下雨了一样就没断过，“景郁哥哥，你以前最疼我了。”
伯景郁：“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你的身份是罪臣孙女，我对你好，那就对不起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上，因你爷爷死去的数百万难民。”
“那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你处理的吗？”
伯景郁：“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抱着你睡一觉。”
庭渊：“那就睡吧。”
伯景郁：“一会儿就好，等会你要吃早饭，吃完了再睡。”
庭渊：“那不如现在起床吃了再睡，我也确实有些饿了。”
早饭庭渊吃了不少，伯景郁见他难得胃口好，也跟着高兴。
其实庭渊只是想陪着伯景郁多睡一会儿，这才多吃，不想中午起来吃午饭。
如他所料，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日落西山才起。
贪污盐款的案子交给防风主导彻查，随行还有户部刑部的官员，涉及这些的案子，交给他们专业的人去做就行。
人不能久睡，久睡就会腰酸背痛。
庭渊睡久了浑身都疼，晚饭过后和伯景郁在院子里消食。
问：“我们来望洋也有几天了，你是不是要准备见一见望洋陈余部的人？”
“要见，但也不急着见，等把盐款的案子解决了，再见他们，让他们等一等。”
伯景郁与庭渊说：“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他伸手戳了戳庭渊心口的位置：“待我监斩了官员，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剩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两人在院子里散步结束后，回了屋子。
庭渊坐在床边，丝毫感受不到困意，“你困了吗？”
伯景郁摇头：“没有。”
下午刚刚睡醒，哪那么容易困。
庭渊：“我也不困，怎么办，以后还是不要白天睡觉了。”
“我有办法。”伯景郁放下帘子，将庭渊的鞋子脱了，往床上一推：“我有的是办法。”
庭渊：“刚吃饱没多久，你确定要……”
“就当运动消食了。”伯景郁伸手脱庭渊的衣服，问他：“难道你就不想？”
庭渊的脸上微微一红，伯景郁便什么都明白了。
出了安明他们就没有做过这些，一是长期赶路颠簸庭渊身体吃不消，二是伯景郁沿途接见官员公务繁忙，还要批复公文，一堆事情要做，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可以在这些事情上消耗。
“还是在呼延南音的小院好，什么都不做，每晚都能……”
说起呼延南音，庭渊习惯了他在：“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伯景郁：“你要是想，总能见到的，等我们巡完六州，自由了之后想见他去找他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
话没说完，伯景郁便捂住了他的嘴，“我说可以，必然可以。”
隔日上午，伯景郁去忙自己的公务，庭渊被赤风和惊风带到前院偏殿。
伯景郁早就安排人去搜罗神医，他还没有放弃，觉得或许有办法有人能够治愈庭渊。
“给我闪开——”
那头的人看到路上横着一根绳子，明显是要拦停他们，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都闪开。
飓风和惊风丝毫没有要退的意思。
其他人见状纷纷往道路两边的杂草丛里跑，不想被带起的灰尘弄到身上。
赶路没有洗澡的地方，这些灰尘弄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
几个人越来越近，看对方用绳子想绊他们的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和他们同行的很多人也很好奇，究竟两方谁能赢。
飓风和惊风的臂力，想把这些马绊倒不是一件难事。
庭渊趴在窗户上看。
那几个人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近。
大约距离他们只有三十米的时候，几人大声地警告他们闪开，别挡路。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一个加速的行为。
庭渊捏了一把汗。
飓风和惊风说什么都不可能后退。
就看这几个人是直接撞上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下了。
不过几息后，结果就出来了。
纵马的人纷纷逼停在了绊马绳前。
庭渊松了一口气。
伯景郁笑他：“至于吗？对我们的人这么没信心。”
庭渊：“毕竟他们人多，要是一起冲过来，我怕飓风和惊风拽不住，到时候直接被拉得摔倒。”
“你们想死吗？”
这话不是飓风和惊风的，而是纵马的人说的。
飓风冷喝一声：“我看死的人是你吧。”
近距离看，这几个人纵马的人年龄都不大，至多十七八岁。
看身上穿的衣服一点都不普通，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骑的马也不是一般的马。
“知道我爹是谁吗？你就敢拦我。”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场面，他这么一句话，给庭渊直接笑出来了。
莫名让他想起了那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李刚！
惊风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谁啊？”
红衣少年十分嚣张地说：“我爹是金水县的县令，我是县令家的公子，还不快给本公子让开！”
惊风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就敢这么猖狂。”
红衣少年用马鞭指着惊风说：“你居然敢对我爹不敬，你是不想活了吗？”
惊风和飓风对视一眼，随后二人策马，以最快的速度围着这几个人转了一圈，尘土溅起，外人根本看不清是个什么情况。
飓风和惊风则以最快的速度绕着他们，将他们全都用绳子捆了起来，从马上踹了下去。
庭渊回头看到陈之的右手没了手指，滋滋冒血，心中并没有觉得痛快，比起陈之，他更怕伯景郁。
巧在这时伯景郁将带血的剑扎进陈之的手掌，将他的手钉在了泥地上，朝庭渊这边望过来。
就是这一眼对视，让庭渊心生惧意，下一秒便吐了出来。
让他感到恶心的，不是地上的血，也不是飞出去的手指，更不是疼得吱哇乱叫的陈之。
而是伯景郁看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看，我斩了他的手指，为你报仇了。

第26章 触犯律法
庭渊本就是故意走到陈之面前，逼陈之露出马脚。
陈之即便是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也没惊慌，他有足够的把握从陈之的手中逃生。
对于伯景郁这种滥用私刑的行为，庭渊应激了。
他讨厌这个时代，讨厌阶级，讨厌权贵，讨厌封建王朝，原本对伯景郁还有几分好感，觉得他和其他权贵有所不同，他能听得进去话，他几次称呼自己先生，虚心请教，没有他想象中权贵那种嗜杀成性唯我独尊的心态。
可就是这一瞬间，伯景郁又把他的想法完全颠覆，把自己对他的美好滤镜打了个粉碎。
权贵就是权贵，他们骨子里就是傲慢，在他们的眼里不存在人人平等的概念，只要触及了他的利益，便可以割舍。
店小二想了想，说：“得有四五日了。”
小男孩说：“是五日，今日是第五日。”
许昊道：“疫病一向是传染的速度极快，若不能尽早地得到治疗，三五日内，必然会死，可这小孩今日出现在这里已然是第五日，他的身体只是有红疙瘩，却并未有其他任何不适，由此可见，必然不是疫病。”
店小二：“就算他不是疫病，那也保不齐他身上这怪病会传染，万一我们染上了，再传给客人怎么办？”
许昊：“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
他问小男孩：“你为什么要在客栈外徘徊？”
男孩解释道：“我妹妹病重，我没有钱，不能带她去看病，能住在客栈里头的客人，多数都是有些钱财的，若是乞讨一点钱财，我就能给我妹妹治病了。”
男孩年岁不大，口齿伶俐，思路清晰。
许昊与伯景郁说：“主，我能确认他不是瘟疫，若您允许，我想去给他妹妹瞧一瞧。”
反正他们也是要宿在这里，不急着赶路，许昊自己单独前往，也不会影响了别人。
伯景郁点头应允，“去吧。”
小男孩问许昊：“哥哥，你是郎中吗？”
许昊点头，笑着说：“我要不是郎中，又怎能确认你所得的不是疫病。”
男孩扑通一声跪下，“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我愿意做牛做马，我能给你洗衣服，捏肩，捶腿。”
庭渊与伯景郁说：“这真是好伶俐的一个孩子。”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
许昊跟着男孩前往破庙，去给他妹妹看病。
平安也一并跟着去了。又给他们逃亡的邻县县令下了命令，让他们将吉州的这批官员困在当地，禁止他们返回吉州，同样也禁止他们离开。
而吉州每年四月到九月都是暴雨和海啸的高发期，水位会上涨。
即便朝廷派人调查吉州大坝的坍塌原因，核实材料对不上，也可以说是被海啸卷走了。
至于实际使用的是东府柚木的事情，也可以推到陈清远和材料商身上，陈清远死了，很多事情死无对证，朝廷首先要查的就是验收材料和运输材料的官员，这些官员只要往陈清远等人身上推卸责任，州衙的大部分官员都能洗清嫌疑。
官员从中捞取好处不少，这些账目只要他们控制住材料商，上下一条心，自然是可以提前打点好。
原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却偏偏遇上了伯景郁他们，朝廷的官员没有到，伯景郁他们却直接杀进了吉州，一时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很多布局没有完成。
他们还没搞定材料商那边，伯景郁这边就已经发现了吉州大坝的材料有问题，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取得了进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计划独善其身，最终被卷入了漩涡中心。“我以为我们再见面会是衙门。”计如康朝庭渊和伯景郁行礼，“现在是否可以喊上一声钦差大人？”
庭渊道：“我们是私巡，你就拿我们当普通人也没问题。”
计如康：“可不敢，大人不如直说，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庭渊也就不拐弯抹角：“你的手里有你大伯买/凶/杀/人的证据，对吧？”
“确实有。”计如康笑了笑，“大人这是考虑清楚了，希望我能够将证据交给你们？”
庭渊点了个头。　“一切可还顺遂？”哥舒琎琰问。
哥舒琎尧道：“劳阿兄惦念，一切顺遂。”
哥舒琎琰道：“如此便好，去见殿下吧。”
哥舒琎尧看向哥舒琎琰，“阿兄不问我此行入京所为何事？”
他自幼便将哥哥当作是自己的榜样，处处都想与哥哥比肩。
哥哥征战沙场那年，他尚未出生，却也从后来身边之人口中得知了自己这位哥哥是何等的英才。
表字明瞻便是他依着哥哥的表字取的，哥哥要做君王手里的利剑，他便要做君王的眼睛。
哥舒琎琰道：“你自有你的一番道理，无论为何，我已为僧三十年，早已了却尘世，红尘事，自有红尘了，去吧。”
“阿兄，保重。”
“阿弥陀佛。”
哥舒琎尧起身，行至门口。
他回眸，他抬头。
他看见哥哥眼中泛着泪花。
哥哥说：“我会为你诵经祈福，明瞻，且做你想做之事，但求无愧于心。”
“是，明瞻明白。”
出了房门，寒风呼啸，风雪肆虐。
一只小鸟坠落在雪地里。
想来是这场雪来得快，将这鸟冻僵了，他将鸟捡起揣进了怀里。
哥舒琎尧想到了那年的北州荒原之上，大雁南迁，她一袭红衣纵马，搭弓射雁，说要做聘礼娶了他，又因大雁忠贞，一夫一妻，若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不独活，转而放过了大雁，问他不要聘礼行不行。
他说——行。
转入小院，伯子骁的小院与寺庙挨着，却不在庙里，在庙后。
冬日里槐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可从枝丫来看，这树越长越往院子里长。
许是阿姐并未远去，栖身于树中，陪着姐夫。
哥舒琎尧有些后悔，早知今日，便该与她一同种上一棵树，也好有个念想。
他掀开帘子进屋，走来一身寒气，屋里倒是暖和。
与伯子骁开玩笑，“姐夫，何不将阿姐种的树一并圈入你的院子。”
伯子骁往外看去，笑着说：“便是我不圈，你阿姐也将根干伸入我这院中，何须我圈她，她早圈了我。”
槐树的枝丫全都往房顶盘，根系也早就入了这院下的土。
哥舒琎尧用铁棍扒拉着炉火，“我们哥舒家，怎全都是些鳏夫。”
“都字从何说起。”伯子骁说：“我是娶了你们哥舒家的人，又不是入了你们哥舒家的族谱。”
哥舒琎尧一脸严肃，“你倒还有心思与我开玩笑。”
“不是你先与我开玩笑的吗？”伯子骁睨了他一眼。
哥舒琎尧：“……果然是两父子，都记仇。”
“看来是我儿得罪了你，你来找他爹讨债来了。”
“是啊，你的好儿子得罪了我。”哥舒琎尧说：“依着我说，你当初就不该把他记入我家族谱。”
伯景郁字无灾，也入了哥舒的族谱，记在了母亲哥舒佳人的名下，名哥舒无灾。
一则是希望伯景郁无灾，二则是希望哥舒一族无灾，三则是希望他不想做伯景郁时，可做哥舒无灾。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不怕老祖宗半夜入你梦里教训你。”
“那你最好祈祷别是我姐入梦，不然我肯定告状。”
“景郁怎么样了？”伯子骁问。
哥舒琎尧啧啧两声，“呦，还知道问呢，我还以为你是丝毫不关心，你能忍，你倒是忍着别问啊。”
伯子骁垮脸，“当心我把你打出去。”
“要我将这些证据双手奉上，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庭渊眯起眼，“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我说的是合作。”计如康纠正道。
合作，是双向的，而非单向。
庭渊：“你借我们的手来扳倒你大伯，你大伯一家被扳倒，你能够如愿掌权计家，这难道不是合作吗？”
“这只是我的合作意向。”
庭渊有点无语，“那你说说，你的诉求是什么。”
计如康道：“我需要李青云将李家的配方交给我——真正的配方。”
“趁火打劫。”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了一眼，还真有你的，趁火打劫打到他们头上了。
计如康：“我不觉得是趁火打劫，这是等价交换。”
庭渊道：“我想现在你的大伯他们已经被抓捕，我们手里也并非没有证据，于会长在牢里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计如康倒也不意外的，“我知道他会说的，他了解我大伯做事的手段，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但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的证言，不足以让我的大伯被定罪，在你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情况下，我的大伯也不会主动认罪，所有你们能够想到的调查方向，我大伯早就已经抹得一干二净……除了我手里的证据。”
言语间充满了自信。
庭渊沉默片刻后说道：“涉及李家的配方，我们做不了主。”
计如康：“我知道你们做不了主，但你们可以将李青云叫来，我们一起坐下来聊一聊，看看李青云是否愿意用他家的配方，来换我手里的证据。”
庭渊再度和伯景郁对视，站在庭渊的角度，他希望这个案子能够尽快了结，也希望罪人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但只靠于会长的供词，对于李青云小叔子一家的死，以及污蔑过李青云制酒师的被杀人灭口，没有任何的证据从旁辅助，事发已久，证据早已湮灭，想要完全给他们定罪，将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庭渊没有把握能够完全突破计如康大伯的心理防线让他认罪。
伯景都知道庭渊为难，说道：“交给李青云自己做决定吧！”
惊风立刻去找了李青云。
庭渊他们在茶楼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惊风将李青云带来了。
路上惊风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给了李青云。
李青云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愿意交换。”
配方对他们李家来说很重要，但他们家为了配方家破人亡，距离洗清身上的冤屈为李家正名仅有一步之遥，李家的原始配方也早已被公布，李青云选择清白，让自己的父母清清白白，李家上下都是清白干净的。
李青云愿意交换，计如康求之不得。
庭渊问李青云：“你想好了？”
李青云点头：“我想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于李青云来说，配方远不及自己父母的清白和性命重要。
而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李家真正的配方和原来的配方，只多了一样东西，就是李青云给庭渊和许昊吃过的醒酒药。
很多年以前，李青云的父亲制酒时，不小心将醒酒药掉进了酒缸里，他做好了一缸酒全数损坏的准备，但怎么都没想到，最后打开酒缸验收的时候，以为会损坏的那一缸酒会是最好的，解决了他们果酒入口后会微微涩口的问题。
经过多番实验过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例，从此李家的果酒开始畅销。
谁都想不到，如此美味的果酒，竟是因为一个意外而诞生的。
庭渊拿到证据后，马不停蹄地赶回衙门，去地牢里审讯计如康的大伯。
知州自知辩解无用，横竖都是死，他家人也活不了，该认的也就爽快地认下了。
伯景郁给了批文，让他带人前往府衙，依照知州的认罪书去审府衙的知府沈文清，卸了沈文清的一切官职，即刻押入天牢，若拿到沈文清的认罪书，即刻将其押解至向阳州衙大狱，等待年后处决。
而吉州县令等一众官员，离开任职地为真，怂恿他们转移家眷前往邻县的官员处死，其他官员免除官职，待年后处决了州衙这些为非作歹的官员后，发配至东州大营服役三十年，族中男子三十年内禁止考取功名。
伯景郁将调查的结果和判罚告知庭渊，问他：“如此你觉得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之处。”
如此伯景郁也放心了，派人快马加鞭地送信前往京城，这消息也能在年前送达。
京城大雪纷飞，伯景郁的王府一切都好，哥舒琎尧时常会去他府里溜达一圈，监督翻修的工程进度。
伯景郁的齐天王府，哥舒琎尧的丞相府，以及伯景郁父王伯子骁的忠诚王府，三府是串联起来的，只是大门朝向不同。
伯子骁是京城下雪之前从寺里出来的，实在是这次伯景郁查的案子牵扯太广，这些年君上和哥舒琎尧联手在京城整顿朝堂官员，伯景郁又是巡查到哪里，哪里的官员就得被从头到尾撸一遍，六年时间里，胜国的官员少说被换掉了一半，动作实在太大，引得朝堂不宁，官员有些逆反之心。
哥舒琎尧去京州查案，京城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替君上撑着，君上就要被老臣压制，朝堂格局不稳，容易惹出事端。
当年牵涉颜家，他不方便出山，由哥舒琎尧撑着，他们玩了个文字游戏，算是稳住了京城的局面，如今对上薛家和薛党，当年就是哥舒琎尧让薛家元气大伤，他若不出山，哥舒琎尧再强也难顾两头，伯子骁这才从山上下来。
两人坐在亭台上烹茶赏雪。
哥舒琎尧将伯景郁送回京城的信件转交给了伯子骁。
伯子骁看过后，放置一旁。
哥舒琎尧：“马上又是一年，这一晃，你得有六年没见到景郁了吧。”
伯子骁嗯了一声，“五年零十个月，他是熙和四年三月出京的。”
“算起来我也有许多年没见到他了，自永安城一别，就再未见过。”
那年哥舒琎尧二十九，今年他三十五。
伯子骁也不似当年，眼下也有了皱纹，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
孩子们长大了，他们自然也会老去。
“明年三月，陌上花开时，他也该归来了。”伯子骁很期待和伯景郁见面，父子六年未见，又怎能不想呢。
他与哥舒琎尧说：“小时候没有给他很多爱，一不留神，他都已经成婚了。”
哥舒琎尧淡淡一笑，若他的孩子长大了，说不准也要成婚了。
两人都在期待着伯景郁的归来。
京城落雪不断，东州到了南边也是一样，连日下雪，期间不见放晴。
向阳城内倒也是热闹，隔三差五能听见放烟花的声音，庭渊倒是想去外头凑这个热闹，奈何出不了门，这热闹与他无缘。
到了年边上，不知道是天冷念舒穿得厚，还是天天零食吃得多，庭渊抱她时都觉得她重了不少，有些担心等到开年后，她会变成肉团子。
小孩子太胖也是不好的。
大家都在布置院子，想让这个年更有氛围。
伯景郁这些日子忙着在周边军营慰问，日日早出晚归。
杏儿怕庭渊在屋里闷着无聊，在他屋子里教他剪窗花。
庭渊感觉自己脑袋空空，动脑能力极强，动手能力极差。
杏儿能剪出各种好看的窗花，到他手里，剪出来的姑且能算个窗花，比起杏儿的精度，那是完全没有的。
伯景郁让飓风也一并跟着去，免得两人遇到什么麻烦。
三人跟着小男孩一起来到破庙，院内杂草丛生，房顶都长着青苔和杂草，几间房子都凑不出一间完整的院子。
小男孩的妹妹被安置在角落里，这里就算下雨也能遮蔽一二。
如今正是三月底，天气还没完全回暖，住在这连一块完整房顶都没有的半壁残垣的破庙里，两个孩子身上都没有厚衣裳，看着更让人心疼。
许昊蹲在小女孩身边，小女孩脸颊烧得绯红，呼吸不畅，身上也是滚烫。
许昊检查了一番，与小男孩说：“今日算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会医术，若是到了明日，你就算是能讨到钱，你妹妹也没命活了。”
刚才别人推搡被人骂，小男孩半滴眼泪都没有掉，如今许昊这么说，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这孩子不会放声大哭，可偏是他这般隐忍却又无法忍住，眼泪流得和开了水阀一样，让人瞧见了心疼。
“哥哥求你救救我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男孩跪下拼命地磕头。
平安蹲下将他扶起来，这孩子精瘦，他蹲着与这孩子一般高。
平安与男孩说：“不怕，我们既然来了，你妹妹就一定有得救。”
“只要能救活我妹妹，我做什么都愿意。”
平安：“你放心，肯定给你救活。”
许昊从自己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针，给小女孩施诊后，又取出一个药丸塞进女孩的嘴里，和飓风说：“把水袋子拿来。”
飓风转身出去，从马上取了水袋，递给许昊。
许昊将水给女孩服下，确保她吞下了药物，随后又用针扎破了女孩的手指放了血。
“得尽快把她的体温降下来。”
小男孩问：“该如何做？”
许昊道：“暂时可以先拿酒水擦身，把她身上的烧先退了，再抓上几服药煎了给她服下，只要烧退下了就一定能活下去，若烧今晚退不下，即便熬过去了，不死也可能会痴傻。”
飓风道：“这破庙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得把她带回客栈，客栈里才有酒，至于药，得去附近有郎中的地方抓才行。”
小男孩摇头：“客栈不会接纳我们的。”
许昊：“不打紧，客栈无非是不让你们住，只要不进客栈，他们也管不着，我们有马车，你们可以在我的马车上住着。”
一行人返回客栈，飓风进客栈报了两大坛子比较烈的酒，又拿了一块帕子。
疤痕交错，又有几人能想到，伯景郁那绝世容颜之下，后背上竟然有如此可怖的疤痕。
伯景郁：“先生觉得鞭笞多少合适？”
庭渊淡漠吐出二字：“二十。”
伯景郁身子一僵。
哥舒猛然转头看向庭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与你讲这件事，不是让你拿来伤他的！”

第27章 再生嫌隙
庭渊迎上哥舒琎尧的目光，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他没有说话，情绪都在眼神里。
哥舒琎尧没有从庭渊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庭渊说打二十鞭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看哥舒琎尧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刀是哥舒琎尧亲手递给他的，他用来刺向伯景郁，哥舒琎尧也脱不掉干系。
当庭渊觉得差不多了，想推开他回去，伯景郁依旧不肯松手。
庭渊不解地看着他，“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做什么？”
“我想进去。”
“进哪里去？”伯景郁差惊风和呼延南音去取钱。
四百两呼延南音的工会完全可以拿得出来，现在骑快马回去，天黑之前就能返回。
这不是伯景郁此时需要的，他想要拖一拖时间，让惊风和呼延南音去查别的事情。
伯景郁与刘全说：“我有些话要交代他们两个，这是可以的吧？”
“请便。”太医院院判官职不低，便是总府的官员见了，也要恭敬几分。
张捕快道：“几位大人随我来。”
身后自然有人拖着这人的尸体，伯景郁他们只管走就行。
“小心脚下。”张捕快头子在前头提醒。
伯景郁提着一盏灯为庭渊照明。
村子的衙门不如县衙，也就是几间屋舍，衙门的里头的人本就很少。
接待官员的正堂也很朴素，只有六把椅子。
张捕快邀请他们坐下。
赤风道：“还请捕快大哥尽快把这人的样貌画下来，挨家挨户地调查情况。”
张捕快看向赤风，“我这就安排人去画像。”
伯景郁问张捕快，“你们这淮水村有多少本地人口，有多少外来人口？”
张捕快道：“本村固定人口大约三万，都是方圆几十里聚集过来的，流动人口大约有三万五。”
伯景郁：“这流动人口是指？”
张捕快解释道：“我们霖开县粮食产量高，地也多，一年两季稻子，像我们淮水村的村民把地都承包给了工会，流动人口就是工会注册过的农工，每年到了种稻季节，工会的农工就会从家乡赶过来种稻，做什么都是由工会统一调配，种出来的粮食五成归村民，按照亩数分配，剩下的五成中两成上缴国库，三成归工会，工会再分配给农工。”
“妙啊。”庭渊赞叹。“我与贺兰筠的死确实没关系，但与闻人政的事情有关联。”
“那你倒是说啊！”伯景郁听他说话都觉得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没把话说清楚。
林玉郎：“事情得从闻人政强抢民女一案说起，现在众所周知的故事是那女子受他欺辱后回家自尽，留下一封书信诉说自己的冤屈，她的家人想为她讨回公道，闻人政派人与他家协商，想要出钱消灾，而后或许是没谈拢，回去后就派人杀了女子一家六口，一把火把他们全都烧了个干净，虽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闻人政派人杀了女子一家六口，但百姓和官员们都这么认为，因证据不足，他的罪名只有奸污民女这一项。”
依照律法，奸污他人者死，官员犯法，罪加一等。
“我也是后来听人议论，这才将事情联系起来，我曾受组织的指使在同一个村子杀过一家六口，而传言的描述和作案的手法，与我当初杀掉的一家六口对得上。”
伯景郁有些惊讶，没想到后面还能牵扯出一家六口的性命。
“你怎知花钱让你杀人的不是闻人政？”
“因为他穷。”
伯景郁：“……”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林玉郎道：“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买凶杀人的就是闻人政，但我们这个组织杀一人二百两，虽贵，但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因此口碑很好，六人需要一千二百两，闻人政独居在县衙，无父母无妻妾无子女，他是个穷苦的书生，是个弃婴，生长于寺庙，因头脑聪慧被去寺庙礼佛的通判夫人看中，资助他读书考取功名，上京赴考的钱都是和通判夫人借的，而这通判姓贺兰，他们的儿子就是与闻人政一同入仕为官的贺兰筠。闻人政为官不过一年出头，一个县级的司户，从八品的小官员，即便西府富裕，年俸70石，折算现银也不过四十七两，这一千二百两他根本出不起。”
伯景郁不知这闻人政竟有如此这般的凄苦的身世，想到自己在客栈与他一面之缘，心中有些不舒服。
“有无可能是通判一家借钱给他？”
林玉郎摇头：“这贺兰通判与夫人信佛，为人良善，霖开县无父无母的孤儿都是他们的善堂在养着，贺兰通判几年都不曾给自己做上一身新衣服，朝廷给他的俸禄他都拿来贴补孤儿了，通判夫人身上最值钱的物件就是寺庙送给她的玉佛了。”
若是真如林玉郎所说，那这闻人政确实掏不起这个钱。
伯景郁继续问：“那这闻人政为官人品如何？”
林玉郎：“据我的调查，他去过的乡里，百姓对他的评价很高，有不少人上总府去为他喊冤，都被拦了回来。”
伯景郁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是个杀手，任务也完成了，为什么你会牵连进贺兰筠的死？”
林玉郎想到贺兰筠，叹了口气：“贺兰筠为闻人政奔走鸣冤，我调查了闻人政的事情后，觉得他确实是个好官，不想他受了冤枉，主动去和贺兰筠坦白了被闻人政奸污的女子一家六口是我灭口的，却不承想因此害死了他，自己也被追杀，他们将贺兰筠的死扣在我的头上，给我安了一个杀害朝廷命官的大帽子，不惜动用整个中州的力量抓捕我，海捕文书上写的是要活捉，实际上他们是要对我灭口，三个月前我逃至此处，原是想去霖开县找贺兰通判一家，奈何受伤太重，失足滚落山崖，被月娘救起。”
说到此，林玉郎看向苏月娘，“若非月娘，我已经命丧黄泉，做那山野间飘荡的孤魂野鬼，月娘认出了我，但她没有和官府举报我拿我换银两，后来我知道她救我实际是想以私藏罪犯的罪名让她家人为她陪葬，她家人逼她嫁给六旬的老汉，我想帮她杀了他们让她得以解脱，她没同意。”
庭渊从头听完，对闻人政的案子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丁娇儿，要把她的尸体扔进农神鼎里？”
林玉郎：“我想带月娘逃跑，没有钱财，才计划了这一切，丁娇儿的尸体被扔在农神鼎里，尸体被发现得到中午，这个时间，足够我们逃出城，拿着丁娇儿的首饰逃去西州，若能顺利抵达西州，我们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庭渊听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丁娇儿实在是太无辜了，从一开始在他们的计划里，丁娇儿就是要死的，文浩不杀丁娇儿，林玉郎也会来杀她。
“你把钱财藏哪里了？”
林玉郎：“还在徐府，只是不在后院的井中，而是在后院那棵槐树上的树洞里。”
作为一名杀手，他要保持警觉，因此他经常上树，在高处能够看到整个徐府内部的情况，也不容易暴露自己，偶然间发现树上有个树洞，这次拿到财物后，就藏在了树上。
没人会想到这个地方。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只是没人想到会遇上他们三个人，更没想到会有人破了这个案子，连逃跑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们离出城自由仅有一步之遥。
林玉郎也看开了，即便是出了城，等待他们的也是无尽的追杀，此处往西州去还有一千五百里，他们也未必能够平安到西州。
林玉郎要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县令让人捆了他。
庭渊再度打了一个哈欠，估计等他们走回客栈，天就该亮了。
县令朝他们三人走来，又好奇林玉郎说了什么，又不敢问。
最终视线落在庭渊的身上，“公子贵姓？”
庭渊：“免贵姓庭。”
陈县令看中了庭渊的才能，这比他那师爷强了太多，“本官见庭公子能力不凡，不知庭公子可愿意留在这金阳县，我想聘请公子做我的师爷。”
伯景郁一把将庭渊拉至身后，很想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抢人。
但他这么说，庭渊肯定会不高兴，于是他道：“他已经病入膏肓，做不了你的师爷。”
陈县令有些叹息，“公子这般才能，天妒英才啊。”
庭渊无奈地笑了一下：“多谢县令抬爱，但我确实有心无力。”
伯景郁不满皱眉，什么有心无力？他敢怒不敢言。
这可比起隔壁金阳县的制度要出色得多。
金阳县的百姓自家招农工，自家分粮。
怪不得金阳县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庄子，而这霖开县却很少能见到庄子，反倒是这村子大了数倍。
庭渊问：“那你们这地给别人帮这种了，平日里村子里的村民都做什么呀？”
张捕快道：“村里光是私塾大大小小的就有十来个，幼童无论男女都可以到私塾读书，村里成年的男性多数会在工会里任职监工，或者是去县城找份工，一些个客栈茶楼，也都是聘用本地的村民，不至于本地村民无事可做，当然也不乏一些村民闲赋在家。”
田有人帮忙种，工会给他们分红，做起甩手掌柜，自己想干点啥不行。
张捕快指着自己说：“就拿我来说吧，我家有七亩田，家里头的地产量好，一季一亩能产三石半的粮食，两季就有约莫五十石的粮食，啥都不用干一年坐收二十五石的粮，我在衙门做捕快，衙门一年给我十石粮食，足够我们一家五口吃，这用不完的粮食寄存在工会，他们放到粮号去卖，一年便能有二十两银子，我媳妇在家里想绣花就绣花，我家三个娃娃都在私塾里念书，一年一个娃娃念书二两银子，念书的先生也是工会聘请的，从前没有工会时面朝黄土背朝天，就算再怎么做，请人帮着做，那也是累得慌，如今这活工会做，我们就当甩手的掌柜，虽然到手的粮食是少了那么点，胜在人自由，从别处补点也就回来了，自己的日子过得清闲，家里的娃娃读书识字也方便。”
庭渊与伯景郁赞同地点头。
在居安县时，他以为胜国都像居安县差不多，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到了这西府之后，庭渊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里自然条件好，百姓生活好，整体知识水平也比他想的高。
就像淮水村这个工会的理念就很超前，农工在工会统一注册，方便管理，也省得招人时烦心。
若真出了事也有工会兜底，对于官府来说也是更方便管理。
就好比这张捕快，他就是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利益。
像居安县居民住得就比较分散，不像西府一个村子能有数万人，居安县下辖的村子人数最多也就上万人，几百人一个村子才是常态，居民住所比较分散，孩童想要读书也不方便，在希望书院读书的孩子都是从各个地方赶到书院，吃住都得在书院里面，有些孩子来书院读书坐马车都要两天时间。
淮水村这样居民集中居住，孩子们读书方便，整个淮水村的管理理念更像是现代社区的管理理念，学校、医院、商业街、中心区域、居民区域以及生活区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类似于小型的县城管理理念，为居民生活提供了便利。
而工会的存在，就像是人社局一样，对资源进行统筹调配管控。
伯景郁问道：“那按照你所说，外来务工的人口由工会统一调配，应该很容易找到这个人吧。”
张捕快点头：“如果他真的是外来的农工，那么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村内每条街都有一个街史，若是有外来人口都会主动调查路引登记在册，把各街的街史聚集起来让他们辨认，很快就能出结果。”
伯景郁对于他们这种管理模式十分赞赏。
庭渊问：“你们这工会的会长是谁？”
伯景郁也好奇，是什么样奇人，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张捕快道：“你们可是住在霜月客栈？”
庭渊点头：“是。”
“此人便是霜月客栈的掌柜呼延南音”
“哦？”这还真是让庭渊有些诧异，他虽未见过这个客栈掌柜的，可他见过客栈的设计和那出色的丹青与墨宝。
他对这人来了兴趣。
伯景郁听到这人的名字，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此人姓呼延？”
张捕快点头。
伯景郁朝刘全道了一声谢，与惊风和呼延南音走到一旁，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惊风，你速去春熙城衙门查一下，历年的司户一共卖给小路村刘家多少田地。”
呼延南音：“你是否在怀疑田地数量对不上？”
伯景郁嗯了一声，“按照秧田的亩数，至少能种一千三百多亩的地，”
这点呼延南音也发现了，他趁着旁人不注意，点过他们秧田的数量，他就是靠粮食起家的，一亩秧田能种多少农田他一清二楚。
原本是想提醒伯景郁，却不承想伯景郁自己也发现其中的问题。
他补充道：“田里的秧苗质量比我们工会的秧苗质量还要好，优质秧苗至少占八成，我们工会一亩秧苗种二十亩农田，他们这个至少能接近二十五亩，估算他们农田的数量少说在一千五百亩。”
伯景郁：“我问过，他们说只有一千亩。”
“绝无可能。”呼延南音十分笃定地说：“一千亩农田有多大我还是清楚的，他们这里绝对不止一千亩的农田。”
伯景郁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需要你趁着这两天时间，想办法摸清他们农田的亩数。”
“好。”
惊风有些担忧，“殿下，您留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若是伯景郁一人留在这里，他反倒不担心，可如今还有平安和杏儿，再加上一个随时要死的庭渊……
“放心，在你们没回来给钱之前，我们肯定是安全的。”
“那我快去快回。”
呼延南音也嘱咐道：“殿下注意安全。”
伯景郁嗯了一声。
送走了惊风和呼延南音，刘全为他们安排了客房。
刘家庄的环境还是挺不错的，给他们的房间也不差。
刘全提醒他们：“在他们没有拿钱赎人之前，这几日还请几位暂时住在这个院子里，不要随意走动，避免引起麻烦。”
伯景郁道：“那我们吃饭怎么办？”
刘全：“会有人给你们送过来。”
相当于变相地将他们软禁在这个院子里。
比这还高的院墙，他都能带着庭渊坐上去，这院墙对伯景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轻而易举地就能翻出去。
刘全走后，杏儿和平安四处看了看。
伯景郁与庭渊走到屋内坐下。
庭渊：“你安排惊风和呼延南音一起去取钱，实际上还有别的安排吧。”
伯景郁嗯了一声，看着庭渊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在怀疑他们农田的数量不对？”
伯景郁：“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怀疑，呼延南音也说按照他们种秧苗的亩数算，少说得有一千五百亩。”
庭渊惊了：“这么多！”
伯景郁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门外有守卫在守着，他怕庭渊声音太大，引起外头人的注意。
庭渊放低声音，“这也太多了吧，登记的农田数量只有一千亩，他们对外说的也是一千亩，若呼延南音推测的数量没问题，那多出的五百亩是哪里来的？”
“要么是私自开荒私种，要么是有人故意划给他们。”
怪不得他们要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要派人阻拦靠近他们庄子的人。
那些不合理的行为，一下子就合理了。
“你说闻人政会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伯景郁望向院子。
庭渊：“……”
“今晚我想留宿。”伯景郁询问着庭渊的意见。
庭渊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行。”
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够一步一步地来，不要这么着急。
傍晚才坦白心意晚上就同床共枕，未免太快了一些。
伯景郁：“不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做什么，但是对我来说太快了，你得给我留一些时间，让我慢慢消化一下今晚的事情。”
行动上是接受了伯景郁，可思想上还停留在原地，很多事情是既有本能也有思维控制。
庭渊还没有把自己的思想情绪完全整理好，“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你在一起，让我整理清楚这些事情，不给以后留下什么负担。”
他不想将来再想这些事情时稀里糊涂。
庭渊又主动亲了伯景郁一口，算是安慰，“乖。”
伯景郁对他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行为还是很受用的。
点头同意，“好吧。”
目送庭渊回了房间后才返回自己的院子。
一众偷窥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伯景郁心情好也没跟他们计较。
躺在床上，庭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抿了抿唇，回味着和伯景郁接吻的滋味，心跳得飞快。
以前没谈过恋爱，谈了之后才知道可以让人这么开心快乐。
伯景郁那头也在回味，后悔放庭渊回去之前没多亲上两口。
但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也就没那么后悔了。
庭渊不让他写信回去告诉父亲和荣灏，但是没说不让他写信告诉哥舒琎尧啊。
这份喜悦他是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于是下床到书案旁，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多字，将他和庭渊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哥舒琎尧。
除了舅父亲启四个字之外，再没有一个字与哥舒琎尧有关。
封好后，伯景郁拿着信到院子里，招来守卫。
“王爷，您有何吩咐？”守卫问。
伯景郁将信递给守卫，“给我四百里加急传给哥舒大人。”
“是。”
伯景郁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可他还是睡不着，一闭眼都是庭渊。
“真是磨人。”
跑去校练场射/了半个时辰的箭，箭靶子都给他扎成了马蜂窝。
身后两个侍卫打着哈欠。
“你说王爷这是又有啥不高兴的，大半夜跑来射箭。”
“这明显是高兴得过头了。”左边的侍卫小声说，“咱们王爷啊，高兴了要射箭，不高兴了也要射箭。”
“如何分辨？”右边的侍卫跟伯景郁的时间不长，不太了解。
左边侍卫说：“你就看王爷拉弓的架势，如果是满弓，并且只射靶心，那就是不高兴。要是拉半弓随便射，那就是高兴。”
一半的箭都没上靶，上靶的箭也是扎得乱七八糟。
哥舒有些无奈地说：“昨夜我把庭公子惹生气了，今日劳烦曹县令多照顾着他。”
曹县令：“那是自然，庭公子很是厉害，我还想与他多讨教一些探案方面的东西，必然会好生照顾他。”
哥舒：“那我就先谢过曹县令。”
曹县令问：“哥舒县令可需要的消肿镇痛药？”
哥舒摆手：“不必了，许院判那边有药。”
“那我先去安排早饭，准备饭后审理两个犯人。”

第28章 陈之招供
曹县令走后，伯景郁去找了许院判，帮他拿药。
他从小锦衣玉食是真，却从不娇生惯养，在王府里日日习武，上午习武，下午读书，日复一日，从来都是如此。
区区二十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惊风也就去喂了个马的工夫，回来就见伯景郁后背全是鞭痕。
心中便不舒服，“殿下，你这是何苦。”
伯景郁：“不能让庭渊生气，我还准备邀请他做我的师爷，陪我遍巡六州。”
惊风惊讶地看着伯景郁，“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盐是属于朝廷的资产，是不能够随意买卖的，所有的盐商买卖盐，都要有官府的批文才可以。
因此如果宋诗文宋诗杰两兄弟真的是因为盐的事情而被杀，那么背后应该就是买卖官盐和盐税有关。
伯景郁和庭渊的心中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随即伯景郁问宋夫人和她的弟媳：“宋诗文可还曾说过任何官员盐的事情吗？”
宋夫人摇头：“我记忆中是没有了。”
庭渊看向宋夫人的弟媳。
对方也摇了摇头。
宋夫人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知道。
庭渊再度看向伯景郁，这件事有了眉目，关于宋诗文和宋诗杰的死，也必须和宋夫人坦白了。
这事根本瞒不住，也不可能瞒着他们。
庭渊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宋诗文的夫人：“宋夫人，关于宋诗文的案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宋夫人：“查不到凶手吗？”庭渊被蛇咬过之后，习性和从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常人要怕热一些。
“好吧。”
喝了绿豆汤后，整个人感觉都清凉了不少。
“也不知道衙门那边怎么样了。”庭渊不由地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我想他们会有所行动的，说不准真能把杨章争取过来。”
庭渊想到杨章，笑着说：“只怕接下来这段日子，他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防风会时不时地去关照他一下，催化他们之间的猜忌。”
“说起来，当初我以为防风对平安有意思，后来他们也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平安也没与我说过。”
伯景郁也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感觉平安对感情没什么想法。”
“从前他跟我出居安城，心里的想法就是我要是死在路上，他就把我拉回居安城埋在庭渊父母身边。”庭渊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我以前一直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为自己而活，现在他的医术学得这么好，他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也挺好的。”
伯景郁点头，“是挺好的。”伯景郁的视线扫过堂内和堂外跪了一片的人，这鞭子只要不抽在自己的身上，就是不知道疼的。
让他收回成命，那是绝无可能的。
“吉州尸体遍地的时候，你们消失不见，幼孩无父无母，遍地哀嚎时，你们不在，老人丧子丧女，只能看着亲人尸体被烈火焚烧的时候，你们依旧不在，本王念在你等也算殚精竭虑地为东州付出，这才从轻判罚，你等不领情，那便再降一级，加罚俸禄三年，科考加罚三年。”
此话一出，堂内再无人敢吱声。
伯景郁为君，他等为臣，若再纠缠不休，只怕他们还得被降级罚俸禁考科举。
州级官员，知州也不过是朝廷正三品官员，去了京州行省，连一些要职的四五品官员地位都不如。
更别提京城那个遍地都是权贵的地方。
正三品的官员，一抓一大把。
伯景郁身边这几个侍卫，也全都是正三品的武将。
何况他们这些正四品，从四品，正五品，从五品的官员，他们的背后大多家族背景不够雄厚，族中的子弟六年不能参加科考，未来在家族传承上就要断层。
一个家族要想兴起，必须有足够多的能够扛得住事儿的人共同撑起。
大家族的繁荣昌盛，与家族所有成员息息相关。
照伯景郁的判罚，族中子弟下一次参加科举，是熙和十七年，如今不过熙和九年。
谁还敢再多言。
伯景郁偏要再扎他们的心，问：“诸位对本王的判罚可有异议？”
“臣等并无异议。”
这是庭渊今年听过的最违心的话，这些官员的心只怕全都碎了。
几句话惹着伯景郁，就让自己和家族的未来被葬送。
庭渊看向伯景郁，伯景郁是个好王爷，这点毋庸置疑，他知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王爷，这点也毋庸置疑。
伯景郁能感受到庭渊在看自己，他并未与庭渊对视，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处理下一件事。
“吉州疫病起因在于吉州大坝坍塌，若吉州的大坝没有坍塌，吉州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大坝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坍塌了，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伯景郁将桌子敲得咚咚作响。
这些声音传进官员的耳朵里，如同有人在他们的耳畔打鼓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伯景郁：“吉州大坝的监工是谁，负责材料运输的是谁，材料验收的又是谁，都给本王站出来，让本王认识认识。”
大坝的建设，与吉州官员无关，他们全程都不曾参与其中。
建造归工部管，州级一把手是主管工程建造运输的州同和主管工司的州判，分别是一把手和二把手。
接下来就是各司工署的署长。
很快堂上就站出六名官员。
分别是主管工建事宜的州同，州判，署长。
伯景郁循声望去，朝几人招手：“来，上前来。”
六人相继站到伯景郁近前，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三步。
伯景郁的视线扫过众人，问道：“是谁负责验收材料的？”
最边上的那位官员开口：“是臣负责。”
伯景郁望去，指着他对惊风说：“拿下——”
惊风和霜风两人立刻上前，将这人按住。
一时间堂内众人都懵了。
被擒的官员更是不明白，问伯景郁：“王爷，不知臣所犯何事，还请王爷明示。”
伯景郁问：“你确认建设大坝的材料是由你检验，并无任何问题，对吗？”
那名官员点头：“正是，所有建设大坝的材料，都是由我和我的下属一同查验的，确认无误之后才收货。”
“好，好极了，本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伯景郁说：“那便没有抓错，问题就是出在了你的身上。”
“臣不明白，请王爷明示。”
庭渊说：“也得益于许院判不嫌弃，愿意倾囊相授，一般人学医，都找不到许院判这么好医术的先生来教。”
“其实我当时也想跟着许院判学医术来着。”
“是吗？”伯景郁有些意外：“那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庭渊：“也就只是想想，我当时哪有那么多的精力，一心都扑在编写办案书籍上面了，毕竟这书以后是要给更多的人用来学习，他们会运用在不同案件上，马虎不得。”
若真是因为自己马虎，搞错了内容，很可能会误人子弟，造成冤案。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你编的书等到真正印刷成册后，一定会将官员查案的水平提升。”
庭渊手写反复修改，历经三年的时间，才确认了初版，让人送回京城书院印刷装订。
胜国的印刷术用的雕版印刷，在完整的木板上雕刻出每一页的内容，然后再进行印刷，等庭渊实际能够看到雕版印刷出来的成品书籍，最快也要一年的时间。
“算着日子，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就能看到书了。”
庭渊心中也挺期待看到自己所写的刑侦资料书籍能够印刷推广。
“你推广的拼音就很好用，发明拼音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现在字典也在制作之中，根据你的调整，相信不久之后，大字典就能够做出来，到那个时候，识字的人就更多了。”
庭渊觉得有一定难度，要考虑成本问题，除非朝廷愿意在这个上面进行补助，“拼音字典在我原来的世界，每个人读书的时候都是人手一本，我们那边印刷的技术先进，批量发行，售价并不高，使用雕版印刷，要想完整弄出一套字典耗费的心血太大了，即便是批量地印刷，价格也不会太低，普通人家不一定能够负担得起。”
“这倒也是，按照如今书籍的定价，字典的定价不会太便宜。”伯景郁觉得庭渊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的，想了一下，他说：“定价的问题暂时不用着急，还没做出来，等做出来再说，成本自然是要考虑的，但若是因此能够为胜国培养大量的人才，也是好的，成本再高，也高不过官员贪污的成本。”
庭渊闻言笑了一下，这倒是没说错。
要把字典做出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庭渊最开始让杏儿运用拼音在书院教学，也只是想让书院的学生基础更扎实一些，在书院刚入学的学生，用的都是些常用的字，就只需要把常用的字标注上拼音，发现自己忘记了，立刻就能根据拼音学会发音，要想将拼音使用得和自己原来世界那样广泛，根本不可能。
傍晚巡查的队伍到了镇南军的军营，一早就有人骑快马先一步到镇南军通知营里的人伯景郁会带人过来，人数有多少，方便晚上安排饭食。
镇南军一共有三十个营，总计有八万人，驻地留守的人数大约在一万人，数量上和伯景郁从南府调来的将士数量相同。
留了五千驻扎在城外，另外五千跟伯景郁一同来镇南军的军营。
人带少了，要真在镇南军查出点东西，镇南军要造反，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
人带多了，镇南军的人也会起疑心。
数量相当，谁都不占优势，进可攻退可守，也就刚刚好。
镇南军统帅是崇领的崇家军，西州围剿叛军时，崇家军全军覆灭，此后南州的镇南军便由裴家军接手，子承父位，如今的镇南军统帅是上一任裴家军统帅的儿子，名叫裴卯。
前些日子伯景郁到辰阳，这位统帅并未现身，说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需要卧床静养，军中一切事务，都由副帅禀告伯景郁。
伯景郁当时并未深究，反正他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鸿燕军，绿荫军，都被收拾了，镇南军又怎可能不被调查。
只是不同绿荫军和鸿燕军，这两军存在的目的是用来制衡镇南军，镇南军若是一家独大，时间一长，南州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任由他们的势力发展起来，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南州。
这也是为什么镇南军的驻地距离辰阳城州衙只有五十里，就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防止他们搞小动作，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庭渊微微摇头：“不，已经查出了凶手，只是这个人的身份，可能会让你承受不了。”
宋夫人忙问：“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丈夫。”
“是宋诗杰。”庭渊飞快说出来，都不敢去看宋夫人。
杀人的不是他，但他此时心里的压力非常大。
他不是机器，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这个案子，他即便能够平静地调查真相，也难以平静地对她们公布凶手。
宋夫人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宋夫人的弟媳连忙尖叫着上前，“长姐，长姐。”
庭渊也慌了，忙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伯景郁跟着起身。
好在宋夫人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昏死，弟媳掐着她的人中，不多时她就清醒了过来，脸色苍白。
缓过来了她看向庭渊：“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庭渊看她这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她，一时间进退两难。
“大人，你搞错了，对不对？”
庭渊轻轻摇头。
宋夫人见他摇头，依旧觉得难以相信：“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是他亲哥哥啊！”
“不会的，不可能，绝对不会是他。”
她满脸的慌乱，忙不迭地否认，再度将视线落在庭渊的身上时，她坚信是庭渊弄错了，“不可能的，大人，一定是你弄错了。”
庭渊想说是宋诗杰亲口承认的，可这无疑是要给宋夫人的心上再扎一刀。
宋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依旧否认：“绝无可能，诗杰是我一手养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不会是他，绝对不会是他。”
宋夫人抓住自己的弟媳：“晴儿，不是他，不是他，你也知道诗杰是什么人。”
弟媳点了点头，也不太愿意相信凶手会是宋诗杰。
宋诗杰对宋诗文非常崇拜敬重。
“要不把诗杰兄弟叫回来，让他亲口说。”
庭渊叹了一声，“他已经死了。”
宋夫人和她的弟媳都惊了。
“你说什么？”“不好说，这么多人押运也要考虑食宿的成本，一般都是就近。”
庭渊哦了一声。
呼延南音说：“这个图腾是呼延謦家族的，呼延謦家在各处都有粮肆，可能是往粮肆运粮的。”
西州土地贫瘠，粮食入不敷出，老百姓吃粮多数都是靠做工购买，做工的人比种地的人多一些。
而呼延謦家的粮食，很可能与叛军劫的粮食有关，如果真是如此，这些粮食从沿海往内陆运是正常的。
再就是西府产粮，西州不产粮食，粮食都得从沿岸往内地运。
隔日一早，他们继续赶路，又与粮队遇上了。
在茶棚歇脚吃午饭的时候，运粮的队伍里领头的主动来与他们打招呼。
“在下呼延謦如风，在此相遇是缘分，诸位可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伯景郁和庭渊互看了一眼——此人姓呼延謦。
不过姓呼延謦的人大把，姓呼延謦不代表就是主家的人，一个大家族往下细分，姓呼延謦的人可能有好几万。
甚至这个车队都姓呼延謦。
呼延南音邀请他坐下。
呼延謦如风说：“我见诸位的车队上没有挂旗帜，不知诸位来西州是游玩，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呼延南音：“我来做生意，他们来寻医。”
“哦？”呼延謦如风将庭渊和伯景郁打量了一番，看庭渊面色不好，估摸着他真是来寻医的，转而问西州长相的呼延南音，“阁下如何称呼？做的什么生意？”
呼延南音道：“粮食。”
他与呼延謦家本就有生意往来，也就不遮掩了：“在下梵音城呼延工会新任的会长——呼延南音。”
呼延謦如风微微有些吃惊，“原来是呼延会长，我们呼延謦家与呼延会长的工会有生意往来，久闻大名。”
呼延南音微微扬起唇角，“不敢当，不敢当，我接手家族生意不过三年，没有多少人”
“不知呼延会长这是要去哪里？”
“安明。”
呼延謦如风拍了下手，惊喜道：“巧了，我们也要去安明。”
“你们这是要去安明的分会吧？”呼延謦如风问。
呼延南音家的呼延工会成立在梵音城，总会在梵音城，有一个分会在安明。
早些年不招中部的百姓去西府务工，只招北部的人前往西府，后来很多中部居民也想去务工，随着西府的开放，呼延南音家的工会才又在安明开了一个分会。
方便中部的百姓去工会登记注册。
呼延南音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正是也要去分会。”
呼延謦如风热心提议：“那不如你们车队跟我们一起走，再往前是定平和定安两个县，这两个县匪寇特别多，不安全，特别是你们这种不挂任何旗帜表明身份的车队，最容易被打劫。”
呼延謦如风叹了一声，“往年这条路上很平安，今年为了防匪寇，我们每支车队都得加派人手。”
庭渊问：“匪寇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两个县的一些村民联合起来抢粮食，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队很多，抢到一个车队，就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比做工轻松。”
庭渊哦了一声。
山匪这种也不好说，有些人就是放着正经的工作不做，喜欢偷喜欢抢，就是不喜欢靠自己的双手。
伯景郁朝呼延南音点了个头，示意可以答应。
呼延南音道：“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总归都是要去安明，同路而行，彼此间有个照应，混在呼延謦家的车队里面，也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们这里头，杏儿，平安，庭渊，许院判都不会武功，若真遇上山匪，人数少还能有机会比上一比，若是对方人数多，他们还真不见得能平平安安。
一个人再强，要保护不会功夫的人，终究是手脚受限。
隔日在进入定平县之前，有不少人聚集在交界处。
庭渊从窗帘处看到外面的情况，觉得有些奇怪。
宋夫人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扶手，“怎么会……”
“老天爷，我们这是作了什么孽。”
庭渊看着宋夫人哭天喊地的模样，能够感受到她的痛苦。
陪伴自己的丈夫死了，自己照顾着长大当作亲弟弟的人也死了。
“那你慢慢说给先生听，我回去看看情况。”
哥舒：“？”
伯景郁朝哥舒使了个眼色，随后快速离开，把他二人留下。
哥舒：“那我说给你听？”
庭渊点头同意。
哥舒难掩笑意，他不知道伯景郁怎么把庭渊哄好的，但他此时是真的很感谢伯景郁。
涉及赋税问题，往往都是大问题。

第29章 求请随行
涉及粮食，国之根本，伯景郁必然要一查到底。
曹县令也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胜国虽有六州，最适宜耕种的只有他们中州，因此中州又被称为胜国粮仓。
居安县与浮光县以及隔壁岑?县三县皆属东北府永宁道管辖，中州下辖八十七县，整个北府东府，只有居安县能够靠粮食税收进入前十，前十余下九县皆在西府。
东北二府养活整个中州，而西府的粮食要养活其他五州，若是真在粮食上出了问题，只怕天下要乱。
南府居于沙漠，环境恶劣干旱，不易种植，却宜种瓜果，因此瓜果主要由南府种植。
这两年气候不好，西州与北州因气候问题粮食锐减，加之新帝登基免税收，国库拨粮赈灾空虚，若这时粮食再出问题，只怕胜国要乱。
曹县令思前想后，觉得这事还是得尽快上报：“我立刻上书禀明总府，不，我应当直接上书至京州中州行省。”
若总府真出问题，他这书信递过去，岂不石沉大海，还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上书京州，京州那边的官员多数互相调遣，与中州地方并无瓜葛，即便有也是极个别官员。
伯景郁制止了他：“不，暂且将这二人扣押在你的监牢之中。”
仵作接过仔细查看，又进屋去与杨兰玉身上的伤口做了对比，出来与庭渊说：“确实是这把，方才我看到伤口就觉得有些奇怪，各式各样的匕首我都见过，还从未见过什么样的匕首能造成如此狭窄细长的伤口，匕首做得太薄很容易卷刃，通常都是刀尖薄，越靠近手柄越宽，可杀鱼的柳叶刀恰恰相反，柳叶刀的刀尖锋利，刀背也比旁的刀要薄，不仅方便给鱼剖腹，更是方便片鱼片。”
西府水产丰富，许多百姓会用将鱼片成薄片用来煮粥，既有营养又鲜美，还不用担心刺卡喉咙，早期也是用菜刀片鱼片，后来铁匠铺的内当家做饭觉得麻烦，用打造好的匕首片鱼，铁匠见了专门为妻子打造了一把片鱼的刀，从中发现了商机便衍生出了类似这种的片鱼专用刀，再后来逐渐精益求精改良便成了如今这样的柳叶刀，既能剖腹又能片鱼。
至此，这个凶手已经呼之欲出。
能够在表姑娘和杨兰玉两人的吃食里动手脚的也就只有乳娘一人。
伯景郁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她？”
庭渊：“我早知道是她。”
伯景郁看着乳娘，觉得很难以置信：“怎么会？为什么是她？”
他怀疑过杨成忠，怀疑过杨兰招，唯独没有怀疑过乳娘。
这是杨兰玉最亲的人，他想不出乳娘会谋害杨兰玉。
他问庭渊：“为什么会是她？”
庭渊：“我不知道她杀人的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为何凶手是她。”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进案发现场时的情况，当时只有乳娘身上有血，屋内只有两组血脚印，一组朝外，一组朝内，两组血脚印的大小是相同的，当时我的判断是乳娘进屋后发现小公子被人杀了，不小心滑进了血泊里导致身上的衣服弄脏了，她手上的血是扶小公子时沾上的。”
“我记得，这没什么问题。”伯景郁觉得这个逻辑是说得通的。
“是啊，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往她身上怀疑。”
伯景郁：“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往她身上怀疑的？”
庭渊：“从我分析出来对杨兰玉下手的人是他身边的人开始，我就将视线锁定在他二人的身上。”
伯景郁想起来了，当时庭渊与他提起来过，他当时还想与二人对质，考虑到杨兰玉自幼便是乳娘照顾长大，伯景郁更多地怀疑的人是杨成忠。
而庭渊当时并未彻底排除二人的嫌疑，只是暂时将两人的嫌疑排除，暗中观察。
即便是从老爷子那里确定了老爷子怀疑的对象是杨成忠，也没有放下对乳娘的怀疑。
“乳娘是最早发现兰玉死亡的人，也是最有迷惑性的，基于她的身份以及是她发现兰玉被杀的，从情感上就很容易将她排除在外，这个案子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直接的受益人，以至于很难弄清楚他们的杀人动机，直到杨兰招的出现，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们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伯景郁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跟不上庭渊了，这会儿他只要一想起这几个人，满脑子就都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根本无法从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他问：“动机是什么？”
陈县令也很好奇，如今这杨兰招看着是个十成十的受害者，他与杨兰玉和表姑娘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请公子明示。”
庭渊看向杨管事，随后又看向杨兰招，接着视线落在了乳娘的身上，却转身与陈县令说：“将杨管事也一并捆了。”
杨成忠有些懵，连忙替自己辩解：“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何事，您要捆小的。”
庭渊看向他：“急什么，我会给你解释的。”
待人被捆起来了，庭渊走到乳娘与管事的身边，问他们：“知道你们是怎么暴露的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杀小公子，小公子是我一手养大的，比自己亲生的还亲。”
乳娘连连否认。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敢说出背后一切。
“又是派系……”
伯景郁叹了口气，刚解决完中州这边的事情，西州又整出一个梅花会，而且是数年前就有的。
比民化还早，那么他能够想到的，就是和叛军有关的部落联盟。
西州以前就是部落形态，相对别处，西州的百姓会更团结，彼此祖上溯源很可能沾亲带故。
“关于梅花会的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胡琏又摇了摇头，“这我是真的知道得不多，我只是听我的父亲说起，我们民化是听了梅花会的指示。”
“那关于贺兰筠的死，你可知道什么？”　“若是我们爷瞧着满意，钱的事儿，咱们再论就是了。”
青云想了又想，再三思虑，还是同意了。
他转身离去。
惊风问林员外，“包了你所说的天仙儿的人是谁？”
林员外望着青云远去的背影说：“洛家九爷，洛家在我们睥睨县是一顶一的大户人家，家产少说大千万两，睥睨县有九座城，栖烟城排第三，洛家九爷是洛家在栖烟城的话事人，九爷最爱听戏。这戏坊的老板与他交好，而他包下的这个人叫云景笙，模样清秀，原是戏班子里的伶人，唱的曲儿好听声音又好，九爷看中他，把他养到了家里。”
“九爷的夫人担心九爷对云景笙上了心便不要她了，让人给他下了药弄坏了嗓子，趁着九爷回主家给老家主过寿时找人欺负了他，大家都觉得他对九爷没了价值，戏班子的班主便做了主将他送进了这里。”
“有一说一，云景笙的样貌确实生得好，进来不过三天，就有二十七名客人点名要他，九爷寻过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要被弄烂了，气得九爷差点一把火把这戏坊点了。”
惊风也挺吃惊，听这话里话外的，九爷对这云景笙倒也是有真感情的，“九爷既然这么喜欢，怎么就不好生养着，要养在你们这戏坊里。”
林员外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说，“倒也不是九爷不想好好养着，那是只能借由戏坊做遮掩养在这里，九爷家里不准他搞男人，她那个夫人家里有些手段，若是养在外面，保不齐哪天就被整死了。”
惊风忽然觉得，这人可能就是庭渊想找的人。
既被男人伤过，也被女人伤过，到头来沦落到这个地步。
若凶手不是他，惊风也会替他唏嘘。
很显然这地方不是他自愿进来的，被人弄坏了嗓子被人欺负了，三天被弄了二十七次，一时间让惊风想到了小时候的见闻。
他父母早亡，打小就跟在伯景郁身边。
有一年他们随老王爷去东州赈灾，东州军营里有些兵痞子不干好事，把两名投奔远亲的姑娘截进了军营，两姐妹被他们轮/奸致死暴尸荒野，被赈灾的队伍发现。
那两姐妹的尸体被凌虐得惨不忍睹。
老王爷气得不轻，直接去了军营，将参与此事的兵痞子尽数斩首。
那是他们头一次直观地面对杀人，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种事情即便是发生在男人的身上，也是不可饶恕的。
伯景郁耳朵好使，将外头林员外说的话逐一地转给了庭渊。
一方面，伯景郁希望着云景笙是凶手，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这云景笙是凶手。
听完林员外的话，对这云景笙他是很同情的。
被搞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疯。
可若是凶手不是云景笙，伯景郁都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人，他的遭遇未免太惨了一些。
即便是他给云景笙主持公道，可云景笙在遭受侵害那时那刻的伤，是永远都无法被抹平的。
伯景郁与庭渊说，“若是有人敢这么对你，我非把他们杀个干净，让他们整个家族的血脉在这个世上不复存在。”
这话庭渊听着很感动。
但他是个理智的人。
与伯景郁说：“我可不要你做暴君，盼我点好，也盼你自己点好。”
伯景郁：“你是我的，别人谁也碰不得。”
“我是你的，便不会给别人碰。”
庭渊心里想着云景笙。
听林员外的描述，这遭遇确实很符合他对凶手的背景判断。
青云去而复返，而他的身边，跟着一位年岁看着不大的少年。
远远地还未看清少年的脸，惊风便能够感觉到他与众不同。
这种气质寻常人是没有的。
少年走近抬眸，与惊风的视线对视上。
惊风心头一颤。
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惹人怜爱的男子。
容貌英俊是真，可他的英俊与旁人不太一样。
不同于男子的英气，而是女子的秀气。
却不似女子那般柔和，而是介于男女之间，真正的雌雄莫辨。
就这样站在人眼前，换一身女子的衣服，不说他是男子，旁人断然看不出他是男子。
惊风自认为在京城，跟在伯景郁的身边，他是最得宠的那一个，任何重要的不重要的场合他都跟在伯景郁的身边，阅览俊男靓女无数，眼前这人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一见到这云景笙，惊风就想到了昙花。
如此绝美的人，该在画里，或是那些神仙戏文里，偏是不该在这人间，染了一身污秽。
“小的云景笙，见过这位爷。”
胡琏道：“我只知道是梅花会出手了，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死了，他与我接触不多，不过在他死前，似乎是在调查往西州运粮有关的事情，或许是他发现了什么，被会里的杀手出手解决了。”
结合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若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有青山写的信。
但这信的来源属实是让人感到奇怪，他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封信。
伯景郁问：“正月十五，海运，你可曾传递过这样的信息出去？”
胡琏点头，“那是去年过年传递出去的，按照以往，都是二月才会调粮，去年因为西州部分地区海水倒灌，闹灾，所以紧急调了一批粮食过去赈灾。”
这事儿伯景郁也有印象，根据当时上报的信息，死了三万人。
西州北部有些地方地势平缓，如果连续风暴，就容易海水倒灌，尝试过在海岸线边缘筑墙，作用不大，城墙最多能建三十米，西州北部有些地方地势很低，即便是百米城墙，海水还是会倒灌。
原本西州北部有部分地区就是沼泽，即便水不从沿岸涌入陆地，也会从地下涌上来，只能将居住在当地的百姓迁移走。
庭渊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去年正月，贺兰筠还没有上任吧。”
胡琏一愣，随即点头：“确实没有，他是去年三月上任的。”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
那么贺兰筠是如何拿到去年正月青山要往外传递的信？
如果他手里的那封信只是一封普通的信，根本不需要他藏起来。
而信上的内容落款是青山，又与实际情况能够对得上。
贺兰筠必然认识青山，且在他还没上任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青山。
正月十五这个时间点也很微妙，两人后背一凉。
“难道……是他？”
“不会吧——”
庭渊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太恐怖了！！！！！
胡琏看他们这样的反应，“难道你们知道青山是谁？”
庭渊承认，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在这一刻，他也懵逼了。
伯景郁也一样。
其余人则是更加懵逼。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能够让庭渊和伯景郁有如此大的反应。
越想，庭渊越后背发凉，身上都在发抖。
赶忙撑着墙坐下，内心根本不能平静。
我的天啊……怎么会呢？
“不行，不行，我要出去喘口气，我感觉我坐不住了。”
说着庭渊便起了身，快速的朝外走去。
伯景郁紧随其后，他也没比庭渊好多少。
审讯中断，留下懵逼的胡琏，还有一众官员。
在庭渊打开审讯室的门时，门外的猫进入了审讯厅。
庭渊笑着说：“其实你们的演技很不错，险些我也被你们骗了过去。”
杨成忠的双手被捆到了身后，他往庭渊跟前凑：“大人，你肯定是弄错了。我真的没有杀小公子。”
“是吗？”庭渊与他四目相对，“藏拙的又岂止是三爷一人，杨管事，你也不差。”
杨成忠极力地辩解：“小的是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怀疑我，我对杨家忠心耿耿，老爷于我有恩，我怎么会谋害小公子呢？我不恨小公子，与他也没有任何仇怨，即便我杀了小公子，这家产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庭渊啪啪鼓掌：“说得好。”
杨成忠露出一个微笑。
庭渊与他呵呵一笑，迅速冷脸：“你真的很聪明，杨管事，可惜你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老爷子的怀疑对象就是你。”
杨成忠急忙摇头：“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理解错了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最信任的人就是我。”
“是吗？”庭渊当然是不相信的。
杨成忠诚恳地说：“我跟在老爷身边至今有二十九年了，我是绝不可能背叛老爷的。”
三爷也帮着杨成忠说话：“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你不能怀疑老杨，这庄子上没有人比他更忠心。”
庭渊眼神玩味地看向三爷，“比你还忠心？”
三爷：“……你扯我作甚！”
庭渊：“杨管事，莫急，等我说完你的破绽，你再反驳也是不迟的。”
“我没做过，你叫我如何能听你说完！”杨成忠看向县令，“县令大人你要为小人做主啊。”
“既然你都来了，今夜便不回去了，明日用了早饭再回去。”
庭渊摇头：“不，还是要回去，把仆人们召集起来，交代他们一些事情，免得将来王爷乳娘来了，管家不顺利。”
“那我送你回去，今夜我宿在你府中，如何？”伯景郁问他。
“我自然可以，只要王爷不嫌弃。”
伯景郁：“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第30章 消失女尸
天色刚亮。
居安城城门外，三辆马车两匹骏马停在城门外左侧。
引人注目的白马便是踏雪，伯景郁站在马匹身侧一身黑色劲装。
哥舒琎尧与庭渊站在他身旁，还有打着哈欠的许院判。
哥舒对伯景郁嘱托：“此行路途遥远，山高水阔，路上务必照顾好庭渊。”
连着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得知下游的大多数百姓如今都已经安全了，伯景郁心中的牵绊也就放下了。
紧绷的弦松了，人自然而然地也就跟着放松了。
伯景郁再醒来，已经是隔日下午太阳即将下山。
而他的身边一直陪伴着他的是庭渊。
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庭渊坐在自己的床边，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伯景郁的思绪拉回了中州永安城的官驿。
那也是个如这样一般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急火攻心气晕之后醒来，庭渊就是这般坐在床边陪着他。
伯景郁的心里暖暖的，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瞬，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手稍微一动，庭渊就转过头来，看到他醒了，忙问：“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伯景郁摇头。　老太太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吃过面了，你们吃就好。”
伯景郁：“不必客气，我们边吃边聊。”
大家一同坐下。伯景郁道：“我前两天回了一趟渝州城，杏儿瘦了不少，也是担心你，你要真在吉州出了什么问题，你让她怎么办。”
赤风问：“她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但也好不了多少，你在吉州一日，她就担心你一日。”
赤风看着四处都是帐篷，与伯景郁说：“王爷，我没办法离开这里，这里的情况太严重了，我必须留在这里，统领全局，他们都很相信我，若是我走了，这里的百姓肯定会觉得朝廷不要他们了。”
伯景郁无奈叹了一声，“我留下来给你帮忙，等吉州的疫病全都治好了，我们一起回渝州。”
“不行，王爷，你去其他地方，这里随时都可能感染，一旦你出了问题，庭渊怎么办，君上怎么办，朝廷肯定要乱的。”
伯景郁道：“庭渊支持我回来的，若非他支持，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最终赤风也没能说服伯景郁离开，伯景郁留在岭山帮忙。
这里的百姓是最多的，伯景郁偶尔也会和他们聊天。
但从这些老百姓的话里话外不难听出，对于吉州这次的疫病，归根溯源问题还是出在了吉州大坝。
吉州大坝坍塌，导致吉州县南部三城全都被水淹了，海水倒灌之后，又下了一段时间的暴雨，加上上流的水不断往下游汇集，受灾死亡的百姓尸体来不及被清理，水里漂着腐烂的尸体和动物，人饮用了这种水源，导致疫病在吉州传播。
灾情过后，大家忙着收拾家园，疫病防治也不及时，才大规模在吉州爆发。
而官府咬着消息不放，出问题之后自己先跑了。
大家更多地是疑惑吉州的大坝明明修建的时候说可以用上三五十年，可这大坝刚刚修好才几个月，就塌了，若不是大坝坍塌，吉州的这场灾难，或许可以避免。
伯景郁晚间与赤风碰面时，与赤风聊了这个问题，“你们之前有去大坝看情况吗？”
赤风摇头：“当时的情况不足以支撑我们去大坝，但听不少人议论过大坝的质量问题。”
“都议论了一些什么？”
“他们怀疑修建大坝的官员贪污。”
伯景郁变了脸色：“贪污？”
“有些是在内海打鱼的渔民，据说他们在内海打鱼，经常能够遇到运送木材和其他东西的船只，可极少能够看到船只登陆。”
伯景郁问：“这是为什么？”
赤风道：“虚报材料，骗朝廷拨款，据我从渔民那里了解到的，他们用的木材多数都是从北府和东府拉过来的，这些木材下水之后，会在海上漂一段时间，有时候会在海上跑个来回，船只到达港口后会进行登记，登记好后他们就离开，过几天再回来进行登记。”
伯景郁稍微一想就明白赤风话中所指，“他们是利用这一点做假账，木材购买是有数量的，而实际到达多少数量，取决于港口负责收取材料的验收官员登记的数量。”
赤风点头：“对，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但要想验证这件事，得找到当初负责采购的官员，以及监督大坝修建的那一群官员才行，目前吉州这个情况，一时间也抽不出手来调查此事。”
“这个事情倒也不急，等吉州的疫病结束之后，借由疫病源头，将大坝建造的问题，好好查一查，本身建造的大坝塌了，就应该追责。”
此次吉州大坝坍塌引发的一系列灾害，死伤人数至少在五万，必须把东州上下查个底儿朝天，给东州和吉州的百姓一个交代。
胜国贪污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贪污祸害了那么多的百姓，这个情况必须严加治理，一个都不能放过。
伯景郁重重地叹了一声，“暂且先将吉州的疫病度过，再来收拾他们。”
赤风点头：“我也会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等岭山的情况好一些后，我就带人前往吉州大坝查看情况。”
半个月后，岭山的情况转好，赤风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带了一队人马去吉州大坝探查情况。
还真叫他查出了一些东西。
通常建堤坝用到的木材首先要考虑结实耐用不易腐蚀，还要具有一定的防水性，竹条是比较常用的，部分区域用到木材也会选择橡木松木柚木杉木柏木等，而这些木材也要区分产地，有优劣之分。
松木产量较大，但松木不防水，有的选择的情况下柚木比松木更合适。
而这柚木以北府的柚木最佳，他们用的虽然也是柚木，却不是北府的柚木，而是和北府极其相似的东府柚木。
这与他们上报的货单上所写的并不相符！
庭渊问老太太，“你们家是怎么个事儿？你给我们具体说说。”
老太太道：“我们都是崇安城的人，家里头穷，种不了地，我丈夫当年为了能养活我和儿子去做了海员，遇到海浪没了，我和儿子相依为命，后来他在城内一家姓周的员外家里做工，钱虽然不算太多，倒也能养活我们一家，后来娶了同在家中做工的香月为妻，香月生小光的时候大出血走了，只剩下我们祖孙三个相依为命，我儿留在员外家里做工，小光则跟着我一起生活。”
“就在两个月前，突然员外家里的人来信，说我儿子奸污了员外家的姑娘，让我去给我儿收尸。”
说起来老太太心中便是万分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男孩给他奶/奶擦眼泪。
老太太说：“我带着小光赶到的时候，我儿就已经死了，他们说我儿是为了自证清白撞死的，可我了解我儿，他绝不会奸污别家姑娘，也绝不会撞死来自证清白，上有老下有小，他不会轻易撒手而去，我去衙门报官，衙门没有人管，说我儿已经死了，大家亲眼所见他是一头撞死的，根本没有要查的必要，员外家不追究我儿的责任，已经是大善之举。”
庭渊道：“这么说来，很多人都亲眼所见小光的父亲是自己撞死的？你可有求证过？”
老太太说：“他们一口咬定我儿就是自己撞死的。”
“那你可曾经见到他们口中，被你儿奸污的女子？”
老太太摇头：“没有，我要求见那个姑娘，让她讲述事发当日的全部经过，他们死活都不让我见。”
“那他们都是如何断定，是你儿奸污了那个姑娘，总该有证据的吧。”
没有证据随便指认，算不得数。
老太太说道：“他们说是那个姑娘亲口指认，是我儿趁着大家外出参加灯会，溜进了姑娘的房中，将她奸污，只因我儿的腰牌落在了那姑娘的房中。”
“仅是因为腰牌，就以此来断定，是你儿奸污了对方？”
老太太点头：“是，仅凭借掉在屋内的腰牌，就断定了是我儿奸污了那姑娘。”
“这未免过于草率了。”伯景郁问：“那姑娘难道就不知道是谁奸污了自己？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也没挣扎反抗，又或者家中难道只有姑娘一人？按说大户人家的姑娘身边都得有一两个仆从照顾生活起居。”
老太太摇头：“这些我都不清楚，对方不给我见到被奸污的姑娘的机会，也不肯给一个清晰明了的答复，我这才想着报官去找官府的人做主，但我没想到官府的人根本不想管这件事，无奈我才来金水县，想找县令做主。”
庭渊道：“这案子里有很多不清不白的地方，你儿的尸体可还安在？”
“已经下葬，官府不管，员外家一口咬定，我只能先将我儿带回家中，南州天热，不出三日身体就会腐烂，无法久置于家中，遂先安葬了我儿。”
伯景郁：“他们说你儿是撞死的，你可还记得额头上的伤口在哪里？”
老太太道：“听为我而殓尸的人说在左前额，看起来确实像撞死的。”
“尸身尚在就行，可以请仵作验尸，看看到底是不是撞死的。”伯景郁说。
庭渊道：“我们本也该去崇安城，明日我们便随你一起返程，去一趟衙门，让衙门协助我们一起查清你儿子的死因，还有相关牵涉的案子。”
“你若实在是不放心，我也可让人明日一早骑快马前往金水县，把县令他们一并叫着，在崇安城的衙门汇合，由金水县的县令和我们一同查案。”伯景郁补充道。
老太太想了半天，说：“那好，就如你们所说，明日返程，让金水县的县令一并过来查案。”
如此她方能放心。
伯景郁倒也不怕这件事麻烦，让飓风明日一早骑快马回金水县找县令。
他们则前往崇安县。
此处往崇安县还有五十里，他们走慢些傍晚就能到。
至于金水县的县令，他们明日夜里也差不多能够赶在天黑的时候到崇安，后日一早便着手调查此事，要不了几日就能把案子查明白。
老太太情绪激动道：“我们也无以为报，只能给几位大人磕头了。”
伯景郁忙弯腰搀扶他们：“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吃朝廷的俸禄，俸禄则是老百姓纳的税，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老百姓有冤情，我们自当尽力。”
“我以后也要努力当官，成为像大人们一样的人。”小光说。
伯景郁笑了笑：“好啊，那你可要努力了。”
小光：“我会的。”
次日一早，一行人上路。
天刚刚亮的时候飓风就已经先走一步了。
庭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烧了，我去把许院判喊来。”
伯景郁只是觉得身子有些重，看庭渊这动作，问：“我发烧了？”
庭渊点头：“高烧烧了一夜，都快把我吓坏了。”
伯景郁握住他的手，往里边挪了一些，“上来让我抱你一会儿。”
“这床太小了，躺不下。”忽地，庭渊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怎么感觉之前发生过相同的事情。”
伯景郁微微扬起唇角，“人总是在不同的时间里，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
这一次的庭渊没和以前那样，需要他辛苦劝说才肯上床，而是主动躺到了伯景郁的身边。
庭渊的手与伯景郁的手十指紧扣，被伯景郁置于胸前。
伯景郁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他不想说话，只想在这个时候抱着庭渊，胜过千言万语。
庭渊也是一样，他也担心伯景郁会受伤，担心他遇到危险，自从大年初一下午分别之后，他也没有睡上一个好觉，刚来苍翼就听说伯景郁高烧不退，一路匆忙赶来，更是不敢睡，不断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只是躺下片刻，庭渊就睡着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伯景郁有些惊讶，抬眼一看，庭渊真的睡着了。
看着庭渊眼下的乌青，也知道他这几天没有睡好。
伯景郁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但他看不了庭渊受苦受累，看着他如今这样，十分心疼。
“辛苦了。”他说。
庭渊和往常一样，往他怀里拱。
以前刚睡一起的时候，他要想抱着庭渊都难，睡觉不老实，任何人靠近他都要躲开，明明睡着了，却跟身上长了眼睛一样。
一起睡久了，现在习惯就是往自己的身上压，若是不被抱着都睡不着。
伯景郁微微扬起唇角，在庭渊的额头落下一吻，“睡吧，安心地睡吧，我没事，苍翼两县和吴县的百姓们都没事。”
庭渊睡醒伯景郁已经不知所踪，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起身下床开门出去。
惊风站在门口守着。
庭渊问：“伯景郁呢？”
惊风说：“王爷去巡查受灾民众了，临走前与我说你要是醒了，就先吃些东西，晚些他就回来了。”
庭渊抬头望天。
月亮弯弯，星河璀璨。
呼延南音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庭渊行了，与他说：“你这主动让水倒灌，上游替下游分摊压力的办法，实在是太妙了，据说下游原本估计要死几万人，现在实际报上来的人数只有七百多。”
“七百多啊……”庭渊垂眸。
呼延南音：“已经比预想的减少了很多人，你也不用太悲天悯人。”
庭渊嗯了一声，好歹是救下了不少人。
呼延南音说：“只是这洪水倒灌，苍翼两县不仅分摊了压力，也受了灾，无人死亡。”
庭渊道：“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若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回不来了。”
呼延南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与其纠结到底有没有农神，还不如尽快封锁城门，调查死者的身份，追查凶手。
庭渊自然不信鬼神之说，只是这些百姓倒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违背伦理的事情，巡街撒五谷虽说是浪费了粮食，但最终也有家禽吃掉这些谷物，倒也算不上太浪费。
县令听了庭渊这话，觉得很有道理，立刻道：“本官暂且信你们，若是让本官发现你们蒙骗本官，到时定不轻饶。”

第31章 神女失踪
庭渊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幸，他想了一大堆说辞用来说服县令调查失踪的女尸，到头来还是借了农神的名义让他相信。
过度迷信不是一件好事，何况看他们这情况，自上到下都很相信农神。
县令问惊风：“你说这女子是农神女，那她可有什么特征？”
惊风仔细回想当时看到那位女子时的情形，“我记得她耳朵上有一颗痣。”
伯景郁在钱财上，一向是对手下很大方。
既要严厉管束，也要给足好处。
对于这些自愿跟他出京城四处巡查的官员，除了朝廷给的俸禄之外，伯景郁私人会给他们补贴，逢年过节红包少不了，酒钱加餐的钱也给得很充足。
他们京城的家人逢年过节不仅能拿到朝廷发的慰问金，还会有大量的礼品，几乎生活无忧。
时常伯景郁心情好了，也会额外再给手下的人加餐。
杏儿将红布拿回来给庭渊，庭渊带着孩子们裁剪红布，往里头包银子。
庭渊让杏儿找人帮忙换了五两银子的铜钱，是他给念渊和念舒准备的散钱。
霜风等伯景郁身边的近卫，杏儿平安等人，每人都有一百两银子。
手下其余人，至少都有二十两银子。
官驿内部各处也在准备大扫除。许院判说：“只是如此一来，便要委屈了王爷。”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不论官驿巡查的人做什么，都有人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霜风他们不可能离开驿站，最好的办法就是伯景郁进去。
“这也不是什么委屈人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假扮成你的仆从，随你去官驿与霜风见面。”
许院判道：“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伯景郁点头同意，与惊风说：“你去将呼延南音找来。”
惊风和许院判一同离开。
庭渊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感叹：“终于到了这一天。”
终于可以着手收拾这些贪官，整顿吏治，让这些残害百姓，目中毫无王法的大家族成员，在此刻付出他们应该承担的代价。
伯景郁在这一座院落里憋了这么久，每次呼延南音过来给他汇报最新的调查结果，都能把他气得不轻，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人斩杀。
如今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他们这些年的账，要一笔笔地都跟他们彻底地算清楚。
呼延南音来得很快。曹禺道：“这也正是本案最奇怪的地方，十七起案件，死者都没有呼救，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伯景郁问：“这歌女的死有什么特殊的吗？”
曹禺摇头：“没有，与其他死者一样，衣服被脱，双眼被挖去，面部被遮盖，下/体血肉模糊。”
庭渊问：“死者下/体血肉模糊是如何造成的？”
“不清楚作案工具是什么，不像是用刀子捅的，也没有任何其他物体的残留，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仵作表示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工具，根据他验尸对伤处详细勘验后，认为作案工具可能是两到三指粗细上面布满倒刺或者是尖锥的东西，可以划破皮肤并将皮肉刮下。”伯景郁看他着急的样子，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伤了一点点，以前比这严重的伤受过不知道多少次。”
“水不够凉了你给我说，我去换。”庭渊看他这种时候还在安慰自己，心里更难受了。
伯景郁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下庭渊的脸，“真的没事，晚点让小董郎中弄点药，很快就能好。”
屋内，董怡然忙着给产妇接生。
产妇很难使得上力气，董怡然一直鼓励着她，“再使点劲，你可以的。”
她压住孕妇的脚，避免她乱踢耗费力气。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屋里董怡然的声音也越来越着急。
外头他们这些人也很着急。
时间越长，孕妇和孩子就越危险。
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孩子一声啼哭中，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地了。
外头的男人们欢呼着，“生了生了，丰杰，恭喜你，要当爹了。”
“你要当爹了。”
帮着送孕妇过来的，他们此时都很高兴。
庭渊则是在关注孕妇的情况，不知道孕妇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保住，会不会有危险。
董怡然将孩子用衣服包裹着送出来。
孕妇的丈夫立刻起身上去问，“男孩女孩？”
庭渊：“……”难道不该先问问孕妇是什么情况吗？
伯景郁也投过去视线，“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庭渊：“不知道。”
他问董怡然，“孕妇怎么样。”
董怡然说：“保住了，大人孩子都没事。”
“那就好。”
在庭渊眼里，男女都一样，孕妇的安全比小孩的性别要更重要。
孕妇的丈夫掀开被子，看到小孩的性别时，终于激动地大喊，“是儿子，是儿子，太好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
伯景郁注意到庭渊的情绪不太对，问他：“怎么了？”
庭渊摇了摇头，他觉得站在伯景郁的角度，应该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他们没有人过问孕妇的情况，只是在关注孩子的性别。
让他想起了舅舅家的大女儿生产时也是这样，当时她也是大出血，调了几个医院血库的血才救回来，男方家里没有人在意产妇如何，第一时间都是去看小孩。
生的是个女孩，上午生产完，下午男方父母就不见了，气得舅妈在医院里号啕大哭。
出院时男方直接找不到人，舅妈和舅舅把女儿接回自己家。
月子还没出，大表姐就提出离婚，男方反倒来抢抚养权，庭渊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法律规定孩子未满两岁归女方，除非女方不要抚养权，他们抢不走孩子，就上门讹钱，非要大表姐将房子车子都给他们家，说都是大表姐的错没给他们家生儿子，小表弟没惯着他们，直接给他们一家揍得鼻青脸肿，男方工作单位还不错，他们手里有证据，警告男方不好好做人，就上单位去找他领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让他以后都抬不起头。
舅舅舅妈都是公职，职位也都不低，男方也不敢大闹，怕影响自己以后在圈内的仕途，小表弟打了他们这事也既往不咎，两边和气把婚离了，男方放弃抚养权，财产一分都没拿到，每个月向表姐支付孩子的抚养费，一直到孩子十八周岁。
即便这事和平解决，还是给庭渊恶心了好久。
孙丰杰与身边的人说：“三哥，劳烦你回去告知我爹娘。”
“好。”
被喊三哥的男人快速离开。
庭渊此时觉得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杏儿还没醒，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平安也有些慌了，“是啊，她怎么没出来。”
“这也太残忍了！”杏儿噌地一下站起来，“别让我找到这凶手，不然我要在他的身上捅满窟窿！”
便是庭渊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种凶器。
但他脑子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是不是类似于狼牙棒一类的工具？”
“可是狼牙棒是兵器，比人的胳膊还粗，怎么捅也不可能捅进去吧。”赤风疯狂摇头觉得不可能。
伯景郁道：“不是没有可能，主要得看用途是什么，弩箭可以做到用弩车数十人才能发射，狼牙棒自然也可以做到手指粗细。”
曹禺道：“我派人查了本县以及周边三百里内能够做兵器的铺子，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也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能是等抓到凶手之后看能不能找到得知工具是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
听了四名受害人惨死，并且以这种方式惨死，所有人的怒火都到了巅峰。
杏儿的牙磨得咯吱作响，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气死我了，等我找到这凶手，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剁碎了喂狗！”
平安道：“喂狗都是脏了狗的嘴，要我说，剁碎了把他丢进粪池里，他就配和大粪在一起，他就是粪池里的蛆。”
“不，他比蛆还不如——”平安愤恨地说。
伯景郁：“这样的凶手一日不除，我便一日内心不得安宁。”
怪不得曹禺成了这样，换谁谁都得被这凶手气疯了。
曹禺无奈叹气，“下官的能力实在是不足，两年半了都还没抓到这个凶手，这城南的居民我都快能叫上他们的名字了，可我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凶手就隐藏他们之中。”
“下官真的是愧对朝廷，愧对百姓的信任。”曹禺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内心自责的同时又备受煎熬。
“下官作为地方父母官，却无法庇佑一方百姓，实在是失职啊——”
十七名死者，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连凶手一根头发都摸到，至今不知道任何相关的特征，换谁来，谁都要疯。
如果是一个不作为，对百姓没有什么责任，也不是真心实意为朝廷和百姓付出，只想混官饷的懒散官员，不会有这么大心理压力。
庭渊能够感受到，曹禺的心理已经出问题了。
他一个责任感非常强的人，也将自己所有能够做的都做了，依旧抓不住这个凶手。
如今他已然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没有任何办法了，再这样下去，要么死要么疯。
“你做得很好了，真的。”庭渊非常认真地说：“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够做到的一切，你也尽力了，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
“我身为地方父母官，却不能够保证地方百姓的人身安全，我实在是愧对朝廷对我的信任啊。”曹禺情绪在这一刻崩塌，泪水决堤而出，“我就是个庸才，是个废物，连一个凶手都抓不住……”
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他的情绪无数次崩溃过，无数次痛哭。
庭渊看着心里很难受，这个世界上的官员也不全是坏的，有像闻人政那样敢于抗争向死而生相信律法的，有像贺兰筠那样执着追求真相不惜大义灭亲的，也有像曹禺这样以天下大治为己任一心做好父母官的。
一个为了能够破案把自己逼到接近癫狂的地步，一个心心念念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以命在查案的官员，值得人尊敬。
庭渊望着这样的曹禺，觉得有他，是胜国的福气，是栖烟城百姓的福气。
即便还未抓到凶手，他也还未放弃，还在苦苦坚持。
庭渊站起身，走到曹禺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按照胜国的利益朝他弯腰诚恳行李，“县丞大人以万民为重，是当之无愧的父母官，请受我一拜。”
这倒是让所有人都惊了。
栖烟城的官员震惊，是因为他们把庭渊也当成了钦差。
钦差无品级，除君上和皇亲外，见官大一级。
若是皇亲犯法，钦差虽无斩杀之权，却有监管收押之权。
伯景郁他们震惊，是因为庭渊从未如此真诚地拜过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哥舒琎尧，还是伯景郁，庭渊从未行过如此大礼。
他向来是谁都懒得搭理。
到了西州之后，他一直是两头忙，工会的事情要他上心，伯景郁的事情他更是要上心，每日睡眠时间也就三个时辰，除去吃饭的时间，其他都被占得满满的。
比起几个月前刚入西州那会儿，呼延南音眼下的黑眼圈明显地重了不少。
进屋前他困得打了一个哈欠。
屋里为庭渊焚着安神的香料。
转入夏季后，西州潮热感加重，庭渊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天气，总是心浮气躁，为了让他安神，许院判加重了香料。
伯景郁和庭渊待习惯了，也就适应了这种香味。
对于不适应的人来说，闻着就很容易犯困。
呼延南音进屋后，闻着屋里的香味，也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伯景郁与他说：“我让惊风喊你过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下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呼延南音点了点头：“好，我那边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随时都可以拿来用。”
伯景郁道：“如此甚好。”
“霜风已经到了安明，明日我会去和他见面，告知他下一步计划。”
“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让西州的官场和梅花会的人断手断脚，但还不至于彻底经他们击垮，现在霜风到了，下一步计划也该随之跟上了。”
之前他和庭渊也讨论过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现在心里已经有了雏形，还需要商议细节。
“按照我们当初的设想，霜风到了西州，我们就要设法挑起西州官员和梅花会的内斗。”庭渊道：“如今霜风既然到了，而我们的手里又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要从西州的官员下手，不如就挑一部分官员，先将呼延謦家拉下水。”
伯景郁问：“你想怎么拉？”
庭渊：“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何让他们内部成功的乱起来，现在我们手里所掌握的证据，多数都是与呼延謦家有关的，正好就拿来开刀，将与呼延謦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单独挑出来，让霜风查证他们的清白，就说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他们与呼延謦家有利益往外。”
呼延南音又打了一个哈欠，但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认真思考着庭渊所说的这个办法，“如此，也行，只是势必会查到呼延謦家，呼延謦家被怀疑不要紧，可这细细查下去，必然要牵扯到呼延謦如声。”
庭渊摇头：“不会牵连到她，也不会牵连到你，你与她只是走得近，呼延謦家没有人知道有这样的一个账本存在，也没有人知道她给过我们这样的账本，呼延謦家势必是要被针对的，但梅花会的人不会认为是呼延謦寒生自己搞自己。”
而呼延南音是和呼延謦家走得最近的人，他对梅花会内部的事情知道得非常少，在外人的眼里，他也不具备搞垮呼延謦家的能力。
呼延謦家即便是自查，只要呼延謦如声自己不跳出来说自己干过什么，就永远不可能查到他的头上。
庭渊道：“正好来一招祸水东引，往羌昃部落其他人的身上引，让他们自己怀疑，是谁判离了梅花会。”
伯景郁接着庭渊的话往下说：“如此一来，与呼延謦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就会质疑是谁在搞他们，人人自危的情况下，给予适当的好处，就会不费吹灰之力，知道很多我们未曾调查出来的隐秘事情。”
庭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伯景郁：“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庭渊：“先放任他们狗咬狗，把事情闹大，然后再铲除河豚网络，嫁祸到西州官员的身上。而在西州官员这里，则转嫁到呼延謦家族的身上，利用两边的信息差，挑起他们内部的矛盾。”
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害呼延謦家族，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将呼延謦家有利益关系的官员抖出来的。
而将事情嫁祸给呼延謦家，也合情合理，他们家在这件事上，在梅花会和西州官员的眼里来看，是受害者的形象。
有人对他们放冷箭，那就不得不怪他们不讲情面，不讲道义，背叛梅花会。
而河豚网络被拔除，就意味着齐天王什么都知道了，西州的官员从上到下无一例外地都会被追责，没有人能够逃得掉。
那些原本可能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官员，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坦白，将这些年在西州贪图的利益全数上缴，以此保全自己的族人。
就他们这些年在西州干的事情，有十颗脑袋都不够杀的，还拎不清，等着他们的，就只有满门抄斩这一条路了。
伯景郁趁着这个功夫，又将地牢里的官员审了一遍，地牢关不下所有官员，还有部分官员被关在州衙的牢狱里，由霜风负责。
审讯他们的目的，是想弄清楚吉州的疫病究竟是人为导致的，还是真的是自然形成的，这些官员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几日查下来，伯景郁也算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事也是知州在背后推波助澜。
陈清远死得太突然，吉州大坝坍塌得也太突然了，以至于无论是京州官员还是东州官员，谁都没预料到。
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这大坝不说用三十年，十到二十年之间是没什么问题的。
千算万算，算不到二月的吉州会有一次海啸，直接把大坝给冲垮了。
朝廷年前还在为吉州大坝竣工庆祝，他们的嘉奖刚到手里，都还没捂热乎，后脚吉州大坝就坍塌了，朝廷耗费一亿两建造的大坝，自然会从重追责。
当时他们想的就是不能让朝廷进入吉州调查，只要朝廷进去一查，就能发现大坝建造的材料有问题，深入一查，大家都要完蛋。
吉州受灾之后，县令上报了吉州的情况，请求药物和其他物资的支援，以助吉州快速渡过难关。
在这种紧要关头，东边一个县出了疫病求援，给了知州灵感，他给东府的知府下了命令，拖一拖吉州的救援物资。
再派一些染了疫病的人进入吉州，将他们的家人安顿好，这些染了疫病的人拿了钱财，在吉州散播疫病。
没过多少时日，吉州的百姓就被传染了，开始往别的地方逃窜。
知府得了知州的指示，开始谋划这件事，让吉州没有足够的药物治疗。
而这件事若是要追责，自然知府要把自己排掉，就选择了吉州的官员做替罪羊。
他专门找了擅长伪造书信的人，伪造了吉州送往府衙的奏折，对吉州的求援视而不见。
而后又在吉州的百姓逃亡得差不多，吉州开始大规模爆发疫病的时候，让县衙里的内应将准备好一切，怂恿县令转移亲属，前往府衙求援，待县衙的官员带着家属转移后，便下令彻底将吉州封锁，并警告周围各县，不可以让吉州的百姓越境。
与此同时对周边各县的官员散播谣言，称吉州的官员弃吉州的百姓而逃。
文浩确实有几分姿色，倒也怪不得姑娘们喜欢他。
庭渊又问：“那你家中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文浩两手一摊，“你看我家像是有值钱的东西吗？”
他家家具老旧，屋内唯一的装饰品，恐怕就是这已经碎掉的花瓶，简直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
庭渊：“确实找不出什么值钱的……”

第32章 错乱关系
庭渊又问：“那你近日有和谁发生冲突吗？”
文浩更是摇头。
于父揪住他的衣领子：“我的女儿呢？”
文浩一听这话，立刻变得惊慌起来：“娇娇怎么了？”
于父：“我还想问你，我的娇儿被你弄哪去了？”
平安没有太多的心思，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简单，很好相处。
和平安相处不用有任何的防备心，就像庭渊不喜欢纷争，认为死人比活人更好相处一样，对防风来说，他也认为平安比任何人都很好相处。
他喜欢平安地随遇而安，他总是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在他的身上可以找到自己不具备的平静。
十二风卫里面，也分上六和下六，他虽在上六中，可上六里飓风赤风惊风是伯景郁最看重的，也是被重用的。
霜风是伯景郁的替身，他和疾风几乎都是留在霜风的身边配合霜风伪装伯景郁。
霜风身边没有多少事情需要做，而疾风本身就是一个慢性子的人，没什么上进心，乐得在霜风身边，做个闲人。
防风不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怀才不遇。
论武功，他不比飓风赤风差多少，论计谋远在二人之上。
伯景郁给出的理由是霜风身边需要一个有头脑的人帮他谋划，上六大风卫中只有他的头脑是最厉害的。
其他几个是好的战士，但不是好的谋士。
以至于他一直都被摆在霜风身边，一直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每次抓到一点机会，都要竭尽全力去展示自己，到头来得到伯景郁一句夸赞，嘉奖，到了下次有新的任务时，伯景郁依旧不会给他派任务。
若说察言观色，疾风是他们这里公认得最厉害的，但实际上他比疾风更胜一筹，这些人里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
平安是不够聪明，也不够厉害，但他身上的那种简单的特质对防风来说是最吸引他的。
他不喜欢和那种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去交流，这会让他下意识地去关注这个人所有的一切，说话往哪看，看了几下，脸上做什么表情，语气轻重缓急，是否有别的意思。
一息之间的反应会被他在脑海里拆出无数个片段，逐一地进行分析。
太累了。杏儿嗯了一声。
她也知道带着孩子对他们很不方便。
念渊心中很忐忑，他知道飓风今日出门是去做什么了，很快他就要和妹妹被送走了，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这些人并不欠他什么，能够好吃好喝给他们看病还照顾他们，已经是对他们莫大的恩德了。
晚饭后飓风才回来，城内几家善堂他都跑了个遍，衙门也去过了。
他将打探来的消息如实告诉了几人。
如今城内善堂已经没办法再收留孩子了，每家善堂都有几百个孩子，根本照顾不过来，不能再多收了。
衙门那边说会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但得着，短期内没有办法给他们回复。
伯景郁让他明日再打探一下。
庭渊和伯景郁洗了澡后回房伯景郁：“我也不能永远都依靠你，我也该让自己强大起来，不擅长就学，总能擅长的。”
庭渊勾住伯景郁的脖子亲了他一口：“你已经很强了，你这么厉害，我要有危机感了。”
“为什么？”伯景郁不解。
庭渊轻声说：“你什么都会了，我在你身边就帮不上忙，毫无价值，怎么会没有危机感呢。”
“你不要多想。”伯景郁半蹲在庭渊身边，“任何时候，我都需要你，你也不是毫无价值，你是无价之宝。”
依照庭渊的共犯论，知州被伯景郁压得无言可对。
在知州辩无可辩后，局面清晰明了，张州判虽没能证实知州是主谋，自己是个背锅的，可伯景郁一番共犯的言论，也至少是洗清了他是主谋的罪名，知州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共犯已经是最好的争辩结果了。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响彻牢房，哭尽了他心里的委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王爷英明！”
伯景郁没有邀功：“真正有眼且英明的是本王的王妃。”
“王妃英明——”张州判立刻改口。
伯景郁离开牢房后，回到了他和庭渊居住的小院。
庭渊是有才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他有坏心思，想把庭渊藏起来，不让别人惦记。
可他又觉得，庭渊就该站在神坛之上，供万人敬仰。
人们该夸他聪慧，他该接受万人赞美。
想要占有，又想要他自由。
伯景郁在院子里抓了一把雪，给庭渊捏了个小雪人，捧着进屋放在了桌上。
庭渊瞅见这个不怎么好看的雪人问伯景郁：“你捏的？”
伯景郁点头，满眼期待地问：“好看吗？”
庭渊在犹豫自己是昧着良心说好看，还是顺从自己的第一感觉该说不好看。
“没有你好看。”庭渊拉过伯景郁的手替他暖着。
伯景郁手上冰凉，立刻就抽走，免得自己冻着庭渊。
伯景郁说：“我在捏雪人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还是扔了吧。”
“你给我放下！”庭渊伸手去抢，“既然送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我不说丢，你敢丢一个试试。”
伯景郁说：“本来是想捏个雪人版的你，但捏出来不像你。”
“确实不像。”庭渊瞅着这个雪人，虽然哪哪都不像他，但伯景郁是用了心的，他还是挺喜欢的，“留着吧，我喜欢。”
伯景郁又修补了一下，感觉像多了，边修补边与庭渊说：“胎/神这个事情算是有定论了，知州无法替自己辩解，坐实了共犯的罪名。”
“那就只差吉州疫病的事情了。”庭渊想到吉州死去的百姓，就觉得难受，“这事查清后，东州的事情就算了结了，你有想过是年后处决他们，还是年前处决吗？”
伯景郁思虑片刻后说：“原想着是年前处决，莫往年后拖，可我有些犹豫，马上过年了，屠戮之气太重，也不太好，倒不如等老百姓安心过个年，年后开了春，再行处决。”
他还没想好，问庭渊：“你觉得呢？”
庭渊认真考虑了一下：“年前年后，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年边上大家都高高兴兴地，猛然间杀这么多人，也是容易让人忧虑。”
“那就开春了再说吧。”伯景郁也不想过年的时候杀气太重，影响了过年的氛围。
庭渊：“都几个月没见飓风了，年前若是能把吉州疫病的事情也一并查清了，飓风也能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庭渊早就把飓风当成了家人，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一起过个年，倒也是好的。
伯景郁答应庭渊：“我尽可能地在年前把吉州疫病的事情查清楚，让飓风回来一起过年。”
“即便没查清楚，也会让飓风回来过年。”
庭渊嗯了一声，今年比往年过年多了两个孩子，过年也要热闹一些。
采买年货的事情，就交给杏儿和平安他们负责。
庭渊倒也想掺和，可他出不了门。
杏儿特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到时她买回来给庭渊。
庭渊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想要的，就让杏儿自己拿主意，多给孩子买些零食，另外多买些红布回来，过年包压岁钱。
杏儿应允了，买了不少红布。休息。
伯景郁：“你今日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庭渊：“是关于这两个孩子，念舒离不开杏儿，杏儿今日也找过我，她愿意带这个孩子，问我能不能把孩子留下来。”
伯景郁问庭渊：“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想收养也能收养，不想收养就养着也行，我反正是尊重你的想法，我都可以。”
庭渊：“我没想好，若说养他们，我们谁都能把他们养活，但要养好不容易，何况我们四处巡查，带着孩子，也确实不方便。”
伯景郁道：“如果只是觉得带着孩子不方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让赤风陪杏儿留下，等霜风他们来了，让他们跟霜风一起，巡查队伍走得慢，人又多，也有女使，照顾起来很方便，操不了什么心。”
“念舒依赖杏儿确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这么处理，算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庭渊觉得这样也行，让杏儿和赤风带孩子留在这里等霜风，他们则继续前往吉州巡查，这也挺合适的。
伯景郁说：“实在不行就找人送杏儿和孩子回居安城去，我给嬷嬷写信，让嬷嬷照顾，宫内的嬷嬷照顾孩子很有一套。”
“那就暂且留下，之后酌情考虑是带在身边，还是找人帮忙照顾。”庭渊道。
伯景郁：“可以，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庭渊起身：“那我去找杏儿说一下。”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转身去了杏儿的房间，将他和伯景郁的想法告知了杏儿。
杏儿听完点头同意，“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如果不行，就按照王爷说的，我留下，等霜风过来，若还不行，那就只有送回居安城了。”
庭渊道：“反正别勉强，一切以你的科举为重，我会帮忙带，我反正没什么事干。”
“好。”
杏儿说：“那我们明日得将情况告知念渊和念舒，让他们两个安心，我看念渊这两日心情挺沉重的。”
“可以。”庭渊应允，“念渊这孩子我其实挺喜欢的，他很聪明，也很懂事，招人喜欢。”
杏儿笑着说：“是啊，我也是头一次见这么讨人喜欢的孩子，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和你争取，将他们留下。”
庭渊笑了笑。
隔日外面依旧下雨，飓风没有外出，伯景郁将留下孩子的打算告知他了，不必再外出寻找善堂和收养孩子的家庭。
对于念渊，庭渊和伯景郁也没把他纯粹当作小孩子来看。
面对面地和他聊了聊了这个问题，总归也是要问过孩子自己的意思。
庭渊与念渊说：“念舒离不开你杏儿姐姐，我们商议了一下，想把你们留在身边养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带着妹妹留在我们身边。”
念渊问：“意思是你们不送我们去善堂，以后我和妹妹跟着你们一起生活？”
庭渊点头：“对，是这个意思，你愿意吗？”
念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庭渊：“你们方便吗？我和妹妹都很小，什么都做不了。”
庭渊道：“我们都是大人，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只是纯粹地想把你们养大，让你们不用颠沛流离。”
念渊哭着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只是有一点你要知道，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四处游历，没有稳定的住所，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四处游历，我们去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不一定每天都有很好的吃的，但绝对不会少你吃的。”
念渊问：“是像现在这样，走走停停吗？”
庭渊点头：“没错，就是现在这样，我们接下来要去吉州，吉州可能有瘟疫，很危险。”
念渊很肯定地说：“我不怕，我要跟着你们。”
他想，等回了京城后就请辞，若不然，做个简单的宫廷内卫也是好的，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你如果是真心喜欢平安，我们也不会阻拦，这是你的自由。”惊风大概能够想到他为什么会喜欢平安，规劝了一句，“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平安却是很简单的人，你的这份不简单，注定了不会让平安与你的相处简单。”
话虽然说得很绕口，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平安确实是他们所有人里面接触过的最简单的人。也是这么多年他们能够接触到的人里面最单纯的。
就像是御花园里百花争妍，突然多了一树栀子花，洁白芬芳还有淡淡的清香。
京城里的人，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个个都有心眼子。
杏儿也好，平安也罢，亦或是庭渊，他们生长在居安县，民风淳朴，没有被那些思想侵袭，身上有普通人最美好的最本质的东西。
防风看上了平安的简单，但他一旦真的走向平安，平安就注定了不会再简单下去。
就像栀子花再好看，再淡雅，混入争奇斗艳的御花园，也只会成为争奇斗艳的百花中的一种。
有些人，注定了就是只能远看，一旦靠近，那份美好就会不复存在。
刚刚经历过云景笙的事情的惊风对此的理解透彻的不能再透彻。
初看云景笙，独一无二的气质像谪仙下凡，凡尘都在他的脚下。
可他是从污秽泥泞中绽放生长的，无论他的外表多么光洁飘然，可他的根系依旧在那些污秽泥泞之中，与他们是相生相倚共同存在的。
赤风对防风本身也是没有意见的，他的那点心思，所有人都明白，都是一起长大的，也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我初见杏儿，是被她的外貌吸引，觉得她好看，那时我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京城来的跟在王爷身边的人上人，本着这样的心态，对杏儿的喜欢只停留在她的表面。”
“随着时间推移，我看到她与别的女子不一样，与京城那些想要倒贴我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她和庭渊一样，只是想替百姓做点事情，哪怕没有人认识她。没有向往权利，没有利益算计，她只是想为百姓为女子做点什么，守护她认为的正义。”“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现在的情况不利于他们，他们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
“是我们高估了西州官员的定力，也低估了伯景郁对西州情况的掌握程度，更错算了呼延南音这个人，如今往南部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横竖都是一个死，那不如就真的顺海南下，从南岸登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南岸再凶险，也凶险不过伯景郁。”
对上伯景郁，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顺南岸而下，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之前一直不敢下定决心，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不下定决心，大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子缎成君道：“那便如此吧，大家尽可能地调动能够调动的船只。”
“那出海的日子……还有救人怎么救？”
爻仉政说：“此处前往梵音城，快马加鞭也就七天的时间，集结人手控制住呼延南音家的人不是一桩难事，待控制住后，传信回来，再将消息传入安明给呼延南音，一来一回，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救回我的儿子。”
“那就照你所说，安排一部分人先走，余下的人跟你去梵音城控制住呼延南音的家人。”子缎成君知道这个做法爻仉政是不满意的，他道：“被抓的是你们姉楚和爻仉的人，我们其他人完全可以不管自行南下，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留下来，万一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
“好，那就依你所说。”爻仉政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凭借爻仉和姉楚两大部落的人加起来，是不足以去梵音城劫人的，得接住其他家族的势力。
安明连日阴雨，不知何日见晴。
除了呼延謦家族的人，其他家族全都会在同一日被押往刑场斩首示众。
防风公布这个消息后，笑着与这些人说：“嘴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们不能斩杀我们，你们没有理由。”
“一旦你们斩杀了我们，就会被扣上残害屠杀西州大家族的帽子。”
之前的防风一直心急，想要撬开他们的嘴。
现在经过庭渊的指点，他也就放心了，别把这些人看得那么重要。
当听到这些人的话后，他哈哈一笑，“怎么就没有正当的理由了，诸位入狱可是因为不服禁令持械冲卡伤人，要杀你们，何须用牛刀。”
庭渊说得很对，要杀掉这些人，只要罪行清楚就行，没有必要一定为他们选择罪名，他们犯了什么罪，就用什么样的罪名。
一旦不执着于让他们私下勾结官员，抢劫粮食，人为制造灾难谋害西州的百姓从中获利，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防风的手上转着短箭，“诸位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黄泉路上彼此作伴，想必也不会太孤单。”
“杀了我们，我们的族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防风循声望过去，他在外面，而那人被戴着枷锁在牢里，隔着囚栏，防风唇角微微扬起，“如此正好，到时候送他们一起上路。”
“这是你们的阴谋！”说话的那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要斩杀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他们却偏偏选在了九月份，说明他们是故意的，用这个时间。
防风：“倒也不算蠢笨，可那又如何，你们得死，你们的族人，也得死。”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这一面关着的呼延謦家的人，手扶在囚栏上：“至于你们，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抉择了。”
呼延謦家的人私下交换眼神。
对面的人看他们动摇，与他们说：“即便你们认了罪，你们也活不了，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防风只是把话说完，其他的就看他们的选择，不必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口舌，该费的口舌，早就已经费过了。
几日后，霜风这边也将西州多年来的灾害都调查清楚了，哪些是人为的，哪些是自然灾害，其中谁出了多少力，有哪些官员参与其中，获利多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霜风将东西转交给许院判，让他带去给伯景郁过目。
许院判将东西转交给了伯景郁。
伯景郁查阅后，倒也没有说什么。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随着西州的事情越查越广，官员又都是软骨头，一路查下来顺利得不像话，几乎每日都能有新的进展，他早已习惯了。
许院判前脚刚出去，后脚呼延南音就来了。
“王爷，我的第一批粮食已经抵达港口了。”
伯景郁心情大好：“好极了。”
呼延南音说：“后续也会源源不断地往西州运送粮食，只是这么多粮食，放在哪里较为合适？”
“她在努力的学习知识，学习律法，学习庭渊破案的方法，在努力地学以致用，她的样貌跟她身上所有的一切相比都不值一提。我很享受现在这种状态，她有自己的目标，而且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她也不一定非要选择我，她存在的意义不是找一个男人嫁了，而是要实现她自己的目标和理想，而我愿意风雨相伴，为她保驾护航——这也是我从庭渊身上学到的喜欢一个人要先学会尊重一个人。”
庭渊却是各方面都不是最优秀的，但他真的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他们很多人的想法。
让他们学会了尊重那些阶级不如自己的人，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待问题，也让他们对官民一体有了更深的认知，不再只是浮于表面，而是落在了实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庭渊好。”霜风笑看惊风和赤风，“以前的你们说不出这样的话，以前你们从不思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两个可都是出了名的莽夫，不服就干，在京城的时候因为一句话说得不对，或者是一个眼神不喜欢就被他们两个打得亲娘都不认识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或许庭渊没有具体好在哪里，但惊风和赤风是真的在改变，这种改变显然和庭渊有很大的关系。
疾风咳嗽了一声。
“你真的没有搬走尸体？”庭渊觉得有些诡异，若他没有搬走尸体，那就还有一个人存在于现场，搬走了尸体。
庭渊想不通，人是文浩杀的，那第三个人搬走尸体是为什么？
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庭渊还没想明白，这头于娇儿的父亲已经炸了，扑上去对文浩是又踢又踹。
“我杀了你——你还我女儿命来！！！”

第33章 杀人原因
幸亏丁父身边的人拦得快，不然文浩还真可能被打死。
即便拦得快，文浩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脚。
庭渊叹了口气。
丁父是想让女儿和周家结亲，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如今被这狗东西杀害，作为父亲，他真想把这人千刀万剐。
他的女儿回不来了，一想到这两日女儿乖巧可爱的模样，丁父就痛心。
他倒真希望自己的女儿是和情郎私奔，也比被这个狗东西杀害要好，起码人活着。
“说，你把我的女儿藏哪里去了！”他揪住文浩的衣领疯狂摇晃，“说啊，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丁父如今后悔不已，要是他早点顺了娇儿的意思，不逼着她嫁给周家那小子，娇儿也就不会想着要和这人私奔，也就不至于被杀害。
“娇儿啊，为父知道错了！”
黄兴义忙道：“下官知道错了，下官这就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大人息怒。”
伯景郁往衙门内走。
黄兴义连忙上前去为他领路。
庭渊跟在伯景郁身后，惊风则是扶着老太太。
一行人在黄兴义的带领下入了衙门的后堂。
黄兴义请伯景郁上座。
伯景郁与黄兴义说：“去把卷宗拿过来。”
黄兴义站在原地尴尬地低着头。
想到老太太说的话，伯景郁心中有了猜测：“连卷宗都没有？”
黄兴义道：“若是这老太太的儿子没死，周家报案，我们肯定会有卷宗，可周家没有来衙门报案，她儿子又撞死了，那么多人有目共睹，就……”
庭渊指着老太太说：“周家没有来报案，这老太太来衙门报案，你为什么不管。”
黄兴义：“当时这案子证据也挺清晰明了，人家姑娘也不会平白污蔑她儿子，他儿子腰牌又落在人家姑娘的房间里……”
后面的话他自己都不敢往下说。
庭渊替他说了下去：“人都已经死了，证据逻辑看着也合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怕麻烦，就不想管这个案子。”
黄兴义不敢说话。
伯景郁：“你这是懒政惰政，依照律法，钦差巡查，发现官员存在懒政惰政的情况，可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黄兴义连忙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一定尽快将整个案子查清楚。”
庭渊轻叹一声。沈文清说道：“哪些官员送来奏本，府衙负责接收奏本的主簿都有记录，我从未收到吉州上报所谓的疫病求援的奏本，也从未收到他上报吉州疫病情况的奏本。”
“去将记录本拿来。”
沈文清身边的官员迅速离去。
赤风见状跟上。
伯景郁则看向江峰：“吉州大坝坍塌之后，你都做了什么？”
江峰道：“下官身为吉州县令，自当是万事都以吉州为先，大坝坍塌后，吉州遭遇了海啸，吉州南部最靠南的城池完全被海水淹了，下官在得知此事之后，一直在组织救援，并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运送药物和粮食，同时下官上奏和知府大人求援。”
“吉州的大坝为何会坍塌？”
江峰摇头：“下官不知，大坝虽在我吉州管辖地区，可大坝工程建设完全不归我吉州官员管理，都是指定的官员负责监工，下官也不明白，为何预计用几十年的大坝，建立之后半年都没撑到，就突然坍塌。”
伯景郁又问沈文清，“吉州的大坝坍塌之后，你可让人往吉州运送过救援物资？”
沈文清道：“有过，也正是因此，我们其他各处手中所剩余的物资才不够多，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东府是整个东州受灾最重的地方，连年受灾，不是台风就是暴雨，偶尔还会有洪涝，本就是自顾不暇，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尽力援助了吉州，若非吉州的县令隐瞒了吉州实际的情况，吉州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个下场。”
伯景郁又问江峰：“那你可曾接到救援的物资？”
江峰道：“一开始下官确实接到过他们的物资，用来救吉州大坝坍塌之后的灾情，但那段时间吉州一直被暴雨和台风侵扰，按理说大坝坍塌，身为州府官员，应当及时前往坍塌地点调查大坝坍塌的原因。”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这是必然的，这么大的事情，州府不可能瞒下，一定需要上报。
而伯景郁在得知吉州大坝坍塌之后，就派人回京打探情况了。
探子给的回信是京城确实收到了吉州大坝坍塌的情况，却未收到任何有关吉州疫病的上报，也无任何请求朝廷援助的奏折，因此并无援助物资进入吉州。
真正开始准备治疗疫病的药，以及其他物资，还是伯景郁往京城递消息调配时才开始准备的。
两人都在把责任往对方的身上推。
但都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证明对方没有援助，或者是证明对方没有求援。
听他们吵架，伯景郁觉得烦躁。
伯景郁问沈文清：“东州常年遭受疫病困扰，灾后发放防疫物资，是东州的生存指南之一，为何在吉州大坝坍塌，受灾严重的情况下，你没有持续性地派人往吉州运送物资？”
沈文清说：“吉州的情况确实危机重重，可我其他地区的情况也不轻松，我不是吉州一个县的知府，我更是东府其他各县的知府，再怎么援助，我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往吉州援助，何况他们还隐瞒疫病。”
问题又绕回来了，吉州县令是否给沈文清上了求援的奏本。
这时，赤风也将取来的记事簿交给伯景郁。
伯景郁翻开查阅，在吉州受灾那段时间，吉州确实有上奏本，几乎每日都有。
官员奏本通常情况下都要留底。
赤风将这些留底的东西一并取了过来。
伯景郁当场翻看。许院判带来的这个小徒弟叫许昊，刚满十四，个头不高看着跟十岁一样，却是个医术了得的人。
平安算是许院判的大徒弟，他就是许院判的小徒弟，他喊平安：“师兄你怎么站在这里。”
平安挠头：“我也不懂他们说什么，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索性就不进去了。”
许昊说：“庭公子的身体亏空太久了，也只能是用药帮他续着命，你放心，我这些叔叔舅舅爷爷们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医术都不比师父差的，个个都是用药的高手，总归是能想出一个好方子，让公子多活一两年是没有问题的。”
平安眼睛一亮：“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当天晚饭平安送来的药庭渊就感觉到和之前喝的不太一样了。
他问平安：“换药了？”
平安点头：“他们讨论了一个下午，暂定了这个方子，说让你先吃上三五天，看看效果，如果效果不好，不排除之后还会换药方。”
庭渊也没犹豫，端碗就喝。
他又不懂看病，没有必要质疑医士开的药方子，照喝就行。
好与不好，听天由命。
隔日一大早，呼延南音就来找伯景郁和庭渊。
许院判给庭渊弄了安神的香，晚上他睡得格外的踏实，气色瞧着也好了一些。
呼延南音问伯景郁：“今日我去找呼延謦摊牌，你们可要一同前往？”
伯景郁果断摇头，看向庭渊，“你觉得呢？”
“自然是不去。”
这是呼延工会和梅花会的事情，他们两个算是外人，不好往里头掺和，如果他们到场了，反倒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呼延南音来之前就预料到了他们两个不会去，只是照例来问一问罢了。
伯景郁想了想说：“让赤风陪你一同去，关键时刻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也算作是一个眼线，盯着呼延南音的一举一动。
如此呼延南音也就安心了。
再至呼延謦家，走的依旧是侧门。
赤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呼延謦家让他感到压抑，因为这里的院墙比皇宫的院墙还要高，皇宫并不阴森，这里则不同，背后是一座山包，主路两侧的房子和院墙都很高，走在狭长的巷子里，有种不见天日的恐惧感，就像是身处在峡谷中。
皇宫的格局不同，占地面积宽广，极少有狭长的通道，院墙的高度也是经过工匠精心设计的。
呼延謦寒生这次是在内室招待的他们，没有那些讨人厌烦的规矩，而是以礼相待，给出了贵客该有的待遇。
呼延南音与呼延謦寒生一见面，便向彼此行礼问候。
呼延謦寒生率先问：“昨日让如风送去工会的医士给庭公子看病，可看出了个所以然？庭公子还有得医吗？”
呼延南音料想他也是会问的，说：“昨日/他们讨论了一个下午，给小公子换了药，说是治愈不可能，或许能够延缓寿命。”
“那就有些可惜了。”呼延謦寒生立刻换上惋惜的表情，“我看他二人也是真心相爱，郎才郎貌。”
只怕这惋惜也没有几分真情在，想要巴结伯景郁才是真，呼延南音笑着附和：“尽人事，听天命，能多活几日，也比不能活得要好。”
“这倒也是。”
呼延南音转入正题：“今日我来，一则是替萧公子和庭公子同你道谢，二则是我有一笔生意要与你们谈。”
“哦？”呼延謦寒生不动声色：“不知南音会长想与我谈什么生意？”
呼延南音纠正道：“不是与你，而是与你们，这桩生意是要与梅花会的人谈。”
呼延謦寒生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刚才的笑容，给呼延南音倒茶，“南音会长说笑了，什么梅花会菊花会，我怎么都不知道。”
呼延南音收起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寒生族长该是个聪明人，我既然能说出口，就说明我手里掌握的东西，和我了解到的东西，远比你想得要多。打哈哈可就没意思了。”
“当然，你也可以一口咬定你不知道什么是梅花会，只是这之后有任何的后果，都要由你来承担。”
呼延南音端起茶杯，将茶水倒入烧水的小炉子里。
炉子里的炭火遇到水，滋滋啦啦地发出声音，茶水变成了水汽腾升。
呼延南音将杯子放下，与呼延謦寒生说：“就想着热水遇到炭火一样，还不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奏本之中，并未提及吉州有疫病，也并未请求援助。
伯景郁将奏本递给吉州县令：“你自己看。”
江峰接过之后，看了与伯景郁说：“请求大人寻找原奏本，原奏上并非这样写的。”
沈文清道：“还请大人还我公道，这奏本向来是一比一的抄录，就是为了留底将来对证，原奏本自然是会发回奏本原处，由原处的人收存保管。要想弄清楚我这奏本是真是假，只需要找到原奏本比对，就可以知道。”
吉州的县令江峰说：“吉州大雨，又有疫病，衙门早就失守，我等都被迫退至旁县，我去哪里寻得奏本！”
沈文清：“奏本事关重要，身为朝廷命官，你只顾得自己逃命，顾不得带走奏本，本也是你之过。”
而后他又与伯景郁说：“请大人思索一下，若他真想来日证明自己的清白，必然会将奏本带走，以此来证明我收到了他的救援请求，却袖手旁观！可偏偏他手里没有这项证据，我的手里有抄录的抄本，我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他的手里没有原本，还请大人还我一个清白。”
抄本在手，伯景郁对沈文清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他看向江峰：“你走之时，奏折可还在衙门内？”
“下官走时，本就想将家人安置好后，再重回吉州，主持大局，并未想过要带走奏折，下官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会料到会有今日这一番对峙，自然也就不可能提前带走奏本来和沈大人对峙，让沈大人对我倒打一耙。”
伯景郁也不会贸然全然相信沈文清，他道：“照此说来，奏本应该还在衙门内，只要没有人偷走，自然能够找到奏本，以此来对峙，到底是你二人之间，谁在撒谎。”
沈文清道：“下官支持大人去衙门寻得原来的奏本与下官手里的抄本对峙，还下官清白。”
这案子过去了两个多月，即便有什么证据，现在可能已经湮灭了。
人的记忆有时效性，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记忆很可能会存在偏差。
破案的难度增加了好几倍。
伯景郁看向庭渊：“这个案子你觉得怎么查比较合适？”
庭渊道：“先开棺验尸，查明小光父亲的死因。”
伯景郁点了点头。伯景郁躺到了一边，手也从庭渊的身上撤下，“或许你会觉得我小气，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希望你的视线被别的人或者是动物事物分走，我只希望你的视线停留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所以能不能只看我，别管别的。”
“就算你不说，我的视线也永远都是跟着你的。”庭渊趴在伯景郁的心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指尖摸着他的喉结，“但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我不能全天都跟着你。”
“你可以。”伯景郁说：“只要你想，我去哪里，你都能跟着。”
庭渊：“你也知道，我其实不太想接触到衙门的官员，他们见了我难免要揣摩你我的关系，要与我攀谈，试图拉近和我的关系，从而让我帮助他们做一些事情。”
“你可以拒绝他们，你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你。”伯景郁觉得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真的不乐意，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我会帮你挡住他们，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越过我去攀附你。”
“你也够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州府治理的事情我也不算太懂，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你们专业的人去做，你要是批奏折，我能帮你端茶倒水，帮你研墨翻翻奏折，可要说治理州府，整顿吏治，这些东西我是真的不太懂，事关民生我也不敢妄言……”
伯景郁：“你要是想懂，我也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庭渊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志不在为官，也不想和官场搅和太深，你知道我的。”
“为什么？”伯景郁从来只是知道庭渊不喜欢这些，庭渊不想接触，他也就不去过多地做要求，一切都随着庭渊的意思。
庭渊解释道：“我和你所接受的教育不同，我们的理念也不相同，很多事情，我们的处理方法和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我所认为的正确的道路或者是处理方式，未必就是当下最适合的，很有可能会对你们产生误导，那么我从一开始就做局外人，不对你们的治理方案指手画脚，或许就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另一方面我也确实不喜欢官场上这种乱七八糟的攀附，所以我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将我最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能够帮到你就好了，别的我就不掺和。”
庭渊很有自知之明，他所擅长的，也仅仅是破案，那么该发挥自己长处的时候，就发挥自己的长处，对于不擅长的事情，没有必要染指。
涉及一个国家一个地区，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百姓生存发展的事情，不是他看过几本历史书，上过几天学，接受过几天现代的教育，就能够站在圣人的位置去指点江山的。
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见识到的越多，庭渊就越能明白，自己当初所想的那一切，是有多么的虚无缥缈。
如果一个国家的发展和未来，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就能够改变，那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与其指点江山，不如做好自己能够做的一切，从百姓实际需要出发。
伯景郁的手落在庭渊的背脊上，轻轻地拍着，“你变了很多，我记得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我刚来这里的时候看什么都嫌弃，看什么都不顺眼，这里的一切在我的眼里都是落后的，我甚至都挑不出来一丁点的好。”
“那现在呢？”伯景郁很想知道庭渊此刻的想法。
庭渊道：“这里和我原来的世界相比，自然差的十万八千里，但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地方，起码掌权者不像我想的那样，只会压榨底层人民，只知道贪图享乐，撇开我原来的世界来看，这个世界的人，他们的未来生活一定会比当下要好，我原来的世界能够有那样的发展和环境，也是经过几千年不断地发展才形成的，很多事情一步一步地来，慢慢地，总会好起来。”
伯景郁：“我会努力的，你不擅长的事情我擅长，我会努力治理好这个国家，争取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有更好的生存环境。”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而你也一定能够做到。”庭渊伸手捧住伯景郁的脸，“我很幸运能够遇到你，能够让我看到希望，看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我也很幸运能够遇到你，爱上你，得到你的帮助。”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你最大的贡献不是你这一路帮我破了多少案子，而是你让我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好的君王，如何站在众生之中看待这个世界，而非以君王的视角俯瞰众生。”
忽然伯景郁翻身将庭渊压在身上，“现在我们该偷情了。”
庭渊脑子短路了一下，“是不是太突然了。”
上一秒还在谈论正事，下一秒就开车。
伯景郁：“突然吗？”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庭渊的脸庞：“没事，很快你就能适应了。”
回到光明城第三日，赤风带着平安和杏儿来了。
杏儿带了不少居安城的特产，庭渊心心念念的桃花酒也给他带了一壶。
刚进门，就被院子里看着猫不像猫老虎不像老虎的东西给吓到了。
伯景郁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这些家伙，但庭渊很喜欢，他也就忍了，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官驿的人在吃的喝的方面一点没亏待它，长得又快又圆。
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小家伙也是很不客气地对着他们哈气，挡在院子里，随时要扑上去。
庭渊听到它哈气的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杏儿和平安到了，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圆圆，别闹。”
庭渊问过伯景郁要给它起什么名字，伯景郁说叫它多余，后来庭渊觉得它脑袋挺圆润的，就起名叫圆圆，它倒也乐意，因此就叫圆圆了。
杏儿看得目瞪口呆，“公子，这是你养的猫？”
黄兴义立刻说道：“我马上安排仵作。”
庭渊则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我们需要查明你儿子的死因，就必须开棺，让仵做验尸，只有确认了死因，才能够往下查。”
开棺验尸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毕竟人已封棺，长眠地下。
老太太倒是平和接受：“我也想知道我儿的死因，大人只管做便是。”
庭渊点了点头，与黄兴义说：“现在就去找仵作，等县令来了，立刻随我们前往老太太儿子的坟墓，掘坟开棺验尸。”
“是。”
黄兴义立刻去安排这件事。
老太太已经信服了他们的身份，跪地道：“多谢几位大人肯为我儿讨回公道。”
庭渊不希望老太太误会什么，与她详细解释道：“我们开棺验尸，是因为这个案子本身就有疑点，县丞草率，证据模糊，这不能代表你儿子本身就存在冤屈，不调查到最后一刻，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你儿子真的是清白的。”
带着主观意识查案，很可能会被误导，造成案件走向与真相产生偏差。
因此查案的时候庭渊一向是只看证据，不谈情感。
听庭渊这么说，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后道：“好，我也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我的儿子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可以尽力查明真相，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还你儿子公道。”
是非公道，基于真相之上，真相未明之前，一切所认为的公道都不是公道。
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人，庭渊这么说，她能够听明白庭渊话中的含义。
庭渊查案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而非相信她儿子清清白白。
仵作和金水县的县令几乎是同时到达县衙。
欧阳秋实在未曾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再见到伯景郁他们。
若真是喜欢一个人，看到他被打得这么惨，还被捆起来，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庭渊不信。
庭渊又看向文浩，“你真的觉得她心仪你吗？”
他又走回到文浩的身边，与他站在了一起，而非是对立，一起看月娘。
庭渊道：“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时，绝不会是这样，就像你喜欢她，会一口咬定这件事与她无关，不想将她牵扯其中，她虽自愿牵扯进来，却没展现出有多喜欢你。”
“你没有抛尸尸体却不见了，你没有拿走财物财物却不见了，从头到尾你就像个工具人一样被人利用，有人却在坐收渔翁之利，你还没发觉吗？”

第34章 替罪羔羊
文浩一声嘶吼，极力否认：“你胡说！”
“真是我胡说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在心里，只需要稍稍助力，就能破土而生。
庭渊便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就如你所说的那样，人是你杀的，东西是你藏的，那尸体去了哪里？你抢来的财物又去了哪里？”
这根本说不通，如果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一切，完全说不通。
“我会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反复地喜欢上你。”
“我就不同了。”
“哪里不同？”
“我爱你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累积，但不会从头开始。”
说完庭渊罕见地低下头，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说起这种话来，他还是会羞涩。
现代社会，东方和西方是完全不同的。
西方社会的我爱你时刻挂在嘴边上，而东方沉静又内敛，含蓄是每个人血液里自带的民族基因，更注重于实际行动，融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而不单单是挂在嘴上。
庭渊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式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我爱你”这样的话，说了，对方知道了，就很少会不断地提及，而是会通过实际行动去展现在我要如何去爱你。
伯景郁就像是心里有一个钟，庭渊就是撞钟的钟椎，时不时地就会撞他一下，钟声在身体里不断地回荡。
“你的情话，比金子都珍贵。”
金子他有一整山，可庭渊说情话，实在是少有。
庭渊：“喜欢听，那我以后常说。”
伯景郁摇头：“不，你要是每天都说，那对我来说就缺乏了新鲜感，那就不珍贵了，你不应该改变，就像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说，让我时刻保有期待，每一次听到都能如沐春风。”
物以稀为贵。
每天都说我爱你，那不就变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平淡无常的事情，那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好，那就听你的。”
衙门内，一众人坐在前厅。
一个打了哈欠，其他的就纷纷打起了哈欠，一个传一个，哈欠不断。
杏儿的眼睛已经快合上了，旁边的平安索性直接打盹儿。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现在都丑时过半了，再过两个时辰，早市就开摊了。
一晚上大家忙忙碌碌地，处理了一大堆事情，现在精神已经到头了。
伯景郁和庭渊的精神非常亢奋。
伯景郁是因为吃了瓜，脑子里还在回味。
而庭渊则是因为起得晚，快到中午才醒来，他的作息已经变成阴间作息了，现在还没到困的时候。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了一声声哈欠。
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庭渊先进屋，伯景郁慢他半步。
惊风推了推平安。
平安手一空，险些朝前头栽倒，惊风伸手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他趴到地上去。
刚才整个人都在迷迷瞪瞪的状态，有了刚才那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
平安看到熟悉的鞋子，一抬眼，果然是庭渊，语气激动得就跟三年没见庭渊了一眼，一下就扑了上去，“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杏儿也睁开了眼。　“我看你就长得俊俏，要不是你娶媳妇了，我都想把我孙女介绍给你。”
伯景郁笑着说：“这话可不敢让我媳妇听到了，那不然得醋上好几天。”
惊风压着消息，不敢让庭渊知道，可庭渊一天到晚地往县衙跑，就想着帮忙出力，千防万防，也没能防住。
庭渊当时正在喝水，得知伯景郁入了吉州，手里的茶杯都没拿住，问惊风：“这是真的假的？”
惊风忙道：“是霜风过去了，王爷没去。”
庭渊不信：“我已经六日没有收到伯景郁的信，之前几乎是两日一封平安信。”
“不行，我要去吉州，我要去找他。”
惊风拽住庭渊：“你要去哪儿找，吉州那么大，人那么多，上哪去找，万一再把你折进去，王爷还活不活了。”
惊风是一点都不赞同庭渊进吉州，“吉州谁都能去，唯独你不能去，你身体不比寻常人好，这几日又受了凉，你还要去吉州，就别说疫病，别的都能让你死在吉州。”
“我就是把你打晕绑在床上我都不可能让你去吉州。”
庭渊心中焦急万分，毫无征兆地晕倒。
惊风吓得赶紧伸手去接，喊人去找郎中。
城内现在基本没有郎中，找了许久才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过来，替庭渊诊了脉，“他这脉象怎么这么奇怪，一时强劲霸道，一时又毫无生息，行医多年，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惊风：“……”面临这样的抉择，伯景郁也艰难，不知是坚持从严，还是轻放一马。
将书信拿给庭渊看。
这种选择往往是难做的，庭渊不在京城为官，自然不知道京城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
让他出主意，他也出不了。
“东州的官员已经到位了，咱们先着手把东州的事情处理，至于京城那边，不如就交给哥舒琎尧和君上做选择，我们远在千里之外，对朝堂局势了解不足，横竖他们肯定会权衡各方局势，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你我又何须要参与京城朝堂的决策。”
官员即便是要换，也不可能一次彻底换个干净，影响国体。
伯景郁细想后觉得庭渊说得有道理，自己又不了解如今京城具体的局势，何故要把手伸得这么长，他管好东州的事情，把东州的局势稳定下来，京城那边交给舅父和荣灏，他二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他给哥舒和荣灏回了信。
而后便下令抓州衙的官员。
从京城调来的官员，全数入驻州衙，完成了权力的交替。
本就有半数的官员提前入州衙填补了空缺，对州衙的运作和各地的情况已经有了了解，加之霜风这半年里派了不少官员调查各地的情况，二者相结合，磨合一下，待到明年开春，就能全面运转起来。
州衙运转交给了霜风去负责，由他代行知州职责。
伯景郁则与防风一起，依着手里掌握的信息，对州衙的官员展开调查。
归功于赵司户给的账册，攻陷了不少官员。
不过十天的时间，所有人都认罪了。
查抄州府官员的家财，与核查出来的贪污数额作对比，七七八八算下来，这些官员贪污的钱财都还在。
但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根本瞒不过伯景郁。
疾风盯了他们几个月，所有的钱财筹集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当这些官员一口一声自己是被逼的，贪污钱款分毫不敢挪用时，伯景郁就将疾风那头记录下的证据甩在他们的脸上。
面对如山的铁证，这些官员即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
吉州大坝的贪污案算是证据确凿，官员无从抵赖。
转而就到了胎/神胎盘一案上。
此事丧尽天良，伯景郁不可能不严查。
而这事的主谋就是知州。
张州判从一开始就指认了知州，只是知州抵赖得实在厉害。
而与知州勾连的东州行省省常陈清远已经死了。
此事说不清是知州授意的，还是张州判污蔑的。
伯景郁实在是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回去问庭渊的想法。
“这知州很聪明，他躲在背后，与京州那边勾连的事情，全让手底下的人做了，京州那边他极少正面露面，舅父那边传来的证词里，行省的官员也是与张州判接触得最多……”
庭渊轻笑一声：“他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伯景郁：“是啊，坏事都是别人干的，好处都是他收的，张州判拿不出别的证据证明胎/神胎盘是他指使自己的。”
庭渊思考了许久后，与伯景郁说：“即便这个案子主谋不是他，而是张州判，他从中收了好处总归是不假的，吉州大坝贪污一案里，他就算是受了陈清远的逼迫，不得不与他们狼狈为奸，可这胎盘胎/神这些事里面，至少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便也算不得清白，他是不是主谋没那么重要，知情不报置之不理收取好处都是真的，这样算下来起码能算共犯。”
“有道理。”伯景郁这么一想就能想通了，他道：“这事情谁是主谋固然重要，整个州衙的官员都知道胎盘和胎/神这种勾当存在，可以说这个事情能够在东州发扬并且和京州紧密串联，离不开东州衙门这些官员的助力，他们是一个整体，都从中获取了利益，从他们的证词中也能看出，其中不存在所谓的威逼利诱，他们默许了这样的罪孽发生在东州，都是共犯。”
共犯不分主次，是指两人及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从犯才要分主次，谁是主谋，谁是辅助，要论个清楚明白。
庭渊轻轻点头：“不要从主次去辩论，从共犯辩论，知州若说自己不是共犯，他就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是受了胁迫不得已助纣为虐，拿不出来任何自己受胁迫的证据，那就只能说明他自己就是共犯。”
伯景郁捧起庭渊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还得是你脑子好使，我被他们两个吵得头都疼了，你一分析，瞬间什么都清楚了。”
庭渊说：“要不是我出不了门，这本该是我去审，你也就不必为此头疼心烦了。”
伯景郁也让赤风去钱庄取了十万两银子回来，过年得给跟着他的侍卫和州衙这些官员发压岁钱。
得，这算是白请了。
惊风立刻派人前往州衙去找许院判。
许院判年事已高，并未跟随霜风进吉州。
惊风原以为庭渊会很快醒来，谁料庭渊这一晕，几日都不见醒来。
去找许院判的人把许院判都接回来了，也不见庭渊清醒过来。
杏儿照顾了庭渊好几日，连念舒都每日守在庭渊床边祈祷他快点醒来。
这些日子官驿里的人少，杏儿平日里要温书，念舒跟着念渊一起几乎是日日跟着庭渊，也和庭渊混熟了。
念舒不喜欢走路，去哪里都要庭渊抱着。
几日下来，她算是缠上庭渊了，可这庭渊不见醒，就没有抱着她出去玩。
惊风只能派人将消息传递给霜风，让他们尽快找到伯景郁，若庭渊真出了什么事，得让伯景郁知道。
霜风大张旗鼓地巡查同时也派人全力寻找伯景郁。
吉州的大雨最终还是落下了。
幸运的是在大雨之前，飓风就带人焚烧了所有能够焚烧的尸体，并将骨灰封存。
最终霜风在聚集地找到的伯景郁。
若是不说那人是伯景郁，他段然是看不出的。
霜风领着一群人朝伯景郁走过去。
这里居住的百姓都有些紧张。
接着他们就看见这群大小官员跪了一地。
“霜风参见王爷——”
“臣东州东府知府沈文清参见王爷！”
伯景郁：“……”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霜风。
霜风也是故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也听说这些日子伯景郁在这个营地做了什么，若此时公开了伯景郁的身份，他能够感受到伯景郁的怒火，可伯景郁的形象却会让这里的百姓牢牢记住。
从今往后，东州的百姓都会知道，伯景郁是一个好王爷。
原本和伯景郁比较亲近的几位老人家，得知伯景郁的身份后，也是瞬间跪在了地上。
“我们都是山野村夫，无意冒犯王爷，请王爷莫要见怪。”
伯景郁将他们逐一拉起，“老人家不必如此，我还是那个你们认识的北州小伙子。”
霜风道：“王爷，请进一步说话，王妃那边出事了。”
伯景郁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霜风上前两步，小声说：“王妃得知王爷入了吉州，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收到的消息上说，王妃好几日都没醒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不是让你们瞒着！”
看到庭渊出现在正厅，简直不要太开心。
“太好了，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伯景郁突然有些羡慕庭渊，杏儿和平安的心里只有庭渊，像是他身上的挂件一样，把庭渊当作一切。
看看这两个第一时间就扑上来了，再看看自己那两个，动都不带动一下。
庭渊是被爱包围的。
庭渊一脸歉意地与大家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曹禺起身道：“大人说的哪里的话，是我们该和大人说声辛苦了。”
庭渊连忙摆手。
杏儿却说：“公子，该邀功的时候就要邀功，你这劳心费神的不求回报，拿自己的身体在搏。”
伯景郁非常赞同地说：“杏儿说得对，你确实很辛苦。”
从居安城出来，不管路上有多辛苦，案子有多费神，庭渊就没有喊过苦，也没有喊过累。
破案的压力都是他一肩扛起，没有人帮他分担。
县令已经派人去农神鼎里察看去了，惊风也一同跟着去了。
不一会儿衙役在外高呼，“找到了，找到了！”
他们在鼎里看到了一具女尸。
丁父赶忙往外跑，几步就跨上了祭台，趴到鼎口查看，鼎中的女尸，不是他的女儿还能是谁。
灯笼的映衬下，丁娇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脸上毫无血色，死得不能再死了。
丁父伸手想去触碰丁娇儿的脸，哀嚎，“我的女儿啊——”

第35章 无解死局
之前伯景郁就很想来这祭台上看看这祭祀农神的农神鼎，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是冲在了前面。
可这鼎里没有粮食，只有丁娇儿的尸体。
伯景郁觉得很奇怪，百姓把粮食放进了鼎里，那粮食去了哪里？
这么大的一个鼎，少说得有一千多两千斤，像这样的鼎，至少要八九个壮汉抬才能抬起来，粮食到底是怎么弄走的？
庭渊走得慢，等他到祭台上时，丁父已经晕倒了。
伯景郁心中是略有失落的，可庭渊反问他的这个问题，他的心中也有选择。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选择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我不会怪你的。”
庭渊抱住了伯景郁，“其实在淮水村我心跳停了的那一次，迷糊之间我好像听见了医院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如果我在这里死了，很可能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我不能确定，也可能是冥冥之中大脑欺骗了我，毕竟当时能够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是我心里最渴望的事，我说不好，但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回去也好，起码我知道你还活着，总归是有一份念想在。”伯景郁紧紧抱住庭渊，拥有的越多就越是害怕失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回去了，好好生活，替我多看一看你的世界，如果……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也可以——”
庭渊捂住他的嘴，“我只会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了，无论我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你都会成为我的唯一。”
“我不想让你孤单，我希望有人能够代替我疼你爱你。”
庭渊的下巴压在伯景郁的肩膀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该聊起这个话题的，过于沉重了，可又避无可避，“你不知道你有多好，这世间不会再有如你一般，能够包容我所有的缺点，将我捧在手心疼爱，心里住进了你，就有了主人，便再也不可能让别人住进来，就像我知道我死后，你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别人一样。”
“景郁，你要努力地活着，我即便死了，但我仍旧活在你的心里，努力地成为一个好的君王，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上都有我的足迹，沿途目光所及的风景，吹过的风，落下的雨，山峰，河流，小溪，稻田，飞鸟鱼虫，日月星辉，点点滴滴都是我陪在你的身边。”
庭渊哽咽道：“我想要海晏河清，万民康乐，你替我看一看这样的太平盛世，可好？”
“好。”伯景郁用力地将庭渊压在自己的怀里，生怕自己一松开，他就随风飘散。
“我会努力活着，做好一个君王，会努力让胜国海晏河清，六州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也会努力地记住你，和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庭渊唇角微微扬起：“我相信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陪你遍巡六州，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是我此生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比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与你成婚，还要正确，无论我有没有未来，这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笔。”
“我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因为我和你有共同的目标，我们毫无保留地爱着彼此。”
“我也是，庭渊，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即便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地扑向你。”
“我知道。”
说通了，好像也就释怀了。
庭渊的上身稍微后退了一些，看着眼泪从伯景郁的眼眶滚落，凑上去抹掉伯景郁脸上的泪，“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不管未来如何，都要好好地努力地活下去，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庭渊就亲了上去。
防风回去之后，将按照庭渊所说，将要处决爻仉和姉楚的人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不出一日时间，安明的人就都知道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不管顺着哪条道子看出去，都是一眼望不到头还能看到无数分支。
庭渊问掌柜的：“这城南像这种小巷子估摸有多少条？”
掌柜的想了又想，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说道，“整个城南加起来怕是得有超过五百条小巷子，这里头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巷子里头的房子不是不是规整建立的，道路不够统一，纵横交错还有很多死巷到头，”
“那巡逻难度非常大，凶手也很容易逃脱。”
掌柜得忙点头：“是啊。”
约莫两刻钟后，县衙到了。
掌柜的与他们说：“既然县衙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与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就行。”
“辛苦了。”
掌柜得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众人朝县衙门口走去。
赤风上前去与守卫沟通，“钦差大臣路过此处，听闻城内有一起大案悬而未破，遂来查探案情，速速通报县丞。”
说完赤风将自己的钦差令牌递给了守卫。
守卫接过，无法辨别真假，也不敢怠慢，“几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入内通报，验明真假。”
守卫快速入内。一时间男孩羞愤不已，他无法面对女孩，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母亲，想不开跳河了。
尸体顺着上游漂到下游，被河边钓鱼的人发现，报了警。
男孩的母亲将男孩的死全都归咎到了女孩的身上，认为是女孩影响了男孩，才导致男孩想不开自杀。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女孩也因承受不住压力，从自家阳台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本这两个孩子都可能有美好的未来，男孩也不一定会将告白信给女孩。
因为一封还未递出的告白信，导致两个孩子永远地停留在了高考前。
而哥舒琎尧，就与这个案件里的母亲一样，以爱的名义在伤害伯景郁，同时也伤害了庭渊。
他道：“哥舒琎尧，伯景郁知道你找过我，他该有多难受，你想过吗？”
哥舒琎尧道：“我宁愿他恨我，我也不愿意他往你这个火坑里跳。”
“跳不跳是他的事情，你无权干涉。”但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伯景郁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而周围已经是一群马匹受惊的声音。
前方有人喊：“保持队形，不要乱。”
风吹起帘子，伯景郁看到了外面冲过来的人。
而庭渊也看到了另一侧冲过来的人。
“不对劲。”
“不对。”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庭渊见过真正的山匪，他们有马，有刀。
而朝他们冲过来的这些人，手里拿着锄头，棒子，镰刀，还有拿树枝和绳子的。
怎么可能是山匪。
赤风和惊风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惊风忙到马车外，与马车内的伯景郁说：“殿下，不太对，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山匪，更像是普通的老百姓。”
伯景郁忙说：“别杀了他们，也给车队的人说别动手杀人。”
“是。”
惊风赤风他们瞬间散开，高喊：“别杀人——”
庭渊掀开帘子往外看，奈何视力有限，太远的他看不清这些人的样貌，但凭他们的着装，也能分辨出来，“这些人肯定不是山匪，个个都很瘦。”
伯景郁道：“等把人控制住了问问情况，你就在马车上，哪都不要去。”
他将弩箭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来递给庭渊，“我教过你怎么用，如果有人靠近你，不听话，直接射杀，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你要下去？”庭渊问他。
伯景郁：“我看这些不像是山匪，我去看看情况，你就留在车上。”
庭渊：“他们虽然不是山匪，可看着还是有些凶，你注意别被伤着了。”
虽说和真正的山匪不同，可手里的棍棒也能打死人。
伯景郁飞快地在庭渊唇上亲了一下，“知道。”
惊风已经传递完消息回来了。
伯景郁与他说：“看好庭渊。”
惊风：“是。”
但是这种时候，你留在马车里看顾他，应该更有保障吧，何必凑这份热闹呢。
庭渊趴在窗户往外看。
这些人直接冲向队伍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庭渊手里捏了一把汗。
两边似乎有五六十号人，从两侧冲过来。
队伍拖得太长，这些人还会声东击西，分散着。
以至于各处都有不同程度地受到他们的冲击，来不及驰援其他的地方。
伯景郁看清了那些人身上的衣着，破衣烂衫补着补丁，怎么看，都不像是山匪。
虽说他们懂得声东击西，可手里的兵器确实不行，面对早有防备的人车队，几次交手下来还是落了下风。
不多时就被抓住了不少，其中还有许多都在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仅有一小部分打劫成功，带着劫走的粮食跑掉了，完全没有回头管其他人的打算。
庭渊粗算，一辆马车上放着十袋粮食，一袋粮食就当作一百斤，一共是一千斤，也就是十石粮食。
被劫走的大概有两辆马车的粮食，损失了二十石。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呼延謦如风朝他们快速地走过去。
三人站在了一起。
庭渊的身子都快从马车窗口全探出去了。
浑身上下都在传递着“我也想听”的信息。
庭渊陡然提高了声音，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怒气，质问他：“你要我做什么？要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别喜欢我，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还是要我告诉他，我都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一向事事处理圆滑的你，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理？”
哥舒琎尧也提高了声音，“你跟我回居安城，处理完总府这些官员，我就会回居安城，你跟我一起走，不用陪他巡查了。”
庭渊有些难以相信这是哥舒琎尧能够说出口的话，“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忌他的感受吗？”
哥舒琎尧：“只有你们分开，只有他看不到你，他才会断了对你的念想，或许前路他遇到别人，就能够移情别恋，你们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喜欢你，到你真的要永别的那一天，他怎么办？”
“庭渊，你告诉我，那时候的伯景郁怎么办？跟你一起死吗？”
庭渊：“我无法给你答案，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答案。”
哥舒琎尧：“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我也知道你也很在乎他，只是不喜欢他，你能不能为他考虑一下，景郁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准的事情，他根本不会改变，除非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害，他曾因险些被糕点毒死，再也不吃一口糕点，只有你狠狠地拒绝了他伤害了他，他才不会再喜欢你，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想你也不会希望将来他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
庭渊被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了？哥舒琎尧，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哥舒琎尧完全是在道德绑架他。
而他就和那个女孩一样，完全是无妄之灾。
所有的一切，对于伯景郁来说已经很难承受了。
哥舒琎尧还要把刀递到他的手里，让他拿刀刺向伯景郁。
庭渊难以想象若是自己满心喜欢，捧在手心里的人，拿刀刺向自己，该有多痛。
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忍受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庭渊拒绝了哥舒琎尧的想法：“我不会这么做。”
站在伯景郁身边支持他的人本就不多，每一个他都很珍视，庭渊做不了这个刽子手。
“哥舒琎尧，站在你的角度，我能够理解你的行为，但我希望你能够尊重伯景郁的想法，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和伯景郁告状，维持你在他心中完美舅父的形象。”
哥舒琎尧道：“此时他对你用情不深，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难道你想他在你死后陷入伤痛难以自拔，看到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你知道所爱之人逝去后守着那点回忆有多孤寂吗？——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希望他好，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庭渊脚步微顿，片刻后加快步伐离开。
对他来说，这是实打实的道德绑架。
庭渊很排斥这种行为。
回程的路上，他与哥舒琎尧相顾无言。
偏偏哥舒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响，挥之不去。
哥舒琎尧也没有说错。
他自己也很清楚。
他不该爱上任何人，也不该让任何人爱上自己。
留下的那个人会无比的痛苦。
——我不想做故事里死去的那个人，可我注定会死去。
伯景郁与庭渊等人在门外等候。
衙门内，县丞办公的地方，药味浓郁，县丞咳嗽厉害。
守卫入内恭敬道：“大人，门外有一群自称钦差大臣的人，说要来查探采花贼的案情。”
守卫将手中的令牌呈上。
县丞咳嗽了几声。
坐在书案旁，书案上摆着厚厚卷宗的人，正是栖烟城的县丞。
他接过守卫递来的钦差令牌，辨别真假后，忙道：“去通知各位官员，随我去门外迎接。”
身旁的师爷赶忙将他扶起。
这县丞满头虚汗，脸色苍白，时而咳嗽，身形消瘦。
不多时，便有一群身着官服的人匆匆往外赶来。
为首的人被两人搀扶着，脚步虚浮。
许院判一眼便看出这人有病在身，说道：“这怕是久病成疾。”
庭渊他们想到掌柜的说本县的县丞在案件初期，亲自带着衙门的人四处巡查，凶手顶风作案，将县丞气得当场吐血。
几人便已大致明了，这人就是被气得吐血的那位县丞。
一众官员站定，由县丞领头朝他们行礼，“不知钦差大臣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县丞自我介绍：“下官曹禺，是本县的县丞。”
“曹县丞免礼。”伯景郁伸手将他扶起，关切道：“我见曹县丞脸色让白，县丞可是病了？”
曹禺道：“劳烦钦差大人挂心，下官这病已有时日。”
许院判上前道：“我是医士，可否让我为你诊脉。”
他们不便暴露身份，许院判只以医士自称，也不便摆出自己的官职。
“那便劳烦医士。”
曹禺看这医士年龄不小，又是跟钦差大臣同行，想必不是普通人，对于医士的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曹禺招呼众人入内。
许院判替医士诊脉后，又观察了他的面像，问道：“大人夜里可是难以入睡，便是入睡也时常惊醒，总是感觉自己身体发冷，出虚汗？”
曹禺点了点头，“医士所说分毫不差。”
许院判道：“县丞大人这是久病积郁，压力过大，心胆气虚，气血不足，若是能让解开大人的心结，再加以调理，慢慢地就能好转。”
县丞重重叹了口气。
旁边的一名官员说道：“几乎所有的医士都是这么说的，可大人的压力半分不减，实在无法调理。”
传到梅花会旧址和各家族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大家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爻仉政得知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的那一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去把我的儿子救出来。”
“不可能。”子缎成君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想法：“刑场必然守卫森严，就算我们能够靠近，也不可能将他们劫走，更不可能带着他们回来，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被朝廷彻底剿灭。”
“不是你的儿子被抓，你自然是不心急的。”姉楚家的人说。
子缎成君无奈地说：“这还不够清晰明了吗？要处决早就处决了，偏偏提前通知，不就是给我们下套。”
“就算是火坑我也要跳。”
子缎成君心累极了：“那你就跳吧，我们这么多人，要往南部去，总能杀过去，可你们要是去刑场救人，那就是必死无疑，拉着大家一起陪葬，你看看大家愿不愿意跟你们一起去刑场救人。”
他也不想管了，说道：“既然如此，从此往后，你们想干嘛就干嘛，梅花会也就地解散吧。”
“解散就解散。”爻仉政也受够了：“反正这么多年心就没齐过，一直争争吵吵，也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与其被动地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倒不如死得轰轰烈烈，能杀几个是几个，要是有幸能杀了伯景郁，那就最好不过了。”
南部已经退不回去了，他们手里所有的族人加起来不过五万人，除去老弱病残妇女小孩，加起来不过一万五千人，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可若是杀掉一部分人，也不是一件难事。
“要我说，不如直接杀去梵音城，将城中的百姓挟持了，呼延南音家的祖地在梵音城，以此要挟他们放人，两方交换人质，把他们换回来。”
“我觉得可行，呼延南音必然会出手相助，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平安归来，我们准备好大船，直接去海上，绕道去南部南岸进山，南岸虽然礁石很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登陆的地方。”
“可南岸风浪太大，还有很多漩涡，一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那也比直接毫无反抗之力死在伯景郁的手里好。”
屋里沉默了许久，这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试过的路线。
原本她就有后手，让文浩杀掉丁娇儿只是她的试探，文浩即便不杀，也会有人杀掉丁娇儿。
只是她没想到文浩真的为她杀了丁娇儿，真的想要与她私奔，认下了一切罪责，也要保护她。
文浩说与丁娇儿在一起只是为了骗取她的钱财，然后再与自己一起逃离。
她以为一切不过是文浩欺骗她的说辞……

第36章 灭口风险
苏月娘看向一旁早已心如死灰的文浩，惨然一笑。
“原来我也被坚定地选择过……”不是没有人爱她。
苏月娘对陈县令说：“我不会把他的行踪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审判我了！”
如今的她没有任何的遗憾，想要做的全都做到了，想要得到的，也都得到了。
庭渊道：“他逃不掉的。”
苏月娘浅笑着，此时的她与刚才癫狂的她完全不同，有妙龄女子的温婉，有神女的端庄，“无论他能否逃掉，你们都不会从我的嘴里知道有关他的一丁点消息。”
任何人都可以去抓他，但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要他们陪葬。
苏小弟哭求她，“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说出来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苏月娘看向苏小弟，她那从前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从小就知道欺负她的弟弟，如今真的像一条狗一样在乞求着她。
这笔账不难算。
庭渊也给伯景郁留了时间，让他来做思考。
现在西州的情况就像是在拆东墙补西墙，西州北部的水灾年年都有，每个月都不停，水排不出去，地里种不了庄稼，老百姓没有收成，朝廷就需要不断地给西州的百姓输送粮食。
早年输送的粮食都被叛军和梅花会劫走了，老百姓的工价一压再压。
梅花会的各大家族拿着免费的粮食，让底层的百姓付出劳动，为他们赚取财富，还能够利用西州这种地形人为地制造水患。
庭渊当然也知道，这对于如今的胜国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为地抬高地势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短期之内根本看不到成效。
但他仍旧认为应该这么做，“胜国不是今年过完明年就解体了，未来可能会有数百年，数千年，难在当下，功在千秋。”
他与伯景郁说：“你是胜国的君王，每一任前往西州任职的官员，大多都知道西州的问题应该如何解决，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解决办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伯景郁摇头。
庭渊道：“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无疑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们能够想出将水排到低处，难道想不出将来迟早有一天这里面的水会蓄满吗？官员的任期有限，这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犯不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谁会去管自己卸任之后的事情？”
伯景郁与他们不同，他是胜国的君王，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他需要为每一个人负责。
每年赈灾投入并不少，可这连年的水患连年的赈灾，哪里漏水补哪里，何时才能到头。
伯景郁道：“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要动起来是个大工程，不能我一个人说干就干。”
庭渊嗯了一声。
他也知道，伯景郁在一定的程度上拥有自由裁量的权利。
像这种直接关乎一州百姓未来几十年的生计问题，他自己一个人是难以下决定，需要上报给君上，由大臣共同商议后裁定是否要推行这样的计划。
从心理上，伯景郁是觉得庭渊的办法可行，但从行动上，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也确实不小。
光是炸山填坑这一点，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火药。
转而他就去写了奏折让人往京城送去给君上，这个决定交给君上做，总归是没错的。
即便他想按照庭渊说的做，最终的决定权，财政调拨的大权依旧在君上的手里。
吴县百姓安全撤离，苍翼两县的损失也不大，后续百姓生活所需要的物资也都一应俱全。
灾后问题交给当地的县衙来负责。
伯景郁等人随着押运赈灾粮食的队伍返回安明。
从安明到吴县，他和呼延南音只花了一天的时间，返程随着队伍慢行需要五天的时间。
走到安明北部一个叫合山的乡村官驿，正好天黑，也就落宿在此。
夜间睡得正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走水啦——”
伯景郁一头翻起来，听着外面火烧得噼里啪啦的，透着窗户都能看到外头的火光，抱起庭渊就往外冲。
他们所住的位置距离起火点很远，并未被波及。
起火的地方是柴房，西州独特的建筑风格就是高脚楼，下面空余的位置会摆放很多柴火。
一旦这些柴火全都燃烧起来，上面的官驿肯定是完全会被烧毁。
庭渊在下楼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有人故意放火？”而那马蹄声已经到了马车外。
“杨大人，你没事吧？”马上的人挑起窗帘，对上杨章的视线。
杨章对上此人的视线，看全了这人的样貌，却不知他是谁。
马上的人自我介绍：“我是王爷的侍卫，昨夜偷听到付静深与人说要杀了你，今日/你出城，避免打草惊蛇，也就只敢远远地跟着，果不其然，他们真的在半路安排了人。”
杨章脑子也不傻，自然会对他们的行为产生怀疑。
“杨大人，我送你去镇南军见王爷吧，避免你再被人杀人灭口。”
杨章：“我如何信得过你，付静深有什么理由要杀我。”
侍卫说：“杨大人，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比我更清楚，你若是不信，大可继续往前走，但你的家人现在在付静深的手里。”
“往前走，那些逃掉的人会继续杀你，回城，见没有杀掉你，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杀你，没关系，我们会暗中保护你，你可以测试一下真假。”
杨章有些犹豫，刚才在马车里，若非他及时用扇子挡了一下，恐怕自己就已经死了，现在肩膀呼呼冒血。
那人要杀自己的行为不是假的。
侍卫看着杨章肩膀上往外不断地淌血，与杨章说：“还是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就照目前的出血量，过不了半个时辰，杨大人就该归西了。”
侍卫用杨大人的官袍撕成碎片，堵住他的伤口，减缓出血量：“我们追来得匆忙，没带任何止血的药，只能先给你包扎，等到馆驿，给你找药重新包扎一下，杨大人是继续前进还是返程，考虑清楚，我们也好尽快送你去馆驿。”
看着自己肩膀出血量，确实撑不了太久，问：“哪边更快一些？”
“这里离辰阳城得有四十里，三十里一驿，五十里一馆，大差不差。”
“那便去馆驿吧。”
“没问题。”
一行人在天快黑时到了馆驿，杨章身上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
馆驿的人立刻帮杨章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并用了上好的止血药。
一夜过去，杨章的情况好了不少。
这一夜他也考虑清楚了。赤风思前想后，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问杏儿：“你们家是不是没有去给你父亲销户？”
他这么一说，杏儿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没有，当初我爹坠崖，没有找到尸骨，只有一个衣冠冢，母亲并未去衙门给父亲销户，我家的户主至今应该还是我爹。”
赤风道：“那便不奇怪了，你不去销户，衙门的人不知道你家孤儿寡母，自然也就不会给你加额外的扶持。”
杏儿叹了一声，“以前也不知道有，所以……”
“也不见得是这个原因，衙门会帮扶老弱病残孤寡独还是得看各地官员对政策的执行力度，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做到这一点。”
以前伯景郁总觉得所有官员都会关心人民，但这一路走来也见到很多懒政的官员，真正一心向百姓，把百姓的事情放在自己心里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杏儿想着觉得也是，“现在我有公子送的大宅子，还有公子给的银钱，每年的工钱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能有盈余，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伯景郁：“你这里是过去了，但是官员懒政的事情还不能过去，我会修书回京城，让三院的人敦促各地的官员勤政，将朝廷所有的政策都执行到位。”
事关民生，马虎不得。
那官员送钱归来，和伯景郁复命，“大人，钱袋已经送到。”
伯景郁嗯了一声，“如此，往后你们时常过来照拂一二即可。”
“请大人放心。”春熙城刘家粮肆也被飓风带人全都控制了起来，一个人都没跑掉。
刘家的人想烧毁账册没来得及，所有的账册都落在飓风的手里。
待算清刘家在买田的数量后，带着人去测量他们实际耕种的亩数，再与刘家粮肆的账册作对比，就能知道他们从中到底偷占了多少田地。
“人都控制住了吗？”伯景郁问飓风。
“全都控制住了。”
飓风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一夜时间他都做了什么，让伯景郁和庭渊能够知道现在春熙城这边的进度到了什么地步。
伯景郁问：“田产数量计算多久能够完成？”
飓风道：“大约中午应该能够完成。”
刘家购买田产少量多次，以至于在田册里面的记录数量多且杂乱，东一条西一条地记录，想要总合起来计算实际的数量，确实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来完成，伯景郁完全能够理解。
伯景郁问庭渊，“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昨夜到今日一直在赶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伯景郁担心吃不消。
庭渊摇头，“不用，直接去刘家。”
伯景郁有很多话和庭渊说，从小路村到春熙城一路都没有找到机会。
他以为庭渊会与他生气，又或者会骂他，但这都没有，他也仅仅是说了那一句话，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安抚平安和杏儿的情绪。
现在他也想快些处理完一切，好好地和平静地庭渊沟通。
如果昨夜庭渊和从前言辞犀利地与他争辩，他心里不会和此时一样不安，如今的庭渊表现得过于平静，反倒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这不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庭渊。
庭渊看伯景郁走神，问他，“你在发什么呆？”
飓风轻轻推了一下伯景郁。
伯景郁这才回神。
庭渊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伯景郁摇头，“想了一下别的事情。”
庭渊哦了一声。
伯景郁问他：“你觉得先从刘家开始查，还是先从县衙开始查？”
庭渊道：“当然是先从刘家开始，去刘家粮肆问完话拿着他们的证词再去衙门与他们对峙。”
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撬开衙门众人的嘴是很难的一件事。
一定要通过刘家将闻人政的案子与刘家私种公田之间的关联性证据落实，才能彻底断了这些官员的退路，让他们失去狡辩的空间和机会，若是不切断他们的后路，这些官员又怎可能主动供述背后是何人在指使。
一行人来到刘家粮肆。
路上飓风已经将他初步调查的信息告知了二人，春熙城刘家粮肆的负责人叫刘宏，与刘江是族亲，他留了一部分人在刘家核算他们的账本。
庭渊与伯景郁进入刘家正堂，刘家重要人员都被押在正堂内。
“谁是刘宏。”庭渊问道。
刘宏忙道：“我是。”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看向他，这人长着一副偷奸耍滑的脸。
刘宏问：“不知我们刘家做了什么要被这般看押起来？”
庭渊笑看他，“你倒是很会明知故问。”
刘宏赶忙摇头，“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小的是真听不明白。”
“哦，是吗？”庭渊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装疯卖傻的行为，“那你想一把火烧了账房做什么？”
刘宏道：“小的并没有想要烧账房，只是想烧掉作废的账本罢了。”
飓风已经将账本搬过来。
庭渊顺手拿起账本翻看了一下，伯景郁也在翻看别的账本。
庭渊将自己看到的内容读了出来，“熙和四年，春熙城刘家粮肆收粮账册。六月十七，丹阳乡桃树村交粮一千三百三十七石，六月十八，明远村交粮一千一百九十一石……今日二十四，不过是前几天的账目，这么快便作废了？”
庭渊又拿起另一本账目，“景照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四，瑕光乡心海村交粮九百九十六石，从阳村交粮一千二百二十九石，正阳村交粮八百四十六石……”
两名官员齐声道。
伯景郁看向庭渊，“接下来做什么？”
庭渊道：“去和案发地周边的居民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案发当日看到一名身穿女子衣衫的人。”
若是有，那这女子去往何处，做了什么，沿途去查，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今这个情况下，没有多少女子穿女装出门，若是真有这么个女子，大家不会毫无印象。
依照庭渊所说，他们从巷子周围的小铺子开始一家一户地问。
“女子？”被问话的人摆手，“城南这种情况，哪有女子敢穿衣裙出门，出门个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自己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现在城南的街上哪能看到穿女装的女子哦。”转而看到杏儿，指着杏儿说：“大半年来这是我看到的头一个。”
一连问了数家，都是这么说的。
官员开始怀疑，“凶手行凶时真的穿了女装吗？”
大家都说没见过穿女装的女子，总不见得是入了巷子才换上的吧。
伯景郁望着前方还有好多户人家，说道：“或许是这里离得太远，这周边到处都是巷子能够通往后面的小巷子，入口这么多，凶手或许是从别的入口进巷子的。”
伯景郁还是愿意相信庭渊的判断。
庭渊心中很温暖，这种时候，伯景郁还愿意站在自己的身边相信自己，他就是自己的底气。
伯景郁与庭渊说，“我们往前走走，去前面问问，说不定有人见过。”
庭渊点头。
两人朝前头走去。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而不是在无进展的时候怀疑我。”
质疑是人的本能。
对于官员的质疑庭渊并不会觉得生气，面对质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够被人坚定不移地信任。
伯景郁做到了这一点。
伯景郁偏头看了庭渊一眼，“谢什么，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相信你的判断如你相信我的决定一样。”
庭渊轻笑着点头。
门前坐着一个穿着男装的老婆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女子。
庭渊问她：“老婆婆，你知道后面巷子里被人奸杀的姑娘吗？”
那老婆婆抬眼，有一只眼睛看不见。
另一只眼落在庭渊的身上，问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见到侍卫后，便与侍卫说：“我和你们去见王爷，但你们要确保我的家人安全。”
“当然。”侍卫说：“我们得知付静深要杀你，就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了，你可以放心，等你回了辰阳城，一定可以和你的家人团聚。”
此处距离镇南军军营一百一十里，带着杨章往镇南军军营赶路，最快也是明天下午到。
而夜里衙门就开始行动转移资产了。
城内坚守在各处的人，会盯住三方的人，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行动，都会第一时间和霜风汇报。
夜里闲云钱庄的掌柜带了一批人摸黑出门。
衙门也有一批人摸黑悄悄出门。
霜风收到两边的消息，立刻召集众人，随时待命，等到确切的消息汇报两方人接触了，他们就会立刻出动，前往双方接触地点，抓人抓赃，一网打尽。
“他们终于要行动了。”防风摩拳擦掌，“这一天，我等太久了。”
疾风道：“且看我们如何给他们致命一击。”
大约过了两刻后，又传来了消息，两方人碰面的地方在城北一处宅邸。
“果然是在宅邸。”疾风道：“看来当初飓风的预判是对的。”
“出发，抓人。”
这一夜，城中的百姓睡得安稳，并不知道城中即将发生的大事。
衙门中的人也不敢轻易睡着，等待消息。
丑时过半，城中一片寂静，灯火零星。
霜风并未直接带人将宅邸围住，而是将四周的路口封锁，并带人堵在路口。
只等财物全都转移到马车上时，突然出现，将他们一网打尽。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十多辆马车已经装好。
就在这时，霜风他们如神兵天降一般迅速将这些人包围住。
“全都不许动，把刀放下，手举起来，乱动者杀无赦——”
疾风快速下马，一群人跟随其后。
挑开每一辆马车的箱子。
箱子里摆满的全都是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飓风过来问：“王爷你们可曾受伤？”
伯景郁摇头。
庭渊忙问：“杏儿和平安他们呢？”
“他们住在东边，火烧不到那里去，赤风已经过去喊了。”
庭渊看着起火的位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火，我问过周边的守卫，他们说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伯景郁：“先灭火，剩下的灯火灭了再说。”
旁边就有一口井，押运赈灾粮的官兵很多，很快就把火给灭了。
庭渊举着火把四处寻找起火点，在地上捡到了一个罐子。
林玉郎：“官府发的海捕文书，说我在总府杀了一个官员，其实那个官员不是我杀的，那个官员与闻人政之间有些关系，想为闻人政鸣冤才被杀的。”
伯景郁忙问：“闻人政的案子有冤屈？”
林玉郎摇头：“我不知道。”
伯景郁又问：“那你要说的秘密就是你在总府没有杀官员？这个官员叫什么名字？与闻人政是什么关系？”
他不愿放过任何和闻人政有关的线索。
林玉郎道：“死的官员叫贺兰筠，与闻人政是同窗挚友，两人一起科举入仕，贺兰筠在总府任府知事。”

第37章 六口灭门
伯景郁问：“这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得罪了总府官员？”
若非如此，为什么要将贺兰筠的死推在他的身上。
“我与贺兰筠的死确实没关系，但与闻人政的事情有关联。”
“那你倒是说啊！”伯景郁听他说话都觉得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没把话说清楚。
众人齐齐看向良飞。
良飞此时的震惊只比这些人多，绝对不少半分。
是丽娘说余琛是她的救命恩人，让他帮忙给余琛安排一个好的去处，丽娘哭求，他才将余琛安排进了军营。
他不仅信任了余琛，还将丽娘托付给了余琛，到头来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丽娘……
一想到丽娘，良飞就心痛无比。
危急关头，他将丽娘托付给了余琛，所有钱财都让丽娘带走。
可到底伤害自己最深的人还是丽娘。
余琛道：“我在营中伙房，每日经手饭菜，当官的吃的伙食非常好，每顿都是大鱼大肉，相反普通的兵将吃的都是馒头稀饭咸菜素菜。”
“营中分三六九等，营中的官员不断地收受贿赂，贪污军饷只是其中的一件事，克扣伙食，要想吃好的，就得给他们交钱。”
霜风的视线扫过地上跪着的这一批官员：“这些你们可认？”
还能有什么不认的，齐天王想必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内情，安排人进入军营，也只是为了亲眼所见取证。
余琛又道：“他们一年贪污的金额不在少数，光是良飞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贪污了几千两银子，这些他的外室可以证明。”
良飞知道自己已经是难逃一死，问余琛：“丽娘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被你们收买了。”
余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真相不言而喻。
良飞想起丽娘前两天晚上在他怀里痛哭时的模样，心中实在是气愤不已。
霜风道：“传丽娘来作证。”飓风也察觉出他对自己的语气中全无高傲之姿，看来是他的忽悠奏效了，“依照我对闻人兄的了解，应当不至于干出奸污女子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我起初也认为闻人兄不会奸污那女子，可他自己在总府的牢狱中认了罪。”
飓风问：“这案子可是县衙接管而后移交到总府的？”
陶司户解释道：“先是被奸污的姑娘家人到乡衙报案，乡衙来城衙报案，城衙带人去勘验现场后，移交去县衙，由县衙确认是否立案，原则上县衙不能审理官员，由县衙移交至西北府的府衙，再由西北府衙移交到西府总衙，西府总衙再移交至州府总府衙门。”
“也就是说这个案件先后转手六次？”
陶司户点头，“确实是六次。”
飓风问，“那转手六次可有六次进行案件细节核查？”
陶司户道：“虽说明面上是经过六道程序最终到总州府衙，事实上县衙立案后，便会直接交由总州府衙，官员不能越三级见人，所以官员犯案避免包庇一般也是要越三级审理。”
县衙是一级，西北府衙是二级，西府总衙是三级，越三级就正好是总州衙门。
越三级审理飓风是知道的，可在他的记忆中，越三级审理案件，府衙得胁从审案。
他道：“即便是越三级审案，府衙也该核查证据，确认是否能够立案，怎会直接从县衙就跳到总州府衙？”
陶司户摇头，“这我确实不太清楚，我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从八品司户。”
他们城衙的司户只有总司户是正八品，下辖的司户一律都是从八品，包括县衙所在地的司户也是一样为从八品，已经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对于上级怎么审理案件，他们也无法提出任何建议。
“那照你所说，这闻人司户的案子是由本城的衙门负责搜集证据，奸污案最重要的便是是否存在奸污事实，仵作验尸可有拿出准确的证据证明其被奸污？”
“据说当时没有验尸，不过那姑娘留下了一封书信作为证据，他的家人极力阻拦仵作验尸。”
“说起来也邪门，前脚闻人政被押解到总府衙门，后脚这一家人便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死。”陶司户略带惋惜地说，“一家六口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据说那姑娘的棺材也被火给烧了，按理说证据没了，闻人政可以不认罪，可他在总衙认了罪，那八成奸污是真。”
按照这个推理逻辑是成立的。
庭渊反复将这个案子里目前掌握的证据给他梳理过，在外人的眼里来看闻人政认罪就代表他确实做了，从飓风他们掌握的证据来看，闻人政是被陷害的。
“这么说来仵作就根本没有验那女子是否被奸污。”
陶司户点头，“确实没有。”
飓风听到此气愤不已，“既然没有检验过，如何能够立案？”
“据我所知县衙是依照那姑娘留下的一封书信作为立案证据将案件上报到总州府衙，证据并不充足，闻人政若是不认，这个案子不足以定罪，可他偏偏认了罪，两相结合便能确认罪名成立，即便是前期证据不够充分，有了闻人政认罪，案子的证据链也就完整了。”
飓风又问：“那一家六口的死可有疑点？”
“仵作验尸确认是被大火烧死的。”若说推理这方面有些人天生擅长倒也说得过去，可验尸这种事情，他总不能是无师自通。
再者，庭渊过去一直凄惨，被堂叔堂婶毒害，也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庭渊见伯景郁不说话，问他：“怎么了？”
伯景郁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你懂得挺多。”
庭渊笑了一下，随后和县令说：“陈县令，如今尸体已经找到了，我们就不算是信口开河，应该无罪了吧。”
陈县令忙道：“那是自然。”庭渊接过周烬递来的聘礼册子。
台下一片哗然。
一千七百四十二件物品，这可不是什么王妃的规制，而是君后才有的规制。
伯景郁的婚礼规制按照储君的规制办，庭渊收到的聘礼也是按照储后的规制。
庭渊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数量听起来就很夸张。
杏儿在心中想：确实不能怪他们没有给庭渊下聘，若是把礼册上的东西都搬到中州来，根本不现实。
看着台上手里捧着礼册的庭渊，杏儿打心底里替庭渊高兴，说明伯家很在意庭渊，他们是真的按照王妃的规制对待庭渊，没有因为他是男人就怠慢了他。
从姻司出来，庭渊和伯景郁拿着姻司盖印的婚书，幸福的笑容洋溢在两人脸上。
伯景郁伸手拿过庭渊手里的婚书，与自己的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来保管，我怕你弄丢。”
庭渊：“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吗？”
“你不是，但我要亲自保管。”伯景郁说：“所有的东西都能给你保管，但婚书必须我保管。”
反正不管说什么，他是绝不会把手上的婚书给庭渊保管的。
“好好好，都归你保管。”
庭渊抬头望天，有了姻司登记，成婚注册的仪式感也有了，现在是终于有了成婚的喜悦。
庭渊朝伯景郁身边靠了一些。
在伯景郁转头看他的一瞬间亲了上去。
当着众人的面，震惊了所有人。
同样也震惊了伯景郁。
私下里都是他缠着庭渊要亲亲要抱抱，庭渊主动的比例和他是二八分。
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亲他，叫他心花怒放。
勾住庭渊的腰就亲了回去。
上一次当街亲他是去找晏七娘的路上，这一次是在姻司登记的路上。
虽说西南府好男风，但毕竟整个社会民风保守，对于当街做出亲密动作的事情，一直是被视为有伤风化。
庭渊和伯景郁这般，免不了会被人指指点点。
伯景郁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眼光，拉着庭渊上了马车，再度亲上去。
“现在就差婚礼和洞房了。”
“别急，都会有的。”
伯景郁说：“你不急，我急啊。”
“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庭渊挑起伯景郁的下巴，左看右看，觉得他这样有点孩子气也挺好的，可比那个在外人面前板着一张脸的冷面王爷好太多了，“乖，心别太急。”
三日后，裁缝铺子的人拿着制作得差不多的衣服过来给他们试穿，量身定做要根据他们实际上身后的效果再做修改。
现在上身的衣服只是随便用针线挑了几针。
这样的衣服穿上身就让人心潮涌动。
伯景郁说：“真相快点到成婚那天。”
庭渊心中一面是高兴的，期待着那天的到来，另一面有些落寞。
眼底的情绪是完全藏不住的。
傍晚两人爬上人造的小山，坐在亭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山，在远处只剩下一点光晕。
伯景郁问庭渊：“我看提前成婚，你有点不高兴，怎么了吗？是哪里让你感觉不舒服？”
“没有。”庭渊靠在伯景郁的肩头，望着那仅剩的一点余晖，心中有些孤寂，“我是想到自己要在这里成婚了，我的父母对此毫不知情，我好想让他们也知道这一切。”
父母是他最亲近的人，这种人生大事，庭渊无比地希望能够有父母的陪伴和支持。
他不是没有父母的人。
“我会觉得很遗憾，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成婚，有一个很爱他的丈夫，无法见证我穿上婚服和你成亲。”
此时他看庭渊，那仿佛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这是他做县令这么久以来，办理过最快的一个案件，从到衙门报案至找到尸体，逻辑清晰，思维迅速，可比他花取重金聘请的师爷要有用得多，反观他那师爷，今晚就像个哑巴一样不说话。
他笑着问庭渊：“依你之见，这苏家小儿可是偷尸之人？”
庭渊：“现在尸体，凶器，凶手都找到了，唯独还缺丢失的首饰，若真依照苏月娘的话，苏小弟是偷尸和拿走财物的人，那他应该知道财物在哪里。”
没有寻回财物，这个案子就不算完。
陈县令问苏小弟：“说，你把财物藏到了哪里？”
苏小弟真是慌乱又急切辩解：“县令大人，我是真的没有偷走这尸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头有尸体，我姐说的全是假的，什么抢夺财物找人顶罪我是真的一概不知，还请县令大人明鉴！”
陈县令看苏小弟这样子，也不像是说了谎话，有些犯难，看向庭渊。
庭渊自然而然地就顶上县令的位置，询问苏小弟：“你今夜确实出过门，这点没错吧？”
苏小弟矢口否认，“我没出过门。”
庭渊：“你想清楚了再说，你若是没出过门，你娘为什么不敢发誓，你若是出了门，你娘的行为就是给你作伪证，是要连坐的。”
苏小弟低着头，有些犯难。
庭渊也想不到，他今夜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要咬死自己今夜没有出过门。
庭渊给他分析利弊，“你若是拿不出人证证明你今夜在做什么，没有时间作案，那我只能断定就是你把尸体转移到鼎里，偷藏了财物。月娘能够说出尸体的位置，而她给出的一系列证据逻辑链是完整闭合的，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是选择承担共犯的罪名，还是坦白自己今夜的行踪，就看你自己的选择。”
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哪怕庭渊相信这事与苏小弟无关，在铁打的证据链面前，以及现在的刑侦技术水平落后的情况下，他也无法做到为苏小弟辩护无罪，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原原本本地讲出自己做了什么，在对应的时间段内，他在哪里，做了什么，谁能够为他证明。
苏月娘一口咬死了就是他二人合谋，他拿不出证据，苏月娘的证据链十分完整，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参与了其中。
庭渊现在只希望他能想清楚了再回答。
伯景郁不知道为何，十分相信庭渊的判断，庭渊既然觉得苏小弟不是转移尸体和拿走财物的人，那他就一定不是。
于是他也说道：“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苏小弟看了看他娘，又看向他姐，苏月娘不曾正眼看他。
“阿姐，你就这么恨我吗？”
苏小弟声音颤抖，十分痛苦。
一番思想争斗后，他下定了决心，说道：“今夜我去了妓房。”
在这个朝代，女子虽地位低下，却也不可为妓，不似庭渊所在的世界里的古代为妓合法，在这里没有妓院，女子为妓是要被处死的，嫖客也要连带。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不能与人私通，明媒正娶没有限制，若是家中已经有了妻妾，在外又养了外室也是违法的，这种情况男子与外室都要被杖责五十，牢狱三年。若是与已经婚配的女子或丧夫寡居的女子私通，罪加一等，杖则八十，牢狱五年。
无论是女妓还是男妓，在这里都是严令禁止的，一经查实均要处死，嫖客需要被扒光衣服关进囚车绕城游行，脸上还要被烙下嫖客的专属印记。
虽准许男子多妻妾，却有严格的规定，妾室不可扶正，若是与人为妾，则要记入户籍，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这个妾的头衔。
因此只有上层的权贵才多妻妾，底层百姓极少多妾，妾家若是有人犯法，也要被连坐。
这个律法更像是专为上层设立。
也是至此庭渊才想明白为何他不肯说出自己今夜的行踪，虽说嫖客罪不至死，可这种处罚方式，比其他情况下的处罚更严重，扒光了游街已经很社死了，何况还要在脸上烙下嫖客的印记，这就像中国古代的黥刑一样，虽然在肉/体上没有太大的伤害，却是精神上极大的羞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遭人非议。
“你可知验尸的仵作是谁？”飓风追问。
陶司户见他不像是单单询问此事，而是想追查，起了疑心，“方兄弟莫不是想追查这案子，你从京城来，莫不是专程来查这个案子的？”
转念一想觉得也不太可能，按时间算闻人政此事应刚到京州，案子应该是刚刚递交到刑部，从京城刑部到春熙城路程三千三百里，便是六百里加急也得六日，一个从八品官员奸污案根本犯不上六百里加急，寻常马匹急行赶路日行八十里到一百二十里，少则一个月多则一个半月才能赶到，时间上算是对不上的。
飓风心头一惊，险些暴露，他忙道：“我只是觉得闻人兄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担心其中有冤屈，所以想查一查，我可不愿见我挚友含冤而死。”
听他这么一说，陶司户觉得也挺合理，“闻人政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分。”
可他依旧拒绝了飓风的要求，“能与你说的我都与你说了，我不能将仵作的信息告诉你，你也知道这仵作虽不是朝廷在册的官员，却也是受雇于县衙的衙吏。”
飓风表示理解。
陶司户倒也没把话说死，“我虽不能泄露他的身份，可这春熙城一共就这么大，你要真想打听，那倒也不难。”
飓风笑了笑，“多谢陶司户指点。”
原想着若是能从这人身上打听出仵作的信息他就不用与他客套，谁承想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道。
飓风心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潜入衙门。
等到晚上偷偷翻进衙门去查档案，他什么查不到，何必那么麻烦去找人打听。
饭后陶司户返回县衙，而飓风则是等到天黑，直接潜入衙门，翻看了卷宗知道了给姚家做尸检的仵作叫代苍蓝，又去查阅了官吏档案，代苍蓝家住长柳巷二十七号。
根据春熙城内的地图，他记住了长柳巷的具体位置，准备明日一早去长柳巷找代苍蓝。
待庄子彻底安静后，伯景郁准备去账房一探究竟。
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叮嘱庭渊：“若是我被发现了，一定会把动静闹大给你信号，你能趁乱跑就趁乱跑出去，跑不掉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保全自己
门外，丽娘被人押解过来。
几日没见，丽娘瘦了，眼睛红肿，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良飞心中隐隐有些心疼，可一想到她联合外人哄骗自己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良飞心中对丽娘的那点怜惜荡然无存。
丽娘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良飞。
霜风问丽娘：“良飞这几年收受贿赂，买卖参军名额，是真的吗？”
丽娘此时进退两难，究竟是坦白相告，还是隐瞒不说，她犹豫不决。
一方面良飞在出事后将她送走保证她的安宁生活，另一方面是他们这几年的情分。
飓风从怀中取出一沓纸递给霜风：“这上面是当初丽娘关于良飞所犯之事的供词。”
霜风接过，看到这份证词上面写的内容，对丽娘说道：“其实你此时指认与否，对局面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良飞已经认下了罪名，无论丽娘指认与否，良飞都是死罪。
在这一瞬，良飞还是原谅了丽娘对他的背叛，不愿看到丽娘的为难。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是一个女子，知道的也不多，你们不必为难她，有什么，问我就是了。”
丽娘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良飞。
良飞并没有看向丽娘，但他能够感受到丽娘对自己的注视。
他道：“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丽娘的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落下，她朝着良飞所在的地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良飞：“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良飞只是轻笑了一声：“你一个女人，你就知道在院子里晒太阳，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娘子，你懂得屁，往后你找个普通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霜风使了一个眼色给余琛，余琛将两人分开，朝身边的人招手，示意他们把丽娘带走，这里已经用不上他了。
良飞看向霜风：“王爷，下官认罪，求王爷放过下官的家人，下官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他们犯的都是死罪，贪污军饷收受贿赂，不仅要抄没家产，家眷还要流放服役，良飞他们还加一项买卖的参军名额，按律得满门抄斩。
霜风思虑片刻，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想尽快地将这件事解决了，点头同意：“好，今日主动认罪者，均可祸不及家人。”
良飞便也没什么顾虑了：“收受贿赂，买卖参军名额，吃军饷，拖欠军饷，克扣军需物资，虐待营中兵士，上述所有罪名，均为真实发生的事情——延武营副营首良飞认罪。”
霜风只是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便该算总账了。
“你的同党都有谁！”
良飞收获了无数道冰冷的视线，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此刻的他必然是个血窟窿。
巡查使上面还有三院院长，总院长，再递给帝王。
钦差多数都是帝王身边的侍卫或朝中得力的朝臣，拿此令牌，所至之处，如帝王亲临，有便宜行事之权。
陈县令问道：“不知钦差使大人来我县衙，有何需求？”

第38章 钦差大臣
“你们这里举行的农神祭，究竟是何种由来，何时开始的？”
这种祭祀的节日，一般没什么人会在意，官员也不会上报，伯景郁也是听店里的小二说起，才知道西府有这么个节日。
西府粮产丰富，是胜国的粮仓，西北府稻谷一年两熟，西南府稻谷一年三熟。
因此西府是胜国最富饶的土地，西州天然条件较差，粮食很难耕种，这些年一直蠢蠢欲动地想要独立出去，将西府抢过去。
闻人政好巧不巧是县司户，而要杀他的人是州司户，都与粮草有关，如今这农神祭祀百姓往鼎里装粮食，要连装七夜。
转而又解释：“我凶你不是因为……”
庭渊吻了伯景郁的嘴唇，“不必解释，遇安已经与我解释过了，缘由我都知道。”
伯景郁和庭渊心中的隔阂全都消散了，伯景郁伸手将庭渊从他的椅子上拽到自己怀里，庭渊嘴唇已经要破皮了，他不敢亲嘴巴，只能亲脸和脖子。
庭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有些担忧：“这椅子怕是承受不住你我二人的重量，万一垮了怎么办。”
伯景郁抱起庭渊往床边走，“那就换个能承受你我重量的地方。”
闹到别人都吃完饭一个时辰了，伯景郁才跑去厨房取饭菜。
杏儿就猜测他们两个得在屋里厮混一番，让厨房特地把饭菜给他们放在锅里热着。
这场雪下了三天，每日念渊和念舒都会做一个小雪人拿进屋子给庭渊看。
可惜屋里太热，雪人放不到多久就会化掉。
伯景郁也着手开始调查官员挪用库房银两一事，派人去将司户署专门管账的官员召来，说是有些账目弄不清楚，要他到官驿来解释清楚。
这司户署的官员也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当初张州判也是这么被喊到官驿的。
如他所料，进门就被捆了扔进了地牢。
等他见到伯景郁时，那就是自己要待审之时。
伯景郁高坐在审讯台上，气定神闲地给两个孩子剥核桃。
原本这核桃是庭渊拨给念舒和念渊吃的，但他手上皮肤太嫩，剥的时候容易划伤，伯景郁瞧着心疼，便拿过来帮他剥。
“州衙库银是你在管？”
司户立刻回：“是。”
伯景郁：“本王今日赶时间，只问你一遍，衙门里这些年经过你的手，做了多少假账。”
司户心头一惊。
看着周边的刑具，他也是真的害怕这些东西往自己的身上招呼，东州如今的情况，也没人救得了他。
他在犹豫自己是说还是不说。
防风用火钳戳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赵司户，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你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数。”
赵司户看到那烧红的烙铁，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是经历过的，这烙铁烫在人身上，皮肉滋滋啦啦的，能直接烧焦皮肤。
一番纠结后，他选择和盘托出：“过我手做的假账，共计数量在一千三百万两。”
“一千三百万两。”伯景郁剥核桃的手一顿，“你们还真是能贪。”
赵司户连忙磕头认罪：“王爷，王爷，这些都是他们逼迫臣做的，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司户，便是王爷巡查至此，臣连小朝会的末尾都混不上，臣的家人在他们手里，只能如此行事，方能保全自身啊。”
此话倒也不假，小朝会上，能够面见伯景郁的，都得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他在州衙一众官员里，连号都排不上。霜风拿到了伯景郁给的证据后，也没有立刻行动，将相关的官员抓捕起来。
而是先拿定平和定安两个县的水患做开端，直接下令让人将定平和定安两个县的县令抓捕押送到安明，县令以下的官员就地免职下狱。
官府不肯开仓放粮，任由当地的物价哄涨，引得百姓难以生存。
作为齐天王，又是储君，“伯景郁”想要做的事情，任何官员都必须配合他，否则视为谋反。
安明的一众官员不敢轻举妄动。
例行早会上，霜风如往常一般召见了所有的官员，只是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
早会结束之后，霜风并没有放官员离去，而是点了十几个官员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官员纷纷走到正厅中间站着。
霜风看着这些官员，脸色不佳，“你们留下，其他人回衙门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
众人齐声。
随后知州闫集携带一众未曾被点名的官员离去。
留下的这些官员一头雾水，不知道缘由，面对眼前之前不佳的脸色，心中打起了鼓。
待所有官员离去后，外面的门被关上，有侍卫在门口把守。
众官员还未走出这个院子，听到关门声回头看，都意识到今日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纷纷看向了知州闫集。
闫集现在和他们一样，都是状况外。
事先没有收到任何的音讯，因此他也不知道“伯景郁”此举是想做什么，不过被叫出的官员与呼延謦家走得非常近，和呼延謦家有利益往来，他猜测可能适合呼延謦家有关。
他面上平静如水，与众人说：“都回衙门去上工吧。”
他率先带人出门。
听着外面的人都走了，屋内，防风将一直抱着的盒子递给了霜风。
没有人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庭渊比较怕痒，为了躲避不得不伸长脖子，却给伯景郁提供了更方便亲吻的机会。
“别~”
说出的话一个字要转三个音，落在伯景郁的耳朵里，犹如催/情的药物一般。
“让我亲吧，哥哥~”
庭渊：“！！！”
为了亲我，你连撒娇都能张口就来了吗？
对这声哥哥，庭渊是真的没有抵抗力，原本挺直的背脊一下就软了。
平时不说话看着像狼狗，十分有压迫感，现在看着就像萨摩耶。
庭渊外公家有两只萨摩耶，同一胎的两姐妹，雪白雪白的，也是喜欢撒娇蹭人，只要庭渊睡着了，两只萨摩耶绝对一左一右包围他，喜欢拱人。
庭渊属于身体比较敏感的人，害怕被人挠痒痒，也害怕别人毫无缘由地贴近自己，无论是谁，不打招呼就靠近自己，他会害怕以及躲闪。
可是每次萨摩耶疯狂朝他摇尾巴的时候，他都会心软，任由她们蹭自己。
伯景郁现在的行为让他想到了外公家里的萨摩耶，也是一边撒娇一边蹭着自己。
他都撒娇了，让他亲一亲怎么了！
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地沦陷在伯景郁构造的温柔乡里。
伯景郁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感觉到庭渊有些害怕被人看到，索性将他抱起进了里屋的榻上。
“你要做什么！”庭渊惊了。
怎么亲着亲着就亲到了床上。
伯景郁用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嘴唇，“嘘，别说话，有人要进来了。”
庭渊：“！！！”
说完伯景郁的动作是一点都没停，可有人要进来，不是更应该停下吗？
伯景郁压上来，这是一张小榻，不是平日伯景郁睡觉的地方，只是他用来短暂休息的地方，卧房在后面。
这房子是前后都通的，有一道屏风隔开，双开门，前门是正门，后门则是内院休息的地方。
此时他二人就在屏风架子下面。
伯景郁依旧细碎地亲着庭渊，庭渊是一点声都不敢出。
伯景郁也是着实地大胆。　郑延辉为他们安排妥当后，去准备工会的账目先行离开。
呼延南音问他二人：“我下午要去工会核对账目，你们是留在院子里，还是随我一同前往？”
庭渊问他：“我们随你去工会，你就不怕泄露机密？”
呼延南音被他逗笑了：“这能有什么商机，无非就是谁家几亩田，收了几石米，上了多少税，农工领了多少粮，我们抽了几成利。”
他这般说，庭渊突然想起闻人政是司户，主管赋税，他们本就想以赋税作为突破口。
于是问道：“按理说，霖开县处处都有你们的工会，那要查一年上了多少税，工会是有留底的吧？”
呼延南音点头：“我只能算出我们一年上税多少，霖开县并非所有的土地都由我们承包，你若是想算一年上税多少，可能有些难度。”
庭渊：“每个村子有多少田你们总该心中有数吧？”
“或许没有精准的数字，粗略应该能知道。”
庭渊打了个响指，“足够了，一个村的土地再差也不会走向两个极端，按照土地面积和工会每年的收成，想要估算这个村子的税收不难，即便最终有误差，误差也应该控制在千石以内。”
“这倒是。”呼延南音赞成地点头。
他看向伯景郁：“殿下是来查税收的？”
终归查税收他们绕不开呼延南音，伯景郁索性也就不隐瞒了：“巡查巡查，一巡一查，查自然税收就是重中之重。”
“殿下为何选择霖开县小路村查税收？”呼延南音有些不理解。
伯景郁与庭渊对视一眼。
他们想要借助呼延南音家工会调查税收，若是对呼延南音隐瞒太多也不行。
呼延南音见他二人有点为难，主动道：“不方便说南音便不问了，殿下只管说要查什么，南音配合殿下调查就行。”
伯景郁见呼延南音如此懂事，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赞赏，说道：“既然你们承包别人的土地，想来会有户主的信息吧。”
呼延南音点头：“自然是有的，一般会将他们祖上一代也记录下来，若家中突然遭遇变故，我们分粮时也知道应该联系谁。”
伯景郁道：“那下午你帮我查查，你们承包的土地户主有没有一个叫姚玉呈的，他家应有七口人。”
呼延南音：“何不直接在村里打听。”
伯景郁：“背后牵扯一桩大案，不方便直接在村里调查。”
呼延南音：“明白。”
下午呼延南音去工会调查，伯景郁则是和庭渊一起在村子里闲逛，寻找一间被火烧过的房子。
根据林玉郎所说，那家人门前有一棵特别高的柿子树，他曾在柿子树上蹲守过。
因此若是能找到柿子树，就能找到被杀的一家六口的住址。
惊风几人也各自散开去寻找，若是找到了回小院碰头，等夜黑了再进入宅子一探究竟。
杏儿和平安则是跟着呼延南音一起去了工会，他们两个都会查账，让他们去帮忙，也能进一步掌握情况。
“站住——”
几个小孩子拦在他们面前，不准他们往前去。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问道：“小孩，怎么了？”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绑着红绳子像极了红孩儿的小孩说道：“打劫。”
另一个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给钱，给钱。”
小孩们齐声高呼。
再过一会儿天就该黑了。
“我看你睡得太香，你也累了，不忍心叫醒你，休息好了，事半功倍。”
庭渊赶忙起床，“不能再睡了，我得赶紧去看卷宗，不然天就黑了。”
怪不得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睡了九个小时，这个梦能不长吗？
伯景郁紧跟着起床。
庭渊简单地洗漱后便要出门，伯景郁一把将他拉回来，把衣领整理好。
有点心虚不敢看庭渊的脖子。
刚才亲庭渊的时候粗暴了一些，庭渊的脖子上全是他留下的印子。
庭渊自己并不知道。
等到了前厅，准备继续去看东西的时候，前厅的一众官员和杏儿他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庭渊以为是自己睡了太久，忙道：“抱歉，睡得太久，耽搁正事了。”
曹禺摇头：“大人并没有耽误正事，昨夜您也辛苦了。”
杏儿赶忙将庭渊拉进屋内。
看杏儿神神秘秘的，庭渊问道：“怎么了？”
杏儿指了指庭渊的脖子，“公子，你和王爷在房间里那个了吗？”
“哪个？”庭渊一头雾水。
转而猛然想到了什么。
杏儿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给庭渊。
庭渊接过一看，好家伙，满脖子都是吻痕，在吻痕里找没有痕迹的皮肤都很困难。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出门的时候伯景郁为什么会拉住他，然后整理他的衣服，原来症结在这里。
想到自己刚才还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现在的庭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丢人了吧，丢八辈仙人的脸。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伯景郁睡在了一间房间里，肯定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他倒是不怕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脖子上的痕迹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呢。
伯景郁慢吞吞地进入房间，路过一众官员时，他们投来的视线也实在是让他觉得尴尬。
当时情急，只想着让庭渊转移注意力，下嘴狠了一些，粗暴了一些。
庭渊蹲在地上，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
伯景郁进屋后关上门，蹲到庭渊身边，将他扶起，“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好歹找个东西遮一遮吧……”
庭渊的眼神有些幽怨。
伯景郁将庭渊拉进怀里，“我错了，你罚我吧，我当时是真的没有转过弯，你也知道，你是我第一个人，我也是新手。”
庭渊也怪不到他的头上，虽说这些痕迹确确实实是伯景郁搞出来的，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到头来庭渊也只能是锤了伯景郁两下作罢。
伯景郁与门外的惊风说：“去弄些吃的过来。”
惊风道：“是。”
庭渊坐到位子上开始看自己没有看完的卷宗，早上看到还剩下半箱。
有部分还得重看，当时迷迷糊糊的，很多东西记得不太准确。
轻重缓急庭渊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惊风弄来了吃的，都是补身体的。
给他们补充体力。
杏儿和平安也都在认真地看着卷宗，他们的进度和庭渊差不多的。
夜里睡得还算香，白天精神足看得快。
见伯景郁不好惹，小孩有些害怕，只好低头和庭渊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庭渊：“以后不可以随便推人，知道了吗？”
小孩嗯了一声。
庭渊道：“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一个小女孩爬到门槛来，“娘娘。”
庭渊与伯景郁循声望去，小女孩看着最多两岁。
“咯吱”一声前门被人推开。
惊风拿了厚厚一沓奏折进来，没看见屋里有人，将东西放到桌案上。
嘴里嘟囔着：“明明他们就说殿下回来了呀，人呢？”
庭渊的心跳得飞快，脖子到脸一瞬间全红了。
生怕惊风到后院去，那就肯定能够发现他们两个在屏风后面。
这若是看见了，那得多丢人。
伯景郁倒是一点都不怕，从侧颈亲到了喉结。
惊风没多想，觉得可能是在庭渊院里，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听到关门声，庭渊松了口气。
伯景郁看庭渊的脸红透了，笑说：“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啊。”
“……你这是什么癖好！”
在庭渊的认知里，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伯景郁吻上庭渊的唇，比他们以往每一次接吻都要用力，像是要将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粗暴，但远不到将庭渊弄伤的程度。
这样只会挑动两人的情绪。
庭渊从伯景郁炽热的眼神中看到了燃烧的欲/望。
上一次看到这个眼神，是在回永安城的路上的马车里，当时伯景郁眼中的情欲是——我想要你。
他一句话不说，这些官员心中惶恐。
其中一些胆子比较小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霜风接过木匣后并未打开，而是将木匣放到一旁的茶桌边，手在木匣上轻轻地拍着，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声音如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震着这些官员的心。
片刻后，霜风问众人：“知道我今日为什么把你们留下来吗？”
众官员纷纷摇头。
他们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留下，又不是“伯景郁”肚子里的蛔虫，即便是蛔虫，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些。
霜风问他们：“你们之中，可有人曾经做过什么亏心事，或者是做过背叛朝廷，违背律法纲纪的事情？”
众官员心头一惊，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霜风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后，说：“如果你们有人能够在此时主动站出来，将自己做过的对不起朝廷的事情说出来，我可以从轻处罚，倘若没有人愿意说，我必当严惩不贷。”
霜风又拍了拍木匣提醒众人。
厅内鸦雀无声，这些官员一个个的都不敢开口。
霜风望着他们，倒也不意外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有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鞭子没打在身上就不知道疼。
霜风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肯说，对眼前这些官员命令：“跪下——”
若他们不跪，这厅内的守卫自然会让他们跪下。
在胜国，官员并不需要随便下跪，见君王都可不跪。
要么是自己主动跪下，这种情况很少见。
伯景郁：“本王知道你们这些品级低的，大多都是被裹挟的。”
“多谢王爷，王爷英明。”
伯景郁抬手示意他别拍马屁了，“本王瞧你也是个聪明的人，只要你能将这么些年每一笔假账都交代清楚，本王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赵司户说：“臣便是知道他们一定会有东窗事发的这一日，证据臣早就准备好了，在臣家中床头背板下边，往上数四十寸，有一块砖，取下来里头放了一个木匣子，那里头记的全是这些年经过我手做的假账，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一清二楚。”
伯景郁朝赤风使了个眼色，赤风立刻转身离开。
赵司户说道：“王爷，臣的家人……”
伯景郁说：“本王自会保下，你有如此立功表现，功过相抵，本王不会动你的家人。”
赤风知道应该怎么做，带着人去抄了这司户的家，派头做得很足。
也确实从床头的墙边找到了他所说的木匣子，里面一笔一笔的账目，记得格外地清楚。
具体到了什么时辰，什么人，挪用了多少银两，要去做什么。
这账目详细的程度，能让其中涉案的官员根本无从抵赖。
伯景郁仔细瞧了这账目，这州衙的官员，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带着剥好的核桃仁和账目回房找庭渊，账目拿给庭渊过目。
庭渊见县令这个态度转变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听县令对伯景郁的称呼，猜测伯景郁是用了哥舒无哉的身份，伪装成了钦差大臣。
这县令八成是见伯景郁如此对待自己，想差了。
伯景郁：“都安排好了？”
县令：“我亲自带人去安排的，都妥当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不急，先去给她找把趁手的弓箭。”伯景郁指着杏儿和县令说。
县令：“是。”

第39章 抓住盗贼
县令领着他们往县衙的校练场走。
县衙也有配备府兵，通常这些府兵不出动，抓捕犯人都是衙役负责，府兵负责保护衙门官员的安全，只有严重或危急的情况，府兵才会离府。
县衙内有府兵三人或五人一组负责巡逻守卫。
校练场现在没什么人在，县令带着他们去了兵器库。
府兵常用的武器是刀枪戟矛弓这五类，但兵器库中不是只有这五类，还有些剿匪等情况收缴上来的其他兵器。
一晃眼，庭渊来此处已经大半年了。
府上处处张灯结彩，在为元旦做准备。
既回不去现代，庭渊也在配合郎中调理身体，平日勤加运动，身体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郎中说若是调理得好，配合药物治疗，再活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庭渊也不希望将来自己走了，那位回来时没几日可活。
再苦的药他每日也是矜矜业业地喝。县令问一旁的师爷：“听明白了吗？”
师爷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县令也是一脸懵逼，问庭渊：“这颅内出血我还能理解，这原发性脑干损伤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五六秒是多久？”
庭渊解释道：“脑部后颈凹陷处内包裹的是小脑，小脑再往里面便是脑干。”
虽说这个形容不准，但大概位置是没错的，庭渊也不可能现场给他开颅讲解，糊弄过去就得了。
县令：“所以结论是什么？”
伯景郁虽然整不明白庭渊说的那一大堆，但他从庭渊分析的意图里也弄明白了庭渊到底想说什么，“结论就是文浩在撒谎，根本没人打他，是他自己用花瓶打了自己的头。”
县令看向庭渊：“是这么一回事吗？”
庭渊点头，倒也不得不说，伯景郁的脑子还是转得挺快。
只不过伯景郁的思路与他的思路不同，伯景郁是习武之人，他以一个习武者的思维来判断，自己要偷袭别人也绝不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
虽然切入点不相同，但结论是相同的。
庭渊看向文浩：“为什么撒谎？”
文浩此时已经被庭渊一通神推理给弄懵了，他完全不知道庭渊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本事。
可这对于庭渊来说根本不难，无他，惟手熟尔。
别的庭渊不敢说，搜寻犯罪现场寻找破绽从而推理分析这是他最擅长的。
大学几年理论知识加上工作之后实践，他所接触到的案件类型参考太多了，即便没有专业设备的辅助，也能推个八九不离十。
谎言已经被戳穿了，文浩即便抵死不认，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于父从头听到结论，开始还以为这画师是无辜的，如今看来并不无辜，甚至还可能和他女儿失踪有关，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一脚踢在画师的胸口上，将他踢倒在地：“我的女儿到底去了哪里。”
庭渊：“我劝你最好是实话实说，若不然，等在你屋里搜出点什么东西来，那时候再想说可就晚了。”
他既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惜演一出苦肉计，拿出的证物他又正好有反应，说他与于娇儿的死没有关系庭渊是断然不能相信的。
若真是他杀了于娇儿，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凶器必然被带走了，根据一般罪犯的心理，凶器必然要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他们心中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自己的家里，只是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衙门的人已经开始四处搜索了。
文浩表面看着镇定，实际内心已经慌得不行。
庭渊蹲在他面前，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觉得你不要抱有任何的期待，凶器我们迟早会找到，尸体也迟早会找到。”
文浩突然笑了一下。一旦伯景郁的父亲介入进来，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你不能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的家人。”
伯景郁也怔了一下，看庭渊坚持，他也没坚持，就是有点难过，“我很想让他们都知道我爱你……”
“不着急，你这样太吓人了。”
就算是坐火箭也没有这么快，关系都还没确认，就要把家里的人搅和进来，庭渊应付不来。
何况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胜国的君上，一个是胜国的老爷子，这两人是胜国最尊贵的人。
“我甚至都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你，你这样着急，我招架不住。”
这就像上一秒刚亲到一起，下一秒就说去民政局领证。
中间跳过了无数个关键的节点。
两个人相处基于相爱，到决定走到一起，期间是一定要有一个磨合的过程。
伯景郁能够理解庭渊的想法，“好，暂时不说，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之后再说。”
庭渊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你也别太激动，这半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我的心理状态等一系列都需要调整。”
伯景郁：“我明白，我理解。”时间不等人。
惊风连忙跟上，飓风和赤风也紧随其后。
伯景郁回头看到惊风，指着庭渊说：“你的任务是把他给我看好了，别让他出事。”
惊风回头看了一眼说：“我跟殿下走，让霜风他们保护他。”
伯景郁一口回绝：“不行。”
其他人没一个是伯景郁放心的，他们都会有各自的权衡，只有惊风从不权衡。
惊风只能留下，留在庭渊身边帮伯景郁照顾他。
出门时遇上从工会的呼延南音，伯景郁问他：“你算数不错吧？”
呼延南音啊了一声，随后点头：“还行。”
做生意不会算数可不行。
“牵马跟上，我需要你帮忙。”
呼延南音毫不犹豫地就跟上了他。
惊风和庭渊追出来，看向庭渊：“你真觉得能凭借人力算出水流，控制洪水倒灌，帮下游的百姓争取时间吗？”
庭渊点头，他当然认为这是可行的：“若我觉得不行，怎么可能让他去冒险呢？”
“疯子，你疯了，殿下也跟着你一起疯。”惊风气得跺脚。
庭渊目送他们离去，回头与霜风说：“尽快调集粮食随我一起赶往灾区。”
“是。”霜风道。
伯景郁给了庭渊可以支配他们的权利，庭渊说什么，他都要照做。
庭渊道：“你带人留守在这里，分一部分人随我一同押运粮草，惊风会跟我走，平安和杏儿回留下，帮我照顾好他们。”
“是。”
伯景郁在路上将他要做的事情和呼延南音简单地说了。
呼延南音觉得庭渊的脑洞是真的很大，他怎么想出这种招的，主动让洪水倒灌，这时洪水又不是壶里的水，想倒多少倒多少。
“这怕是行不通吧。”
伯景郁道：“行不行得通，过去试了就知道，就算行不通，至少我们为了下游的百姓努力过，总比在官驿干坐着什么都不干来得要强。”
“那倒也是。”
两人策马一路向北。
傍晚，粮食准备妥当，庭渊的马车也准备好了。
杏儿他们听说庭渊要跟随押运粮食的队伍前去赈灾，也要跟着一起去。
平安说：“公子。我现在的医术，不说什么病都能治好，但八成的病我能治，水患过后易起疫病，还是让我随你一起去，你身体不好，若是生了病我也能及时替你治疗。”
杏儿也说：“我虽不会医术，但我也能帮着分发粮食，做些简单的包扎，你们都前往灾区，把我留在官驿，我也是万万不能安心的。”
许昊也搬着药箱出来，“我的医术不差，让我也一起，我能帮得上忙。”
惊风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下定了决心，与庭渊说：“既然如此，就一起去吧，大家也是一片好心，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庭渊：“你们又何必跑去遭这个罪。”
杏儿问庭渊：“你为什么要去？”
庭渊说：“因为我想去赈灾，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伯景郁也在那里，我想离他近一些，帮他了却后顾之忧。”
杏儿说：“我也想为灾民做点什么，我们都想为灾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公子你别拦着我们，也别替我们做决定。”
“那好吧。”
众人连夜出发前往苍翼两县。
防风目送他们离开后，转头问霜风：“你说王妃的办法能成功吗？”
“希望能成吧，至少他们努力过，也算无愧于百姓了。”
霜风希望庭渊所想的能够成功，能够成功挽救下游的百姓。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一路换了二十几次马才跑到苍翼堰。
庭渊心道：还好，还好伯景郁能够听得进去话，能够尊重他做的每一个决定。
冷静下来的伯景郁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
庭渊承认喜欢自己，也确实在他们两人之间主动，表明了心意，可他们之间确实需要时间来转变磨合。
他相信庭渊能够调解好，坚定地站到他身边，与他执手共度余生。
“我给你时间。”
说完激动地亲了庭渊一口。
他就像一头饿了十八年的狼，终于吃到了肉，里里外外地就是不想让到嘴的肉飞了。
晚间吃饭时，庭渊和伯景郁的情绪已经相对恢复正常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
伯景郁毫不掩饰的爱意，以及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明白。
杏儿注意到庭渊的嘴有些肿同时还有些破皮，问道：“公子，你的嘴怎么了？”
庭渊垂眸低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总不能说是被伯景郁亲肿的，也不能是和伯景郁唇舌交缠的时候磨破的。
杏儿是一个特别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赤风轻咳一声，给杏儿盛汤，“我的傻姑娘，快趁热喝汤，这可是新鲜的羊肉汤，下午刚杀的小羊。”
庭渊不想现在就和杏儿平安说这些事情，他自己都还没和伯景郁确定关系，随口扯了一个谎，“吃到坏核桃过敏了。”
“啊？”杏儿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
但她想到自己小时候吃山上的野果子，嘴巴也被辣到肿起来，又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抬眸看见伯景郁的嘴也不比庭渊好多少，“王爷也吃到了？”
伯景郁嗯了一声。
杏儿喝着汤，“不该呀，我吃了那么多怎么都没事儿。”
平安说：“或许你运气好？”
那也不是没有道理，杏儿就没有过多纠结这点。
庭渊松了口气，还好平安是个小迷糊，但凡他精明一点，今天这关他们糊弄不过去。
庭渊瞪了伯景郁一眼，意思是在说：瞧你干的好事。
伯景郁忙给庭渊盛了汤，“新鲜的，补身体。”
庭渊并不是很爱吃羊肉，吃的最多的就是羊肉串，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看着这汤还行，庭渊也就尝了一下，味道一般，本着不浪费粮食，将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谁承想到了晚上完全睡不着。
庭渊摸不透这笑的含义，起身开始帮着四处搜寻。
粗略一圈搜寻下来，并未发现尸体与凶器。
伯景郁朝廷渊摇头。
难不成是庭渊判断错了？
庭渊也有些诧异，这座宅子并没有多大，若是藏匿凶器，应当藏到哪里更合适。
他四处走动，将文浩摆放物品的习惯都摸透了。
文浩是一个很有条理性的人，屋内几乎没有什么杂乱的地方，除了刚才这些人翻找东西时弄乱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伯景郁也在帮忙继续寻找。
这个家里，旁人最不容意翻找，也最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的地方是哪里？
他这屋里确实没什么地方可以很有效地藏东西。
就在这时，庭院突然在书桌的抽屉里面看到了一根红绳。
这红绳有些与众不同，庭渊记忆中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庭渊正在看红绳，文浩的情绪有了极大地波动，“放下，你给我放下！”
方才说了那么多，也不见文浩情绪有波动。
庭渊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红绳，但这不要紧，起码他知道了文浩的弱点。
庭渊没有理会文浩，而是开始看他画作。
书桌抽屉里放着许多女子画像，庭渊一一摊开，伯景郁也过来帮忙。
桌面上有一个木桶，里面也放了许多画像，可抽屉里这些画像，与桌面上以及后面画架上的画像中的人物完全不同。
庭渊对于父道：“于老爷，你来看看，这些画中可有你的女儿。”
文浩突然起身，想要朝着他们冲过去，被衙役给按住了。
庭渊就越发觉得这画作有问题。
于父来看了这些画作，指着其中一张道：“这是我的女儿。”
庭渊问伯景郁：“与你看到的人长得像吗？”
伯景郁点头：“像。”
至于其他的女子，庭渊也觉得很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来这里久了，东西不好吃，衣服穿着不舒服，这些对庭渊来说早就已经克服了。
杏儿如今的学问不比寻常识字读书的男子差，起初平安还能指导一二，现在平安都指导不了了。
庭渊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学习过古代深奥的知识，他能教杏儿识字，能教基础的，却教不了太深奥的，于是隔三差五地庭渊就要把哥舒琎尧请到府上来给杏儿讲学。
初识哥舒琎尧，庭渊只知他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县令，相识久了，庭渊越发感觉哥舒琎尧不简单，文采非凡，武学也不差，他总觉得居安城这一个小小的地方容不下他，可他却没有升迁的意思。
年三十，哥舒琎尧提着朝廷发放的腊赐来庭渊府上与他做伴。
起初庭渊见哥舒琎尧，以为他三十出头，相处后才知道，他今年不过二十又八。
他自己说从前日子过得苦，老得快。
他倒也不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私底下爱开玩笑，不拘小节，公务上向来敬业。
在中国古代过年时，朝廷也会发放腊赐，如现代的年终奖一样。
哥舒琎尧提来的东西不少，有细盐，比他们平日里在街上买到的盐要更细，还有些腊制野味，都是市场上不容易买到的，哥舒琎尧倒是慷慨。
“朝廷赏赐给你的，我可不敢要。”
虽说这些东西不好找，但他府上毕竟有的是钱，真想吃还是弄得到的。
哥舒琎尧：“过去大半年你没少帮我，这些东西你有什么不敢要的，居安城谁不知道你庭渊是我哥舒琎尧的挚友，前两日我还听说书的把咱们的故事编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庭渊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半年多他二人多次同行，游山玩水，登楼赏月，寺庙祈福，联手办案。
哥舒琎尧府上没有女眷，庭渊过了议亲的年纪也没娶妻，传言就逐渐离谱起来，有说哥舒琎尧对庭渊一见钟情，也有说两人暗生情愫。
吃瓜群众哪里都有，古代对于这种事情的态度倒也开放。
给庭渊的感觉就是谁还没有几个好基友，没几个好基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文人墨客。
庭渊倒不怕坏了名声，反正他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娶妻生子。
但哥舒琎尧似乎也不在乎，他不免有些好奇，私下也偷偷问过。
这才知道，哥舒琎尧早年是娶过亲的，夫人与他青梅竹马，自幼有婚约，后来他家道中落，父母相继去世，夫人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给他，陪他一路参加科举、入仕，婚后二人有一子，不足周岁便夭折，夫人早逝，从此他便无心男女之情，一心只想做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因此他就更不在意了。
有时他们两个还会一起去茶楼听，图个乐子。
庭渊：“再这样下去，你我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哥舒琎尧：“如此也好，省去不少桃花。”
转而他又有些纳闷：“这黄河是哪里，我怎么从未听过？”
庭渊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有问题，随即解释道：“黄河的意思是黄色的泥沙河，意思就是身上本就有冤屈，跳进黄色的泥沙河里清洗，自然怎么都洗不干净。无论怎样做也很难让人使人相信自己。”
哥舒琎尧觉得奇怪：“跳进泥沙河当然洗不清，可以去干净的河里啊。”
庭渊尴尬一笑：“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对于这种俗语，还真是很难解释，毕竟他们没有人见过黄河。
恰逢此时，外面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要迟。
“好好好，让你睡觉。”伯景郁吩咐陈县令按照庭渊的意思办。
他们先回客栈，明日一早来审讯。
庭渊提醒陈县令：“千万别折磨他，要水给水，要吃的给吃的，好好伺候他。”
陈县令虽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安排，却也照做。

第40章 背后靠山
次日一大清早，庭渊伯景郁等人来了县衙。
县令刚起床，官服还未穿戴，伯景郁等人已经到了。
他赶忙穿好官服迎接。
伯景郁将自己路上买的吃食给了县令一盒。
庭渊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快交代，面对如山一般的铁证，他们必死无疑。
他们可以死，但他们所知道的消息，对伯景郁他们尤为重要。
因此还是得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知道更多的信息，让更多的参与大坝贪污的人能够得到惩罚。
伯景郁与庭渊说：“我在吉州待了几个月的时间，我见过他们焚烧尸体，也见过那些百姓被疫病折磨上吐下泻的模样，像念渊和念舒这样，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孩子太多了，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将每一个作恶之人全都抓住，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以慰吉州百姓和数万生灵。”
庭渊：“会的，我们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抓住。”
地牢里，司运署长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防风是最会折磨人的，他有太多的办法，让人畏惧他。
其他牢里的人听到这惨叫声，心中惊恐万分。
防风从牢里出来，庭渊和伯景郁向他投去视线。
“交代了吗？”庭渊问。
防风摇头：“没有，晕过去了，我已经让人把他拖回牢里。”
庭渊站起身：“那就审下一个吧，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压力，趁热打铁，说不准今日能够有所收获。”
伯景郁与庭渊一同返回地牢。
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凌春城内则是炸开了锅。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起了这件事。
“奇怪，他们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确实很奇怪，不过马车里面坐了两个男人，哪个才是伯景郁啊。”
“应该是看着比较强壮的那一个吧，另一个看着就活不长，没听说过伯景郁有什么病症。”
“都说伯景郁长得像罗刹，可今日一看，也不像啊。”
……
“联盟军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让朝廷的人入了岱川，以后该不会岱川又要听朝廷的吧？”
“我看联盟军也就是口号喊得响亮，控制岱川已经三十多年了，北部现在情况那么好，咱们都快朝不保夕了。”
“你不要命了，这话都敢直接说……”
“怕什么，难道这不是事实吗？最近粮食都涨价了，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
“当初我们可是信任他们才留在岱川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去陈余呢。”
“现在想去只怕也去不了了，陈余早就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说什么的都有，隐匿在其中的叛军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确实没有一战的能力。本质就是男子可以淫/乱，这是男子的特权。女子不仅不能淫/乱，还要做到不宣于口。
从前的伯景郁也是这么认为的，尽管他自己对于爱情的态度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很大原因是由皇族为了防止广延子嗣导致重现五王乱朝的局面而规定的只能有一个妻子的影响。
庭渊如今是非常高兴的，因为他亲眼见到了伯景郁的认知在发生转变，他开始落到实处了。
他不能够确定伯景郁这番改变是否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在其中，会不会受了自己的思想所影响，但他真的很高兴伯景郁能够有如此大的进步，这是胜国百姓之幸。
纪垚此时的表情就与伯景郁的情绪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纪垚一脸的：你在说什么？
纪垚这样的反应才是这个时代的人传统的反应，因为在这里，女人为男人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即便是说起自己的姑父和班主搅和在一起，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这里可是有夜戏坊的音舞市，有着大大小小的戏坊，男人玩男人再正常不过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气恼的是其中的受害者是自己的姑姑。
站在姑姑的角度，他是不希望自己的姑父与别人有染的，但如果是班主和别的男人有染，就算是有一百个男人和班主有肉/体关系那又如何呢？关他屁事。
所以此时伯景郁的这个态度在他眼里那简直是一身反骨，大为不理解。
庭渊开口转移了纪垚的情绪，“等于班主现在是同时和陈汉州父子二人有染？”
纪垚点了点头，“是的，他二人时常晚上一起出去听戏，其实都是去陈汉州的私宅厮混去了。”
“陈汉州知道吗？”只穿了一件单衣便到院子里想吹吹冷风，脸上是发烫得厉害，庭渊肯定自己这不是感冒。
体内燥热，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晚间霖开县的气温不算太高，吹着凉风感觉燥热感压下去了不少。
羊肉本就是热性的食物，而他如今处在阴虚阳亢的状态。
“就不该喝那一碗羊肉汤。”
庭渊难受地坐在院子里，身上抓过的地方也起了小疙瘩。
他猜测可能还有些过敏。
坐了一刻钟也没能让他身上的症状缓解，庭渊起身往外走。
想着去找一下许院判，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自己这个问题。
在外守夜的侍卫看到庭渊有抓挠的动作，猜测他可能是身体不适，去找了伯景郁。
他这头刚出院子，那头伯景郁就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两人迎面撞上，伯景郁看他就穿了一件里衣，问他：“你怎么穿得这么少，今夜降温厉害。”
庭渊纳闷，“这个点儿你怎么过来了。”
这里的官驿不似永安城那般，有外院和内院，都是一个又一个院子隔开，他们俩的院子隔了一片小竹林，得绕过一堵墙。
伯景郁解释：“外头的侍卫看你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担心你可能出来什么事儿，所以去喊我的。”
庭渊哦了一声。
伯景郁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庭渊：“不知道是不是羊肉过敏了，我现在身上很痒。”
伯景郁看他着实是不舒服，说道：“先回院子里，我让人请太医过来。”
“我去找太医吧，不然这一来一往的，我是真的扛不住。”
“行。”伯景郁一手拉着庭渊，一手挑着灯，“我陪你过去。”
伯景郁与侍卫说：“先去叫太医们醒来准备看诊。”
身旁的侍卫一溜烟地就朝着太医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伯景郁自责地说：“我不该你盛羊肉汤。”
“不是你的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要是知道我肯定就不会往嘴里塞。”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太医住的院子走去，进院子时，太医已经等在门口了。
院子里能点上的灯全点了。
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好了，庭渊伸出手，由许院判为他把脉。
庭渊主动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我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热火在灼烧，挠心烧肺，毫不夸张地说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我感觉自己要烧死了。”
伯景郁看他如此也着急，“别说这种丧气的话，很快就会好的。”
许院判看了庭渊胳膊上被他抓出来的痕迹和起来的疙瘩说道：“你这是过敏加上羊肉本身热性，你的身体内虚阴阳失衡，突然吃过于热性的东西就成了这样，我先给你施诊稳住气血，然后再给你配清凉下火的药，喝了过了今夜应该就能好。”
庭渊听到许院判这么说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抓心挠肝般的灼烧是真的折磨人。
许院判写了方子交给另一位太医，“快去按照这个煎药。”
那太医看了一眼这方子，忙道：“许院判，这恐怕不行吧，这药用得太猛太凉了。”
“我有分寸，按照我的方子做就是。”
他毕竟是这四位太医里资历最高，医术最好的，他的决定这几人即便有疑惑，也不能直接推翻。
许院判又说：“去打一桶井水，往里头加冰，让他先进去泡着。”
在药没有煎好之前，先考虑体外降温的方法让庭渊好受一些。
伯景郁：“这样内热外冷，他的身体怕受不住吧。”
“我会封住他的穴位，避免寒气入体，先降热再回补。”
许院判与另外一位太医说：“去弄菊花玄参竹叶煮开拿来给他喝下去。”
“当然知道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班主和他父亲厮混在先，在和他厮混之前，两人就已经厮混了十来年。”
算一算年龄，按照胜国普遍成婚年龄十八岁来算，这两人年龄都超过了四十五岁，还得再虚一些，想来这两个该有五十岁了。
庭渊瞧着对这两人的面相估算年龄也差不多，该是这个年龄了。
五十岁的男人还能同时和两个男人厮混，还挺有精力。
伯景郁实在是想不通，“这陈汉州以前是年纪小无法拒绝班主，如今他都二十七岁了，媳妇也娶了好几年了，和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厮混，图啥？图他老吗？”
不排除班主年轻的时候各方面都好，可如今外头的班主容貌是如何留住陈汉州的？
陈汉州男身女相，虽说他还未亲眼看到陈汉州，光是看画像，这人的样貌便是极好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图啥，和他媳妇同房都不能让他舒服释放，一个五十岁老头可以？
庭渊大概能够想出原因，可当着纪垚的面，他也是不好说出口。
庭渊又问：“陈汉州的父亲可知道陈汉州和班主有染？”
纪垚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陈汉州知道他父亲和班主有染，但他父亲不知道陈汉州和班主有染。”
庭渊回顾了一下纪垚前头的话，说道：“班主和陈汉州在一起应该是上面那个吧？”
纪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点头。
“那他父亲呢？”庭渊追问。
纪垚说：“一样，因为他父亲也时常走路不正常。他之前杂耍表演的时候伤过腰，问就说是腰不好，也没有人怀疑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他腰还好之前，也是经常走路不正常，班主就是正常的，他们父子两个撒谎都是一样的。”
庭渊嘀咕了一句，“那这小老头体力还挺好，精力还挺旺盛。”
“你虽没有亲眼所见他们两个上床，但你应该跟踪过他们两个吧。”
若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纪垚也不否认，“是，跟踪过。”
庭渊问：“你和陈汉州在一起时间也算比较多，那你晚上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或者大清早的他有没有背着你干什么。”
“你是想说他有没有自己解决吧？”
庭渊点头。
纪垚说：“有，男人嘛，早上都会支棱起来，早上没反应那才是不正常的，但我记忆中他早上一般都是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来去练功了。至于到了戏班子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关于陈汉州和他媳妇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大家都是一个杂耍班子长大的，据他媳妇说两个人是少年定情的，陈汉州还为了她拒绝娶自己师父的妹妹。
如果说陈汉州真的喜欢男的，那娶谁都一样，娶她师父的妹妹岂不更好，能够让他与师父的关系更进一步。
所有的军队加起来，也就能打一次，而两军强弱分明，一旦开战，必输无疑。
中午停在了一处河道旁原地休息。
伯景郁下了马车，把庭渊从马车上抱下来。
以往抱下来就会放到地上，今日庭渊等了好久也不见他放下自己。
问他：“干嘛不放我下去。”
伯景郁道：“草丛是湿的，会把你的鞋子弄湿，我抱你过去。”
庭渊：“你还在乎这个。”
伯景郁抱着庭渊走过草丛去了河道里。
河道里头的水很浅。
“正常这该是汛期，河道里头怎么都没什么水。”
“你没发现自从我们入了岱川，都没下过雨吗？”
庭渊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伯景郁道：“北部和陈余的雨都挺多的，岱川四周环山本身地势高，各处的风都吹不过来，也就导致此处的雨比较少，加上没什么平原，都是山上的旱地较多，农田极少，没什么收成。”
庭渊坐在大石头上。
看着哗哗往前方流的水。
“感觉这几年，岱川就能被收复了。”
伯景郁说：“这事呢，也不急，耗一耗，耗到他们彻底没有反抗的能力，耗到他们自己投降。”
庭渊靠在伯景郁的肩头：“最先妥协的应该是岱川的百姓，我看他们也没多少真的对我们动手，等真到了物资缺少的时候，他们肯定是最先扛不住的。”
伯景郁点头：“岱川一共就五百万人，除去三十万的叛军，剩下的都是百姓，日子勉强能过的时候，大家还能苦中作乐，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叛军也就注定了会自取灭亡。”
庭渊：“等出了岱川，西州我们就算巡查完了，从居安城到岱川，我们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一切都感觉太漫长了……”
“还有中州的东府南府，南州，东州，北州。等这些地方巡查完了，我们就可以回京城成婚，然后你就可以挑一处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生活，你想做什么都行。”
前路漫漫，庭渊也很期待他能够和伯景郁一起回到京城去成婚，去见一见他的父亲，还有哥舒琎尧。
一切都如伯景郁所料想的那般。
进入岱川后就没有再遭遇过刺杀。
进入岱川第十五日，平安抵达了岱川的中心地点岱川城。
岱川城生活着大约八十万的百姓。
这些人不会那么轻易交代，庭渊心中也有数。
午饭时间到了，庭渊等人离开地牢，去吃午饭。
念渊和念舒见到庭渊，快速朝他跑来。
“先生，你去哪里了，今日都没看到你。”
庭渊一手牵着一个说：“今日有些事情，就没陪你们。”
他问念渊：“今日字可练完了？”
念渊嗯了一声，“杏儿姐姐说我今日比昨日进步了。”
“晚些我看看。”伯景郁说。
“好。”
众人坐在桌上，就等吃饭了，却不见念渊了。
“遇安去哪里了？”庭渊问。
“估摸着是去茅房了。”赤风回答。
“先吃吧，他等会儿就回来了。”伯景郁给庭渊盛汤，“我看这鱼汤很鲜美，趁热喝。”
伯景郁刚把碗放在庭渊面前，念渊就回来了。
他是去拿了自己今日练的字，交给伯景郁。
伯景郁接过翻看了一下，点头：“有进步，你杏儿姐姐没说错。”
伯景郁转手递给庭渊。
庭渊看完后，放置一旁，与念渊说：“确实有进步。”
而后拿了一个大鸡腿给念渊：“来，吃个鸡腿，补一补。”
另一只鸡腿给了念舒，“舒儿也吃鸡腿，长身体。”
“明日中秋，公子可要带念渊和念舒出门去玩？”杏儿问道。
“明日就中秋了吗？”庭渊都有些忘了日子。
杏儿点头：“是啊，我听说这两日城里有很多吃的玩的。”
“去吧。”伯景郁与庭渊说：“咱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好好过中秋了。”
要么是在路上，要么就是有案子。
今年多了两个孩子，就算他们大人不过，小孩子也是要过节的。
伯景郁都说去了，庭渊自然不会说不去，便点头应下了。
庭渊拉住伯景郁，“随我来。”
两人往没人的角落走去，不许旁人跟上。
伯景郁见状便明白，庭渊这是有话要说。
庭渊压低声音道：“当务之急你应当书信一封告知君上，此事背后的牵连必然不少，得尽早做准备。”
“我不信闻人政仅仅是发现了农神鼎的事情便招来杀身之祸。这陈县令的话不能全信，他们都在西府这条大船上，这农神鼎背后牵扯总府的官员，他既知晓此事，你信他能有几分清白？”

第41章 入总府衙
关于农神鼎粮食去处，他们途经此处的外来人都会心生疑惑，作为本县的县令竟然一点都不怀疑，那就只能说明他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白。
若他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清白，那这中州西府的官场，肯定容不下他。
刘宗说他们在总府有人撑腰，农神祭祀才能遍布西府，想来这西府的官场干净不到哪里去，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无一人上报。
所以这事就更急不来。
庭渊：“你以诛九族来恐吓他们，我想他们不至于朝总府传信。”
这些不过是虾兵蟹将，将来即便是西府高官全都落马，他们这些七八品官员若是不曾参与其中，只是闭口不言听之任之，罪不至死最多贬官，可要将事情透露出去，那是真要诛九族，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傻。
只要稍稍一查证，就能得知真假，流言也就不攻自破。
各大部落成立的商会掌控着西州是不争的事实，这些不论是大商户还是小商户都可以作证。
也是在变相地告诉老百姓，他们抓人绝对不会是胡乱抓，也不是为了针对这些大家族，而是他们的手里真的有这些大家族和叛军勾搭剥削百姓的铁证，朝廷是在为百姓做主。
也为之后朝廷清剿这些大家族做了铺垫。
接着这个机会让舆论先在百姓之间发酵一段时间，不断地给出新的消息验证之前的话，时间一长，这些大家族和叛军剥削他们就是铁证如山，是罪该万死，那时候他们再想清剿这些人，就会少很多阻力。
霜风对这次舆论的处理方式让惊风都为之感到意外。
他和霜风之间共事的机会不算多，霜风毕竟是伯景郁的死侍，而自己是伯景郁的近侍，伯景郁走哪跟到哪，霜风和伯景郁同时出现需要戴上面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因此惊风只是知道霜风聪明，却不知道他能够聪明到这个程度。
伯景郁只说让他安抚民众的情绪，他却能把事情处理得如此圆满。
待老百姓逐渐离去后，惊风也返回了呼延工会。
庭渊和伯景郁还没睡，等着他回来。
惊风将霜风的所作所为全都转告给了伯景郁。
伯景郁和庭渊也都挺意外的。
庭渊称赞道：“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计谋，霜风也是个人才。”
事发突然，他并没有来得及细想，只是想着尽快平息民愤。
霜风不仅平息了民愤，还为日后清剿各大家族做了铺垫，这足以说明，霜风的才智不输于他。
他与伯景郁说：“有些人，天生的就是帅才。”
也得到了伯景郁的认可。江峘临走前，伯景郁对他说：“明日/你同南府这边的首领接洽一下，安排两军较量一场，让本王看看你们的实力，点到为止。”
“是。”
伯景郁走进南府将士的大营后，江峘带着众将士返回镇南军大营。
一行人直奔镇南军统帅裴卯的营帐。
营帐内，裴卯躺在床上，看到他们进来，问：“都安顿好了？”
江峘道：“没在我们这边住，回他们自己那头住了。”
裴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还挺谨慎。”
江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据我今日的观察，王爷似乎并不太相信我们，我提起清白一事，被王爷呵斥了。”
“意料之中。”裴卯眸子一沉：“你派人去查一查，最近他们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儿，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人匿名举报我们。”
“你也觉得这事不简单？”
裴卯说：“我们虽和衙门的人勾连不算太深，可说到底，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王爷从南岸一路查过来，来势汹汹，前几日才在朝会上将杨章抓了，转头就朝我们袭来，不太对劲。”
江峘：“你说会不会是杨章在牢里说了什么，才让王爷对我们起疑心。”
“不好说，你还是派人去衙门打探一下消息。”
江峘的视线落在裴卯的腰上：“你腰上这伤……”
裴卯说：“不真受点伤，又怎能骗过王爷，这伤倒是次要的，保全我们才是主要的。”
江峘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人连夜入城。”
他们在帐内密聊，伯景郁这边也进了帐篷。
许院判道：“据我今日为裴卯诊脉和他今日的表现来看，受伤应该是真的，但具体伤得有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不好肯定。”
伯景郁听了没说话。
惊风道：“我四下转了一圈，倒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厨房这些地方也都去过，倒也不存在和其他地方那般，虐待手下的将士。”
飓风也说：“我也四下查看过，不管是武器，还是其他的装备，都没什么问题，也不存在偷工减料。”
伯景郁点了个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若在这里都存在欺压下属，偷工减料，缩衣节食的情况，那裴卯就不可能坐稳这个位置，说到底这是他们拿朝廷的军饷在养自己家的兵。”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惊风问。
“该怎么就怎么做，我们此行出来，也不是真的来查军营贪污的事情，本就是子虚乌有，用来转移注意力，让衙门的人松懈，大张旗鼓地查一查，探得他们的虚实就好。”
众人纷纷点头。惊风策马而去，奔赴自己的未来。
回来的时候路过街边看到小零食，还给杏儿买了一包零食。
忽然觉得还是庭渊他们相处着舒服一些。
庭渊也是浑身的心眼子，但他的心眼子绝对不会用在待人上，无论是杏儿、平安还是庭渊，他们性格都有缺陷，可他们都待人以诚。
杏儿突然收到惊风的投喂有些懵逼。
赤风急了，“好端端你给我家姑娘投喂零食做什么，你不会放下了云景笙转头看中杏儿了吧，我给你说你要真这样，我可要打你了。”
惊风有些无语，“我就是给杏儿买了包小零食，怎么着你了，庭渊还给杏儿买过胭脂首饰呢！”
“我就不能是因为杏儿妹妹脾气好招人喜欢给她买零食吗？我是送零食又不是送聘礼。”
端着刚做的糕点回来的伯景郁听到这话，脸一黑：“你还敢提撺掇庭渊给杏儿买首饰的事情？”
庭渊没想到自己在一边吃个瓜吃到自己的身上了，眯起眼看向伯景郁，“来，过来，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怎么回事。”
伯景郁赶忙将做好的热气腾腾的糕点递给庭渊，“没什么事，你赶紧吃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惊风看到这糕点说：“诶这不就是殿下你亲自去学的糕点吗？”
伸手他就要去拿。
被伯景郁瞪了一眼，“让你拿了？你给我滚到树下扎半个时辰马步，要是碗里头的水洒了，你就再加半个时辰。”
庭渊更好奇了，“扎马步和碗里头的水有什么关系？”
赤风幸灾乐祸地说：“小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军营里头罚人的招数，肩膀，手臂，头顶上都要放上一碗水。”
庭渊惊了：“！！！”
“这是不是太变态了。”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扎马步扎一个小时，还要在身上放碗，里头的水还不能洒，就意味着完全不能动。
伯景郁：“这是他应得的。”
惊风只好过去扎马步，赤风给他放碗。
杏儿和庭渊他们过去看。
赤风恨不得将水直接交流出来。
杏儿说：“你这也太狠了，一阵风吹过来水都得溢出来。”
妥妥的公报私仇。
伯景郁拿着糕点递给庭渊，“张嘴我喂你。”
庭渊张嘴等着伯景郁投喂。
伯景郁问：“好吃吗？”
庭渊点了点头：“好吃，和之前吃到的差不多。”
庭渊转手递给杏儿，被伯景郁抢了回来，“这是你一个人的。”
伯景郁与赤风说：“厨房还有，你们自己去拿。我做了很多。”
做一次自然是要多做点，不可能就做这么几个。
庭渊抱着糕点盒子笑弯了眼。
伯景郁说：“之后不忙我都可以给你做。”
庭渊点头，“好。”
赤风端了好几盒糕点回来，每人都有一盒。
吃到第二块糕点的时候，庭渊猛地想起，“不对呀，注意力都被你带跑偏了，你倒是如实说，我给杏儿买首饰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你给杏儿买首饰啊，你不是在场吗？”伯景郁含糊其辞地说。
庭渊看了看杏儿，又看了看平安，当日/他们确实都在场。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刚才的事情，猛然间庭渊想起来了，“哦~~~”
这下剩杏儿和平安懵逼了。
“夜深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明日让营中的将士们打起精神，比试的时候，要用尽全力。”
众人各自离去，庭渊也朝外走。
伯景郁问他：“你去哪？”
庭渊说：“这是王爷的营帐，我一个师爷，不回自己的营帐，难道留在你这里？”
伯景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下。”
庭渊走向伯景郁。
刚走近，屁股都还没挨到榻，就被伯景郁抱进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庭渊推了他一下，“一会有人进来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跟谁没见过似的。”伯景郁说：“这可是我们自己的大帐。”
伯景郁的下巴抵在庭渊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天本就热，如今伯景郁呼吸的气体让庭渊脖子发痒。
“别搞。”
“你今天在看台上，看得挺起劲的。”
庭渊一听这话，勾起唇角，“某人这是在吃醋啊。”
“对啊，吃醋，你怎么能看别的男人，还看得那么仔细。”伯景郁傲娇地哼了一声，“有我好看吗？是我的胸肌不够大，还是我的肌肉不够结实，线条不够流畅，你逮着别人看。”
庭渊伸出手捏住伯景郁两边的脸，“你想什么呢，我只是看看他们的训练成果，没有半点私心好吧，我给你讲，这就像你遇到一个箭术特别好的人，你想上去跟他比试一样，我看到肌肉线条好的，我也想拥有啊，你要知道我在过来之前，虽然作息不够规律，可其他方面我很自律的，八块腹肌什么的咱也是有的。”
伯景郁说：“从前我也小看了他，如今我也要重新认识他了。如此极好，胜国又多了一位不可多得的绝世人才。”
像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庭渊：“也莫要忘了安抚守城军的情绪，昨日夜里损失惨重，明日就要敞开城门，这些守城军一定要给予嘉奖。”
惊风说：“霜风已经想到了，我回来时，他正好前往城西守卫营，去慰问昨夜受伤侥幸活下来的伤员，并去哀悼那些因死守城门而战死的守卫军。”
庭渊极大地赞赏霜风这样的行为，此时前往，肯定了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不是白白牺牲的，也能安抚守卫军兄弟们的情绪，不至于大家对朝廷失去信心。
“我虽讨厌阶级的存在，可阶级在任何时候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于城西守卫军来说，齐天王亲自去慰问并追悼死者，能够极大地鼓舞他们的士气，也是肯定了他们的价值。”
他们此行来西州一路隐藏自己的身份还算成功，没有遭遇到任何的刺杀或者是攻击。
属于伯景郁该承受的危险，全都被霜风承受了，从入西州到安明这一路，刺杀不计其数，这一切苦难，都由他在代替伯景郁承受。
庭渊与伯景郁说：“同样也该肯定霜风的价值。”
伯景郁点头：“那是自然。”
“接下来的事情，就慢慢地处理，不着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消息很快就会传入叛军的耳朵里，这些人逃回去也不会安宁，他们没死，死了的那些人的家属自然而然地会找他们讨要说法，家族与家族之间自然要生出嫌隙，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没了粮食，他们撑不了多久，而这个时间，足够我们整顿吏治。”
庭渊和惊风说：“明日一早，还是让许院判过去给霜风查看身体，顺便让他多注意休息。”
短短几日城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件事情后面跟着一件事情，不分昼夜，不用想霜风就没休息好。
庭渊又叮嘱：“让许院判告诉他，身体健康才是本钱。”
惊风心头一暖：“是，我会让许院判如实转达。”
惊风走后，伯景郁一把抱起庭渊，“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庭渊顺势勾住伯景郁的脖子，“霜风是在为你做事，也是在为西州的百姓做事，关心他是应该的。”
“不行，你只能关心我。”
庭渊轻笑：“占有欲不要太强。”“你真的以为可以吗？”庭渊笑了，笑容酸涩。
可这不能全怪伯景郁，他自己也有错。
所以他无法对伯景郁说出一句重话。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伯景郁摇头，“我不走。”
他怕庭渊想不开。
庭渊看出他的意思，说道：“我还不至于因为你亲了我，就要死要活。”
他说出这话，伯景郁更懵了，刚才他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反过来看着比他还冷静。
“你给我一些时间吧，让我冷静下来。”
伯景郁看着此时的庭渊，心说：你看着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庭渊下了桌子，往屋里走。
察觉伯景郁跟上，他头也不回地说：“别跟来。”
伯景郁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屋，却不敢离开。
这个距离，屋里有任何的动静他都能听见，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及时救援。
关上门，庭渊撑着一口气走到床边，顺势便倒在了床上。
望着床顶的纱幔，眼睛睁得老大却十分空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弓没有回头箭。
拿起被子蒙在头上，差点把自己憋死在被子里。
伯景郁一直在外头等着，他怕庭渊出事。
庭渊在屋里闷了许久，久到伯景郁以为他今晚不会再出来了，他却主动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伯景郁望向庭渊，看着很平静，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庭渊走近了他便站起身。
“坐下。”庭渊抬手下压，示意他坐。
两人面对面而坐，突然这么正式，伯景郁反倒有些心慌了，一般庭渊如此郑重，就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想到这没用的默契，庭渊垂眸轻笑。
这一笑，让伯景郁的心里慌得更厉害。
在他要开口时，庭渊抢先一步，示意他不要说话，“让我先说吧。”
伯景郁点头默许。
庭渊抬眼与伯景郁对视，在伯景郁眼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我想正式和你聊聊，聊聊我们之间。”
石桌下，伯景郁的手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膝盖，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异常。
要说什么，说我们不可能，还是说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伯景郁从未如此紧张过，他有些想逃离，不太想听庭渊接下来的话。
庭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了勇气说：“很抱歉，目前我还不能就此接受和你在一起。”
意料之中，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伯景郁低着的头始终不曾抬起，庭渊也低下头没有脸面对伯景郁。
许久之后，风轻轻吹起，吹起鬓角丝丝碎发，还是庭渊出言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我知道你的心思，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再否认什么，我承认，我对你动心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许关心别人，庭渊，你是我的。”
“我知道了。”庭渊低头亲了伯景郁一口，“我是你的。”
脱了衣服上床，伯景郁将帷幔放下，是用来防蚊子的，西州的蚊子实在是太多了，晚上若是不把帷幔放下，第二天醒来肯定一身的疙瘩。
转头一看，庭渊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着他，脸上笑意未退。
慕容齐道：“有是有，不过在我院中。”
他看惊风也不想是坏人，情真意切，于是道：“贤弟在此等候片刻，我去为你取一坛清酒。”
惊风忙弯腰行礼：“多谢仁兄，今日仁兄大义，他日若有用得上小弟之处，我必慷慨相助。”
慕容齐：“贤弟客气了。”
他将惊风扶起，转身回自己的院子里取酒。
惊风则是站在院中等候，来时一路的方位，他已经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府中的巡逻间隔多久，全都在他的脑海里记下了。

第42章 叛军劫粮
慕容齐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贤弟，我这也没什么好酒，你将就着用。”
惊风忙道：“仁兄能放我进来，又为我提供酒，已是大恩。”
惊风从慕容齐手中接过酒，倒满两杯，一杯淋在地上，“贺兰兄，我来赴约了。”
举起另一杯一饮而尽，又倒满两杯，淋在地上，“贺兰兄，一路走好。”
慕容齐站在一旁看着，为他们的友谊动容。
很快南州就出了一则爆炸性的告示，信息迅速扩散，在南州闹得沸沸扬扬。
无他，只因那齐天王伯景郁发布了一则告示，告知南州百姓。
谁若有冤屈，则可向齐天王巡查的队伍检举，举报官员品行不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成功者则可获取赏银五百两。
这则告示一出，整个南州各处都传得沸沸扬扬。
五百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如此巨额封赏，别的暂且不说，光是南州内部引发的舆论热潮，就足以让南州各级的官员被吓得瑟瑟发抖。
现在这些官员个个都和过街老鼠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一旦有什么把柄抓在别人的手里，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晌午他们在一家茶棚歇脚，准备避一避日头，等天不那么热时再继续赶路。
茶棚周围聚集了几十人，都是来遮阴歇脚解渴的。
如今南州谁人不知伯景郁，走到哪里，伯景郁都是话题中心。
这茶棚里自然也是不例外，聚集在一起的人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起伯景郁最新的告示。
“这告示一出，我看那些当官的都慈眉善目了。”
“谁说不是呢，想我前段时间去找他们帮忙办事，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告示一出再去办事，随去随办。”
“这就得说我家房子的问题了，当初我家房子遭灾，天灾朝廷明明就是会帮助修补，说什么他们都不帮忙修补，现在好了，彻底给我们翻新了一遍，连村子里不太平的路，都给我们补好了，还是县老爷亲自带人修的。”
“我们村里也是，路都给修得平平整整的。”
这些一字不落地进了庭渊和伯景郁的耳中。
庭渊：“这叫临时抱佛脚。”
伯景郁：“别的暂且不说，就光说这几个人议论的事情，显然这些当官的，也是将当地的各种琐碎问题给处理了，办事效率也提升了。”
庭渊赞同地点头：“最终是利于百姓，百姓受惠，倒也是好事一桩。”
伯景郁也是这个想法，这些官员以前怎么不做人，现在该做的该补的都在坐在补，最终的受益人必然是当地的百姓。
至于那些特别严重无法化解的事情，老百姓自然不会吃亏，该举报自然会举报。
也算是在他们被清算之前，干了点惠民的正经事。
若是有贪污，贪污了多少钱，要想不被抓捕受罚，必然是要大出血才能将事情摆平。
伯景郁道：“总不能将所有的官员全都砍了，短期内让他们处在紧张的环境里，必然是有利于民，我们一路查过去，挺到明年科举结束，有人能够顶替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由霜风带领的巡查队伍出行的速度不快，每到一个地方就得着手查当地的政事和军营贪污的案子。
伯景郁等人已经巡完了南州南岸，到了南州最偏东的东海县，过了东海县就该往北走去巡南州的北岸。
这时的巡查队伍还在距离东海县一千里外的毕云县。
入东海城正好是大中午午饭的点，大家找了一家酒楼吃午饭。
刚入南州的时候还没那么热，这都到了十月份，别的地方已经开始降温，南州恰恰相反，越来越热。
他们这一行人也是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南州东岸的人皮肤天生就偏黑，因为常年暴晒的缘故。
庭渊他们这些外州人一眼就被认出来了。
“客官怎么会想到来我们南州这种地方？”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庭渊：“怎么会这么问呢？”伯景郁回到他和庭渊居住的小院，看到庭渊坐在窗户边上忙碌地查账。
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当他推门而入，对上庭渊的视线，伯景郁感觉到无比的心安。
“回来了。”庭渊停下手中的动作，在账本上做了标记，而后问他：“可查出什么了？”
伯景郁来到庭渊对面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和庭渊说自己查到的东西。
这些内容连他都觉得惊世骇俗，庭渊更甚。
庭渊没等到伯景郁回话，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伯景郁身上探究，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伯景郁迎上庭渊的目光，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后，才道：“是查出了一些东西……”
庭渊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伯景郁自然不会隐瞒庭渊，理了一下思路后，把今日查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给庭渊讲了一遍。
屋内只有伯景郁一人的声音，庭渊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等伯景郁说完了，他看向庭渊，庭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畜生——”庭渊怒骂。
因他平日不是一个随意骂人的人，他找不到更凶狠的词能够来形容这些人。
他道：“这些人，根本不配为人。”伯景郁笑着说：“那倒也是，我记得杏儿射箭挺强，准头很好，力气也大，赤风的箭术虽不如惊风，但他的剑术在一众内卫中，绝对能排前三。”
庭渊看着杏儿骑在马上高兴的样子，也挺替她开心的，“我有时候觉得杏儿若是生在女君的年代，说不定也是个女将军，她胆子很大，脑子也聪明，学东西很快。”
“这倒是，是天生习武的料子。”伯景郁毫不吝啬地夸赞。
庭渊问：“如何看出来的？”
伯景郁道：“下盘稳，这样的人在习武上有优势，她的力气也挺大的，我看每次帮许院判搬药箱，平安要费劲一些，她倒是还算轻松，力气大的人无论是用刀枪剑戟还是骑射都有优势。”
庭渊倒是知道杏儿的力气大，很久之前他就见识过，“或许和她小时候跟父亲上山打猎有关。”
“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好苗子。”
庭渊问：“练武不都是从娃娃抓起，她都十九了，还来得及吗？”
虽然他们入警校或者参军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但他们学的东西和伯景郁他们所学的东西肯定是不一样的。
现代化战争和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法也是不一样的。
伯景郁道：“习武，四十岁之前都能行，只不过说从娃娃练起，小孩子身体柔韧性比较好，容易形成肌肉记忆，时间一长身体素质会比成年再习武的人身体素质要更好一些。”
“成年人的骨骼各方面长成了，身体的柔韧性远不及孩子，孩子三年能够学成的东西，成年人可能需要五年，甚至更长，一般来说超过二十五岁，武馆是不收的。有些武馆超过十五就不要了。”
“原来如此。”庭渊看向一旁的惊风，“今晚云景笙的事情对惊风影响还挺大的。”
伯景郁笑着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过两天也就好了。”
庭渊嗯了一声，心道但愿如此吧。
他能够看出来，惊风还挺喜欢云景笙的，他看云景笙的眼神不一样，就像伯景郁看自己的眼神一样。
惊风怜悯云景笙是真。
伯景郁与庭渊说：“惊风对云景笙有好感是真，但你要说多么喜欢，可能因此受情伤真的，那是不可能的。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云景笙和洛玖彰那是互相喜欢，心里都装着彼此，云景笙能够为了洛玖彰甘愿吃下哑巴亏，轮也轮不到惊风，惊风心里有数，他现在这样完全是怒其不争。”
“短时间内惊风可能会觉得可惜，云景笙那张脸确实生得好，惊风被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段时间离开栖烟城，远离了这里的一切后，就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庭渊说。
伯景郁轻笑，“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多年了，我喜欢什么他们很清楚，他们喜欢什么我也很清楚。名义上他是我的侍卫，实际上我把他当做兄弟。十二风卫里，只有惊风是跟我最亲的，其他人跟我亲，但他们惧怕我父亲，在我父亲和我的命令相悖时，他们必然是要听命于我父亲，只有惊风是听命于我的。”
“其实我也能感觉出来，飓风赤风和惊风跟你比较亲一些，疾风防风和霜风和你之间始终保持距离。”
伯景郁道：“这是很正常的，京城还有六个留下的，和我都不是特别亲。惊风是我走哪带到哪儿的，飓风和赤风则是我指使最多的，他们在十二风卫里武功最强，能力最强，我不可能放着最强的不用，去用那些不如他们的，自然而然地就会形成远近亲疏。”
“如果我出了任何事情，能够听你的话被你差遣的，只有他们三个，另外三个你差遣不动，但你可以借由惊风的手。惊风虽然排第三，但他和我亲，在十二风卫里的武功不如飓风和赤风，话语权和他们是相同的。”
庭渊捂住伯景郁的嘴，“但愿我永远没有能够使唤惊风的那一天。”
“提前给你讲清利害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伯景郁转念又说：“惊风认可了你，他是能够托付生死的人，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信惊风，但不可信另外两个，惊风重要关头只管我，另外两个会顾全大局。”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的意思是说，若到了生死关头，性命攸关的时候，庭渊只能相信惊风。
之后去西州，不一定会遇到什么。
若是再发生浮光县那晚被挟持的事情，惊风必然是愿意交换让庭渊平安，另外两个不一定会这么做。
危难关头，惊风会保庭渊，而他们则是保伯景郁。
到了音舞市，他们各自散开，去搜各自负责的嫌疑人的家。
陈汉州家住在巷子最深处，晚上陈汉州被带走后，他家门外的守卫也没撤走，门外倒是没有多少人看热闹。
庭渊和伯景郁进入陈家，陈汉州的父母还在堂屋里，两人都着急得不行。
陈汉州的媳妇在厨房里做饭。
看到有外人进来，身后还跟着官差，二老十分警惕。
庭渊主动开口道：“大爷大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你们调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陈汉州的父亲问。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是的，他们不配为人。”
“此事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姑息，不知道有多少妇人和婴孩遭此劫难。”
光是想想，庭渊就觉得心痛，“谁不是妇人生养的，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想不通，他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伯景郁也想不通，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京城那些官员背地里还干着这么肮脏的勾当。
京州有数万户官员，若家家参与其中，背后少说得有数万名婴孩被做成了胎/神。
妇人一孕便是十月，即便是八月停胎引产，胎儿也已成型，如正常生产一般别无二致，生产本就是极其凶险。
且人为胎停引产，对妇人身体损伤更大。
如果他们真的将妇人当成了生育工具，又会有多少妇人，因他们的恶行而丧命。
伯景郁道：“自然，我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倒要看看，京州到底有多少官员参与其中，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庭渊问：“查出来，你会怎么处理？”
“一律处死！”伯景郁凶狠地说：“他们既然以命换命，我必圆了他们的夙愿，让他们以命抵命。”
听到伯景郁这般说，庭渊心中倒是稍稍踏实了一些。
正是因为有需求，才会衍生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不仅仅要惩罚卖家，也得严惩卖家，否则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人不断地铤而走险地干这种事情。
只有买家不敢购买，才没有卖家来促成交易。
这个道理，伯景郁是明白的。
庭渊叹了口气，替那些还没睁眼看看世界的孩子感到惋惜，也替那些辛苦孕育孩子八月的妇人而感到难过。
庭渊：“一定要从源头上掐断这种恶劣的交易，绝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祸害人。”
伯景郁：“放心吧，此事我既然知晓，那就一定会处理好。”
庭渊相信伯景郁所说，他一定会管的。
毕竟这事实在是太丧尽天良了。
庭渊倒是听人说过胎盘可以做药材，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人为地去采购胎盘食用。
这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这是在拿妇人的性命再堵。
庭渊道：“只怕是有人想要食用胎盘，又不想要孩子，才衍生出了将那些未出世的孩子药杀在腹中，引产后制作成胎/神，再从中狠狠地捞一笔钱。”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猜测很有道理，“不管是因为想要胎/神才引申出食用胎盘，还是因食用胎盘，才衍生出胎/神，都是丧尽天良的勾当，都该杀。”
庭渊嗯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你说，人命到底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算什么，怎么轻易地就可以让人去死。”
吉州几十万人，他们说不救就不救，一点药材都不给，就等着他们在吉州自生自灭。
好像他们辛苦守候的百姓，无比珍贵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不值一提，弹指间，皆可灰飞烟灭。
人命到底在他们的眼里算作什么？
小二说：“我们这里天气太热，又没有什么能够发家致富的行业，很少能够看到外州人。”
一般来说，靠近南府和南州的地方，两地贸易往来，外州人还算多，像他们这种偏僻到了极致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外州的人来。
这一路不是飞沙走石就是炎炎烈日，谁会来遭这个罪。
自从入了南州的东府后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这里的男人基本不穿上衣，脚上穿着草鞋，腰间围一片布。
伯景郁说：“我们是来探亲访友的。”
庭渊问：“你们这里有冰饮？”
小二摇头：“我们这里没有冰，天热，储存不了。”
“挑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好菜给我们上吧。”
吃的方面庭渊也不抱有什么希望了，毕竟这里已经到了南州最东岸的地方，当地又没有办法种植蔬菜，那只能是有什么吃什么，按照胜国这个运输能力，外州的蔬菜根本没有办法运输到这里。
伯景郁笑着说：“等以后回了京城，你想吃什么都有。”
庭渊热得没什么精神：“先回去再说吧。”
伯景郁看向庭渊，这个并不比他大多少的少年，身体柔弱得一阵风刮来他都站不稳，内里却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庭渊：“从前我是为了和哥舒的约定助你，现在开始，我为天下的百姓助你。”
伯景郁看庭渊的眼神无比坚定，他的心中更是充满力量，望着远方农田里丰收的稻谷，他道：“我定要将中州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要让西州的百姓不必背井离乡也能够吃得起饭，让中州的每一位踏实肯干的官员不受威胁，敢于放开手脚去为百姓做事，争取让每一位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
“贪官也好，污吏也罢，我要让他们统统现出原形！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着伯景郁慷慨激昂的言辞，庭渊想，这或许也算求同存异的一种体现。

第43章 杨庄惨案
入夜，惊风换上夜行衣，一路躲避晚间城内的巡逻队伍，成功来到内城总府衙后门。
贺兰筠住所偏远，附近没什么人，惊风根据自己对府衙的了解，以及计划好的路线，找到自己标记的地点，成功翻墙而入。
躲避开所有府内巡逻的人马，成功来到贺兰筠的住所。
门外的窗户上和门上都贴着封条，唯一进入屋内的方法便是从房顶进入。
好在贺兰筠院子里有一棵大树，可以让惊风从树上爬上房顶。
惊风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思考了一下说：“被感动了。”
赤风还想问什么，惊风往前快走了两步，不想和他继续八卦了。
飓风的听力还算可以，他们在后面说的话，飓风是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庭渊完全没听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
杨章家里一共六口人，父母，夫人，一双儿女。
家中有侍卫把守，旁人也不敢到他们家来。
一双儿女年龄不算太小，但能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都挺害怕的。
官员调任制度已经终止，朝廷还没有完全安排好官员的任职问题，暂时都留原位。
庭渊自己又亲自将杨家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比较可疑的东西或者线索。
从院子里出来，对上杨夫人，庭渊与她说：“杨章被人举报贪污受贿，你们全家都要接受调查，这件事应该已经告知过你吧。”
杨夫人十分肯定地说：“我丈夫没有贪污受贿，我们不怕你查。”
庭渊：“劳烦夫人将家中的账本拿来，给我看一看。”
杨夫人说：“我们家没有请仆人，也就没有账目可言，钱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够花的。”
这倒让庭渊有些意外，一般像他们这种官职的，家中少说也是会有几个仆人照顾生活起居的，杨章已经是州同，官职并不低，他们一家人的穿衣打扮也看不出多么光鲜亮丽。
杨夫人又说：“至于财物你们不是清点过，约莫有一万两银子，有部分是我的嫁妆，一部分老人攒下来的家底，还有我丈夫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官积攒下来的，我们家从来不请仆人，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没有你们所谓贪污受贿来路不正的钱财。”庭渊在现代还真没看过雪，都是从抖音上刷到的，他生活在南部沿海地区，一年只有春夏，没有秋冬。
“看，下雪了。”庭渊来到檐下，伸手去接落下来的雪。
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就融化了。
庭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哥舒也伸手去接雪：“三十落雪是祥瑞，来年必然好丰收。”
庭渊倒是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说法，瑞雪兆丰年。
哥舒作为一方父母官，他牵挂民生，自是希望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庭渊闭上眼，双手交握成拳，许愿。
一愿来年他能回到原来世界。
二愿父母身体康健。
三愿亲友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哥舒见他这样，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有些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庭渊：“许愿。”
哥舒觉得稀奇，“许愿你应该放天灯、或者是放河灯，这两手交握成拳你许哪门子愿呢？”
庭渊：“许愿只是一种形式，你放天灯河灯是许愿，我这样也是。不说三十下雪是祥瑞吗？那我像祥瑞之雪许愿也合理。”
哥舒被庭渊说服了：“好吧，所以你许了什么愿望？”
庭渊：“你怎么就这么好奇呢？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也要许。”哥舒依着庭渊的样子许愿。
一愿百姓来年丰收。庭渊看着这房子大小面积，还有剩下的半人高的青砖墙，木质结构的东西能烧完的全都烧了。
伯景郁问他：“看出什么了？”
庭渊：“烧得挺干净的。”
伯景郁：“……”
这不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吗？
庭渊道：“烧得太干净了，肯定有助燃过。”
他打着灯笼进入被烧成废墟的房子，四处寻找着什么。
伯景郁视线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摔倒。
“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让他们过来帮你一起找。”
庭渊往外看了一眼，大家都默契地停在了院子里，聚在一起。
他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找吧。”
即便是他说了，这些人也找不到，因为他们不明白什么是起火点。
终于，他在地面靠近墙角的墙上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从废墟出来，和伯景郁说：“找到了。”
伯景郁：“你找到什么了？”
他并未看见庭渊手里有什么东西。
庭渊道：“起火点找到了，看那个位置和屋里烧坏的东西，那里应该是卧房的床铺。”
起火点通常是火灾现场烧得最严重的地方。
庭渊去其他的地方看了看，都是在床边附近发现的起火点。
“按理说从屋内着火，应该是屋内烧得比较严重，怎么会连着整个房屋主体都烧没了？”
这是庭渊觉得奇怪的地方。
伯景郁问：“你有什么疑虑？”
庭渊道：“林玉郎说他杀了人后放了火就走了，可这现场绝不可能是他几把火就能烧成这样的。”
“你是怀疑还有人加重了这把火？”
庭渊点头：“郑延辉说他们看到的时候只是小火，等他们赶到之后基本烧没了，成了一片火海，不仅没往邻居家烧到分毫，连自己家的正堂都没烧到，你不觉得这过于奇怪？”
“是挺奇怪的。”伯景郁问他：“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庭渊：“林玉郎走后，有人在周边洒了燃油或酒助燃，要想不烧到别家，只有对烧能够做到。”
“对烧又是什么？”
庭渊拿灯笼手柄举例，“点燃一端，那么必然会烧到另一端，如果两头都点燃，最终肯定是在中间烧完。”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房顶开始往下烧，然后下方的火往上烧，才把房子彻底给烧塌了？”
庭渊点头：“不错。”
伯景郁觉得很奇怪：“可是这火不是通常都是往上烧？”
庭渊摇头，“只要有助燃的东西，自然就能往下烧，就像你上香一样，香就是往下烧的。”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要再添上一把火？”
庭渊也不清楚，这都过去大半年了，谁知道是谁这么干的，就算是有蛛丝马迹，现在也消散了。
“或许是买/凶/杀/人的人担心林玉郎处理得不够干净，万一被人看出点什么破绽，于是加了一把火，火大了救不过来，自然就没有人敢上前救，只能等着烧完。”
可能性太多，烧都烧完了，现在想查也找不到证据。
“走吧，去挖坟。”
来姚家的房子只是为了验证林玉郎的话，现在基本已经验证了他的话，这一家六口九成九就是林玉郎杀的。
接下来就得去挖坟再查验一遍他们的尸体。
挖坟一是验证林玉郎的话，二是庭渊想验证姚家姑娘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才是关键。
二愿百姓身体康健。
三愿妻儿转世无灾无难。
年夜饭有哥舒琎尧带来的腊味，更为丰盛。
屋内炭火纷飞，屋外大雪飘零，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庭渊、哥舒琎尧、平安、杏儿，四人围桌而坐，一同守岁过年。
庭渊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家里也会守岁，过年明灯不睡，看完了春晚就打打牌唠唠嗑，到了凌晨五点，家里的人就会燃放爆竹，磕头给压岁钱，然后一起包饺子。
后来随着高楼拔地而起，大家住在城市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亲友多在外地，家中也不似从前那般热闹。
过年困了就睡，也没什么讲究，年味淡了。
却不成想，自己能在古代再过一个古朴的年。
“年后你的学院就建立得差不多了吧？”哥舒琎尧问。
庭渊嗯了一声：“说是二月就能完工，三月即可开学。”
哥舒：“名字想好了吗？”
庭渊点头，早就想好了，“叫希望书院。”
哥舒：“希望。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庭渊道：“有，心中的盼望、期望。来读书的孩子，他们带着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盼望，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为百姓谋福祉的期望，他们是未来的希望。”
听了他的解释，哥舒道：“说得好。”
这与其他的书院不同，没有任何阶级思想，免钱入学。
庭渊早就将现代的汉语拼音和常用字编著成册，让大家可以快速提升自己识字的能力，做到快速扫盲。
其中也离不开哥舒的大力支持。
学院是他们一同承建的，他也希望能够从中选拔出不错的苗子，将来能够入朝为官，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而非像现在这样，教育资源被贵族垄断，当然庭渊也知道，一个希望书院想要改变胜国的教育垄断是很难的，但做了比不做强，有改变比没有改变要强，至少居安县这些读不起书的孩子能够读上书，他们就可能通过书院学到的知识改变自己的生活。
哥舒与庭渊虽是不同教育下的产物，但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期许，庭渊的理念与他不谋而合，这也是两人为什么能够成为好朋友。
庭渊笑了笑，现在就算把整个辰阳所有的官员都抓了，他们的家属也必然是和杨章夫人同样的说辞。
“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如果你的丈夫没有贪污受贿，自然会将他释放出来，可若你的丈夫贪污受贿了，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杨夫人与庭渊对视，丝毫没有避让庭渊的眼神，“任凭大人调查。”
庭渊转身离开。
惊风迅速跟上，赤风和飓风也是紧随其后。
惊风问庭渊：“就这么走啦？”
庭渊看了他一眼，“那要不你留下吃口午饭再走？”
惊风：“那还是算了吧，我怕她给我下毒。”
庭渊哈哈一笑，言归正传认真地说：“明面上查不出什么的，昨天疾风探查的结果就已经表明了，若明面上我们都能查到东西，那才是见了鬼了。”
“那接下来怎么查？”
辰阳就像铜墙铁壁一样，光溜溜的，根本找不到把柄，没有突破口，就无法找到破局的关键。
庭渊反问了惊风一个问题：“如果你有几十万两银子，你会放在哪里？”
惊风：“几十万两银子一间屋子都装不下，我肯定不会放在家中，家里留下一部分日常做开销的就够了，其他的存起来，可以存在钱庄比放在家里更安全一些。”
庭渊看着惊风。
惊风：“你的意思是去查钱庄？”
庭渊点了点头。
惊风：“可是钱庄要开户，又不是随便谁都能去开的，一旦留了真实的名字，很容易就能够查到，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当然不会直接用自己的名字，也不会用身边亲近的人。”
“那我们怎么查？”
“一般在当地开户的，必然是当地的人，查有大额存单的资金来源，一旦发现他们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顺着往下查总能查到一些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借用别人的名字，或者给别人好处，将财物存在别人的名下，这样明面上根本查不出来，实际财产还是他们在掌控。”
庭渊嗯了一声，“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这也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方式。”
很久之前庭渊查的一个杀妻未遂案里就遇到过转移财产的情况，男的是个凤凰男，女方是独生女，男的想吃绝户，女方家里留了个心眼，将所有的资产全都转移到姑姑名下，签订代持协议，女方家明面账户上并没有多少财产，男的婚后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认为女方欺骗了他，喝醉酒了回来提刀杀人，幸亏女方没睡着躲了，只是受了轻微的伤。
也有很多通过资产代持协议的方式转移财产。
现代会有人利用这种行为转移财产，古代同样也会有。
即便是在现代，订了亲再劈腿还劈腿的是对象的亲人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何况是封建的古代。
庭渊有些难以接受，“他二人若真心喜欢彼此，大可先退婚，为何要私下幽会，还是在房中？”
这里的女子非常注重自己的名节，表姑娘与小公子订了婚便算是杨家的人，却与小公子的大哥搞在一起，这传出去怎么着名声都不会好听。
这庄子上雇用了不少农工，这些农工从各地而来，将来传扬出去，也是要遭人笑话的。
庭渊实在是想不通，真有那么喜欢，为何不先退婚。
管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不都是表姑娘舍不得庄主夫人的地位。”

第44章 两起凶杀
庭渊：“……”
伯景郁：“……”
这庭渊一时间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伯景郁：“无耻。”
实在是太无耻了，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庭渊问伯景郁：“你可想明白这河豚网络的构成像什么了吗？”
伯景郁点头：“斥候。”
斥候就是侦察兵，负责探查敌军的信息，盗取机密，解决对方派来的侦察员。
战场上有一句话：两军对战先死斥候。
用在战场上的招数，被人改了改就用在了对付朝廷的身上。
“你将这些告诉我们，你的父亲便活不了。你……”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大义灭亲吧？”贺兰璃平静地看着两人。
伯景郁点下头。
庭渊倒是能够理解伯景郁这种想法，他重孝道。
从他对哥舒琎尧的恭敬程度就能看出来，这是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贺兰璃轻轻一笑，“我生长在这片土地，我的哥哥也生长在这片土地，我们都不想重启战事，我只是完成了哥哥没有完成的事情，我所爱之人都因西州因梅花会而死，我不想让这个错误延续下去，我只是和定居扎根在这里的每一个西州人有着同样的想法，我们不想要战乱，我们只是想要和平地相处。”
或许站在西州部落和梅花会的角度来看，他们这些不愿再回西州，不愿意与西州统一战线的人都是叛徒。
可他们的命也是命，他们也有选择也有生存的权利。
西州的掌权者大势已去，如今京州朝廷才是民心所向，放下权势归顺朝廷，从此与朝廷一条心，才是真正的为民着想。
若掌权者们真的想要为了西州百姓谋福祉，让西州百姓安居乐业，又怎可能短短的几十年里出现内斗。
梅花会与南部的部落几乎割裂，各自为政，他们都想掌权，却没有人关心老百姓的需求。
今日立足在西府这片土地的百姓，都是受了朝廷的庇佑。
当年西州起义便是他们鼓动的，造成大量的平民伤亡，百姓流离失所，不但没能给百姓谋福利，反倒让百姓承担了恶果。
老百姓早已看清西州这些人的目的和嘴脸，不愿做他们手里的屠刀。
作为掌权者，伯景郁的心里是感到温暖的。
即便是拥有大量的西州人，这么多年西府都没有出现暴乱，他们已然得到了这些百姓的认可。
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由霜风代替伯景郁接见他们，并为他们安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这批官员顶替有罪的官员，接手他们的工作，让整个西州运转起来，也就到了处决这些官员的时候了。
对于这些官员，伯景郁从一开始的意思就很清楚，这些人必须死，但他们的家人可以酌情留下，不对他们的家人斩尽杀绝。
梁世丰功过相抵，破格提拔为西州的监州，西州的官员将在他的监察之下运作起来，共同搭建一个全新的西州官员体系。
西州官员的处决日期定在三月十五，照例是提前一段时间公布。
之前斩杀呼延謦一族的事情，在百姓之中褒贬不一，有些百姓觉得是为民除害，依旧有些百姓觉得他们是针对西州各大家族的一场清理，为的是牢牢地将西州掌控在他们的手里。
没有谁能够完全地深得民心，能够赢得绝大多数的民心，已经足够。
依旧是由伯景郁监斩。
庭渊以前很喜欢去茶楼听老百姓对伯景郁的评价，但他们的身份暴露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茶楼了。
呼延南音特地派了一些手下去茶楼记录下来这些人的言语，拿到官驿给庭渊看。
厚厚的几摞，足够庭渊看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监斩回官驿后，伯景郁去浴房洗漱，特地在水里放了些干花，除去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后，又在隔壁的房间里熏了香才去找庭渊。
看到庭渊在看东西，还以为是话本子，走近了才知道是呼延南音让人记录下来的关于百姓对自己的评价。
庭渊闻到一阵清香，像是伯景郁身上散发出来的，问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我记得你出门穿的不是这一身衣服吧。”
伯景郁将他拉起来，自己坐在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随后拍了拍大腿，“坐。”
庭渊转身就要去坐另一边的椅子，伯景郁拉着胳膊给他拽回来，“跑什么，我吃人？”
庭渊：“重。”
“重个鬼，一只手就把你抱起来了，就你这点重量，还重？”
伯景郁的手臂就跟钳子一样，直接将庭渊固定住，完全挣脱不了。
伯景郁说他：“都成婚一年了，坐在我的大腿上有什么问题，你要是个姑娘，现在我们的孩子都该嗷嗷哭了，脸皮还这么薄。”
庭渊：“你今日怎么这么不正经，斩杀了这些官员让你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西州的事情彻底处理完了，我们接下来就能去巡查陈余和叛军所在的南部山区，巡查完了就能回中州。”
庭渊：“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换了衣服，身上还这么香。”
“以为我去哪里鬼混了？”伯景郁笑着说：“我怎么会去鬼混，我恨不得天天和你鬼混，上次监斩回来你不是觉得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难闻，我这次回来就提前去洗了澡才回来见你。”
伯景郁撇嘴：“你居然怀疑我。”只是如今吉州的情况尚不明了，得有人先去打探消息，还得有人负责后援，调配物资，统管大局。
要集中资源救吉州百姓于水火，就势必要先弄清楚，吉州如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再根据情况分配资源，人命关天不可能做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他与赤风说：“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带领，务必要将吉州内的情况打探清楚，我会立刻前往东府府衙找知州，调取物资和人手，待你们详细的信息传递回来后，立刻着手救援。”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伯景郁道：“将许昊带上，他的医术虽不敌许院判，可说到底是长在医官世家，对治理瘟疫也有经验，能够帮你们应对紧急情况。”
赤风点了点头。
伯景郁叮嘱了县丞几句后，就和飓风一起离开了。
赤风留在衙门，盯紧物资，待一切准备好，他就该带队出城，前往吉州。
伯景郁带着飓风返回官驿。
除了赶车的侍卫和惊风外，再无可用之人。
庭渊一直在等伯景郁回来，如今看到伯景郁的袖子被血染红，上臂的衣袖破了，忙上前问：“你受伤了？”
伯景郁与庭渊说：“不严重，就是皮外伤。”
庭渊看他的伤口处是用布条简单地扎了一下，也没做别的处理，说道：“我去找药，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伯景郁一把拉住庭渊，“让他们去，我有话和你说。”
惊风转身去取药。
飓风则是去找许昊，通知他带上东西去衙门和惊风会合，准备出发进吉州。
庭渊问伯景郁：“你怎么伤着的？”
伯景郁看了一眼伤处说：“和衙役起了一点冲突，不严重，不用担心。”
伯景郁态度变得严肃，“庭渊，吉州确有疫病，具体情况暂不得知，吉州的官员全都跑去了邻县，无人坐镇，放任百姓自生自灭，我刚在衙门组建了一队人马，进入吉州打探情况，赤风会带队。”
庭渊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应对，我能够帮你做些什么。”
“你是我的后盾。”伯景郁伸手捏了一下庭渊的脸，“吉州还有几十万的百姓，我不可能放任吉州的百姓不管，由着他们自生自灭，我是回来见你一面，等会儿就会前往府衙去见知府。”
“目前我的打算是由赤风前往吉州打探情况，将消息传递回来，而我则去府衙找知府，下令调集所有物资，根据赤风传递回来的消息，按照轻重缓急对吉州的百姓展开援救。”
“飓风则要前往向阳，以我的手令让东州的知州以最快的速度，将东州境内所有能够调集的物资，药物以及人手全都往吉州调配。”
庭渊点了点头：“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问题。”
“另外我会派人联系巡查的队伍，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向阳，接管大局。”伯景郁看着庭渊说：“我让惊风护送你们往西走，远离此地，避免你们安全得不到保障。”
庭渊摇头：“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伯景郁道：“瘟疫很危险，现在我不知道吉州是什么情况，一旦吉州失防，瘟疫在东府蔓延开，与吉州相邻的所有县都会失守，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庭渊非常认真地说：“你不能一有事情就把我支走，把我排除在外，我知道瘟疫很危险，我也经历过类似瘟疫的传播性很强的疫病。”
虽然他知道伯景郁这么做是出于对他的保护，可每次如此，还是会让他不舒服。
伯景郁道：“庭渊，这次你听我的，你退往安全的地区，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以免我时刻担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走，我留在这里能够帮得上忙。”庭渊道：“我虽不会给人看病，不懂医术，但我可以帮你们准备物资，调配物资，这些我都可以做，你知道我从来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就会躲避的人，你把我放到你所谓安全的地方去，我也会担心你，我不想每天坐立不安地担心，睁眼就要等消息。”
伯景郁不知该如何说服庭渊，似乎每一次这种抉择，庭渊都执拗地要留在他的身边。
庭渊道：“渝州目前还算安全，若吉州真的失守，那时我再撤离也来得及。”
惊风拿着药过来，把伯景郁的袖子剪开，看到里面的伤口，没有伤到筋骨，大家都放心了。
“我同意你暂且留在渝州，但你要记住，保全自己，有问题立刻撤离。”
包扎后，伯景郁也该出发了，他与惊风说：“我不在，人就交给你了，一旦情况危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带走，绝不可在此过多停留。”
“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庭渊将他送至门外，“你要小心，千万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会的。”伯景郁低头吻了庭渊，“我走了。”
庭渊转身回官驿正好与收拾好要去衙门和赤风会合的许昊迎面撞上，庭渊让他别急着走，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去找了杏儿。
赤风要去吉州的事情还没给杏儿说，得告诉她，万一在吉州出了问题……
杏儿彼时刚好把念舒哄睡，正准备看书。
庭渊见念舒睡下了，把杏儿叫到了院子，将情况如实告知：“赤风要进吉州查看情况，此行凶险，许昊正准备前往衙门和他会合，你要不要去送一下他。”
杏儿愣了一下，“他要去吉州，不是说吉州现在有瘟疫吗？”
庭渊点头：“是，正是吉州如今有瘟疫，不知道吉州各处的情况如何，赤风才要去吉州查看情况。”
庭渊：“问一问而已，你平日不爱熏香，我觉得奇怪。”
“你不喜欢血腥味，我自然要给自己熏得香香的。”
庭渊亲了伯景郁一口，“有心了。”
“那是，我对你一向是上心的。”
两人一起看了百姓对伯景郁的评价，若说在此之前西州的百姓对伯景郁的认可度达到六成，经过他斩杀这么多官员来表明对西州整顿的决心，如今的百姓对伯景郁的认可度可以说是接近九成。
庭渊看完后，产生了一个疑问，但他又不敢说。
上次说，伯景郁和他发了脾气。
当时是纯粹的好奇，这次则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以前他只是伯景郁身边的一个谋士，合作关系，现在他和伯景郁成了婚，伯景郁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而他本就是一个喜欢多想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那件事。
两人在一起久了，庭渊一个眼神，伯景郁都知道他有事，问：“你有什么话想说。”
“先说好，你不准生气。”
伯景郁：“保证不生气。”
庭渊这才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你不怕自己功高盖主吗？”
伯景郁愣了一下。
随后想明白庭渊为什么会吞吞吐吐的。
上次庭渊这么问，他几乎可以说是斥责了庭渊，觉得他管得太宽了。
甚至觉得他的话有挑拨的嫌疑。
他问贺兰璃，“你可知你的母亲出身西州子缎家族？”
贺兰璃道：“本来是不知道的，前段时间知道了。”
“关于你的母亲，你了解多少？”
贺兰璃提起母亲有些难受，揉着自己的心口为自己顺气，“我的母亲父亲都出身羌昃部落，羌昃部落一共有六大家族，子缎，埜（ye）贺兰，纳加，乂（ai）郑，孑尔木，呼延謦。羌昃部落以呼延謦族为首，子缎和埜贺兰地位相当，埜贺兰和子缎都是按照呼延謦族的意思顺应民化，埜贺兰一族民化后改为贺兰而后潜入西府负责建立河豚网络，子缎则是加入梅花会作为梅花会的长老成员组之一，父母联姻其实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也是梅花会为了巩固河豚网络和梅花会之间的关系，担心我们埜贺兰入了西府就切断与梅花会之间的联系。”
贺兰璃知道的远比他们想的要多得多。
这些信息对于伯景郁来说非常重要。
即便是他们查了，很多东西也没能完全查出来。
说明梅花会完全抹除了贺兰家族在西州的信息，以至于他们根本查不出来贺兰阙原姓埜贺兰。
走出贺兰家，庭渊和伯景郁沿着小路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上他都极为沉默。
入了房间坐下后，也是一言不发。
庭渊问他：“怎么了？想什么如此出神。”
伯景郁道：“我在想贺兰阙当年参加科考时，对他祖上三代都做了调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西州被渗透的到底有多厉害。”
庭渊劝慰道：“我记得你给我说过，早年西府地广人稀，土地却不算富饶，即便是给钱给地西州人也不愿意迁移入西府，后来西州的情况好起来了他们才往西府跑，只怕从一开始他们就做了两手准备，起义不成便以这种移民的方式霸占西府的土地，这一举动被天灾逃难的难民和起义被迫流亡的难民给遮挡了过去。”
“即便当年你祖父在位时发现了这一点，依旧是无可避免的，总不能将这些难民挡在西府外不让他们进入西府，这样只会激起民愤，让起义的浪潮越来越大，当时的西州再不济也有几千万的人口，这些难民一旦起义后果难以估量，西州玩阳谋只能照单全收。”
这么一想也对，他们本就将西州的子民当作自己的子民，出了问题却要将这些子民拒之门外自生自灭，只会让这些人与朝廷离心，更加偏向于西州叛军和掌权者。
这样他们要对付的岂止几十万叛军，还有数以千万的难民。
反倒是开门放难民入府，即便是知道有坏人混在里面，也一并照单全收，既能拉拢人心，又能体现君王仁慈。
庭渊说：“如今看西府的状况，这些进入西府的难民扎根生存，说明当年你的祖父决定是正确的，也没有养虎为患，反倒是西州叛军失势，谋划几乎落空，以仁慈度众生，换来了几十年的安宁。”
“我想如今西州得到梅花会也好，叛军也好，真正想要起战乱的人，少之又少，除非再出现什么天灾人祸，若是没有，西州彻底民化只是迟早的事情。”
杀害小公子的凶手作案手法中能够看出他对小公子十分憎恶厌恨，手段残忍，身上有多处致命伤，侵害目标明确，时机选择恰当，有着极强的泄愤倾向，凶手作案后带走了凶器，现场的特征表现报复杀人的特征相吻合。
他问管事的：“你家公子近日得罪过谁？与谁起过冲突？”
管事的认真想了一下，说道：“公子的脾气一向很好，极少与人起冲突，我也不是时刻与公子在一起，至于他与谁起了冲突，或许公子的乳娘知道。”
庭渊看向小公子的乳娘，如今这妇人看着呆愣愣的，不哭也不闹，双目无神，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
像他的身边都有平安和杏儿，庭渊问：“你家公子身边就没有其他仆人？只有这个乳娘吗？”

第45章 三人纠葛
小公子如今看着也不小了，很多事情乳娘应该不方便做才是，若说没有女仆照顾生活起居，男仆总该要有一两个，帮忙跑跑腿什么的。
何况这小公子将来要管家，总得扶持一个自己的帮手，将来帮忙一同监管家业。
庭渊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伴读？男仆？生活起居都是乳娘负责？”
“是的，公子身边只有乳娘一人。”管事的点头：“小公子对乳娘相当依赖。”
庭渊：“比如？”
伯景郁咬着庭渊的耳朵柔声说：“要不你打我一顿，我这些日子定是烦心事太多，才没收住脾气。”
庭渊上手去扒开伯景郁的手，想要挣脱。
伯景郁钳制得更紧了一些，“对不起。”
“你松开我。”庭渊有些受不了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爽，我不该吼你，我道歉，对不起，你别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我早就没生气了，你松开我。”
伯景郁松开了钳制庭渊的手，不等庭渊走开，就将庭渊拉回自己的身边，吻上去。
庭渊的嘴巴先前就已经被吻得很疼了，现在接吻更疼，推着伯景郁：“别吻了，疼。”
伯景郁听庭渊喊疼了，这才将他松开，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开，“打我一顿消消气吧。”
“我都不生气了，打你做什么。”庭渊呼出一口气，坐到炉子边上去烤火。
伯景郁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到庭渊身边，不想与庭渊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是太心疼你了，也是气自己没用，没办法治好你的病，让你跟我受苦……只能将你关在这屋子里。”
庭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拉着伯景郁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我知道你是在乎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今日确实是我放纵了，你我都有错，归根结底是我们太在乎彼此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以后莫要再提了。”
伯景郁点头同意，“好，不提了。”
但庭渊觉得许昊并不呆，他很聪明，只是他醉心医术，无心理会其他的人和事。
守卫不知道庭渊为何发笑，根本摸不着头脑。
浑身带血的这名男子人是醒过来了，无法接收外界的任何讯息，不会对他们的任何行为作出任何回应，是真正的木头。
几人在桥边等了一会儿，去通知院长的守卫领着一群人迅速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为首的几个人全都是上了年纪的小老头。
庭渊一时也看不出谁才是院长。
有人认出了躺在地上的男子，“这不是丁班的方志华吗？”
庭渊看向那人：“你认识他？”
面对庭渊突然发问，男子愣了一下，随后问：“你是？”
伯景郁亮出腰牌：“衙门的。”
男子嘀咕道：“怎么衙门的人来得这么快。”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怠慢了，回答了庭渊的问题：“认识，这是丁班年纪最大的学生，我们学院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大概五十名学生，每年都有考核，三次考试还不能升级，就会被退学。”
“地上躺着的这个学生是大前年进来的，到今年六月正好是他第三次考试，如果今年他还不能考过，就不能继续在书院读书，他来我们书院时年龄就算比较大的，顶班的学生一般都是十四岁，他来的时候是十六岁，今年已经十九了。或许是压力比较大，听说他家里的情况也不太好，最近总有人看到他梦游。”
这与许昊所说的印证上了，这人在梦游。
许昊给方志华把了脉，随后将情况告诉庭渊和伯景郁：“梦游的人不会记得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即便是问他，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上的血从哪里来的。”
庭渊点了点头，随后问：“谁是院长。”
最中间的小老头上前，将庭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我是院长。”
在他打量庭渊的同时，庭渊也在打量着他。
“马上安排人清点你们书院的人数，看看少了谁，方志华很可能杀了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动物，你们要派人尽快将书院内搜寻一遍，寻找血迹的来源。”
院长忙招呼人去处理这件事。
方志华没过多久从梦游的状态恢复了正常，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他，脑子有些发懵，“我又梦游了？”
一转头看到了书院的院长，心中一激灵，这是梦游成了什么样，连院长都惊动了。
方志华看到对面还有不少人朝他看过来，窃窃私语，距离虽然远，也能感觉到他们很恐惧。
方志华有些不确定地问：“我闯祸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庭渊问。
方志华摇头：“我昨晚睡前温书后，睁眼就到了这里。”
早有心理准备，对他这个回答，庭渊也不意外。
院长说：“你可能杀人了。”
“啊？这怎么可能。”方志华连忙否认。
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血，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又滚进了湖里。
许昊拉了他一把。
方志华站稳后对他说：“谢谢。”
许昊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
方志华：“……”
他肉眼可见地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知道，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庭渊道：“你也别太激动，现在还不能确定血迹的来源。”
方志华：“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不可能杀人的。”
可他说出这话后，自己也产生了怀疑，他自己清醒的记忆里自己没杀人，可他不知道的梦游过程里，真的没有杀人吗？
他自己也不确定了，垂下了头。
庭渊也不知道安慰他什么，在一切结果都还没调查清楚之前，他无法去安慰任何一个人。
内院搜查的消息比衙门的官兵来得更快。
瞧了账目后/庭渊将账册放到一旁，问伯景郁：“如今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州衙的官员动手。”
伯景郁说：“现在才十一月初，吉州大坝那头传来了消息，下个月这时，大坝差不多就能清理完了，等他们那头的实数出来，也等京城舅父那头的消息传来，再动也来得及。”
庭渊说：“马上就要过年了。”
伯景郁：“嗯，快了，杏儿今年回居安城吗，若是要回，便要安排上了。”
庭渊摇头：“昨日我问了她，她说今年就不回了，留在向阳和我们过年，明年再回。”
伯景郁：“那也行，咱们就在向阳过个好年。”
庭渊将红薯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到碟子里，与伯景郁说：“杏儿说这红薯可甜了。”
伯景郁：“你这怎么好端端地吃起地苕了。”
“因为好吃啊，我原以为你们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东西的，你都不知道我们那边在街上买这个东西，都得要五块钱一个呢，做糖水也好吃。”
伯景郁不知道他说的五块钱是多少钱，与他说：“这东西东州多得是，你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扛一麻袋过来。”
“不要，我吃不了多少，就是尝鲜而已，不过这东西你倒是可以让人做成苕干，给孩子当零食。”
“行，我让人给他们做。”
时间转入十一月底，期间又下了三场雪，或大或小，外面放的水都会结冰，房檐上也会结冰。
东州天气的极端程度庭渊感受到了。
吉州那边核数的官员回来了。　伯景郁眼珠咕噜一转，庭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闹。”
“这不是你主动说起的。”
庭渊目视前方，试图脱离和伯景郁打情骂俏的情景，“我这种人很拧巴，我明知道这个世界与我没有关系，明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世界，拿的也不是爽文的剧本，可偏偏就爱乱管闲事，我不想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共情，只想在庭府做一条咸鱼走完一生，回到我原来的世界，继续当我的刑警，不想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共情，只想做红尘看客，你明白吗？我本想做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人。”
“我明白。”
伯景郁笑着说：“话又说回来，我还是你这拧巴的受益者，你要是不拧巴，不多管闲事，就不会跟我出居安城，那我也就没有王妃了。”
“没有我，你也会有王妃的。”这鬼话庭渊是不信的，也就听着好听了。
当然，听着还是舒坦的，他也是爱听的。
“但你现在做不了咸鱼，你是我的谋士，是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伯景郁不想让这个话题太沉重。
庭渊说：“可我啊，偏偏跟你入了世，成为芸芸众生一份子，跟你亲历苦难，即便这个世界上有你，可我在这里依旧是不快乐的。于你来说，这个世界有如今的模样，已经是很好了，可我看过比这更好的世界，我无法放弃二者之间的比较，这种落差随着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会变得越来越大。”
“就好比你昨日住皇宫，今日住破庙，上一顿吃的珍馐，这一顿吃的是草根，就有这么大的差距。你说这样的差距下，我怎么可能做好平衡呢？”
伯景郁换位思考一下，换到他自己的身上，也确实难以承受。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从居安城到永安城，两千里，飞机都不用两个时辰，要传信也不用人起码六百里加急，可以直接通过手机微信短信发给对方，几乎是秒到。”
“飞机是什么？手机这些又是什么？”这些伯景郁都不懂。
庭渊指着天上的飞鸟说：“就像这种飞鸟一样，可以载人，而且飞的速度特别快，一次可以带几百人。”
伯景郁的认知中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即便庭渊再如何描述，他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飞机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的孤寂感，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快乐。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庭渊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我在这个世界并不快乐，不是你让我不快乐，而是这个世界让我不快乐，我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溺水者一样，而你就像是水上漂浮的浮木，能够减轻我的窒息感，能够让我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不是你不好，是这个世界不好。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女性/生活得水深火热，可我不知道如何救她们，就像面前的房子着火了，她们在里头，而我在外头，我想救火，可我只能看着她们在房子里头被烈火焚烧而死，却无法伸出援手。”
伯景郁像是这个世界送给他的礼物，庭渊哽咽道：“可这个世界再不好，有你，我也能撑得住。”
伯景郁紧紧地抱着庭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害怕，你不属于这里，某一天你消失后，我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所以我想时刻与你在一起，时刻把你放在我的身边，我想看着你，我怕见不到你，也想看着你，我也怕你消失不见。”
“对不起。”庭渊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一颗颗地滚落。
落在伯景郁的手上，颗颗滚烫，烫着伯景郁的心，都快把他的心彻底融化了。
伯景郁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你，是我主动勾搭你，是我想要你，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庭渊紧紧地贴在伯景郁的身上，“我才是错的那一个，明知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两个世界，可我还是走向了你，给了你希望，把你拖入爱河，明知道这是错了，还是将错就错。”
“庭渊，不要对我有半分的愧疚，是福是祸，都是我自己求来的，你无须对我有任何的愧疚心理。”
“傻不傻。”望着他，庭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喜欢你怎么会是犯傻，就算是，我也会对着你犯一千次一万次傻。”
伯景郁吻着庭渊的后颈，突然一口咬下去。
庭渊痛地叫了一声，“你是吸血鬼吗？怎么会咬脖子。”
伯景郁不知道什么是吸血鬼，咬出一个大牙印后，他就像小狗舔舐伤口一样舔着被咬伤的地方。
庭渊敏感地躲避着，轻哼了一声，“你要做什么？”
伯景郁摸着庭渊后颈的牙印说，“在北州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咬了心爱的人的颈部，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下辈子就还能在一起，因为后颈是人灵魂的栖息处。”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传说？”庭渊怀疑伯景郁是骗他的。
伯景郁突然说：“等到了北州，你嫁我，好不好，我们去姻司娘娘树下成婚，传说在姻司娘娘树下成婚的，能够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得了姻司娘娘的认可，即便是喝了孟婆汤，上了奈河桥，走了黄泉路，过了忘川河，入了轮回，也拆不散。”
“你就……这么想娶我啊？”话到最后，庭渊的哭声已经完全掩盖住他要说的话。
“想啊，怎么不想，我想光明正大地在我的王府迎娶你，给你正妃的名头，将来你即便是死了，也入皇陵与我合葬，后辈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是我此生唯一挚爱之人，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我怕这个世界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记住你，只有墓碑永立不倒。我想后人在看史书时能知道，葬在我身边的，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
“我想要人人都能记得你——而不是我的一场梦。”
将他们核实的数目交给了伯景郁，伯景郁转交给庭渊核查，数量上与材料商报上的数相差不多，少的那部分大概率是因为海啸被卷到了海里。
庭渊将两组数额整理好给了伯景郁。
哥舒琎尧的消息也从京城传来了。
所查的证据和官员的证词，一并转交给了伯景郁。
这下前后的数额都能对得上。
京城内也确实有官员和京州东州行省的官员牵扯，私下结党营私，如伯景郁推测的那般，是薛家余下的人和薛家的党羽。
消息送出时，这些官员已经被抓入刑院，抄家查办。
而京城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从中州开始一路到东州，每年都得死好几批官员，颜家和薛家都倒了，这下京城的老臣半数都没了，京州官员不断往其他各州调配，京城现在人员吃紧，也确实不容易。
伯景郁的父亲早就退权出家，不问朝堂之事，当年颜家倒台他都没出山，如今已经从寺里出来，在京城坐镇了。
从这信中伯景郁也能感觉到，如今的胜国已经到了用人紧张的地步，京城这一波再查办的薛家和薛党，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窟窿一时半刻不容易填上。
胎/神和胎盘的事情涉及京城太多的官员，若是全都从严处置了，京城和京州便不仅仅是无可用之人这么简单，政体可能会面临无法运转。
君上也与伯景郁通了书信，告知他如今京城的情况，询问他的意见。
上行下效，作为规则的制定者都不遵守规则，又怎能让别人遵守规则？自己都不拥护律法，又怎能要求百姓也拥护律法？
伯景郁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忙道：“是我一时失言了。”
庭渊叹了口气，阶级观念在伯景郁的心里是根深蒂固的，或许是他对伯景郁的要求太严格，标准太高。
就算是现代将这种事情放到网上辩论也会出现两种观点，即便如此，庭渊依旧坚持自己的观念，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

第46章 杂乱证据
庭渊没与伯景郁过多在这件事上争论，转而问乳娘，“你家公子可知道表姑娘有了身孕？”
乳娘点头：“公子是知道的。”
庭渊：“那他是什么反应？”
乳娘一想到公子备受打击的样子，心中便是止不住的难受，替公子不值，“公子，公子他劝说表姑娘喝落胎药，他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婚期照旧。”
“表姑娘是什么意思？”
如庭渊所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官员的家属愿意打开这些箱子，而这些官员也就是他们排查资产几乎没有问题的官员。
箱子里面确实都是些值钱的物件，但基本是女方的嫁妆，和女方手里所持有的礼册能够对得上。
至于那些不敢打开的箱子，也就是那些账目资产明显存在问题的官员。
其中县丞夫人的箱子是最大最沉的那一个，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贪污受贿的东西。
无论庭渊他们说什么，这些人都不愿意上前打开箱子。
伯景郁看向庭渊，“开吗？”
庭渊点头，“开。”
他与飓风两人开始开锁，没有以暴力的形式直接将箱子劈开，而是老老实实地做钥匙开锁。
谁能想到两个领头的钦差大臣身怀此等绝技，那些官员的家眷此时再想上前阻止他们开锁，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伯景郁将县丞夫人寄存的箱子打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看到箱子里东西的那一刻，真的可以说震撼了许多人。
金灿灿的东西相当地耀眼。
庭渊也不得不说，自己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是头一次看到金子。
日常消费小额铜钱或银两，大额带在身上的都是银票，需要银两就去钱庄现换，而且他也没有什么真的需要用到金子来的东西，日常消费银子完全可以覆盖。
突然看到这么多金子，还真是给他看愣了。
一两金十两银。坊主有些想和他们打探陈汉州到底犯了什么事，可刚才庭渊和伯景郁直接命令禁止了，也由不得他问东问西，心中也是忐忑不定。
如果只有二十六号陈汉州不在戏坊，请了假，不足以说明什么，很可能是巧合。
因此他们需要找到更多更实在的证据。
放下册子，安心等待管事的回来。
不多时管事的将排休的册子也取回来了，递给庭渊和伯景郁。
两人一起翻看。
这排休的册子上倒是写的很清楚，谁，什么时候，演哪出戏，写的一清二楚。
案卷庭渊反复翻了好几遍，时间他也全都摘抄下来，记在了脑子里。
这排休的册子最早可以查到三年前的记录，如此一来，他们可以按照这个上面的记录，逐一对照。
庭渊边看边问，“有没有可能陈汉州没来，但是册子上没有记录？”
管事的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如果有，我也能记得。一般都会在记事的册子上同一时间里做补充说明，方便发月钱的时候好算账。”
提起了月钱，庭渊问：“陈汉州这样的名角，一个月有多少月钱？”
管事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坊主。
坊主点头首肯了，他才敢说：“三十两银子到五十两银子不等。”
“一个月就能拿这么多？”庭渊很是诧异。
管事的解释道：“我们这里是戏坊，一桌酒菜五百文，有时候会承接一些外头的活，出去给人唱戏，往外唱戏的话一般一场戏是三两银子，按场算，戏坊看戏收赏钱这些是很正常的传统，上头唱戏下头的人去收赏钱，每一场都会去收，然后按场次计算收的赏钱，三成归戏坊，七成归所有的伶人，客人消费的酒水，上座率八成以上主角会有分成。”
毕竟来戏班子听戏的是冲人来的，不是冲戏来的，重要的是唱戏的那个人。
管事的又说：“一些喜欢听戏的，会直接点名给赏钱，这种点名了给某一个戏伶的赏钱，一九分成，戏坊得一成，戏伶得九成。陈汉州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名伶，许多客人冲着他来到，赏钱不想落到旁人手里，都是直接给他的。”
这种情况下，戏坊虽然赚得少一些，但是能够留住名伶，时间一长，这些客人经常来消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庭渊眼珠子一转，“照此说来，陈汉州一年赚个三五百两银子是很轻松的事情喽~”
管事的点头：“确实如此，每年收入差不多都在四百两以上。”
“你们这里买一个三进三出的宅子，大概得花多少钱？”
管事想了想，说道：“一千两起步吧。”
“小一点，一进一出得多少钱？”
“有大有小，这不好说，得看房间大小。有的一进一出，但是能住六口或者是八口人，有的只能住三口四口人。”
“就按照住六口人的算。”惊风有些疑惑。
这时，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从街对面朝他们走了过来。
“几位公子刚才见义勇为实在潇洒，令人敬佩，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请几位公子到茶楼喝一杯茶。”
几人一同看向眼前这位男子，样貌中等水平，是传统的南府人长相，皮肤偏黑，眼睛乌黑深邃。
他言语非常真诚，一脸期待地看着几人。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并未看出庭渊对他有什么兴趣，而他对这人也没什么兴趣，便拒绝了他的邀请：“不必了，我们今日出来时间也久了，该回去了。”
那人道：“如今正值上午，再过一会儿便是饭点，在下是真的有意结交几位英雄豪杰，就给在下一个面子吧。”
伯景郁和庭渊都察觉出这人有极强的目的，一般人在被拒绝之后，是不会死缠烂打的。
伯景郁不由得怀疑，难道是他的身份暴露了。
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可能，他们几人是私巡，没有明显的官府特征，不可能被人发现。
即便是刚才庭渊和许昊说起两人的行为是否算管闲事，这人也不可能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将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情况下，依旧极力相邀，到底是为了什么？
伯景郁猜不出来，庭渊也是一样。
除了庭渊以外，伯景郁一向对其他人都没有耐心，没有心思去猜他的目的，语气十分不爽，“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几人视线都落在男人地身上。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果然是个爽快的人，实不相瞒，是和刚才那个乞丐有点关系。”
“没兴趣知道。”说罢便拉着庭渊要离开。
男人道：“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那个乞丐为什么会这么卑微，被人欺负也不敢反击吗？”
“他的个人选择罢了，自己选择，自己承担风险。”伯景郁说罢，直接拉着庭渊绕过男人，入了街道。
惊风拦住男人，“不要追过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男人拿着扇子在手里拍了两下，“好。”
视线从庭渊和伯景郁的身上收回来，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惊风追上庭渊他们。
庭渊道：“听他这么说，这乞丐身上似乎有什么隐情。”
伯景郁：“有就有，他自己不主动与我们说起，我们也不好插手，那个男人也很可疑。”
“确实。”
他们不过是见义勇为罢了，那人却来主动找他们说起这个乞丐的事情，其心可疑。
庭渊看到不远处有个酒楼，想着也到了中午，与伯景郁说：“我们去酒楼吃饭吧。”
“饿了？”伯景郁道：“那就去酒楼吃饭。”
他一贯听庭渊的，庭渊要什么给什么。
许昊跟在他们身后，觉得他们过于腻歪了，完全受不了。
从前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多，关联也只是给庭渊看病，或者是庭渊无聊了找平安玩，打打照面，很少说话。
如今许昊跟着他们出来，相处得多了，他们都发现对许昊的认知是存在偏差的。
坐在包间里，正好能够看到窗户外面热闹的街道。
许昊趴在窗户上，在人群里又看到了乞丐。
乞丐拐进了一个小巷子，正好就在酒楼的斜对面。
许昊想看看他进去干什么。
发现他身后跟着几个男人，看着还挺强壮，来者不善，像是来找茬的。
许昊忙道：“那个乞丐好像要挨打了。”
庭渊问：“你怎么知道。”
许昊的手伸出窗外一指，“那里，他进了巷子，几个男人跟进去了。”
庭渊也来到窗口看出去，巷子不是正对着他们的窗口，院墙也够高，又有房屋做遮挡，可视范围非常有限，“看不到呀。”
伯景郁给惊风使了一个眼色。
“让一下。”惊风对他们说。
庭渊和许昊下意识地就往窗户两边闪。
惊风直接从窗户窜出去了。
“三百两。”
庭渊和伯景郁都记得很清楚，陈汉州家的房子是一进一出的口字房，两面是院墙，一面厨房和杂物房，正厅左右两边各一个卧房，小两口和老两口住。
“七年时间，这陈汉州少说挣了得有一千五百两银子吧？”庭渊随口问。
管事的点头，“差不多，早两年名气没有那么大的时候挣得少一点，现在挣得比较多。”
伯景郁听庭渊问这些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他们搜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家里有大量的金银财宝，也没有看到房契地契一类的东西，现如今他们居住的那个房子应该不是他们买下来的。
房子朝向不好，又是在巷子里头。
按理说陈汉州赚到了钱，买个大点的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家还是住在了原来的房子里，赚到的钱也不知道在哪里，这就很奇怪了。
花了些时间将休假册子看完，其中有两次陈汉州的休假时间与作案时间相同。
庭渊问：“如果说陈汉州来晚一两个时辰，比如他原本该未时之前到戏班子，却推迟到申时或者是酉时才来，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他注意到陈汉州的戏一般都是酉正过后戌正之前，晚上的六点到八点之间。
这里有一个时辰，正好是在饭点上。
那么他只需要在酉时或者是酉时之前到戏坊，在酉正时装扮好能够登台唱戏就行。
“有。”管事的说。
庭渊问：“这种可有记录？”
飓风快速将这些金子的数量清点了一遍，这些金子全都是十两的，总计清理出来二百三十七锭定额十两的金子。
他道：“这里总计价值两万三千七百两银子。”
两万三千七百两，说实话这个数额远超庭渊和伯景郁两人对县丞贪污的估算了。
县丞做官十三年，年俸顶多七百两。
去年刘家总计给衙门送了价值三千八百二十两的银子，这相当于刘府连送六年的银两总价。
照这个算法，曾矗一年狂捞一千八百多两银子……
而曾矗一年的年俸是六十两银子，两万三千七百两银子他不吃不喝得攒三百九十五年。
庭渊突然就明白他们为什么非得搞死闻人政，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闻人政要是真把这些事情捅出去了，曾矗就是真的再干四百年都存不够这些钱。
这就好比勤勤恳恳一个月只能拿五千工资，收好处一个月轻松十五万进账。一年拼死六万块，收好处一年轻松一百八十万。
金钱使人迷失，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住金钱的诱惑，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金钱。
伯景郁想到自己初见闻人政时，他因走了几千里的路骨瘦如柴，手脚皮肤溃烂，而这些官员各个吃得肥头大耳。
他与庭渊说，“我现在真的很想拿这些金子砸死这群狗东西。”
庭渊能感受到他气得不轻，摸着他心口顺气，“不要生气，生气会让你失去理智。”
伯景郁不知道他怎么面对这种情况能够保持如此冷静，“你叫我如何能够保持冷静？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丞，为官十三年，能捞两万三千两，总府那些三四品官员岂不是各个家中都得翻出数百万两。”
虽然他很不想打击伯景郁，但庭渊觉得这数可能说少了。
光是按照贺兰阙那头算出来的粮税，一年就偷盗了一亿石的粮食，少说得留六千六百万两银子，这些偷来的东西并不是每个人平均分配，大头都是最上层的官员掌握在手里，小头才会拿出去层层瓜分，而瓜分的这些东西往上孝敬，最终又会集中在上头那些官员手里。
也就意味着顶层的那些官员，最少掌握了一半偷盗的银两，而他们为官多年，很可能会有那么几个官员手里的银两数额会是大几千万甚至破亿。
查贪官，就是一个不断被拉低下限不断被麻木的过程。
查得多了心态自然也就平和了。
到那个时候再回过头来看这两万三千两，在伯景郁眼里也会变成“区区两万三千两”。
现在的伯景郁就像学步的婴儿，他想象的官场还是很美好的，每个都励精图治奋发向上，争先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将三观打碎重建的过程。
以为闻人政这样的好官是所有官员的常态，其实闻人政这样的官员是凤毛麟角。
但最终庭渊还是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给伯景郁留下一些时间让他慢慢地消化，一次性全都输出给他，容易击溃他的信心。
他安慰道：“不生气，等案子查清了，你上刑场亲手砍了他的头，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受全国百姓的唾骂，遗臭万年，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那可真是便宜他了，他害闻人政走着上京城，我得让他一步一步跪着上京城！抽他的筋扒他的皮，然后将他五马分尸，再将尸体剁成碎渣喂狗！方解我心头之恨。”
庭渊心说：若是每个官员都这么惩罚，只怕先出发的那个已经跪到了京城，最后一个都还没出发……
嘴上却是顺着意思哄着伯景郁，“好，都按你说的办。”
庭渊转身又进了公子兰玉的房间，伯景郁不明缘由，也跟着进去了。
问他：“你心中还有什么疑惑吗？”
“我心中满是疑惑。”
凶手的杀人动机至今都还没理清楚，目前也无法确定谁会是公子兰玉死亡的受益者，本家已经没有血脉能够继承家业，公子兰招被族谱除名，旁支的人都有机会成为受益者。
已有的证据根本无法串联起来，原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凶杀案，谁料这背后却如此复杂。
所有的人表达出来的思想都是在说公子兰招是凶手，可证据却不曾指向他。

第47章 原本走向
庭渊尝试着将所有的线索全都从脑海里消除，再回过头来看小公子被杀的案子。
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任何一个人，凶器被凶手带走了，根据伤口的大小不难分布出来这是匕首造成的。
凶手连捅了小公子数刀，庭渊以此判断凶手是激情杀人，有预谋的杀人一般都是经过长时间预谋策划，既要逃脱律法的制裁，又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现场与表姑娘被杀的现场同样很诡异。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尸体身上也没有留下有用的线索，凶器也不见了。
足以说明此人是经过缜密计划后，有预谋地杀人，而非他一开始推测的激情杀人。
“我奶/奶很偏心，对我姑姑和叔叔都很溺爱，对我爸就没有那么上心，可能是因为我爸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爸作为家中最大的应该让着小的，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而非索取父母的关爱。”
“怎会如此，不都是自己亲生的？”伯景郁觉得挺奇怪的，“不是自己生的不疼倒也正常，可自己生的，为什么会不疼呢？”
庭渊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是那种典型的大孝子，得不到父母偏爱和关怀的孩子，往往需要更孝顺才能得到父母的认可，我爸早年就是这样，以至于我小时候没少在我奶/奶那里受气。”
伯景郁皱起眉：“她还给你气受？”
庭渊点头：“当然了，我奶/奶偏心啊，偏心还不承认，又觉得我妈嫁给我爸是高攀，瞧不起我妈，连带地看我这个孙子也是讨厌极了，虽说我们那边过年不会给小孩发太多的红包，但我叔叔或者是姑姑的孩子去给她拜年，她一般都是给五百或者是一千的红包，给我只有五块钱，相当于给我五文钱，但会给我的堂兄弟姐妹或者是表兄弟姐妹五百文甚至是一两银子。”
伯景郁听到庭渊的声音有些哽咽，就知道这些事情在他的心里一直就没过去，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小时候的伤害，长大了即便是加倍的补偿，也不能补偿得回来，伸出手握住庭渊的手：“好了，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这些。”
庭渊轻轻摇头，“其实说出来也好，说出来就真的过去了。”
伯景郁：“好，那你就说给我，我帮你全都丢掉。”
庭渊笑着点了点头，“我奶/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很公平，她现在到处和人说我不孝顺她，说我爸妈没把我教好，逢年过节生日什么的，我从来不给她送祝福送礼物，她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她，我有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对我可好了。”
伯景郁也想到了庭渊给他说过的趣事，“你说你把外公盘的核桃给吃了。”
庭渊笑弯了眼，“是啊，我把我外公盘的核桃吃了，我外公也没骂我，在我外公的心里，我比核桃更重要，可要是我奶/奶，她说不准会给我一顿毒打。所以我很孝顺外公外婆，第一份工作挣到的钱，给我外公外婆买了好多东西，隔三差五地就会买一堆东西去我外公外婆家看他们。”
“我爸妈也是很好的人，我奶/奶没怎么认真养过我爸，我爸很端正，我的两个叔叔和姑姑都不算特别端正的人，两个叔叔是惹事精，姑姑不惹事但是性格随了我奶/奶，爱在背后嚼舌根，他们家的孩子教育得也不好，惹事被我朋友抓过好几次。”伯景郁死在岱川，朝廷会出兵攻打叛军。
伯景郁安然无恙地从岱川通过，则默认了岱川就是胜国的国土。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和朝廷在抗争，所有的信心都会崩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伯景郁进入岱川，既能保住自己的威望，同时也不会让朝廷出兵收复岱川。
伯景郁死在西州，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是他们做的，这件事很容易在西州几千万百姓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伯景郁一死，朝廷各处究竟还能不能安稳。
朝廷不稳，则各处不宁，各处不宁，对西州叛军来说就是机遇。
朝廷再强，也抵不过各处叛乱，即便最终费心费力平了叛乱，也是元气大伤，随着时间推移，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
而伯景郁之死在西州百姓心中埋下的种子一旦发芽，西州数千万人就会再度凝聚起来，那时，面对一个分崩离析无兵可战的胜国，有何可惧？
伯景郁：“不必，本王就坐在王驾中，若是我成了贪生怕死之辈，岂不被人耻笑。”
“本王所行之处，皆为国土，怕什么？挺直腰杆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霜风：“那王妃……”
你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总不能不顾庭渊的生死吧，他可是不会武功，保护不了自己。
伯景郁道：“我会保护好他，到时加派人手，自当将他保护好。”
但他说出这话，心中也没有底气。
回屋后，见庭渊在收拾行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庭渊问。
伯景郁确定自己叹气的声音很小，不该被庭渊听见，他道：“没事。”
庭渊将衣服都放进包袱里。
“说吧，你还能瞒得了我。”李蕴仪的父亲说：“他们两个通奸，我自然要将他们扭送官府，请官府为我们撑腰。”
伯景郁哦了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两个通奸。”
“洛玖彰私自将那个小白脸养在府上两年多，成日同吃同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有一腿，这还不能证明吗？”
伯景郁道：“当然不能证明，我朝对通奸解释得非常清楚，两人发生了实际关系才能够算通奸，还得是捉奸在床，或以夫妻自称在外置办家宅，有旁人看到两人之间调笑或者是亲密举动，这些证据如果一样都没有，你凭什么说他们两个人通奸？”
李蕴仪的父亲说：“睡在一张床上还不算亲密举动吗？”
伯景郁说：“睡在一张床上也得分情况，是两个人都没有穿衣裤睡在一起，还是和衣而睡。若仅是睡在一张床上就有私情，那一竿子要打死多少人？你小时候没有同你的母亲同睡吗？你没有别的男子同睡过吗？”
“你这是诡辩！”李蕴仪的父亲说：“外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洛玖彰的人，知道他被洛玖彰包了。”
伯景郁问洛玖彰，“你可曾亲口在外说云景笙是你的人？”
“从未。”洛玖彰很肯定地回答。
“你撒谎，你不说外头怎么会这样传？”
洛玖彰道：“我并未撒谎，我确实不曾亲口说过云景笙是我的人，我只是包下了他的时间，不让他对外接客。这些都是外头的人自己传的。”
伯景郁又问云景笙，“你可曾对外声称过你是洛玖彰的人？”
“从不曾。”
“你们两个人都能肯定自己的话没有假吧，若是有，那就是欺骗钦差大臣，我可是会治罪的。”
“大人，没有假。”
“好。”
伯景郁看向李蕴仪的父亲，“既然你说他们两个通奸，那你就拿出证据，拿不出证据，这就算诬蔑，没有证据之前你就把他们两个捆起来，这是侮辱他们的人格，依照律法，杖三十。”
“那你也要拿出他们没有通奸的证据！”一人说。
庭渊在伯景郁身侧道：“谁主张谁举证。”
“凭什么？”那人不服，“他二人通奸，你们不愿意惩罚，你们是不是想包庇。”
庭渊道：“我昨日丢了五万两银票，就是你偷的。还我——”
庭渊朝他伸手。
“你凭什么说我偷你银票，我昨日人都还在老家。”
“我说你偷了，你就偷了。”庭渊硬顶上去。
那人更是不干，抬手就要打人，“你这是诬蔑。”
伯景郁原本要阻拦，庭渊先一步站上前去，“打啊，殴打朝廷钦差，就是在殴打君上，依照律法，不敬君上者——死。”
那人抬起的手这才放下。
庭渊步步紧逼，“你说我污蔑你，你就拿出证据证明我诬蔑了你。换而言之，你们说洛玖彰和云景笙通奸，拿出证据，拿不出，就是你们诬蔑。”
伯景郁指挥官员，“还不给他们俩松绑，是等我亲自去吗？”
站得最近的两名官员赶紧过去给他们两个松绑。
李蕴仪的父亲指着伯景郁说，“你就算是钦差，你也不能罔顾律法，逼死我的女儿，给我的女儿赔命来。”
“好，那你且说说，我到底是如何逼死了你的女儿，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你污蔑朝廷命官，本官身为钦差大臣，奉旨私巡，所到之处如君上亲临，岂容你随意污蔑。”
原本庭渊心中还很担心伯景郁，怕他真的会因为李家人闹事，而乱了方寸，任凭李家往他头上安罪名。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伯景郁再如何，也是被当作储君的人培养的，又怎会随意乱了方寸。
也就把心放回自己的肚子里了。
李家人直接被伯景郁给问得哑口无言了。
李蕴仪的哥哥说：“我妹妹死在牢里，是因为你判了她和洛玖彰和离，你如果不判我妹妹和洛玖彰和离，她就不会死。所以你要给我妹妹赔命。”
伯景郁道：“我判她与洛玖彰和离时，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自己不愿意和离一头撞死在墙上。”
“她不同意和离，但你还是判了，这就是你的错。”
伯景郁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装这事。”
庭渊：“因为你一般进了屋我在屋里，你都要抱我，今天你不仅没抱我，还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伯景郁没想到是自己的小习惯让庭渊发现了端倪。
庭渊放下手里的活来到伯景郁身边问：“怎么了？”
伯景郁拉过庭渊的手，一边亲了一下，“我让人送你从北部走，我们在中州碰面，好不好？”
“好个锤子！”庭渊甩开伯景郁的手捏住他的脸，“你又想扔下我，我在你眼里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
“我自从恢复身份至今遭遇了上百次刺杀，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刺杀会更频繁，我的身边太危险了，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伯景郁再度伸手去拉庭渊的手。
庭渊将手往身后藏。
伯景郁直接将他抱坐在腿上，“我不想你受到危险，我可以受到危险，但你不能，我承担不了失去你的痛苦。”
“说得我好像没心没肺，能够接受失去你一样。”庭渊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不喜欢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伯景郁总要以为他好的理由将他推开，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又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将自己挡在身后。
“伯景郁，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种一遇到危险就把我推开的态度，很伤人，你知道吗？”
越想越让他生气，“将心比心，我遇到危险，我把你推开，你能接受吗？”
伯景郁知道自己这又捅了庭渊的雷区，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跟我一起，死都死一起，好不好，别生气。”
看他嬉皮笑脸，庭渊心中很酸涩，“你能不能正经看待这个事情，能不能把我摆在你同等的位置上，别总想着遇到事情就把我藏起来，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伤，可我不想做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陪伴你，你还要剥夺我这仅剩的权利，你还敢再混账一点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不动这样的念头，别生我气，生气老得快。”伯景郁柔声哄着庭渊，他怕自己再不哄，庭渊就要被他气哭了。
这下庭渊被他气笑了：“去你的。”
“嗯，去我的，你别生气。”
“要点脸。”
“不要，要你。”
……
隔日巡查队伍整装待发，庭渊和伯景郁同坐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岱川出发。
“我爸类似于知府这个位置的官员，我妈妈类似于司法官，我爸平常特别忙，一开始只是在我们当地做官，每周都能见到他，后来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外调了，一直在外地做官，我妈一直在当地，照顾我读书学习。”
“虽说我家问题挺多，但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一直很好，我爸做事很有原则，很讲道理，我妈也一样，从小到大只要是我认为占理的事情，我都可以和他们说，他们也不怎么干预我的决定和想法，没有觉得孩子一定要听父母的，只是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外在给了我很多的压力，其他的倒也都还挺好的。”
伯景郁也能从庭渊的态度里面听出他对父母的评价，很显然，他对自己的父母是非常满意的。
“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够和我一起见到我的父母，你和他们好好沟通，一定是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魅力，他们不难沟通。”
伯景郁：“即便我拐了他们的儿子，他们也不难沟通吗？”
庭渊被问住了，半晌后说：“这还真不清楚，毕竟我以前也没有表明过取向，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最终会和男的在一起，他们也不知道，不能确认他们能够接受我和男的在一起，但我想即便不能接受，也不会棒打鸳鸯。还有就是我父亲处于高位，得罪的人很多，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我们家一直都在别人的注视下生活，别人就等着挑错处，我一直生存得都很谨言慎行。”
伯景郁：“能理解，身处高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不定哪天就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是啊，所以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根本没和家里说过，但即便是我的父母不同意，我的事情也是要我自己来做主的。”
伯景郁问：“那如果你的父母完全不肯接受你喜欢男的，甚至以其他种种形式相逼，你也不会妥协吗？”
庭渊摇头。
伯景郁勾唇。
“首先我的父母很讲道理，他们不是那种很强势的一定要小孩根据自己的意愿生活的父母，其次我觉得我父母应该是开明的，起码我本身的重要性会远大于我喜欢男的，再然后就是我的父母不会撒泼打滚，更不会要挟我，他们都是体面人，别家我不好说，但我家我父母一定是希望能够幸福的，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他们最多就是眼不见为净。”
“我要和谁过一辈子，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是和我过一辈子，又不是和我的父母过一辈子，作为成年人，我有权利决定我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结婚，我选定了你，那就一定是你，除非你干了什么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把我伤害得太深。”
“绝不可能——”伯景郁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庭渊的话。
庭渊微微一笑，“我知道不会有这么一天，我从不担心你会背叛我。”
伯景郁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
“那你还想知道别的吗？”庭渊问。
伯景郁摇头：“没有了，你要说的都说完了，我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庭渊撑着头看着伯景郁，眼中饱含爱意：“我还真想把你拐回我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但这样的想法很现实，你也有父母，也有家人，有自己想干的事情。”
伯景郁点了点头，“是啊，我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你基本是知道的，虽说我小时候和他不太亲近，但他还是挺爱我的，对我也不算太差，你我之间的事情，也是他拍板决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让我安心，所以你说让我放下这里的一切和你离开，到你的世界，我想我也不可能完全舍弃这里的一切。”
杨成忠忙道：“老太爷病重，三爷一直在近前侍奉，拿老太爷当亲生的父亲，三爷又怎可能有异心。”
庭渊看向三爷，“是吗？”
“你这小儿满口胡诌，即便你是官府的人，我也要同衙门告你诬陷。”三爷气得要冲上来打庭渊。
伯景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让他动弹不得，“你动他一下试试！”
庭渊笑看三爷，“三爷莫要生气，我并未说人就是你三爷杀的，何须如此动怒？”
伯景郁看庭渊一笑便知道他这是故意的，不明白他为何要逗三爷，难不成三爷才是幕后主使？

第48章 事情反转
三爷此时对庭渊极其不满，可他无法挣脱伯景郁的束缚，只能看着庭渊站在他的眼前耀武扬威，对他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
“你等着，我定要上衙门去告你！”
伯景郁有些担忧地看着庭渊。
庭渊没有太大的反应，他问三爷：“三爷今日可是一直在外？”
三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一早我就携家人在外监工。”
伯景郁从后面上前来环住庭渊，问道：“你在想什么？”
自打从前厅来了这后院，庭渊在窗户边上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心中有心事。
庭渊将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伯景郁的身上，反正伯景郁会稳稳地托住他，摔不了。
“这个案子让我有点找不到方向。”
伯景郁：“你的分析都挺对的，曹禺他们很快就能有结果，距离下一个被害人死亡的大概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即便是错了，我们也还有更正的机会。”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说：“上床睡觉吧。”
庭渊摇头，“睡不着，心烦，让我再站一会。”
伯景郁将庭渊的身体调了个方向，面向自己，“既然睡不着，那就和我一起做脱敏训练，今日还没开始呢。”
庭渊后退半步，腰被伯景郁搂住，没得再退。
伯景郁吻上来，“乖，今日的训练做完再说。”
“你……”庭渊拿他毫无办法，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伯景郁起身开门，外头站着孕妇的丈夫。
对方笑着说：“小哥，昨夜多谢你们的帮忙，我们家今日摆酒，想请你们过去喝点喜酒，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伯景郁看向庭渊。
庭渊点了个头，人家开口了，也不好意思拒绝。
再者，他们也该看看孩子。
伯景郁道：“多谢邀请，我们一定到场。”
孙丰杰从筐里拿出四筒红色的东西递给伯景郁，“这是给你们的酬谢，昨夜多亏了你们的帮忙。”
伯景郁赶忙往回退，“不用不用。”
“我娘说这东西一定得给你们，图个吉利，你们就收下吧。”
无奈伯景郁只好收下。
“晚些我们过来请你们去喝喜酒。”
说完孙丰杰离开了。
庭渊觉得好奇怪，“这怎么刚生了孩子就摆酒。”
伯景郁道：“可能是他们这里的风俗吧。”
到了中午，孙家真的来人过来接他们过去喝喜酒。
他们带着杏儿一起，五个人全往孙家去了。杏儿道：“很多，甚至比男孩还要多。”
呼延南音惊讶地问：“如何做到的？”
杏儿说道：“我们的书院对所有的学子免费，提供奖励机制，若是考试能取得不错的名次，就会得到奖励，很多人会以碰运气的心态将孩子送来书院。”
呼延南音更是惊讶：“免费入学，那教书先生的工钱谁发？孩子们在书院内的花销谁负责？这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杏儿觉得他作为生意人这么想倒也无可厚非，“我们家公子没有把书院当作买卖，而是希望让更多人接受教育，为什么教育要和生意挂钩呢？教育一定要掺杂利益吗？”
她这般反问，倒是让呼延南音说不出话了。
是啊，教育为什么一定要和利益挂钩？
呼延南音心中对庭渊又多了几分好感，这人真的是个奇人，若非他有过人之处，身份尊贵的郁王殿下又怎会对他言听计从。
呼延南音起身，朝着杏儿行了一礼，“杏儿姑娘今日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杏儿忙起身回礼，“呼延公子客气了。”
呼延南音又朝她行了一礼，“这一礼本该向庭公子行，世间商人多数有财产千万，却不肯外流分毫，公子兴办书院让学子免费入学，他是真正的心中有大格局的人，可他不在此处，便由杏儿姑娘代受了。”
杏儿再朝呼延南音回了一礼。
“我家公子虽是无名之辈，心中却装着广阔的天地，所求的从不是旁人的赞美，而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改变命运。”
郑延辉感叹：“不仅杏儿姑娘是个妙人，你家公子更胜一筹，我们这些底层人想要改变命运，只有通过读书考科举入仕为官，公子能有如此心思，是我们这些底层百姓的福气。”
像他也是通过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自然能够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若他没有读书，大字不识几个，他就无法成为工会的会长，自家的孩子也不可能过上好日子，读不起书，那就一辈子只能是一个种田的。
像他这样的条件要养活一家上下十几口人，供养家里三个孩子读书对他来说就太吃力了，在西府一个孩子读书少说要花四两银子，西府富裕，除了粮食便宜，其他的都贵。
若不是呼延南音在村里成立书塾，让孩子们可以半价入学，他也确实无法负担三个孩子读书。
城里书院几乎不收女子，供养一个女娃读书的资金可以供养两个男娃，更是没有多少人家愿意送女子去读书。
呼延南音的书塾虽教学水平一般，却也能让这些孩子们接受基础教育，女娃能识点字，将来便是再不济也能嫁个读书人，好点能嫁个秀才，子孙后代也能往上奔一奔。
男娃也能打好基础将来去乡学或者书院读书，若是读得好成了秀才，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不能中举，乡里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姑娘选亲也是有机会选中的，不说飞黄腾达，也能让日子好过一些，富户的资源自然是穷人比不上的，后代也能获得更好的资源，说不定哪天就能光宗耀祖。
庭渊与伯景郁到工会找呼延南音，郑延辉的手下领着他们来找呼延南音。
杏儿看到庭渊入了院门，朝他挥了挥手。
呼延南音扭头，便看到庭渊和伯景郁来了。
急忙出门迎接。
庭渊问：“你们这边可有眉目了？”
呼延南音与郑延辉说道：“你忙自己事情去吧。”
郑延辉领命退下。
呼延南音邀请庭渊和伯景郁进屋，与自己的手下说：“在外面守着，别让旁人靠近。”
“是。”
庭渊见他如此神神秘秘，不由产生了好奇，难道这是查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看向杏儿，杏儿倒是一脸的淡定。
若是真的有什么大问题，杏儿肯定会告诉他。
庭渊打消了念头。
呼延南音问：“殿下，你们可是在查姚家六口被火烧死的案子？”
伯景郁知道瞒不住，点头。
呼延南音道：“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庭渊：“细说。”
于是杏儿和呼延南音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他们从郑延辉这里打听到的内容说给二人听。
庭渊也将他和伯景郁调查到的内容说给三人听。
来接他们喝酒的是孙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庭渊觉得有些好奇，便问：“大哥，这寻常摆酒不应该是满月摆吗？”
那大哥说：“小兄弟，我们这里的习俗如此，这生了女儿，就不摆酒。生了儿子就摆三场，一场是小酒，只请族亲，也就摆个八九桌，一般是头天生隔天摆，叫出生宴又叫男丁宴，这摆酒了，村里的人就知道这家生了个男丁。孩子不满足月不见外人，等到足月时再摆满月酒，那时候就叫流水席，是请全村的人都来吃席，等到孩子周岁抓阄的时候，摆周岁宴，那个时候全村人都会给孩子送礼，讲究一个岁岁平安。”
“原来如此。”
这满月酒和周岁宴现代也有，就是头一次听人说还有出生宴。
可这听着，心里终究是不怎么舒坦了。
只有男丁才有资格摆，女孩好像不被欢迎一样。
可这生男生女，本就是男人决定的。
庭渊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村子的女孩地位得有多低。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
孙家只有孙丰杰一个男丁，上头有七个姐姐。
姐姐们入门，孙丰杰他娘还要用柳枝沾香灰水往他们身上撒，说要除晦气。
还不准他们进屋去看孩子。
庭渊原本也是想去看看孩子，可这孙家不让外人见小孩，便是董怡然接生都不能看，说女人看孩子晦气。
庭渊无语极了。
董怡然说去看看孕妇，把把脉看她的身体如何，孙家也不让，说他们的儿媳妇要喂养孩子，不能沾了生人的气息，免得将来孩子多灾多病。
主打的就是一个封建迷信。
杏儿小声和庭渊吐槽，“知道的他们家生了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生的太子。”
庭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抬头看到伯景郁，收住笑。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憋得很痛苦。
伯景郁说他，“想笑就笑，杏儿说得很对。”
庭渊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有这规矩吗？”
伯景郁摇头：“没有。”
那是真没有这种规矩，简直是闻所未闻。
庭渊半靠在窗台上，头抵在伯景郁的肩膀上，“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伯景郁亲着庭渊，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停下，“下雨不好吗？”
庭渊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命案总是发生在下雨天。”
下雨和犯罪，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联系，可确实很多命案都是发生在下雨天。
“头一次听。”伯景郁吻着庭渊，“为什么呢？给我解释解释。”
“大概是觉得雨水能够洗去罪恶吧。”庭渊没由来地想着，随后又说：“雨水能够冲刷掉很多关键的证据，我们干刑警的，最怕的就是雨夜过后接到的命案，大多案发现场的证据都被大雨冲刷干净了，寻找罪犯的难度会加大不少。”
伯景郁问他：“刑警是什么？”
“类似刑部里的刑探，刑捕。”庭渊道：“不同的是我们的分工更明确，侦查手段更先进，就比如这个案件，若是放在现代，我所生活的时代，可以通过调查监控，提出受害人身上残留的精/液去化验DNA，与数据库内的DNA做对比分析，看看能否锁定凶手，如果不能，就排查监控看看有无可疑人员出现在附近，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找，在我所在的现代，一个人很难在当下四处都是监控的世界里不留痕迹。”
庭渊说的很多东西伯景郁都听不明白，但他能从庭渊的言语中听出，他很想回到那里，他问庭渊：“你想那里了？”
庭渊点头：“怎么会不想呢，我的父母在那里，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所热爱的一切，都在那里。”
伯景郁眸光流转，问：“如果，如果你有选择，这里和那里，你会选择哪个？”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庭渊低声说：“这里有你，伯景郁，那里是我生长了二十八年的地方，那里有我的一切，你们站在天平的两端，我无法作出选择。”
伯景郁其实心里也清楚，这就好比让他在父亲荣灏哥舒琎尧和庭渊之间做选择。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亲情。
这是无解的。
庭渊：“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了，景郁，我多希望我能拥有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生，能够可以和你一起，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
“我明白。”伯景郁对上庭渊的视线，“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不必为难，顺应天命，你爱我就够了。”
庭渊看他如此，无奈轻笑了一声。
伯景郁有些不明所以，“笑什么。”
庭渊双手勾住伯景郁的脖子，“你呀，同时拥有事业脑和恋爱脑，但凡你不是个恋爱脑，我们两个都好不上。”
“什么是恋爱脑。”伯景郁不明白。
庭渊解释道：“恋爱脑就是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一心只想着和喜欢的人卿卿我我，全部心思都放在对方身上，除了和对方腻歪，什么都不想干。”
伯景郁轻轻咬了一下庭渊的唇瓣，“我在你的眼里是这样一个形象吗？”
“也不全是，你的公私分得还挺清楚，公事上一心搞事业，私事上一心搞我。”
“公是公，私是私，得分开。公事上你是我师爷，私下里你是我的王妃，哪能混为一谈。”
“我就喜欢这样你的。”庭渊主动亲了一下伯景郁，“我喜欢你有原则，有底线，有目标。”
伯景郁听他这么说，心中高兴雀跃，“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种话，可是不太容易。而我也恰恰喜欢你这些优点。”
“他就是个禽兽！！！”
伯景郁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被震了个粉碎，无论是乳娘还是管事的，二人说的都与杨兰招相反，若杨兰招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杨兰玉岂止是禽兽，便是死个百八十次那都是便宜了他，被捅十几刀是他应得的。
“你二人为何不逃？”

第49章 计谋歹毒
杨兰招苦笑一声。
“如何能逃？逃往何处？”杨兰招反问伯景郁。
伯景郁：“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
杨兰招摇头，否认伯景郁的说法：“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而活，父亲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是他将我从盛水老家带来此处，是他给了我一个家，父亲去世，作为他的儿子，我无法辜负他对我的期望。”
念舒抱紧了杏儿哭着说：“赤风哥哥坏，赤风哥哥坏，他欺负你。”
杏儿不知道要如何给念舒解释她和赤风之间的行为，略有尴尬地与她说：“赤风哥哥没有欺负我，他是喜欢我。”
赤风连忙点头：“对。”
念舒：“可是他咬你。”
杏儿：“……”
“他没有咬我。”反倒是我咬了她一口。
“真的吗？”念舒不相信。
杏儿点头：“真的。”
念舒才勉勉强强地相信了，不哭了。
可杏儿怎么都没想到，很快她就会因此社死。
经过念舒这么一哭，杏儿和赤风之间的情欲是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羞涩。
平安过来看杏儿，他最在乎的就是杏儿和庭渊，杏儿的院子离他最近，又正好听到这边有哭声，就过来看情况。
念舒看到平安后高兴地跑过去抱住平安的腿。
平安将念舒抱起，问：“这段时间你听姐姐的话了吗？”
念舒点了点头。经过许昊仔细查看，念舒并无大碍。
外头雪厚，天冷念舒穿得也厚，这才没摔伤。
他将念舒的衣服穿好，与庭渊他们说：“小孩子摔跤不怕的，摔一摔更皮实。”
念舒没事，大家都放心了。他道：“失踪的几位官员均参与其中，其他各级官员也同样参与其中，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霜风指向县丞：“他也参与其中吗？”
良飞点头。
县丞忙道：“良大人，没有根据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良飞：“我既然敢说，你觉得我会毫无根据吗？”
县丞脸色一变。
防风在此时站了出来，“王爷，我手里倒是有些根据。”
霜风看向他：“哦？你说说，是何根据？”
防风呈上一份供词：“这是司户姚讪和其他几位大人的证词。”
众人都懵了。
县丞道：“司户不是被绑架了吗？”
绑架姚司户的人就在现场，但防风他们绝不可能承认，人是他们绑的。
于是众人在此时，都是一头雾水。
防风则说：“几位大人早就察觉到了危机，感觉自己会遭遇危险，遂主动在深夜到访官驿，请求庇佑。”
县丞等人彻底傻了。
怪不得他们找遍各种地方，地皮都快翻了一遍，依旧是找不到人，原来人藏在了官驿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这群官员失踪隔天早上的小朝会上，齐天王问他们为什么少了几个人，当时他们还搞不清楚状况，而齐天王根本就是明镜一样，在把他们当猴耍。
众人心中的恐惧又一次向上突破，达到了顶峰。
眼前这个齐天王是魔鬼吧。
怪不得他在中州，西州，能够办出那么多举国震惊的案子。
算计人能够算到这个地步，落在他的手上，哪里还有活路。
霜风将防风递上来的证词交给身边的侍卫：“大声地念出来，让他们都听听，姚讪姚司户究竟在证词里面说了什么。”
侍卫接过证词后，开始从头读，他的声音响亮，足够这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霜风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姚讪将自己能够交代的全都交代了。走上歧路的那一天，就该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
如今，东窗事发，做无谓的抵抗，只会加重自己的罪行，累及自己的族人。
付静深说：“同僚一场，作为知州，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与诸位坐在一起谈话，被抓之后，莫要抵抗，该交代的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即便是死，也尽可能地不要累及族人，负隅顽抗者，必定要牵连族人。”
“是。”众人齐声应下。
付静深又说：“我们的问题是贪污，镇南军的问题可不仅仅是贪污这么简单，大家要积极检举，把镇南军一同拉下水，为我们的家人博取一线生机。”
“是。”
镇南军统帅的营帐中，裴卯从噩梦中惊醒。
伸手一摸，头上全都是冷汗。
他梦到伯景郁坐在监斩台之上，而自己则在刑台上，伯景郁扔下红头签，身边的官员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屠刀，将自己的头压在木墩之上。
大刀举起，刽子手的屠刀挥向自己，刹那之间，自己的头颅和身子分立，头颅滚落在地，沾了灰尘，血飞出二米。
裴卯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种刀砍掉头，刀刃切除皮肤的触感过于真实可怖，即便是从噩梦中惊醒，还是会让他不寒而栗。
裴卯缓慢地坐起，为了演戏，他是真的受了伤，这几日休养，倒也好了大半，轻微的行动还是可以的。
裴卯慢慢挪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
守卫立刻问：“统帅，你可需要什么？”
裴卯摆手：“不，我随便看看，透口气。”
看外面天还没亮，他问：“什么时辰了？”
守卫说：“刚刚换防，辰时了。”
再有一小会儿，天就该亮了。
裴卯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在营帐外，望着天上的星星，过了一会儿腰开始疼了，转身往营帐走。
进账之前，他与门口的守卫说：“等天亮后，让副帅来我帐中一趟。”
“是。”
同一时间，疾风带着人进了衙门。
一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来到后院正堂时，刀尖的血都还未流干。
疾风跨进院子，刀尖的血随之滴落在地上。
抬眼望去，眼熟的那些官员，全都在堂屋里坐着。
疾风手里的剑插在地上，做了他的拐杖，手心按压在剑柄上，“诸位都在呀，正好，省了我四处把你们搜罗起来的功夫。”
疾风对身边的侍卫说：“绑人。”
“是。”
一群人拥进屋内，拿着绳子将这些官员全都捆了起来。
“没人问我为什么要捆你们，看来对自己干过什么事，一清二楚。”
疾风转身朝官员住所走去，边走边与身边的侍卫们说：“宅内众人，一个不剩，全都捆起来。”
“是。”
直到东方吐白，所有官员亲属共计一千多人，全都被捆好了。
人数清点之后，回来禀报疾风：“一个不少。”
疾风：“好，官员全都押解入地牢，就近关押，官员家属禁足家中，禁止离开院门半步。”
“是。”
这时，一人前来报信。
“大人，霜风大人那边一切已经妥当，此时他正带人四处寻找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财物。”
疾风道：“你去给他回信，衙门一切妥当。”
不多时后，防风那头也派人来传信了，刘府那边一切也都妥当了。
如今就等伯景郁从镇南军回来主持大局。
所提供的名单也覆盖了在场九成的官员。
这些官员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就已经跪地。
等到侍卫念完所有的名字，霜风再看自己身边的这些官员，没有一个站着的。
霜风索性蹲下，捏住县丞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与自己对视：“县丞大人，对于姚司户的供词，你可有什么要替自己辩驳的吗？”
县丞的鬓角绿豆大小的汗珠不断地滑落，就在快要落在霜风的手上时，霜风果断地松开了。
县丞已经彻底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身边的官员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朝着霜风磕头：“下官知道错了，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陈大人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霜风从这些人身旁不断地穿行，挨个踹了个遍，“直到自己无路可逃辩无可辩的时候，就知道认罪了，那你们早干嘛去了？早些时候，怎么就不见你们一个两个地跪下主动认罪呢？”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霜风看着他们实在是来气。
他假扮伯景郁，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太多的案子，再遇到这种案子，内心依旧不能平静。
或许从他假扮伯景郁成为齐天王的那一瞬，属于齐天王的责任，就已经被他背负在了身上。
此时的他，真恨不得用身边侍卫随身的佩剑，挨个砍过去，砍掉他们的头颅。
“怎么不说话，都是哑巴吗？”
县丞这时才回过神来，不停地和霜风磕头：“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霜风坐到主位上，打开扇子摇啊摇，“现在将你们知道的所有内容都说出来，可以饶你们家人不死，谁若隐瞒，则满门抄斩，天黑为终。”
赤风给每个人发了纸笔，让他们跪在地上忏悔自己所犯的罪行。
院子里左边的这一群延武营惨遭迫害的官兵纷纷跪下朝霜风磕头：“多谢齐天王为我们做主，齐天王英明——齐天王万岁——”
霜风对他们抬手：“都起来，是朝廷失察，让你们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欠你们的军饷，会以双倍的数额补偿给你们，这么多年克扣的粮食和物资，也都会全数折算成现银补偿给你们，是朝廷让你们失望了，在此，我代表朝廷，向你们道歉。”
伯景郁不知何时，将庭渊圈进了怀里，如今整个人都贴在了庭渊的身上。
杏儿见状，走到床边抱起念舒，说：“今日在外头玩了许久的雪，鞋袜都有些湿了，我带念舒去换鞋袜。”
赤风朝念渊招手：“遇安，走吧，你也去换一双鞋袜，免得着凉。”
大家呼呼啦啦的都来了，又呼呼啦啦的全都走了。
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庭渊和伯景郁两个人，气氛有些焦灼奈何举止实在是暧昧。
伯景郁将庭渊圈在怀里黏在他的身上，“哭过？”
庭渊不语。
“那你哭什么？”
念舒趴在平安的耳边说：“刚刚赤风哥哥欺负杏儿姐姐了。”
赤风和杏儿阻拦都来不及。
两人闹了个大红脸。
平安哈哈一笑，与念舒说：“赤风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杏儿姐姐，他才不会欺负杏儿姐姐。他那是喜欢你杏儿姐姐。”
“喜欢就可以这样吗？”念舒似懂非懂，“那我可以这样对豆豆吗？”
平安问：“豆豆是谁？”
杏儿说：“是前两天出门在集市上买的小兔子。”
平安立刻摇头：“不行，兔子会咬你。”
念舒不干：“赤风哥哥喜欢杏儿姐姐就可以，我喜欢豆豆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豆豆会咬人，你杏儿姐姐她不咬人！”平安解释道。
结果这已解释两个人脸更红了。
平安与念舒说：“你带哥哥去看看你的兔子。”
“好诶！”念舒指着门外。
平安看了杏儿和赤风一眼，抱着念舒离开，去看他的兔子。
屋内独留杏儿和赤风。
赤风说：“我也去看看兔子。”
杏儿没拦他，等他走后，疯狂搓自己的脸。
赤风出了门靠在院墙上，也没去看兔子。
伯景郁回来看到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问他，“怎么了？”
赤风忙摇头，转身离开。
伯景郁也没多追究，赶着回屋去找庭渊。
庭渊听到了隔壁念舒的哭声，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有人推门，扭头看向门口，想知道是谁，看到是伯景郁的那一刻，他一头从床上翻起来。
鞋都没穿，直接冲过去抱住伯景郁，“你终于回来了！”
伯景郁将庭渊托起，亲了他一口后说：“我回来了。”
“你家公子到底是让你把安胎药换成了堕胎药，还是把堕胎药换成了安胎药？”
结合目前的信息，庭渊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杨兰玉奸污表姑娘是事实，表姑娘不愿留下这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去医馆买什么安胎药。
“是将堕胎药换成了安胎药。”
庭渊不知道说什么好，人性的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伯景郁如今心中又产生了杨兰玉死了是活该的想法，但他不敢说。

第50章 凶手出现
“这怎么可能……”
三爷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侄儿是这样的人，他摇头否认：“不，这不可能。”
庭渊问乳娘：“你家小公子除了这些，还干过什么？”
乳娘：“没有别的了。”
庭渊：“真的没有了？”
乳娘：“真的没有了。”
没有镜子，他看不见。
惊风摇头。
庭渊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但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惊风看他这样，说：“我带你去找水，洗干净再回来。”
他又说：“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你不要害怕。”
一切都太快了，他们即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拉开庭渊。
惊风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伯景郁交代，他不知道庭渊心里会遭受多大的创伤。
惊风很自责，如果他当时挡在庭渊的前面，或许血就不会溅在庭渊的脸上。
庭渊的心中没有害怕，只有愤怒。
在司刑院，这可以说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可却有人敢在这里动手杀人。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当面杀人灭口的情况。
能够当面杀人灭口，这背后的隐藏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惊风看着庭渊此时的模样，实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伯景郁。
随着时间不断地推移，血液凝固，江迷山也带着人回来了。
将所有与yan有关的官员名单交给了庭渊。
又将与杨冲相熟的人全都带来，找来布暂时将两具尸体遮挡。
看着庭渊脸上和手上没能擦干净的血迹，让江迷山胆怯。
江迷山道：“经过我的调查，与杨冲关系要好的人都在这里了。”
庭渊一眼看过去，见到七八个人站在一旁。
他的手边就放着刚刚杨冲用来杀宋诗杰的那把刀。
庭渊的视线扫过众人。伯景郁哭着哭着就笑了，“不早不晚，刚刚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你不用故作轻松，我什么都知道的，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爱我。”
庭渊的眼泪也难以憋住，落在了伯景郁的肩膀上，“很抱歉，我的情感存在很大的缺失，我没有办法准确地描述我心中所想。”
伯景郁：“没有人是完美的，我在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接纳你所有的不好。我也不完美，你不也接纳了我。你只是嘴上不说。”
况且每次他要想干什么，庭渊不让，最后他也都干成了。
“庭渊，我也爱你。”
“我知道，景郁。”
伯景郁抬手擦掉庭渊脸上的眼泪，与他又在这巷子里亲了一会儿。
手牵手走出巷子。
伯景郁松开了手。
庭渊重新牵起，“不用松。”
伯景郁：“行，你想松的时候再松。”
庭渊点了点头，往远方望去，杏儿他们已经快走到巷子转弯的地方了。
“他们走的好快。”
伯景郁说：“是我们在巷子里待得太久。”
说完他蹲下，“上来，我背你跑过去。”
“不用，我能走。”庭渊拒绝了伯景郁的提议。
伯景郁没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肩膀，“上来，你男人我有用不完的力气。况且我还没背过你。”
庭渊：“我真的能自己走。”他不想麻烦伯景郁。
伯景郁依旧没有起身，“快上来吧，我知道你能走，但我想背你，上来吧，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庭渊见他是真的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才趴上伯景郁的背。
伯景郁稳稳地将庭渊背起，“抱紧我，我可要开跑了。”
庭渊嗯了一声，紧紧地勾着伯景郁的脖子。
赤风原想回头看看他们走到哪里了。
一回头，看到远处伯景郁背起了庭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赶紧去拉惊风。　伯景郁点头，反问庭渊：“难道不该杀吗？”
“他的一句话，对我们调查案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道：“我不认为刘全昨夜的那句话，足够让他被杀，你是破案心切。如果昨夜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刘全，而是曾矗，你会斩杀曾矗吗？”
伯景郁思考了一下，说道：“会。”
很显然他们两个在这件事上的观点是完全不一致的。
庭渊：“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观念，你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你接受的思想教育与我完全不同，在你接受的教育里，所有人都该臣服于你，而我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即便再与你争吵一次甚至是十次，依旧改不了什么。”
伯景郁：“所以你很平静地接受了？”
庭渊摇头：“不，我并没有接受，如果我接受了，那么我就不会与你在这里说这些，我只会轻轻一笑，然后说：他确实该死。”
伯景郁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庭渊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一向很理智，即便是咄咄逼人的时候，他也不是胡乱发脾气，逻辑始终是清晰，每一句话都是能站得住跟脚的。
只有在浮光县那晚，他和他们死磕到底，直接将自己气晕过去，此后即便是意见不同，他也只是据理力争。
伯景郁：“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冷静得可怕。”
他自诩冷静，可随着案件调查深入，很多时候他也不能完全做到冷静，庭渊从头到尾都保持冷静，就好像他没有情感情绪。
偏偏浮光县那晚，他又见过庭渊情绪爆发的样子。
庭渊：“这不是冷静，只是我看透了，一个笑话听第一遍你可能会因为新鲜感觉得很好笑，第十遍你可能就会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你知道笑点在哪里，第一百遍你也能讲时就会觉得不过如此，等到一千遍的时候，你就不会再笑了，一万遍的时候你会心生抵触觉得这不是笑话，已经听得恶心了。等到十万遍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情绪，因为你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经历。”庭渊不过是比他大了半岁，却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看穿了一样。
“我和你说过，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不属于这里。”
之前伯景郁一直觉得这是个玩笑，那么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玩笑。
庭渊抬起双臂又放下，“因为我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所以我和你有不一样的思想，和你有不一样的经历。”
伯景郁看着庭渊，这对他来说有点超出认知范围了，“我一直以为你在开玩笑。”
庭渊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这一切像是玩笑，会不会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原来那个我，而你们都是我的梦中人。”
“很辛苦吧。”
伯景郁问他。
“嗯？”庭渊看向他，伯景郁说出这样的话，有些超乎他的意料，“我以为你会想要问我一些别的事情。”
伯景郁耸了耸肩：“不管我问什么，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原来我在你的身上看到的孤独不是错觉，而是你真的很孤独。”
庭渊笑了笑，“我确实很孤独，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最后的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轻。
伯景郁看到他的眼中泛起眼泪，顷刻之间眼泪就顺着脸上滑落，一切快得庭渊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为什么我看到你难过，也会如此难过？
庭渊快速伸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若无其事地说：“但我相信我会回去的。”
伯景郁还在想该怎么安慰他，他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微哑的声音和红了的眼眶在提醒伯景郁刚才发生了什么。
庭渊的情绪收得实在是太快了。
“你站在你的角度你的立场，做出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也有我的角度我的立场，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不想批判你，做是你的权利，不认可是我的权利。我的力量很微弱，但我会尽可能地守住自己所认为的正义。我的能力有限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我会尽力而为，哪怕让一个人享受到公平的待遇也是值得的。程序正义，律法正义，结果正义，在我眼里都很重要。”
庭渊选择尊重伯景郁，不再让他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做事情。
他们接受的教育不同，思想不同，让伯景郁按照他的道德标准做事，确实很为难伯景郁。
但尊重不代表认可。
对于伯景郁随意杀人行为，他依旧不能接受。
伯景郁认真地听完庭渊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其实你也在追求程序正义，也在追求律法正义，同样也在追求结果正义，只不过在某些方面宽于待己严于待人。”
惊风惊讶得嘴巴都长大了。
“这等场面，是我们能看的吗？”
赤风：“能不能看，都看到了。”
惊风：“可惜飓风没看见。”
伯景郁背着庭渊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庭渊见他还没有把自己放下的意思，提醒他：“可以放下了吧。”
伯景郁：“不放。”
庭渊：“这会影响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严。”
伯景郁：“不会。”
转而伯景郁又补充了一句，“我背自己的王妃，名正言顺。”
杏儿回头看到伯景郁背着庭渊，忙关切地问：“公子你受伤了吗？”
庭渊摇头。
杏儿不解，“那他为什么背你。”
杏儿也不好称呼伯景郁为王爷，他们并未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过身份。
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索性也就不称呼。
伯景郁也不在意这些。
伯景郁问杏儿：“难道一定要你家公子受伤我才能背他吗？就不能是我想背他？”
杏儿被问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又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
“行，当然行，谁让你们两个是睡一个被窝里的。”
伯景郁乐开了花，“还是你会说话，这话我爱听。”
杏儿：“……”果然是天威难测。
问：“杨冲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对他的了解有多少，缺钱吗？又或者说他有什么把柄捏在别人的手里吗？”
众人不知道他因何发问。
“可是他做了什么事？”其中一个问。
庭渊：“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道：“他平常除了喜欢喝点酒，也没别的了。”
刑捕并非朝廷正式官员，都是聘用的。
“平常不赌博？”
“不赌。”
既然不赌博，只是喝酒，能够有什么把柄捏在别人的手里，明知当面杀人会死，却还要这么干。
庭渊想不明白。
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他自己至今没有娶妻。”
“我记得他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了吧，当初因为他家穷，只能紧着他哥先娶媳妇，没钱出聘礼，那姑娘另嫁他人了。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念那姑娘的名字。”
“那姑娘叫什么，如今在何处？”
“呼兰婉婉，好像是住在城西，嫁的那户人家是做酒楼生意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庭渊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宋诗杰死了，杨冲死了，没有人知道杨冲为什么杀宋诗杰，也没有人知道宋诗杰要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去查查这个叫呼兰婉婉的姑娘。”
“是。”
伯景郁那头听说了庭渊今天遇到的情况，匆忙往外走。
霜风忙张罗：“快套车。”
沈玉黎：“……”
庭渊：“你们两个都有份，之前我没拆穿你们，是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给他们机会狡辩，不过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交代，证明自己没有随口胡诌，也不是在冤枉人。
伯景郁也是够无语的，索性坐到了庭渊的身边，听他慢慢唠。
小小的一个杨家庄，整得五花八门，原本表姑娘和两位公子之间的事情就够乱了，如今这管事的和乳娘又有私情，三叔和三婶之间的感情还不纯粹。
伯景郁倒想看看这杨家庄还能乱到什么程度，还能有什么颠覆他认知的事情！

第51章 祸水东引
陈县令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公子观察得太仔细了。”
庭渊浅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二人经过庄子听到叫声入内是在你们意料之外的，这件事原本的走向不该是如此。”
陈县令问：“那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庭渊道：“乳娘发现小公子死了，怀疑是表姑娘杀人，带人去找表姑娘，发现表姑娘上吊自杀。”
庭渊决定承办学堂，广收学子，是因为发生在杏儿弟弟身上的事情。
她弟弟八岁还没启蒙，附近学堂根本不愿意收，杏儿带着弟弟去了多个学院，都被拒绝。
庭渊了解到学堂有不成文的规定，超过七岁未曾启蒙的学生，一律不收。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不识字，家里穷拿不出钱，没学堂收，过了年纪即便是有钱了，学堂也不会招收，错过了读书的机会，就等于被判了死罪，这辈子都很难跨越阶级。
这条规定的背后，其实是社会需要底层劳动力，如果他们都能向上，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那这些贵族，他们能压榨谁，奴役谁？又能掌控谁？
从前女君时代，教育平等，百花齐放时，贵族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权利重新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不会再想回到女君存在的时代。
庭渊建学堂时，也曾考虑过这种问题，若是触及了上层贵族的利益，必然要被当成靶子，到时候他的日子不好过。
哥舒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只管按照自己想的做，剩下的一切由他处理。
庭渊不知道哥舒是什么来头，但他选择相信，即便没有哥舒支持，他也要建。
二月学院正式建成，教书先生也是哥舒琎尧安排的，庭渊不知这些教书先生是什么人，但他能从他们的谈吐中感受到，这些人学识必定不凡。
学院开学前，哥舒给他们做了引荐。
这些来学院教书的先生，都是哥舒早年结识的好友，他们多数家境清贫，科举没能拿到好的名次，这些人非常尊敬哥舒。
哥舒早年备考与他们在京中相识，多年来一直不曾断联。
他们不愿与权贵为伍，虽清贫，却有骨气，如今哥舒给他们提供工作，让他们教书育人，也不算淹没了一身的才华。
庭渊越发觉得哥舒来头不小，但他窥探不透，哥舒从不说，他的这群朋友也不愿说起哥舒的身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庭渊有，哥舒也有。
学院顺利开学，吃住学院全包，由庭渊出钱，但不白给他们这个机会，得与学院签订条约，学成后，无论将来如何，需双倍偿还学院培养他们花销的资金。
哥舒知道，这条约对君子有用，小人无用。
庭渊并不在乎这些，他相信多数人都是君子，将来必会偿还，即便不还，学到了知识，也能教育好下一代。
他并不看当下的利益，看的是长远的将来。
杏儿负责给从未受过教育的孩子启蒙，是学院里唯一一位女先生。
一切都只是刚起步，后续慢慢地庭渊也会完善，不仅教人识字，更教手艺，只是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为了激励他们学习，庭渊也建立了奖励制度。每年收税都是根据田册登记的亩数和每亩地的收成，以及当季一亩田的收成来计算应该收多少税。
每三年登记的田册就要做重新编纂，粮食的产量可能提升或降低，为了更好地掌握产量情况，司户要和乡长村长一起查验农田的资质。
很有可能闻人政查验农田时发现他们农田亩数与税收对不上，从而深入调查，被人发现。
伯景郁说道：“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刘家庄有什么猫腻。”
庭渊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伯景郁贴着他的耳旁小声说，“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等晚上外面没什么动静，我偷偷翻墙出去，去账房查一查他们这庄子上粮食的进账和出账。”
“庄内有人巡逻，你怎么避开？”
“我听力好，五十米内细微的动静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巡逻有间隙，我会趁着这个间隙潜入账房。”
庭渊稍微有些担心，“万一被他们抓住……”
伯景郁信心满满：“想抓住我可不容易，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飓风是傍晚到的春熙城，用的和惊风去总府查贺兰筠被杀一案的招数一模一样。
以闻人政旧友的身份，让衙门的守卫为他通传。
守卫听他是来找闻人政的，好心与他说：“闻人政奸污女子，已经被押解上京，估计快要被处死了。”
飓风装作震惊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闻人兄为人正直，怎可能奸污女子？”
守卫看他不信，说道：“罪名是他自己认下的，这总作不了假。”
飓风：“可否帮我与闻人兄相熟的官员通传一声，让我见见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他往守卫手中塞了一两银子，“兄弟，拜托你了。”
看在这一两银子的份上，守卫道：“我可以帮你通传一声，但我不能保证他们愿意见你。”
飓风道：“多谢兄弟帮忙。”杏儿拿过另一张纸，读出上面的内容，“郎季春，二十二岁，身长六尺五，父亲嗜赌成性，将他卖入戏坊打杂，声音条件出色被戏班子的名角选中，收他为徒，这名角爱童男，不曾给过郎季春上台的机会，名角因身染梅毒去世，郎季春也因此离开戏班，靠着各大酒楼接活卖艺攒了些钱还了父亲的赌债，娶了卖艺时在酒楼认识的歌女，但因先天功能不全，婚后不足二月，那歌女便闹着与他和离，将他的隐疾到处说，坊市内的人都知道他不行，两人随后和离。”
平安摸着下巴，“这人看起来，好像还挺符合我们要找的凶手的特点，四处卖艺，就说明他时常穿梭于各个坊市，那么他对城南各处的环境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庭渊朝平安投去视线，神情诧异。
平安对上庭渊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得不对，急忙替自己找补，“我随口说的。”
平安垂眸，不再说话。
庭渊担心平安的积极性因此受到打击，积极地给予回应，“没有，你说得很好，我只是很诧异，出来半年了，你很少会参与我们对案情的讨论，看到你能够主动加入进来和我们一起讨论案情，我很欣慰，有一种自家的孩子终于要长大了的感觉。”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与平安说：“庭渊是最希望你好的人，能够看到你来参与案情的讨论，无论对错，他都是高兴的。”
庭渊也点头赞同伯景郁的话。
“你也不用不自信，我们这些人里，除了庭渊，其他人哪个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大家在这方面也都是一知半解的，即便你说得不对，还有庭渊兜底。”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两人一起看向平安。
杏儿也鼓励平安，“平安哥哥，你要相信公子，不要害怕说错，我都不怕。”
平安点头。
他们经历了不少案子，庭渊在每一个案子里的表现都很耀眼。
伯景郁一开始只知道听庭渊的，庭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都能和庭渊一起分析案情，商量得有来有回。
杏儿从什么都不会，也开始学习断案的能力，开始接触这些案件，也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
现在的杏儿无论是学识还是其他方面，都不比自己差，她还能射箭，准头特别好，算是个能文能武的姑娘。
心中有大抱负，想作为女子的申冤的人。
所有人都跟着庭渊不断超前，不断完善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
只有自己一成不变，出居安城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也想做出一些改变，跟着他们学学东西，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成为可以和他们并肩前行，漫长的前路能与他们有个照应，将来即便是回到了居安城，若是能力允许，或许也能成为一个会断案的神探。
平安非常真诚地看着庭渊说：“公子，我想变好，想跟上你们的脚步，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庭渊笑着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好，特别好，我可以把我会的所有一切都教给你，只要你愿意学，我肯定毫无保留。”
之前平安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并不想做出太大的改变，人各有志，庭渊也不好勉强他，硬拉着他学这些东西。
只有当他自己感兴趣，他才会主动地寻找知识，才会渴求知识。
如今平安愿意学习，他自然是愿意教的。
杏儿道：“所以公子你也认为郎季春最有可能是凶手？”
“从证据上来看，他的嫌疑必然是最大的。”
这点郎季春相较另外两个人来说，接私活他确实有机会走遍城南各处，从对城南的熟悉度来说，郎季春自然是头号嫌疑人。
伯景郁拿过最后一张纸阅读。
这张纸上写着庭渊怀疑的第三人——陈汉州。
陈汉州，二十七岁，半路出家，一开始是跟着杂耍班子干杂耍的，杂耍班子要东奔西走，偶然间的一次吆喝被戏班子的班主听见，觉得他嗓子条件特别好，收他为徒，如今在他所在的戏班子，也是当之无愧的台柱子，唱女角，身高六尺六，与妻子恩爱非凡，妻子是原来杂耍班的女技人。
伯景郁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陈汉州的资料似乎没什么问题，家庭和睦，父母健在，人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你怎么会觉得他是凶手呢？”
杏儿和平安也看向庭渊。
杏儿大胆猜测：“公子你选他，是因为他在杂耍班子干过，熟悉城南？”
“这只是其一，其二身高方面他很吻合，其三他唱女角，表象来看他和郎季春、张佑安相比家庭方面很幸福。没有张佑安那样的干爹和媳妇；也没有郎季春那样喜欢童男的师父和到处说他不行的媳妇；他和他媳妇相识于微末，感情稳定，工作稳定，但愿意将自己家中不幸的事情往外说的人，毕竟还是在少数，我们还是要根据实际调查的情况来判断他是否是凶手。”
庭渊给出了自己将陈汉州立为嫌疑人的理由。
这个理由相对充分，不能完全抛开背景不谈，但也不能提早地以背景来论是否是凶手。
守卫：“你且等我一下，我去通传。”
飓风在外头等着，这县衙的正门距离闹市不远，飓风想着等会儿不管出来的是谁，他都客客气气地请对方吃茶。
没过多久守卫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常服的人。
守卫指着飓风说，“陶司户，就是这位兄弟找闻人司户。”
陶司户顺着视线看向飓风，眼前这人模样英俊，看着就像达官贵人家的富贵公子，他问：“不知阁下与闻人政是何关系？要找我是想了解什么事？”
飓风道：“我与闻人兄相识在京城，此行我出京办事，路过此处，前来拜访，却听这守卫兄弟说他犯了事被押解上京，想向大人了解，这闻人兄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陶司户道：“涉及案情我不能与你讲太多，但大致的事情我还是可以与你讲一讲的。”
飓风：“那再好不过了，不知大人现在可有空闲？”
陶司户：“自然，今日我休沐。”
飓风道：“不如由我做东，请大人在这茶点铺子边吃边聊？大人意下如何？”
“如此也好。”
飓风邀请陶司户在茶馆坐下，让掌柜的将拿手的特色都给他们上一份。
陶司户问飓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方思徹，大人称我思徹即可。”飓风道。
陶司户：“方兄与闻人司户是如何相识的？”
闻人政没什么背景，父母早亡靠着通判夫人接济才能读书，能中三甲进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不像是能够与京中的权贵结交。
飓风见他仍有疑虑，倒也不急着打探消息，先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心，“殿试前灯会上有人落水，我与他一同下水救人，因此相识，京城地方小，准备参与殿试的学子又集中住在一起，我便总能遇上他，一来二去地就成了朋友。”
陶司户听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科举学子除了在京中有背景的，或者是有依靠的，大部分都是集中住在学坊之中，这学坊是朝廷专门出资建立的，为的就是让远道而来的学子安心备考。
随着近年来学子逐渐增多，学坊也从京城迁移到了京郊雪漫山，会试原先在城内考，随着参考人数增多后，学子从雪漫山学坊入城考试得要一个时辰，赶上极端天气容易影响学子考试的状态，于是一并迁移到了雪漫山，待每年会试结束后发榜，中贡士者再转移入京城学坊安心备考殿试。
反倒是从飓风口中的描述，让陶司户意识到飓风的出身必然不寻常。
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朝会，朝会又分大小朝，大朝会初一十五各一次，小朝会三品以上重要官员每天都得开，五品以上有事上奏的官员也可以参与，大朝会则是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
能在京城内拖家带口居住的，至少得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或者是祖上曾经身居要职由君上赏赐过宅子的，五品以下的官员根本没有资格在京城拥有自己的住房，五品以下的京官多数都是住在官舍，再就是应届的科举进士，也是同样入住官舍，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在京中立府。
京城的房屋府苑虽无明文规定按品级售卖，却有不成文的规定，五品到四品的位置离皇城较远，三品到一品则靠近皇城，五品官员想买三品官员住所区域的府苑绝无可能，最多能买从四品官员住所范围内的房屋，也是在一定程度上阻止官员越级攀附关系。
按照现代的教学思维，每月测试，同阶段总排名前三十都有奖励，班级前三也有奖励。
倒是让哥舒和他的朋友们觉得稀奇，从未见人制定这样的制度。
他们自幼读书，学堂先生从不管他们学得如何，只负责讲学，其他的一概不管。
庭渊这种激励制度，能够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来他这里读书的孩子，大多家境贫困，得靠读书才能有出路，奖励的钱财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因此这些孩子学习非常刻苦。
山上的野花开了，认真闻能闻到。
哥舒与庭渊在学院里散步，听着学生们朗诵诗词，他笑着说：“若我当年读书，能有这样的环境，多好。”
庭渊轻笑，“正是如此，才更加难能可贵。”
山是庭渊的，山下的地也都是庭渊的。
开荒过后，留着给学院的学生种，让他们从小就养成自给自足的能力，即便将来没能靠知识闯出一条路，学会种地起码也饿不死。
哥舒：“我常觉得你不凡，思想眼界远在我之上，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新奇的点子的？”
庭渊没与哥舒说过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哥舒的问题让他很难回答，“就当我开智的方向与你不同吧。”
哥舒：“你这样的能力，若是只留在居安城，做一方首富，倒是亏才了。”
这话庭渊倒是能与他辩上一辩，“论学识，论才情，你远在我之上，像你这样的人才，甘愿留在小小的居安城做一个小小的县令，不是比我更屈才。”
哥舒无奈地笑了笑，长叹一口气。
他们不止一次聊起过这个话题，哥舒总是如此。
“其实我能感受到，你也不是普通人，你有远大的抱负与理想，可惜，权贵阶级将你束缚住，让你的远大抱负无处施展。”
“你果真是不凡。”
哥舒没想到庭渊居然能说中。
庭渊与他继续走着：“其实也不难猜，说起民生，你总是动力十足，可一旦说起权贵阶级的东西，你总是满脸愁容，不想提起，你能一封书信叫来这么多学识出众的人来学院教书，我自然不信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县令。”
若说家中担心女儿远嫁诸事不便，派一个仆人跟着伺候倒也说得过去，可带过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也不给人婚配，怎么着都有些说不过去。
“因为他该死！”
沈玉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他却不认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杨兰招。
他也没料到杨兰玉竟然是沈玉黎生的。
沈玉黎苦笑：“表姐没有生育能力，家道中落，需要杨家帮助，婚约不能废弃，从一开始选中我就是为了借腹生子，我不过是他们为了巩固地位的棋子。”

第52章 杀人证据
“原来如此。”
三爷恍悟：“我说当年为何嫂嫂怀孕五个月时，你却突然回了娘家，而后又过了两个月，说家中老夫人病重召嫂嫂回家，嫂嫂顶着七个月的孕肚不顾阻拦非要回娘家，回去不到三月就在娘家生下了兰玉。”
“怪不得他们要兰玉称呼你为乳娘，怪不得。”
这么多年三爷一直不理解，沈玉黎算得上哪门子的乳娘，如今算是彻底弄清楚了。
孩子压根不是他嫂嫂生的，而是沈玉黎生的。
当时老夫人一心想要兄长休了嫂嫂，娶她另一位侄女，杨兰招说到底不是亲生的，老夫人是怎么看都不喜欢。
“我兄长可知道你才是兰玉的生母？”三爷问。
他不敢猜想，这是他不敢想的。
沈玉黎道：“起初不知道，后来带着孩子从娘家回来，有次嫂嫂去如厕，兰玉饿了，我给兰玉喂奶他正好回来撞了个正着。”
她觉得很可笑，自己的一辈子都被毁了，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不能管自己叫娘，还得看他们一家三口和睦。
杏儿放下书：“好吧，我听公子的。”
庭渊莞尔。
惊风拿了一些水果和小点心来给庭渊吃，“晚些就开饭了，你先吃些点心垫一垫。”
庭渊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分了一些给杏儿。
这一等，等到太阳下山，天彻底黑了，伯景郁都还没回来。
杏儿与惊风说：“要不你去前面看看？这都过了饭点一个多时辰了。”
惊风也有些饿了，起身出去。
一路循着往前院找去，以往他都是跟在伯景郁的身边，现在被伯景郁指派给了庭渊，总让他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庭渊对伯景郁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惊风入前院，偷偷溜进屋子。
伯景郁一脸不悦地坐在最中间，这些官员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他了。
伯景郁看到惊风进来了，又没到他身边来禀报任何事情，注意到外面天都黑了，想着可能是庭渊见他没回去，让惊风过来看情况。
也生够了气，一挥手对众官员说：“都回去吧。”
众官员纷纷起身告辞。
伯景郁端起茶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茶杯他与身边的人说：“开饭吧。”
惊风上前。伯景郁朝庭渊使了一个眼色，让庭渊去一旁的椅子上先坐。
官驿内当差的人端了茶水过来，放在桌上。
伯景郁在上茶的人走后，才坐到庭渊旁边。
欧阳秋将手里拿的小匣子双手奉上：“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惊风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转交给伯景郁。
伯景郁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一沓银票，推到庭渊面前。
庭渊拿出银票数了一下，一共十二张面值一万两的银票，“你们倒是有诚意。”
欧阳秋道：“共计是十二万两银票，给几位钦差拜个早年。”
一行人都弯腰低头，态度十分恭敬。
“不知大人可否放过我儿。”闫飞恭敬询问。
庭渊将银票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给伯景郁。
伯景郁的手轻轻在盖子上拍着，“不急。”
众人私下交换眼神，心惊胆战。
伯景郁：“既然收了你们的钱，人我自然会放，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他们为我做一件事。”
“不知大人要我儿做什么事。”
伯景郁的手从盒子上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倒也不必忧心，此事，还得将欧阳县令家的公子请过来，咱们当面说。”
众人齐齐看向欧阳秋。
欧阳秋虽不知道伯景郁到底想做什么，但此时他绝不可能拒绝伯景郁的要求，事关金水县衙门内部稳定，他道：“早上出门并未带逆子过来，下官这就差人去把逆子带来。”
伯景郁嗯了一声，算是允许了。
庭渊有些意外，这与他们昨天谈得不符，不知道伯景郁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却又没告知自己。
昨天夜里在床上他也曾问伯景郁，伯景郁也未曾与他说清。
一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相信伯景郁，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如今的伯景郁，经过中州，西州，各处的淬炼，无论是心智还是头脑都比从前好了数倍，不是莽撞的意气用事之人。
伯景郁也在偷摸观察庭渊，发现他无比淡定，也就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一众官员坐在屋内，太阳一点点地入内，直至将屋内全都照亮。
大家都在等着欧阳少琴过来。
欧阳少琴不到，伯景郁则不会有下一步行动。
一早起来，他们都还没吃早饭。
昨夜辛苦，庭渊肚子都瘪了，想吃东西。
伯景郁问众官员：“诸位可曾用过早膳？”
“念子心切，未曾来得及用早膳。”
伯景郁与惊风说：“去吩咐当差的，弄些早饭过来。”
“是。”伯景郁忙问：“庭渊如何了？”
惊风道：“昨日已经醒了，今日精神不佳，还在房中睡着。”
伯景郁快速朝着庭渊居住的房间过去。
推门而入，看见念渊在屋子里练字。
庭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正朝着门口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
伯景郁两步便到了床边，“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看着庭渊眉眼间毫无精神，伯景郁心疼不已，“是我让你操心了。”
庭渊摸到伯景郁的脸，打起精神将他全身上下都瞧了一遍，这才确定真的是伯景郁回来了。
“你真的回来了。”
“是我，我回来了。”伯景郁将庭渊抱进怀里，“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
庭渊轻轻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这些日子可还好？”庭渊问伯景郁。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又亲，“好，好着呢，我知道你肯定在记挂着我，时刻都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庭渊感受到伯景郁身体传来的温度，才是真的安心了。
伯景郁揉搓着庭渊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碍事。”庭渊问：“吉州的情况如何了？”
伯景郁：“不必操心，吉州的情况已经稳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庭渊笑着笑着，忽然咳嗽了几声。
许院判端着药进来给庭渊。
伯景郁问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庭渊的身体明明就养得挺好的，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就晕倒。
今日一见，比他之前的情况还差上一些。
许院判禀明实情：“按照之前西州那位郎中给的药方子，每日的服用药物用来养身子，而今又多服用了一副用来预防疫病的药，两者相冲，让王妃体虚，王爷不在，王妃日日担心，往返衙门官驿两地，本就疲累，加之体虚，又恰在此时得知王爷入了吉州，忧思过度，这才导致王妃昏迷了好几日。”
庭渊见伯景郁忧心，从进屋后，眉头就未曾舒展，宽慰他：“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吃几副药，过几日我就能痊愈了。”
伯景郁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接过许院判递过来的药，与庭渊说：“先把药喝了。”
庭渊的身体本就不好，一个不留神都能让他的身体出问题，伯景郁是如何都不能放心的。
喝了药后，许院判先出去，要准备庭渊下一顿的药。
惊风将念渊也带走了。
伯景郁让庭渊重新躺下，“我去洗个澡，过来陪你休息。”
庭渊嗯了一声。
吃了药，眼皮有些沉重。自打两个人睡到一张床上后伯景郁就成了庭渊的人形靠垫，晚上睡觉不爱用枕头要枕着他的胳膊，白天在马车里只要是休息就爱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前自己碰一下都脸红，现在没事就往他的身上贴，人前正经人后黏人。
无论是睡觉还是坐马车，庭渊都要固定地在伯景郁的左手边，靠得压的也都是他的左肩膀，还好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
伯景郁在马车里胡思乱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群人慌里慌张地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能听到马车声，想来是欧阳秋家里的人来了。
欧阳少琴看到自家熟悉的马车，热泪盈眶。
走了一下午的路，几十里，脚都磨破了，这些都是次要的，快五个时辰没有进食，那么大的运动量，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在这个时候被饿得咕咕叫。
伯景郁轻声叫醒庭渊。
庭渊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来了？”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将手放在脖子上，左右晃动了一下，侧头靠着让他的脖子有些酸，“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伯景郁稍微动了一下胳膊。
庭渊忙问：“是不是我压着你不舒服了。”
随后上手帮着伯景郁活动筋骨：“我以后还是自己靠着边边睡。”
伯景郁：“没有，只是你突然离开，我胳膊还没适应过来，所以才活动一下。”
“就是被我压麻了。”不必在此时逞一时的意气。
惊风按照伯景郁的意思，前往官驿找霜风。
如今西州城内的情况已经被他们彻底控制住，州衙的官员有梁世丰的举报，几乎全数被控制。
梅花会狗急跳墙，干出了冲关的事情，老底被揭露，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惊风抵达官驿时，官驿外面仍旧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出示了自己的腰牌，才能入内。
霜风看到惊风出现在官驿，非常意外：“王爷来了？”
惊风极少会离开伯景郁的身边，如今在官驿看到伯景郁，他以为是伯景郁来接管大局。
惊风摇头：“没来，王爷是让我传话。”
“什么话？”
惊风将伯景郁的话一字不差地告知给霜风。
霜风还未开口，防风就道：“可如此一来，不就放跑了梅花会的人。”
防风难以理解伯景郁此时做出的决定，“若是不开城门，至多三日，我们就可以撬开所有人的嘴，得到关于梅花会的信息，将他们抓捕归案，现在开城门，等我们得到需要的消息再去抓人的时候，人家只怕早已回了祖地。”
惊风打开窗户，“你们听一听外面的老百姓都闹成什么样了，是老百姓重要，还是抓梅花会的成员重要？”
不用说肯定是老百姓更重要。
惊风道：“殿下要你们尽快平息舆论，安抚民心，这里是西州，民心所向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一切都该在民心之下行动。”
在惊风没有穿梭在人群中，不断地朝着官驿走过来，听着老百姓的声讨之前，他也认为在此时抓住梅花会的成员更为重要。
可当他身处百姓之中，感受到他们的不安和惧怕，迫切地想要一个说法，在他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声中，他认可了庭渊的想法。
顺民心者得天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即便此时放过了梅花会，对整体的大局并不会有所影响，他们最终要针对的是西州各大部落分出来的家族。
是这些家族组成了梅花会，而不是梅花会组成了这些家族，即便是放他们回归家族，将来清理他们这些人的家族时，这些人也会一并被清剿。
既然伯景郁有了命令，要求霜风安抚百姓的情绪，命令在前，霜风也只能照做。
稍做准备之后，他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官驿外面，亲自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
霜风以伯景郁的身份出现在官驿的门口，站在台阶上，比当地的百姓高出了一大截。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来讨要说法的百姓。
防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锣鼓，站在霜风的身边用力地敲了几下锣鼓，“诸位父老乡亲，请大家稍稍安静一些，我们有些话想说。”
“你是谁？”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说话，让齐天王出来。”
“对，让齐天王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防风又敲了几下锣鼓，待老百姓都安静了，他指着身边的霜风说：“这位就是齐天王。”
这些老百姓几乎没有见过齐天王的真容，所以不知眼前之人真假。
但他从官驿出来，穿着不凡，总不至于是冒充的。
大伙儿也就信了。
只是众人谁都没想到，这名震西州的齐天王，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西州的消息虽然闭塞，可距离齐天王在中州斩杀四百多名官员的事情过了八九个月的时间，从中州务工回来的人也将伯景郁在中州干的事情传了回来。
没见过齐天王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他的样貌，只凭借他所做之事在心中做设想。
万千人有万千个设想，可谁都没有设想过齐天王会是一个看着干净纯粹人畜无害的翩翩少年。
杀孽如此之重的齐天王，怎么都让人难以和眼前之人联系起来。
霜风朗声道：“列位父老乡亲，我就是你们要讨公道的齐天王伯景郁。我知诸位心中惶恐，特来为诸位答疑解惑。”
而人群之中，已经被呼延南音安排了不少呼延工会的人混在其中，响应霜风的号召，以此来扭转舆论的风头。
最前面的男子对上霜风的视线，“请齐天王释放那些被抓的送葬之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
霜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诸位乡亲，请听本王言。”
“我乐意。”伯景郁上手帮庭渊按肩膀：“别人想要有人压肩膀都没有，我有你压我高兴我乐意，我就喜欢你靠着我。”
庭渊回头亲了伯景郁一口，撩开帘子，看到妇人从马车上下来。
先下来的妇人看着三四十岁，后面下来的那个看着得有五六十了。
欧阳秋连忙过去迎接。
看样子这两位是他的夫人和他的母亲。
“奶/奶，娘，救我——”
“我的乖孙儿，奶/奶来了。”
这一瞬间，庭渊心中很羡慕欧阳少琴。
欧阳少琴有奶/奶的疼爱，而他的奶/奶，算了吧……
“娘。”欧阳秋忙喊道。
老夫人要朝着欧阳少琴所在的方向过来，欧阳秋拦住他。
“你为何拦着我！”老夫人一把推开欧阳秋。
庭渊趴在窗口问：“钱带来了吗？”
中年妇人将银票取出来，递给欧阳秋。
欧阳秋点了一下，数量对得上。
随后与庭渊说：“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庭渊：“可以，但我必须验明真假，万一你拿假的银票糊弄我们。”
欧阳秋：“我还担心你会不放掉我儿子，要不你先放了我儿子。”
“看来你没什么诚意啊，要这样的话还做什么交易，不如直接撕票好了。”
惊风的刀一下就抵在了欧阳少琴的脖子上。
给老妇人和中年妇人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连忙阻止他们，“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欧阳家的命根子。”
老夫人连忙说：“我相信你们，你们拿了钱，把我的孙子放回来，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追究，我只求我的孙子平平安安。”
有老妇人撑腰，欧阳少琴嚎叫得更大声了。
伯景郁与他说：“你若是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我还要和惊风安排一些事情。”
“去吧。”
伯景郁在庭渊额头亲了一下，放下帘子转身离开。
惊风等在门外，一同等在门外的还有杏儿。
她是来问赤风的情况。
伯景郁与杏儿说：“我在吉州没有遇到赤风，暂且不知他情况如何，也没听说他出了什么问题，应该无事，吉州现在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药物也在源源不断运送过去，你也不必担心，他必然会没事的。”
杏儿嗯了一声。
如何能叫她不担心，吉州的情况就算再被控制住，赤风进吉州也有二十多日了，至今杳无音讯。
伯景郁与惊风说：“立刻传信给州府，让他们运送粮食进吉州，光药不够，还得有粮食，吉州目前的粮食不够了。”
惊风转身去安排。
伯景郁又宽慰杏儿：“赤风身边有许昊，许昊的医术并不差，他们都会平安的。”
杏儿又点了点头。
伯景郁道：“赤风还等着跟你成婚，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要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若是他回来看到你消瘦了，会心疼的。”
“王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杏儿指了指自己的院子：“念舒还在屋里，她找不到我该急了，我先回去了。”
伯景郁又与惊风说：“多加几个小菜。”
庭渊吃不惯南州的餐食，多几个小菜，他有得选。
众人移步餐桌用饭。
庭渊喜欢吃的小菜，伯景郁会调到他面前。
这个早饭吃得大家心中万分不安，好像是吃了早饭，又好像是在吃狗粮。
这边刚吃完，那边欧阳秋的儿子来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并没有让他在行为上有所收敛。
入正堂后，也是一脸傲气，不把人放在眼里。
闫玉的父亲再度出声，起身朝伯景郁恭敬行礼：“大人，如今这县令公子已经到了，我是否可以见到我儿了。”
“自然可以。”
伯景郁回头与惊风说：“你去将他们全都带来正堂。”
“是。”
欧阳秋将欧阳少琴拉至一旁，小声训斥，让他别在这种时候搞事情，坏事。
欧阳少琴对欧阳秋的话不屑一顾。
片刻后，四个狗腿子被惊风带过来，经过一夜捆绑折磨，几个人早已饿得精神恍惚。
伯景郁问他：“可是庭渊饿了？”
惊风点头：“傍晚就饿了，我给他找了些吃的垫肚子。”
伯景郁按了按眉心，起身出门，去找庭渊。
庭渊还在杏儿屋里。
伯景郁进屋，杏儿忙提醒庭渊。
庭渊看过去，见伯景郁也是一脸疲态，问：“怎么了？今日看你这样子，是格外地不顺利。”
伯景郁伸出手拉庭渊的手：“何止是不顺利。”
庭渊：“说说。”
“算了，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
这一放下来，伯景郁也有些饿了。
惊风张罗着大家先吃饭。
庭渊是真的饿了，平常只吃半碗饭，这顿饭吃了整整一碗。
伯景郁与惊风说：“以后我要是忙，就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你们先吃。”
惊风说好。
饭后/庭渊感觉自己吃得有点多，伯景郁陪着他在后院散步。
“今天怎么不高兴？这些官员有什么问题吗？”
伯景郁道：“名义上陈余部是归顺了朝廷，但他们依旧是独立自治，并不服从朝廷的管理，许多政策在这里推行得并不顺利。”
“比如呢？”
“田产买卖，房屋买卖，这些按照朝廷的政策是需要在户司田司登记，买卖都要上税。”
“收不上来税？”庭渊问。
伯景郁点头：“何止收不上来税，朝廷对西州免征粮税，但其他的税收并不免，一年到头西南府的税收合计起来不足十万两银子。”
“这里有八百万的人口，上的税还不如中州一个小城上的税多，你觉得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庭渊又问：“那你可调查清楚为什么收不上来税？有人从中阻拦，还是收税的人没有尽心尽力？”
伯景郁道：“今日问了这些官员，全都在互相推诿，我想二者都有，有人不想交，也有人没有用尽全力去收。”
“懒政惰政的问题好解决，但不想交的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不想交，得对症下药。”
伯景郁：“也不光是税务的问题，还有其他的政策推行得也不顺利，征兵每年在这里都招不到什么人，他们不愿意参加朝廷的军队，反倒是自己组建了民兵组织，组成陈余卫。”
伯景郁看着庭渊：“我信你的。”
庭渊摇头：“我也是会骗人的。”
伯景郁不以为然：“你会骗我什么？你能骗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骗？”
庭渊笑了笑。
他确实骗了伯景郁不少。
“若你真的是个骗子，我心甘情愿地被你骗。”
庭渊转头看他，想到哥舒的话，说：“哥舒说你的优点是听话，我觉得吧，你就是太听话了，什么话都听，武力值很强，什么都行，菜的时候也是真的菜，还好是菜不是蠢，脑子转得快，不然你要被西府这些官员骗得渣都不剩。”

第53章 西州图腾
庭渊的心中仍有疑惑。
他推测出杨成忠是凶手之一，是有实质性的证据，老太爷为什么会认为杨成忠是凶手？难不成他的手里也有证据？
越想庭渊越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转身朝老太爷所在的方向走去，此时三爷半蹲在老太爷的身边给他扇风。
见庭渊朝他们走过来，三爷起身，与庭渊点了一下头。
庭渊以笑回应，扶着竹椅把手蹲下，“老爷子，你为什么会认为杨成忠是杀害杨兰玉的凶手？”
庭渊点了点头，“试问一句，你兄弟死了，你会毫不伤心难过？”
周晓鸥：“伤心难过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吗？非得大哭大闹悲痛欲绝才算伤心？”
“姑且我就当你是一个天生不爱表达情绪的人，你内敛深沉，自己消磨苦难。”庭渊话锋一转，“你是最先发现周少衍尸体的人，同时是周少衍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死了，在我们尽力调查是谁杀害周少衍时，你屡次隐瞒关键性的信息，不觉荒谬？”
“起初我也以为你是记性不好，忘记了，可当熹映进入我们视线时你给的反应，让我起了疑心。”
周晓鸥一脸的你有病的表情看着庭渊，“是你们告诉我凶手是个左撇子，也是你们告诉我凶手杀害少东家时用来遮挡防止血液飞溅的东西上有一根金线，少东家外祖母给少东家绣的毯子我见过，金线非常难得，一米金线一两银，只有熹映是左撇子，我联想到熹映有什么问题吗？”
“逻辑上是合乎情理的，但你的行为不合乎情理！”庭渊道：
“在这个案子里每一个节点上，你都跳出来为我们做了指引，却把话全都藏了起来，很多你明知道的事情，却不肯全盘托出。”
伯景郁也有这个感觉，整个案子好像都是由周晓鸥在串联他们，一步步引导他们指导着他们的办案方向。
“第一：你将我们的视线往继夫人身上引导，给我们讲了很多继夫人和老爷子之间的事情，却隐瞒了非常关键的信息——少东家要带新娘拜牌位。”
“第二：你讲了少东家与小公子之间的不和，却未讲少东家逾越礼制不让小公子做他的侍郎，而是让母族的兄弟做了他的侍郎——此处隐瞒了少东家对小公子的羞辱。”
“第三：在我们与沈溪兰了解情况时，你就在旁边听着，明确说了我们怀疑的凶手就是当时在房间内的人，屋内一共十五人，其中就有江四公子，以及熹映姑娘，周少衍得罪过谁，身为他的仆人，你会不清楚吗？在这个时候你也不曾提及当时是江四公子提醒周少衍东西玉佩不见了，也不曾提起熹映姑娘对周少衍有爱慕之情。”
“第四：你说熹映是府上唯一一个左撇子，那么她在当下那个时间节点里面，就是最符合凶手特征的嫌疑人，而你在这种情况下，又选择了隐瞒他和少东家之间详细的情况。第一次你的原话说她是江家老夫人送来给少东家做通房侍妾，少东家不乐意把人留下但没碰过她，侍女们说当时她们和熹映在一起，你一口咬定不可能，她就是凶手，但你又没有把话说完，等到第二次问你的时候你才说明她被送来做通房侍妾是她甘愿留下的，在你明知道熹映对少东家的心思可能因爱生恨的情况下，你并为这个情况如实告知我们，又一次选择隐瞒。”
复盘完整个逻辑之后，庭渊问他：“你真的想知道是谁杀了周少衍吗？还是想以此把水搅浑？”
听完了庭渊这个逻辑复盘，赤风拍了一下手，“怪不得我说哪里奇怪，还说你们周家是不是祖传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原来不是错觉——”
庭渊道：“其实你在这些关键的逻辑点上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问题就出在当你非常肯定凶手就是熹映的时候，却没有把她锤死，如果你真的在意周少衍的死，难道你会不希望我们抓住凶手？”
一个正常人逻辑一定是，我怀疑这个人可能会因为某种手段而杀害我最亲近的在乎的人，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地将我所知道的所有内容全都告诉查案之人，希望他能够抓住这个凶手，而不是我知道她可能是凶手，但我选择隐瞒。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在这个案件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了吗？”庭渊看向周晓鸥。
“这不能代表什么！”周晓鸥道：“我认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证据已经充足，她是左撇子，有且只有她一个左撇子的情况下，不会有第二个人是凶手。”
“那么为何在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熹映而是熹月后，你又将所有的一切都讲了出来？这又是为什么呢？”
在知道凶手是熹映的情况下，在保熹映，在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熹映的情况下，忽然就不保了。
庭渊猜测：“其实你早就知道熹映要杀周少衍，在看到周少衍死后想要把水搅浑保住熹映。但当你得知眼前这个人不是熹映而是熹月时，选择落井下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伯景郁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想保谁？”
庭渊：“那就只能问他了。”他与伯景郁说：“得让许院判过来一趟，我有些问题请教。”
转而他又看向官员，“你们手里可有留存耗子药作为证据？”
官员们纷纷摇头。
庭渊问：“如果现在动身去城外紫云庄，得要多少时间？”
官员道：“大约两个时辰。”
“恐怕咱们得去一趟紫云庄求证一下。”
水井里的水可能有毒，但能不能毒死一个人，那得另说。
庭渊问主审案件的官员，“你们当时是如何确定井水有毒的？”
官员回答：“当时我们最开始怀疑的是饭菜，将所有的菜全都检验了一遍，用银针试了毒，饭菜确实有毒，就把厨房里所有弄菜的人全都盘问了一遍，没有人往里头下毒，便怀疑可能是水有问题，我们就去测了井水，井水的确有毒，将一条活鱼放进井水里，没过多久鱼就死了。”
“水井打水一直是由江小宝负责，他很多事情做不了，打水这个活很简单，就交给他来干，我们问起他，他承认自己为了毒老鼠，将一包耗子药放进了井水里，正因此我们认为是他往井水里放的耗子药，这水拿去做饭，导致所有的菜都有毒，宾客吃了有毒的菜后中毒身亡。”
庭渊问：“当日府上有多少宾客？”
“在场的宾客一共有十五桌，每桌是坐八个人，一共有一百二十人。”
“可是随机死的？”庭渊又问。妇人还是心有疑虑，“那你二人为何不直接去衙门找他，要来小路村。”
伯景郁道：“我们来小路村倒不是来找闻人兄的，而是陪朋友过来，你可知道呼延工会？”
妇人点头。
这小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呼延工会。
或者说这霖开县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呼延工会。
霖开县七成的土地都由呼延工会统一管理。
庭渊道：“我二人与那呼延工会如今的会长呼延南音也是好友，他正好沿路巡查，今日正好查到小路村，我们便在此处小住一段时间，等他查完了，再去找闻人兄。”
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倒是把这个谎给圆上了。
都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又何惧她去调查。
伯景郁与庭渊说：“我们何必自证，与她又无干系。”
庭渊也道：“是啊，何必要与她自证，我们见闻人兄，又无须经过她的同意。”
两人这么一说，妇人便相信了。
她问：“不知二位公子在京中地位如何？可能说得上话？”
听她这般问，伯景郁和庭渊觉得她可能有所求。
伯景郁想知道她为何这么问，于是道：“祖上先人得力，虽不高，却也能在一众公子哥里说得上话。”
庭渊：确实不高，京城能压住你的却也没几个。
妇人来来回回看了二人，见庭渊也是个心善的人，没有真的与这些孩子计较，于是道：“小公子，你可愿入我的院子，让我为你清理伤口。”
庭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问题倒也不大，只是划了一道口子，现在都不流血了。
伯景郁朝他点头，只怕这妇人别有所求。
庭渊与妇人说：“那便麻烦你了。”
妇人请他们入院子，把大门遮掩了一半，与虎子说：“在门口玩，若是有人来了，要喊我。”
“好。”
妇人摸了摸虎子的头，“乖。”
妇人请他们进入堂屋，堂屋里也就四把椅子，屋里没什么东西，看着着实空旷。
“二位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拿些白酒和伤药过来。”
伯景郁点头，目送她离开。
庭渊正要开口，被伯景郁制止。
伯景郁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这妇人并未走远，而是在门口偷听。
庭渊看过去，果然在地面看到了影子，心中更是疑惑，她为何如此。
伯景郁道：“你这伤口得好好处理，要是处理不好化脓，苦的还是你自己。”
庭渊：“伤口不深，应该不会。”
伯景郁冷声：“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等你伤口化脓了，疼死你都是活该。”
妇人这才离开。
伯景郁用口型道：“走了。”
庭渊看了看伯景郁的耳朵，“这与我的耳朵没啥分别，你怎么就能听见这些。”
伯景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天生的。”
他拉过庭渊的手，细看了伤口，认真严肃地说：“我说真的，不注意真的要流脓，到时候真的会疼死你。”
庭渊：“那能如何，这些孩子才几岁，你总不能真的以牙还牙去和一个孩子计较吧。”
伯景郁耸肩：“为什么不能，若是我肯定要计较，也就你没心没肺，谁都能踩上两脚。”
庭渊撇嘴：“我也不至于谁都能踩两脚吧。”
伯景郁冷笑，“就你这样，别说是两脚，踩你十脚八脚的都很轻松，我没跟你开玩笑，心善，也要有个度，不然迟早害了你。”
庭渊有些无奈，却也无法解释什么，他的价值管理就是不该随便与人动手，生命是可贵的，不该随意被剥夺。
他注意到死亡名单上多姓钟，还有些杂姓。
“紫云庄的主人姓什么？”
官员道：“姓江，死的主要是女方家的几桌。”
庭渊仔细看了一下死亡名单，从头到尾数了一下，姓钟的有十七个，男方家姓江的只有四个，余下的是杂姓，既然都坐到了女方那边的桌子，想来也是相关的亲戚。
他转身招手，一把拉住了伯景郁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侧。
突然拉手伯景郁心里正美着。
庭渊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看，这个名单。”
伯景郁的视线落在名单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么多姓钟的。”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啊。”
庭渊抬眼问他：“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若说有毒，也应该是随机的，怎么会刚好死的就是女方的娘家人。”
庭渊欣慰地点头，“是啊，若真是井水的问题，做的席面大家都是一起吃的，怎么就刚好女方的娘家人整桌倒下，而男方这边却没有几个人出问题。”
伯景郁：“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女方的家人。”
庭渊嗯了一声，“很有可能这是一场针对女方家人的报复，得叫上许院判一起去一趟紫云庄，回溯一下当天的情况，先查清江小宝往水井里投的耗子药，是否有足够的剂量导致在场的宾客中毒身亡，如果不足以导致宾客中毒身亡，那么这无疑是一场针对女方家人有预谋的谋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庭渊这番话惊呆了。
伯景郁质问审案的官员，“你们就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吗？”
“男女双方桌上的菜我们都查验过，全都有毒。就以为是的女方家人这边的菜毒性比较大，便没想那么多。”
没人会想到有人要谋害女方的家里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导致的。
加之江小宝认罪，而桌上的菜又全都有毒。
当时猜测他们这些人桌上的某一些菜毒素太重导致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江小宝投毒转移了，大家将宴席的宾客看做了一个整体，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在意死的到底是男方的家人还是女方的家人。
上报的调查内容里，也只有一份死亡名单登记，没有提到具体死亡的人归属男方还是女方，自然而然地这件事情也就被忽视掉了。
庭渊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若我没看到这份名单，也会以为是随机的。”
伯景郁：“就是他们不够仔细。”
庭渊：“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还得看小宝往水井里投的毒够不够致死量，才能进一步印证我的猜测。”
伯景郁：“所有的菜品都是后厨统一准备，按理来说不会存在太大的偏差，端上桌大家也都是一起吃，没道理说只是女方的家人。”
动手的人是熹映，是熹月顶替了她的位置在假扮她，伪造不在场证明。
只要熹映的不在场证明完整，根本查不到她的身上。
即便她是左撇子，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因此庭渊当时并未急于将熹映确认为凶手。
熹映的的确确没有作案时间的情况下，神仙来了也不能说她就是凶手。
按照这个思路，查案人员只会认为是有人栽赃陷害她。
庭渊之所以会猜测熹映是双生子，完全是她什么都不肯说，他的思路一向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人嫌疑最大，但这时他还没有确定熹映是凶手。
直到确认熹映是双生子，而她依旧是什么都不说，庭渊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能够想出这种方案的人，脑子应该还不至于这么笨，留下一个小尾巴。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什么都不说你拿我没办法，除非有实证。
二：开不了口，不能说话。
再返回来盘逻辑的时候，庭渊就发现问题了，周晓鸥这种行为就像玩狼人杀的时候，狼队友跳上桌子打，自爆狼的身份吸引火力而保全狼队友。
他将熹映从一群人里拽出来后，直接就说熹映是凶手，熹映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开口说话，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紫染和菱悦就是她的证人，并且门口的侍卫也没有看到她在那个时候进出婚房，就能坐实熹映的身份，绝无可能被怀疑。
“是我要谢谢你不计前嫌倾尽所有帮助我。”
惊风也终于意识到了庭渊对伯景郁的重要性，站到庭渊面前弯腰鞠躬：“对不起，之前冒犯过你，以后不会了，希望你不计前嫌，能够继续帮助殿下。”
庭渊看向伯景郁，惊风表现得一直都很像伯景郁的毒唯，任何人都不能说伯景郁不好，不尊重伯景郁，没想到惊风能放下姿态与他道歉，如此坦荡与伯景郁有几分相似之处，刷新了他对惊风的认知。
伯景郁朝他点了个头。
庭渊：“我接受你的道歉，起来吧。”

第54章 陈余部落
伯景郁问惊风：“这次去总府，可有什么收获？”
惊风从怀中取出自己在贺兰筠房中发现的信递给伯景郁，“他的屋子很乱，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找过什么东西。我从地板下发现了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贺兰筠的尸体已经被他家人带回霖开县安葬，我并未看到尸体，因此无法判断他的死因，府上与贺兰筠一起共事的官员说他是被江湖杀手杀死，为何被杀他们也不清楚，出动城中守卫也没能将杀手抓获。”
这就与林玉郎的话能够对得上，总府给出的理由是林玉郎杀了贺兰筠，林玉郎说贺兰筠是被人灭口，其他的细节都能对得上。
惊风：“殿下，你说你有没可能，林玉郎说谎了？”
“我想你应该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筋疲力尽了才会想偏安一隅，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守护一方百姓。”
哥舒看向庭渊，仔仔细细地将他脸上每一处都看遍，实在是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说，你是会读心术，还是有窥探过往的能力，怎么什么都瞒不住你。”
庭渊见气氛如此凝重，也知道自己是戳了哥舒的心，缓和气氛道：“行吧，我也不装了，我是天神下凡渡劫，拥有识人过往的能力，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哥舒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很认真地问：“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庭渊：“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能说中你在想什么。”
哥舒：“……”
哥舒：“！！！”
哥舒一整个惊呆了。
庭渊在他脸上看到了内心情绪的变化，知道自己这是说中了。
庭渊看哥舒此时懵逼的样子，没忍住爆笑，推了他一下，“不是，你还真信啊。”
哥舒真的很好奇，“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庭渊云淡风轻地说：“猜的。”
其实真的是猜的，也就是简单的心理概率，只能说他幸运，猜中了。
哥舒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将他看了一遍，真没发现什么与旁人不同的地方，“你怎么能猜这么准呢？”
“我天赋异禀，你又不是头一次见识。”
“那倒也是。”伯景郁听明白了，“这么一说，确实挺难调查的。”
庭渊嗯了一声，“奸污也得分奸污成功和奸污未遂，奸污未遂的情况下，现在找人去查验周家姑娘是否是完璧之身，意义也不大。”
伯景郁问：“为什么？”
庭渊道：“奸污未遂就说明两个人没有进行到发生性关系的那一步，就因不可抗力因素终止了，有一半的女性天生房事上就不会落红，就算对方不是完璧之身，也无法证明她被奸污过，且即便两人发生了关系，对方还可能是完璧之身，人与人之间是存在个体化差异的。”
伯景郁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庭渊说的话彻底理解清楚，“照你这么说，我们没有办法证明周家的姑娘到底有没有被奸污，那岂不是没有办法帮文狩证明清白。”
庭渊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支撑我们推论出文狩是清白的，只能推论出周家在文狩的死上做了隐藏，文狩是否奸污了周家姑娘这件事还没有定论。”
伯景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我糊涂了，还是你头脑更清醒一些。”
村长站在院子里喊他们可以去洗澡了。
伯景郁跟着庭渊一起动身。
庭渊：“我去洗澡你跟着做什么。”
伯景郁：“帮你洗澡。”
庭渊用树枝抵着伯景郁的心口：“不用，完全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奈何还是没拦住，伯景郁和他一起进了别人家的偏屋。
“脱了的衣服给我。”伯景郁说。
庭渊：“给你做什么？”　杏儿与庭渊说：“念舒刚刚睡下，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若她醒了，还请公子帮忙哄一哄。”
“放心去吧，有念渊在，他会哄好的。”
杏儿进屋收拾了一些东西，又去了赤风的屋子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快速朝外走去。
庭渊不知道念舒什么时候会醒来，转而去找了念渊过来，在院子里教念渊识字。
一共征收了三十名衙役，随他们前往吉州探查情况。
就等着许昊过来，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但来的不仅有许昊，杏儿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赤风快速上前去。
杏儿手里提了一个包袱，里面是给赤风准备的换洗衣物，还有些别的必用物品。
“你怎么过来了。”赤风情绪有些激动，在他的预想中是没有杏儿会过来的情况。
杏儿将包袱递给赤风，“给你收拾了一些东西，还有药，许昊在，这些药他会告诉你用处。”
赤风伸手接过，心里暖暖的，“谢谢。”
杏儿抿了抿唇。
赤风也不知道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他也不便与杏儿占用太多的时间。
“你照顾好自己，我自己会小心的。”赤风说。
杏儿问：“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赤风摇头：“我不清楚，吉州有很多城池乡村，每个地方的情况都得去了解，或许下次见面，就是吉州的情况彻底被解决。”
杏儿心中很是担忧，怕赤风一去不返，怕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没有人能够平静地让自己所爱之人面对危险，她也不例外。
“我收了你的聘礼，说好的等科举结束后，我们成婚，你得活着回来。”
赤风点了点头，同时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面对杏儿的话，心中没有底气，“如果……”
“没有如果。”杏儿打断赤风的话，“我们有今天不容易。”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就把婚书烧了，当作我们之间的婚约从不曾有过，那些聘礼拿来做嫁妆也行，就当我对你的祝福。”
杏儿捂住赤风的嘴，“你要是出事了，我做什么决定，都与你无关。”
“你走吧。”杏儿后退了一步。
赤风拎起包袱，转身往队伍走去。
还未走出两步，杏儿叫住他：“等一下。”
赤风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对上杏儿的眼神会心软，会难受，会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
杏儿走向赤风，绕到他的正面，与赤风对视上，她说：“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赤风问：“什么？”
杏儿走近他，“让我抱一下。”
从互相明确心意至今都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赤风一直很注重维护杏儿的名声，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的，他更要维护杏儿的名声，不能因为自己逾矩，而毁了杏儿的清白。
赤风后退了一步，“不，不该如此，这样对你不好。”
杏儿快速伸手抱住了赤风，今日若不抱，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不知道别的娘子是如何送别自己的夫婿，但我就想抱抱你。”
赤风不是不想抱，他是害怕损了杏儿的清誉，一直都在克制。
他想亲杏儿一下，却又不敢，抱她已经是逾矩了。
杏儿问：“你要亲我一下吗？”
“不，不，不。”
赤风连续否认三次，他不能亲，若他回不来，杏儿是要嫁人的。
“你就如此对自己没有信心，不会平安回来，与我成婚吗？”
杏儿知道赤风在想什么，此时的赤风绝不可能主动，于是她来主动。
踮起脚尖，才能够亲到赤风。
蜻蜓点水地一吻过后，杏儿说：“你走吧，我等你回来。”
“烧了。”伯景郁拿着衣服就往外走，“沾了尸臭的衣服，留着做什么。”
“洗干净又不是不能穿。”庭渊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娇气。
伯景郁：“我不缺你这一身衣服，你不用替我省钱，我说烧了就烧了。”
他拿着衣服出去，找了块空地把庭渊的衣服给烧了。
村民看着他这一举动，心说还真是当官的，财大气粗。
庭渊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服出来，衣服上面用灰色的线绣出暗色的竹子，倒也是好看。
庭渊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太容易弄脏。
伯景郁说他：“你就该多穿一些浅色的衣裳，好看。”
“我穿深色衣服的时候你也说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伯景郁嘴甜的程度直接把庭渊夸成了翘嘴，“行了，别撩拨了，该出发回城了。”
伯景郁给村长留了银子表示感谢。
上了马车，庭渊的头发没干，伯景郁拿帕子有耐心地帮他擦着。
“不用擦，这天这么热，很快就干了。”
伯景郁：“反正也没事干。”
“要是能把头发剪了就好了，就不用这么麻烦，每天洗澡的时候就能顺便洗了。”
伯景郁：“我给你打理就好了，何必要剪。”
庭渊说：“热得慌。”
伯景郁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在我们那里，很少有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我们的头发都是很短的，方便打理，我们警察，对头发的长度是有要求的，不能太长。”
伯景郁不太能够理解这一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庭渊：“我们那里很久以前也是不会轻易剪头发，后来新时代新文化，就可以剪了，不论男女都能剪，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
伯景郁：“你们很开放。”
庭渊笑着说：“各有优缺吧，我们那里包容性更强是真的。”
说完打了一个哈欠，夜深了他也困了。
伯景郁：“你靠着我睡一会儿，等会儿查案子，可是你的主场，我们这些人里，除了你，别人可没有那么强的查案能力，全都得靠你。”
“你们也可以多实际练习尝试独立破案。”
“你速度快更精准。”
只是哥舒真觉得他不像凡人，有那么一点相信庭渊说的话。
庭渊也没多辩解，就保持点神秘，也不至于让哥舒过于纠结。
庭渊：“其实这样也好，在朝廷为官是为民谋福祉，在地方为官关注民生，也是为民谋福祉。”
一个是理论，一个是实际。
中国几千年朝代更迭，出过几百位帝王，像哥舒这样一心为民却受到诸多牵制最终一身才能无处施展，郁郁而终的官员，大有人在，这是封建社会制度体系导致的。
反倒是如今这样，对哥舒才是最好的，若每一位官员都不追逐权力，只在乎民生，那这个国家，又怎至于此呢？
清正廉明的好官，是会被后世歌颂的，受过他帮助的百姓会记得他的好。
庭渊道：“封王拜相又如何？做实事，官大官小，只要是为百姓做事，为民生出力，就是好官。”
哥舒赞同地点头：“说得对，封王拜相又如何，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能真的为万民谋生，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从前的他固执地认为要封王拜相，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才是为民谋生，如今他觉得，只有真正解决民生，才算是为民谋生。不是在纸上空谈，也不是上书多少，更不是在朝堂舌战群儒，而是真真切切地关注百姓的生存，这才是他们需要的。
庭渊：“所以，现在你做得很好，你是好官，你做的事情百姓看到了，百姓们爱戴你，只要你振臂高呼，必然会有人响应你，那些贵族高官他们可做不到。”
哥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多谢你今日指点，我释怀了。”
庭渊：“我相信，未来居安县的百姓会在你的庇佑下，日子越来越好。”
哥舒：“你会帮我的，对吧？”
庭渊认真地说：“当然了。”
望着山花浪漫，生机蓬勃，哥舒说：“你这学院名字取得真好，希望，真的让我看到了希望，居安城有你这么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己，人世这一遭，不虚此行。”
庭渊的出现，让哥舒琎尧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民生着想，庭渊让他坚定了想法。
“未来在我的治理下，居安县定会像山花般灿烂绽放，生机蓬勃。”
此刻的哥舒，从未如此坚定过。
庭渊：“会的。”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数辆马车组成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京城。
茶楼之上，两人对坐饮茶。
其中一人看着这长长的队伍道：“不知这是哪位贵人出京，马车如此豪华。”
另一人答：“五爪龙，四爪蟒，马车帘上龙纹四爪，也就只有那位了。”
西府的风气倒也开放，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很少会有人直接说出来。
惊风见掌柜夫人愣住了，赶忙解释：“是做给大公子的，大公子身体不好，就爱吃你们家的糕点，我们从东北府来西府寻医，不能在金阳县常住，小公子才想学会你家的糕点，以后可以做给大公子吃。”
说着惊风一脸悲痛地和掌柜夫人演起了戏，“大公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小公子是想大公子往后的日子里能开心一些。”
掌柜夫人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免地对他口中的大公子多了几分怜悯，“我们西府神医很多，你们多四处走走，说不定能遇到一个好神医，大公子的病就能痊愈了。”
“借夫人吉言。”
掌柜夫人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教伯景郁。

第55章 景郁误会
“公子，今日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去外面转转？明日我们可就要离开金阳县了。”
杏儿眼巴巴地看着庭渊。
庭渊看出杏儿想出去转，又觉得自己出去把他留在客栈不太好，很纠结。
他便随了杏儿的意思，“那就去转转，当作强身健体了。”
杏儿听他说出去，笑得灿烂，终于可以出去逛街了！一直赶路，都没四处转过。
庭渊脚下步子一停，有些错愕地看着伯景郁，转瞬便往屋里走。
伯景郁瞅见庭渊转身，心下更痛，他只是着急，不是真想要凶庭渊或者是念舒。
念渊见伯景郁在哄念舒，便连忙去追庭渊，怕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在他的记忆中，自打他跟着庭渊起，两人之间就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刚才伯景郁吼的那一嗓子，着实容易让人误会，他也瞧见庭渊刚才惊诧的表情，一时半刻伯景郁这里肯定无法抛下念舒。
念舒的脾气他了解，只要哭起来，不彻底哭累了哭不动了，这眼泪是收不住的。
前脚庭渊刚进屋，后脚念渊就进来了。
庭渊还以为进来的是伯景郁，瞧见是念渊，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念渊说：“伯叔叔他不是想凶先生，是念舒方才摔了一跤，伯叔叔着急了，又瞧见先生出来，怕先生也滑倒，先生本也吹不得冷风，情急之下才会吼那一声的。”
庭渊这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与念渊说：“我知道了，多谢你把事情告诉我。”
念渊来到庭渊身边，抱着庭渊的腿说：“先生，伯叔叔舍不得凶你的，凶你他自己会更难受。”
庭渊弯腰将念渊抱起，“我知道，我都知道，或许他凶我那一瞬我是难受的，但你解释了，我就不难受了。”
念渊说：“你们之间不要吵架，吵架会影响感情，从前我爹爹一点都舍不得和我娘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伯景郁抱着念舒从外面进来，与庭渊和念渊对视。
伯景郁视线落在庭渊的眼睛上，见他眼眶红红，就知道必然是哭过，与庭渊解释：“我不是要凶你，刚才情急……”
“我知道，遇安解释过了。”庭渊问念舒：“身上可还疼，脱了衣裳让我看看有没有摔伤。”
念舒勾着伯景郁的脖子与庭渊说，“只要先生肯和叔叔和好，舒儿就不疼了。”
念渊让庭渊放下自己。“明白。”
惊风按照庭渊所说，派人去将钱庄盯住，探查他们有没有在暗中和州府的官员勾结。
而衙门那边，疾风也安排了人蹲守，监视衙门官员的一举一动，看看这些时日，他们都会和谁私下见面，摸清他们在辰阳和哪些人有私交。
这些都需要时间，因此他们这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午饭过后，庭渊就带着人开始查账目。
按照庭渊划的线，分门别类地进行调查。
截至惊风回来之前，两边都还没有什么动静，惊风如实将监视结果告诉给庭渊。
庭渊对于惊风探查的结果毫不意外，与惊风说：“大白天的想来他们也没有那么敢有所行动，且看今天夜里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
惊风嗯了一声：“我派人留在那里监视，如果有动静，他们会派人回来禀报。”
市价调整让衙门的官员焦头烂额。
市价不由朝廷掌控，现在伯景郁要他们一个月之内把市价下调，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在衙门里讨论了一天，也没有讨论出一个解决方案。
“让商贩降低利润，他们肯定不干，你说王爷怎么想的。”
“他是王爷，自然是要为百姓做事，这事是我们提前小看了，要是早知道他会要求我们降物价，我们也能早做准备。”
“现在最难的问题就是市价根本不可能做到下调，调不下去，我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大家一个都跑不脱。”
“要不我们把商贩召集起来商量一下，在王爷没有离开南州这段时间内，按照王爷所说的物价做调整，等王爷走之后，再涨回来，应付过去，这样我们也能交差，商贩损失也不算太大。”
“我看王爷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一两个月的时间，还有可能将物价降低，时间一长，保不齐要出什么问题。”
“就当是做做样子，应付王爷，他们亏损的部分，由我们补齐，这样明面上他们调低了物价，暗地里也没有亏损。”
“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承担这部分损失，可我们这些年受贿的钱加起来，也撑不住多久，那么多商贩，个个都补吗？”
“那倒也不是，和我们有联系的商贩我们帮忙补，和我们没有联系的小商贩，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这些年他们本身也就是吃了物价的红利，正好也能清理掉那些小商贩，让我们的人能够更好地掌控市场。”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最终议论出了这么个方案。
钱由他们来补，这个时候就别想着舍不得钱了，再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迟早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庭渊道：“古往今来不都是如此，女子要比男子优秀很多，才能够获得和男子相同的机会。”
庭渊的母亲就是如此，奉献了自己的一生，也只是做到了法院院长，而她同期的那些男人都比她职位高。
明明她是同期里最优秀的。
庭渊时常会替母亲感到不平。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没有绝对的公平。
努力不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庭渊与伯景郁说：“你也才跟我说过，你可以选择不自由，但你不能失去自由选择的权利，那么盛鸢也该是如此，她可以选择不成为君王，但你不能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你不能因为她是女孩，就觉得她吃不了这个苦，想要让她过得轻松一些，不要去替她做决定，等她再长大一些，她可以自己做决定，决定自己是否要成为储君，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你刚在中州砍了这么多的官员，朝廷也因颜槐序的事情抓出一堆官员，西州又被你砍了这么多的官员，胜国的官员现在很短缺，即便是这一届的科举扩招，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填不上现在的空缺，如今的胜国正值百废待兴，何不等情况稳定之后再考虑拥立储君的事情，也让盛鸢有一定的时间可以成长。”
胜国的未来如果能够按照这个趋势保持下去，百姓何愁没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若在那个时候，盛鸢真的成了女君，女子的地位自然会随着盛鸢接任女君而升高。
庭渊心中期待着这样的一天，同时也觉得盛鸢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来选择她是否要成为女君。
伯景郁细想觉得庭渊说得也有些道理，去写下一封回信，让惊风送出去。
盛鸢的未来该由她自己做主。
若她选择成为女君，那么称王之路的荆棘与坎坷都该由她自己面对。
若她不想成为女君，只想做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届时再做打算也来得及。
叛军的刺杀从未停止，霜风和伯景郁一起将西州官场整顿好后，时间也进入了四月。
整装好队伍，朝着陈余部落开拔巡狩。
陈余部一直在西南海岸，拥有八百多万人口，自打西州叛乱之后，他们这个部落和部落之下的子民一直选择避世不出，归属朝廷管理，从不参与叛军谋逆，也不与梅花会搅合在一起。
追杀各大部落，这些人往陈余逃寻求庇佑，陈余部落的人并未出手帮助，也正因他们的袖手旁观，朝廷处理起这些叛军时才没有阻力。
又一次刺杀后，杏儿问伯景郁和庭渊：“王爷，公子，叛军这么锲而不舍地刺杀，却从不正面出击，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初他们放任我们收拾梅花会，完全没有从中施以援手，若他们当时稍微出手，不说保住梅花会全部的人，至少能够保存住一部分核心的势力，可是为什么他们当时毫无行动？”
庭渊和伯景郁互看了一眼。
伯景郁解释道：“叛军手上却是有兵力，甚至他们的兵力不弱，但他们始终不敢发动战事，和我正面硬杠，因为他们手里的兵力是一次性的，和我们对战，他们没有后备战力和资源，一次打完就没有第二次了。”
“原来如此。”杏儿这才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庭渊说道：“没有增补，一开始他们能赢，后续必输无疑，那个时候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西州平乱，彻底收复叛军所占领的南部，他们不敢动，所以只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杏儿又问：“可若王爷真的死在了西州，朝廷一样是要派人来西州平乱，替王爷报仇的呀。”
伯景郁解释：“一旦我死了，朝廷自然是要为我平乱，但这对君上对朝廷也是很大的重创，胜国的安宁没了，君上要想镇住朝臣，得花更大的力气，虽是一步险棋，却也蕴藏生机，比直接和朝廷开战被歼灭相比要划算。”
“这计谋可真狠。”
杏儿这下明白了种种原因。
叛军比谁都清楚，他们没有与朝廷一战的能力，这几十万的军队是他们的堡垒，也是他们手里唯一能用的一张牌，一旦使用不慎，则满盘皆输。
面对被伯景郁全面瓦解的梅花会势力和重整的西州吏治，叛军无疑是被砍断了左膀右臂。
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问题等着他们，那就是粮食。
从前有河豚网络，有梅花会，有西州的官员和他们勾连，彼此形成利益链，不断地输送利益。
如今这些都不复存在，很快他们就该出现粮食危机，到那时，他们就要面临抉择，或战或降。
五月中旬，在经历了无数次刺杀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陈余部落所在的南部区域。
这里也被称为西州的西南府。
府衙在望洋。
从安明到望洋，两千五百里的路程。
伯景郁始终是以齐天王的身份和庭渊一起在王驾里，一路敲敲打打沿途通报巡查。
抵达望洋前就派了先遣队通知他们。
望洋的官员早早地就等在城外十里处迎接。
此处的百姓和北部的百姓样貌略微有些区别，他们所穿的服饰也与北部的服饰有所不同。
也变相地帮助大商贩集中了资源，等到伯景郁离开南州之后，整个南州，小商贩元气大伤，属于他们的生意就会完全被大商贩吞并。
况且他们的损失有人兜底，那就根本算不得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比较靠谱。
“那就明日一早，给商会的人发通知，把他们聚集起来，尽快将物价调整好。”
“好，明日我来安排。”
夜深宵禁后，有人偷偷地从钱庄后门溜出去，去了衙门后门。
衙门附近有一条巷子很深，没什么光亮。
那人隐匿在巷子里。
不多时，衙门后门一个人溜出来，进了巷子。
两人在巷子里待了一小会儿，从巷子出来各自散去。
侍卫一路追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是知州知事。
这个职位就是帮知州打杂，处理文书的一个职位，也可以算得上是知州的心腹。
不多时，衙门后院很多小院子的灯都亮了。
紧接着就能看到有人提着灯笼，或者手捧烛台出门。
一群人聚在一起，像是在商议什么。
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但也不难猜出，是和今日庭渊他们闹出的动静有关。
“他们怎么会找到闲云钱庄去的？会不会是杨章在官驿里招供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他们只是带走了账目，说明目前闲云钱庄还没有暴露。”
“看来要尽快将钱财转移出来，正好我们现在也需要用钱，不先让这些商户尝到甜头，他们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配合我们。”
“现在动钱，会不会暴露出来？万一正中下怀，我们岂不是全完了。”
庭渊将他放下，两人一起走向伯景郁。
伯景郁询问庭渊的意见：“听孩子的，可好？”
庭渊嗯了一声，伸手从伯景郁怀里接过念舒。
打算带她去床上，脱了衣服看看身上有无伤痕。
念舒却是一只手勾住一个人的脖子，把他们往中间拖：“你们可以亲亲吗？亲亲了才算和好，不然都是骗小孩的。”
伯景郁和庭渊四目相望。
念渊在一旁说：“不要骗小孩子。”
伯景郁问庭渊：“能亲吗？”
庭渊凑上前去，伯景郁腾出一只手勾住庭渊的脖子拖向自己，生怕庭渊会跑一样，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念舒勾着他们两个人的脖子，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接吻，高兴极了，“好耶好耶，和好了。”
片刻后，伯景郁放开庭渊。
“原谅我。”伯景郁恳求庭渊。
庭渊嗯了一声，抱着念舒要去床上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公子，你们这边没事吧？我方才好像听见念舒大哭来着。”
外头说话的杏儿。
庭渊说：“没事。”
“我能进来吗？”杏儿问。
“进来吧。”庭渊回她，杏儿检查念舒身上有无受伤，比他检查合适得多。
杏儿进来，还有赤风和惊风，许昊和平安也在。
刚才大家都听到伯景郁吼了一声，有些担心他们这边的情况，以为是两人吵架，把念舒给吓哭了。
如今看到他们没事，大家才松了口气。
庭渊与杏儿说：“念舒摔跤了，你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许昊接过念舒，“杏儿她又不是郎中，看不明白的，我来看。”
一时心中暖意四起。
明明是亲手做的，却不和他邀功，平日里穿衣服都是别人伺候，如今却能为他洗手做糕点。
庭渊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任谁被人重视都会高兴。
别的暂且不论，伯景郁是有听哥舒的话，好好地照顾他。
平心而论，庭渊说了句公道话，“卖相稍差，味道还挺不错，反正都是要吃到肚子里的，何必在意这么多。”

第56章 起了冲突
次日一早，用完早餐，一行人朝着霖开县出发。
金阳县往霖开县有两日路程。
在金阳县耽搁几天，城外乡村有部分农田里稻谷收割完开始犁田翻土，准备插秧种下一季的稻谷。
西府南北跨度较大，若是在西南府，现在已经进入农闲时期。
赤风这个处理方式让庭渊很不满意。
既然已经想好了怎么办，就不该再提出来，让杏儿再跟着生气。
杏儿重新躺下，肚子还是不太舒服，微微有些疼，她与赤风说：“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们。”
赤风点头答应。
春妞提着烧好的热水从厨房出来，往姚三爷的房间走。
不多时，房间里就传出一声怒吼。
接着就见春妞从房中跑出来，捂着脸，边跑边哭。
平安开门出去看，只看到春妞从对面跑过，与屋里的人说，“春妞哭了。”
庭渊听声音，似乎是刚才调戏他的那个男的，与平安说：“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转而看向赤风，说：“你去问吧。”
“应该是那个男的把对我们的气撒在春妞的身上了。”赤风说。
杏儿又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理解：“为什么，这关春妞什么事？”
赤风：“那个男的要春妞去伺候他洗澡。”
“伺候他洗澡？”杏儿惊讶地发出声音，“春妞还是个小姑娘，去伺候一个大男人洗澡？”
庭渊也看向赤风。
这时他明白赤风为什么刚才故意提起他被调戏的事情了。
发觉自己看不懂赤风了。
“春妞成了出气包对吧？”庭渊问。
赤风点头，怕他们误会连忙说：“不是我不想帮，我帮了，被掌柜的以不想得罪他们为由，拒绝了我的帮忙。”
庭渊：“……”这案子不知道怎么会由沈塬来管，庭渊和伯景郁都不想深究。
沈塬退出去后，庭渊追了出来。
“沈大人，请留步。”
沈塬回身，看向庭渊：“师爷还有什么吩咐？”
庭渊走近了，小声与沈塬说：“随便搜一搜就行。”
沈塬不明庭渊的意思，但他还是点头应下：“好。”
交代完沈塬，庭渊回到屋内，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庭渊不徐不疾地说：“大家就在此安心等待吧。”
季家人问：“为何不让我们一起回季家？”
庭渊：“自然是担心有人通风报信。”
季家人听庭渊这么说，不乐意了：“照师爷这意思，看来已经认定了这东西就是我们季家偷走的。”
庭渊坐下，慢慢喝着桌上不曾动过的茶水，“茶是好茶，可惜就是凉了。”
阁主立刻招呼人给庭渊重新倒一杯。
季家人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庭渊看向季家一直在跟他对话的人，说道：“我要是你，此时肯定是坦然坐下，等待结果。既然没拿，害怕什么，不知道东西是谁拿的，总得先做排除法，率先将你们季家排除在外，不好吗？”
季家人：“……”咱就是说，你是抱顺手了吗？
飓风：“我从未如此对他有好感过。”
赤风点点头：“我也是。”
若不是庭渊出来得及时，今日免不了他们三个都得挨锤。
虽然三打一，打赢伯景郁那是绰绰有余，可他们谁敢赢伯景郁。
伯景郁道：“快去请许院判过来。”
赤风一下就窜了出去。
惊风：“……”
伯景郁将庭渊放平在床上，“你是哪里不舒服？”
庭渊光是摸着自己的心口就很痛。
许院判是被赤风扛过来的，他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虽然距离很短，许院判也快被颠吐了。
伯景郁一把将他拽过来，“他心口疼，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许院判道：“你把他的衣服扒开，露出胸膛我看看。”
他坐在床边替庭渊把脉，脉象倒是没什么不正常的。
衣服一扒开，庭渊的胸膛上一片瘀青。
许院判：“殿下，你昨晚用了多大的劲你忘了吗？”
这胸腔肋骨没被压碎都是轻的，这要是不疼那就见鬼了。
伯景郁：“……”
看着庭渊心口上一片紫色的瘀青，此时他也是尴尬至极。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疼吗？”伯景郁问。
他知道庭渊是很怕疼的。
许院判摇头，“这是外伤，没有办法的，只能等他自愈，只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小公子有苦头吃了。”
毕竟是伤在了胸腔前的皮肤上，这些地方的皮肤很薄。
庭渊问：“这得多久痊愈？”
许院判：“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都有可能，得看淤血消散之后，自愈的速度如何。”
旁人愈合的速度肯定比庭渊快得多。
庭渊这个身体自愈的情况本来就很差，许院判可做不了任何保证。
他与庭渊说道：“小公子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做大动作，免得加重了伤势，你这肋骨怕是也岌岌可危。”
他这么一说，庭渊心想还不如一死。
这鬼地方，要是他的肋骨真的断了，怎么给他接上？
“总之这段时间要小心谨慎一些。”
这要是真的肋骨断了，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帮庭渊接上，若是四肢的骨头断了都好说，还是能接上的，这胸腔肋骨他是真的没办法。
以现在的医术水平，谁都没办法。
伯景郁：“那你还是尽可能地躺着，别做大幅度的动作。”
庭渊：“这根本不可能，我要跟你查案，怎么可能躺在床上。”
许院判忙道：“正常走路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不承受重力应该不会出问题，伸懒腰穿衣服这种大幅度的动作自然也不行。”
庭渊：“……”
“我给你穿。”伯景郁说。
飓风、赤风、惊风：“……”
殿下，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庭渊又不是没有仆人。
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季家人，一下就消停了。
庭渊与季家主事的人说：“这事儿自然要先将你们季家刨出去，不是吗？”
“师爷所言极是。”季家人现在也明白了庭渊的心思。
这凤栖阁的阁主反倒坐不住了，“师爷，您的意思是这贼人还是在我们凤栖阁？”
庭渊喝着刚端上来的热茶，“究竟贼人是谁，现在不好妄下定论，咱们还是等沈知州搜查季家回来之后再议。”
伯景郁也看不懂了。
方才庭渊明明是偏向凤栖阁，直指季家，怎么如今好像站到了季家这一边。
两边现在都有些云里雾里。
伯景郁看着庭渊，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求一个答案。
庭渊也知道伯景郁在想什么，但此时，他没有点破，而是将这个谜团留着。
人是早上到的凤栖阁，沈塬到了大中午才回来。
这期间庭渊他们还吃了中午饭。
饭后正在消食，沈塬带着人回来了。
一进门，所有人都朝沈塬投去了目光，想知道结果。
伯景郁问：“沈大人，可有结果？”
沈塬上前：“禀王爷，并无，季家所有的东西我都带人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和珠冠相关的东西。”
庭渊：“你确定每一处都搜过了？”
沈塬点头：“下官亲自带人搜查的，一点都没漏下。”
庭渊满意地点头。
季家人看向庭渊：“师爷，现在可能洗清我们季家的嫌疑？”
“自然是可以的。”庭渊回答。
这下把凤栖阁的人给弄懵了。
“师爷，您的意思是问题还是出在我们凤栖阁？”
庭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季家人说：“若是你们没有别的事，就可以先回去了，接下来我们要对凤栖阁展开调查，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季家人相继起身。
带头的说：“相信王爷和师爷会给我们的一个公正的结果。”
杏儿、平安：“……”
庭渊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他的母语是无语。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死吧。
杏儿怒道：“就只能看着春妞被欺负，什么都做不了吗？”
赤风道：“掌柜的他们根基在这里，我们今日可以替春妞出头，待我们走后，他们肯定会百倍奉还，看似是在帮春妞，实际是在害他们。”
问题的根源不在姚三爷，而在于这里畸形的社会关系和社会阶级。
除非将姚三爷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否则根本不可能保住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只是短暂地停留在这里罢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为了她来日不受欺负，今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吗？”杏儿眼中泪光闪烁，此时也是她脆弱的时候，这个姑娘对她很好，把她照顾得很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只能如此。”赤风无奈地说：“这里是西州，是一个层层剥削，吃人的地方。”
“我们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赤风顿了顿，说：“相反我们的帮助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春妞哭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痛哭。
春妞的母亲从另一间房里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脖子上还有未曾消散的红痕。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在柜台的男人，进入春妞的房间。
看着女儿肿起来的脸，春妞的母亲眼泪簌簌而下，心疼地捧起春妞的脸。
看到母亲来了，春妞扑进母亲的怀里，“阿娘——”
“孩子，你受委屈了，是阿娘没有用。”
春妞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在母亲的怀里摇头。
对比她的遭遇，她母亲才是真正悲惨的那一个。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包的男人。
春妞的母亲轻柔地吹着她的脸，“没事，阿娘在。”
伯景郁微笑：“没有，你看错了。”
庭渊仔细看了几秒，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当自己看错了。
伯景郁放下帘子，笑容瞬间消失，冷眼朝那群人看过去。
他方才听草帽男说等会把他们劫了，要他的踏雪。
伯景郁在心底冷笑：想要我的马？你配吗？

第57章 睚眦必报
他们此行并未落宿馆驿，沿途能进村就进村，不能进村就会落宿在客栈里。
每天跑五六十里路，是马的极限。
飓风看了一眼地图，来回巡视了一遍，确认都装备好了，没有遗落东西或人，与伯景郁说：“殿下，我们可以出发了。”
伯景郁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飓风仍然是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伯景郁心情大好。
外头传来脚步声，几人朝外看去。
一衙役进来禀报，“县丞大人，门外有一批人，自称是顾家的人，周家的亲家。”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来了。
县丞看向庭渊，“可要放他们进来。”
庭渊：“自然是要的，去通知一下周夫人，若是小公子醒过来了，将他也一并叫来。”
顾家是周家的亲家，周家的人怎能不在。
周少衍已经死了，周镇孝现在应该还在昏迷中，楚迎就算再没有实权，此时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周家夫人，周少桓也是周家唯一仅剩的继承人。
县丞立刻吩咐人去办。
顾家的人很快就进来了。
庭渊数了一下，足足来了九个人，没有女眷，老的少的都有。
看着满院子里都是官差，顾家的人也没有太摆款。
江家的人见顾家来了，上前与对方打招呼。
“节哀顺变——”
伯景郁在一旁和庭渊小声吐槽，“可真虚伪。”
一方是新郎的母族，一方是新郎的妻族。
都与新郎有亲戚关系，可不是得节哀顺变。
“凶手找到了吗？”顾家二房的人问。
江家二房的江哲回道：“暂时还没有，这些官爷还在查。”
顾家众人朝他们行礼。“公子，你只是去了趟前院的功夫，就变成了王妃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有了这封君谕，公子和王爷现在是不是算正式婚约关系了？”
庭渊点头：“这是君上和伯景郁的父亲同时认可的，效力等于姻司注册。”
“一眨眼公子就成了有夫之夫。”杏儿还沉浸在这种震惊中没有走出来。
对于她来说，庭渊不过是去了前院一趟。
好像一切都太简单了，成婚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需要有媒人牵线，谈妥之后下聘礼，双方见面，商量婚期，准备行头，请帖，操持酒席，迎亲拜天地洞房。
这些庭渊统统都没有，只有一张君谕，和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
“公子，你的婚事就这么简单的被这一张君谕决定了吗？”
杏儿想象中属于庭渊的婚姻不该是如此的，只是这样简单，她会非常惋惜。
庭渊道：“我没有那么在意仪式，伯景郁的父亲说婚礼待我们巡狩回京了再依制举办。”
现在伯景郁遍巡六州，突然回京成婚，传出去不太好。
婚事和遍巡六州相比，一个是伯景郁的私事，一个是公事，事关万民，肯定万民在前私事在后。
“至少……至少聘礼这些不能少吧。”
“感觉公子就这么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就成了王爷的王妃，什么都没有。如果王爷正常娶妻，应该不是这样的规矩吧。”
哪怕是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娶媳妇，都知道提前准备聘礼。
庭渊什么都没有。听到外面的人这么说，伯景郁并不意外。
他看向庭渊：“只是试探一下而已。”
飓风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朝城中开进。
伯景郁全程没有掀开帘子，庭渊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马车再停下，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惊风在马车外喊道：“殿下，我们到了，我先带人去检查一番。”
伯景郁嗯了一声。
惊风立刻带人进官驿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让人通知伯景郁，可以入官驿了。
伯景郁这才带着庭渊从马车上下来。
看到边上这些人的样貌和打扮，大概就是在城门口对峙的那群人。
飓风过来与伯景郁说：“王爷，他们不肯离去，说要盯着我们。”
伯景郁道：“他们要盯着，就让他们盯着，我们缺失的物资，让他们给我们补上，不让我们行动，总该要付出一些代价。”
飓风应下。
庭渊说：“他们给的食物，你敢吃吗？”
伯景郁笑问：“害怕他们下毒？”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道：“没什么好害怕的，若是吃出问题了，他们逃不了干系，这种蠢事他们还不会干。”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城内的情况不太对，当初入凌春城街边都是人，今天我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街上确实没有围观的人。”伯景郁心中早已有了猜测：“我想他们大概是提前将人都管控了起来，将主街腾了出来，用黑布遮挡，那些百姓只怕不知道今日入城的人是谁。”
他这么说庭渊就明白了。
就和他以前的世界遇到一些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情况时封路是一样的。
主街多数都是做生意的，极少住人，城内实行封禁，街上自然就没有老百姓。
庭渊：“看来这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伯景郁：“我们入城是必然的，他们放我们入城也是必然的，不过是双方在试探底线，互相摸底罢了。”
庭渊：“那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日程，明日继续出发吗？”
伯景郁：“多住一日少住一日没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早些离开岱川，和外面接应的队伍会合。”
隔日一早他们便重新上去。
这一路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而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这一段路，也是最难的一段路，直线距离他们的终点并不远，阻拦他们的是一片原始森林。
要想离开岱川，必须绕过原始森林，多走五倍的路程。
傍晚停在一个山坡上，附近荒无人烟，无法夜间赶路，树林遮挡月光，而他们正好在背光的地方。
夜间庭渊和伯景郁睡在马车上。
山里时不时就传出一些诡异的声音，让庭渊难以入眠。
迷迷糊糊间，庭渊感觉自己脖子一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了自己一口。
伯景郁察觉到他的异常，忙问：“怎么了？”
庭渊伸手一摸，被咬过的地方很疼。
“我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伯景郁赶忙起身，打开火折子点燃油灯一看，庭渊的脖子上两个血窟窿。
而在他旁边不远处便有一条大约一寸的小蛇。
霎时间他出刀要扎死小蛇，那蛇似乎是感知到了一样，一下就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庭渊是现代人的原因，这些东西他没有那么看重，再就是自己命不久矣，即便是给了他很多东西，他也没有命花，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也没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唯一让他不适应的就是他和伯景郁已经算是律法承认的婚姻关系，这种关系很微妙，不像是现代去民政局结婚盖章领证的那种婚姻关系。
总感觉没有体会到从恋爱进入婚姻的那种喜悦。
在这里，婚书和姻司登记只是一种形式，更看重的是成婚当日的典礼，双方一起拜天地。
杏儿和平安都没有特别地开心，都觉得空落落的。
伯景郁找过来时，三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消沉？”
杏儿问伯景郁：“我们公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王爷了吗？”
“当然不是了。”伯景郁坐到庭渊身边，“你们公子是我要明媒正娶的正妃，我怎么会让他稀里糊涂的跟着我，储君的婚礼是国事，只是考虑到我们在巡狩期间，先把你家公子的身份给了，礼之后回京城会补的。”
杏儿小声说：“公子还不一定能够回到京城呢。”
伯景郁脸色一变。
杏儿目睹他变脸，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垂眸不敢再说什么。
伯景郁变脸不是因为杏儿说错了，而是她恰恰说对了，什么时候回京城还说不准，万一庭渊真的无法跟他回京城……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我们先办一场婚礼如何？就以普通人的身份办，别人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杏儿说：“我支持，公子，总要正式办一场婚礼的，以后补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也要办一场小的，让人都替你庆祝庆祝，收一些祝福。”
之前庭渊的心态是有没有婚礼他都行，但现在不是了，他想要一场婚礼，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让他们都知道自己和伯景郁成婚了，而不仅仅是一纸婚书一道封妃的旨意。
那道封妃的旨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意义，庭渊是想和伯景郁成婚，不是想和“齐天王”成婚。
这才是他感觉空落落的原因。
说干就干，伯景郁问了庭渊的生辰八字，让惊风拿着出去找会算的卜师算日子。
对于伯景郁说要和庭渊办婚礼，几个侍卫都挺懵的。
“殿下，这不合礼数吧……按制你的婚礼该由礼部承办。”
“你说的那是齐天王伯景郁和齐天王妃的婚礼，我要办的是我和庭渊的婚礼。”
伯景郁想了又想，说：“明日庭渊受封结束后，我会和他去姻司登记，让霜风把这件事处理好。”
随后伯景郁去书房写了信，让人六百里加急往京城传递，告知他们庭渊已经接了旨，他要与庭渊先行办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婚礼。
若说不合礼制，没有先办婚礼正式昭告天下迎娶就先封妃，已经是不合礼制，相比起来他们要一场小婚礼根本不算什么。
庭渊他们客气地回了礼。
江哲问：“五姑娘怎么没过来？”
五姑娘的父亲说：“小五听到少衍的死讯，情绪过于激动，晕倒了，如今还在府中医治，她母亲在陪着她。”
江哲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闹心，五姑娘还没进门，就出了这种事。”
顾家大爷叹息：“也是命苦，还未过门便没了夫婿，往后只怕难嫁。”
顾家二爷看向庭渊等人，“诸位官爷既然是负责调查女婿的死讯，还请诸位官爷好生调查一番我大哥一家。”
庭渊倒是没想到顾家二爷会主动说起此事。
“二爷可是有所怀疑？”
顾家二爷道：“周家如今是积水城首富，是最有钱的，我们家小五能嫁入周家，顾周两家联姻，是强强联合，只是可惜有人不乐意。”
“谁不乐意？”
即便已经从楚迎口中知道了很多内容，庭渊还是装作不知。
顾家二爷瞥了一眼顾家大爷，“我大哥，顾超。”
顾超当即脸色一变，“老二，你在胡说什么？”
顾家二爷没有受到他的影响，接着说：“我们顾家的酒非常出名，销量很好，各大酒楼都有我们家的代理，周家立志要将生意开遍西府，如今少衍能力出众，仅用几年的时间就将生意做大了数倍，我们家老爷子非常看好少衍，主动提出联姻。”
“顾家一共只有两个姑娘，我大哥的姑娘排老三，我家的姑娘排老五。三丫头四年前就已经嫁给了李家，顾家适婚的只有我家五丫头，于是少衍便与我们家五丫头结亲，老爷子希望顾家的酒能够发扬光大，如今我与大哥正要分家，大哥担心我们和少衍结亲后，父亲会把酒的配方交给我们家，他是最不希望我家五丫头与少衍结亲的人。”
庭渊听完后点头赞同，“有理有据。”
他看向顾家大爷顾超，“你可有何辩解？”
顾超上前一步：“我们两家还没有开始分家，我与顾免确实在争抢配方，但我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地要杀周少衍！”
“还请大人明察。”顾超弯腰行礼。
顾免也弯腰行礼，“请大人明察。”
随后他又与杏儿说：“杏儿姑娘，方才我不该不尊重你，望你能够原谅我。”
杏儿看向庭渊。
庭渊没有给她支招，全凭她自己拿主意。
杏儿道：“我家公子不计较，可不代表我也不计较，若你不是真心尊重我家公子，我便不会原谅你。”
“姑娘放心，往后必不会再冒犯。”

第58章 跪地许愿
马车进入霖开县后已是黄昏，距离春熙城还有三十里的路程，往凤阳乡去还有五十里，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赶到春熙城，便落宿在了淮水村。
西府的一个村子少的有一两万人口，多的可能有七八万至十来万人口。
地势平坦耕田多为正方形，一亩一田绵延数里，方便统一的规划管理。
原本西府的人口只有现在的八分之一，随着各地迁居至此，西府多出了无数村落，原本住得七零八落的农民逐渐集中起来。
庭渊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伯景郁认真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对我们有利。”
庭渊用你继续说下去的表情看着伯景郁。
伯景郁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脑子里将目前的线索串联起来，“他们需要用钱，而他们家中根本没有多少钱财，各自家中现有的钱财不足以支撑他们付给商贩，势必要动用被隐匿起来的钱财，只要我们派人盯住他们和商贩，以及城内的钱庄，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说完伯景郁看向庭渊，询问庭渊的意见。
庭渊打了一个响指，在屋内踱步：“没错，他们需要用钱来摆平调价的事情，而我们正好要找这一批钱，只要我们盯住他们，就能够通过他们的行踪，找到被隐匿起来的财物，运气好能够抓个人赃并获。”
伯景郁感叹：“逼迫他们调市价这条路，还真是走对了。”
当初他逼迫官员调整市价的时候，还没有想过他们会拿钱财来填补这个空缺，只想着借此逼迫他们反目，策反商贩，瓦解他们的联盟。
如今再看这步棋，走得那是真的妙，这样一来，他们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更近了一步。
庭渊停下脚步，与伯景郁说：“我去一趟地牢。”
“去见杨章？”伯景郁能够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庭渊点了点头：“对，我想试试能不能突破杨章的心理防线，让我们更快将案子破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伯景郁站起身。
庭渊说好，转身就想起来伯景郁还有小朝会要开，问他：“今日/你不用去开朝会吗？”
伯景郁说：“我不去，霜风就会去。”
庭渊一向也是，也就没拦着伯景郁。
地牢中，杨章被关了一天一夜，除了送饭的人之外，没有别人搭理他。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也不曾回头。
庭渊和伯景郁来到牢房外，停下脚步。
杨章的状态和昨日比起来，差不了太多。
察觉到有人停在牢房门外，杨章偏头，看到伯景郁时，心头一颤。
虽在牢房之中，可他仍是朝廷的官员。
杨章起身朝伯景郁行礼：“臣杨章，见过王爷。”
伯景郁朝他微微一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
杨章站直了身子，“王爷，下官真的没有贪污受贿，请王爷明察，所谓的指控，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伯景郁道：“杨大人不必着急，本王手下的人已经在调查，查出事情的真相后，自然会告知，若杨大人真的无罪，我们自当尽快放人，还杨大人清白。”
“多谢王爷。”“平账？”伯景郁追问，“为何要平账？”
“东州的库银存余和账目对不上，少了一百一十万两。”
“钱呢？”伯景郁问，他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对方说：“钱都被州府里头的官员挪用了，今日这个挪用一点，明日那个挪用一点，挪来挪去，做的全都是假账目，数额自然就对不上了。”
一百一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些官员不愿意将挪用的钱补上，这才打起了大坝材料的主意，这才有我们贱卖一千七百万根木材的事情。”
别处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贪污，但是贪污贪的账目都平不上，东州是头一个。
别的州，账目和库银至少是能够对上的。
“挪用的钱都用在何处？”
“饮酒作乐，上官生辰，各种宴席的开销。”
伯景郁听到这里，是真的气得不轻，拿公款用来接待官员，摆宴席，全都用在吃的上面。
一百一十多万两银子，按照京城最高规格的流水席，不停席都要开十年。
他们这是吃龙肉还是吃凤凰肉呢。
“都宴请过谁，给谁花销过，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就开始把自己知道的铺张浪费挪用公款的事情说出来。
知州、知州夫人、监州等官员及其家眷的生辰、满月酒。
中举宴，升学宴，启蒙宴，周岁宴。
云景笙说：“总归是重逢了，说好的事情便要践行承诺，我为大人弹上一曲，就当践行了，可好？”
惊风望着云景笙，又看向了洛玖彰。
洛玖彰笑容分毫不减，站在云景笙的身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惊风：“好。”
庭渊他们上了马车，惊风也上了马。
云景笙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即一双漂亮又纤细的手落在琴弦上。
他的手漂亮极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惊风骑在马上回头，逆着光，光描摹着他的脸庞，像是他在发光一样。
惊风的视线落在洛玖彰的身上，对他说：“你没有选错人，我也祝福你们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他一夹马腹，对赶车的守卫说：“出发。”
伴着琴声，迎着朝阳，沐浴阳光，奔向前方，不再回头。
庭渊透过帘子看到外面离他们不远处，背脊挺直的惊风，与伯景郁说：“我觉得他真的放下了。”
“他早已放下了。”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都是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人动心很正常，这种心动是美好的，是哪怕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甘甜。”
云景笙谈完一曲，洛玖彰帮着他收了琴，拿出润手的手霜帮他按摩。
“你真的不吃醋？”
洛玖彰依旧是笑容满面，将未彻底融化的霜点在了云景笙的鼻尖，“吃醋什么，有什么好吃醋的？你最终选择的一定是我。”
云景笙看着惊风他们离去的方向，早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笑着说：“没有最终，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了你，永远都是你。”
在他最苦难的日子里，洛玖彰如神明一样从天而降，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早就认定了洛玖彰。
“九爷，回家吧。”
洛玖彰嗯了一声，将云景笙送上马车，随后自己也上了马车，返回城中，朝着他们的家走去。
下一步目标巡游的城池是同光。
到同光那日，天气不太好，进城时就已经能够感觉到要下雨，黑云压城。
避免下雨，众人就住在了距离城门最近的一家客栈。
开了房，前脚刚上楼，后脚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惊风说：“好险，还好我们住了这家客栈，不然此时我们可就成了落汤鸡。”
店小二倒也是个热情的人，笑着接过惊风的话：“是的是的，客官的运气真好，我们这里不常下雨。”
中州这块陆地无论是南北还是东西走向距离都特别长，中心地带的沙漠比撒哈拉沙漠还要大。
南府也是沙漠居多，人主要集中在绿洲区域。
这里确实不如西府富庶，但随处可见的，百姓的生活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瓜果什么的随处可见，同时南府南部沿海地区的海鲜品类繁多，虽说降雨量不高，但有一条河起源在北府的冰山，从北路一路贯穿东府境内，再进入南府一路向南边海域，加上各种支流，海运河运倒也还算发达，南府的水果可以和东府的粮食做调换，百姓的生活还算富足。
这一场雨下了一夜。
随着雨声，众人睡得都还不错。
隔日一早，在城外的天上看到了彩虹。
“我们上一次看到彩虹，还是在栖烟城。”庭渊与伯景郁说，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伯景郁当然记得。
小二与他们说：“我们南府雨少，一年到头也就下那么几次雨，上一次出彩虹，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怪不得街上这么热闹。”惊风刚从外面回来。
小二却摇头：“外头热闹可不是因为今天天上出了彩虹，而是今天是我们同光城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果酒节。”
“什么是果酒节？”庭渊问。
小二见他们是外来人，就给他们普及了一下知识，“我们同光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擅长酿酒，果酒节是一年一次，南府瓜果是最多的，一年吃到头也吃不完，非常容易烂，多出来的果子做成果酱，果干，果酒一类的，比较利于保存，衍生出的传统，每年果酒节，各家就将自己酿的酒拿出来，给爱喝酒的人品鉴，看看谁家的酒能够拿到第一，拔得头筹者可获得百两银子，还能够得到果酒商会的推广。”
“育养紫河车和胎/神。”
“什么？”伯景郁眼珠子都瞪大了，这还真是让人……
此事伯景郁庆幸庭渊没跟来，不然庭渊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
防风道：“紫河车不是夫人生产时的胎盘吗？这又不是什么蚌贝一类的海鲜，怎么人工育养……”
猛然间防风想到了什么，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的意思是，他们专门养着妇人，让妇人怀孕，诞下婴孩，只为获得胎盘。”
“诞不下。”对方说。
“什么叫诞不下，难不成妇人生产时只生胎盘不生婴孩？”
对方解释道：“不要活胎要死胎，胎/神要用七到八个月大的死胎制作，妇人孕至七月左右，就要开始服用药物，致死腹中胎儿，又要保全母体，等到八个月左右，胎儿死于腹中，便安排郎中引产，胎盘收集起来制成药材有温肾补精益气养血的功效，是京州京城官员最为喜爱的补品之一，而那胎/神则是用来献祭的。”
“献祭什么？”伯景郁追问。
对方说：“胎/神用来给自己的家人消灾，以命换命，求的是官运亨通，财源广进，多子多福，平安顺遂。”
伯景郁等人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换了好久之后伯景郁才骂道：“以命换命还敢求多子多福，平安顺水，我看是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还差不多。”
“京中有多少官员干过这事。”
“有些大家族里重要的人和子嗣，几乎都有自己的胎/神，据说有些家族联姻，还要看男女双方的胎/神八字是否匹配，不匹配则无法联姻。”
“去死吧——”伯景郁怒骂，“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敢干，真是活够了！”
更可怕的是在京城生活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胎/神这种毁灭人性的东西存在。
“逆天而行，对母体伤害不用想倒是不可逆的，可曾考虑过孕育胎儿的母体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可转而一想，若这些人真的在乎，又怎么会存在胎/神和人育紫河车的存在。
伯景郁感觉自己的血直冲天灵盖，东州这是在养蛊呢。
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吉州死几十万人，难不成也是他们想以此献祭？
走出地牢，伯景郁竟觉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有多少婴孩被做成了胎/神，京城那些权贵，不知道他们一年要食用多少紫河车。
食用的时候可能想到，这些东西的来源。
人命在他们的眼里，到底算得了什么！
庭渊道：“昨日我们去了衙门，在杨大人的家中和工位都查了一圈。”
“大人可有发现什么？”杨章问庭渊。
庭渊笑说：“大人的工位非常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个时常清理注意个人卫生的人，倒是有些别的发现，我们去查了钱庄，如今正搜查钱庄的账目，我想不日案情就会有新的进展，到时我再来说与杨大人听，毕竟您作为本案的当事人，理应享有知情的权利。”
说话的同时，庭渊也在观察着杨章的面部表情。
听到庭渊说起钱庄时，他的表情明显一僵，说明庭渊找对了方向。
杨章很快就恢复如常，与庭渊说：“那我希望大人能够早日查出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自是如此。”
说完庭渊就和伯景郁一同离开，没再继续逗留。
庭渊走后，杨章心中有些慌乱。
庭渊比他想得还要聪明。
伯景郁与庭渊并肩，“我以为你会与他多聊一会儿。”
庭渊：“我只是来搞他心态，顺便让他给我提供一些信息。”
“那你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信息吗？”
伯景郁跪地毫不犹豫，若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
“每月十五京中王室文武百官都会去女君神殿为众生祈福，不差我这一次。你不同，你差。”
杏儿与平安见伯景郁下跪诚心替庭渊求神许愿，他二人立刻效仿，求女君保佑庭渊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庭渊不信鬼神，可看到杏儿与平安也为他求神，心中是感动的。

第59章 巳邑部落
入夜家家挑灯，女君神像下方一片火红，似火海一般，灯火往四周蔓延，四条主街道上人头攒动。
庭渊站在窗口看着女君神像的方向，热闹非凡。
伯景郁过来敲响他的门，“庭渊，准备出发了。”
庭渊关上窗户，转身去开门。
门外，许院判和伯景郁等在外面。
如此高的作案率，放眼在现代世界各国杀手，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这意味着如果这个凶手不能趁早抓住，每年至少还要死六七个人。
如果凶手的变态欲望加重了，或者一个多月杀一个人不能够满足他的需求了，很可能会缩短杀人的时间。
一个月、二十天、半个月、十天、五天、三天、一天……
若照这个发展趋势下去，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城中的百姓。
“这些妇人可有什么特征？”
掌柜得摇头，“没有任何特征，唯一的特征就是都是女性。”
“这凶手杀人的地点范围固定吗？”
掌柜的又摇头：“不固定，我们城南一共有四坊十六市，每次杀人的地点都不固定，凶手的行踪飘忽不定，导致无法锁定他的活动范围。”
“这个凶手流窜作案，说明他对城南的情况非常了解。”庭渊摸了摸下巴，有些难搞，“还有别的有用的信息吗？”
掌柜的摇了摇头，“但凡有一丁点线索，也不至于两年半连凶手一根头发都摸不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伯景郁看向庭渊，“这个案子，我们得管。”
庭渊点了点头，“管，必然是要管的。”
看着眼前这一群年轻人，平均年龄都没超过二十岁，唯一一位年长者，看着已经五六十高龄，掌柜的叹了一声，“从何管起？”
“打前年案发起，城南的居民就自发上街组成了卫队，和衙门的官差，城防的官兵相结合，在城南密集巡逻，持续巡逻大半年，这采花贼依旧顶风作案……”
“最后无奈，大家不愿拿命赌，这才陆陆续续的搬离了城南，剩下我们这些不能搬走的，多数都是产业在此，或是祖宅在此……”
掌柜连连叹息，“若非我这生意在此，我也要离开城南，妻女这几年都住在外祖家，便是惧怕她们惨遭毒手。”
若说他们之中能有谁有本事破这个案件，也就只有庭渊了。
杏儿道：“我家公子破案如神，他出手，这案子必然能破。”
庭渊却摇了摇头，“话不能说得太满，得我看过卷宗才知道。”
听杏儿说庭渊断案如神，掌柜的立刻起身和庭渊行礼，“方才是我怠慢，请公子莫要怪罪，若公子真能破了这案子，也是造福我们城南数万百姓，公子若是想看卷宗，可去衙门，县丞曾广招贤士欲勘破此案，也曾不远百里请民间神探前来协助破案，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宋诗杰道：“倒是没怎么听她说起过，我与她也不算熟悉，我有一份在衙门做账簿先生的活，白日也不曾在家中，要说和家中这些仆人相熟，得是我夫人和长嫂弟媳，长嫂弟媳今日去了绣坊，我夫人倒是在家中，不如我请她过来。”
庭渊道：“那便麻烦你了。”
宋诗杰摇头：“我哥如今死不瞑目，做弟弟的，虽不能为哥哥手刃凶手，却也得求一个清楚明白。”
转而这宋诗杰又问庭渊：“大人，我哥被韶音杀了，按理说谁杀了我哥我该找谁索命，可这韶音也自杀了，我该如何为我哥讨公道？”
这案子不好往下查，也正因被害者和凶手都死了。
想让凶手抵命都不成。
也正因此，司刑院的人才敢把案子搁置了。
在他们看来，这案子几乎没有什么疑点，死者是宋诗文，凶手是他家的女仆慕容韶音，两人都死了，无非就是查出个结果，可若真查不出结果，那也就只能搁置了。
总不能去阴曹地府追问慕容韶音为何杀人。
庭渊道：“总归是先把疑点查清楚，一个人不会毫无由来地杀掉另一个人，更不会轻易地畏罪自杀，即便凶手已经死了，行凶的原因还是要查，给你们一个交代，也是给朝廷一个交代，身为朝廷命官，死得不明不白，这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宋诗杰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掉了眼泪。
不多时宋诗杰的夫人便来了正厅，见她入门时稍微用手扶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肚子，便不难看出，她有身孕了。
庭渊不会看月数，也不知她如今是有几个月的身孕。
宋诗杰起身介绍，“这位是负责哥哥案子的大人。”
其他的便不用介绍，他们同住在一个衙门后院，往小说了都是街坊邻居，他们家哥哥身为通判，职位不低，其他的这些官员多的是要上门来走动的。
宋诗杰介绍自己的夫人给庭渊：“这位便是我的夫人张昕媛，如今有了身子，行路迟缓，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庭渊忙请她坐下：“张娘子快快坐着。”
张昕媛拍了宋诗杰一下，似是恼她，见庭渊年岁不大，却有如此待遇，与她说：“多谢大人关怀，这妇人有孕头一胎是要小心，二胎便已经有了经验，倒也不必过分担忧，是孩子他爹过分紧张了。”
庭渊的视线落在她肚子上，看他夫妻二人关系如此好，卷宗上说他们第一个孩子已经七岁了，想来成婚也是有些年头了，倒也还如此甜蜜。
一时恍惚想到了伯景郁，他们两人有没有七年都说不好，若他娶的是个寻常的女子，说不准真能抱上孩子，将来也能享受子孙满堂承欢膝下的乐趣。
想到两人今日无意间开的玩笑，庭渊心中有些忧愁，不由得叹了一声气。
他这一叹气，倒是给屋子里其他人叹迷糊了。
这怎么好端端地，他叹起了气。
旁人也不敢问他是怎么了？傍晚时分，落宿在客栈时，念舒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出现的陌生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幸得自己的哥哥在身边，才没让她过于恐惧。
念渊道：“姐姐是好人，他们都是好人，是他们救了你。”
念舒有些茫然，却不忘与杏儿说：“谢谢姐姐。”
杏儿笑了笑，“真乖。”
她与念渊说：“去找给你妹妹看病的大哥哥过来，让他来给你妹妹看看。”
念渊飞快地跑出去。
没看路，直接撞上了庭渊。
庭渊与伯景郁正好在说话，没注意看路，被撞了一个趔趄。
伯景郁伸手撑住庭渊的后腰，有点不高兴地问念渊：“你跑什么。”
念渊因撞到了庭渊很愧疚，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庭渊伸手摸了摸他的：“没关系，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怎么了？”
“妹妹醒了，姐姐说让我找哥哥去给妹妹看病。”
听到念舒醒了，庭渊很高兴，与念渊说：“慢点跑，不急，许昊哥哥就在隔壁。”
念渊嗯了一声。
庭渊让开路，与念渊说：“去找哥哥吧。”
伯景郁冷着脸，庭渊转头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别板着脸，怪吓人的。”
伯景郁脸色缓和了一些，“我要是没接住你，你肯定要摔倒的。”
庭渊：“你这不是接住我了，你最厉害了，肯定不会让我摔倒。”
“你……”伯景郁哼了一声，“懒得说你。”
庭渊去扯他的衣袖，“不要生气了。”
伯景郁把他的手扒开。
庭渊直接抱住他的胳膊，“走吧，和我去看看念舒。”
两人来到杏儿的房间里，念舒和她住在一间屋子。
见到又出现两个陌生人，念舒很害怕。
庭渊和伯景郁见状就没靠近。
念舒对杏儿倒是挺信任的，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杏儿温声与念舒说：“他们都不是坏人。”
念舒还是不肯撒手，也不敢看庭渊和伯景郁。
杏儿无奈地看着伯景郁和庭渊。
庭渊：“没事，小孩子怕生是很正常的。”
念渊带着许昊过来。
许昊提念舒检查了一番，随后与众人说：“没什么事情了，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烧也退了，再喝几副药，注意别再受寒，就能好。”
念渊突然跪下朝许昊磕头：“谢谢哥哥救我妹妹。”
许昊连忙将念渊扶起来，“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们吃朝廷俸禄，在朝为官，百姓之安危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许昊虽还未进太医院，如今跟在伯景郁身边，回了京城也是直接入太医院任职的，现在一年到头伯景郁也是会给他发俸禄，没有亏待他。
念渊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这些人，他们如此帮助自己，只恨自己太小，不能回报他们。
“我会与诸位恩公立下字据，等我长大了，去找诸位恩公报答你们今日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许昊摇头，与他说：“我们不求任何回报，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救你们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为什么？”念渊不明白：“娘说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
庭渊解释道：“你娘说得没错，但我们确实不需要回报，以后你能和你妹妹好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念渊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
再有三日就可到下一座城池，他们也就可以把念渊和念舒安顿好，继续赶路。
念渊异常懂事，会给他们每个人拿东西，很有眼力见儿。
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江迷山顶着压力问：“大人可是有什么顾虑？”
庭渊还在走神。
惊风挪到他的身后，戳了他一下，庭渊才回神，看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忙道：“不好意思，走了神，刚刚你们说了什么？”
江迷山问：“大人可是思考案子走了神？”
庭渊尴尬一笑，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张昕媛，“张娘子，听说您与慕容韶音很熟悉，我想找你了解一些她的情况。”
张昕媛想起慕容韶音，无奈叹了一口气，与庭渊说：“大人，不瞒您说，我实在还是想不明白，韶音为何会杀了哥哥。”
庭渊：“劳烦张娘子给我们说说，韶音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昕媛点头应允：“韶音很勤劳，很踏实肯干，为人也特别好相处，不瞒大人您说，我其实还想着让韶音做我的表弟媳，我表弟家不说多么有钱，起码是衣食无忧，我姨娘过来探望我时也是看中了她的。”
“我都想帮她说媒，大人便能想到，韶音这姑娘人品如何。”
庭渊点了点头。
若非是人品特别好的，也不会介绍给自己的弟弟，那必然是人品极好。
张昕媛又是一声叹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敢相信这是韶音所为的，可偏偏她又自杀了。”
庭渊问：“韶音可曾与宋诗文起过冲突，或者是对他表现出仇视？”
张昕媛摇头：“从不曾，莫说是韶音，便是我这个弟媳，一年到头在家中见到兄长的次数也不多，兄长总是忙于政务，早早出门，很晚归家，韶音是负责家中洗衣整理家务的女仆，每日辰正时上工，酉时归家，我们包她午饭，家中不同分工的仆人有不同的上工时辰，韶音做工的时辰兄长在前衙上工，即便是偶尔有接触，也是去给兄长送午饭。”
庭渊当然也是能够理解掌柜心中所思所想，他道：“我知你们定是做了许多努力，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就能勘破此案，但我会尽力而为。”
“公子既有心，这些时日公子等人的吃食住行便由我全权承担。”
庭渊抬手拒绝，“不必如此，怎能劳您破费。”
伯景郁道：“我等本就在朝为官，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原来是官爷，多有怠慢。”掌柜的朝一旁擦桌子的店小二喊道：“快去让厨房多加几个菜。”
“是。”
饭后，众人将行李收拾好下楼。
杏儿依旧身着女装。
庭渊找上掌柜的，“掌柜的，劳烦您将衙门的地址告诉我们，我们这就去衙门。”
趁着天还没黑，去与衙门接触一下，了解案情。
掌柜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这怕是要下雨了。”
“无妨。”他不知道庭渊在廊下站了多久，身上冰冰凉的。
放下庭渊后，立刻将他身上的斗篷脱了，把椅子搬到炉子旁边，让他烤着。
鞋子也脱了，脚下放了一个小炉子。
一圈忙完了，依旧是一脸严肃。
庭渊有些郁闷，短短半日，他把伯景郁惹恼了两次。
瞧见伯景郁如今冷脸对自己，心中不太舒坦，“我以后不会如此了，真的。”
伯景郁一言不发，只是给庭渊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手里。
庭渊又不敢说他要去淋雪的原因，怕伯景郁更生气，只能哄着。
哄来哄去，到晚饭都没有哄好。
念舒和念渊知道庭渊出不了门，便一人捏了一个小雪人拿来给庭渊看。
“先生，送给你。”
“好看，我们念渊和念舒的手真巧。”庭渊夸赞道。
两孩子在外头冻得手脸通红的。
庭渊忙把他们两个拉到跟前来烤火。
伯景郁脸色不好看，念渊和念舒有些怕他。
他们还以为伯景郁这脸色是因为自己去捏雪人的缘故。
念渊解释：“我今日字都写完了，杏儿姐姐也看过了……”
庭渊与二人说：“伯叔叔这样，不是冲你们的。”
庭渊与伯景郁说：“与我生气，你莫吓着孩子。”
伯景郁转身就往外走。
庭渊：“……”
念渊和念舒都不是蠢笨的孩子。
念渊察觉到了不敢说什么。
念舒直接问了出来，“先生，你惹叔叔生气了？”
庭渊嗯了一声，有些无奈：“是啊，我又惹他生气了。”
念舒：“我去求叔叔不要与先生生气。”
说着她就往外走。
念渊没拉住她，只好追出去，“先生我去看看，你莫出门。”
庭渊瞧着屋里只有自己了，想到伯景郁生气时看他的眼神，心中酸楚。
拿火钳戳着炉子里的炭火，眼泪夺眶而出，庭渊迅速抹掉，为这么点小事哭一场是不值当的，他真正难过的是自己没办法和伯景郁一起白头，怪只怪他身体不好。
门外，念舒着急去追伯景郁。
没注意踩着雪，脚下一滑，狠狠地摔了一脚。
念渊出来瞧见这一幕，急得大喊：“念舒！”
伯景郁回头正好瞧见念舒摔跤，又急又气，忙回身快步来到念舒身边将她抱起，“下雪路滑你瞎跑什么！”
伯景郁也是心急，本就与庭渊在置气，又瞧见这一幕，表情也来不及收，更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很凶。
念舒本是出来求他不要生庭渊的气，跑急了摔了一脚，身上都摔疼了，伯景郁再一凶她，她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加上身上疼，表达不出来急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庭渊在屋内听到外头念舒大哭，以为伯景郁骂了念舒，便也顾不得许多，朝外跑去。
伯景郁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太差，吓着孩子了，忙软下声来，“定是摔疼了，我是心急，不是真想凶你，念舒莫怕，我不是要凶你。”
念舒放声大哭。
念渊忙安慰她：“舒儿不哭，伯叔叔不是要凶你，只是担心你。”
伯景郁一抬头瞧见庭渊也出来了，吼了一句，“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掌柜的又见杏儿身着女装，说道：“姑娘还是换男装为好，若是被采花贼盯上……”
赤风道：“多谢掌柜的好意，我等武功各个高强，何惧一个小小的采花贼，掌柜的莫要过于忧心。”
别的不敢说，便是江湖排行榜上有名的英雄想从赤风的手里抢人也是不可能的。
掌柜的半信半疑。
他道：“既然你们去衙门也是想调查这个案子，我送你们去吧，这城南的路很复杂，我怕你们找不到衙门。”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掌柜的摇了摇头，“若这个案子真的破了，于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我不必与妻女分离，她们也可安心在城中生活。”
他们虽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可这案子一日不破，城中便一日不宁，时间长了，人陆陆续续地搬离城南，对这附近的居民影响也不小。
掌柜拿了雨伞，领着他们前往县衙。
这城中街道真如掌柜所说，四通八达。
城中主路十分宽张，小路通往各个巷子，都是居民的住所。
若非伯景郁的听力好，根本听不见这里面有什么动静。
伯景郁道：“想办法让这女子醒来问问情况。”
惊风摇晃女子，“醒醒，醒醒。”
草垛子旁边正好有一口井，惊风用桶打了一桶水，原想着直接倒在这女子脸上，转念一想这一桶水对女子来说太多，倒掉了一大半，朝着女子的脸泼过去。
下一瞬女子便手忙脚乱地胡乱挥舞，“别碰我，别碰我，救命啊——”

第60章 衙门报官
惊风按住她的手，“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坏人已经死了。”
在听到坏人死了后，女子才逐渐冷静下来，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腿埋头痛哭。
惊风将自己的外衣脱给女子盖上，“没事了，你不用怕，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待女子情绪缓和后，惊风问道：“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吗？没有冒犯的意思，我们想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帮助你。”
女子仍旧有些害怕，看着地上死去的坏人，她对眼前这些人的信任度也不高。
各处石碑旁边都能看到一群人拿着纸笔照着石碑上的字体练习。
也不乏像庭渊和伯景郁这样走马观花，各处瞎看的人。
一名男子手中拿着纸笔从一块碑文迅速走向另一块碑文。
身后一个女子迅速追赶着他，一边跑一边喊：“木头，木头，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而被女子喊的那名男子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一心扑在碑文上面。
伯景郁问庭渊：“你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庭渊摇头。
他又不懂书法，看了也看不懂什么，顶多就是粗看欣赏一下。
伯景郁：“那我们回去吧？”
庭渊嗯了一声。
几人往外面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不能忤逆伯景郁的意思。
点头。
“好，我答应你。”
伯景郁将被庭渊抱住的那只胳膊抽出，接着搂住庭渊的腰拉向自己，“记住你今日答应我的，若你做不到，我便不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不把我留在你身边，你要把我弄到哪里去？”庭渊将自己身上的重量压在伯景郁的身上，“不让我在你身边，你就不怕我被别人勾搭走吗？”
伯景郁冷眸透出杀意：“我的人，我看谁敢动。”
敢动，那就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庭渊能听出伯景郁语气中的不善，他是认真的，忙道：“既然我都答应了嫁给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人，别人半点抢不走，我的心也只会有你一个。”
伯景郁轻哼了一声，“你这辈子也没有机会找别人了。”他确实算得上稀奇古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穿越过来。
伯景郁与庭渊说，“你要喜欢这些小东西，到时候我找人给你买来就是。”
摊主听了伯景郁这话，嗤笑，“我云河做出来的东西，哪是别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出来的东西模仿得了的。”
庭渊赞同地点头，这摊位上每一个小玩意看着都很有趣。
这个类似华容道的东西，可以有无数种组合，然后慢慢恢复。
伯景郁听到他说自己叫云河时，态度瞬间转变，“原来是云阁老。”
“不做阁老很多年了……现在就是一个云游江湖的小老头，做点小玩意换点有意思的玩意。”云河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他，往后仰头看清了伯景郁的脸，笑着说，“原来是故人之子。”
“你怎知我是故人之子？”伯景郁到是有些好奇。
云河道：“你这张脸与你的母亲有六成相似。”
庭渊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人是谁。
云河指着摊子上的东西，与庭渊说，“既然是故人之子，那便看在故人的面子上，送你一个。”
“一个啊……”
庭渊蹲在地上，每个都看了一遍，每个都好想要。
伯景郁看庭渊选了半天都没有选出结果，分明是一个都舍不得，于是与云河说，“我们都要。”
云河抬起头看伯景郁，不满道：“给你们一个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倒是和他母亲一样，是个黑心的人，不按套路出牌。
云河：“我云河有自己的规矩，你想坏了我的规矩不成？”
伯景郁道：“他喜欢。”
“他喜欢我就要给吗？”云河不满的情绪更重了，“怎么跟你母亲一样的臭脾气，难不成你还想跟我打一架吗？”
想当年他刚出山，势要在师父去世前成为天下机关第一人，参加机关大赛的前提是参加了朝廷举办的天巧阁大赛，天巧阁大赛前十名才有机会与江湖各类高手对决。
而他也是在这个大赛遇上伯景郁的母亲，这女子身体孱弱，做出来的东西却是不同凡响，可惜对手是他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没能得到魁首。
后来在天巧阁选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同时相中了九曲玲珑球，谁也不肯让谁，在内阁大打出手，云河并不知道哥舒佳人患的是心疾，她险些动怒丧命，当时的伯子骁风华正茂，与他在内阁大打出手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而他当时在气头上，用自己的机关小物伤了伯子骁，因此失去了参加机关大赛的机会。
而他的师父到死也没有等到他拿到机关大赛的魁首。
后来他才知道的，自己的师父与哥舒佳人的师父师出同门，哥舒佳人的师父更受宠，而哥舒佳人的师父是号称天下第一机关大师的天机圣人，这个位置他的师父做梦都想得到，才会收了自己这个有天赋的弃儿做徒弟。
以至于很多年他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若不是伯子骁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他应该是那年的魁首。
即便后来两人和解，他与哥舒佳人联手造出了如今胜国赫赫有名的重型弩箭——封喉，仍旧让他难以释怀。
这么多年他都很讨厌别人与自己抢东西，若是当年他与哥舒佳人抢九曲玲珑玉，他便不会出手伤了伯子骁，也就不会被取消参赛资格，那一年的魁首必然是他，他的师父也就不会抱憾而终。
陡然间听到这人提到自己的母亲，伯景郁心中被刺了一下，“不许说我的母亲。”
庭渊连忙将东西放下，“我不要了。”
他知道伯景郁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而且是因为生他寿命缩短了好几年，导致他父亲没有给过他太多父爱。
庭渊不想戳伯景郁的痛点，他道：“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人，也就这么一个。”
云河跷着二郎腿，倒是个小老头的模样，看着却有几分不羁和散漫，“那就别打扰我和别人做交换了。”
庭渊拉着伯景郁离开，“我们去看看别的，说不定还有我喜欢的。”
伯景郁紧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原本你应该有一个玩具的。”
庭渊转头，笑看着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本来他也是看着你母亲的面子才愿意给我的，又不是看我的面子，至于玩具嘛，我只要抱紧你的大腿，要多少有多少，他这些东西看着确实不错，却也不是毫无替代性的。”
他这么说，伯景郁的自责感降低了不少。
“我给你找最好玩的玩具。”
庭渊点点头，“好啊。”
云河看他们真就那么走了，低声骂了一句，“狗脾气，和他父母一个脾气，果然是他们亲生的。”
看着自己这一堆的小玩意，想到刚才那个年轻人喜欢的模样，有点后悔，早知道就给他一个了。
何必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庭渊轻笑，“我也没想过找别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如今都被伯景郁沾满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惊风在他们身后望天，好想去找赤风，或者把自己戳聋算了。
一天天造什么孽了，上辈子是把阎王他娘杀了吗，这辈子要在伯景郁身边疯狂被秀恩爱。
前头官员特地放慢脚步等了他们一下。
走近了，那两名官员问，“大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伯景郁示意他们问庭渊。
查案子的事情，庭渊说了算。
庭渊道：“搞清楚夜戏坊是个什么东西吧。”
庭渊心中隐约有一个怀疑，但他不能确定。
伯景郁：“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庭渊看他一脸单纯，伸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你不会真以为夜戏是夜里唱戏的地方吧。”
伯景郁：“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说完他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妓房？”
庭渊也是根据晏七娘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出来的。
能让她难以启齿的地方，必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不是妓房，只怕也是差不多的地方。
庭渊道：“妓房是明令禁止的，这夜戏坊，只怕不好入，还是找人打听清楚了再说。”
伯景郁出身京城，京城内没有妓房，多数官员都有养歌女舞女，对于这些东西多少是知道的，可从不参与其中，一时间没将这些联系起来。
转而问庭渊，“你怎么会联想到这些。”
“因为我扫过黄。”
“那是什么？”
庭渊想了想，说：“就像现在封妓房一样。”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少儿不宜的东西，少知道点为好。
伯景郁大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你在原来的世界生活这么多姿多彩吗？”
庭渊：“这不是什么好事，一打开屋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条件好点的地方还会有人定期清理，条件不好的地方难闻的味道能直冲天灵盖，没夺门而出那是我的职业操守不允许我不完成任务。”
说了伯景郁也理解不了。
“我要是能把你拐回去多好。”庭渊望着伯景郁说。
若是真能把伯景郁拐回他所在的世界，他要带伯景郁吃好吃的，带他各处旅游。
伯景郁：“那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把我拐走。”
庭渊点头。
但这也只是他的想法，怎么拐他也不知道。
刚走到院子中间，便听见一声尖叫。
双双回头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桥上，因他身穿白色的衣服，身上的血迹格外地明显。
可他自己好像浑然不觉。
虽然距离该男子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庭渊还是能够看清，那名男子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并不是新鲜的。
在众人慌乱的尖叫声中，男子这才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血，像发疯了一样捶打着自己的头。
紧接着就因他神志不清四处乱窜，被桥上的栏杆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另一个人工的小湖里砸进去。
溅起了巨大的水花，距离他不算太远的人纷纷躲开。
不少人都发出尖叫声。
书院内本就有巡逻守卫，这么多人进入书院参观，安保方面自然会加强。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有两个守卫进入人工湖把他人给捞了出来。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坠湖的男子似乎是呛了水。
庭渊和伯景郁走进，伯景郁展示了自己的腰牌，“衙门的。”
见伯景郁亮出腰牌，守卫也就没有阻拦。
许昊蹲下对着坠湖男子的胃部狠狠地按压了好几下，对方很快就把水给吐了出来，人却还没有清醒。
看这男子的装扮，不像是过来游玩观摩书法的人，他没有穿外衣。
“你们认识这人吗？”
守卫摇头：“不认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我们书院的学生。”
因为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就在书院里面。
如果是从外面进来的，门口的守卫就根本不会放他进门。
而昨晚他们很确定，前院没有人。
那就只能说明这人是从内院出来的，就是书院内部的人。
庭渊绕着男人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圈，身上没看见明显的外伤，衣服上的血迹，也不是喷溅上去的，更像是被浸染出来的。
主要集中在胸腹这一块。
掉进了湖里出来，身上的血迹遇到水也没有明显地扩散，从血液颜色来看，至少是昨天夜里沾染上的。
这时，地上的男人醒过来了。
庭渊想上前，伯景郁拉住了他，问地上的男人：“你是谁，你身上为什么沾染了血迹。”
其他的守卫也都相继赶到此处。
庭渊对眼前的侍卫说：“我建议你马上派人去衙门报官，然后封锁书院，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不准离开，你们内院立刻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人。”
血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很可能有人遇害，或者是别的什么遇害，现在封锁书院，是怕有人出去乱说，更怕有人破坏了证据。
不过他也清楚，这些人多数都是陪玩，哪敢真的赢他，水放的都能养鱼。
这群武将家的公子哥放水可有一套，都悟出了一套方法，不管怎样都不会让被放水的人不舒服。
庭渊听他这么说，笑说：“怕是不敢让你输吧。”
臣子君王之间，伯景郁就算不是帝王，那也是代表帝王家，大大小小也是个王爷，哪敢真的让他输。
伯景郁点头：“是啊，他们不敢，哪像你，一天到晚怼我，别人都是哄着我，到你这得我哄着你。”

第61章 呼延南音
“啪——”
庭渊伸手在空中拍了一下。
伯景郁看他。
庭渊摊开手，“有蚊子。”
伯景郁：“……”
庭渊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赤风得多久才能回来，今天不会又要熬大夜吧。”
如今胜国，除了帝王，仅有一位王爷。
郁王伯景郁。最豪华的那车周围有四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握长剑，身背弓箭，随时准备迎战。
前后都有随行的士兵，队伍拉得长长的，少说得有五百人。
马车内坐的，正是胜国唯一的王爷，伯景郁。
伯景郁年初刚满十八岁，从他父亲老王爷那里继承来的王爵，他的父亲忠诚王伯子骁是胜国第四代君王伯临呈老来得子，与第五代君王伯子骞是亲兄弟，伯景郁与第六代君王伯景照是堂兄弟，如今胜国第七代君王伯荣灏虽比伯景郁大两岁，却要喊他一声王叔。
论地位，在整个胜国，除了伯景郁还在世的父王，还有如今已经称帝的侄儿，便再也没有人能比他地位更高。
此次遍巡六州原该是伯荣灏亲行，奈何朝中局势不稳，他上位后一系列改革引得朝中众臣不满，才有加封伯景郁为平天王，寓意与帝王地位齐平，由伯景郁代天巡狩，所到之处如帝王亲临。
女君统一这片大陆后建国，国号为胜，有人说胜是胜利的意思，也有谐音盛的意思，往后胜国必定繁荣昌盛。
当初女君为何用这个字作为国号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如今已历经七朝，建国已有一百七十多年。
胜国分六州，京州、中州、东州、西州、南州、北州六大州，南北跨度约一万六千九百里，东西跨度约二万六千里，以州为单位，再划分行政区域，州—县—乡—村，其中京州由帝王直接管辖，京州地处整个大陆的核心区域，中州与京州接壤，区域最大，人口最多，气候最好，也是除京州外最繁华的大州。
居安城地处中州核心地区东北方，往北八百里就是京州，京州南北约三百五十里，东西两百八十里，京城王都在京州最中心的位置。
从京城到居安城，快马加鞭日行百里，七八日即可到达。
伯景郁沿途明察暗访，等到居安县地界，已经是一月后。
三月出京，四月抵居安县，刚出京沿途山花烂漫，路旁的野花五彩缤纷，如今到了居安县地界，山花已经快开过了，农民已经开始播种。
“殿下，我们已经到居安县地界了。”
伯景郁道：“去把我的马匹牵过来。”
出京这么久，还是伯景郁第一次骑马。　西州南部实在是敏感，南部有些部分被叛军掌控，呼延南音也不敢冒险收南部的人。
“事关整个西州北部五千万的人的生存，我呼延一族将这些人从西州带到西府来工作，便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们的利益。”
若是因冒险招进来一些搞事情的南部叛军的人混进西府，真要在西府做点什么，毁掉的又岂止他呼延一族的生意，更是毁掉了千千万万个西州北部人赖以生存的活路。
要真再起战事，西府禁止西州老百姓来西府务工务农，到时整个西州百姓面对物资匮乏土地贫瘠的西州，他们该如何生存？
无论如何，呼延南音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工会第一准则就是不允许有西州南部部落的人注册。
他们爱去哪里去哪里，绝不能来祸害他的工会。
退一万步来说，西州南部的百姓生死与他何干，他家祖上几百年前就被南部的祖先驱逐到了北部荒地，当时的西州北部可不是一片沼泽绿洲，而是实打实干旱荒地，之所以成为如今的沼泽绿洲，也是随着自然环境演变而来的。
伯景郁：“你倒也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呼延南音松了口气，态度恭敬诚恳道：“多谢王爷信任。”
庭渊问呼延南音：“这注册在案的农工便有一千四百万，那你们在西府有多少土地？”
这个数字是庭渊真的想都不敢想的。庭渊翻了个身，打掉伯景郁的咸猪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你要这样下去，我还是回居安城算了。”
他留下可不是为了让伯景郁对他动手动脚，沦为他的玩物。
“好好好。”伯景郁嘴上说着，一弯腰就把庭渊抱起。
突然腾空，庭渊毫无防备，只能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一切——伯景郁的脖子。
伯景郁嘴角噙笑，“你觉得你还能从我身边走掉吗？死你都得死我边上。”
庭渊：“……”
伯景郁故意颠了两下：“你可要抱紧了，免得掉下去。”
“你有病吗？”庭渊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伯景郁：“有，还病着呢，你摸摸。”
说着他就把头伸过去了。
庭渊无语极了。
伯景郁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今晚陪我睡吧，这几日/你不在什么，我都不踏实，好几日没有好好睡觉了，明日便不再这样了。”
“我是看在你几天没睡好觉的份上，可不是想跟你一起睡。”
伯景郁笑着答应，“好，你说什么都好。”
杏儿单独住一间，平安和赶车的侍卫住一间。
“咚咚咚——”
杏儿的房门响了。
她问：“谁啊？”
董怡然道：“是我，杏儿姐姐，我来给你多送一床被子，你这间屋子比较潮，白天太阳照不到，多加一床被子，这样晚上暖和一些。”
杏儿起身开门。
庭渊已经睡下，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的原因，他睡得格外快。
伯景郁睡眠比较轻，杏儿他们那边的声音将他吵醒。
伯景郁给庭渊掖了被角，随后搂着庭渊闭上眼。
门外站着董怡然，她抱着一床被子进屋。
杏儿将被子接过，“谢谢怡然妹妹。”
董怡然笑了笑，“还给你准备了一壶姜汤，你趁热喝了，晚上就不冷了，九月中旬晚上就开始降温了，换季一不留神就容易染上风寒。”
杏儿放好被子后，又将董怡然递过来的姜汤接过喝下。
“哈——”杏儿被这姜汤辣得差点出了眼泪，“这姜也太辣了。”
董怡然笑说：“这是野山姜，最是辛辣，入药极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杏儿与她说。
喝了姜汤之后身上暖乎乎的，杏儿吹灭油灯，睡得格外安稳。
夜半——
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众人。
伯景郁比庭渊先醒来，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砸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高声呼喊，“有人在家吗？董郎中，小董郎中，你们在家吗？”
庭渊紧随其后被吵醒，一睁眼发现自己面前漆黑一片。
还能清晰地听到心跳声，一只手搂在自己的腰上。
他就知道，这又是在伯景郁的怀里。
庭渊稍稍动了一下，伯景郁身上和火炉一样，太热了，这种热度会影响他。
“外头怎么了？”庭渊问。
伯景郁说：“有人在外头砸门，大半夜的，可能是有什么急病要请郎中去医治吧。”
庭家是居安城里的首富，居安县的居民住得比较分散，很难形成规模，庭家的田产铺子各种加起来确实比较多，老爷子有眼光打量购买山地田产街铺，这才能让庭家坐稳居安县首富的宝座。
居安县的耕地多为山地，不似西府这样的平原，也就注定了经济无法实现飞跃，胜在居安县粮食产量不错，耕地面积也多，再加上居安县的占地面积足够大，居安县北部矿产资源丰富，有大量的盐矿、铜矿、煤矿、铁矿，冶炼技术非常出色，又是交通要塞，这才能挤进中州八十七个县前十。
西府这边整体产业比较单一，就是农作物和水产，相较之下工业并没有那么发达。
西府一年四季温度都高，对煤炭的使用也不广泛，不似北府和东府等地，到了冬季需要燃煤取暖，各地都从居安县买煤，北部的百姓都不怎么种地，家家户户靠山吃山，北部的瓷器技术也是相当不错的，虽制作的瓷器不是最精美的，胜在价格低廉品质优异，各地做生意的人都爱购买，这才使得居安县财政收入非常抢眼，除西府之外中州唯一的一个富庶之地。
呼延南音回答道：“如今由我们工会统一管理的土地大约有五千万亩。”
此话一出，伯景郁和庭渊都惊呆了。
相当于他的手里掌握了西府农户手中六分之一的田地。
伯景郁断然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庭渊：“竟想不到呼延公子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呼延南音道：“这也算不得什么。”
若按田产面积算，他们家确实没有多少田产，可若是按照抽成来算，那便是天文数字。
收上来的粮食五成给农户，两成上税，一成半的粮食给农工，自己这边还能余下一成半的粮食，光是余下的这些粮食，便能抵上一些地方偏远的府县一年的产量。
折算成现银，一年的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庭渊家中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与呼延南音家比，那可就差远了。
伯景郁的算数能力倒也不差，粗略算了一下，呼延家一年抽成便能抽八千万石，折算现银五千多万两。
庭渊倒是没算出来呼延南音一年能赚多少，稍微想一想便能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庭渊问：“那你这工会抽成收上来的粮食怎么安排的？”
问完后/庭渊才想起来，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商业秘密，他道：“若是为难的话不说也是可以的。”
“倒是没什么为难的，我们呼延家在各地都有粮号，卖的都是平价粮，主要生意在西州。”
西府家家户户都有粮食，即便是有粮号，除了住在县城的百姓，也没多少百姓会额外买粮食。
呼延南音道：“我们呼延家的粮号开遍了西州北部，不仅有粮号，还有钱庄酒楼客栈铺子等，东州，南州，北州，南府，东府，四处都有我们呼延家的生意。”
庭渊注意到他没有说北府西府和京州，原因也不难猜。
东府地势偏低，刚好与东州部分地区接壤，又有绵长的海岸线，南部与南府和南州接壤，要么干旱要么就是暴雨不断，南州面积快赶上西州，九成的面积都是沙漠，没办法种植农作物。
其他几个州就更不用说了，情况各有各的恶劣。
北府虽然水稻一年只能一熟，自给自足还是绰绰有余的，京州住的都是权贵，也不需要什么粮食，基本是京城拨粮，京城就更不用说了，吃的都是老百姓纳税的粮食。
至于西府，遍地都是粮食。
庭渊：“我听说在西府买两石粮食，在西州只能买上一石的粮食？”
呼延南音点头：“是的，粮食过去不容易，路途遥远，还要防止被叛军抢劫，以至于西州的粮食确实要比西府贵一半，不过西府的粮食比其他地方要便宜，若是拿西州和其他地区作比较，差距倒也没有这么大。”
也确实如此，就像居安县的煤炭一样，在别的地方买就要比居安县贵得多。
他的马匹通体雪白，极为漂亮，是西州上贡的，名为踏雪。
同行还有另一匹马叫飞鸿，通体赤红，也是西州上贡的。
一红一白两匹良驹，是伯景郁最宝贝的，寻常马匹放开了跑最多可日行一百五十里，而这两匹马，可轻松行至两百二十里，放开了能跑近三百里。
伯景郁从马车上下来，对右手边的侍卫说道：“我们走后，你坐进马车里，沿着官道往中州总府方向缓行，多派人四下查看，沿途见闻记录在册，待我办完事情会去追你们。”
此去中州总府还有两千里，缓行就意味着日行六十至八十里，要走到中州得一个月左右。
伯景郁只带了一名随从，两人三骑，踏上前往居安城的路。
居安县在中州地界八十七个县里，不算是最富有的，却也能排进前十。
道路修得宽敞平稳，颇有京州官道风采，沿途倒也有不少人，多数是镖局运送货物或是货郎。
走出二十里，随行的侍卫道：“殿下，前方有个茶铺，要去歇歇脚喝口茶吗？”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毒辣，纵使骑马，也出了一身汗。
伯景郁：“从此刻起，喊我公子，莫要暴露了身份。”
“是，公子。”
两人来到茶铺，吃茶的人不在少数，多数都是趁着晌午太阳大休息片刻，等太阳稍小再赶路。
晌午着急赶路，容易中暑。
茶铺的伙计见二人的高头大马，就知道这二人绝非普通人，客气地问：“二位客官吃茶还是用饭。”
说着便想上前帮忙牵马。
随从制止了伙计的行为，“不必，我自己来。”
伙计便没轻举妄动，笑着看向另一位，等待答复。
伯景郁道：“随便上点。”
随从抛出一两银子。
他们这些在官道边上开茶铺的，什么样的贵公子没见过，也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看这二位穿着华丽，马匹不凡，猜测可能是京州贵人，不敢怠慢。
给了一两银子，他便将铺子里最好的东西都上给了他们。
铺内还有其他歇脚的客人，视线也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不敢多言。
外头的篝火会早就结束了，这几人还未回客栈，伯景郁怕他们着急。
反正他们现在在衙门，周边有的是人，倒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赤风领命而去。
伯景郁看庭渊坐在这里强撑精神，与庭渊说：“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等人到了我喊你。”
庭渊嗯了一声，单手撑着头眯上眼休息。

第62章 识破身份
又过了半个时辰，庭渊睡得迷迷糊糊，头未撑住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失重感让他清醒过来。
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庭渊睁开眼，问道：“这都几时了？”
伯景郁道：“快丑时了。”
也就是快凌晨一点了。
“这……”
即便是想主持公道，也主持不了。
伯景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此事必须按律严惩，若我今日为你开了先河，明日后日便有人会以此要挟官员，大家都走后门，律法的公正还在吗？”
蓝启深一下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瘫软在地。
庭渊又看向陈心鸣，“你也跪下。”
陈心鸣没有丝毫迟疑和反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庭渊道：“你与蓝启深背着你的妻子和妹妹通奸，这罪名可认？”
事已至此，陈心鸣也已经心灰意冷，点头：“认。”
通奸罪不致死，但也是重罪。
“依照律法，通奸者，与婚配之人通奸，杖则八十，牢狱五年。”
庭渊让人将供纸拿给陈心鸣，“签字画押吧。”
陈心鸣突然磕头，“求大人赐我一死，我这张老脸已经丢尽了，再活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八十杖我也活不下来，大人不如直接判我一死，让我死个痛快。”
杖则八十习武的青壮年都没有几人能够活下来，何况是陈心鸣，一把年纪了，想从这杖刑手下逃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了一眼。
曹禺起身，朝庭渊和伯景郁行了一礼，“禀大人，我朝断案却有先例，陈心鸣挨不住八十的杖刑，横竖都是要死的，不如就让他自裁，保留全尸。”
通奸还没有到砍头那么严重，但也是九死一生的罪名，若是因为通奸砍头，又过于严重。
斩杀他人，阴气太重，通常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者才会被斩杀。
伯景郁：“那依你之见，是该让他如何自裁，给麻绳让他吊死，还是给毒酒让他自尽？又或者其他的什么死法？”
曹禺道：“不如就让陈心鸣自己选择吧。”仓库里面的药也被搬空了，可能是当地百姓在疫病出现之后，就用了这些药。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角落里好像有声音。
赤风和许昊对视一眼，随后快速朝声音来源跑去。
一个大缸里躲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看着不像是染了疫病，一切正常。
赤风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小女孩有些害怕他们，哭着说：“我叫月如，我来找药。”
赤风：“你要找药给谁？”
“给我娘，还有其他人。我娘病倒了……”
许昊问：“他们怎么病倒的？”
“娘收留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染了疫病，娘为了照顾她，也病倒了。”
“还有其他人，都有些谁，有多少人？”
月如说：“几十个孩子，都是我娘收留的。”
“你娘是开善堂的吗？”许昊问。
月如点了点头。
他们入吉州已经第五日，身上就剩下五日的药，实在是分不出多的药去救人了。
赤风问：“一共有多少人染病了？”
月如：“十几个。”
赤风转而看向许昊：“如果把我的药都分给他们，能不能救下他们？”
“没看到他们我也不能确定他们的情况。”
赤风蹲下与月如说：“你给我们带路，我们去看看你娘还有其他人的情况。”
月如带着他们转过街角往一条巷子走去，善堂就在巷子尽头。
赤风和许昊随月如进入善堂，在月如的带领下，看到了她娘和其他的孩子。
对于发病的孩子和没有发病的孩子作了区分。
许昊戴上手套，蒙住脸入了屋内，一名看着三十来岁的妇人看到有人来了，瞬间警觉：“你是谁！”
许昊道：“别担心，我是郎中。”
想来眼前这位妇人就是月如的娘。
月如他娘的身上表现出来的症状也确实是染了疫病。
月如的娘看着眼前蒙面的男子，有些害怕。
许昊从头到尾将这些孩子检查了一遍，与妇人说：“其中有六名已经活不了了，现在已经陷入昏迷，即便是有药，也活不了了，其他七个能活，包括你，也能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六个不能活的运出去。”
“那之后呢？”月如的娘问许昊。
“焚烧。”
“可他们都只是孩子……”月如的娘亲看着这些孩子，都还只有那么小。
许昊：“疫病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而放过他们，同样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是孩子，而放过其他的孩子，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把这几个救不活的孩子送出去，等着他们的尸体腐烂之后，病菌附着在空气中，其他的孩子很可能也会被感染。”
“这是疫病，是会传染会死人的，尸体不可能留下。”
月如听到这话，在门外哭了起来。
赤风无奈叹了一声。
月如的娘亲问：“可以不烧，将他们埋了吗？”
许昊摇头：“不能，因为尸体会腐烂，腐烂之后的尸体会污染土地还有地上的植物，不从根源消灭，下一次洪水或者暴雨过后，被污染过的水源如果被人或者是其他的牲畜饮用，会导致下一轮疫病肆虐。”
最终月如的娘只能点头同意，将救不活的孩子用被褥包起来，由赤风拉出去焚烧。
赤风将自己的药全都留下，成人的药小孩子可以拆开来吃。
许昊重新将药做了分配，他们从药铺拿的药也被他融了进去，其他的孩子短期内可以依靠这些增强身体的药抵挡，等到援助的药物过来，他们就能活下去。
陈心鸣朝曹禺拱手作揖，“多谢大人。”
伯景郁拍板：“那便让他自己选，退堂——”属下难以决断，因此上奏伯景郁，询问是否要斩草除根。
伯景郁自当知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可若追上门去杀了这个孩子，就寒了功臣的心。
伯景郁拿着奏折去找了霜风，询问他的意见。
霜风对此是感到意外的，从前的伯景郁从来不会与他商量，他们之间只有上下君臣，伯景郁吩咐什么他做什么，能与他商量事情的也只有庭渊一人。
霜风打开信封看了里面的内容，“王爷这是下不定决心？”
伯景郁道：“本王确实有些犹豫，是以一人之命换功臣依旧归心，还是坚决斩杀任由老臣寒心。”
霜风问：“王妃怎么看？”
“他不知道，这种事情也不该让他掺和进来。”
霜风道：“王爷已经作出了选择，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伯景郁明白他在说什么，点头默许。
当他决定避开庭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他偏向于饶了这个孩子，此时他应该是去找庭渊，让庭渊来决定。
但他找的是霜风，霜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庭渊的那一份善心。
“处决呼延謦家族的日子该提上日程了，梅花会的事情，经过小半年，是时候了结了。”
“明白。”
伯景郁转身离去，霜风将这件事安排下去。
二月初二，霜风以齐天王的名义发布诏令，将于二月十五，在永安城外的刑台处决呼延謦一族。
随即公示出那份由呼延謦如声签下的认罪书，坐实了一桩桩罪名，并与此同时公示了西州州衙官级较高的官员签下的认罪书。
消息迅速在安明传开，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西州中北部。
二月十五，伯景郁现身刑台监斩。
呼延謦一族一千余人被押上刑台斩首，从上午到下午斩首方才结束。
刑台一里外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很多人受不了提前离场。
而在安明的城门外茶铺，呼延南音家的马车停在茶铺外的路上。
茶铺里，呼延南音和呼延謦如声对坐。
她的父亲死在狱中，是她亲手送走的。
如今她不叫呼延謦如声，改叫秦如声。
呼延南音递给她一块玉佩，“这个你拿着，到了永安城去呼延工会，将玉佩交给管事的，他会给你十万两黄金，这些钱足够你在中州生活得很好，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自己的产业，或者是别的什么，足够你一辈子花不完。”
呼延謦如声接过，问：“这银两是你给的，还是那位给的。”
“是他给你的赏赐，不过是经由我手转交罢了。”
呼延謦如声将玉佩收好，“就此别过。”
呼延南音起身相送：“就此别过。”
呼延謦如声毫无留念地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她从小生长的地方，让她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她想快些去中州，离开这罪恶之地。
从此西州诸事，再与她无关。
马车消失在呼延南音的视线中，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安明城内走去。
一手从窗口伸出，风从掌心的空隙穿过，呼延南音轻声道：“从此西州我呼延南音说了算。”
从前叛军争得头破血流，可那又如何？
现在西州是他说了算。
呼延謦如声的马车走出不过三里地，就忽然停下。
呼延謦如声问：“怎么了？”
“没事。”外面说道。
呼延謦如声敏锐地察觉到外面的声音不对。
公堂之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庭渊的身子有些僵硬。
伯景郁扶着他往后堂走。
曹禺留下收尾。
来到后堂，被暂时安置在这里的人纷纷起身相迎。
伯景郁招来两个官员，让他们负责安顿这些人，该送回去的就送回去，剩下的酌情安排。
他们将事情的真相查清楚，剩下的也该这些官员自己收尾处理了。
伯景郁与庭渊回了后院的正堂。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月色不错，天上的星星也很闪。
庭渊靠在柱子上，顺着缺口往天上看。
“这案子，终究是到此结束了。”
伯景郁站在他身边给他捏着肩膀，“辛苦了。”
庭渊拉住伯景郁的手，拍了拍，“你始终跟我在一起，要说辛苦，你也是一样地付出，你也很辛苦。”
伯景郁继续给他按着肩膀，“我的身体比你的好，这个案子上我帮你的地方也不多，很多事情也都是你自己在努力，我也没有帮上你多少忙。”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两人每日都在一起，现在庭渊身体的状况比半年前刚见面时的状况差了许多，这是肉眼可见的。
曹禺处理完一切，带着一众官员寻过来。
“多谢钦差大人帮助我们破了困扰我们多年的案子，让栖烟城的百姓从此回归正常的生活。”
庭渊咳了两声说，“曹大人，不必如此，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曹禺道：“大人今日安排我们所有人务必到大堂陪审，我等也都明白大人的苦心，意在替我们所有人缓解心里的压力，我等自是该好好谢过大人。”
伯景郁道：“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今夜时间已经不早了，案子收尾的工作还得交给诸位大人，待这个案子所有证据整理清楚后，还有夜戏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你们处理，诸位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二人相熟不过一个多月，庭渊也不似从小跟在他身边的惊风了解他。
庭渊问呼延南音，“呼延公子怎会想到要成立工会？”
这个理念确实过于前卫，庭渊十分好奇
庭渊有些惊讶，八万亩农田收成可想而知。

第63章 胜国首富
他的本能肯定是会保庭渊，其他人就肯定处于危险。
庭渊跟上他：“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要真打起来，我肯定会躲远点。”
呼延南音走出几步见他们没跟上，回来正好听到这话，与庭渊说：“放心，我这客栈里的护院也不是吃素的，对付贼寇绰绰有余，还有我也能护着你，便是跟过去也不会让你受伤。”
他与伯景郁说：“王爷，你也不必过于紧张，这人在客栈有没有同伙也不好说，未必就会打起来。”
伯景郁看庭渊想跟着，且呼延南音的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与庭渊说：“你要跟上也行，站在我身边，我能随时护你。”
庭渊点头，与伯景郁说：“你也别担心我，我身体是不好，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
伯景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余光瞥了知州一眼，“昨日发生的事情，知州今日才询问本王，相隔这么久，知州还没把事情查清吗？”
知州忙道：“王爷这可是折煞了臣，臣怎敢私自调查王爷的事情，君王之事，臣不敢僭越。”
“不敢僭越就好。”伯景郁将手中茶杯放下，屋内十分安静，伯景郁换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姿势，将这些官员全都扫了一遍后才说：“这些日子本王追查吉州大坝坍塌一案，斩首了负责运输木材的司运署署长，从这署长的手下查到了些许消息。州判张冕背地里与东州行省的官员相互勾连，在东州招募妇人怀孕，在妇人怀孕七月时以慢性毒药致使腹中胎停，等到八月左右引产，将死婴制作成胎/神，京州官员家眷购买，为的是求胎/神庇佑，加官晋爵，财源广进，平安顺遂。而胎盘则洗干净晾晒好，送往京州供官员食用。”
“兹事体大，本王就差人将张州判从衙门叫来对证，稍稍一问，这张州判便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并告知本王其干丧尽天良之事的地点，事出突然，本王连夜就带人前往张州判所供之地，在那里本王亲眼所见上万名孕妇和晾晒存放的胎盘，和数以千计的被制作成胎/神的死婴……”
一众官员纷纷震惊不已。
知州更甚，“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而后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且悲愤地说：“此事发生在臣管辖之内，臣对此竟毫不知情，实是臣的失职，请王爷治臣失职之罪。”
“嗯，你确实失职。”伯景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你也别忙着认罪，前夜我去时，遇上不少官员在外里寻欢作乐，这些官员仅被本王带回地牢，还未来得及审讯，待本王将眼下这桩子事情查清楚了，再论罪惩治，也来得及。”
知州连忙道：“多谢王爷宽宥。”
知州道：“东州雨季已过，如今吉州疫病也彻底消散，朝廷补充过来的药草物资也已入库，西府那头也未起疫病，王爷忙于调查吉州大坝坍塌一事，此事发生在臣眼皮子底下，臣心中惶恐不安，不如王爷将此事交与臣来调查，臣定尽心尽力，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王爷一个交代，也让臣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伯景郁听他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
若是此时将这个案子交给他来查，只怕自己是永远都别想知道真相，而他们这些官员也会撇得一干二净。
伯景都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却也不想在此时戳破他的谎言，与他说：“本王知道知州是想替本王分忧，只是如今吉州的事情刚了结，这东州又入了冬季，马上又是年关，这次本王抓了不少官员，衙门职位空缺，都得要诸位顶上，州衙只怕也是分身乏术，此事本王就不麻烦知州大人了，知州大人在本王把案子查清之前，将东州大小事宜安排妥善，正常运转即可。”
“涉及东州行省的官员，位高如知州也不过是一州之首，又岂可僭越，去调查比你的职位还高，且远在三千里之外的京州行省官员，此事本王已经下书递给丞相哥舒琎尧，由哥舒丞相安排人着手调查，吉州大坝坍塌，此事也本该朝廷派人入吉州大坝详查，只是恰巧本王代天巡狩巡查至此，才着手调查此事，本王也已为此请奏君上从京城调人前往吉州调查，不日负责调查的官员即可抵达州衙，届时安顿这些官员的活计还得由州府的官员负责。”
一众官员纷纷开口。伯景郁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那就按你所说，散播出消息，公开处决冲卡的这些人，给守城军和城中百姓一个交代。”
防风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去就会着手安排。冒昧问上一句，王爷什么时候接管大局？”
伯景郁道：“处决梅花会成员之日，我会正式露面，做监斩官。”
“属下明白了。”庭渊嗯了一声。
杏儿说：“离我们太远了，会不会起居不方便。”
赤风心说这丫头平日里很聪明，怎么今日突然犯傻，这很明显人家两个人是要私人相处空间。
他与杏儿说：“也挺好，安静，再说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我们伺候的。”
杏儿看向庭渊。
庭渊说：“就住这里吧，安静，利于养病。”
杏儿哦了一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不再追问。
此处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得有二三百米，中间有竹林院墙阻拦，这边就是闹出多大动静，他们那边也听不到。
他们要在这里停留两个月左右，庭渊和伯景郁肯定是需要更多的私人相处时间。
晚饭准备的非常丰盛，都是当地的一些特色吃食，这边距离海边不远，内河又多，海鲜河鲜品类丰富。
贝类煮的汤也很鲜美。
居安城，或者是永安城，京城，都属于内陆地区，距离海边很远，吃的几乎都是河鲜。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休息。
庭渊和伯景郁也回到他们要居住的房间。
打开一看，屋内布置依照庭渊的意思，布置得比较淡雅。
虽淡雅却不失品位。
伯景郁坐到床上，与庭渊说：“为什么不让他们弄得喜庆一些，喜庆一些多好。”
庭渊：“又不是真的要洞房花烛，弄那么喜庆做什么。”
伯景郁伸手，一把将庭渊拉到床上来，“谁说不是真的要洞房花烛了，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没忘。”庭渊说，“但你把屋子布置喜庆，大家岂不是都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多尴尬。”
“我不让他们进来不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呢？”庭渊摇头：“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伯景郁欺身上来，对庭渊上下其手。
“你不会现在就想要吧。”庭渊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没有，就是想亲你一会儿，让你休息两天，这段时间几乎都在赶路，你也累了。”
庭渊松了口气。
确实很累，前段时间染了风寒，这两日才好些。
他们在入住园子的第三天，巡狩的队伍也到了曲远城，入住官驿。
离队许久的飓风也回来了，问到他们的住处，飓风匆忙赶来。
惊风和赤风见到飓风都很惊喜。
“你可终于到了，我还以为你赶不上我们。”
飓风一脸着急地问：“王爷可在府内？”
惊风看他如此，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飓风说：“是出了一堆事，必须要找到王爷禀告他。”
惊风指着假山后头说：“和庭渊在湖中心钓鱼呢。”
飓风急忙往惊风所指的方向而去。
赤风和惊风靠在一起，“你说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得让他急成这样。”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行人跟了过去。
庭渊正在吃果仁，一抬眼看到飓风，有点惊喜，提醒伯景郁，“飓风来了。”
伯景郁的鱼竿正好也动了，没回头看，而是赶紧拉鱼竿。
防风自行离去。
庭渊与伯景郁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伯景郁道：“这一个月，是给我们的，也是给梅花会这些人的，你不是想逼他们一把，我想，没有几个人能够得知自己的儿子被斩首不为所动。”
“你觉得他们会来劫法场吗？”伯景郁问庭渊。
庭渊：“那要看你给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伯景郁勾唇一笑：“那必然是要给他们这个机会，来一计请君入瓮。”
转念他突然又问庭渊：“你是跟我在一起久了，所以杀心也变重了吗？”
“杀心？”
庭渊觉得有些不明所以，细细品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说道：“我一向是遵纪守法的人，按照律法，他们冲卡就是死罪，我主张在查明罪行之后依律判决，冲卡是事实，处决也就没什么问题，这和杀心还是不一样的，杀心是杀欲，我倒是没什么杀欲。”
说起来他感觉自己在伯景郁的心里好像是个圣母一样的形象，无奈一笑：“你杀该杀之人，我从不阻拦，我阻拦你的几次，你再仔细想一想。”
“我知道。”伯景郁说：“你不是拎不清的人，就是比一般人更善良，嘴硬心软。”
庭渊：“可能是职业特性，我在原来的世界是警察，警察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所以我会为了百姓奋不顾身，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他忽然一笑，伯景郁偏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在笑什么。
庭渊说：“我是想起我过来的契机，当时上班路上，调职的第一天，看到有人溺水了，当时想都没想直接跳河救人，结果下水猛了，腿抽筋直接溺水沉下去了，也不知道我救的那个人有没有活下来。”
伯景郁道：“溺水的人很不好救，因为他们会无意识地胡乱挣扎。”
庭渊点头：“是啊，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一并拖进水里，我就是因为所救之人胡乱扑腾的同时腿又抽筋，我能感觉到水进了耳朵，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把我往水里拖，再醒来就来了这里。”
“这么说来你要是当时没有救对方，也就不会来到这里，我就不会认识你。”
“没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庭渊早已放下，来这里已经两年多了，即便再放不下，也该放下了。
“那你还想回去吗？”伯景郁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跳加速。
“当然想了。”庭渊依旧是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伯景郁眼眸低垂，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庭渊的毫不犹豫，让他心中难受。
他们也是正经的拜堂成亲洞房过的，在姻司登记了，是彼此的郎君。
以前他们没有在一起，没有成婚，庭渊在这个世上没有太深的羁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伯景郁心中会难受，但他觉得很合理。
可如今，他与庭渊之间的羁绊如此深，庭渊如果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他会非常难受，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颤声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如果有一天，你可以选择留下还是回去，你会怎么选？”
庭渊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从他们成婚以后，几乎就默认了，自己会在这个世界上走完仅剩的余生。
庭渊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没有到那一天，那一刻，那样的环境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选。”
“我也知道你希望我能够选择你，希望我能够留在你的身边，但我很难在你和我的父母之间作出选择，如果我恨自己的父母，讨厌自己原来的一切，我会毫不犹豫地留在你的身边，但我热爱自己所有的一切，我爱我的父母，爱我的工作，爱我的国家，爱我所拥有的一切。”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伯景郁去形容原来的一切对自己有多重要，“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父亲同时面临生死威胁，你只能救一个，你是会放弃自己的父亲，还是会放弃我？”
伯景郁摇头：“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
庭渊说：“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父母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若说谁更重要一些，父母一定是优先的，他们把我养育长大，对我无私且不图回报的爱，是我不能够忽略不见的。”
“我明白了。”
说是没有答案，但在庭渊的心里倾斜向了自己的父母。
“臣等定会好好接待查案的钦差大臣。”
知州也道：“臣定会将此事安排妥当。”
伯景郁勾唇一笑，“如此甚好，这款待官员，吃穿用度，都得处置妥善，城中的官驿已无空位，新来查案的钦差住所，还得知州大人尽快安排好。”
知州问：“不止此行查案的官员人数几何？”
伯景郁道：“此案牵连甚广，派来查案的官员人数足有三百之多，翔实的人数，不日应该会传到知州手中。”
知州：“臣明白了。”
而后照常开小朝会，官员和伯景郁禀告各地情况。
待他们逐一禀告完后，伯景郁将他们都打发了。
伯景郁看了一下他们呈递上来的奏折，让霜风留下批阅，自己则是去地牢查看这些官员的情况。
能交代的他们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伯景郁将这些证词取走，拿回去给庭渊过目。
至于证词中所提及的事情，全数交给赤风去查证。
庭渊看了伯景郁带给他的证词后，心里也稍微松快了一些，“胎盘和胎/神的案子，看似和吉州大坝坍塌的案子是两个案子，可这背后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吉州大坝贪污案里丢失的木材，是这些官员拿来填补账目亏空了，而账目的亏空又因他们平日生活奢靡，其中不乏宴请东州行省官员，往行省送礼，而胎/神和胎盘也是用来巴结行省官员，给东州这些官员做靠山，吉州的疫病也是为了阻拦朝廷派官员进入吉州调查，为他们拖延时间，以便他们清理罪证，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是一个利字。”
“有了这些证词，足以将这些官员治罪，这背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能有个了结，等到一切证据都核查清楚，就到了他们该上路的时候。”
伯景郁亲眼见了吉州百姓之苦，这些人为了利益丧尽天良，毫无人性，让他心寒。
“坏官易斩，好官难寻，苦的都是百姓。”
庭渊握住伯景郁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我相信胜国官员终有清明的那一日。”
伯景郁回握住庭渊的手，望着炉子里火红的炭火，如他心底生生不息的心火一般，他坚定地说：“定有。”
一连数日，向阳城内都很安静。
伯景郁抓了一批官员游街时高调得全城都知道，可城内的百姓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下文。
伯景郁看他如此自信，也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
西州不少人擅长用毒和暗器，杀人于无形，很让人头疼。
他道：“总之你不要离我太远。”
庭渊站到伯景郁的身边，与他贴在一起：“知道了，我贴着你站，拿你当我的肉盾。”
伯景郁：“……”

第64章 景郁立誓
佩服道：“呼延公子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实乃大才。”
呼延南音摆摆手：“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也是为了维护自家的利益，不得已而为之。”
他家农田八万亩，若是每个地方都要付出更高的成本，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赤风叉着腰在那里想。
惊风：“或许是我们放下了对庭渊的偏见，他们也放下了对殿下的偏见。”
反正大家稀里糊涂地也就开始和平相处了。
防风看着自己手上被平安咬出来的牙印，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疾风退开了一些，“你可别笑，你一笑，生死难料。”
防风收起笑容。
自打平安咬了他之后，见了他都躲着走，被王爷追回来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防风搓了搓牙印。
惊风说：“能有现在这样的相处，就都别做妖了。”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状态了。
转而他又说：“我看杏儿对射箭非常有兴趣，你要是想和她走近一些，或许可以从射箭入手，送她一把好弓箭，对你来说不难吧。”
要论箭术，十二风卫里除了惊风，没人能比他更强。
赤风不仅能射箭，还能造箭，惊风常用的弓箭就是赤风改造过的，更贴合惊风本人的习惯。
赤风：“算你将功赎罪，待我找个机会去问问杏儿，看看她的射箭能力如何，送她一把合适的弓箭。”
他们平日里用的弓箭很重，对于女孩子来说不太合适，还要考虑连续性，勉强能用的弓箭时间长了肯定会伤身体。
伯景郁这头进入庭渊的院子。
杏儿坐在石桌上，正在砸核桃。庭渊和伯景郁一同看过去，看到门上挂的灯笼上写着工会二字。
走近后，呼延南音上去敲门。
不一会侧门的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对方往外头看。
庭渊看着这个设计，莫名想到了保安亭，不同的是这是个古代简易版的。
见是呼延南音，那人立刻来给他们开门。
“会长，这三更半夜的，您怎么过来了？”
门房提着灯笼照明。
呼延南音道：“立刻传话给工会内所有的侍卫，叫他们封锁所有出口。”
“是。”像眼前这一红一白两匹良驹，至少得是王公贵族才能享有的，自然是没人敢说什么。
伙计麻溜地将东西端上桌，随从也将马拴好，喂了马草，站到伯景郁的身边。
伯景郁敲了敲空位，示意随从坐下。
随从这才坐下。
帮伯景郁倒茶。
这茶别说是伯景郁喝不习惯，就连随从都喝不惯。
“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伯景郁眼皮轻佻。
随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王——”
还没说完，便被伯景郁一眼给瞪了回去。
他立即改口，“公子，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完全面不改色，好像和从前喝的茶没什么分别。
伯景郁道：“好不好，都已经上桌了。”
随从：“我让他们换一种吧。”
“不用，就这个，我觉得挺好的。”
这茶对于伯景郁来说，确实算不上茶，在他眼里，这和洗茶壶的水没什么区别。
但他既然明察暗访，也不必摆什么王爷的架子。
他道：“随遇而安吧。”
随从不再说话。
两人在茶铺里喝完一壶茶，伙计立马给他们添了一壶新茶。
新旧没区别。
伯景郁心中一直有疑惑，他们进入居安县走了二十里，沿途也没少看到农户耕种，却不见孩童。
他将伙计招来。
伙计笑着问：“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伯景郁：“我一路走来，在旁县都有看到孩童，怎地到了居安县，不见孩童。”
伙计回答道：“孩童都去读书了。”
“哦？”伯景郁有些诧异，“你们居安县如此注重学识吗？”
伙计：“那倒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哪能掏得起学费，能让一家温饱就已经很好了，这两年不是洪涝就是旱灾，收成不好。”
伯景郁就更是纳闷了，“即使如此，他们又怎能去读书呢？”
伙计：“我们居安城出了一位好县令，也出了一位大善人，他们建了一个书院，广招学子，但凡是居安县人，家中掏不起学费的，不论男女，不论年纪，均可去书院读书。”
伯景郁十分惊讶，他的随从也很惊讶。
“这世上竟有如此好心的人？”他不太相信。
伙计见他不信，又道：“真有，我家一双儿女，儿子八岁，没有学堂收，女儿五岁，学堂更是不收，我娘子将他们兄妹二人送去学院，学院收下了他们。”
伯景郁更觉不可思议，“八岁还未启蒙会不会太晚？”
他三岁就已经启蒙，八岁已经开始学习安邦治国了。
伙计：“若非家中贫困，又怎会不让孩子早点读书。”
伯景郁一想觉得也是，随即又问：“你的女儿他们也收？”
伙计点头：“不止我家，旁人家的女儿他们也收，男女都能去学院读书，读得好还有奖励，一年三两银子。”
随从：“才三两银子？”
伯景郁也是同样的想法。
伙计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对银子可能没什么概念，他道：“三两银子，是许多人一年的收入了，二位贵客可能不知三两银子对于我们这些穷苦的百姓意味着什么。”
这话二人无从反驳。
门房将鸣镝射向空中。
一瞬间整个工会好像都活过来了。
工会的院墙很高，少说得有五米高，在外头看不清情况，进了院子才看出来，这工会就像一个村内城一样，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瞭望塔。
随着鸣镝升空发出响声后，瞭望塔上的守卫从上头的火炉里面拿起火把不知道点燃了什么。
不过几息过后，整个院墙好似变成了一个火圈，顶层的火焰得有半米高。
火焰照亮了整个工会内部。
工会里的房子像是现代的整齐规划的居民楼一样，一排排建立，中间一条主干道，向两边延伸直至院墙，主干道左右各五间房屋，附带一个小耳房，上下一共二层楼，一眼望不到头。
直到围墙上所有的火线都被点燃，他们才能看到整个院子有多大。
庭渊问道：“这得有多少房子？”
呼延南音道：“背靠背建立的两栋房子为一组，一组上下两层楼加起来共有二十间房子，两侧各有一百三十组，总计房屋有五千二百间。”
房子建得十分密集，两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仅有三米宽，中间的主路宽度也是三米。
“那这里住了多少人？”
呼延南音：“工会在册的工人基本住在这里，大约有三万人。”
伯景郁与庭渊再度惊了。
三万人要想查出少了谁，并不容易吧。
许多房间此时已经点了灯，亮了起来。
门房侧边一个人边走边穿衣服地跑出来，问道：“会长，您这是有什么吩咐。”
呼延南音道：“让各楼的楼长迅速去查看有多少人不在工会内，请假的有多少，没请假的有多少。”
“是。”
那人立刻往前奔去。
庭渊他们就在第一个院子站着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查清了。
庭渊看着这一套现代管理方式，是真的产生了怀疑，呼延南音莫不是传过来的吗？
他问呼延南音：“你真的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呼延南音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庭渊道：“我觉得你的管理理念非常地超前。”
若说整个村子的模式是现代化管理，那么工会更像是军事化管理。
又或者是宿舍楼的管理模式，每个寝室都有一个寝室长，负责自己寝室内的人员，每栋楼都有宿管，负责传达上方的指令，管理日常的生活起居。
看着如此快的动员速度，庭渊是真的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驻军军营的管理也不过如此了。
呼延南音道：“只是为了更方便地管理，将原住民和农工区分开，可以让人口迁移更有规律，也能维护区域稳定，若是混居在一起，双方起了冲突，很难保证人身安全。”
只有实行严格管理，这些人才能服从规定，严格遵守纪律。
“再者出来务工的九成九都是男子，也怕混住出问题，引起当地居民不满，最好的办法就是两边隔离开。”
伯景郁一想也是，现在九月中旬了，核桃已经成熟了，正是吃核桃的季节。
平安用小锤子一点点敲着核桃，杏儿则是两手一捏就捏开了。
杏儿的劲确实挺大的，伯景郁对她的手劲有很深刻的印象，当时在金阳县的弓箭庭渊拉不动，杏儿可以很轻松上靶，还有余力。
杏儿看他站在旁边，问：“你不是来找公子的吗？他刚进屋。”
伯景郁嗯了一声，去敲庭渊的房门，“贺兰筠的案子，有点眉目了，抓住了一个人，我准备去审讯，你去不去？”
这案子庭渊从头跟到尾，伯景郁觉得他应该不想错过，所以来找他一起。
庭渊前脚回屋，还没缓和下来，伯景郁又来了。
听到伯景郁的话，他起身开门。
怎么可能不去，对于贺兰筠的案子，他是有执着的。
或许是因为他和闻人政一样执着，庭渊是很希望能够还他一个公道，不能让他白死。
一开门，两人四目相对。
庭渊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伯景郁：“要不我去给你打一盆水，你洗把脸。”
他一说，庭渊刚压下去的心绪又涌上来了。
感觉脸上一阵潮热。
伯景郁拿了屋里的水盆，去外头给他打了一盆水进来。
杏儿一边吃着核桃，脚下踢着平安，示意他看。
平安看过去，返回来反杏儿，“怎么了？”
杏儿：“王爷给我们家公子打水洗脸诶。”
“怎么了？”平安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打水洗脸吗？
半晌，他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王爷这样的身份，给公子打水，很稀奇，是吧？”
他自认为自己说对了。
杏儿一噎：“……”
“你还是敲核桃吧，多吃点。”
庭渊道：“若是这批人中有人混进来，那确实极有可能，过几日就会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伯景郁忙与呼延南音说：“回客栈。”
如今已经距离那人死亡几个时辰，篝火会也结束很久了，伯景郁怕真有同伙会察觉到问题跑路。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朝着客栈赶回去。

第65章 磷粉袭击
霜月客栈。
赤风上前叩开客栈的门。
店伙计开门出来，看到呼延南音后，立刻将门打开。
呼延南音对伙计说：“封锁客栈，守住所有出口，别让任何人离开。”
伙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乖乖照做。
伯景郁担心若客栈内还有西州叛军，靠客栈这些伙计拦不住人，与几个手下说：“你们跟着过去，帮他们守住出口。”
“是。”
可能是因为荣欣月的所作所为刺激到他了，也可能是贺兰璃提供的消息很多。
前路没有尽头，让他产生了无力感。
他只擅长破案，其他方面全是短板，跟在伯景郁的身边陪他一起去西州，他对西州的情况也不了解，有心无力。
担心自己不仅帮不到伯景郁，还有可能会拖了后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过两日我们就准备南下。”伯景郁与庭渊说，“此去西南府还有一千多里地，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处理的，贺兰阙的事情基本已经查清了，剩下的事情沈塬会安排，我们等消息就行，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庭渊嗯了一声。
毕竟他们是要巡查的，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两日后，伯景郁和庭渊先一步出发。
霖开城这边，由霜风继续假扮伯景郁，比他们晚三天的时间出发。
大部队行进速度比较慢，伯景郁和庭渊先出发三天，沿途就能够看到很多后面人看不到的东西。
趁着沿途的官员还没有精心为他们准备好一切来应付他们之前，去看一看老百姓的真实生活，为老百姓们申冤做主。
伯景郁现在是不相信那些官员让他们看见的东西，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受的。
南下第三日，中午他们在路边一个小茶棚里吃了些东西，继续上路。
转季气温不冷不热，路外头的稻田，农民已经将稻谷收割完了。
南下路上人挺多，住宿比较麻烦，这些人一部分是去西南府捕鱼，还有一部分则是西州准备和家人团聚的。
“那个小女孩怎么没有穿鞋子，好像还在哭。”
杏儿趴在马车窗户上看出去。
庭渊和伯景郁循声望去，还真是。伯景郁毫不在意他的打趣，“我说护你，那就一定会护你到底。”
很多时候惊风都是冲锋在前，表现得像极了武夫，但庭渊心中很清楚，真正的武夫是伯景郁而非惊风。
惊风像个武夫这是他的责任，他是伯景郁的侍卫，理应护他。
伯景郁则不同，他不用护任何人，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只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当他的安全真的受到威胁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庭渊不知道他的武力值有多高，但他没有忘记在浮光县那晚的客栈外，火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下，他对陈之的一个单手爆摔接着迅速切掉陈之的手指，出剑的速度无人看清，等大家看清时，陈之的手指已经飞出落地。
庭渊没有像他们一样系统地习武，但他自己就是格斗冠军，单手爆摔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
那人走出阴影覆盖的区域，被月色笼罩，他逆着月光，没人能看清他的脸。
苏月娘的情绪格外地激动，她疯狂地朝着来的人摇头，“走，快走。”
那便不用他自报家门，此人就是林玉郎。
林玉郎在苏月娘的警告声中走近。
县衙的人都不用县令发话便将他围了起来。
庭渊原本精神已经萎靡，此刻又起劲了，他倒想看看，这林玉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自投罗网。
无论苏月娘怎么喊，他都没有离开。　庭渊对惊风仇视他这种行为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反而有些羡慕伯景郁，能有这么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他身边，毫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这种关系真的很难得。
走出没有多远，庭渊又开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险些被伯景郁拉得摔倒。
惊风看到这一幕，无语地说：“早说了打晕带走。”
伯景郁：“你能不能对他温柔一点，不要那么粗鲁，你一手刀砍下去，就他这身子骨怕是要给你砍死。”
说着伯景郁再度将庭渊捞起来，只不过这次不同，没有将他和之前一样夹着，而是打横抱起。
伯景郁有些惊讶，刚才夹着的时候还没感觉他多轻，如今打横抱着，是真的感觉他太轻了。
庭渊感觉到自己又腾空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伯景郁俊美的侧脸，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公主抱了，内心很复杂。
伯景郁：“老实睡你的觉，我带你回客栈，我的忍耐很有限度，你再闹我真把你扔这里不管了。”
庭渊：“……”
好吧。
他原本是想说真想带他回去，可以背着，倒也不用这么尴尬。不过就伯景郁这脑子时好时不好，庭渊那也不能奢求他能想得到，没给他扔下不管已经是很有良心了。
都说要饭的还有什么好挑食的，既然伯景郁愿意抱，庭渊也就省了走路回去力气，何乐而不为，安心睡觉。
伯景郁虽然是个莽夫，但他有的是力气，抱人很稳，庭渊也不担心自己掉下去。
惊风看到这一幕，那叫一个气，“殿下，你尊贵之躯怎么能抱他，我来抱。”
伯景郁：“就这样吧，让他睡得舒服点。”
人是他自己求来的，走时他也答应了舅父要好好照顾庭渊，自然要好好对他。
像庭渊这种身体不行脑子好用，他们又需要庭渊帮助，若是再不把庭渊当人看，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伯景郁可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与惊风说：“你与他置气这么久，也差不多得了，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半夜把他拉出来查看尸体，跑前跑后费时费力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对他别太苛刻。”
惊风：“……”
回到客栈，一进门，中堂里许院判平安和杏儿都在，还有那个被他们砸晕的店小二。
看他们回来了，气呼呼地拽住惊风的胳膊：“我要带你去报官！”
惊风一记眼刀子丢过去，“你给我老实点。”
不然他不介意再给他一手刀。
小二感觉自己脖子一疼，赶忙松手。
杏儿和平安连忙朝伯景郁这边走来，问道：“我家公子怎么了？”
许院判也赶忙起身，“这是怎么了？”
就庭渊这个四处漏风的身体，是真的禁不住折腾。
别人伤一补一，庭渊伤一补十都不一定补得回来，到头来折腾的还是许院判，他自然要比任何人都小心庭渊的身体。
伯景郁道：“这是太累了睡着了，我抱他上楼去休息。”
临上楼前，伯景郁交代惊风，“好好和这小哥道个歉。”
毕竟出门前是他让惊风把人打晕的，确实做得不对，该认错认错。
惊风倒是听话，不仅和店小二认了错，给了他五两银子作补偿。
拿到银子，小二再看惊风，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感觉，都快把他当财神爷了，恨不得他多给自己来几下。
一年工钱也就五两银子，多打几下，那就是几年的工钱。
惊风没在楼下多待。
伯景郁将庭渊放回房中的床上，将被子给他盖好，和跟进来的杏儿与平安说：“照顾好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杏儿：“不用王爷操心，我们定会好生照顾好我家公子。”
平安也道：“王爷还请出去，莫要在这里打扰我们家公子休息。”
伯景郁：“……”
伯景郁从房间里退出，顺带把门关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巧这时惊风从楼下上来，伯景郁道：“你跟我来一下。”
惊风跟着伯景郁进入他的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惊风问伯景郁：“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
伯景郁道：“丁娇儿这个案子牵扯出了林玉郎，林玉郎又说出了贺兰筠，你去总府查一下贺兰筠的死，再与飓风和赤风传信，让他们快马加鞭来金阳县与我会合。”
惊风一听这话，忙道：“殿下，我走了你的安危怎么办？”
伯景郁：“我一时半刻不会离开金阳县，庭渊这身体没两三天缓不过来，巡查队伍按行程应当也快
他高举双手，示意自己的手里没有兵器，对所有人都构不成威胁。
在火把光芒下，庭渊倒是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若是走在大街上，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普通得再不能普通。
没有影视剧对杀手表现出的特立独行，放在人群中完全不起眼。
他可以做茶楼饭馆里跑趟的小二，也可以做走街串巷的货郎。
少了一些幻想的色彩，平添了几分真实。
庭渊一想也是，有伯景郁这样能放低姿态请教学问的王爷，怎么就不能有普通的毫不起眼的杀手呢？
惊风没有松懈，伯景郁依旧护着庭渊。
就连县令身前，也有几个衙役将他挡住。
林玉郎高举双手，“我是来投案的，没带武器，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陈县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
他明明藏了三个多月，藏得一直很好，甚至可能一直藏下去，他不明白此时这人突然来投案是为了什么。
林玉郎指了指月娘，“为了她。”
苏月娘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依旧摇着头，觉得他不该出现。
就像她承认与文浩的关系时，文浩的反应一样。
林玉郎道：“我来自首，但我有条件。”
县令问：“你有什么条件？”
现在林玉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被县衙的人包围，他想知道，林玉郎还有什么筹码与自己谈条件。
林玉郎指着苏月娘说：“我的条件是放走苏月娘，处死她的家人，作为交换，我可以说出一个巨大的秘密。”
陈县令：“什么秘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瞎编的？”
林玉郎：“你大可去查。”
陈县令拒绝了林玉郎的条件：“苏月娘触犯律法，你要我放过她，这是包庇，我做不到。”
他道：“现在你出现了，又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林玉郎笑着说：“莫说你这些没什么能力的衙役，就是在总府守城军的重重包围下，我也能逃出重围，若我真想逃走，你拦不住我。”
庭渊小声说：“好狂妄。”
伯景郁附和：“是挺狂妄，他看着普通，却一点都不普通，或许真能做到。”
庭渊问：“你能做到吗？”
伯景郁笑着说：“只要我不反叛，就不会这么一天。”
只要他一心辅佐帝王，他就能高枕无忧，何须做到这一点。
庭渊：“当我没问。”
伯景郁：“我不会反，也没有他这样的实战，但我十二岁敌过狼群。”
庭渊：“结果呢？”
伯景郁：“狼被我杀了，皮剥了制成毯子。”
庭渊：“……”
怎么听都像是吹牛，但哥舒也说过，即便他身处狼窝，也要站着死，所以估计这是真的。
就蛮离谱的。
但一想到霍去病十八岁就已经封了冠军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他现在的臂力都能单手爆摔一个成年的普通男性，陈之的体重大概在六十公斤，伯景郁身强体壮，按照现代的计量单位换算，身高在一八五到一九零之间，体重大概八十五公斤到九十公斤之间，举重记录抓举在他这个体重范围内抓举一百五十公斤连奥运会都去不了，他能单手扔一个六十公斤的成年普通男性倒也
一个小女孩赤脚在往他们来时的路上走。
“赤风，你去问问怎么了。”
飓风负责调查贺兰阙的事情，而霜风疾风防风三人一起留在后面出巡的队伍。
伯景郁身边只带了赤风和惊风。
杏儿平安跟着庭渊，另外带了一个许院判，以备不时之需。
赤风从马上下去，朝着那女孩走过去，女孩看着也就四五岁，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看着也不像是流浪的小乞儿。
赤风担心自己这样吓着孩子，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蔼无害地问：“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看到赤风跟她讲话，直接就扑进了赤风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稚嫩的声音说：“阿娘，阿娘……他们说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要找阿娘……”
赤风将小女孩抱起，朝着马车走来，站在马车边上与马车内的人说：“应该是走丢了，她是来找她阿娘的。”
这个小女孩很可爱，长得像个小精灵。
杏儿拿出帕子给女孩擦眼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知不知道你娘去了哪里？”
“我叫瑛瑛。”小女孩边哭边说。
哭得让人看了心疼。
对于比自己弱小的人或者是动物，总是会很有爱心。
瑛瑛哭着说：“我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
这“很远的地方”不止一重意思。
要么是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要么就是去世了无法给孩子解释，所以才去了很远的地方。
杏儿问瑛瑛，“你阿爹呢？家中可有其他亲人？”
瑛瑛道：“阿爹在家里，好多人都在家里，他们都说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要找阿娘。”
至此便能肯定，这小女孩的阿娘，应该是去世了。
家里的大人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这才撒谎说她的阿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路边人来人往的，要真把她一个小孩子放在路边不管，要么伤着，要么被人拐走。
伯景郁给霜风递了一个眼神。
霜风出去遣散了众官员。
这些官员都是揣着疑惑离开的。
庭渊的封妃圣旨并没有对外公布，西府确实有关于他们的传闻，但终究是没对外公布这个信息，很多人都不知道庭渊和伯景郁的关系。
其中自然包括了西州陈余部这边的人，这里的消息相对闭塞。
这些官员就纷纷在想被伯景郁抱回来的这人到底是谁。
确认庭渊无事，距离开饭时间还有一会儿，伯景郁把人都遣了出去。
这里是内屋，榻小，又是傍晚，外面的门一关，屋内就变得昏暗了。
伯景郁上了软榻和庭渊躺在一起，手覆在庭渊的手上，“我不该让你去的。”
“我这不是没事。”庭渊知道伯景郁心里在想什么，他就是过于在乎自己，语气柔和地安慰着伯景郁：“别想太多。”
伯景郁怎么能够不多想，他现在一日比一日更恐惧，不知道庭渊什么时候会离开他，看着庭渊养了一年的病也不见养好，气色始终没有恢复，药是一碗都没落下，沿途见了这么多神医，也没见有人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好庭渊，伯景郁的心里是真的着急。
现在就算是庭渊打个喷嚏，他都要叫许院判过来看看，是不是着凉了。
庭渊觉得伯景郁心里的压力太大了，他还是不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终究会死这个事实。
即便他们已经很多次把话说开，还是没能减轻伯景郁心中的负担。
庭渊靠在伯景郁的怀里，与他说：“放轻松，和我一起享受当下，过好现在属于我们的每一天，好不好？”
伯景郁嗯了一声。
“今天累了吧。”庭渊问伯景郁。
伯景郁摇头：“看到你就不累了。”
庭渊明知他是哄自己开心，但还是很吃他这一套，“嘴可真甜。”
伯景郁：“你尝尝。”
“好。”庭渊翻身骑坐在伯景郁的身上，低头亲了他一下，做样子地咂巴了一下嘴，“好像不甜，是不是得深吻才行？”
“你试试。”伯景郁微微仰头。
庭渊往下滑了一些，让两人能够拥有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亲吻在一起。
热吻过后，伯景郁整理了一下庭渊那被他弄乱的头发，“真好看。”
“什么真好看。”
“你，长得真好看。”
庭渊笑着说：“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论好看，谁能比得上你，女娲捏人的时候，一定是给你精雕细刻了。”
伯景郁说：“都好看，各有各的好看。”
庭渊认真地想了想自己原来世界的那些男明星，帅气的男明星很多，很火的顾西辞、楼鹤、楼璟，他们都好看，各有各的好看，但在庭渊的眼里，最好看的还是伯景郁。
“王爷，可以吃饭了。”
惊风在门外喊道。
伯景郁回：“这就来。”
稍微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二人出了房门前往饭厅吃晚饭。
外头的天刚刚黑。
晚饭过后，伯景郁陪着庭渊在院子里消食。
两人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庭渊枕着伯景郁的胳膊，伯景郁给庭渊摇着扇子。
这时他才问起案子的情况：“调查的结果如何？”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问。”
伯景郁轻笑：“问还是要问的。”
庭渊说：“这个案子后续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好，但目前我查到的情况，卷宗上说的女仆并不是凶手，至于凶手我也有怀疑的对象，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和望洋的这些官员有关。”
庭渊突然侧身，望着伯景郁：“你是不是怀疑宋诗文的死和这些官员有关。”
伯景郁点了点头，转而又说：“我确实有这样的怀疑，宋诗文是通判，这个位置管辖的范围很广，基础的东西都要过他的手，我们刚说要来这里，通判就死了，我怀疑是杀人灭口。”
庭渊：“那早上出门你怎么不说呢。”
庭渊嗯了一声，随后又与平安说：“等会你也和我一起去。”
“好。”平安爽快地答应下来。
许昊跟赤风走了，平安的医术虽和许昊差得远，却也不比寻常的郎中差，不说别的，辨认药草给人看些普通的病还是可以的。
庭渊不懂医术，带上平安，他能够帮忙。
三人来到衙门，县丞接待他们。
昨日伯景郁三人来衙门闹了一番，如今再对手持令牌的人出现，县丞可不敢怠慢。
庭渊直接表明来意：“我想知道，若吉州失守，瘟疫泛滥，你们的应对之策是什么？”
县丞说：“疫病在我们东州很常见，每年都会有，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是给老百姓发药，能治的治，不能治疗的就一律焚烧，老百姓家中也有准备应对疫病的药。”
“若全面失守呢？”庭渊问。
县丞说：“那也只能是有多少药用多少药，听天由命，疫病一直都是很难治好的，若非如此，知府也不会下令，让其他各县的人不能接纳吉州的难民，也是为了吉州以外的百姓好，若真有问题，只会死吉州的人，其他地方的人不会死，若是接纳了他们，到时说不准得死多少人。”
庭渊：“就没有别的应对之法？”
县丞：“那还能怎么办呢？”
人是很渺小的，面对疫病，人人平等。
庭渊细想下来，觉得也是，面对疫病，医疗水平不够发达，的的确确没有更好的方法。
县丞说：“疫病的方子只对轻微患病的人有用，太严重的那种，吃了也不管用，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吉州几十万百姓和东州几千万百姓相比，必然是几千万人更重要，必要时也就只能牺牲吉州几十万的百姓换取东州几千万人安全。”
“现在衙门存药，够多少人使用，能用多久？”
“只够渝州城内的人用十日。”
庭渊：“将药准备好，随时准备往吉州送。”
“若我们把药送去了吉州，渝州城的百姓怎么办？”
庭渊道：“后面会不断地有药运过来，只要吉州短期内不失守，渝州的百姓就能够绝对地安全，等到后续的救援药物。”
吉州等不起，药物必须先给吉州救急。
渝州距吉州三百里，中间还有渝州县其他城池。
庭渊看着地图，与县丞说：“既然现在由你担任渝州县令，那渝州就是你说了算，立刻让人把药物往渝州和吉州边界送过去，调集所有你能够调集的资源，全都放在渝州边界，并要确保留下足够的药物，边界的百姓不会感染疫病，吉州和渝州交界处，才是最需要坚守的地方，这里就算疫病穿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县丞只能照着庭渊所说的办，让人将所有的药清点后，往边界押运。
伯景郁也是这日下午城门关闭之前，到的东府府衙所在地——晋安。
入城之后直奔知府衙门，凭借腰牌入内，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次他没有再以巡查使的身份与官员沟通，而是手持齐天王亲笔所写并加盖大印的信函，以齐天王身边近卫钦差的身份和官员沟通。
“我奉王命前来，命你速速调配人手，驰援吉州，王爷有令，若吉州失守，瘟疫横行，肆虐百姓，则要我们以命为祭。”
知府接过信函，看了里面的印章，是真的。
“遵命。”
问伯景郁：“王驾巡查如今到了何处？”
伯景郁道：“再有十日便可抵达此处。”
“那王爷又是如何得知吉州如今瘟疫泛滥？”
伯景郁道：“是我们在途中遇到许多吉州逃难百姓，从百姓口中得知，又与渝州的官员确认，知府大人禁止周边诸县接纳吉州的百姓一事王爷已经知晓，十分生气，在王爷到此处之前，知府大人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是。”
立刻着手安排，全力营救吉州的百姓。
性命拴在裤腰带上，再荒唐也不敢继续荒唐下去了。
伯景郁道：“还有吉州的官员，听说他们逃窜到了邻县，王爷说卸去他们的官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要对他们严惩，以儆效尤，知府大人需尽快将这些人控制住，避免王爷要问责时找不到人。”
“下官明白。”
而后知府与伯景郁一起商议了如何对吉州展开救援，并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瘟疫蔓延。
伯景郁误解了庭渊的意思，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呼延南音转头与庭渊说，“刚才你没受伤吧？”
庭渊摇头：“没有，不过你这武功挺强。”
呼延南音：“我出身西州，虽然祖上迁移来了中州，可到底还有西州的血脉，武功怎么能丢呢？”
庭渊一想也是，伯景郁这种富贵子弟都要勤加习武，像呼延南音这种特殊的身份，要是真没自保的能力，岂不是要被人秒成渣渣。

第66章 众人惊惧
伯景郁：“？”
呼延南音就是武功好，我就是残暴变态，搞区别对待？
呼延南音看了伯景郁一眼，“和殿下比起来，我还是差远了。”
庭渊也去看伯景郁，赞同地说：“他的功夫确实好。”
伯景郁：“那你怎么不夸我？”
远在朝廷的君上也会有压力。
庭渊的手放在伯景郁的心口上，轻轻地揉着，想帮他缓解一下心中的压力。
他和伯景郁认识至今两年，成婚一年多，看着他从一个对一切信心满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逐步开始成熟，在一个又一个案子里锻炼起来，变成今日这般会时刻忧民忧国以万民为主的王爷。
伯景郁这一路上得到了很多，成长蜕变了很多，开始展现自己的能力，能够让庭渊相信他将来一定会做一个好君王，同时他也失去了很多，看到了京城之外的世间百态，了解了这些官员的阿谀奉承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庭渊与伯景郁说：“你还年轻，君上也还年轻，你们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用来治理好这个国家，我相信你，景郁，你可以做到，并且你能够做得很好，跟着自己的心走，只要是为百姓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一定会知道你的付出，会认可你们的努力，会相信朝廷将每一位胜国的百姓都放在心里。”
“我们这一路杀了很多官员，查出了很多淹没在黑暗里的肮脏污秽的事情，可最终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让胜国变得更好，让官场变得更清明，只有每一位官员都心系百姓，以为民奉献付出为荣光，胜国才能够越来越好。”
“只要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让他们生活得更好，做到问心无愧，便无须动摇，坚持下去，要让胜国变好的第一步，就是要整顿官场，就是要将那些压榨百姓懒政怠政，拿着朝廷的俸禄养着全家却不为百姓做事的蛀虫，全都清理干净。”呼延南音哦了一声，“若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这些人里，有人泄露了消息，要紧的话你们可以查一查。”
庭渊点了点头。
不由得会想，如果他们到了西州，行踪被人泄露……那岂不是更危险？
晚上伯景郁回来，庭渊罕见主动地问他：“官驿那边出了什么事？”
“往日/你可不会问这些。”伯景郁也挺诧异的。
“如果不能说就算了。”庭渊只是有些心急。　庭渊在伯景郁的唇角亲了一下，“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次日一早，伯景郁带着庭渊一起出现在镇南军的军营中，今日箭术大比，分为地面固定靶、流动靶，以及骑马射中固定靶和流动靶。
伯景郁今日穿上了许久不穿的劲装，平日大袖穿在身上，完全将他的好身材遮掩住了。
如今劲装在身，宽肩，窄腰，完美的九头身比例，就算是一个背影，都让庭渊移不开眼。
江峘见伯景郁今日装束与往日不同，问道：“王爷今日可是要上手试炼一二？”
伯景郁回看了庭渊一眼，说：“当然，君子六艺，射术也很重要，只是本王许久不练，难免生疏，到时你们可莫要取笑于我。”
“王爷出手必然是百发百中。”
若论箭术，惊风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他虽常用的是佩剑，可关键时刻，他身上的弓箭也是百发百中的。
伯景郁今日频频回头看身侧的庭渊，也引起了江峘的注意。
伯景郁问庭渊：“可要开场？”
“开场？”庭渊不懂是什么意思。
伯景郁指着远处几十米外挂着的一个铜锣，与庭渊说：“就是拿箭射中铜锣，并将铜锣击响，铜锣一响，即为开场。”
庭渊顺着伯景郁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少说五十米起步，他摇了摇头：“不行，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射得那么远。”
伯景郁道：“有我在，你想射哪里，都行。”
庭渊觉得还挺有趣的，想到伯景郁的臂力，那个时候单手都能把自己托起稳稳当当，五十米对他来说该不算是难事。
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时刻都有的。
点了点头，“想。”
江峘立刻让身边的人去把开场的弓箭拿来。
击锣的箭和比试用的箭不太一样，前端应该是木质的箭头用红布包起来。
伯景郁后退了两步，让庭渊站在自己的身前，将弓箭递到庭渊的手上。
庭渊偏头小声问他：“你不怕他们瞧出端倪？”
人前这么亲近。
伯景郁：“专心射箭，瞄准靶心，只是射箭而已，射完你就回归原位，我又不是一直抱着你不撒手。”
庭渊不再多言。
弓弦比他想的还要紧，弓也比他想的要重，他用了最大的力气，也没将弓弦拉到最大的程度。
伯景郁的手覆盖上来，将他的手包裹起来，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胳膊绷直，肩膀也要绷直，不然会受伤的。”
两人一同瞄准靶心。
伯景郁：“听我号令，三、二、一——放！”
两人同时松手，弓箭脱手而出，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奔向开场用的铜锣。
片刻后锣声响起，意味着他们成功射中了铜锣，开场成功。
庭渊非常高兴地和伯景郁说：“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伯景郁笑看着他：“对，我们成功了，有我在，你不会输。”
庭渊开心得不得了，虽然不是凭借自己个人的力量射中的，但这是他和伯景郁两个人的成就，很值得纪念。
惊风等人立刻和二人道喜：“恭喜王爷，恭喜师爷，开场成功！”
伯景郁看着庭渊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让庭渊高兴很简单，他从来都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紧随其后大比正式开始，飓风，赤风，惊风，三人都下了场地去比试。
伯景郁对庭渊说：“你就在这里看着，我也去比赛。”
“加油，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伯景郁想亲庭渊，碍于旁人在场，忍住了，贴在庭渊耳边说：“晚上我会亲回来的。”
“好。”
而后伯景郁也下了场地。
以往若是有什么事，伯景郁会主动告诉他，根本不用他问什么，今日伯景郁匆匆离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句话，加之呼延南音带来的不好的消息，也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让他有点精神紧张。
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进入紧急状态。
“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伯景郁伸手拉过他，“是颜渺在闹事情，要是我不去她就要自杀，我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那她没事吧？”庭渊有些惊讶，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闹自杀。
“倒是没什么事，就是瞎闹。”伯景郁叹了一声，“她听官驿那边的侍从说我们要举办婚礼，然后就闹起来了，我父亲甚至都没有开口许诺过他们家什么，可能她家里早就想好了要等她再大一些嫁给我，对她从小的培养就是会成为我的妻子，以至于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没有成为我的王妃这件事。”
伯景郁与庭渊解释：“如果我没有和你在一起，巡狩归京仍旧独身，颜家也没有出事，颜渺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齐天王妃的人，京城派系林立，哥舒一族和我们伯家是绑在一起的，接着就是颜家这么多年在京中也有自己的人脉，我若不娶哥舒家的，颜家就是与我结姻亲最好的选择。”
“站在颜家的角度，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哥舒一族里没有与我年纪相匹配的女子，他们想当然地认为我的王妃会是颜渺，肯定在日常生活中给颜渺灌输了不少这种思想。”
庭渊听完后说：“也不是不能理解颜渺的想法。”
伯景郁：“不要紧，很快她就启程回京城了，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的影响，我们家对他们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干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真是天不容他们。”
转而伯景郁注意到庭渊依旧一脸愁容，问：“你怎么还不开心？”
庭渊坐到伯景郁身边，“下午呼延南音来了，他说自己南下途中在一个茶棚里面听到有人说齐天王妃是男的，但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
“这事啊——”伯景郁拍了拍庭渊的手：“不要紧，不是什么大事。”
“你知道？”庭渊听伯景郁这语气是一点都不意外。
伯景郁说：“你受册封第二天消息就传出去了，人也被我们抓到了，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把这事儿散播出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我来的。”伯景郁说：“胜国男风盛行，但男人都有自尊，与人为妾的女子低人一等，与人为男妾的男子比女子地位还要低，在绝大多数老百姓的眼里，男女才是正道，可以喜欢男人，但不能和男人成婚，我娶男子为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离经叛道的事情。有颜渺带君谕与我会合在前，被封妃的是你，他们是想动摇我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那怎么办？等周烬回宫后君上就会昭告天下，到时候老百姓知道这事儿不是空穴来风，岂不真的折损你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伯景郁捏住庭渊的脸，“你在怕什么，我都不害怕，你就老老实实的做我的王妃就行了，即便我没有把封妃的谕旨给你，而是给了颜渺，你觉得他们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吗？那时候只怕他们的攻击会比这还猛。”
颜渺的身份可是罪臣之孙，若伯景郁真把封妃的谕旨给了颜渺，西府几亿百姓率先不答应。
“老百姓没那么关心我娶谁，我的取向，他们更关心的是我能不能为他们做主，为他们带来切实的利益，我喜欢男的这事儿也不是什么该遭天谴的罪行，如果我做不好一个君王，那才是该遭天谴。”
庭渊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都晕了头了。”
“明日十五，再有三日我们就该办婚礼了，我感觉你这两天总是晕乎乎的，你该不会恐婚了吧。”
越看伯景郁越觉得庭渊是恐婚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草木皆兵。
“别想那么多，安安心心地和我成婚，我们伯家能坐稳地位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长得帅。”
庭渊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伯景郁这张帅脸，说他：“你怎么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不是会笑吗，笑起来多好看，干嘛心思那么重，你要是这么重的心思，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岂不是一天都要愁死了。”
伯景郁笑问：“我不帅吗？你说，我帅不帅。”
“帅，特别帅，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庭渊将他推倒在床上。
伯景郁任由庭渊对他下手，“都是你的，任你采摘。”
婚礼当日，庭渊在呼延南音的工会等伯景郁过来接亲。
来观礼的人非常多，道路两边挤满了人。
多数都是来凑热闹，想看看庭渊到底长什么样，让人花这么多钱迎娶。
伯景郁心神一晃，庭渊说的每一句话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我可以吗？”
庭渊点头，随后问伯景郁：“你相信我吗？”
伯景郁毫不犹豫地说：“相信。”
庭渊：“我说你可以做成，相信我，景郁，你一定可以坚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动摇。”
“即便一时百姓们可能会对朝廷失望，对官员失望，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生活变好，胜国的吏治也在变好，每一个人都从中受益，终究会找回那份丢失的信任。”
伯景郁嗯了一声，拉着庭渊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闭上眼享受这个宁静的夜晚，“还好我的身边有你，是你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庭渊道：“你也让我成长了，也让我知道，看人的时候不能带着偏见。”
回想自己一开始对王权对伯景郁的傲慢和偏见，庭渊真的深有感触。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从未想过，在一个封建王朝，会有如你一般的君王，能够接受忠言逆耳，能够真的站到众生之中体会众生之苦，即便你这么做是为了加强王权对地方对万民的统治，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你却选择了爱民如子这一条路，致力于让每一个普通的百姓都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而非使用武力压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你已经做得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位君王都做得要好。”
如果伯景郁想，他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做，走马观花地遍巡六州后，回到京城继续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依旧名利双收，王权至上。
庭渊道：“我并没有认可王权至高无上，但我认可了你所做的一切。改变我看法的不是王权，是你。”
“我甚至能够想象到，等你遍巡六州回到京城后，大力整顿吏治，胜国在你的努力下海晏河清。景郁，我真的很想看到那一天，我会很自豪很骄傲，因为其中也有我贡献的一份力。”
伯景郁在庭渊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会努力让胜国海晏河清。”
“我相信你。”
隔日一早，吃了早饭庭渊就在惊风等人的保护之下前往府衙。
江迷山早已在府衙等候多时。
见庭渊来了，他忙迎上去问：“大人可用过早饭？”
庭渊道：“用过了，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江迷山：“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
“结果如何？”
江迷山道：“宋家的仆人全都打探过了，没有大人所说的欠债赌博等问题。”
“主人呢？宋诗杰夫妻俩，还有宋夫人的弟弟弟媳，他们四人如何？”
“宋夫人的弟弟去了沿岸做生意，不在望洋，宋夫人，宋夫人的弟媳，包括宋诗杰的夫人，三人在案发当日都有不在场证明。”
“宋诗杰的不在场证明呢？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宋家一共也就这么多人，逐一排除，排到最后，也就只剩他了。
江迷山道：“他是衙门的账房先生，平日里行动很自由，当日也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衙门的账房先生原本有两个，还有一个人家中母亲过世，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守孝，因此无人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转而江迷山又说：“可这宋诗杰和宋诗文的关系极好，宋诗杰很敬重他的哥哥，凶手怎么会是他呢？大人，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凶手或许就是韶音，她去找通判大人时没人注意到。”
“那么钥匙去了哪里？”庭渊问江迷山。
江迷山回答不上来。
凶杀案的凶手，往往都是死者身边亲近的人，只有极少数凶杀案，凶手和死者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伯景郁扯过被子将他包裹起来，“我抱着你，一会儿就暖和了。”
“暖不起来怎么办？”
“不会的，可以生炭，可以泡热水，我总会让你暖和起来。”
“他们……真的十恶不赦？”

第67章 叛军起源
“对。”
伯景郁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从未与庭渊提起，如今他问了，他便给了肯定的回答。
他道：“试图分解胜国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庭渊抖了一下。
伯景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会保护好你。”
庭渊问他：“会有很多人死？”
庭渊道：“他们这样做，就是想避免老百姓和王驾有过多的接触，这笔账，得等你恢复身份后，再慢慢地跟他们算。”
伯景郁叹了一声。
傍晚巡查的队伍进城，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大门。
霜风还以为是这里的老百姓不欢迎他，殊不知，是闫集特地安排的，以至于这些百姓都不敢轻易出门。
入城的时间比较晚，入住官驿后，霜风在官驿里接见了西州府衙的一众官员，也包括在西州探亲的许院判。
由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时间很晚了，他们赶了一天路也累了，霜风与知州闫集定好明日一早，在官驿的正厅同一众官员详谈吏治。
闫集携众官员离去，许院判被霜风单独留下。
“许院判，近日我身体不适，随行的太医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你且留上一留，为我瞧上一瞧。”
许院判领了命令留下，入了房中与他们一同议事。
防风：“今日城中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我觉得不太寻常。”
许院判据实相告：“今日的情况是闫集特意安排的，他提前一日就派人在城中敲锣打鼓地通知百姓，今日若无任何非要出门的缘由便不得外出。”
疾风冷笑一声：“这不就是委婉地说——今日不许出门。”
什么非必要的缘故，又没有特殊的规矩，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许院判叹了一声：“是啊，王爷还因为这件事生气来着，可他又无可奈何。”
霜风问：“王爷怎么样了？”
自年初他们分开行动后，双方就几乎是断了联系，两方的位置都不固定，为消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也就没有联系过。
现在他们前脚刚刚到安明，也不方便在此时就安排和伯景郁见面。
许院判说：“王爷一切都好，今日我过来，王爷让我带话给你，他们查到了很多信息，足以达成此行的目的，让你按照原有的计划行事，王爷会寻一个机会，来与你相见，共同商议之后该怎么做。”
霜风想了想，说：“不如让王爷假扮成你的仆人前来与我相见。”
“待我回去后，同王爷商议，若有回音，我会再来传递消息。”
“好。”
许院判对外声称自己此行来西州，是回来探亲的。
呼延謦寒生派人去将他的族人全都接到安明城为庭渊看病，他为了避免被呼延謦如风认出来，一直没有与呼延謦如风见面。
现在他的小徒弟是明面上给庭渊治病的医士，被安排住在了呼延工会，而他则是以小徒弟的师父，同样住在了呼延工会，指导徒弟医术，顺便等齐天王的王驾到西州来。
这些事情都是过了明路的，即便闫集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许院判从官驿离开之后，直奔呼延工会。
夜已经深了，伯景郁和庭渊还没有睡，就在等着他回来报信。
许院判片刻不耽搁，直接去了庭渊和伯景郁的院子里。
看到他回来了，伯景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忙问：“如何？”
“他们一切都好，按照惯例接见了西州五品以上的官员，定好了明日议事。”
伯景郁哦了一声，问：“他们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许院判说：“霜风大人说他们一路走来，沿途整顿吏治，发现不少官员都存在贪污的情况，针对这些官员，他都做了严厉的惩罚，其他官员都隐藏得很好，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有查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关于梅花会的消息了解的少之又少。”
“这也正常。”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主力放在巡察队伍的身上，他们只是正面吸引西州众人注意力的一分子罢了。
霜风他们的目的就是以粮食被劫为由，敲打中州的官员，让他们产生恐慌。
许院判道：“霜风大人想让王爷假扮成我的随从，明日我会以替王爷诊病为由前往官驿，届时王爷可以随我一同前往，与霜风大人商议后续应该怎么办。”
“每次我问他们，他们就说，你和你姐姐不一样，我们到底哪里不一样，都是一母同胞，有着一样的长相，到底哪里不一样。”
杏儿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双生姐妹，家里人怎么会这样对待她？”
平安小声道：“人心，不能以常理而论。”
庭渊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那个新闻也是类似的，双生胎，一儿一女，母亲不喜欢女孩，只喜欢男孩，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了男孩，女孩什么都没有。
都很令人费解，不明白为什么会区别对待。
事实上在多子家庭里，父母能够一碗水端平的少之又少。
总有些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或者被父母偏心对待。
熹月这样的遭遇，错的未必是她。
面对熹月声嘶力竭地质问，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她答案，包括她的父母，也不一定能够给出答案。
父母的偏心往往他们都说不出缘由，却又实实在在地偏心。
庭渊问她：“究竟是熹映主动找上你，还是你主动找上的熹映？”
“是她与我诉苦，说周少衍要娶妻了，而她在周少衍身边待了一年多的时间，他都没有对她动心过，她恨不得杀了周少衍。”
“其实周少衍已经跟她说得一清二楚，不喜欢她，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喜欢她，但她像是失心疯一样，非要留在周家，非要倒贴。”
“当她说出她想要杀周少衍时，我是很震惊的，我觉得她疯了。可我又觉得，如此也好，她杀了周少衍，总要替周少衍赔命，如此她必然也活不了，到时她不存在了，父母的眼中便只有我。”
江城非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设计这么一出，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不是直接让她去杀周少衍，让她拉着周少衍同归于尽？”
那样不是能直接锁定嫌疑人，还用搞这么大一圈。
庭渊道：“是她想让熹映死，不是熹映自己想死。”
如果熹映自己想死，早就直接杀周少衍了，她只是想让周少衍死，没想要自己也死，而熹月想要熹映死。
江城非这才明白过来。
熹月道：“没错，是我想让她死，她想杀周少衍，但是不想给周少衍赔命，所以一直下不去手，于是我给她出主意，让她去勾搭周少衍身边的仆人，这仆人对她有意思。”
“等两人勾搭上了，仆人彻底沦陷之后，她再进行下一步计划，杀周少衍，思前想后，我们决定在周少衍成婚这天动手，这天府上众人都忙，没有人有那么多的时间关注小事情，是最容易下手的。”
这点他们想得没错，成婚之日，府上所有的仆人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情，很多小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
若是平日里大家都无所事事，对于周边的事情总是会多加留意，到时候熹映想要逃走也是不容易的。
庭渊追问：“然后呢？”
熹月道：“这个计划不算万无一失，破绽很多，但我还是忽悠熹映相信了，周晓鸥再如何，毕竟是从小跟周少衍一起长大的，让他帮忙作伪证脱罪，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周少衍死，谁都说不准他能不能做到。”
“对我来说周晓鸥能不能做到不重要，只要熹映能做到杀了周少衍就行了。”
事实证明周晓鸥不仅做到了，还超常发挥了。
一顿输出，差点就带偏了整个案件的思路，让他们集火朝向楚迎母子。
站在熹月的视角，按照她的描述，这些是能够说通的。
这个视角里面又多了一个人——江城垚。
无论是在熹月还是周晓鸥的视角里，都没有看到江城垚。
可江城垚却是实实在在地参与进了这个案子，并且他知道很多东西，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自己也承认了。
那么他为什么会被熹月从这个案子里抹掉？
庭渊问她：“如果你是主谋，你想利用熹映杀周少衍来害熹映，江城垚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还在试图将江城垚从这个案子里推出去，这根本不可能成功，江城垚已经一步错步步错，他和这个案子断不开的。”
庭渊转而看向江城垚，指着熹月说：“你说无人在意你，无人关注你，可她，一直都在关注你，在乎你，即便到了这一步，还想把你在这个案子里的痕迹抹除。”
江城垚朝熹月摇了摇头，“不用再坚持了，我也活不了了。”
他都已经对庭渊下手了，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熹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摇头，不想让江城垚认罪。
江城垚淡然一笑，“傻姑娘，不必如此，这个罪你认不下。”
江城垚看向庭渊，“是我，这个计谋是我想的，从周少衍放火烧绣坊时，我就恨透了他，熹月也知道一切，因此我们两个人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周少衍，熹映一心喜欢周少衍，起初熹月想以熹映的身份潜入他的身边刺杀周少衍，但是这样她就逃不掉了，当时我拒绝了她，不想她为此付出生命。”
呼延南音说：“这个计划几乎是无懈可击，剩下的就是事在人为了。”
庭渊：“适当的时候，还可以利用一下舆论，到了必要的关头，将梅花会干了什么公之于众，也可以说是呼延謦家说的。”
伯景郁笑着说：“你这是要让呼延謦家的人将这个锅背到底啊。”
庭渊：“这个锅他们背的也不冤枉，这些事情他们全都参与其中，不少事情都与他们有关，再说了，呼延謦如声难道不是呼延謦家的人吗？这事儿也确实是呼延謦家的人干的。”
“这么一说也没错。”伯景郁看向呼延南音，“只是这么一来，南音的身份可能就要暴露了。”
庭渊：“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属于你王妃的位置我躺进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伯景郁想了一下，“确实挺奇怪的，但是没关系，谁说非得是王妃才能埋，也可以是王爷和他的挚友。”
“不，我拒绝，我不要。”
庭渊不想社死。
将来传出去，王爷和一个男的埋在一起，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离谱的谣言，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歌颂他们根本不存在的爱情。

第68章 用人不疑
两人看着彼此，相视一笑。
内心所有的恐惧一扫而空。
伯景郁问庭渊：“还冷吗？”
“冷。”庭渊点头。
伯景郁道：“那我让人给你加一床被子，如何？”
“我也爱你。”庭渊回应着伯景郁。
伯景郁感到眼眶发酸。
过了一会儿，庭渊从伯景郁的怀里退了两步，“好了，该换衣服了，换好衣服下去，把前因后果问清楚，然后去衙门报官。”
“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庭渊听着伯景郁的声音，感觉他要碎了，抱住了他，“好，抱吧。”
这一晚上折腾的，庭渊也很疲惫，心理和生理上双重折磨。
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回想今晚的每一步，他的身体都会不由地冷战。
难以想象他会杀人，还不止一个，当下那种情况下，大脑被本能掌控，完全被麻痹，根本感觉不到杀人的恐惧，只想着保护自己，保护其他人。
可现在从那种紧张的环境抽离出来后，庭渊是真的感觉到害怕。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双手，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我在，你不用怕。”
庭渊点了点头。“张佑安一点都不介意吗？”伯景郁大为不理解。
杏儿摇头：“据说是不怎么介意的，反正没人能够动摇他的位置，除了管不住他的下半身，其他府上一切都归张佑安管。”
“……”
也是着实让人无语了。
庭渊问：“那当日/他可有作案的时间？”
杏儿摆手，“没有，当日张佑安和坊主两人和朋友出去游山玩水去了，隔日傍晚才回城。”
庭渊哦了一声。
平安和惊风现在也是一脸的吃惊。
三观已然震碎，可偏偏他们的行为无可指摘。
一没有骗婚，二没有骗色，人家这样的关系，那是人一家三口就商量好的。
张佑安不介意自己的夫人养男宠，夫人虽介意张佑安和她父亲搞在一起，可实际上人家本来就是要做她后娘的人，在她亲娘在一起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一起了，连她亲娘都懒得管的事情，她又能说什么呢？
庭渊不免心生疑惑，“之前在西北府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好男风，怎么到了这西南府的地界，大家都跟疯了似的，都不爱跟女人玩，个个都喜欢男人。”
似乎在这里，人人都喜欢和男人在一起。
赤风道：“或许是因为西南府地界的特性吧，相较于西北府的居民原生多，西南府的居民很多都是当年从西州逃难过来的，西州那边很多部落是父系部落，男多女少，靠打猎为生，我听人说过，早些年女君没有统一西州之前，那边没有婚姻这种事情，不存在一夫一妻，女性算部落里的生育容器，是部落共有的，是属于部落所有人的妻子，生出来的孩子也是部落所有人的，由男性共同抚养，生出来的女孩给别的部落送过去，交换抚养女孩。”
庭渊：“……”
不换着抚养也不行啊，不换着抚养到头来那不就是乱/伦了吗？到时候近亲繁殖，几代之后，部落人差不多就死绝了。
“这种情况下就衍生出来另一种情况，男人想释放自己，部落里的女人是有限的，男女数量不对等，一些男人等不及或者是女人怀孕期间不能接待他们，而他们本就没有传宗接代的概念，和男人或者女人在一起没有区别，就逐渐地盛行起男风，以至于后来女君统一了西州，传给他们很多知识，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开始一夫一妻或者是一夫多妻。”
“但西州男女的比例严重失调，环境恶劣，女人在西州部落里很难生存，民化之后男多女少，依旧有很多共妻的现象，男人出海打鱼，为了更多的资源，西州男人和男人成婚是非常多的事情，包括南州和东州靠打鱼为生也差不多是这样。”当他离开的那一天，伯景郁不可能承受得住。
伯景郁站在庭渊面前，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上庭渊的视线，他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坚毅。
庭渊确实是想和哥舒琎尧一起回居安城。
伯景郁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对庭渊满是失望，“骗子。”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半点没回头。
庭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样做不对，但这是对伯景郁最好的选择。
在他用情不深时离开，他只会难过一小会儿，朝夕相处时间久了离世，他或许真的会难过一辈子。
站到起了风，庭渊才转身回屋。
一连几日伯景郁都没有再与庭渊说过一句话，只要庭渊稍稍靠近，伯景郁就会躲开他。
伯景郁想了好几日，都想不明白，为何庭渊与他约定好了，突然会变卦。
惊风推门而入：“殿下，哥舒大人准备三日后启程回居安城。”
猛然间，伯景郁想到三日前的夜晚，他们三人一起吃饭时，哥舒琎尧问庭渊的问题。
当时他不明白哥舒琎尧为什么要问庭渊，现在他想明白了，一定是哥舒琎尧和庭渊说了什么，庭渊才要跟他一起离开。
伯景郁怒气冲冲地往哥舒琎尧的院子走过去，打算找他算账。
庭渊正好在哥舒琎尧的房间里。
伯景郁的听力很好，两人在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哥舒琎尧：“你只管收拾好东西，到时候你跟我走，他拦不住。”
“果然是你。”伯景郁一脚踹开了门。
庭渊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羞愧难当。
伯景郁的视线在庭渊脸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哥舒琎尧，“是你让他跟你一起回居安城的，对吧？”
那么庭渊既然已经同意了，就说明哥舒琎尧已经将自己喜欢庭渊的事情告诉他了。
伯景郁很难说清此时心里是什么心情，难以接受占绝大多数。
哥舒琎尧是他最信任的人，却转头就背刺了他。
哥舒琎尧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的教养呢？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伯景郁与庭渊说：“你先回自己的院子，你的账，我晚点再去跟你算。”
庭渊看伯景郁暴怒的模样，害怕他再一激动，又给自己气晕过去。
有些担忧。
哥舒琎尧与庭渊说：“你先回去。”
庭渊看了二人一眼，只怕两人得干架，他想留在这里拉架。
伯景郁朝门外喊道：“惊风，带庭渊回去。”
庭渊：“……”
惊风从门外进来，看了庭渊一眼，做出请的手势：“公子，还是跟我离开吧。”
无奈庭渊只能先一步离开。
他原想着不走远，就在门口站着，若是听到他们在屋里头吵架，吵得厉害了随时能够进去制止。
惊风却没打算让他的小聪明实现，“王爷说让我带你离开，这句话的意思是包括一切手段，公子，请吧。”
庭渊：“你不担心他们两个出事吗？”
惊风：“王爷有分寸。”
庭渊：“有分寸一脚踹开哥舒琎尧的门。”
惊风：“他收着劲儿，若不然，门得掉。”
庭渊：“……”
屋内，哥舒琎尧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伯景郁看着哥舒，问：“你什么都告诉他了，对不对。”
“对，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了。”哥舒琎尧爽快承认。
伯景郁觉得此时的哥舒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他。”
如此一来，庭渊也算听得差不多了，也弄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这几个地方的人因为资源的问题，更愿意和男人结合，数代人的基因里头就是有这么个念头存在的，和男人结合能够获取更多的资源，女人只是他们眼里的生育工具。
这批人从西州逃荒出来后，经历了灾荒，在资源尤为稀缺的时候，依旧保持这种心态和想法。
当时西府的儿郎大多战死沙场，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寡妇居多，与西州过来的男人结合，仍旧有一部分男人没有着落，这部分男人就做了男妾或者是男宠，总之是有个容身的地方。
渐渐地也就形成了风气，大家都有男宠。
而京城的那些官员，很多都是从各个州选上来的，除了中州和京州，其他地方都有和男人成婚的风俗在，京州的男妾或者是男宠也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站在伯景郁的角度来看，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他的思想也受这种思想影响。
他在意的是乱/伦，而非是男风。
这些是生长在居安城的庭渊、杏儿、平安他们永远无法接触到的知识，所以他们都不明白这些。
对于居安城之外的天地民风如何，他们并不清楚。
所以不知道外面的男风如此盛行，而庭渊则是从现代过来的，那边对于同性恋者没有太大的限制，但毕竟是少数群体。
男宠从一开始并不是被宠物养的，也不是乐子，而是资源。
让庭渊想到闽地的契兄弟，是类似的一种情况。
当生存都成了问题的时候，男女已经无人在意，活下去才是他们的首要。
男人喜欢男人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中州腹地的文化和其他几州的海洋文化是不同的。
靠海打鱼，捞多捞少，得靠人力，力气越大能力越强活得越好。
而陆地则是靠种地，种的粮食越多收成越好人丁越兴旺。
种地和打鱼相比，打鱼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力气，陆地只要掌握天气规律或者是种地的技巧，养活自己不难，养活一家子也没有那么难。
相对稳定的陆地生活比海洋生活更容易诞生文明。
庭渊转而看向惊风和平安，“郎季春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惊风道：“他倒是挺正常的，当日城北一户人家添子，请他过去唱戏，他在那边唱戏，没有作案的时间。他有隐疾也是假的，他前夫人亲口所说，非要闹着与他和离，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父亲不仅是个赌鬼，还是个色/鬼，趁着郎季春不在家，就总想对她动手动脚，她与郎季春说了这事儿，但郎季春愚孝，她实在是逼急了这才以这种手段和离的。”
两人换了衣服从楼上下去，尸体被摆放在院落里，活下来得几个人，只有一个被庭渊打晕扔进地窖的没什么大问题，其他的身上都大面积的烧伤，散发着焦煳味。
大家都觉得很神奇，不知道庭渊是怎么制造的爆炸，让这些人被烧伤得如此严重。
破皮的地方不断地往外渗血，实在是吓人得不得了。
伯景郁将庭渊挡在身后，怕他会产生心理负担。
庭渊也确实对此有心理负担，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可心中还是会充满了罪恶感。
伯景郁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谋财害命，这里原来的店家去了哪里。”
唯一一个没有被庭渊制造的爆炸波及的人回答道：“我们是从外州过来的，原本是来做生意，被骗光了钱财，路过这客栈，本想偷些钱做路费，被店主发现，只能一不一不做，二不休他们全都杀了，这里比较偏僻，往来的商队不在少数，若是遇到落单的，打劫一些钱财，就能回家了。”
许昊冷哼一声：“你最好是实话实说，如果你们只是来这里做生意，怎么会有迷香这种东西……”
“没骗人，迷香是小五做的，他以前就是靠着迷香偷人东西的小毛贼，后来金盆洗手，跟着我们出来做生意，这次算是重出茅庐。”
伯景郁：“你们一共害过多少人？”
“算上你们，一共三十多个，我们一般只抢那些人少且有钱的人，本想着抢了你们，我们就回乡的。”
伯景郁自然是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你说你们都是商人，但你们的手上都有老茧，且老茧所在的位置根本就不是锄头这种工具磨出来的，而是常年练刀的人才会有的。”
“你们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而是当兵的！”伯景郁拔出刀架在眼前之人的脖子上，“你要是还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的脑袋搬家。”
见根本瞒不住，也就只能如实相告。
“我们确实是当兵的，前两年当的兵，原以为当兵之后我们起码能够吃喝不愁，可谁都没想到，军队里面贪污腐败严重，从去年八月开始，就没有发过军饷，到过年的时候大家去要军饷，他们说军饷我们已经领过了，可我们根本就没有领过军饷，为了活命为了能够给家里一些钱财贴补家用，我们从军营里跑了出来，成了逃兵。”
“我们这身份没有办法做工赚钱，实在是没钱没办法了，才干出抢劫这种事情。”
伯景郁问：“你们是哪一支军队的人？”
“延武营，归鸿燕军管。”
南州驻军分三支，鸿燕军，绿荫军，镇南军，共计二十万人。
鸿燕军人数最少，五万人。
鸿燕军下面一共有二十四个营。
伯景郁：“其他营业拖欠军饷吗？”
“不知道。”那人摇头：“我们营拖得实在是厉害，说朝廷没有给军饷，可当官的在军营里酒肉尽欢，我们每天都是窝头配野菜。”
“真是岂有此理！”惊风怒道：“朝廷给的标准分明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那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平日里能有一荤一素都不错了，哪里能有两荤两素，除非是过年过节，其他时候多数都是两个素菜，一个月吃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你们就没有上报？”
“上报如果有用，我们就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了。”
伯景郁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伯景郁见他这一会儿脸上表情的变化，便知道他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经想到那些事了。
他道：“呼延公子，整个西州百姓未来生存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呼延南音道：“请殿下放心，南音一定不负期望。”
伯景郁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早些弄完早些休息。”
“谢殿下/体恤。”

第69章 理解错误
次日，庭渊睡醒。
不知是不是昨夜的安神汤起了作用，夜晚他睡得格外踏实，也没做梦。
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外头的光线很强。
庭渊拉开门，刚走出去，隔壁的房门就拉开了。
“昨夜睡得可好？”伯景郁问他。
也就不可能有私人恩怨。
庭渊问：“那你们可曾苛待过韶音，比如延迟发她的工钱？”
张昕媛连忙摆手：“这是绝无可能的，我们家几个孩子都很喜欢她，长嫂弟妹的孩子如今刚刚满三岁，她来时那孩子才一岁，原是聘她来洗衣洒扫，但那孩子只喜欢她，素日里都是她帮着带，洗衣服的活我们都是另找他人在做，给她开的双份工钱，还会额外再补贴一些，原想让她做家仆，奈何她家中有兄长要照顾。”
“去年年底她兄长过世，我们还额外给了一笔丧葬费，让她好好地安葬自己的兄长。”
庭渊听到她兄长过世，问：“那她在这个世上还有别的家人吗？”
张昕媛摇头：“没有，她母亲早逝，父亲跟人出海打鱼，遇上台风坠海，至今尸骨无存，她的兄长原本是码头上搬货的工人，两兄妹相依为命，前几年在街上遇到一匹受惊的马，从后面毫无防备地踢中了他的腰，当时只以为是扭着了，回家躺了一夜，第二日腰腹一下就没了知觉，自此瘫痪在床，韶音也因此外出打零工照顾兄长。”
“后来前任通判的夫人见她可怜，便让她做了家中洗衣的女仆，两年前原通判调任，夫人一家举家升迁，韶音也就失了工作，后来我们来了，重新雇人，隔壁同知家的仆人给我们说了她的情况，当时长嫂觉得反正都要雇人，让她来试试，合适就留下，我们妯娌几个都还挺喜欢她的。”庭渊：“就很喜欢，有些小孩看了就让人厌烦，想躲着，但有些孩子就很可爱，看了你就想去抱他，想带他一起玩。”
“这么喜欢，那不如就留下来，反正也不是养不活。”伯景郁说。
庭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啊？你要把他们留下来，养着他们？”
伯景郁：“你不是喜欢他们吗？养孩子对我们来说也不难，无非就是多双碗筷，买些新衣服，零食。”
“养孩子又不是养宠物，哪能说养就养。”庭渊赶忙摇头：“不了不了，还是把他们找个好地方安顿好，虽说养孩子不麻烦，但我们要四处跑，带两个孩子也不方便。”
“都行，反正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在把他们送去善堂之前，都能留下。”
伯景郁也挺喜欢念渊的，或许是他名字里有和庭渊一样的字，这种奇妙的缘分，所以在庭渊说自己喜欢这孩子，他才会说出收养他们的话。
庭渊一直在想伯景郁说的话，到了中午吃东西的时候，他问伯景郁：“你是不是想要养孩子啊？”
伯景郁也被问得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庭渊：“我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也没问过你，但如果你想要养孩子，那也是可以的，我不反对。”
毕竟伯景郁是王爷，他们两个人怎么都搞不出孩子出来，如果伯景郁需要孩子来继承王位，那就只能是领养别人家的孩子。
刚刚伯景郁脱口而出，庭渊觉得他可能有这样的想法，才会询问他。
伯景郁伸手在庭渊的头上摸了一下，“你这也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
庭渊：“没有啊，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
伯景郁：“我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我已经想好了，不要子嗣，我的孩子只能是你和我生的，你生不了，那我就不会有子嗣，我只是觉得你喜欢念渊，养他也不麻烦，你喜欢养在身边就好，陪你解闷也是不错的，无关别的，你不要瞎想。”“要不要保全体面，全在你一念之间。”
庭渊敲了一下醒木。
意在提醒陈汉州。
陈汉州是一个戏伶，戏伶要登台演出，即便是所在之处离人甚远，也得会演才行。
不光得会唱，还得会演，他在堂下的种种表情，庭渊都不相信。
只信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陈汉州依旧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庭渊，“大人，小的不明白，即便大人硬要将这些事情落在我的头上，我也不认。”
庭渊只是笑了一下，“好极了，我最喜欢干的就是拆穿别人虚伪的嘴脸。”
庭渊朝外望去，“传陈汉州父母妻子上堂。”
陈汉州身形一僵。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汉州的妻子贾秀荣和他的父亲搀扶着陈汉州的母亲上堂。
贾秀荣待婆婆站定后，扑向自己的丈夫，问道：“相公，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汉州的脸色变了又变才稳定住，与贾秀荣说：“我也不清楚。”
庭渊又敲了一下惊堂木，“堂下肃静——”
公堂到底是一个让人心生畏惧的地方，贾秀荣便是哭也不敢出声。
贾秀荣一并跪下，“请大人告知，我相公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陈汉州的姑姑也一并跪下，“请大人如实告知，没有人开堂审案如此这般，至今还不知道罪名的。”
“放肆——”伯景郁拍了一下桌子，“这是公堂之上，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大人如此，难以服众。”
庭渊道：“既然人都到齐了，该有的证据也都有了，那么至此，也该开始正式审案了。”
“城南连杀十七名女子的采花恶魔大家可曾听说过？”
“自是听说过。”
庭渊指着堂下的陈汉州说：“如今这头号嫌疑人就在你们跟前。”
“这怎么可能？”贾秀荣看向自己的丈夫，“这绝无可能，我相公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谁人不知我们家州儿是出了名的大孝子。”陈汉州的姑姑也说：“大人莫不是查不出凶手，随便揪出一个人，便说他是凶手吧。”
庭渊倒也不生气，“你们觉得这么多官员在场，今日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会在这里开堂吗？”
众人瞧着周围坐着的官员，还有官员身后站着的衙役。
一个个的都目露凶光，心中便没了底气。
陈汉州的母亲说：“我家州儿肯定不是凶手，大人肯定是你弄错了。”
陈汉州的姑父倒是后退了半步，似乎是觉得难以置信。
陈汉州的父亲此时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庭渊没有辩解陈汉州母亲的话，而是问陈汉州的姑父，“蓝启深，你可曾见过这些衣物。”
蓝启深看向庭渊所指的衣物，摇头，“自然是不曾见过。”
庭渊又问陈汉州的父亲陈心鸣，“你可曾见过这些衣物。”
“自然也是不曾见过的。”
庭渊哦了一声，怪声怪气地说：“你们都不曾见过？”
“当然不曾见过。”
三人异口同声。
庭渊哂笑，“这时你们倒是统一了。”
陈汉州的姑姑问：“这些衣服不过是寻常的衣物，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庭渊道：“衣服自然不值得奇怪，可这衣服得来的地方，那可就有得说了。”
庭渊哦了一声，被伯景郁说得有些脸红。
转而又问：“那你父亲会同意你不要子嗣吗？”
伯景郁道：“当然了，他本来连我都不想要，再说你可是他亲自请封的，说明他认可你，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子嗣，他都不在乎，你在乎这些做什么。”
“那你的王位岂不是没有人继承。”
“王位也不一定要有人继承。”伯景郁伸手捏了一下庭渊的脸，“你怎么想得比我都多，快别胡思乱想了。”
庭渊轻轻点了个头，继续吃饭。
伯景郁一脸宠溺地看着庭渊，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心直口快地说要养两个孩子，让庭渊产生了误会。
转而他觉得把这两个孩子尽快送去善堂也好，免得庭渊再胡思乱想的，影响了他们两个的感情。
下午出发时，马车里的念舒才终于醒了过来。
念舒太小，烧了几天，已经烧迷糊了，醒来后看到旁边照顾她的杏儿就直喊娘。
念渊垂下眸子，心中很难受。
庭渊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念渊没抬头。
庭渊想也能想明白，这孩子心里肯定难受，先没了爹，又没了娘，自己也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哪有不想爹娘的，只是在忍着罢了。
他缓缓蹲下，与念渊说：“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别在心里憋着。”
念渊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滚落，扑进庭渊的怀里，抱着庭渊的脖子放声大哭。
“我想我娘了……”
原本庭渊是安慰他，他一遍哭着一遍说自己想爹娘了，庭渊的情绪也被勾了起来，跟着一起哭，庭渊也想自己的父母了。
他甚至都不能和念渊一样，放声痛哭地喊着自己想爸妈了。
成年人似乎不能像小孩子一样随心所欲地哭，表达自己的情绪。
即便是哭，庭渊也是默默地，安抚着念渊，也是在安抚想念父母的自己。
伯景郁看到庭渊哭了，心疼得都要碎了，走到庭渊身旁蹲下，用帕子擦掉他的眼泪，“你还有我，我在，我们都在。”
念渊这一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可能是哭累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对庭渊他们很信任，坐在马车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庭渊：“如此说来你们还算对她有恩情，给了她相当不错的酬劳，还曾在她无处务工时给了她一份安稳的工作。”
张昕媛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想不到她有什么原因非要杀害兄长，也想不通她为何会自杀。”
这姑娘听着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不正常的女子。
庭渊又问：“当日/你们出去参加河神祭祀的情况可以与我说上一说吗？你们去参加河神祭祀，是提前定好的？”
“是，西南府每年都有河神祭祀，是五月十五，这个节日是民间自己定的，官员并不参与，但为了展现官员和百姓一条心，每年官员的家眷都会带人参与，人越多越好。”
庭渊表示理解：“那当日/你们是一同出去的？韶音也算在其中吗？”
“没错，当日我们内院所有的人都在知府夫人的带领下前往河岸举行河神祭祀的地方参加祭祀游行，韶音也在其中，不过河神祭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有身孕，当时感觉腹部不舒服，就找了个地方坐着，也没注意韶音去哪了，等到河神祭祀结束，大家返回衙门这才看到兄长倒在血泊里，而韶音也倒在了血泊里。”
庭渊问：“当日是谁最先发现情况的？”
张昕媛回忆后说：“是厨房做饭的厨娘，天太热，走的时候就担心中暑，提前熬了绿豆汤解暑，她先进门，发现惨案后，迅速惊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靠拢，其中也有江大人的夫人，江大人主管的就是刑司，江夫人第一时间确认了兄长和韶音死亡后，就保全了案发现场，让人去通知了江大人，而我因为有身孕缓行，几乎和江大人同时回到家中。”
江迷山为张昕媛作证：“当时我的确与张娘子在门外相遇，因我知道院里发生了命案，顾念张娘子有孕，便未曾让她入内，怕她动了胎气。”
张昕媛顺着江迷山的话往下说，“众人顾虑我有身孕，拦着不曾让我入院，同知夫人将我请到了她家照顾安抚，知府夫人则是陪在我长嫂身边，安抚我长嫂，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家口中传述的那样。”
这个案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证据可言，案件相关的一切都非常地干净，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没有仇恨，两人的口碑都很好。
众人都不禁在想，这个案子要怎么破，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
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何会死在家中，更不明白韶音为何要杀死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宋诗文，而后又自杀在他的身边。
庭渊也觉得这个案件非常的棘手，但他以往办的每一个案件，也都同样的棘手，这个案子对于别人来说根本没有能往下查的必要，可对于他来说，却还有的查，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韶音会突然返回你们家中，也没有知道宋诗文为何返回家中。”
众人纷纷点头。
庭渊问：“你们家中可存放了什么值钱的财物，或者是重要的东西？有无丢失什么？”
“事后冷静下来，我们也排查过，家中什么都没有丢失，家中的金银珠宝一类的财产半分不少，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私下也分析过韶音突然回家的原因，最终也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庭渊：“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当日为何突然回家，那可有其他人曾经遇到她回来，或者事发几日她是否有任何的异常？”
宋诗杰和张昕媛互相摇头。
庭渊觉得他们两个人并不能代表全部的人，这个院子里能够和韶音接触的人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孩子，宋诗文的夫人，以及她夫人弟弟一家三口。
庭渊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我有些问题需要你们一起来回答。”
张昕媛扶着桌子起身：“那我去看看长嫂如今身体情况如何，也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若是没什么问题，我就把大家都叫过来。”
宋诗杰接着起身，忙与她说：“你还是坐着吧，挺着大肚子行事不方便，我腿脚快，我去就是了。”
张昕媛说：“你留着陪几位大人，我一个女子，总不能我留下来陪，我说什么呀。”
宋诗杰挠头，觉得也是，自己的媳妇留在这里待客，确实有怠慢之嫌。
庭渊道：“无碍，我们是来查案的，大家怎么方便怎么来，不用把我们当成客人。”
他也顾念着张昕媛有身孕，不宜劳累。
张昕媛摸着肚子说：“五个多月胎很稳了，做什么都不碍事的。”
杏儿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去凤阳乡。
庭渊看门口还停了一辆又高又大看着就豪华的马车，问道：“这是谁的马车？”
呼延南音说道：“我的。”
庭渊看向他：“你要出门？”
伯景郁道：“他随我们一起去凤阳乡。”
庭渊有点不理解：“他跟我们一起？”
伯景郁点头：“昨夜你睡下后我与他谈的，思虑再三，我觉得用他的身份进凤阳乡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第70章 遇熊孩子
他这么一说庭渊就明白了。
呼延南音的工会在各地都有，作为会长，呼延南音四处巡视很合理，伯景郁他们可以混在呼延南音的工会里调查他们想查的东西，还可以用呼延南音的身份为他们做遮掩。
于是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凤阳乡。
被林玉郎杀死的一家六口是凤阳乡下小路村人。
一行人落宿在凤阳城呼延南音家的客栈，休整一夜，明日再入村。
隔日一早，呼延南音领着大家前往小路村。
伯景郁也朝庭渊挑了挑眉，“你最聪明了，猜一猜。”
“我要是不猜呢？”庭渊反问。
伯景郁看着庭渊，笑意直达眼底，忽地心中一念，故意拖长了调子：“不猜啊，不猜，那你撒个娇，喊个相公我就告诉你。”
“你没个正形。”庭渊抬手打了伯景郁，伯景郁没躲，他也没用力。
“下午大比大获全胜？”庭渊大胆猜测，上午伯景郁回来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伯景郁点了点头。
惊风在一旁兴奋地说：“岂止是大获全胜，我给你说，他们简直是被我们按在地上摩擦，你要是去了现场，就能看到我们是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
“就算不去，我也能想象得到，能在你们手下讨到好处的人，少之又少。”
对于惊风他们的能力，庭渊从来都不会质疑。
被夸了的惊风心情更是好，问庭渊：“明天要不要去看我们比射箭？”
庭渊爽快答应：“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干，去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伯景郁对惊风说：“你要是闲得没事干，你就去找点事情干。”
飓风拽着惊风与伯景郁说：“王爷我们去喂马。”
“我也去喂马。”赤风快步跟上。上了床，两人如往常一样躺在一起，庭渊心中也堵得慌，不敢再提刚才的事情，怕伯景郁不高兴，舍不得堵伯景郁，只能堵自己。
伯景郁心里也堵得慌，庭渊退步妥协了，细数下来这些年的相处里庭渊退步了无数次，伯景郁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以前的庭渊不会那么轻易地妥协，可自从两个人成婚之后，就总是在妥协。
越想，伯景郁越睡不着。
庭渊知道他没睡着：“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有。”伯景郁下意识地就否认。
“那你要不要做点什么，缓解一下。”庭渊伸手过去，“我们有段时间没有做过了。”
这段时间庭渊身体不好，在床上躺了一阵子，醒来之后一直在养身体，期间伯景郁都没碰过庭渊，是他舍不得庭渊额外再遭罪。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除非实在是条件不允许，正常就是间隔两天。
刚成婚时，伯景郁几乎每夜都要，庭渊身体扛不住，他才主动间隔两日。
伯景郁将庭渊的拉起来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有什么不满的，你说出来，别让我猜，你难受我也难受，回了京城我可以帮你管理王府，我以后也不会再提让你不高兴的话题……景郁，我不想和你吵架赌气。”
他们之间的时间，就是过一天少一天的，没有一辈子给他们相互磋磨。
生一秒的气，就少相处一秒。呼延南音点头认可，“有了充分的理由，世人皆知他们绑架了我的家人，也就坐实了他们与叛军有所勾连的一系列传闻。”
庭渊：“再深入一些，将他们这么多年在西州的所作所为公布出来，结合他们绑架南音族人一事，为事情增加了几分可信度，若是能够撬开呼延謦族人的嘴拿到他们的认罪书，一切就完全能够联系得上了。”
三人对视后，彼此点了个头。
那么一切就都能够串联起来了。
伯景郁道：“我这边会立刻安排这件事，至于谈判，就有南音你去，如何？”
呼延南音对此毫无意见，“好。”
也该是他去，毕竟对方指名道姓，点的就是他，绑的也是他的族人。
伯景郁道：“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一定会把你的族人全都营救出来。”
“南音相信王爷。”转而他问：“在哪里交换人质会比较合适？”
伯景郁对西州不算特别熟悉，“若我没记错，从梵音城到安明，正常行路需要二十天左右。”
“王爷没记错。”呼延南音给出准确的答复。
“若是这般，不如找一个折中的地方做交易。”伯景郁不认为他们有胆量来安明换人，也不认为他们会选择在梵音城要人。
梵音城毕竟是呼延南音的祖地，他在梵音城有人脉。
呼延南音想了想，说道：“那就在麟州一带换人，麟州算是两地中间比较折中的地方。我想他们心目中也该有一个大概的安全范围，到时候面谈再议。”
伯景郁觉得也好，现在早做安排也没有什么用，两方不一定能够谈得拢，等谈拢了再作安排，时间上倒也来得及。
霜风安排的人连夜出城北上。
四日后，对方已经出现在梵音城。
梵音城的县令收到霜风下达的命令后，即刻安排人去与梅花会的人做沟通。
又过了四日，前往梵音城的人回来，带来了消息。
对方选在了麟州与呼延南音面谈，前提是要见到爻仉焽玉。
伯景郁也派了七十二地煞中的一部分人前往梵音城去伺机而动。
呼延南音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带着爻仉焽玉出发。
伯景郁又给他指派了一个骑兵营随他北上，赤风和飓风也被他安排给了呼延南音，让他们务必保证呼延南音的安全。
呼延南音抵达麟州当日，便派人去与爻仉政联系。
当天晚上，他便带着爻仉焽玉前往爻仉政指定的地方见面。
地点选在城中一棵老树下方，老树下有一个戏台，这里是举行庙会时伶人登台唱戏的地方，平日里人不多。
呼延南音抵达时，爻仉政早已等候多时。
爻仉政看到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拍了拍手，对方将呼延南音的族人带过来。
呼延南音看过去，此人是他们呼延家在梵音城的一个管事。
“少主。”
对方一脸歉意。
呼延南音面色不曾有分毫变化，与爻仉政说：“人，我已经带到，你也见到了，我们一起放人。”
“好。”爻仉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人说：“南音会长果然不是凡人，竟有说到做到的本事。”
呼延南音道：“你想要的人，我可以还给你，我的人，你也必须还给我。”
“那是自然。”爻仉政说：“只是没想到南音会长竟真有这等本事。”
此时他们也算断定，呼延南音和伯景郁的关系不一般。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南音会长能够替我解答一番？”
“你不说，我怎么替你解答。”
爻仉政：“是否是你与伯景郁通风报信，才导致呼延謦一族被抓，整个安明城封城？”
呼延南音摇头：“不是我。”
“可若不是你，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伯景郁找不到缘由，便与庭渊说：“你就当我是最近查大坝的事情压力大，心里烦躁，别多想，不见得是我们两个之间出了问题。”
庭渊淡淡地嗯了一声，趴在伯景郁的心口上，听着他杂乱的心跳声。
莫名地觉得心酸，生命有限，以至于他连生气，也是不敢的，更不敢大吵大闹，怕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怕伯景郁与他赌气几日都不搭理他。
剩余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留给伯景郁，用来爱他的。
眼泪不由控制地滑落，滴在伯景郁的心口上。
伯景郁身体一僵，他知道让自己心口突然一热的东西是什么——庭渊的眼泪。
庭渊因为各种原因哭过，但这是他第一次把庭渊给气哭了。
伯景郁感觉庭渊的眼泪就跟刀子一样，扎在自己的心上，仅僵硬一瞬，就迅速与庭渊调换了位置，将他压在身下。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庭渊的轮廓。
“我错了，你别哭，我不该这样的。”伯景郁慌乱地用手擦去庭渊的眼泪。
庭渊哭得更凶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能哭得这么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什么，或许是各种累积起来的委屈，又或许是知道伯景郁与自己一样，都舍不得生气来消耗时间。
想到伯景郁的身份，他的权利，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庭渊更是难受。
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迁就他，伯景郁牺牲得也太多了。
庭渊不由得想：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顺了他的意，为什么要拒绝他，让他生气让他伤心。
伯景郁已经为自己做得够多够好了，自己该知足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拒绝你，不该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庭渊哽咽着说。
伯景郁瞧见庭渊这般，心疼得都揪起来了，“你不要这么说，是我让你受了委屈，不是你的错。”
他的眼泪滴落在庭渊的脸上。
于庭渊来说，也是在心里扎刀子，“你不要哭，不要和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知道你是很爱我的。”
“我也知道你很爱我，你舍不得难受，我也舍不得你难受。”伯景郁低头吻上庭渊。
他们之间的相爱，一直都很小心翼翼，从不吵架，是因为都清楚他们吵不起架，不能像别的夫妻一样因为琐事吵架，别的夫妻吵架可以有一生来和解，他们没有。
伯景郁从不怀疑庭渊对自己的爱，庭渊也从未怀疑过他的。
他们在这段感情里，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们的终点在哪里。
庭渊用力地啃咬着伯景郁，想要将他吞吃入腹，伯景郁回应他的，是更激烈粗暴的吻。
不过片刻两人就已经赤诚相待。
“不，不行。”伯景郁触碰到时瞬间清醒，“会弄伤了你，你身体也没好利索，现在不宜……”
庭渊轻声说：“你温柔一些，没事的，我想要，你也很想了。”
“今夜你若不与我一起，我一夜都不踏实，为了让我踏实一些，你莫要犹豫了，就当是为了我。”
“我去取东西，尽量不伤了你。”
上次的用完了，新的还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庭渊拉着不让他去：“没有也行，你现在离开我一秒，我都受不了。”
伯景郁吻掉庭渊脸上的眼泪，与他说：“勾住我的脖子，腿夹紧，我保证让你一秒都不与我分离。”
也确实如他所说，一秒都没分离过。
直到窗外隐约能看见灰蒙蒙时，伯景郁才将收拾干净。
他吻着庭渊的唇说：“辛苦了。”
庭渊没有睁眼，只是往伯景郁的身边更挪近了一些，“我只是躺着享受，是负责爽，全程都是你在伺候我，辛苦什么，是你辛苦
庭渊无奈笑了笑：“每次都是去喂马，就不能换个借口。”
伯景郁往帐内走，顺带把庭渊也抱进了帐内。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到他都敢当着我的面拐你。”
“你是醋坛子吗？”庭渊垫脚在伯景郁的唇上亲了一下，咂巴了一下嘴，细细品味后说：“今晚吃饺子我都不用醋了。”
“我看你就像个饺子。”伯景郁轻哼一声，将庭渊直接带到屏风后面压到床上，“惊风最近很没规矩，别人都喊你王妃，就他不喊。”
“有吗？”庭渊一向不在意称呼，“飓风他们也不喊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们直接喊我庭渊，我也挺高兴的，你不是也不介意他们对我直呼其名吗？”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伯景郁捏住庭渊的下巴，“王妃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吗？”
“你真生气了？”庭渊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当然不只是一个称呼，我和你是在姻司登记过，你亲自接我与你一起拜过天地宴请了宾客的丈夫，这是他们对我身份的认可。”
“至于惊风和我的关系，在我们成婚之前就已经改善了，要是我和他们一直针锋相对，你夹在我们之间也为难，不是吗？”
伯景郁心中依旧有些醋意，“但你们最近明显比以前关系更好了，他和你的相处，和他与飓风赤风他们的相处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我和他也是朋友。”庭渊轻轻叹了一声，“你知道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这些人，我虽然跟着你走了几万里，走遍大半个胜国，可我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水流到哪里，我就漂到哪里，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的同事，我的事业，都不在这里。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杏儿平安惊风哥舒他们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不可能只要你，把他们全都剔出我的世界。”
“我知道。”伯景郁低头吻住庭渊。
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庭渊心中永远是缺了一块的，那一块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填满的，那一部分属于原来的世界，属于庭渊的父母亲人同事和事业。
“我什么都知道。”伯景郁的手指穿过庭渊的指缝与他的手指紧密地扣在一起，“庭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折断你的翅膀，尽管我想让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但我更想你是自由的。”
“那你还吃醋吗？”庭渊小心翼翼地问。
“你要说我完全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伯景郁始终认为，沟通非常重要，自己的情绪和感知是需要让庭渊知道的，因此他非常坦诚地对庭渊坦白自己内心的想法，“你和任何人走得太近，我都会吃醋，包括杏儿和平安，但人跟牲畜最大的区别就是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思想，我吃醋，但我不会限制你和别人来往。”
伯景郁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对你的掌控欲，可能有一点强了，你如果不高兴了，你就告诉我，我会克制的。”
庭渊摇头，勾住伯景郁的脖子，“我觉得你这样坦率地和我表达你的情绪很好，很可爱，你没有无理取闹，我自然不会不高兴，感情是相互的，你包容我，我自然也会包容你。”
“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能听得进去话，能够和我一起理智沟通，愿意和我分享，不生闷气。”
伯景郁紧紧抱着庭渊，“我们的时间，本身就很有限，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我想你也一样，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说开。”
庭渊闭上眼睛，听着伯景郁的心跳，“你简直是最完美的另一半。”
“你又何尝不是呢？”伯景郁再次吻上庭渊。
等到庭渊喘不过气了，他才肯松开。
“霜风说我们的面相越来越像了。”
庭渊轻笑，“是吗？”
善堂类似于福利院，是古代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小孩的地方。
妇人：“这些孩子的身世比较特殊，在善堂里受尽欺负，总是遭受排挤，没饭吃没人管。”
“善堂收孩子还要看身世？”
这是庭渊和伯景郁都没想到的。
庭渊想到这孩子听到山匪两个字就会很有攻击性，问道：“莫不是和山匪有关？”
妇人点了点头。
反正她也是为了活着，闻人政给她粮食，足够她养活所有的孩子，她便同意了。

第71章 奸污真假
“你口中的闻人司户可是闻人政？”
妇人点头：“是。”
她警惕地看着二人，“你们是官差？”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倒是没想到在这村子里瞎转，能发现与闻人政有关的人。
庭渊道：“不是，我二人与闻人兄一同参加科举，只是都落榜了，相约来西府游玩，想着闻人兄在这里做官，来探望他。”
庭渊抬头看了杏儿一眼，见她眼里满是坚定和认真，与伯景郁对视一眼。
人的行为和情绪是能够带动身边的人，平安见杏儿都开始认真查阅卷宗了，也跟着一起翻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或许自己觉得正常的地方，在别人的眼中是不正常的。
查案多多少少都会带有自己的主观思考，或者是带一些所谓的经验之谈。
案件走入死胡同的时候，集思广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四人开始查案子。
庭渊看一向不问世事对一切都表现得非常淡漠的平安在此时都想要出一份力，心中越发坚定，一定要将这个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平安并不笨，他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个社恐，不似杏儿那般活泼开朗，也不善于表达，学东西的速度虽然没有杏儿快，但胜在沉稳。
庭渊将家业交给二人管理，在居安城那一年多，庭家的产业被她二人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很愿意看到这两个人有所改变。张吉明显就被刘全给吓住了。
伯景郁看他此时还敢仗势欺人，给了小兵一个眼神，小兵立刻将刀加载了他的脖子上。
伯景郁：“既然你这么不怕掉脑袋，那就先送你上路。”
庭渊突然眼前一黑。
接着就听到很多人尖叫的声音。
他心中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伯景郁将手挪开，他睁开眼，刘全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不断淌血。
刘全的眼珠子随时都要爆出来，嘴巴动了动，可惜已经来不及说出任何话就断气了。
平安和杏儿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两人纷纷抱住了呼延南音。
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过于血腥，一条鲜活地生命，因为一句话就没了。
也是到了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伯景郁是真的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是王爷，他想杀谁，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杏儿和平安心中很害怕，对伯景郁有了新的认知，他们是真的有别伯景郁弄死的风险。
血腥味扑鼻而来，杏儿没能忍住的，跑到远处去吐了出来。
平安也没比他好多少，到底这是一条生命。
庭渊一时间也僵在原地。不一会儿那两个护院就上来了。
便是他二人在庄门处拦住庭渊与伯景郁的去路，不准他二人进庄。
庭渊问二人：“在听到公子乳娘叫声之前，你二人可记得有谁进出过庄子？”
“无人。”
两人都是这么回答。
若真无人进出，那凶手必然就在庄内。
“有没有可能凶手趁乱跑了？”管事的问。
庭渊：“那你庄子上可查出少了谁？人数都清点了吗？”
管事的回：“已经点过了，长住在庄子上的人都在，一个没少，除了在外监工的旁支子嗣外，并未少人。”
“你们有五千多亩田地，应当雇用不少农工为你们收割稻谷，那这些农工平日里住在哪里？”
管事的道：“农工都住在田舍，他们都是短期工，只负责割稻谷打稻谷，稻谷都是庄子上的人去田里收回来统一在庄子内晾晒。农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直接入庄子。”
“确定没少人？”
管事的点头：“确定没少，庄内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一个不少都在这里。”
“你确定？”庭渊问他：“你不是派人去通知旁支的人了？那这些人你确定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管事的愣了：“这……”
他有些悔不当初，“当时我就没想到这一点，点了几个跑腿利索的，让他们去喊人。”
庭渊对这管事的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开始他问这管事的庄上有几个出口，他说只有一个，结果发现耳房有后门，现在他问人是不是齐了，他又派出去的那些人给忘记了。
“你嘴里还有一句话是我能信的吗？”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觉得是指望不上这管事的了。
他走到大家伙面前，清了清嗓子，问道：“近期可有人见过大公子兰招出现在庄子附近或者是庄子上？”
截至目前，兰招同时与两名死者有关，他有着很大的嫌疑。
“没有。”
“你见过吗？”
“大公子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
经过大家一番激烈的讨论后，统一给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没有人在近期见过公子兰招。
庭渊又道：“听到公子乳娘的喊叫声前一刻钟左右非独身一人的站到左边，独身没有人证的站在右边。”
这样能够快速地分出来，谁有人证，谁没有人证，起码能够做一个初步的筛查。
伯景郁来到庭渊身边，小声说：“可若是有人作伪证呢？”
“证据是需要核对的，只是暂时把那些有人证的排除，先集中调查没有人证的。”
伯景郁感到十分困惑，这个案子查到现在一直绕不开大小公子和表姑娘之间的情感纠葛，庭渊只是随口为了一句，便不再深入调查了，他不能理解，“不应该先从大公子查起吗？他既与表姑娘有关，又与小公子有关，是两个案件死者的共同点，三人之间又有纠纷，他才是最有嫌疑的人。”
“你说的不错，可是他们刚才已经说了，没有人在短期时间内见到过公子兰招。”
“那也不能就此把他的嫌疑就排除了，也许有人说谎呢？”
“我并没有把他的嫌疑排除，他仍旧是本案非常重要的嫌疑人，只是目前公子兰招不在此处，那就要先排除处在庄子上的人是否是凶手。”
查案是需要分清主次和轻重缓急的，现下在这个庄子上真正意义上算清白的也就只有四个人，他与伯景郁，为他们赶车的两个侍卫，其他的人都有嫌疑。
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放着放下这些人不调查，跑去调查公子兰招，连兰招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查？
庭渊给他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们当下要做的不是抓住凶手，而是要在衙门的人来之前，先把嫌疑人梳理清楚，给他们找出调查的方向，若真等到衙门的人来接管现场，能够更快查清真相，这些人都排除了嫌疑，公子兰招自然就是最可疑的，他若是提供不了不在场证明，那么自然就是头号嫌疑人，何必在此时舍近求远？”
或许在其他事情上庭渊都不如伯景郁，但在案件侦破这件事上，庭渊所使用的方法都是无数的前辈经历过无数次试错，历经数代人用数以万计的案件累计起来总结出的破案经验。
破案靠的从来都不是直觉，而是证据。
不能因为几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便直接将公子兰招认定为凶手，破案不能被情绪主导而放弃理智。
伯景郁将他拉至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拖下去。”
两个小兵一人扯了一条腿就将死去的刘全拖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
庭渊的头抵在了伯景郁的后背上，伯景郁的脊背直挺。
有些事情，得靠庭渊自己适应，他可以不乱杀人，但该杀的人，他必须要杀。
他认可庭渊所说的，任何人有罪，都该由律法来审判，但他同样代表了律法。
此人虽不是官员，也触犯了律法。
庄内众人已经被这场面吓破了胆。
张吉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倘若刚才他什么都不肯说，很可能被斩杀的人就是自己。
庭渊知道伯景郁这么做有他的理由，这只是一个开端，此行往中州去，后面死的人只会更多，他有他的原则，伯景郁也有伯景郁的原则，他想让伯景郁平等地让每一个人接受律法的审判，由行刑官和刽子手动手，几乎不可能。
即便早已做足了心里准备，可这一天来了，他还是很难接受。
伯景郁给了庭渊缓冲的时间，也给刘家庄众人留下了缓冲的时间。
他看向张吉，“继续说。”
张吉哆哆嗦嗦的，此时他也很害怕被斩杀，只怕眼前这人发话，庄子上人全都得死，“从我成为庄子上的管事开始至今已经十一年，一直都有偷种田地，逐年增加。至于是谁在庇护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早些年来收税的官员也从来不调查我们的田地，只需要按照登记的亩数交付粮食。”
“去年闻人政上任之后来收税，就开始盯上了我们刘家庄，起初我们并不知道他不会包庇我们，他去看农田我们也没阻拦，后来他就再也不卖给我们家田，上头刘家通知后我们才知道，闻人政发现了我们偷种农田，期间他来了很多次，我们都以为他是来捞油水的，谁知道他是过来给我们下套的，经过我们对他跟踪调查，发现他与姚家的姑娘走的很近，姚家姑娘没事就四处帮他打探消息。”
伯景郁：“于是你们就把姚家姑娘弄死，嫁祸给闻人政？”
张吉赶忙摇头否认，“这事不是我做的，是主家的人做的，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姚家姑娘和她家人的死都是受到闻人政的牵连。”
伯景郁：“那你们每年偷种的粮食都是怎么安排的？”
张吉：“粮食都是直接运往春熙城，至于春熙城那边怎么处理，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负责种粮食，从中拿抽成，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话伯景郁倒是相信，账本他看过，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支出，每年的粮食都是上税扣掉庄内人员的工钱以及开支后送到春熙城去。
“我只知道衙门很多官员都被打点过，所以无人会管我们田地的事情。”
他们在这个庞大的利益组织里，只能算得上是细枝末节，是最底层的，并不会有太多有用的信息，越往上可用的消息才会越多。
伯景郁让他们写了认罪书，庄子内的每个人都在认罪书上签名画押。
处理完这些，已经到了丑时。
伯景郁问庭渊：“还好吗？”
庭渊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此时他一点都不好。
伯景郁与庭渊解释道：“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你都还未查清他的罪行……”
庭渊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刘全确实不是个好人，也确实对偷盗公田一事知情，他仍旧做不到平和地接受伯景郁随意杀人。
客栈里，掌柜的看着外头的大雨，打着哈欠，与小二说：“关门吧，他们今夜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但愿这场大雨过后，栖烟城能够恢复宁静，凶手能够被抓住，所有不得安息的灵魂也能安息。”
小二点了点头，附和道：“希望如此，还栖烟城一个天清目明。”
曹禺身体不好，陪着他们坐了两三个时辰，到了半夜整个人昏昏欲睡。
在烛火下看东西，庭渊也是头晕目眩，抬眼看到杏儿和平安都已经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曹禺单手撑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然到了极限。
庭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曹禺，“曹大人，你回去休息吧。”
曹禺看向庭渊，打了一个哈欠，“大人，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吧。”
庭渊道：“卷宗我还没看完，待我看完卷宗，怎么着都得明日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待我明日看完了卷宗，整理好心中所有的疑问，你也好清晰作答。”
若是休息不好，整个人昏沉沉的，又如何能够作答爽利。
听说他近两年没睡过一个好觉，这难得有了困意，是好事，庭渊也希望它能够回去睡上一个好觉。
曹禺起身，“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下官先行告退，若是大人有任何疑虑，可随时派人将我叫醒。”
“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送走了曹禺，庭渊拿毯子给杏儿和平安盖上，让他们两人接着睡。
伯景郁打开门，去外头又多端了几盏烛火进来，“屋里光线太暗了，伤眼睛。”
庭渊嗯了一声，与伯景郁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看了这么久。”
伯景郁摇头：“我不累，倒是你得休息一会了，这么看下去，你身体吃不消，如今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你睡一两个时辰，晚些时间我叫你。”
庭渊回到书案旁坐下，“不了，时间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还有两箱卷宗没有看完，不能懈怠，若是因为今夜懈怠，导致下一名死者遇害，我会良心难安。”
伯景郁走到庭渊身后，帮他按着肩膀，“若是我能够为你分担一半的压力就好了，你也不至于这么累。”
庭渊闭目靠在伯景郁的身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好，我还做不到帮你破案。”伯景郁十分心疼地看着庭渊，庭渊的眼里红血丝布满，满脸写着疲惫。
伯景郁帮庭渊疏松筋骨，让他可以稍作放松。
伯景郁：“我会努力学，争取以后不让你这么累。”
他这么说，庭渊很欣慰，朝他勾了勾手。
伯景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低下头。
庭渊猛然亲上伯景郁。
一番缠绵后，笑意直达眼底。
伯景郁感觉自己又有劲了。
庭渊摸上伯景郁的脸，轻轻地拍了两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不是神仙，不用什么都会。”
伯景郁：“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也不是神仙，慢慢来。”
庭渊每介入一个案子，就像吃了什么能够让他兴奋的药物一样，整个人都异常地兴奋。
等到案子结束，他就瞬间泄了气，得要很久才能补回身体。
这个案子比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案子都要麻烦，受害者太多，没有凶手的线索。
庭渊甚至能从这个案子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污蔑。
想到闻人政惨死的模样，还有他那已经瘦得脱相的躯体，押解上京一路遭受的非人待遇，庭渊感到气愤。
他与伯景郁说：“若真是奸污案，最重要的便是奸污事实，若是不存在实质性的证据，逻辑闭环能够推导出奸污事实也能定罪，可这个案子要证据没证据，要逻辑没逻辑，全凭一张嘴，也没有人去求证过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是不是太过于离谱了。”

第72章 斗米误差
伯景郁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些，他问巧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吗？”
巧娘举起手发誓：“我巧娘立誓，若我所说一句虚言，便要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敢发如此毒的誓言，伯景郁信她。
庭渊：“既然你说闻人兄是被人冤枉的，你有替他去讨一个公道吗？”
胜国规定，家中没有田地的百姓做工不交税。
但码头这些地方都被各大帮派垄断，想要在码头做工，就得拜码头，不然不能做工，拜码头就得给头目交税。
头目的权力非常大，说不让干就不让干。
这种情况想要根治，只能从上到下根治，将码头控制在官府的手里，这样才能保证更多人的利益。
如今西州的码头全都控制在各大部落家族手里，官府对这些人点头哈腰，也是烂得不能再烂了。
吃完宵夜回客栈，呼延南音觉得两人应该搞完了，距离他出门吃宵夜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可他一进屋就听到隔壁的传来的声音，实话说是有些无语，同时有些担心庭渊的身体，四处漏风的身体能不能禁得住伯景郁这么折腾。
没过多久，以庭渊求饶终止。
庭渊松了口气，呼延南音也跟着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呼延南音发誓，以后绝对不住他们两个旁边，谁爱住谁住，他是住不了一点。
隔日呼延南音醒得比平日晚不少。
伯景郁和庭渊起得也晚。这二百多名官兵，被虐待折磨的时候都没有哭，默默咬牙坚持，却在朝廷官员朝他们弯腰鞠躬致歉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霜风这一路见到伯景郁所作所为，真正地体恤百姓，将百姓捧在手心，放在心里，他知道，今日若是伯景郁在此，伯景郁也会这么做。
齐天王是胜国仅次于君上最尊贵的人，是胜国的储君。
这样高贵的一个人，不仅在今日替他们当家做主讨回了公道，甚至还会朝他们弯腰行礼道歉，这种场面，即便是喝大了做梦都不敢梦到，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下他们是真的信了，齐天王是真的爱民如子。
心中更是坚定地追随齐天王。
霜风对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悄然离去，不多时归来，抬了一个大箱子回来，将茶桌上面的茶水撤走后，摊开账簿，开始做登记。
霜风对着这些兵士说：“现在你们自觉地排好队，做好登记何时参军，可以先领取一部分银两供你们回家的路费，也能为家里添置一些东西，这部分银两是本王私人补给你们的，不计入赔款之中，最迟一个月内，将会处理好相关事宜，算好每个人的补偿款，发放给你们。”
官兵们纷纷感动得落泪，他们被困在营里，大家都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家人，其实他们已经不奢望能够拿到赔偿款，只求能够平安地见到自己的家人，不威胁到自己的家人。
他们没有姜海那群人那么有勇气，敢逃出军营，他们有家人，有软肋。
而今齐天王给足了他们勇气，甚至连路费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存本钱都给他们准备好了，怎能让他们不感动，怎能让他们不死心塌地地信任齐天王。
不出三日，城中就已经是尽人皆知。
庭渊和伯景郁沿街散步。但也没有说完全取消补贴，南州的工作岗位毕竟是有限的，对于那些实在是无法找到工作的高龄老人，或者是其他贫困群体，则由衙门统一进行登记，再备份上交。
巡查队来南州巡查，会随机挑选地点人物条件进行实地考察访问，若发现有对不上或者是不相符的，则会对发放粮食以及一切过手的衙门官员进行追责。
如此一来，就能确保这些粮食没有落入坏人手里。
庭渊问伯景郁：“可若如此，所有的百姓都不肯务工，混吃混喝，你打算如何避免？”
伯景郁道：“对于那种青壮劳动力，明显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却没有干更多的事情的青壮劳动力，则会有人进行追踪核查，看他们是否真的是因为市场因素等找不到合适或者是自己心仪的工作，若是故意不想好好找工作，只想着能够混吃混喝，这种人将严惩并施以惩罚。”
庭渊听完之后对此不太能够赞同，“你这想得过于理想化了，对于这种青壮年，将能够给予的补贴限定在六个月，六个月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另外由衙门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管理无业人员，帮助他们找一份不错的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类似于现在的人力资源部。
庭渊继续说：“商会缺人手，到衙门进行报备，将条件写清楚，青壮年也可以写清楚自己过往从业经历，供商户商贩等人挑选，由衙门负责监督管理，正好合适，此外一个地区的青壮年要想领取补贴，得在相应的时间内没有任何务工记录。”
伯景郁听完庭渊的想法，说道：“那就依照你的想法来做，你这样的想法更好更保险，如此朝廷不会多出养蛀虫的钱，也能增强市场的活性。”
庭渊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伯景郁就让人成立了庭渊所说的民史司，其他相应的一切，也都在配套跟进。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南州一切就都能恢复如常，并且能够减少朝廷的损失。
伯景郁觉得庭渊这个想法非常好，写了一封奏折传回京城给君上过目，他是想让庭渊的想法在胜国各处普及，由衙门出面干预，也能够从一定程度上，阻止商贩压低工价，至少要按照衙门所规定的最低标准执行，若是将来能够正常运行，也能让胜国的各种机制更加完善。
虽说之前衙门一直都有发工价的标准，可那只是一个参考，并没有严格意义上对雇主肯支付的酬劳做监督，参考价也就仅仅是做个参考，实则还是要按照劳工和雇主自己谈的价格来算。
若真在国内推广开，就意味着工价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参考价，而是一个标准，衙门以前不管薪酬，但从今往后，酬劳不合理，或者劳工不认真，都可以和衙门检举，为自己讨回公道。
庭渊觉得这个方法可以实行得开，类似于现代的一套管理模式，刚开始的磨合期肯定是状况频发，随着磨合好了之后，就会走上正轨，让普通老百姓的权益都能得到保障。
南州物价恢复如常，不少人都知道这是齐天王殿下在背后出力，百姓都很感激齐天王。
一开始老百姓们对齐天王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觉得他只是走一个过场，可如今每一个南州人都是受惠的人，真正地让每一个南州的百姓都想到了切实的好处。
老百姓自然就从不抱希望转成拥趸追捧。
现在随便上街走一走，就能听见齐天王拥趸者的言论以及泛滥的赞美。
庭渊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全民都在议论着伯景郁，和伯景郁的赞美，心中总是会惶恐。
担心伯景郁功高盖主，到时候消息传到君上耳朵里，君上会不高兴。
帝王的心思是最难猜的。
古今中外，因功高盖主而被针对或被怀疑的，最终能够全身而退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作为伯景郁的丈夫，庭渊有此担忧，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家人身处危险之中。
伯景郁注意到庭渊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庭渊摇头，觉得还是不要把这种话说给伯景郁听，免得他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
看庭渊这般吞吞吐吐，伯景郁心中并不高兴，“我们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庭渊道：“舆论，舆论几乎一边倒地都在夸你，赞美你。”
“这不好吗？”伯景郁觉得这样很好啊，起码说明他做的一切都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总不能让他们都来骂我。”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话到了嘴边，他还是给咽了。
伯景郁想了一下，究竟有什么，能够让庭渊三缄其口。
走出几步后，他想到了，伸手拉过庭渊，“我是代天巡狩，奉旨巡查，胜国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一点，他们喜欢我，称赞我，夸赞我，实则是在夸赞君上，不用担心。”
“可若君上不这么想呢？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在胜国各地的声望，捏造事实，在君上面前诋毁你呢？”
伯景郁伸手在庭渊的脸上捏了一下，“不要想这么多。”
“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时刻清楚你的所思所想，你们在京城奏折里面所看到的盛世和你实际巡查下来，各处所见到的盛世，难道就一样了吗？”
路边的说书先生说起齐天王，路过的百姓们都会纷纷驻足。
庭渊拉着伯景郁站在人群边缘凑热闹。
底层的老百姓真的不在乎谁掌权，在他们的心目中，掌权者都是高高在上的，偶尔听到伯景郁所做的事情，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个说书先生都会说起伯景郁做过的事情，各地传扬，大致的内容也都是一些积极正向的。
唯一不变的就是齐天王在每个说书人的口中，都是绝对代表正义，一身正气的人。
有人说他就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下来普度众生的。
两人听了一会儿，伯景郁觉得说书先生把他说得太完美，简直捧成了神一样的存在，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庭渊离开。
庭渊：“干嘛，不喜欢百姓夸你？”
伯景郁牵着庭渊的手，看庭渊满脸笑容，显然是开心到了极致，笑着说：“把我说得太好了，我没有那么好，一旦我将来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就会跌落神坛。”
“我想做一个好的君王，但我不想做百姓口中完美的君王。”
这也是伯景郁为什么现在越来越不愿意以齐天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老百姓给他戴上的这种光环，是需要他付出极大的代价去消化的。
庭渊能够理解伯景郁现在这种心态。
伯景郁道：“老百姓其实根本不在乎谁是齐天王，齐天王长什么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齐天王能够为百姓做什么，哪怕齐天王是一只狗，只要他能够做出对百姓有利的事情，狗也能是齐天王。”
“谁出现在公众面前，以什么样的面孔，根本不重要，这样也自在。”
庭渊嗯了一声，“反正你在我这里，就只是伯景郁。”
“话又说回来，顺着延武县一点点往上查，还真是反向地一撸到底，今年我们大概都要将事情耗在这件事上了，南州七七八八的官员应该也是要被撸个遍，朝廷能够有这么多后备人才输送过来吗？”
这是目前庭渊比较担心的。
中州从上到下查了那么多人，西州又消耗了那么多人，到了南州，短短几年的时间，几乎换掉了这几个地方接近七成的官员力量，人员吃紧是现在胜国最难解决的事情。
“你这个担心，其实不无道理，但这个困难应该是能够克服的，马上又到了新一届科举，一次扩招足够的储备人才，咱们也不是说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全都砍个干净，挑带头的，有影响力的这种，送上刑场，给各州的官员和百姓一个交代，也能够震慑其他官员，等到储备的人才到位之后，再慢慢收拾也是不迟的。”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道：“这个事情倒也不用太操心，会有人来负责，总归是能够确保当地的一切事务能够正常运行。”
“西州那边现在一切已经步入正轨，南部山区叛军管辖区域内的人很多都选择走出部落，他们土崩瓦解，早晚的事。”
现在伯景郁就想着巡查完了，和庭渊回京城，把他们的婚礼举办了，然后和庭渊过二人世界，不必四处奔波。
衙门这头，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该抄家的抄家，该罚钱的罚钱，该下狱的下狱，根据严重程度分级惩罚。
贪污军饷这条线算是捋清楚了。
南州发生的事情，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回京城，京城那边会尽快出应对方案。
赤风是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地就蹲在杏儿房间门口，准备负荆请罪。
呼延南音的人一大早就去调查了住在最里面房间的人的身份。
庭渊有点生伯景郁的气，昨晚他们说好会温柔一些，结果到最后伯景郁跟脱缰的野马一样。
“起床吧。”伯景郁与庭渊说。
他知道庭渊醒了有一会儿了，就是不肯睁开眼，也不与他说话。
庭渊装作没听到，翻了个身。
身上的不适感让他用手肘顶了伯景郁一下。
伯景郁凑上来挨了个结实，软声软气地与庭渊说，“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庭渊哼了一声。
“腰断了，人废了，起不了，别烦我。”
“我帮你按按。”伯景郁伸手，替庭渊按摩，“我年纪小，把持不住，你不要跟我生气。”
“你那不叫把持不住，你是根本没把持。”
伯景郁笑容满面地和庭渊温柔地说：“你对我最好了。”
“……”
庭渊伸出两根手指头，“以后超过这个数你别想。”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又掰了一根，三根手指：“这个数，我们各退一步。”
“你要是打算让我未来几年都坐轮椅，那随你。”
伯景郁连说：“不会的，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庭渊又怼了他一下，“滚吧你。”
惊风过来敲门，“主子，公子，起了吗？要给你们打水洗漱吗？”
伯景郁咬着庭渊的耳朵说：“真的该起了，再不起，太阳晒屁股了。”
“要起你自己起，我起不了一点。”
“好，不起，我伺候你洗漱，把吃的给你端过来，你什么时候想起了再起。”
伯景郁是不能再躺下去了，他得起了，庭渊反正都是要养身体，躺着也没关系。
早饭时没见到呼延南音，伯景郁问呼延南音的手下，“你家主子呢？”
手下说：“还在睡，昨晚我们出去吃了个宵夜，回来得比较晚。”
伯景郁哦了一声，想到呼延南音住在他们隔壁，可能昨晚影响到他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与他的手下说：“晚些等他醒了问问他要不要换个房间住。”
“啊？哦。”手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只管听话就是了。
“小郎君今日也不出来吃饭吗？”
伯景郁说：“身子不舒服。”
郑延辉：“听说是要押解上京，估摸着是活不长了。但说实话，我与那官员多次接触，他看着倒是个良善的人，听别的地方的人说，他到了税收的时候，会提前去村子里帮那些腿脚不便的人收割粮食，倒是没在我们村帮过忙，但我看他面善，死的姚家姑娘与他本就关系不错，倒也不好说是不是奸污。”
杏儿忧心道：“哎哟，这要是个好官，万一没奸污，岂不是要冤死了。”
“就是说嘛。”郑延辉也是叹气，“不少人想让衙门彻查，可他偏偏认罪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73章 另有隐情
杏儿觉得奇怪，若是没做他为什么要认呢？
“既然他认了，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做了。”
郑延辉没有和之前一样附和杏儿，而是说：“不好说，不好说。”
杏儿：“那他的家人死了，衙门没有人调查过吗？”
“明白。”
当天夜里，飓风就潜入县衙，去沈文清平日办公的地方搜查了一番。
什么都没搜出来。
隔日/他禀报给伯景郁，伯景郁倒也不例外。
飓风问伯景郁：“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伯景郁把玩着腰上悬挂的玉佩说：“那就先盯着他，容我再想想。”
吉州的百姓在等一个交代，吉州的这些官员不能留太久，当初是伯景郁亲口承诺，等疫病结束之后，会给吉州的百姓一个交代，斩杀那些从吉州逃走的官员。
伯景郁为此苦恼不已。
庭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伯景郁问庭渊：“你说我该怎么做？我现在不敢杀吉州的官员，我怕其中有冤屈。”
“我知道。”店小二提醒他们把窗户关好，又在窗户上挂了湿水的麻布，以此来阻挡风沙。
各处门窗紧闭，但凡是有缝隙的地方，全都需要用湿布遮挡。
湿布上面的水能够将乱飞的尘沙挡住，这样等沙尘暴过后，打扫卫生就不会太难。
伯景郁庆幸他选择留在小镇而不是离开，否则在路上只怕连方向都分不清，可视范围不足十米。
庭渊问店小二：“这种极端的沙尘暴天气，一般都会结束？”
小二说道：“一般来说三五天就会好，风停了就好了，主要是我们南州中心地带全是沙漠，风从东边一吹过来，就会卷起数百里的黄沙。”
庭渊问：“这样的情况每年都有吗？”
“对，所以我们早就习惯了，黄沙卷起百丈之高，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也没办法治，就只能顺应。”
庭渊叹了一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治，只不过像南州这么大的沙漠，想要治理，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店小二来了兴致，“公子的意思是这沙尘有办法治？”
“阻挡还是有可能的。”
伯景郁也想听听庭渊有什么想法，“这南州的沙就像西州的雨一样，困扰着当地的百姓，如果真有办法治，那对南州的百姓绝对是一件幸事。”
庭渊道：“在我们那里，面对沙漠风沙的治理方法，就是种树，沿着沙漠边缘种树，植树造林，恢复植被，建立防护带，当种植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风沙就很难肆意地扩张，面对极端的沙尘暴天气无法阻挡，但平常一些小型的沙尘暴或者是沙漠扩张，还是有机会遮挡掉一部分的。”
伯景郁摇头：“南州沿岸大概有上万里，如果沿着沙漠边缘种树，几十年都种不完，沙漠的扩张无法阻挡。”
庭渊道：“任何事情都需要决心，恒心，都需要时间，需要毅力，治沙也好，治水也罢，开凿河渠，或者别的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下的确是难如登天，可随着时间不断地迁移，是会有成效的。”
伯景郁听庭渊提到了他们那里，问：“那你们成功了吗？”
庭渊道：“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我们那里治沙治了六十多年，用了几十年几代人的努力，成功修建了五千万亩的沙地，治沙一直都是重中之重。”
“一开始大家也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随着几代人的坚持，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也逐渐地在完成。”
伯景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可以成功？”
庭渊：“我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可以成功。”“或者看看能不能降低一些，两成或者一成半？与他再谈一谈。”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但整体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杀了呼延南音。
包括亲叛军的爻仉部落和姉楚部落，也没有人再提出将呼延南音杀了。
子缎英飞说：“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我们只能答应他，别无选择。”
他们现在根本没得选，说什么降低一些分成，不过是挽尊罢了。
这些话非要挑明了说，就没意思了。
屋内又一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没得选。
子缎英飞说：“既然如此，就先答应下来，后续的事情，后续再说，各自这段时间也把自己的事情都料理干净，别再给人留下什么把柄，河豚网络的事情我会和埜贺兰家一起处理好。”
众人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不多时呼延南音又被请回了正厅。
呼延南音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环视四周，面带笑意：“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想清楚了？”
子缎英飞说：“我们可以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识时务者为俊杰。”呼延南音满意地说。
子缎英飞没搭理他的挖苦，“今年西州的情况紧张，伯景郁人在西州，我们也可不能打着南部的名义大肆劫粮，今年大家手里都没有多少粮食，属于你的粮食，从明年开始给你，如何？”
呼延南音：“你是觉得我傻吗？觉得我看不出这是你们的缓兵之计？”
呼延南音轻轻摇了两下头：“别想，今年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你们每年劫的粮食有多少，分到谁手里，这些都有账册记录，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将账册整理出来，送到我的工会，按照今年账册上的截获的粮食，分三成给我。”
埜贺兰临溪说：“你这也太过分了，今年年初的粮食，你又没来西州，你今日才说自己要加入我们，即便是要分，也是分从今往后的，哪有往前分的。”
“你要是真不怕死，我们就对着干，我现在就杀了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今年不给我分粮，难道你们就不欺人太甚了？凭什么扣除我今年的粮食。”
子缎英飞：“好，可以分今年的给你，但是得分今日往后的，今日往前的绝无可能。”
“可以，账本必须给我同步查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从中作梗，克扣我的粮食。”
“你一个人独占三成，我们这么多人被你抢走份额，都少了粮食，我们都没说什么！”
“那不如就大家都别吃这碗饭，把锅砸了，你们一粒米都不用分给我，不到明年你们就可以一起齐聚乱葬岗！”
子缎英飞道：“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对你开诚布公也是应该的，那么你呼延南音的粮肆粮价是否应该上调，和我们保持一致？别再继续损害我们的利益。”
“不可能，这些粮食都是西州老百姓寄存的粮食，你们要想我上调粮食，就去和北部的老百姓谈，只要他们同意，我就上调。”
“这不同意那不同意，你直接趁火打劫，自己一点利益不受损，别把我逼急了我拉着你同归于尽。”
“你尽管来，我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叫呼延南音。”
气得对方半天说不出话。
呼延南音说：“我是一个生意人，谁损我的利益，我就损谁的利益，你们尽管来试，我只是享受挣钱的快乐，我不怕玉石俱焚。”
完全不肯退步，让人头疼。
半晌呼延南音说：“看来是谈不拢了。”
子缎英飞的视线与众人交汇后，艰难地作出决定：“好，我可以接受你保持现在的粮价，但你不能再朝南扩张，要给我们其他人留足够的生存空间。”
“可以。”呼延南音爽快地答应。
一切维持现状。
反正最后都是他的。
但想让他现在吃亏，绝无可能。
也正因他的寸步不让，狮子大开口势在必得，让这些人相信，他不是伯景郁派来的卧底，而是真的为了这些利益。
走出呼延謦家，呼延南音呼出一口气，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算是有惊无险地将事情谈成了，可以回去和伯景郁复命了。
自此之后，他在伯景郁这里的地位就要随之水涨船高。
伯景郁承诺过他，只要他能够帮助伯景郁将西州各方势力瓦解，他就可以拿到这些人一半的生意，五十年都不用上税，五十年后，都不敢想他有多富裕。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惊风道：“他们出来了。”
伯景郁和庭渊来到围栏边上看过去，确实看到了呼延南音上了马车。
“看来是谈成了。”
伯景郁伸出手，与庭渊说：“我们也回去吧。”
之前在西州，庭渊说要想办法将西州北部低洼地区全都抬高，开凿河渠，重建河堤，这是一个数十年的计划。
而今面对南州的沙漠，庭渊又说要植树造林，又是数十年的计划。
店小二听他们打哑谜，不知道他们说的那里是哪里，但他觉得庭渊说的植树造林不可能实现。
“每个人都要生存，谁会去种树，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况且要去种几十年的树，一代人都种不完，万一到时候没有用，那怎么办？”
庭渊问他：“小哥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话我还是听过的。”小二回庭渊。
庭渊两手一拍而后一摊，“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他这话是说给伯景郁听的，也是说给店小二听的。
这种数百年甚至千年前就已经形成的生态环境，要想改变，又怎么可能是两手一拍大腿，轻而易举地就能够改善的。
庭渊与伯景郁说：“治沙，如果沙是一次两次，一年两年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治理的，那又怎么可能这个问题会延续数代人，却人人都没有办法？”
“就像治理水患，又怎可能是一次两次就能够治理好的，若水患真的那么容易被治理，西州倒也不至于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每年都受水患肆虐。”
店小二一想觉得也是，呵呵一笑：“这种事情哪里是我们平头百姓能够决定的，得看朝廷愿不愿意搞，除了朝廷，谁还能够组织人去种树防沙，普通老百姓能够混口吃的，不让自己的家人饿死，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
庭渊看向伯景郁。
店小二说得对，这件事要做，就只能是朝廷牵头来做。
西州治水患的思路，也完全可以挪到南州治理沙患上来。
老百姓可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朝廷不行，这些烂摊子不收拾，终究是一个无底洞，今天不收拾，明天后天依旧要收拾，与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倒不如趁早收拾了。
理智上伯景郁觉得庭渊说得很有道理，实际行动上他觉得这是很难的一件事，种树要种什么树，水源问题怎么解决，一系列的问题等着他们，这也不是一件头脑一热就能做的事情。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上书过要在南州种树，南州的沙患问题每年引发的灾害也不在少数。
庭渊道：“沙尘暴对人体危害也挺大，生活在沙尘暴范围内的人，身体会比常人要差很多，有些问题绝不能逃避。”
作为国家的掌权者，口口声声说要为百姓好，那么一定要为百姓做实事才行。
不能只挑容易做的事情做，而那些不容易的，就直接视而不见，或者是拖拉。
庭渊道：“当初你说要给吉州的百姓讨回公道，但也没说日期，实在不行，就先去调查吉州大坝坍塌一事，若真如我们所预料的，吉州的疫病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大坝坍塌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说不准现在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
伯景郁一想，觉得这样也好。
“那我们就去向阳，和霜风会合，调查吉州大坝坍塌一事，吉州疫病已经结束，朝廷派遣的调查官员也应该到了。”
庭渊点了点头，“吉州疫病兹事体大，一日两日查不清，只要最终能够给老百姓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我想老百姓也不会因此对朝廷失信，你就先预支一下老百姓对你的信任。”
两日后，众人启程前往向阳。
沈文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伯景郁来府衙是为了追责吉州官员临阵逃脱弃百姓于不顾，这追责也只是口头一说，转头就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走得如此匆忙，难道是向阳那边出事了？
可他也没收到任何有关向阳出事的消息。
他不知道，飓风并没有离开，还在监视着他。
霜风一直在向阳假扮伯景郁，从吉州回到向阳之后，就对外称病，任何官员都不接见，暗中按照伯景郁的指示调查了官员，以及吉州大坝监工的官员。
吉州大坝修建于六年前，修建时伯景郁还在京城，这件事他是知情的。
当时指定的负责人是东州行省的省常陈清远。
伯景郁问：“这段时间你们可调查出什么了？”
霜风将自己调查出的内容如实上报：“负责监督大坝工程的陈清远，在去年大坝建成之后，回到京州东州行省，便上书和朝廷请辞，理由是在东州监工时因天气环境等因素生了病，无法再继续为朝廷效力，君上念在吉州大坝的情况确实艰苦，便准了他请辞，而他在请辞后两个月，于家中病逝。”
“病逝？”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免太巧了一些。
霜风点头：“对，不错，就是病逝，我们也觉得太巧了一些，于是深入调查，把他的家人全都查了一遍。”
“结果呢？”伯景郁问。
霜风摇头：“他的家人依旧留在京州行省生活，陈清远死后，他们家也就没落了，两个儿子虽也在朝廷为官，但都是低不成高不就的位置，夫人娘家没了陈清远的支撑，光景也大不如前。”
伯景郁算了一下日子：“他死后一个月，吉州大坝就塌了，按理来说，他应当是第一个被追责的。”
霜风点头：“不错，我也在怀疑他是不是死遁，于是派人去墓场挖了他的坟墓，开棺验尸，根据刑院的仵作验尸得知，死者确实是陈清远。”
“死因正常吗？”伯景郁问。
“没有中毒，没有外力干预，应该是正常死亡的。”
霜风说：“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陈清远符合病逝特征。”
伯景郁：“其他人呢？东州这边参与其中的，负责采购木材，接收木材，押运木材，还有他们的供货商，这些你都找人查了吗？”
霜风再度点头道：“全都查了，供货商那边出货写的是北州柚木，现在木材商那边一切正常。负责运送木材的是我们朝廷驻守在东府口岸的军船。”
“军船……”
霜风：“对，是军船，吉州大坝的工人，多数都是吉州本地的青壮年，现在的吉州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纷纷逃离祖地，前往其他地方谋生，而我们的手里没有当初参与吉州大坝百姓的详细信息。”
庭渊瞬间联想到了吉州的疫病，与伯景郁说：“我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
一屋子人都看向了庭渊。
杏儿猛然道：“他是要去京城。”
平安问：“他为什么要上京城，去了刑部只有一死。”
呼延南音也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他很聪明。这恰恰是他的一线生机。”
平安不明白：“为何？”
“到了刑部，案件会复核，核查无误才会行刑，核查他就可以翻案，人到了京城，便不受地方的掌控。”

第74章 以死示警
说完这些，呼延南音惊颤了一下。
他看向伯景郁和庭渊，两人都无比淡定。
心中便更是狠跳了一下。
此时他也明白了，伯景郁来小路村根本不是为了查税，而是为了闻人政的案子来的。
闻人政宁愿咬死自己奸污了姚家姑娘，被送上京城接受审判，也不愿意留在中州，宁愿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京城复核案件的官员身上，也不愿意信任中州的官员能够还他一个清白。
他绕着这些人走了一圈后回到原点，面向这些仆人：“案发时，你们可曾见到什么人进入过少东家的房间？”
两排一共站了二十个人，不少东家新婚，大家穿得也都挺喜庆的。
庭渊的视线来来回回地在这些人的身上扫了好多遍，几乎是把每个人的模样都刻在了脑子里。
所有仆人都摇头。
庭渊：“仔细想想，这对于案件侦破很重要。”
大家还是在摇头。
庭渊问：“那案发时你们可曾在府中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者是发生过什么可疑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说。”
这些人还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让庭渊头疼。
古代办案就是硬推理，拉网排查人际关系，再排查不在场证明，以此来锁定嫌疑人。
没有现代刑侦手段来侦破案件，全是最原始的办法，简单的案子想要侦破真不难，可复杂一些的案子，受限于破案手段，若凶手真是个高智商的罪犯，制造出一起近似完美的案件很容易。
这也是庭渊最头疼的地方。“有道理。”霜风觉得惊风这个想法很合理，“陆生年这样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一定会对他的上司投其所好，那么想要打听出上司的喜好，必然要接触上司周边的人，若泄露信息的人真的是沈塬身边的人，他不可能不熟悉对方的声音。只有许道安，是他避之不及的人，也是他巴结不了的人。”
毕竟许道安的夫人不是一般人，出身军户，还有军功在身上，一个内宅女子身上有军功，完全可以横着走，又瞧不上这些内宅女子，不屑与官员女眷为伍，他们两人算是孤立了所有人。
许道安身上确实心眼子很多，巴结上司也是很厉害的主，很可能是因为在中州得罪的人太多，害怕被人穿小鞋。
一同分析下来，大家一致认为泄露信息的人应该是许道安身边的人。
惊风：“要想查出这个人是谁得费一番功夫，暂时先放一放，着手解决偷田受贿的问题。”
霜风问惊风，“你与赤风的进展如何？可有收获？”
赤风与惊风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惊风摇头，“刘家暂时还没松口。”
“不行就上刑。”霜风觉得已经拖得很久了，已经对他们失去了耐心。
他道：“如今陆生年这边都招了，他再不招，真得落一个满门抄斩。”
惊风道：“晚些时间我再回去审一审，有了防风这里的突破，我想撬开他们的嘴，应该不会太难，倒也不急这一时，我们手里已经知道很多信息了。”
霜风一想也是。结合现有的证据和现场情况，庭渊从头分析，凶手至少要满足以下几点。
一：兰玉对此人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
二：这个人可以轻易地进出兰玉的院子不被任何人怀疑。
三：案发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能够同时满足这三点的，截至目前庭渊能够想到的只有乳娘和管事的二人。
兰玉没有仆人，乳娘和管事的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一个协助他管理庄内，一个协助他管理庄外，只有这二人能让兰玉不设防备。
庭渊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他与伯景郁正好路过庄子，在庄外听见尖叫声才进来。
庭渊问伯景郁：“如果我没有发现表姑娘的死有问题，在你不知道表姑娘的死是谋杀的情况下，你会怎么看待这两起案子？”
不是所有人都具备验尸的能力。
伯景郁道：“如果你没有发现表姑娘是被人吊起来的，以我的视角来看，就是表姑娘杀了小公子，畏罪自杀。”
想到此，伯景郁也觉得奇怪，他问庭渊：“你怎么会联想到表姑娘不是自杀的呢？”
他记得当时管事的第一反应也是大喊表姑娘自杀了。
他与伯景郁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如果庭渊不在场，按照伯景郁的想法也认为表姑娘是畏罪自杀。
庭渊的思路与他不一样，是因为自己就是一名警察，遇到案子时不会凭着本能去判断，而是要讲证据，那他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核对证据，所以进屋后他会去把凳子扶起来看是否是自杀。
命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确认死亡原因，一般人不会这么做。
他接触了太多的尸体，对于死了一会儿和死了半天能够清楚分辨出来。
普通人很难分辨，一个原因是普通人对于尸体本能的恐惧，很多人看都不敢看，别说详细检查，另一个原因是以公子兰玉的死先入为主，结合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会从心里认定就是表姑娘杀了小公子，从而忽略很多细节。
庭渊：“因为我不会被情绪主导。”
想明白这一点，庭渊再回看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前觉得自相矛盾的地方豁然开朗。
因为这个案子压根不是为了他准备的，他的闯入是意外，按照这个案子本身的流程走，走向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乳娘发现小公子被人刺死在房中，惊慌失措后把人叫来，接着就会有人发现住的最近的表姑娘没出现，表姑娘作为小公子即将过门的妻子，得算半个主人，小公子没了自然有人要去支会表姑娘，表姑娘不应声，就会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破门而入发现表姑娘上吊，那么第一反应就是将人从绳子上放下来，大家就会认为表姑娘是自杀。
人都放下来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凳子的问题，料定了表姑娘是自杀，必然就要有人好奇为什么表姑娘要自杀，这时乳娘再将表姑娘与小公子之间的恩怨纠葛讲出来，整个案情就清晰明了。
小公子因不满表姑娘怀孕退婚，要让表姑娘堕胎，表姑娘知道后一气之下杀了小公子，然后回房自杀。
这个案件的死者和凶手都出现了，又是杨家庄内的事情，表姑娘已经死了，很大概率下是不报官直接举办丧礼，人都埋了以后再想查也很难，也不会有人想要惹祸上身。
庭渊啧啧两声，“真是好歹毒的计谋，好歹毒的心肠。”
他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都是这个案子的破绽，就是有人精心编制了这么一个局，才会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伯景郁现在也想明白了，庭渊指出了关键，就是有人要误导他们的视线，按照原本的流程事情的走向与现在南辕北辙。
伯景郁现在对庭渊的佩服更多了几分，他直接被乳娘和管事的两人牵着鼻子走，完全被带偏了。
还好庭渊思路清晰。
若真是从公子兰招身上开始调查，事情的走向就会完全不一样。
伯景郁：“我去与他们对质！”
“不。”庭渊赶紧制止：“这只是我的推测，他们为什么要杀公子兰玉，这背后肯定还有事情，现在对质岂不是打草惊蛇。”
在没有实证之前，这些都只是猜测，只是庭渊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整理出来的头绪，还需要证据佐证才行。
“你也太冷静了。”
伯景郁再度感叹，请庭渊跟他一起遍巡六州，是最正确的决定。
无论是管事的还是乳娘，他们将事情的重点都放在了公子兰招与二人的恩怨纠葛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案子与公子兰招有关。
这个案子最坏的结果就是公子兰招被作为头号嫌疑人怀疑，若公子兰招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就成了替死鬼。
很多关键证据是不足的，这里并没有疑罪从无这一说，即便遇到一个好县令，认为公子兰招无罪，最终的结果极可能不了了之。
谁会成为最终的受益者？
设计这么大一个局，庭渊不信这只是简单的仇杀，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公子一死，继承人没了，这泼天的富贵该轮到谁，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说庭渊在破案方面有天赋，之前伯景郁是相信他的，如今这么复杂的案子他还能理清情况，看他对案发现场各种分析判断的熟悉情况，只怕县衙里的捕快和推官都比不上庭渊，伯景郁对庭渊充满了好奇。
庭渊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了，也有太多太多的惊喜，若他身体健康，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
伯景郁也替庭渊觉得可惜。
现在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多了，要想理清这些信息，还需要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王爷他们那头怎么样了。”
他们这里的进展远超预料，得益于陆生年怕死。
陆生年要是不怕死，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知道这么多东西。
惊风：“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控制春熙城了，六百里加急把信送到霖开县，此处到霖开县不过四百里，明日傍晚他们就能收到，我想就快和我们汇合了。”
霜风松了一口气，“我终于不用假扮王爷了。”
他与伯景郁虽然五成相似，即便易容能让他们八成相似，可若是常见伯景郁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与伯景郁。
所以他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怕被人发现端倪。
惊风笑了一下。
伯景郁这边拿到了所有官员的认罪书，就是有些苦恼应该怎么处置这些官员。
要是真的全砍了，一路看到总府去，只怕中州的官员所剩无几。
庭渊的建议是让他们暂时留任衙门，全都砍了政务就此荒废，他们也没有人能够替补，象征性地将那些影响恶劣的官员砍了，其他并非主谋受贿金额不高的，一律留职在任服刑将功赎罪。
将他们的罪行和贿赂查清楚，主动上缴贿赂的，降一级罚俸两年，贿赂被花销的，降二级，根据花销的贿赂金额确定罚俸多少。
等他们的刑罚结束之后，再进行调任，重新安排职位，下一届科举扩招，补足空缺，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是罢官，还是恢复官籍。
中州十五万官员，文官六成，武官四成，西府和总府的文官加起来大概有五万多人，其中九成都参与其中，至少有四万多近五万的官员贪污受贿，若是真的一下子把这些官员都砍了，即便是科举扩招，一次扩招五万名进士，也没有办法立刻就接替这些官员的工作。
庭渊道：“根据他们贪污受贿的程度采取缓刑三年五年，让新的官员能够补上来，根据他们缓刑期间的表现，若是表现优异就取消死刑，若是表现太差就照常执行死刑，我想在这样的程度下，这些官员必然会奋勇向上。”
毕竟没有人真的想死。
而且他们的家人也不想死，也会从中敦促。
庭渊：“榨干他们身上的价值，为朝廷所用，用完了再砍也不迟。”
伯景郁觉得庭渊这个方法非常好，打算就这么执行。
庭渊也是考虑到很多官员都是被迫上了他们这艘贼船，从官员家中女眷下手，确实是不择手段，很多官员毫无察觉时就已经中招了，稀里糊涂就上了贼船，而且这条贼船很大，几乎可以说是一言堂，没有根基也无法反抗。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也不全是这些底层官员的错，朝廷这种调任制度存在缺陷，再就是社会阶级客观存在，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
举家上任，不同流合污，死的又何止是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人人都像闻人政一样没有家人，可以毫无顾忌。
何况他们又十分重视孝道和家族观念。
于是春熙城一众官员暂时性命无忧。
既然已经性命无忧，庭渊他们还想知道什么，这些人自然也是供认不讳。
根据曾矗的交代，闻人政确实是他们害的，之前那把不知道是谁加重的火，也是他们放的。
他对此加以引导：“或者说你们早上都看过哪些人，能说出来名字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当时对方在做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人的记忆储存远比想象的要多。
庭渊是担心经过的人他们看着习以为常。
在周少衍这个案子里，凶手恰恰就是这个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觉得习以为常的人。
若非如此，周少衍从身中第一刀开始，再如何也该有一定的时间可以用来呼救，或者给外头的人提醒。
案发现场非常整洁，甚至都没有喷溅或滴落的血迹，除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其他任何东西都在原位。
而周少衍的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痕迹，他的嘴巴也没有被人捂过或者堵住的情况，如果存在这种情况，尸体上必然会留下痕迹。
周少衍就像是毫无反应的木头桩子一样任由人捅了几十刀，这个情况明显是不正常的。
接着庭渊再度向县丞投去实现，“县丞大人，劳烦你安排人对他们的口供进行记录，将每个人今天干了什么遇到了谁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逐一记录下来。”
县丞点了点头：“是。”
交代完这些，庭渊重新返回屋内。
既然周少衍是回来拿玉佩的，那么他自然是要回来看看，周少衍的玉佩在不在他的身上。
正巧这时周少衍身边的那个仆人回来了，庭渊停住等了他一下，待他走进了，问他：“你是周少衍的贴身仆人？”
对方朝庭渊点头：“回大人的话，小的叫周晓鸥，是少东家的仆人，自幼与东家一起长大。”
庭渊：“你能给我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他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仆人嘴里听到些不一样的消息，或许对破案能够有所帮助。
周晓鸥点头，随后开始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少东家今日成婚，昨夜早早的就睡下了，今日大约是卯正时分（早上六点），由我叫醒少东家洗漱打扮，用过早膳之后，我们开始四处查看今日婚事的诸多事宜是否准备妥当，确认无误之后，就该准备出门去结亲，这时少东家突然发现自己的贴身玉佩不见了，以为是换婚服的时候落在房间内，原想着我回房间去帮忙寻找，少东家拒绝了我的提议，自己回婚房，而我则是在门外与老管家一起检查迎亲的队伍。”
光听这一套流程，实在是没听出有什么问题。
“今日早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你觉得奇怪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奇怪的人？”
周晓鸥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听管家说你们少东家和小公子之间有些矛盾，今日/你可曾见过小公子？”
周晓鸥点了点头：“见过，出发前少东家在正堂与东家说话时，夫人和小公子都在，小公子平日确实爱和少东家争风吃醋，但我觉得他不至于残害少东家，而且让他也不具备残害少东家的能力。”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至于残害少东家？”
周晓鸥道：“东家，少东家和小公子三人有相同的毛病——晕血。”
“晕血？”
伯景郁在一旁听着，很诧异：“怎么还有人晕血？”
庭渊解释道：“医学上确实有这么个病，叫晕血症，又叫血液恐惧症，晕血的人看到新鲜的血液会头晕恶心心慌，严重的情况下会晕厥丧失意识行动能力……”
“哦——”伯景郁想到屋内的情况，说道：“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凶手利用了死者怕血的弱点，用某种方式导致死者丧失行动力，将死者放倒后用东西做好遮盖连捅数刀，致死者丧命？”
“这是截至目前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现场的情况确实偏向于这一解释，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屋内会如此整洁，而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挣扎反抗的痕迹。
庭渊看他犹犹豫豫地，说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底下，找到了我喊你。”
伯景郁：“我还是跟你上去吧，我怕你等会儿受伤。”
阿爹说过，宁愿跟死人睡一起，也不要跟不认识的活人一起睡。
杏儿小时候在义庄里睡过觉，也在坟地里睡过觉，窜到庭渊身边，“公子，我不怕，我跟你一起上去。”

第75章 一起洗澡
几人从下往上挨个坟头扒拉墓碑看名字，找到山顶才找到姚家的墓碑。
一家七口整整齐齐地埋在了一起。
惊风双手合十作揖，“诸位，我无意打扰你们的安宁，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来找我。”
惊风指向庭渊。
庭渊：“……”
莫说是伯景郁，就是这随从身上的衣服所用的布料，都得十两银子。
伯景郁的每一件衣服是三十个绣娘，每个季节一针一线地亲手缝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他们喝茶随手抛出的便是一两银子。
伙计察觉到自己言语不当，忙道：“二位客官见谅，是小的一时失言了。”
伯景郁抬手免除，“无事。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很多学堂不收女子？”
伙计点头，叹了口气：“起止是很多地方不收，是每个学堂都不收女子。”
伯景郁觉得奇怪：“先帝不是已经解开禁令，女子可入学堂读书，为什么会有学堂不收呢？”
伙计也不敢说。
伯景郁：“但说无妨。”
伙计依旧不敢开口。　原因无他，两边都有人在幽会，伯景郁觉得撞见这种事情肯定会很尴尬，所以才会要求庭渊跟他一起换路走。
他听力好，能听见远处细小的声音。
庭渊觉得奇怪，两人前脚退出这条巷子，另外一条小巷子里就走出两个人，举止亲昵。
庭渊看向伯景郁，“就是因为这个？”
伯景郁点了点头。
庭渊嗐了一声，“这有什么，小情侣约会而已。”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伯景郁反倒有些害羞，“当街，不好。”
庭渊：“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这很正常，当街搂搂抱抱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伯景郁问庭渊：“你有过吗？”
“有过什么？”庭渊反问他。
伯景郁小声说：“就是和人搂搂抱抱。”
庭渊摇头：“没有，我身份特殊，得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虽然不是明星，可他爸得罪的人太多了，指不定干点啥被人拍到了就会小题大做，然后借题发挥。
伯景郁听他这么说笑了。
庭渊更是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你没有和别人那样过。”
伯景郁问：“那我是第一个亲过你的人吗？”
“不是。”不知道是那份告示起了作用，还是老百姓本身就没有太过于惶恐。
目前这种情况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两人找了个茶楼进去坐下。
茶楼人多，也杂，同时也是消息的聚集地。
选择在此处倾听老百姓的心声，是最合适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刚坐下，隔壁就来了一伙人，听声音有七八个人。
“告示你们都看了吗？”
“看了，刚刚从告示墙回来。”
“你们怎么看？”
“总归呼延謦家被抓也是该的，他们家的人这些年在安明城里搞的大家都赚不到什么钱，搞垄断，个个拿鼻孔看人，要我说齐天王这是为民除害。”
“就是，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个没有被他们呼延謦家挤兑过，自从他们来了安明，安明城里的生意都快被他们家抢光了，以前是大家有肉一起吃，自从他们来了，我们连肉汤都没喝上。”
伯景郁和庭渊安安静静地坐在隔壁听着他们讨论。
“西州的这些大家族也是够让人讨厌的，要不是我们家没办法离开西州，我都想去西府了。”
“小点声，不要命了，指不定哪里就有他们的耳目。”
“怕什么，光天化日的，他们还能杀我不成。我们家在安明做了上百年的生意，几代人的辛苦经营，他们这些大家族一来，迅速挤压，抢走我们家的生意。”
“希望齐天王能够彻底将这些大家族都收拾了，让我们以后也能好好做生意。”
“我觉得难，这些大家族背后都站着谁不言而喻，只要那些人还在，他们就倒不了，还是期盼将来他走后，西州的情况不会更恶劣吧。”
“就是就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他要真让这些大家族吃了亏，将来他走了，这些亏损还不是层层剥削，由我们来承担。”
“唉——”
不知道谁叹了一声，引发了一连串的叹息声。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
他们的担心并无道理，如果不能够彻底将这些大家族铲除，将来受苦难的还是西州的百姓。
西州在很久以前，一直都分为两部分人。
一部分被称为“贱奴”，另一部分被称为“贵族”。
贵族就是八大部落上层的那些统治者。
而他们口中的贱奴，则是统治范围内的底层民众。
老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家族，接受他们的统治，为他们创造利益。
资源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从前是压迫性更强的集中统治，现在依旧是被他们统治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
掌握资源的人并没有发生变化。
朝廷即便是掌握了土地，也没有掌握西州的资源，资源还在部落家族统治者的手里。
没有享受到这种统治下切实利益的普通老百姓，自然是在朝廷呼吁民化的时候，主动走出了部落，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再愿意受部落的钳制，与他们斩断关系。
可他们也没有逃脱部落的掌控，物价，工价，依旧掌控在部落统治者的手里。
伯景郁听到这些人对他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倒也没有多难受。
庭渊用口型说：“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相信伯景郁能够做到。
伯景郁的手顺着桌子摸上庭渊放在桌上的手。
庭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伯景郁用口型说：“心痛，亲我。”
庭渊知道他在闹着玩，也顺着他的意思，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亲在一起。
一墙之隔的对面并未停止讨论。
“也不知道西州之后会怎么样，那些人不除，我们哪有好日子过。”
“就是啊，朝廷又不肯放我们离开西州，怕我们将来占领别的地方。”
伯景郁突然就不走了，瞬间变脸，“还有谁亲过你。”
“说了你也不认识，何必问这些。”庭渊继续往前走。
伯景郁在原地不动，看庭渊真走了，不回头也不等他，心里更气了。
自己又跟了上去，“都有谁？”
庭渊听他这语气，仿佛他要是能见到那人，得给人撕碎，说道：“都是亲戚，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还是个奶娃娃，亲戚见了都爱亲我。”
伯景郁松了口气，一把将庭渊拖进旁边的巷子里压在墙上。
巷子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却能听见远处另一条巷子的嘈杂声。
庭渊的心口剧烈起伏，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伯景郁看着庭渊的嘴巴，眼神炽热。
两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伯景郁逐渐贴近庭渊的脸。
就在庭渊以为两人要亲上时，伯景郁突然错开了，贴脸而过，对着他的左耳说：“我想亲你。”
原想直接亲，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不想冒犯庭渊惹得他不高兴。
他答应过庭渊，以后不会再随便亲他了。
庭渊的心跳得飞快，刚才伯景郁的鼻尖已经和他的鼻尖相撞，距离非常近。
他真的以为伯景郁要亲上来了，但他克制住了。
伯景郁会直接说出来，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庭渊呆在原地，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有推开伯景郁，也没有更进一步。
伯景郁问：“可以吗？”
当他把决定权给庭渊时，就知道庭渊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拒绝他，不拒绝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庭渊。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庭渊挣扎过后，还是选择了拒绝，“不可以。”
他承认自己对伯景郁动心了，可他不能由着他靠近，因为胆小，因为他要回原来的世界，不能把自己的心弄丢在这里。
一旁走镖的一位镖师见伯景郁不似凡人，也没感觉到他的不善，开口道：“他不敢说我来说，普通人家能送儿子上学，都会尽可能地送过去，几乎没有什么人家会让女子入学堂读书，觉得是浪费钱，再者，学堂也不肯收女子，这是教书先生的偏见，即便禁令已经解除，他们仍旧拒绝招收女子入学，他们认为女子不应该读书，而应该一心一意在家中照顾夫婿，我家女儿就是因为没学堂肯收，花钱请先生到家里来教，私教男儿一年八两银子，女儿一年得十二两，普通人一年工钱也就四五两银子，哪能请得起？”
伯景郁认真听完，对事情有了大致的了解，他道：“即便女子相夫教子，也该学点知识，大字不识如何相夫教子？”
听完他这话，其他的镖师们都笑着摇头。
伯景郁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刚才与他搭话的镖师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普通人家的儿子都没机会读书，何况女子？既然男子都不曾读书识字，又何须女子读书识字？能做饭，能洗衣，能生孩子，能孝敬公婆，这就够了。”
相夫教子，从来都是有门槛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能够肖想的。
能吃饱饭，能活下去，能有住的地方，能够穿暖，就已经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了。
伯景郁听了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他们生存都如此艰难，哪里还能考虑这些问题？
他问：“即是如此，兄台为何要花重金请先生为你的女儿讲学？”
镖师道：“我走镖多年，仅有一女，视为心肝，自是要给她最好的，将来若我出了什么意外，她识字，起码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不至于孤苦伶仃。如今有了大善人开办的学堂，免去了学费，让我们这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有机会改变将来的生活，敢问贵人一句，您说他算不算是大善人。”
伯景郁点头：“算，当然算。”
一路走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这些平民接触，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最基础的读书教育，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很难够到的。
伯景郁也注意到，此处的男子对女子似乎没有瞧不起，言谈间能听出来，他们并不反对女子读书，反倒很支持。
这与他经过其他县时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在街上都几乎看不到女子，也不曾听人谈论过女子，对于学堂不愿招收女子这种行为，他们是鄙夷怒斥的态度。
对于这位大家口中的庭大善人，伯景郁勾起了好奇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会免费让孩童读书，也让女子能和男子一样接受教育。
在京城，女子自然是要读书的，不过女子读书多数都是在家中私塾，不会与男子一起，男女毕竟有别，名声尤为重要，与男子过多接触，传出去那是会坏了名声的。
伯景郁与镖师等人拜别后，与随从继续赶路。
两人沿途慢行，随从道：“殿下，你说这世界上真有人什么都不图，开办学堂只为了教人读书识字？”
伯景郁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事儿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道：“或许是另有所图，等咱们到了居安城，见上这位庭大善人，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随从诧异：“殿下，你还要见他？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见殿下。”
伯景郁道：“既然我们是代天巡狩，体察民情，那就得了解民众的生活，不能总高高在上。”
这点也是方才在茶铺，他猛然间想明白的。
伯景郁道：“前些日子一路出京，沿途我们四下察看，提前通知地方官员接驾，你不觉得过于走马观花，并没有真正地了解到百姓的生活吗？”
今日他们没有以王爷的身份沿路摆道，就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茶铺，便听到了百姓一年的收入仅有三五两银子，只能管温饱，知道读书对他们来说有多难，也知道学堂排斥女子入学。
这一切的一切，是他们过去一个月中不曾了解到的。
伯景郁很难说服自己庭渊与他是相同的，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庭渊的与众不同，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认知，不同的观念，还有他擅长的领域，既能验尸又能推理，无论是刑捕还是仵作，都是没人愿意干的活，他为什么会擅长这种领域？
庭渊轻笑着问：“那你觉得我是从哪里来的？”
伯景郁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时常感觉你不属于这里，你总是很孤独，你总是对一切兴致缺缺，这一路上除了查案，别的根本不感兴趣。”

第76章 抢救庭渊
来这个世界久了，庭渊越发地怀念自己从前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总是对这一天抱有期待，希望这一天能够快一些来临。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除了安静，还有夜晚不被云层遮挡的天空，并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京州的官员自顾不暇，谁还有空管下面州地的事情。
这批官员拿到了，州衙这批官员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现在就差等证据补齐。
为了掩人耳目，伯景郁将这批官员半数打发去了吉州大坝，让他们亲眼去看看大坝那头的情况。
余下的半数被他塞进了衙门，顶替了衙门里被抓的官员。
州衙的人反应再慢，也有所察觉了。
只是伯景郁给的理由很合理，又没把话挑明，他们就是察觉了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
证词该拿到的都拿到了，只差吉州那边清理出来的数量和庭渊手里的数量做核对。
余下的就差哥舒琎尧在京城能不能再查出点什么，即便京城那边查不到别的，他们手里的证据也足够将州衙的官员治罪。
日子一天天地往后推移。齐天王竟然牵着一个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众人纷纷弯腰和伯景郁行礼。
“臣等参见齐天王殿下。”
伯景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免礼。”
待一众官员起身后，伯景郁说道：“将近三年的盐税账册拿给本王查看。”
一部分人慌了神，另一部分则是十分迷茫。
慌神的那部分人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迷茫的人则不知道发什么，怎么好端端就跑到衙门来查盐税。
朝廷的盐税收入与其他收入略有不同。
官盐由盐商承包，赚来的银子三成归盐商，七成归朝廷。
因此一年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余部共计八百多万人。
按照每人每年用盐量一斤半左右，一斤盐要卖到三百文，盐税分成后的收入该是二百万两银子。
伯景郁要看盐税的账目，自然没有人敢偷藏。
很快近三年的账目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伯景郁从头看到尾，一年到头总得交上来的盐税不足百万两银子。
比他估算的要少一半。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账目上却又是很清晰明了地，他只能怀疑是假账。
可此时也不知道背后牵扯的人究竟有多少。
伯景郁只好将账目全都收起来，打算另寻方法。
走出衙门，上了马车后，庭渊问：“你怎么不往下查。”
伯景郁将账本拿给庭渊看。
庭渊接过翻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伯景郁说：“查是要查的，可是也要有方法，这些官员不见真章自然是不会主动坦白。”
“那你有什么打算？”
伯景郁：“我会让惊风他们去安排，找人去盐商的铺子盯梢，看看他们一天到晚能够卖多少盐，再核查他们的账目，看看存不存在阴阳账目，从中中饱私囊，若是能从盐商下手一路往上查，我相信也不难查出来。”
庭渊叹了一声。
伯景郁有些不解：“这不是有办法吗？你怎么还唉声叹气。”
庭渊解释道：“我是替宋诗文难过，我们调查起来如此容易的事情，只怕他查起来困难重重，而他也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为官之地，即便是想要将自己发现的事情上报，消息也根本传不到朝廷的手里。”
伯景郁道：“有些权力不能下放，如果官员可以随便离开自己的为官之地，那么有心叛乱者便能够一路畅通无阻。”
“我倒也不是想要你解开这个限制，我只是感叹。”
闻人政也是难以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传递出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够有一个渠道可以帮助官员将他们所得罪的信息传递出去，或许他们就不会死。”
伯景郁明白了庭渊的意思，“这件事情我会考虑啊，让他们想想办法。”
当官场上下混浊成为常态的情况下，偶尔清醒的官员，便是异类，他道：“终究还是要想办法让官场清明，否则就凭他们欺上瞒下只手遮天，消息想往外传，很难。”
庭渊嗯了一声，对此他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毕竟这里传递消息依旧靠的是人和信。
盐的问题交给惊风等人安排，为了避免个体差异，他们监视了望洋城内十八家盐铺，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一整天的时间里购买了多少盐，共计多少钱。
等到晚上关门，账房先生算完账以后，他们再将账本偷出来进行核对。
最终得出的结论相同。
全城十八家盐铺都一样，存在阴阳账目。
有些店铺少记账三分之一，有的则直接少记一半在账目上。
伯景郁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并不生气，只是一说：“让人将盐铺全都控制起来，找到他们背后的盐商，再将他们全都带到官驿来，本王要和他们好好地聊一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转瞬就入了十一月，东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好些年没瞧见雪的庭渊是真的挺想出去凑这个热闹，可他的身体不允许。
伯景郁派去西州寻医的人回来了，说庭渊切身体会出这样的问题，与他被蛇咬过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不全然都是因此造成的，他平日里极少运动，身体不太好，有些骨质疏松。
通常这种病症是发生在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是妇人身上，像庭渊这个年纪的人得这种病症，是他平日里运动少多卧床，他这样的身体情况，不得这种病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伯景郁听着这话，倒觉得也是这么回事。
出行庭渊坐马车，马车颠簸，庭渊身体本就不好，容易疲累，到了住宿的地方，伯景郁舍不得他再劳累，庭渊运动的机会少之又少。
伯景郁：“那郎中可说了如何医治吗？”
手下回禀：“郎中说要王妃日后多运动，哪怕就只是散散步也是好的，运动不要超过半个时辰，但也不能两刻，在两刻到半个时辰之间最合适，若是可以，早晚各一次更好，也莫过量，免得伤了身体，也要避免摔跤，骨质疏松的病人很容易骨折。另给了一份药方，让许院判依照药方里头的药做成药丸，早中晚各一颗，饭后半个时辰吃。”
庭渊听完感觉自己都喘不过气了，嘀咕了一句，“还能更脆皮一些吗？不如死了算了。”
伯景郁猛然回头。伯景郁伸手握住庭渊的两条脚踝一用力，便将庭渊拖向了自己。
庭渊：“！！！”别上高速啊。
伯景郁顺手将他固定住，“一起洗个澡怎么了。”
庭渊：“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只是要和你洗澡，不是要和你……”最后两个字是他贴在庭渊的耳边说的。
一瞬间庭渊的脸爆红。
伯景郁笑看着他，“我会等你准备好的。”
“别说了。”庭渊红了脸。
弟弟不仅年轻热烈，弟弟还大胆！
庭渊心说：怎么反倒我成了老古板。
见庭渊红了脸，伯景郁低声轻笑，笑声很好听。
“只是洗澡，不做别的。”伯景郁再一次保证。
洗完了出去后，许院判与他们说准备了鸡蛋面。
现在正值半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吃饱了还能回去睡个囫囵觉，不至于明日没有精神。
伯景郁差人去拿了披风过来，从太医住的地方回他们的住所得走二百米，虽路程不长，可终究要吹风，担心庭渊吹风后受凉。
许院判拿出一个小白罐递给庭渊，“这个是修复疤痕止痒的药，晚些时间你将这东西涂在被抓伤的地方就不会留疤了。”
“多谢。”庭渊伸手接过。
抬眼时看到许院判身后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药罐子，看着有些眼熟，他问：“这是董怡然家传的药罐子吗？”
许院判不知道董怡然是谁。
伯景郁道：“是，我让他们将董怡然的东西全都收了给许院判的。”
庭渊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们研究过他这个药吗？”
许院判道：“研究过，是西州以前一个叫咋噶（zaga）部落的传统医方，后来咋噶部落因为惹怒了爻仉(yaozhang)部落被灭族，这瓦罐里头很多蛇都是西州独有的稀有品种，现在很可能见不到这种蛇了，药用价值还是很高的。”
伯景郁：“当初董怡然说这东西能够治百病。”
“纯粹胡扯。”许院判摆了摆手，“这东西是有药用价值，但是毒性也很大，这里头很多蛇都含有剧毒，使用不慎是要命的。”
伯景郁还想着要是这能治百病，就给庭渊每天都喝，说不定还能把身体喝好。
听到许院判这么说，伯景郁打消了这个念头。
庭渊问许院判，“那为什么我喝了这个药之后感觉自己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许院判解释道：“这里头有一种叫交尾草的药，能够刺激人的大脑，让人亢奋起来，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药能够让人身体变好，实际上是交尾草在起作用。这药酒针对得了风湿关节炎或者经脉郁结纵欲过度导致肾亏的人用。”
庭渊：“……”
听许院判的意思，这交尾草像是大/麻一类含有让人兴奋成瘾的成分。
“这交尾草一般是出现在蛇窝附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蛇交/配，就是因此命名的。”
庭渊摆手，“我最怕蛇了。”
一个怕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蛇是如何交/配的。
伯景郁倒是见过，“原来如此。”
说起这个，他看了庭渊一眼。
庭渊迅速低头：看我做什么。
伯景郁收回视线，继续吃面。
吃完了他送庭渊回院子。
许院判也是过来人，伯景郁那点儿心思他又岂能看不出来，让人把碗收了。
将庭渊送到院外，庭渊以为他不会跟着进去，也就没多停留。
伯景郁一把拉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庭渊回身望向他，以为他要索吻，也就没扭捏，往回走到他身边，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他一口。
庭渊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立马捂住了嘴，不敢去看伯景郁。
“把药方拿给许院判，让他尽快把药调好，另外吩咐厨房，即日起每日去市场买新鲜的大骨回来给王妃熬汤。”
把人打发走了，屋里只剩下庭渊和伯景郁。
庭渊连忙脱鞋上床，按着自己的头说：“哎呀我这昨夜没睡好，头疼，头疼，我睡一会儿。”
伯景郁坐在床边，就看着庭渊装，一言不发。
庭渊心虚，自己也只是随口说那么一句，作为一个现代人，说句“死了算了”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个字眼在他和伯景郁之间是禁词，平日里他是一点都不敢提，今日也是实在没憋住吐槽了一句。
声音已经是很小了，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根本没说出声，但他忘了伯景郁听力好，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伯景郁不说话，庭渊心里更不踏实。
伸手去摸伯景郁的手。
伯景郁坐远了一些，把衣袖也收了，不让庭渊摸到。
瞧着他如今生气的模样，庭渊是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坐起身来，贴上伯景郁，“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伯景郁将庭渊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拿掉。
庭渊又黏了上去，“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而后飞快地在伯景郁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好相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
伯景郁依旧不为所动，大是一副今日不肯轻易原谅庭渊的态度。
庭渊倒也不气馁，坐到了伯景郁的腿上，“不要气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我今日只是随口一句吐槽，在我们那里，这就是平日里说话的一句口头禅，不是真的想去死，就像累死我了烦死我了一样，我真的没有想过去死，虽然我以前真的不在乎生死，可我和你成婚之后，准确来说我和你捅破窗户纸后，我心里就挺怕死的，我怕我死了你孤身一人，我舍不得你孤身一人。”
庭渊靠在伯景郁的肩头，自顾自地说：“我们谈论过生死，但我没有那么有勇气坦然地去面对与你生死分离，时间让我更爱你，更不想与你分离。为了你，多苦的药我都能喝下去，忍住病痛，我又怎么会想死呢。”
伯景郁倒也不是真的不想再理庭渊，要真是这样，他早就出去了，而不是留在屋里给庭渊机会哄自己。
伯景郁搂住庭渊的腰，抱紧了他。
他很高兴能把庭渊救回来，可庭渊好像并不高兴见到他。
所以庭渊这次出事，是被他气的吗？
伯景郁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有救回庭渊得到高兴，有被他失落的眼神戳伤，也有把他气倒的自责，还有些别的连他自己都抓不住看不清的东西。
许院判重新摸了庭渊的脉象，摸到脉象了才算吃下一颗定心丸，“还好，脉象虽然微弱，却不至于完全没有。”
他与庭渊说，“你是不知道殿下风风火火抱着你来我这里时，我完全摸不到你的脉象，殿下有多着急。”

第77章 爱种花家
庭渊透过人群，视线落在坐在椅子上的伯景郁。
能看出此时的他惊魂未定。
庭渊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差一点他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那里有人在期待他回去，这里也有人在期待他回来。
对于他来说，回去自己原来的世界是期盼。
他也不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伯景郁，去面对平安和杏儿。
三人相视一笑。
“言归正传，我们也该为去西州做准备了，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个事。”
伯景郁问他：“可是调查出了什么？”
呼延南音点了点头：“你们婚礼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西州传来的消息，和我们当时所推测的相差无几。”
伯景郁和庭渊都不怎么意外。
呼延南音说：“我们打探到如今梅花会的具体情况。梅花会的前身是八大部落下的子部落应八大部落的要求各自分了一支出去成立的，彼此之间相互制衡。”
“上四部巳邑、陈余、羌昃、爻仉（zhang），陈余部落从西州起义时就和八大部落做了分割，独占西州西南部，属于独立为政。巳邑部现在主要活动范围在南部山区和中部内陆地区，没有越过中北线，北部掌控在官府和羌昃部落的手里。”乞丐被惊风拎进房间。
伯景郁朝庭渊伸出手。
庭渊被他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两个人的椅子离得远，伯景郁直接伸手把椅子连人一并拖到自己的身边。
他刚刚可是看见庭渊对惊风两眼放光。
惊风将乞丐放下。
乞丐看到他们，有些尴尬地朝他们一笑，“几位公子，又见面了。”
庭渊拿着筷子倒过来，在桌上轻轻敲着，问乞丐：“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乞丐说：“不知道。”伯景郁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稍微挣扎一下，挣扎不过，只能妥协，由着我抱回去。”
“算了吧，我真的累了。”庭渊靠在伯景郁的肩头，轻声说：“抱吧，反正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差别，你不会放我自己走，我又何必要加一个前摇。”
伯景郁哈哈一笑，庭渊说的都是大实话。
“走吧，我的王爷。”
“走。”
霜风和惊风送走官员回来，正好看到伯景郁抱着庭渊往后院休息的地方走。
看着也是丝毫不意外。
这两人正儿八经成婚都有四年了，这种场面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从前庭渊很容易脸红，伯景郁稍微撩一下，他就脸红。
如今的庭渊由着伯景郁胡闹，脸不红心不跳，最难接受的人，都已经接受了，何况他们这些人。
惊风看霜风有些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霜风：“我就是在想刚才的事情，王爷的情绪太激动了。”
惊风嗐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这也是正常的，就这些官员干的事儿，能不叫人生气嘛。”
霜风想了想，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一众官员回了衙门，五品以下的官员很多都在衙门等着他们回来透信儿。
这些官员聚到一起。
“王爷那边如何？”
回来的官员也是纷纷摇头。
“不容乐观。”
“一上来就拿物价开刀，发了很大的火，他们从南岸一路查过来，只怕手里掌握了不少证据，我看大家还是早作打算。”
“能做什么打算呢？”
一屋子人安静得跟全都死了一样，连呼吸的声音几乎都没有。
这话问得很好，能作什么打算呢？
逃吗？他们能往哪里逃，往别的州逃，从此被追捕，过东躲西藏的日子，根本逃不掉。
不逃，难道他们还想组织军队，和朝廷对着干吗？
只怕到时候南州血流成河，他们一样讨不到好。
“我们这位王爷并不简单，西州叛军掌控的区域他都敢闯，何况是我们这些人？”
“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我们该怎么办？”
这些官员都很着急。
“中州西府那边的案子查到最后，主要的官员几乎都被杀了个干净，一直查到朝廷，连四朝元老也没放过，和他对视我都感觉他好像在想什么时候让我人头落地。”
其他人纷纷点头。
“是啊，他今天屡次发火，实在可怕，我都感觉他想随时把我们都拉出去砍了。”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抽身吗？”
“能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我们一口咬死，也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证据。”
“各自手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吗？要确保不留痕迹。”
“该打好招呼的都打好招呼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绿荫军和鸿燕军都被清理了，他们知道的也不少。”
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是军饷的事情。
当然，也不仅仅是军饷的事情，还有收受贿赂。
军饷只是非法所得很小的一部分，都不够大家塞牙缝的。
大头还是来源于收受贿赂，掌控南州的经济，和南州富商之间的交易往来，从中吃到的回扣，以及朝廷的补贴回扣。
“那群人的嘴巴应该会闭紧，没有我们的支持，就没有今日的他们，我们倒台了，他们自然也就倒台了。”
“还是不要太信任他们，商人唯利是图。”
“知州大人，你怎么看？”
庭渊：“你最好是实话实说，隐瞒，对你可没有好处。”
惊风指着窗口说，“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从窗口扔下去。”
当然，这只是他恐吓乞丐，并不会真的把他扔下去。
可乞丐并不知道真假，惊风刚才在巷子里打人的时候出手利索，是真的能够将他从窗户扔下去，且不带任何犹豫。
乞丐说：“他们几个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孩他娘叫的人。”
庭渊和伯景郁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妇人在他们的身上吃了亏，等他们走后报复乞丐的可能性很大。
庭渊问乞丐：“你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乞丐嘿嘿一笑：“我能有什么秘密，就是一个街头要饭的乞丐。”
伯景郁：“真是如此？你觉得我信吗？”
显然屋里没人相信他。
伯景郁：“刚才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那几个孩子指着你说你不要脸，是骗子。”
乞丐脸色一僵，随后说：“他们骂我很正常。”
庭渊：“刚才你走之后，有一个样貌平平，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的男人，主动邀请我们去喝茶，说要与我们说一说你的事情，既然你不肯说，我们还是回去找那个男人，听听看他怎么说，总归是能够知道，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的。”
乞丐：“我身上能有什么，我不过是一个破乞丐。”
“你觉得我信吗？”
庭渊朝惊风使了个眼色，“你现在去把那个人请过来，就说我突然想听故事了，请他过来吃顿午饭，再给我们讲讲故事，应该来得及。”
惊风转身就要走。
乞丐叹了一声：“不用去了，我说。”
惊风看向庭渊。
庭渊点了个头。
惊风拉开椅子坐下。
乞丐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庭渊说：“上菜吧，边吃边说。”
惊风拉开椅子，让乞丐和他们一起坐着吃饭。
乞丐摆手：“我就不上桌了。”
惊风：“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事儿。”
随后他去叫小二上菜。
不多时，店小二就端着菜上来，看到乞丐和他们坐在一桌，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明白，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为什么能够和这些身穿华服的男人坐在一起。
菜上齐了，庭渊说：“不必拘束，动筷子吧。”
随后众人只是吃饭，桌上也没有人问他什么。
直到吃完，也没有人问他话。
“下四部分别是：丹珂，绵氏（zhi），尧工，姉楚。如今下四部已经民化的差不多了，丹珂现在也不掺和部落里的事情，尧工主要势力范围在码头上，这两个部落也算是各自为政，但不像陈余割裂的那么厉害。绵氏和姉楚两个部落的人散落在西州各地，是梅花会的主要势力构成之一。”
“梅花会内分左右两派。左/派以羌昃六大家族和绵氏四大家族。右/派以爻仉五大家族为首，姉楚六大家族为辅。左/派亲官政，右/派亲部落，”
伯景郁想到了贺兰璃，贺兰璃的母亲姓子缎，父亲原姓埜贺兰，都是出自羌昃部落六大家族。
庭渊吐槽：“地方不大，人际关系倒是搞得复杂。”
呼延南音笑了笑，“是啊。”
“梅花会本就是八大部落独立出来的分支，但分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越来越壮大，已经不受部落控制，其中分出的两派，一派勾结官府，一派和叛军保持密切联系，其实也是一种制衡。”
伯景郁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制衡，梅花会两/派都想要权力不团结，以爻仉为首的右/派和叛军捆绑在一起，互为彼此的后背，输送利益。而以羌昃为首的左/派和官府勾结企图壮大自己的势力争抢权势？”
呼延南音点头：“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彼此之间都有利益关系，可以将他们看作是三足鼎立，梅花会需要叛军来制衡官府，官府需要叛军来替他们背锅从而获得更多利益，而叛军需要梅花会和官府勾连从中受到更多的利益。造成这种局面，本质就是大家都想做大做强。”
如果羌昃部落败给爻仉，以为梅花会和叛军之间的勾连会更密切，官府的处境就非常危险，很可能掀起二次叛乱。
可若是羌昃部落赢了爻仉，叛军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很可能被彻底剿灭。
伯景郁笑了笑，“只要我们打破其中一方的平衡，那么他们的利益链自然就断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呼延南音说，“虽然明面上是捋出这么几条明线，可暗地里各自有各自的利益关系，据我所知，官府和叛军中的部分人也有勾连，试图绕过梅花会直接和叛军达成合作，从而削弱梅花会的权利。”
“针对西州五万多官员的摸底情况，只能说不太乐观，和中州是差不多的，北部偏向羌昃，中部官员偏向爻仉。看似不坚固，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都希望各自扶持的势力能够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庭渊无奈地摇头。
伯景郁道：“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努力地打破他们利益链，比起叛军和梅花会，西州的官员应该更好争取，他们才是西州这条利益链里最薄弱的一环。”
叛军有兵器，梅花会实在不能和叛军言和，这些官员总不能向叛军投诚。
“拿这些官员开刀，只要让这些官员感受到危机，他们必然会乱起来。”伯景郁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心中有了一个主意，“还记得河豚网络背后的牵扯吗？”
庭渊立刻就明白了伯景郁想要做什么，“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我还有一个办法，与其只打一方，不如彻底把水搅浑，让他们分不清方向。”
伯景郁是想利用河豚网络和叛军偷粮一事向西州的官员追责。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都来了兴致，“说说你的想法。”
庭渊看向呼延南音，“这个办法，得要你出力。”
呼延南音说：“任凭差遣。”
庭渊抬手：“先等我说完，你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参与，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伯景郁更好奇了，催促庭渊：“快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庭渊清了清嗓子，说道：“河豚网络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只能做一把砍刀。西州破局的关键是在粮食上，如果不给他们供应粮食，切断他们的粮草，西州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这点确实如此，但西州有几千万的百姓，若是切断粮草，只怕这些百姓要造反。”
庭渊拍了拍桌面，“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杨家庄外，西州的农工说的话吗？”
伯景郁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他们说粮食并没有到西州的百姓手里，所以他们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西府务工。”
庭渊打了个响指，“没错，你觉得这些粮食去了哪里？”
当初在调查被劫粮食的去向时他们就对这件事产生过怀疑。
“西州每年拨粮一亿石，实际往西州运的粮食可能三亿石左右，这两亿石的粮食不可能都被叛军瓜分了，余下的一亿石粮食也没有到百姓的手里。大约三亿石的粮食都去了哪里呢？”
庭渊说：“我觉得这些粮食最终还是回到了老百姓的手里，原本该免费到老百姓手里的粮食，却需要老百姓花钱买。若非如此，他们没有这么大的市场去消耗掉这些粮食。”
“当然了。”庭渊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要纠结我是否喜欢你，难道你喜欢我吗？”
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是否喜欢他？
而且他也没发现伯景郁喜欢男的。
为什么要这么纠结自己是否喜欢他呢？
伯景郁忙道：“不，我不喜欢你。”
庭渊起身，“那不就是了，何须在意我是否喜欢你，这与我留在你身边帮助你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第78章 相互理解
庭渊一夜都没睡好，伯景郁也是。
他想知道庭渊喜欢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比自己还要好。
在床上翻了一夜，以至于庭渊被他吵了一夜。
到后来庭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真的太困了身体熬不住了才睡着。
也可能是刚被救回来，身体无法承担熬夜的负荷强行让他入睡。
恨不得和伯景郁吻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伯景郁有很多面，他的每一面，庭渊都喜欢，也都接受。
庭渊的嘴巴被亲得又红又肿，说话碰着都会有些疼。
伯景郁一脸满足地躺在庭渊身边，将他拉进怀里，“是你要我吻你的，吻了你又不满意。”
庭渊：“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个词叫适可而止。”
“不知道，你教教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日/你别想再亲我一下！”再亲下去嘴巴就该破了。
可即便如此，庭渊还是要和伯景郁贴在一起。
伯景郁笑说：“你可以亲我。”
庭渊也是亲累了，闭着眼休息，想着一会儿再回伯景郁的话，谁料就这么给睡过去了。
等他睡醒时，伯景郁不在屋中。欧阳秋道：“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他是我的儿子，是无价之宝，可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是不值喽~”庭渊和被捆着的县令儿子说：“在你爹心里，你连一万两都不值，你在他心里，都没有一万两贵重。”
欧阳秋听庭渊这话，很明显在挑拨离间，说道：“少琴，不是爹觉得你不值一万两银子，而是爹真的没有一万两银子。”
欧阳少琴看着自己的亲爹，失望极了：“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庭渊在一旁煽风点火：“这要是我爹，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他都会答应下来，然后想办法砸锅卖铁地去凑钱，是绝对不会在这里讨价还价的。”
“说白了。”庭渊叹了一声：“就是没那么爱呗，钱和儿子比，钱比较重要呗。”
伯景郁听他阴阳怪气的，演得越发入戏，笑了一声。
飓风和惊风也在一旁跟着庭渊一起飙戏，双双戏精附体。
飓风：“这起止是不爱，一万两和儿子之间都要犹豫，说明儿子就是没有一万两重要。”
惊风说：“一万两换儿子，只能得到一个儿子，一万两拿来娶小妾，可以得到无数个儿子，这笔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若不是此时自己还沉寂在演戏的氛围里，庭渊都要给惊风鼓掌，扎心的本事太厉害了。
欧阳秋现在恨不得一刀捅死惊风。庭渊道：“你觉得我有私心也好，觉得我护短也行，但这事儿我也不认为我就说错了，在朝为官，管的不就是这些事情吗？”
哪有那么多大事要管，当官一年到头来，不都是涉及民生的事情。
“你是王爷，也是奉旨巡案的钦差，这事你若是都管错了，那还有什么是对的。”
伯景郁给庭渊端了一杯水，“我听明白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事儿我不能退步。”
若他因为李蕴仪撞死而退步，认为自己不该在公堂上管这事，传出去，往后其他的官员都会因怕闹出人命要受罚而不敢断案。
“现在胜国的人口已经有七亿多了，如果近几年风调雨顺，照这个势头增长下去，很快就能突破十亿大关。上面既然已经把权力下放到各个地方官员的手里，如果每个官员都因害怕闹出人命做事畏首畏尾，各种乱七八糟的案子官员都怕受罚不敢审判，全都层层上报，这岂不是在增加京州官员身上的压力。”
胜国真正有大实权的全都在京州各个行省，行省的官员再多，分到每个部门，顶多上下加起来百人，要百人来处理朝廷上下各州县衙门呈报上来的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地方官员遇事都不敢放开了手脚去干，京州就算有再多的官员，每个官员有十个分身全年无休，也根本干不完。
从前人少，朝廷集权，现在人多了再集权不下放，只会死得更快。
“你说得很对，之前是我一心钻了牛角尖。”伯景郁搂着庭渊，“我的身边要是没有你，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领罚了，等这事儿传出去，那就是真坏了事。”
庭渊咳了两声，“我反倒认为这事儿不该罚，该赏。”
“不罚我能明白，避免让其他官员害怕。可这该赏，是怎么个赏法？”
“赏自然是要赏你为民做主，我想代天巡狩的队伍也快到了，咱们都在栖烟城逗留这么多日了，明日待李家的人到了，我去给他们讲道理，将这个道理讲透，若他们认为此时你有罪，那我便带着他们去市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城中的百姓，限时三日，让城中各方百姓上论台辩论你是否有罪，律法护民，民护律法，若百姓认为你有罪，你自当去论台认罪，以齐天王的名义降罪领罚。若百姓认为你无罪，自当奖赏，此时以齐天王的名义宣一道旨，赏赐些东西给你。”
“无论是有罪还是无罪，都顺应民心，也都能收复民心，且看看民意如何？”
伯景郁捏了庭渊一把，“你呀你呀，心思未免也太重了，从得知这事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你都已经把事情想到这个层面了。”
庭渊笑着说：“没办法啊，你既说我是你幕僚，那我总得干点幕僚该干的事情。以齐天王的名义顺应民意，无论是赏还是罚，总归不至于失了民心，民心不失，天下就不乱，比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谋划，天下不乱百姓安宁才是如今最重要的。”
“我说你是我媳妇，你是不是该干点媳妇该干的事情？”伯景郁问。
庭渊推了他一下，“禁止白日宣/淫。”
“我偏要宣。”伯景郁将庭渊压倒在床上，胡乱地亲他。
庭渊也是毫无脾气，任由着他胡闹，“宣吧宣吧，你就闹吧。”
外头传来敲门声，“公子，是我，来送药。”
伯景郁替庭渊整理了衣衫，用力亲了他一口，“我去给你拿药。”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开门，平安站在外头，端着药和糕点。
糕点看着软软糯糯的。
伯景郁从平安手里接过药，“辛苦了。”
“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平安往里头看了一眼，“那我晚些过来取碗。”
伯景郁点了个头。
用脚带上门，他问庭渊：“现在喝还是一会儿再喝。”
庭渊坐起来，“没区别，横竖都是苦的。”
药喝久了，现在是闻了味道就开始反胃。
伯景郁道：“我去给你找些蜜饯，杏儿那边该有许多零食。”
“这不是给配了点心。”
庭渊拿了一个雪白软糯的团子咬了一口，齁甜。
伯景郁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自己喝了，苦得他都皱起了眉，“太苦了，你每天喝的都是这么苦的东西吗？”
“你们这里的药不都是这个鬼样子，哪有好喝的药。”庭渊端过药碗一口喝下，配了茶水漱口后，吃了团子噎下去。
伯景郁心中满是心疼，“我跟许院判说说，让他给你往药里加些糖。”
“怕是要气死许院判。”庭渊摇头说：“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不是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欧阳少琴到底是年纪小，禁不起激，稍微一激，他就开始调转矛头，指向他爹。
“爹，在你心里，我还没有钱重要吗？”
欧阳秋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无奈叹气，蠢过头了，“你怎么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来质疑你爹，我当然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
欧阳少琴问：“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庭渊看向欧阳秋：“要不你开个价，按你心里的价给。”
欧阳秋一眼刀子朝庭渊瞪过去，庭渊笑看着他。
欧阳秋想着先救下儿子，其他的稍后再说，竖起三根手指。
庭渊：“三百两？会不会太少了，你亲儿子在你的心里只值三百两？”
欧阳秋咬牙切齿地说：“三千两。”
先给钱，把自己的儿子赎回来，然后再对他们动手。
他道：“我劝你们也不要太贪心，你们就算再能打，也总有疲累的时候，这城里有上千名兵将，人手一把弓箭，能把你们射成马蜂窝。”
只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为此感到害怕。
庭渊眨了眨眼，略作思考后说：“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三千两银子，买下你儿子的命，然后从今往后，你儿子的生死与你无关。”
“你——”欧阳秋气得嘴都歪了。
“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哦。”庭渊淡淡地说：“我不想要你给的机会，我想要你儿子的命，你就说你是出一万两买你儿子的命，还是我出三千两买你儿子的命。”
惊风直接将刀架在了欧阳少琴的脖子上，对欧阳秋说：“做个选择吧。”
欧阳少琴已经被他们折磨过了，如今看着自己的老爹也没有办法救自己，已经学乖了，绝对不会激怒惊风。
欧阳少琴道：“爹，你救救我，你给我这么一个儿子，没了我，咱们欧阳家就绝后了，我是奶/奶和娘的心肝儿，你不能见死不救。”
欧阳秋呵斥他：“你给我闭嘴。”
庭渊问：“欧阳县令，想好了吗？”
欧阳秋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伤了我的儿子，今日/你们就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吗？我堂堂朝廷七品命官，一县之长，手握精兵上千，杀害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就算是逃到了天涯海角，也不可能得到安宁。”
“你这么说，我倒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惊风的剑朝欧阳少琴更近了一些，再用力就能够割破他的喉管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危在旦夕，欧阳秋实在是不敢赌了，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但是一万两我要凑，短时间内肯定没有这么多钱给你们。”
庭渊的手撑着头，手指在脸颊上敲了两下，说道：“没关系的，只要你天亮之前将银两凑齐拿过来，我保证放过你的儿子。”
欧阳秋无可奈何，和自己身边的人说：“快回去将这里的事情告诉老夫人，让她想办法。”
“是。”
而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和庭渊他们对峙。
庭渊放下帘子，努力地憋着笑。
外头的雪下得倒是挺大的，庭渊去了一趟茅房，路上瞧见地上的雪约莫要没过脚踝，想到初来这个世界那年冬天，居安城也下了好几场雪，他和哥舒琎尧一遍喝茶，一遍赏雪，还纷纷许下了愿望。
伯景郁回房没瞧见庭渊，外头的守卫当时也不在，便沿着地上的足迹寻来。
看到庭渊站在廊下看雪，快步朝他走来，“身上不疼吗？”
当然疼了，可这样的雪景，庭渊想驻足多看一会儿，疼是片刻的，雪景不等人。
他朝伯景郁伸出手，“你我还没有一同看过雪，来陪我看一会儿。”
伯景郁将暖炉递给庭渊，又将他身上的斗篷紧了一些，与他说：“至多许你再停留三十息，三十息后你若再不走，我可就要用强了。”
庭渊突然拉起伯景郁跑到院子里。
伯景郁猝不及防地被庭渊拽到雪地里，哪还顾得上别的，瞬间就将庭渊抱起，怒道：“雪凉，你是想疼死吗？”
庭渊却是开心的，不管伯景郁生气便吻了上去，也顾不上嘴巴疼不疼。
——今朝便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伯景郁根本无心与庭渊接吻，抱着他就要往回走。
庭渊说：“吻我吧，景郁，趁我如今身体算不得太差，你我在这雪中拥吻，此生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身体更差时，求也求不来了。”
伯景郁心中狠狠刺疼，他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可能真的是他和庭渊唯一一次能在雪中拥吻的机会。
伯景郁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选择遂了庭渊的心愿。
庭渊和伯景郁在雪地里拥吻，看着伯景郁的头发上被雪沾染，庭渊眼中饱含热泪。
此生他是没有机会看到伯景郁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模样了。
谁不想和所爱之人，在四季交替的时光中，一起慢慢变老。
庭渊也想。
伯景郁也没由得庭渊过于放纵，算着差不多三十息，便抱着庭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庭渊伸手摸了伯景郁发丝上的雪，点点微雪瞬间化作指尖的水渍，庭渊的手指疼得像是有虫蚁在啃食，也没能让他停手。
伯景郁严肃地说：“只此一次，若你下次再这般，我便要……”
“如何？”庭渊没等到下文追问。
而后猜测：“惩罚我？”
伯景郁冷脸说：“嗯，是要惩罚你。”
庭渊微微勾起唇角，“那你可要狠狠惩罚我。”
“嗯，分房睡，你就别想再与我同房了。”
庭渊有些诧异，他以为伯景郁说道惩罚是床上的那种，结果竟是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缓过来说：“你这是惩罚我呢，还是惩罚你自己呢。”
“都有。”伯景郁说：“惩罚我，比惩罚你，更有用。”
伤在自己的身上，疼的是庭渊。
庭渊被噎住了，死死锁着伯景郁的脖子，“你这是犯浑，不许你这样。”
“对，我就是犯浑，你胡闹一次，我就犯浑一次。”伯景郁用脚踢开房门。
将庭渊抱进屋后，用脚把门带上。
屋内的暖气将二人包裹。
郑延辉以为呼延南音打听这些是生意上的事情，说道：“他们手里大概有一千亩地，收成和我们差不多的，不过肯定没有我们入账多。”
他们手里的田多，虽然抽成少，可累计起来，并不比刘家的少。
“我们一年除去开支余粮有两千石以上，他们一年的余粮不会超过一千二百石。”
地虽然是自己的，可他们养工人的成本，可比工会高得多。
工会都是外地来的农工，刘家庄基本是本地的农工，呼延家工会的整体都是本地农工。

第79章 景郁计谋
呼延南音问：“这刘家的田地在哪里？”
郑延辉有些疑惑，“会长莫不是要去这刘家庄？”
呼延南音道：“不错，我确实想去刘家庄一趟。”
“不知会长想去做些什么？可需要我随行陪伴？”
杏儿与平安刚走过来，便听见飓风说这话。
原本她对飓风还有点好感，觉得这人比惊风谦和，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
她不喜欢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不喜欢他们怼庭渊，“既然你们这么瞧不上我家公子，何必要他跟着你们，何必要问他的意见。”
飓风看杏儿，昨日见这女子明媚温婉，如今听她帮庭渊说话，嘲道：“原来也是个拎不清的。”
庭渊看他说了这么多，这些人也没有想要改变自己想法的意思，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索性懒得再说，随着他们去了。
他转而关心杏儿，“腹痛好些了？”
杏儿点头：“已经不痛了，公子，我们回去吧，你又何必与他们理论，反正杀不杀与我们又没有干系。”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伸手拉住庭渊的袖子，“你又生气了？”
“没有。”一切只能等苏月娘的家人被带来问话才能确定。
文浩如今再看苏月娘，她依旧没有拿正眼瞧自己，他承认自己杀人这可是死罪，案情查清他就要被斩首，可月娘真的毫无反应。
庭渊特地让开，让他二人的视线能够畅通无阻。
月娘的心态确实很稳，一直到她家人被绑过来，也没有露出过其他的情绪。
苏月娘一家四口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弟弟，父母健在。
从他一家衣着上来看，不似富贵人家，她娘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固定头发用的都是木质的簪子。
之前听这些农神女说，被选中成为农神女的女子，基本等不到第二年再选就会有人上门说亲，想来苏月娘家应是条件不好，也想让她通过被选中为农神女，嫁个不错的人家。
苏月娘的家人被捆到农神殿里来，看到苏月娘时，她娘哀嚎着喊着她的名字，“月娘，月娘，快救救我们。”
她爹也是如此，“你快叫这些人给我们松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此，苏月娘也没抬头看他们。
这就让人有些纳闷了。惊风上前道：“哥舒大人在府衙吗？”
守卫看二人不似普通人，问道：“你们找哥舒大人有何事？”
惊风：“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劳烦通报一声。”
惊风将自己的腰牌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齐天王府一等侍卫。
册封伯景郁为齐天王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六州，现在所有官员都知道，郁王被封为齐天王，齐天王府一等侍卫，是皇家内卫，论官职，比他们中州兵马大元帅还要高，即便是在京城内，也是能横着走的。
守卫与另外一位守卫小声说了句什么，回到二人面前，“大人稍等，我这就去替二位通报。”
伯景郁与惊风在门口等着，侍卫入内通报。
不一会儿，哥舒琎尧就领着县衙一众要紧官员匆忙出来。
门口二人，从身形哥舒琎尧便能分辨出是谁。
哥舒琎尧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下了台阶，距离伯景郁几步之遥时，便弯腰行礼。
与此同时，伯景郁也同惊风一同弯腰朝哥舒琎尧行礼。
哥舒琎尧：“下官居安城县令哥舒琎尧见过齐天王，恕臣接驾来迟。”
伯景郁：“侄儿见过舅父。”
惊风：“哥舒大人安好。”
门口的守卫纷纷风中凌乱？
这该怎么请安？他家县令给王爷请安，王爷反倒又要给他们家县令请安。
哥舒琎尧身边的随从提醒一众守卫：“还不快给王爷请安，是想挨罚吗？”
守卫们这才赶紧弯腰给伯景郁请安。
“给王爷请安。”
伯景郁抬手免了他们的礼，“免礼。”
在胜国没有下跪请安的要求，官员见到自己的上级，微微弯腰作揖即可，等级跨度差别比较大的，就将腰弯得低一些，根据等级跨度，最大弯腰限度就是在对方腰部。
平级的平视作揖，高一级弯腰至耳眉齐平，高两级口鼻之间，高三级肩膀之上下巴以下，高四级肩以下胸以上，高五级胸以下腰以上，高六级以及六级之上，都是腰部左右即可。
通常官员最大限度也就是能越三级见人，极少会有过三级的。
即便是平民见了贵族，也是弯腰到腰部，见了帝王也不需要下跪，同样弯腰低头作揖行礼即可。
普通邻里纠纷，口舌之争，钱产纠纷等无须下跪，站着论辩即可。
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者，杀人，偷盗，强奸，通奸，动用私刑，买卖人口等公堂之上才需要下跪。
状告者可不跪，查清是误告罚钱十两，交不出便去衙门的庄子上服役一年。诬告者，罚钱十两，杖责二十。
再有就是学生拜师时，下跪行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授业恩师自然是要跪拜的，即便是帝王拜师也要三叩头。
哥舒琎尧侧身为伯景郁让路：“王爷请。”
伯景郁不曾挪动半分，“舅父请。”
哥舒琎尧先一步挪动脚步，领先伯景郁半步。
哥舒琎尧身边除了这个随从，其他人都很惊讶，他们这个县令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本朝唯一的王爷见了都得谦让三分。
面对帝王家，从来都是先君臣后父子。
伯景郁是君，哥舒琎尧是臣，所以他要给伯景郁请安，要他先进门。
但他作为长辈，本朝一向注重孝道，伯景郁是晚辈，君臣之后便是父子，他自然不能在哥舒琎尧面前摆架子。
倒是把县衙一众守卫仆从给惊呆了。
从前只知哥舒琎尧是下放的，却不知他来头这么大。
入内，坐在后院正厅。
胜国所有的地方文官都一样，主要官员衣食起居全都在衙门之中，非必要不能擅自开府居住。
三十年前经历过一次谋反起义后，胜国五代君王便改了为官遵循就近原则的规定，所有地方官员全都是背井离乡，选中后，随机抽签去其他五个州，晋升三级之后便需要换州府，能从一定程度上斩断拖家带口的利益关系，避免某一方官员互相袒护形成派系，也可让他们相互制衡。
庭渊看着苏月娘如此，真的以为她有情感障碍。
苏月娘她娘往女儿身边靠近，被捆的目的地是农神殿，而今夜又是农神祭祀第一夜，月娘成为农神女，她便有了怀疑，“月娘啊，是不是我们让你嫁给郑老爷做填房惹怒了农神？农神要惩罚我们呀？”
苏月娘不语。
庭渊却抓住了关键信息，问苏月娘她娘，“你说的这位郑老爷是谁？”
苏月娘她娘道：“是我们那一片很有钱的地主，看中月娘很久了，想要让月娘做填房，月娘的弟弟阿郎要娶媳妇，人家给的聘礼很丰厚，我们就同意了。”
县令一听这话，觉得实在荒唐，“那郑老爷今年已过花甲，月娘一个妙龄女子，实在是荒唐！”
庭渊：“……”
他看这苏月娘不过十六七岁，这个世界与庭渊所在世界古代成婚的年龄不同，女子和男子过了十六才可以议亲，若非早早的定了娃娃亲，多数都是过了十六才开始婚配，多数都是在十八岁以后才成婚，考科举的男子一般成婚更晚，都是二十以后。
这些男子若是科举拿了好名次，将来要娶的必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女子，因此上层的男子普遍晚婚，不愿意早早婚配，将来断了自己的姻缘关系，从而上层的女子结婚也晚，普遍都是十八以后才开始议亲。
就算苏家想攀高枝，也未免攀得太过了，这郑老爷的年纪苏月娘的父母看着都要大上一番。
这哪算是一门亲事，这是要卖女儿。
连县令都觉得离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无法忍受这里离谱的事情，不单单是庭渊一个人觉得离谱。
县令质问苏月娘的母亲：“你确定这是一门亲事，而非买卖人口？”
本朝虽议亲要遵循父母的意愿，子女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若子女不愿意，这亲就不能结，需要双方自愿签订婚书。
“你可有婚书？”县令问。
苏母道：“这亲还没定下来，自然没有婚书。”
县令：“连你都知道这亲订了算丧尽天良，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你还要定，这女儿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
苏母无奈地说：“若是家里的条件好，谁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让街坊戳脊梁骨。”
“这不是家里条件不好，我儿也要娶妻，她反正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
说白了就是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看，庭渊气不过怼她：“嫁谁不是嫁，你怎么自己不嫁？”
苏母怒瞪庭渊，“你这小儿说话可真难听。”
庭渊：“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十六七岁的女子嫁给六十多的老头，这不是丧尽天良这是什么？”
苏母：“我儿要娶妻。”
庭渊冷笑：“这妻非娶不可？我看你儿子手脚健全，要娶妻自己不凭本事靠卖姐姐赚聘礼，你要脸不要？”
“用卖女的钱给儿子娶妻，这聘礼就用得这么心安理得，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伯景郁和惊风跟庭渊认识这么久了，上次见他这么生气，还是在浮光县衙那晚。
伯景郁怕庭渊再给自己气晕过去，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得到及时医治，许院判还在客栈里。
他赶紧上前去安慰庭渊，“消消气，消消气，别给自己气出好歹。”
嗓子养了小半个月才养好，再这么大声说话，到时候又要变成哑巴。
庭渊：“你不会觉得这合理吧。”
伯景郁朝飓风使了一个眼色，与惊风说：“按他说的，给他们一个教训就把人放了，别把人打残了。”
惊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伯景郁追上庭渊，与他并肩而行，他道：“莫要因此生气。”
庭渊看伯景郁这边，问他：“别扭吗？”
伯景郁不明所以：“别扭什么？”
“与我在一起，你时刻都得压抑自己的天性，我知道你和他们一样天性是好战的，骨子里崇尚以暴制暴。”
伯景郁特地等到对方先出手才冲过去和对方动手，便是不想让庭渊对他积攒的好印象再度破灭，庭渊能明白他的心思。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我请你做我的师爷，要你跟我遍巡六州，这些后果就是我该承担的。”
早在浮光县他就知道庭渊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浮光县那晚斩断陈之的手指庭渊与他和哥舒大发脾气，为了求一个公道正义，伯景郁就知道庭渊是个很正直的人。
若庭渊不正直，没有自己的坚持，守不住自己的本心，舅父不会支持他邀请庭渊随行。
伯景郁道：“以暴制暴确实不是值得推崇的行为，但我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你崇尚遵守律法，我会在律法的界限内自由裁定。”
给一巴掌是教训，打断一条腿也是给个教训，胳膊腿断了能接上，不残便算不了过界。
身后传来惨叫声，庭渊压根不想回头看，他知道伯景郁的话是什么意思，心中大概也猜得出他们会怎么做。
杏儿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飓风硬生生卸下一人的胳膊。
看到她心惊肉跳，强烈不适，想到自己当时杀吴妈妈的侄儿的情形，她见过血杀过人，可那种情况她是被逼无奈，她不杀人死的就是自己，和飓风他们现在的行为是不同的。
庭渊对她说：“别回头看。”
杏儿嗯了一声。
杏儿问庭渊，“公子，我能上你的马车吗？”
庭渊道：“当然可以。”
平安与杏儿一同上了庭渊的马车。
庭渊给杏儿递了一杯热水，在茶棚打的热水，如今水温喝着正合适。
惨叫声凄惨不绝，杏儿小口喝着庭渊递给她的水，“公子，他们……”
庭渊道：“往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慢慢习惯吧，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平安有些担忧地问：“公子，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这样对我们。”
把生杀挂在嘴边，平安觉得很不舒服。
庭渊摇头，“我也不清楚。”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杏儿道：“公子有哥舒县令给的鞭子，谁都能打，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庭渊看向角落里的木匣，“那东西意义不大，若他们真的想对我们动手，又岂是一条鞭子能挡得住的。”
伯景郁掀开窗帘，手搭在马车顶上，对马车内三人说：“我答应过舅父要好好照顾你，便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你的仆人也是一样。”
伯景郁在马车外听庭渊对他毫无底气，还是不信任他，心中并不好受，“我不奢求你无条件信我，但你给我一点信任行不行？”
他承认浮光县那晚他确实很冲动，行为不妥，吓到了庭渊，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从丁娇儿的案子到杨家庄的案子，他一直都很相信庭渊的判断，可庭渊依旧对他信任不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刘家庄戒备森严，光是靠近路边的茶棚就要被盘问，闻人政作为司户，粮食税收，田地人口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呼延公会的税收没有问题，那这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了刘家。
田册没有作假，税收也没有作假，若只是普通的农庄，何须有人带着兵器把手。
伯景郁是想借此撕开一个口子，看看能不能进刘家庄，探查一下他们的底细。
庭渊正是明白了他想干什么，才会说毁的越多越好，毁的越多，要想算清楚数额就越难。
他们随身的银钱并不多，若不够赔付总得将他们扣押下来以防逃跑，那这就正好随了他们的心意，让他们顺理成章地进入刘家庄，碍于他们的身份，刘家庄的人也不敢对他们做什么。

第80章 软禁刘庄
约莫过了两刻钟，惊风才将踏雪抓住。
此时的农田已经是惨不忍睹，栽种好的秧苗被踏雪毁了许多，这损失到底有多少，一时间难以估量。
胡须男看着满田被踩坏的秧苗，此时别提多难受了。
这些秧苗插了一日，辛苦全都白费了，秧苗倒在水里，哪怕是再扶起，之后长起来也容易倒，即便能顺利结穗，也会出问题，他们需要全都拔了重新返工。
被踩倒的秧苗可以重新插，可是他们种的母苗田也被毁去了不少，这是无法补救的，母田里的秧苗不知道要插多少亩田。
“一码归一码，赤风放过他们是他的错，可他们碰你是他们的错，赤风不和他们讨债是看在春妞的面子上，我和他们讨债，是因为我是你的男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负我的人。”
庭渊道：“你要讨债我不拦着你，但是要做就做得漂亮，不要牵扯无辜。”
“你为什么当时要隐瞒我。”伯景郁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庭渊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知道你得知这件事肯定会暴怒，我们是偷偷摸摸来西州的，不宜暴露行踪引人注目，况且事情已经被赤风走成了死局，他们从我这里也没讨到好处，我就想着把这事儿掀过去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县令一行人匆忙赶来的速度就能够判断出来，他对自己的儿子在意的程度。
想来也是，必然是极其受宠，才会养成红衣男子这种性格。
“爹，救我——”
看到自己的父亲来了，红衣男子连忙呼救。
身边几个狗腿子情况也是差不多，纷纷朝县令他们一行人投去目光，等待救援。
县令看到庭渊和伯景郁他们的马车，视线又扫过惊风和飓风，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
没直接摆自己的官架子，而是很客气地问：“敢问阁下，可是我儿犯了什么过错？”
他的手指着红衣男子。许昊问她：“干嘛不吃了？”
念舒委屈地说：“明日吃，未来我肯定好久都吃不到了。”
语气委屈的庭渊听着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了。
许昊无奈一笑，将糖葫芦递给念舒：“没事，你吃吧，先生凶你我拦着，他不给你买，我给你买。”
庭渊说许昊：“你就惯着她，来日她牙疼得哭的时候，你给我哄。”
许昊朝念舒眨了一下眼睛，随后与庭渊说：“我肯定会哄得好好的。”
把完脉后，许昊把念舒带走了。
念渊安心写字，完成功课后才走。
他前脚走，后脚伯景郁就回来了。
看到桌上还有个糖葫芦问：“谁买的？”
“许昊买的。”庭渊递给伯景郁：“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伯景郁：“我也不爱吃，留给念舒明日吃吧，她爱吃。”
“还给她吃，就是你们惯的，前两日牙疼得嗷嗷哭。”庭渊说他。
伯景郁：“那我吃，我吃总行吧，我反正一把年纪了，也不怕牙疼。”
庭渊问：“查得怎么样了？”
伯景郁一遍啃糖葫芦一边将自己调查出来的事情告诉庭渊。
听完他的打算后，庭渊十分赞同。
“没进展的时候，什么都查不到，现在有了进展，就一股脑儿全出来了，也是个麻烦事。”
“所以我暂时不准备动衙门的官员，让他们顶事，让舅父调人来东州，什么时候人到了东州，什么时候再去找他们算账。”
庭渊应下，“行，这事让哥舒琎尧也在京城查一查，有哪些官员参与其中。”
“我这就写信加急送去京城。”伯景郁问庭渊：“许昊刚才过来给你诊脉，说什么没有？”
庭渊：“一切如常。”
从昨夜到今日，伯景郁就没合上眼睛休息片刻，庭渊与他说：“我让厨房给你弄些吃的，你吃完休息吧，熬下去身体吃不消。”
伯景郁瞧着外面的天色说：“不必，晚些我和你一起吃，我去前院处理一下政务，明日小朝会，还得陪这些官员演戏，等处理完了，吃了饭你陪我一起睡觉，可好？”
“好。”庭渊爽快地答应下来。
伯景郁又去了前院，路过许昊住的院子时，进去找了许昊一趟。
一是为了庭渊的身体，二是让他别再给念舒买糖了，免得她日后牙疼。
许昊送走伯景郁后，替念舒叹了一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没糖吃了。
飓风一直在府衙没回来，每日都把自己盯梢时见到的消息以书信的形式传给伯景郁。
府衙那边倒是没什么动向，一直风平浪静。
吉州那边也有消息传来，他们已经着手在清理吉州废墟，招募了不少人帮忙，预计两个月左右就能把这些废墟清理出来，算出总数。
京城那边也来了消息，是伯景郁的父亲，问他年底是否要带着庭渊回京城团年。
以往是天南地北回不去，如今就在东州，州衙与京城相距不过三千里，速度快些，一个月不到就能回京城。
再过半个月京城就该下雪了，每年到了年初上京城都是要下雪的，天气太冷，庭渊身体受不住，沿路颠簸赶路，防寒必然做不了太好，到时庭渊不知要冻成什么样，伯景郁也舍不得，便写信禀明了情况，等到开春之后，他们往北州去时再把庭渊送回京城。
北州太冷，伯景郁去巡查，必然是不能带着庭渊，把他放在京城，有父亲和舅父照顾，伯景郁也能放心。
处理完政务，伯景郁回房陪庭渊吃了晚饭。
晚饭后/庭渊要沐浴，伯景郁让人把木桶摆在了房里，免得庭渊在浴房冻着身上疼。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他才和庭渊一起上床睡觉。
庭渊白天睡了，晚上就不怎么困，伯景郁倒是有些困了，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伯景郁胳膊比螃蟹的钳子劲还大，庭渊想下床接着算账也不行，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惊风：“你就是本县的县令。”
县令的言语间傲气满满：“本官就是金水县的县令，欧阳秋。”
惊风：“幸会幸会。”
欧阳秋问：“不知我儿惹下了什么祸事，要被如此捆缚。”
惊风：“那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大儿，让他自己给你说。”
欧阳秋并未看向自己的儿子，而是与惊风说：“我儿性格有些顽劣，都是我这个当爹的管教不当，烦请几位将我儿放了，我定带回去好生教导。”
“你一句管教不当，就能抵消他的恶行吗？”惊风哼笑一声：“笑话。”
见软得不行，欧阳秋也就不装了，脸一拉：“你们绑的是县令的儿子，按律本官可以把你们抓起来打二十棍，现在本官给你们机会，速速放了他们，本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倘若不放……”
惊风丝毫不曾惧怕，略带些挑衅地问：“倘若不放怎么样？”
欧阳秋：“那你们就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惊风冷笑一声，“这就不装了？”
欧阳秋面色不善，怒视惊风：“放人还是受皮肉之苦，你们自己选。”
惊风：“不放——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庭渊和伯景郁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仗人势的官员必然不少，但还是头一次亲身碰到，伯景郁饶有兴致，想看看他能够干出什么事。
他也想知道，这金水县的县令到底干了多少坏事，会对他的儿子纵容到什么程度。
欧阳秋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一群人哗啦一下冲上前去，想要给这群被捆起来的人松绑，同时擒拿住惊风他们。
惊风和飓风还在等伯景郁的指示，如果伯景郁此时要他们放人，他们就不动手，若是伯景郁没有任何指示，那他们就要在此时动手抵抗。
瞬息后，人都到了跟前，伯景郁没有给出任何指令。
两人立刻反击，随车的守卫也在此时动手。
四个人打一群人，县令认为自己肯定能赢，毕竟他们手里二三十个人。
谁料这四个人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愣是没人能够冲上去将他的儿子解救出来。
几十个回合后，自己这边的人一半都倒地不起。
欧阳秋看这个情况，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逼急了伤着他的儿子，回头家里的媳妇和老娘得和他拼命，断然是不能让孩子伤着。
想着他叫停了自己的人，态度相较之前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几位开个价吧，只要能够放了我儿子，我什么代价都愿意出。”
惊风挑眉哦了一声：“任何代价吗？”
欧阳秋急忙点头。
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往回收。
心里盘算着等赎回自己的儿子，非得好好教育他一番，让他从今往后老实一些，别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让自己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要紧的是先把自己的儿子解救出来。
他们这般，必然是有他们的打算，无非就是图财图利。
不管图什么，都先应下来再说。
“诶呀——”惊风朝飓风投递去一个视线：“如此，咱们可要好好地想一想要什么比较好。”
“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伯景郁抱紧了庭渊，“以后我不管去哪儿，都会把惊风给你留下，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护着你。”
庭渊轻笑，“不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者我是个男人，凡事都躲在你背后，像个什么样子。”
伯景郁：“我愿意让你躲，没有保护好你，就是我的错。”
庭渊说：“你要这么说那得是我的错，我是个病秧子，没什么用，打不过别人才被人欺负。”
“别这么说。”伯景郁不乐意庭渊这么说。
“那你也别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
“好。”伯景郁答应下来。
“赤风是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其他的事情我不拦着你，但你得想好了再做，若你毫不犹豫地直接冲过去给他们一顿揍，我不赞成。”
打一顿他们是爽了，他们走后，店家倒霉。
庭渊也不想让伯景郁产生误会或者因此觉得他是烂好人，“你别觉得我心软顾虑别人的感受，也别觉得别人倒霉跟你有什么关系。景郁，这些都是你的子民，是你要守护的人。我既然嫁给了你，这责任也就有我一份。”
“我明白了。”伯景郁回吻了庭渊，“以后随时将袖箭佩戴好，若是有人再敢对你下手，直接杀。”
当初在金阳县的时候伯景郁说会给庭渊送一把弩箭，后来一直没有见到东西，庭渊以为他忘记了。
直到颜渺来时，他才见到这些东西。
制造司不知道他适合什么样的，只能做了一整箱，二十款，让他自己试，觉得哪个趁手就用哪个，随行的还有一批袖箭，也是为他准备的。
庭渊笑了笑，“生死关头我肯定不手软。”
他不是一个有杀心的人，即便是气到极致也不会选择用杀人的方式泄愤。
可若真到了生命受到威胁时，他会毫不犹豫。
伯景郁让他躺下，“我让许院判进来继续给你施针，我去处理这个事情。”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低头亲了他一下，说：“等我回来。”
随后他起身离去。
庭渊望着伯景郁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唇。
外头的人没有听到他们争吵，见伯景郁出来时脸色也还算平和，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这两个人不吵起来，天下太平。
这两个人要是吵起来，路过的蚂蚁都要被伯景郁碾死。
伯景郁对许院判说：“去给他继续施针吧。”
杏儿和平安急忙跟进去。
呼延南音站在原处没动。
飓风三人还在角落里。
伯景郁看过去，面色不善，朝他们三个勾了勾手指。
三人立刻过来。
伯景郁走到赤风面前，说道：“你算计我，看在你跟我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算计庭渊，这事我忍不了，你自己领罚吧。”
赤风道：“是。”
伯景郁说：“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赤风扑通一声跪下，“别赶我走，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希望你们都记住，庭渊是我最重视的人，任何人针对他，就是在针对我。”
“是。”
门外有守卫在守着，他怕庭渊声音太大，引起外头人的注意。
庭渊放低声音，“这也太多了吧，登记的农田数量只有一千亩，他们对外说的也是一千亩，若呼延南音推测的数量没问题，那多出的五百亩是哪里来的？”
“要么是私自开荒私种，要么是有人故意划给他们。”
怪不得他们要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要派人阻拦靠近他们庄子的人。
那些不合理的行为，一下子就合理了。
“你说闻人政会不会就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第81章 潜入账房
“极有可能。”
每年收税都是根据田册登记的亩数和每亩地的收成，以及当季一亩田的收成来计算应该收多少税。
每三年登记的田册就要做重新编纂，粮食的产量可能提升或降低，为了更好地掌握产量情况，司户要和乡长村长一起查验农田的资质。
很有可能闻人政查验农田时发现他们农田亩数与税收对不上，从而深入调查，被人发现。
伯景郁说道：“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刘家庄有什么猫腻。”
“看来寒生族长不想做个聪明人。”呼延南音轻哼一声，“那河豚网络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呼延謦寒生脸色再度发生了变化。
呼延南音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寒生族长依旧坚持西州没有梅花会吗？”
呼延謦寒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摇晃茶杯的同时，问呼延南音，“南音会长不怕今日走不出我这呼延謦大宅吗？”
呼延南音面色平静地说：“怕？若是怕，我今日可就不会来了。”
“不知寒生族长可曾听说过，富贵险中求。”
呼延謦寒生在心里疯狂的想着应对之法，这呼延南音是真的有办法将他搞疯，手里捏着的全都是他的命脉。
呼延謦寒生说：“南音会长就这富贵让你没了性命？”
呼延南音轻蔑地说：“怕死做什么生意，就该待在阿娘的怀里。”
“生意人，有钱不赚，那就是蠢。何况你们这送到手边的生意，我岂有不赚的道理。”
呼延謦寒生：“我听说你在中州与齐天王走得特别近，齐天王清查中州贪官的案子，背后你可没少帮忙。”
“是啊，跟着齐天王有好处，我为什么不跟呢？”呼延南音大方承认。
呼延謦寒生：“你是齐天王的人，却来与我们做生意，你安的是什么心？还是说，你是齐天王派入西州的眼线？”
“我是谁的人，取决于你们是什么态度，若我今日走不出呼延謦家，不出一个月，齐天王就会收到我的消息，将梅花会在中州的势力一举拔除，送你们随我一起殡天。”
呼延謦寒生：“什么意思？”
“你的理解能力这么差吗？我这次来西州，就没有想过空手而归，我要入手你们梅花会，和你们同分一杯羹，否则，你们就等着被齐天王一网打尽。”
呼延謦寒生不太相信呼延南音的话，他觉得呼延南音这个人非常邪性，总觉得他有别的目的，“你若真是个见钱眼开之徒，你在北部的粮肆为什么要卖平价粮食，你若和我们一样全都一两银子八斗米，这里头给你赚的钱，都够你花好几辈子了。”伯景郁：“我是不可能把你放进那种鬼地方的，我跟你一起，发现不对劲我还能护你一二。”
他转头与惊风和赤风说，“惊风随我们进去，赤风在外面接应。”
既然是私下里调查，就不能动用衙门的官兵，不然让人发现了，免不了要怀疑他们的身份。
赤风道：“是。”
带惊风进去，是真出了事儿惊风能断后，伯景郁好护着庭渊。
若是他们两个人进去，出了事儿伯景郁又要护庭渊又要抵抗，分不出多余的手。
出门前庭渊将伯景郁和惊风叫入房间，特地给他们说了可能在这里头看到的东西。
足足说了两刻钟，伯景郁和惊风被庭渊说得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伯景郁和惊风知道会有些离谱的事情，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庭渊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这些见闻与庭渊之前接手过的一个案子，死者因为拍摄色/情视频用药过猛导致自己兴奋过头猝死了，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到了一个专门拍摄这种色/情视频的公司，联合隔壁扫/黄打非部门的同事打击过这个跨国猎/奇/色/情/网/站，虽然网站的IP地址是在国外，但是那些涉案的男女主播IP都在国内，他们也是查了很久才锁定这些人的地点，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当时核查物证的时候被迫看的，得些案情报告，就得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啥。
庭渊给他们说这些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这是工作，得说清楚，免得他们到时候进去了看到啥都大惊小怪的，暴露了身份。
伯景郁将惊风赶出房间。
赤风他们看惊风顶着一个大红脸出来，一时间更为好奇了，这庭渊在屋里都给他们两个说什么了。
赤风问惊风，惊风实在是说不出口，急了就一句：“你自己想吧，反正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伯景郁也是罕见地脸红了，坐在桌旁一脸严肃地问庭渊，“你以前干的工作怎么连这些都涉猎了。”
庭渊一脸无语，“我倒是不想涉猎，可这不是被迫的，谁想没事做个懂王，懂些没用的黄色废料。”
那段时间看视频写总结，实在是看不下去，一股脑全塞给了隔壁扫/黄打非的同事。
“你们那里的人玩得都这么刺激吗？”伯景郁大为震撼。
按照庭渊的描述，那简直是万物皆可淫/乱。
“违法的，刑期上不封顶，严重的牢底坐穿。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这么刺激，这种事情就像你们这里的妓房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去，但是去了就严惩，从头打击，绝不姑息。”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给你们讲清楚这些，只是不希望你们到时候真的进去看到了什么大惊小怪，是给你们提前打预防针。”
不然就他平常的性子，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凶手的画像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雏形，一个能够男扮女装身高在六尺八以内，遭受过男人和女人的伤害，若真是被迫进了这种地方，心理扭曲是必然的，凶手极大可能就在这夜戏坊里，我是希望到时候进去了你们多多留意这样的人。”伯景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很大的感触。
他道：“我会努力推行男女平等。”
胜国的百姓不只有男子，也有女子。
“起步往往是艰难的。”
杏儿痛快地哭了一场后，说道：“我一定要努力，尽可能地改变我所能改变的。”
庭渊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一起努力。”
夜里落宿在客栈，伯景郁看庭渊晚饭吃得很少，让厨房给他弄了碗鸡汤端进庭渊房中。
“有心事？”伯景郁问他。
庭渊点头：“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有问题，但是又说不出有啥问题。”
伯景郁敲了敲桌子，“把面吃了，本来就身体不好，再不好好吃饭，身体只能更差。”
“你要实在是不放心，回了总府我让人找两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去试试董怡然，她要真有问题，就给她捆了，要是没有问题，你也能安心了。”
庭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转而他又问：“你从哪找总府不能生育的女子。”
“那么多官员，总有那么一两个家眷不能生育的，到时候让我身边随行的侍卫和会功夫的女使陪着保护，这事肯定给你查得明明白白，也不会让官员家眷受伤。”
他这么说，庭渊觉得靠谱。
不然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伯景郁虽然不知道庭渊在怀疑什么，但他愿意帮庭渊求证。
宁可白忙活一场，也要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隔天半路上他们就遇到找过来的惊风和飓风。
看到庭渊跟着返程，他们也算放心了。
庭渊倒是觉得挺稀奇的，伯景郁都追出来几天了，他们才跟过来，也是对他够放心的。
傍晚进城，在酒楼里吃了晚饭才回内城。
刚到官驿，就看到有个老妇人跪在官驿外面。
惊风上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守卫说：“这妇人是来求王爷为他儿子申冤做主的。”
惊风问：“有冤屈为何不让她进去，而是让她跪在外面？”
守卫有苦说不出，“这真不是我们让她跪的，她儿子在人家婚礼上往井水里下毒，毒死了三十多号人，接他们这个案子的刑捕和推官都说证据确凿，而且她儿子也在牢里认罪了，亲口承认是他干的，就这老妇人硬要说不是她儿子干的，证据摆出来她也不相信。”
“不是的，不是我儿子干的，我儿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肯定不会干这种坏事。”老妇人跪着上前抓住惊风的衣袍，“官爷，真的不是我儿子干的，求你们重审此案，还我儿一个清白。”
庭渊和伯景郁都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伯景郁问庭渊：“这事儿你怎么看？”
庭渊摇了摇头：“光听他们的对话，我也听不出什么，要不先让这妇人起来，让主审这案件的相关人员都过来，把卷宗都带上，我复核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疑点。”
“现在？”伯景郁有些不确定，现在天都黑了，要是现在办这事儿，搞不好又得通宵，他问庭渊：“你的身体可熬得住？”
“有案子当然是以案子为主，时间不等人，这妇人也不知道在门外跪了多久，复核案件要不了多少时间，且先帮她复核一遍再说。”
庭渊不倾向于任何人，但他不希望有冤假错案，“这案子死了三十多号人，小心一些总归是没错的，要真放跑真凶，那得多可怕。”
伯景郁撩开帘子与外头的惊风说，“惊风，你且将妇人带进官驿正堂，差人去办理这案子的衙门跑一趟，将案件所有相关的卷宗以及主审的官员全都带到官驿来，我们复核一遍这个案子。”
惊风点了个头，弯腰将妇人扶起来，“王爷说帮你复核一遍这个案子，你且随我进官驿，有什么冤屈，你慢慢说与他们听。”
妇人顿时眼泪涌出，便要朝着马车磕头，被惊风一把拉起，“你儿有无冤屈也得我们复核案件之后才有定论，王爷不喜欢人跪拜，你只需要如常说出自己的冤屈就行。”
听了惊风这话，妇人忙不迭地点头。
庭渊：“这妇人可能也没吃什么东西，让人给她弄些吃的吧。”
“好。”
伯景郁与庭渊先回了一趟院子，换了身衣裳，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才去正堂见这妇人。
伯景郁拉过庭渊抱坐在腿上，“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到时候会仔细留意的。”
杏儿和平安被留在了衙门。
伯景郁四人在官员带领下朝着音舞市的老槐树出发。
赤风到底是没从惊风口中问出伯景郁说了什么。
掌柜的带着一个像极了大肚罗汉的人来与他们会合。
老远的掌柜的便看见了他们。
掌柜的快走了些步过来，与他们说：“那人叫林员外，是我们城南小有名气的富户，家中是开酒楼的，城内不少酒楼都是他们家的产业，我与他们说你们是从北边经人推荐慕名而来，想去夜戏坊巡乐子，让他为你们引路。”
庭渊问：“人可靠吗？”
掌柜的点头：“可靠，他与我沾亲带故，由他带你们进去，保准畅通无阻，切莫说你们与官府有关，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庭渊心说这岂止是不光彩，这是违法的事情。
这事往后怎么着另说，当下他们肯定是得倚仗这人进去。
掌柜的领着他们朝林员外走去。
林员外看他们穿着打扮不似普通人，问他们：“可带够了银两？”
惊风顺手抛出一锭银子：“管够。”
林员外是个见钱眼开的主，看到这一锭银子，嘿嘿一笑，“那就成，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的视线落在伯景郁的身上，“公子样貌超凡出手阔绰，想必家中该是养了不少歌姬舞姬，怎会想要去来这种地方。”
“那还不是为了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下。生意人，只专注于眼下的这点蝇头小利，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呼延南音的话说得非常狂妄，但细想下来也不是毫无道理。
他们呼延工会在北部卖平价粮，挤兑了他们大生意，这些年他们各家在北部几乎捞不到什么钱，而今北部的老百姓买粮食全都在呼延南音的工会去买。
一来二去，呼延南音的粮肆一开始只有工会下辖的粮肆，现在都快开遍北部，但凡有呼延南音家的粮肆，他们其他家族就没有生存的空间。
想当初呼延工会没有成立的时候，他们在西州可谓是吆五喝六一家独大，钱进账的速度就跟流水一样。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宁可调配粮食给呼延南音也不想让他的粮肆越过安明往南开的原因。
呼延謦寒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通知各家族的人过来，看看这呼延南音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若不然真让他把河豚网络的消息卖给了齐天王，他们可真的在西州没有生存空间，说不准真的要被一网打尽。
呼延謦寒生起身离去。
赤风待呼延謦寒生走远了，去推门，推不开，门被从外面上了锁。
一切都在呼延南音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慌乱，与赤风说：“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反正事情最终是会按照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何必急于一时。”
赤风坐了下来。
屋外有人偷听他们说话，呼延南音也是毫不在意。
赤风：“你说他会把我们关在这里多久？”
呼延南音无所谓地说：“今日天黑之前，不管他做了什么决定，我们都会被放出去。”
有些话，他已经说在了前头，如果呼延謦寒生不肯放他们安然离去，消息很快就会送到齐天王的手上。
他们在中州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建立起来的河豚网络，怎么可能愿意看着这东西毁于一旦。
这条消息网络毁了，意味着他们就失去了粮食抵达得到信息，就不能够准确地在合适的时机抢走粮食，按照西州目前的存粮，根本撑不了多久。
孰轻孰重，呼延謦寒生不会分辨不出来。
真到了西州没有粮食的那一刻，整个西州还能够像现在这样祥和吗？各大家族的利益都受损了，还能够团结一致吗？官府和他们的合作，叛军和他们的守望，都能够如初吗？
结论肯定是不能的。
因此这一局，他们必赢。
呼延謦寒生如庭渊当初预料的那般，将手下能够派出去的人全都派出去，将各大家族的人都召集起来。
安明城内不光有官府，还有梅花会的堂口，各大家族的祖地都不在此，根源也不在此，为了方便议事，各家在安明城都有各家的负责人，这些负责人一般都是家族中的继任者或者是副手，身居高位，有决定的权利。
伯景郁将东西放了回去，退出房间，将锁锁好后，原路返回。
他走后，庭渊一直在替他担心，在院子里等着他。
伯景郁翻墙进入院子，看到庭渊坐在石桌旁等着他，心头一暖，轻声与他说：“我回来了。”
庭渊立刻起身，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问道：“你可曾查到了什么？”
伯景郁拉着他往屋里走，“咱们屋里说。”

第82章 买田怪象
关上门，屋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伯景郁将自己在账本上看到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们的田和收成与他们对外说的实数是对不上的。”庭渊问伯景郁，“真的会有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将朝廷未开荒的私田占用吗？”
别的暂且先不说，这私田少说占用了上百亩，怎么着都是死罪。
屋里其他人也如他一般，嘲笑着姚讪。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笑声，姚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前的他不断地被人捧着，面对如此大的落下，他真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防风还不打算开始问话，而是不断地给他营造恐惧的氛围，让他的恐惧感一次又一次攀升。
彻底消磨掉他心里最后的一丝曙光。
姚讪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崩溃。
开始不断地朝他磕头，“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求求你……”
“饶了你？”防风看向其他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和旁边的人笑着说：“你们听见了吗？他说让我饶了他。”
其他人也配合着哈哈大笑。
姚讪被他们逼到了绝境。“没错，我们都听到了。”
防风看向赵大人：“你听到了没有？”
赵大人连忙点头：“我也听到了。”
一锭银子就是一斤重，他怕自己说没听到，防风能用银子砸死自己。
防风来到赵大人面前蹲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抬起来，“那么我就要请问一下赵大人，上百万两的官银，究竟为何会成为他们闲云钱庄的私银，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
“这下官是真的不知道啊，钦差大人明鉴，下官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我这个人就喜欢别人说不知道，你既然不知道，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防风抓了两三锭银子，捏开赵大人的嘴巴，要将银子往他的嘴里塞，“既然你说了自己不知道，那往后也就不用再说话了，你放心，等我把银子塞进去，我就立刻割掉你的头，一点都不疼的。”
赵大人疯狂地摇头，是真的被眼前这个疯子搞怕了，“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防风勾唇一笑，“刚才本官已经听过这句话了，有些腻了。”
防风巡视一圈后，视线落在赵大人一双招风耳上，手起刀落，就见赵大人一只耳朵呼呼往外飙血，“你这耳朵不好使，有没有都一个样。”
赵大人捂着被割掉耳朵飙血的地方叫得撕心裂肺，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地凄惨。
防风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大人凶狠地看着防风，“我也是朝廷命官，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
“我看赵大人这双手也很漂亮。”说着防风拉起赵大人的手，用力一掰，离得近的人都能听到嘎嘣一声。
赵大人叫得比被杀的猪还要凄惨，“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毕又是嘎嘣一声，他的手指生生被防风掰断了第二根。
防风听着他的惨叫声，勾起唇：“我们确实同属朝廷命官，但我是钦差，钦差有便宜行事之权，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赵大人自然可以什么都不说，我杀你就跟杀苍蝇蚊子一样简单，手起刀落的事情。”
“变态，你简直就是变态——”赵大人双目猩红且突出，好像随时要狂化咬人一般。
“本官在京城监察院，人送外号活阎王，骂我变态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防风的手死死地掐住赵大人的脖子，“本官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不说，我连你的喉管都给你扣出来。”
赵大人能够感受到，防风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自己的肉里，真的会捏爆自己的喉管，现在喉咙发紧，就跟被刀子划过一样的疼。
“知州……”
防风这才松开手。
赵大人缓过劲来说：“是知州大人让我来的。”
防风：“这些钱是谁的。”
赵大人：“衙门的。”
“衙门的钱不放在银库，为什么会在这座宅院里。”
“这些全都是贪污所得的赃款。”
防风看向丁小春：“丁掌柜，你作何解释。”
丁小春哑口无言。
霜风下令：“立刻集结人马，封锁闲云钱庄，抄家——违令，私逃，杀无赦！”
“是。”众将士齐声应下。
防风道：“将银两和这些人全都押回官驿，等候审理。”
“是。”
疾风：“封锁这座宅院，若有人要硬闯，格杀勿论——”
“是。”　防风问一旁负责记录的人：“记好了吗？”
“好了。”
“画押——”
“是。”
防风拿着这张摁了手印的证词，吹干收好。
与疾风霜风聚在一起。
“我们兵分三路，疾风你来押送他们回官驿，霜风带人去查抄闲云钱庄，我则带人前往刘府抓人，现在是丑时，我会立刻派人出城前往镇南军，将城里发生的事情告知王爷。”
“好。”霜风和疾风同时应下。
疾风问：“衙门怎么办？”
霜风：“我会派人通知衙门外的人，封锁衙门，任何人想要擅自出门，就地射杀。”
防风对疾风说道：“你将这些人押回官驿之后，立刻前往衙门接管大局，牵制住他们，避免他们再损毁物证或者是杀人灭口，最主要的是保护好杨章的家人。”
“我们现在人手不够。”疾风说：“王爷带走了一百多人，今夜官驿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守备，其余倾巢出动，我们这里总共三百人，这里要留守，又要去抄家，又要去抓人，城内加上城防营，得有千把人，若他们都参与其中，我们忙不过来。”
霜风道：“我会立刻派人先一步回官驿，鸣镝升空，通知城外留守的五千南府将士，入城，封锁城门，只进不出。”
防风摇头：“不行，不行，鸣镝一旦升空，不仅城外的南府将士能够听到，整个辰阳城的人都会知道，那么衙门中的官员也会知道。”
疾风赞同地点头。
霜风转念一想也是，“不错，不错，我们现在要打时间差，这样，立刻派人持我的令牌出城，一方去给王爷送信，一方调兵，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回程支援。”
“城门守卫这一关怎么过？”疾风说：“这才是最关键的，没有手令，他们不可能放大批军队入城，再就是我们的人入城，他们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衙门的人。”
霜风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难办，思来想去，他说：“这样，疾风先回官驿，随后赶到城门迎接大军入城，搞定城门口的守卫，和南府大军碰面后，兵分多路，各处支援。”
“好，就照你说的办，天亮之前，一定会全面控制住城内的局面。”
商议结束后，各自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霜风带人去查抄闲云钱庄，疾风押解这些被抓获的人回官驿，随后去城门口接应南府将士，再赶去衙门接管大局。防风则带人前往城西的刘府去抓人。
这一夜，城内寻常百姓家与平常无异。
真正暗潮涌动都隐藏在夜色之中。
霜风押解丁小春赶到闲云钱庄，封锁各个出口，而后带人入钱庄抄家。
钱庄内惊叫声连连不断。
霜风带着人直奔钱庄东家的院子，将人从床上薅起来，刀架在脖子上。
这些人大多都在睡梦之中，毫无反抗之力，即便有反抗者，也都被乱箭射杀身亡。
不过两刻时间，整个闲云钱庄，就已经在霜风的掌控之中。
霜风手持长剑，手下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而他面前则是闲云钱庄内所有人，主要是东家的亲属。
男女老少跪了一地。
霜风问钱庄的东家孔笙，“你们钱庄的掌柜丁小春亲口与本官说，我们在城北的一家府邸查抄出近百万两的官银，是你的私人财物，你可承认？”
孔笙自然也是看到了于小春的惨样，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没有存在外面的私人财物，他撒谎。”
霜风指着于小春说：“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听到任何人撒谎，孔员外，如果你所说的事实与真相不符，下场只会比如今的丁小春更惨，所以本官希望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霜风用帕子擦着自己的剑，这是一把上好的剑，剑身在月光照耀之下，迸发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把刀，就能感觉快得杀人都不见血。
“不敢，不敢。”
霜风微微勾唇：“好，那么你来说说，你和衙门之间，有没有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这做生意，难免地会和衙门之间有些牵扯。”孔笙说：“我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很少管理钱庄的事情，多数都是由于小春在管理，和衙门走动的事情，都是于小春在负责，这钱庄大小事务也都是于小春在管理，你所谓的城北的府邸，我更是从不曾涉足，并不知道那里会有官银。”
霜风使了一个眼色，侍卫立刻把于小春押到霜风面前。
防风问赵大人，“这些银两要送往何处，交给谁？”
赵大人不敢撒谎，“送到城西刘府。”
“送去做什么？”
赵大人：“送去刘府做定金，调整市价后用来弥补商贩的亏损。”
看着差不多了，防风才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
“你让我饶了你，那你可曾饶了我？”防风冷笑一声，“军饷大半年不发一个铜板，我们要军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姿态。”
姚讪立刻就清楚了此时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都是谁，“你们是延武营逃跑的逃兵，是你们，就是你们！”
“是又如何。”防风抽出一把刀，用刀尖挑起姚讪地脖子，“当初那般对我们的时候，可曾想到你会有今日，落在我们手上的时候。”
姚讪：“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为什么不找他们，要找我。”
“急什么，慢慢地，一个一个来，你们谁都跑不掉。”
刀尖只要往前一点，就能割断姚讪的喉咙。
防风道：“说，参与其中的人还有谁，你只要把他们全都供出来，让我们去报仇，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姚讪：“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
防风：“我们早就被你们逼上了绝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姚讪浑身一激灵。
防风见他被吓到了，对此非常满意。
接着说：“破罐子破摔，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家人全都绑过来，一个一个地当着你的面，全都杀掉，我看你说不说。”
“畜生——畜生——”姚讪怒骂。
嗓子吼得都哑了。
防风哼哼一笑：“畜生？对，没错，我就是畜生，畜生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畜生的本事。”
他对身边的人说：“既然姚大人这么硬气，嘴巴这么贱，我们就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畜生，兄弟们，去把他的儿子绑过来，当着他的面，一刀一刀地剁成肉泥，再拉两条狗过来，吃干抹净。”
姚讪的恐惧感瞬间充斥到全身，哪怕是头发丝都能够感受到恐惧，急忙道：“不，不，不，不要动我儿子，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动他，别动我的家人。”
防风轻笑：“那你还不说，是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狗吃？”
姚讪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别，我说。有通判拣春禾，延武营当官的全都参与其中，还有我们户司上下一干人，县丞等一干人也都参与其中。”
防风：“具体点，说名字。”
姚讪为了活命，只能将所有人的名字全都供出。
防风听完后，问身边的人：“可都记下来了。”
“记完了。”
防风又问：“你们一共从中捞取了多少军饷。”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大概一万五千两军饷。”
“其他方面有多少，伙食费，还有武器装备，其他补助福利这些，总计能有多少？”
姚讪思虑片刻说：“大概五万多两。”
以前克扣其他方面，来钱速度不快，狼多肉少，大家一分，就不剩下什么东西了。
所以才从军饷上面想办法，一开始只是拖欠，后来想着有钱的这些人不发军饷他们也不在乎，没钱的那些穷人不发军饷他们也没有门路上报，只有被宰割的份，这才开始大肆拖欠军饷。
姚讪又说：“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地方有，其他地方也有，当官的哪有不贪污的。”
“你不过就是想给自己的贪污合理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到去年他们在闻人政上任后买了十五亩田，小路村总计累积下来就是一千亩。
第一次税收闻人政也是按照一千亩的税收二成收取了刘家庄一千石粮食。
而让惊风感到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叫刘江的人在春熙城下辖的十四个乡里，十五年内一共买了一千九百二十七次的田，每一次都是小数额，每一个村累计的农田最少都有五百亩。
想要将过去十五年里他们在春熙城下辖乡村一共买了多少地算清楚，怕是得要小半个月才能彻底清算清楚。

第83章 立案避嫌
飓风在外头等了许久也不见惊风从屋里出来，等不及了他入屋内，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了？”
惊风还在翻看账目，“小路村刘家庄的田地不是一次购买的，而是少量多次地购买，有时候几亩地，有时候买几十亩，东买一块西买一块，这么多年的地想要核对清楚哪次买了哪块地并不容易。”
飓风头次遇到这种方式购买田地的，“核对不出来他们买地的数额，那怎么收税？”
“按照买地的亩数收取，并未一一核对。”
飓风：“就根本没有人管过刘家的地实际有多少？”
京州除外，京州内住的基本都是重臣及家眷，他们考中后，会被下放到各个州县，然后再从县晋升，回到京州任职，再进一步回京城任职。
因此县衙一般占地很大，前厅是办公的地方，后院分为各个院子，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典史等人的院子，可供一家老小居住。
升官后他们也需要被打乱重新分配。
州下虽然直接是县，却有分管的府，总州即总府。
总府下分四府，东西南北，然后再分道，以官道名称命名。
中州地域最广，人口最多，税收最多，因此官员也是最多的州，从上至下官员足有十五万人。
中州是除京州外比较特殊的一个州，其他四州总府下分四府，中州有八府，四主府东西南北，四次府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次府比主府低半级，通常是与主府共治整个区域，官职也低半级，特殊情况下可直接越过主府和总府汇报，无特殊情况则是次府向主府汇报，再由主府向总府汇报，由总府向京州的上级行省汇报，再由行省往京城各部汇报，由各部往总部汇报，最终到帝王手中。
哥舒琎尧对伯景郁突然到访有些奇怪，“你这次来是有什么目的？”
伯景郁恭敬道：“来给舅父送马。”
哥舒琎尧明显不信：“只是为了送马？”
伯景郁原本还想客套一下，见被识破了，索性也就不搞虚的：“这次我来，是奉命代天巡狩，前往中州总府，沿途体察民情，路过居安县，来请舅父助我一臂之力。”
哥舒琎尧这才想明白，“我说好端端的，怎么君上要封你为齐天王，原来是要你代天巡狩。”
伯景郁道：“如今朝中局势不稳，舅父又不在，君上如今也有意解除针对女子的禁令，只能由我代巡。”
哥舒琎尧：“解除女子各种禁令不可操之过急，需逐步开放，欲速则不达。”
女君为他们做了示范，如果强行靠武力镇压，会重蹈覆辙。
要改变现状，他们都知道症结在哪里，得一步步地瓦解掉权贵的势力，将他们铲除后再一步步解开禁令，让他们无力反扑，避免触底反弹。
伯景郁：“正有此意，所以想请舅父出手，帮助我们。”伯景郁等人从前门进入。
刘府的老爷刘宗从妾室的床上被吵醒，一脸的不高兴，“外头在吵什么？”
妾室认真听了听，说道：“老爷，说有官差来了。”
“这大半夜的，官差来做什么？”刘宗搂着妾室亲了一口，对她道：“你随我去看看。”
妾室笑着说：“好。”
两人一开门，院子里便是弓箭对着他二人。
吓得那妾室尖叫着往刘宗的身后躲藏。
刘宗也被吓得一哆嗦，镇定下来问，“差爷深夜上门，可有什么要紧事？”
伯景郁道：“给我捆起来。”　伯景郁是在床上翻了一夜都没能睡着，长这么大第一次失眠，居然是因为庭渊想知道庭渊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可他就是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想的都是庭渊不喜欢自己。
天刚亮他就去院子里练武。
呼延南音睡的迷迷糊糊地，听到外头院子里的声音，穿上衣服出来，就看到伯景郁在练武。
他站在屋檐下，“殿下，你怎地起得这般早？庭公子他没事吧？”
伯景郁收了剑，“没事。”
想到呼延南音的剑术还不错，他道：“来与我切磋切磋。”
呼延南音只是起来看看情况，却不承想要被拉着切磋武艺，有些后悔自己出来凑热闹了。
伯景郁都发话了，即便他不想切磋，也由不得他。
只好回屋拿了自己的佩剑，与伯景郁切磋一场。
呼延南音也不知道伯景郁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是应该使出全力，还是应该保留一些实力。
一开始只敢试探，被迫接招。
慢慢地他发现伯景郁根本不是想和他切磋，而是在发泄情绪，也知道伯景郁的水平如何，于是转守为攻。
两人在院里打得难舍难分，可是苦了其他人。
一大清早的，谁大声说话都能传遍整个院子，何况是两个人兵器的碰撞声。
引来旁人纷纷过来一看究竟。
飓风三人靠着柱子吃瓜。
惊风：“你说这呼延南音怎么惹着殿下了，他怎么一脸不痛快。”
飓风道破其中玄机：“只怕不是呼延南音惹着殿下。”
赤风伸了个懒腰，靠在柱子上，和被吵醒出来看情况的杏儿打招呼，被杏儿翻了个白眼。
转头与惊风说：“呼延南音可没本事惹咱们家殿下。”
惊风一想也是，伯景郁又何尝是个会受气的人，能让他受气的，只有庭渊一个。
“这庭渊又怎么惹到殿下了？”
赤风：“这么好奇你去问殿下，可别问我。”
他可不想死，也不想被赶回京城。
飓风抱着手站在廊下。
赤风朝院中二人投去视线，“你说是殿下能赢，还是呼延南音能赢？”
惊风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殿下了，殿下的剑术数一数二的好。”
飓风道：“若是平日，殿下会赢得很漂亮，可今日，殿下即便是赢了，也不是真的赢了。”
“我怎么听不明白。”惊风挠头。
赤风勾搭上他的肩膀，“让你平常多动脑，你是一点都不肯动，很明显殿下的心乱了，你看他接招的速度，完全是靠本能。”
惊风认真看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若是平日里，就刚才那两招伯景郁早就破了。
飓风道：“殿下在发泄情绪，呼延南音只是在配合殿下，让他发泄罢了。不过呼延南音的剑术，也就这样了。”
他看二人已经走了十几招，呼延南音的招数破绽太多了，“对付一般的高手是绰绰有余了。”
他们与伯景郁一样，自小学的都是杀招，教他们的师父手里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呼延南音的剑术招式是好看的，他练得也很炉火纯青，可惜破绽很多，唬一唬江湖一流的高手倒也是可以的，胜负起码是对半开，或者六四开。
对上顶尖的杀手和大内侍卫，那就差得远了。
功夫最好的那批人都在皇宫里，他们是被这批人调教出来的。
他们学武是为了防止刺客刺杀，呼延南音却是防身，意义不同。
伯景郁这些年在京城一年要被刺杀二三十次，呼延南音恐怕习武这么多年见血的都没有二三十次。
两人起码切磋了两刻钟，以呼延南音落败结束。
刘宗一听这话，瞬间困意四散，“不知我犯了何事。”
伯景郁：“你指使家中护院半夜去偷盗农神鼎里的粮食，你说犯了何事。”
刘宗：“我没有，你们这是诬蔑。”
伯景郁冷笑，“你手下的护院亲口供出的，由不得你抵赖。”
衙役上前捆人，刘宗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陈县令见状，喊道：“刘宗，抵抗格杀勿论，你可想清楚了！”
刘宗这才重新将门打开，束手就擒。
伯景郁没等去县衙，就直接在正厅问话。
“为何偷盗农神鼎里的粮食？除了你们，西府其他地方是否存在相同的情况？”
刘宗被摁跪在地上，不愿回答。
陈县令提醒他：“你可想清楚，现在是在好声好气地问你，若你不好好回答问题，等你的就是牢狱里的酷刑。”
牢狱里的酷刑能承受住的人不多。
庭渊听着这话觉得有些耳熟，想起他在浮光县时，也这么说过。
刘宗闭口不言。
伯景郁道：“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带回县衙，好生伺候。”
陈县令：“是。”
陈县令招呼人将刘宗捆了带回县衙。
庭渊与伯景郁站在一起，伯景郁为他掌灯。
他道：“农神鼎里的粮食不多，连偷七日不过二十几石，折算现银二十两，他若是一口咬死就是他自己要这么干，想往后查很难。”
毕竟农神鼎实在是太分散了，分到每个地方，价值也就几十两银子，偷盗这些粮食即便是入刑也是罪不至死，顶多就是牢狱几年，罚些钱财。
伯景郁道：“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说出背后之人，不把这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任由他们继续生长，最终受伤的还是百姓。”
庭渊点头同意，伯景郁对粮食这件事的执着是庭渊很意外的。
粮食无论任何时候对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在现代，领导层也会时刻注意粮食的价格，避免影响民生，即便是涨价一毛两毛，都得受到监管。
虽说从农神鼎里偷的粮食不算多，可若是遍布西府，的的确确累计起来是很庞大的数量。
庭渊：“若是刘宗不肯招供，明夜便去乡里蹲守，多去几个乡里，多抓一些。”
今夜才刚到第二夜，后面还有五夜，只要他们多安排人手，总能抓来一堆人，一个不说，总有人会说。
伯景郁惊讶地看着庭渊。
庭渊有些纳闷，“怎么了？”
伯景郁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和我想到一起去，我也是这么打算。”
庭渊指了指伯景郁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审讯时常用的手段，分开审讯，防止串供，人心是最难拿捏的，分开审讯他们必然会产生怀疑，是不是有人坦白了，一旦这种思想在脑海里产生，就会迅速地生根发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任何人都很难摆脱，甚至不需要动用酷刑，就能将他们逐一击破。”
伯景郁看庭渊的眼神更加惊奇，“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出这些的，自幼生在居安县，出城都是去寺庙上香，懂验尸懂推理还能拿捏人心，在浮光县那晚临危不惧，还能将陈之撂倒，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庭渊轻笑：“我说我是受神明点拨，你信吗？”
哥舒琎尧摆摆手：“老了，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就不掺和了。”
他可不想再回朝堂上和那一群权贵吵架，天天吵，朝堂上朝，下了朝还要吵，头疼。
与其和他们吵架，还不如做点实事。
哥舒琎尧：“朝中一半文臣替你们顶着，倒也用不上我。”
伯景郁忙道：“舅父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一个顶十个。”
哥舒琎尧：“我不是一个顶十个，我是一个要和十个吵，想我一身文采，要去和一群老顽固吵架，简直就是拿玉玺敲核桃，让他们年轻人吵去，我懒得去。”
伯景郁挠头，“实在不行，你可以揍他们，反正你又不是没揍过……”
哥舒琎尧摆手：“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回去，这里多好，沿途可曾注意到我这居安县与你经过的其他县有何不同？”
伯景郁点头：“那倒是有，女子好像是比别处更自由，孩童少了许多，路上在茶铺听说舅父与一位庭大善人一起承办了学堂，不限男女均可入学。”
说起这个学堂，哥舒琎尧那可是相当神气，“那是，这个学堂将来办好了，可不比青天书院差。”
伯景郁有些惊讶：“舅父这么有底气。”
哥舒琎尧：“那是自然，我们这书院叫希望书院，承载着未来的希望，自然是不比青天书院差，起码比青天书院纯粹，没有阶级观念，大家都一样平等。”
伯景郁叹了口气，青天书院确实是背离初衷了。
他道：“我还真想去看看舅父如此满意的希望书院到底是什么样的。”
哥舒琎尧笑着说：“明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伯景郁见状，说道：“舅父可否为我引荐一下这位庭大善人，我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受百姓喜爱。”
说起庭渊，哥舒琎尧的嘴角根本下不来，“此人绝非凡人，又聪明又心善，格局很大，够你学一辈子了。”
伯景郁：“……舅父，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哥舒琎尧呵呵一笑：“你是我教的，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伯景郁对庭渊倒是越发好奇了，他可从没见过哥舒琎尧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
毕竟，哥舒琎尧的起点，是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府内厨房为他们做了餐食，几人转至饭桌旁用饭。
伯景郁看着这一桌饭菜，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动筷子。
哥舒琎尧看他这般，说他：“怎么，粗茶淡饭，你吃不惯？”
伯景郁：“舅父平日就吃这些？”
哥舒琎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你觉得我该吃什么？和你在京城一样，顿顿山珍海味？”
伯景郁有些委屈：“舅父……”
哥舒琎尧：“你爱吃不吃，我这就这些东西，真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不知柴米油盐贵。”
想起这个，哥舒琎尧就又想起了他代天巡狩，一路而来。
于是问他：“这次代天巡狩，你可有什么收获？”
伯景郁道：“各县治理得都很好，百姓们生活富足，能够吃饱穿暖。”
哥舒琎尧：“？”
哥舒琎尧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怒道：“你再说一遍！”
除了庭渊，其他人都很懵。
伯景郁对飓风说，“你拿我的令牌，去调三千黑鹰军。”
西府为了防止西州叛军卷土重来，西府共有五十万兵力，西南府大约有三十万，其余二十万兵防全在西府内海沿岸，以防西州叛军从内海突袭。
“遵命。”
城内守卫军大约是三百到五百人之间，若他想按住霖开城和春熙城所有官兵，让他们来不及求援送信，至少要在人数上将他们彻底碾压，三千人是比较合适的人数，还得额外分出一部分人按住刘家庄的人。
伯景郁与惊风说，“你以哥舒无哉的名义入总府求见齐天王，就说自己有一份闻人政差人捎给你的密信，上面揭露了刘家粮肆在西府霖开县春熙城干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重查闻人政一案，逼刘家就范。”

第84章 守卫森严
“终于要开始收网了吗？”
惊风跃跃欲试。
这一路走来，他等的就是将贪官拉下马，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伯景郁摇头，“不，现在只是下饵料。”
惊风问伯景郁，“殿下，我与飓风都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
可在庭渊这里，是遥遥无期。
无论他之前与哥舒再怎么闹，生气，可哥舒毕竟陪了他一年多，他们一起组建书院，看着书院落成，他们联手破案，四处查访，那些日子里他们惺惺相惜是真，他们之间的友谊也是真。
走时庭渊心中还有疙瘩，如今疙瘩没了，哥舒与他还是那个志趣相投的知己。
一顿晚饭，他们聊得很开心，伯景郁与庭渊绘声绘色地讲着出居安城后两个月内的见闻，以及他们之间的相处。
哥舒琎尧听得也很开心，仿佛自己身临其境一般。
伯景郁三句话离不了庭渊，视线也总是若有若无地跟随他。
庭渊说话时他会认真听，讲到一些有趣的事，他也会陪着一起笑。
一切都被哥舒看在眼里。
哥舒与庭渊说：“从前老气横秋的一个人，两个月时间就变得活泼了，你的功劳可不小。”
庭渊看向伯景郁，如今的伯景郁在他心里是正正好的一个状态，松弛却没有过度放纵，也不用时刻挺直腰杆端着王爷的架子。
他笑着与哥舒琎尧说，“身上多了些烟火气，少年气，这样挺好的。”
哥舒赞同地说：“确实挺好的，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作为一名臣子，他自然知道胜国需要什么样的君主，可作为一个看着伯景郁长大的舅舅，哥舒琎尧希望他能够快乐，能够享受沿途的风光。
如庭渊所想相同，他也认为此时的伯景郁正正好。
餐碟收走给他们换来茶水和水果点心。
茶水是早上收集的荷叶露水，煮的茶是莲子茶，解腻清新。
庭渊问伯景郁：“这几日/你查得怎么样？贺兰筠的事情有结果了吗？还有青山的身份，有没有头绪？”
伯景郁摇头，“毫无进展，所有贺兰筠能接触到或者接触不到的官员府衙内官员，我全都调查了一遍，他们的住所与做事的地方也都搜过了，没有任何有关青山的发现，也没有任何人承认自己认识青山，根本无法断定是谁将信息泄露出去的。”以前小时候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男女主接吻，又温柔又有情调。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像是一头饿了百八十年的饿狼，伯景郁每次都是把他亲到快窒息了才松开他。
一点都不温柔，更多地像是在蹂躏他的双唇，每次亲完双唇麻木。
吃点辣的东西嘴巴都疼。
趁着喘息的空间，庭渊与伯景郁说，“温柔点，我不是你的猎物，别像饿狼一样……”
他快站不住了，谁能想到接吻变成了体力活。
伯景郁将他抱起放到了桌上，从脖子一点点往上亲，“控制不住，你对我有致命吸引，我控制不住。”
“你知道情难自抑吗？”伯景郁细细碎碎地一点不停地吻着庭渊，“哥哥啊，哥哥，我控制不住自己，都是你的错，谁让你这么迷我。”
喘息声时而重叠时而交替起伏。
“你是不是对我使用了什么幻术，你是妖精吧……”
庭渊的手撑在桌上，难以控制的喘息声，以及那一双泛起朦胧水雾隐隐闪烁的眸子，对伯景郁来说，就像蜂蜡对蜜蜂有致命吸引力一样，本能会让他丧失理智。
“真想快点到一个半月后……”
庭渊开始后悔，如果自己当初不肯退步，把时间延迟到两个月，该有多好啊。
现在只是亲一亲，他都这样了，等一个半月后，他想都不敢想。
早知道该说三个月的。这点道理丽娘倒是能懂，“那你吃了饭是宿在我这里，还是回去。”
良飞：“我就宿在你这里，那边离营远，昨天到今天我都没好好合眼，让人去家里吱一声。”
“好。”丽娘倒也不怕那边，只要良飞自己不想去，她就什么都不怕。
次日一早良飞回了营里。
中午时，带着人去摸索周围几个营是什么情况的赤风回来了。
直奔伯景郁和庭渊居住的客栈，汇报他的调查结果。
“周围四个营我都查过了，情况如你们所料想的一样，都存在相应的问题。”
伯景郁一点也不意外。
对赤风说：“你去一趟官驿，把你查到的内容，转告给霜风，告诉他可以行动了。”
“好。”
赤风按照伯景郁的要求，去了官驿。
飓风那边带着人盯梢延武县的司户。
这些日子司户每日都去酒楼和同僚喝酒，和他长聚的几个人，飓风也都摸清楚了，延武营的营收向乘风和他来往得最为密切。
收到霜风传出来的准信，当夜这几个人在酒楼里喝酒，就被飓风带人给拿下了。
给他们套上头套后，将他们带入了官驿关押，从始至终都未曾透露过分毫他们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里，最擅长审讯的是防风。
防风问：“是现在去审，还是等上一等？”
“急什么。”飓风游刃有余地说：“关一晚上再说，现在他们心里肯定有防备，等他们疲劳的时候，卸下防备的时候再审，顺便看看延武县没了这几个官员，会变成什么样。”
防风靠着柱子，看飓风如今这副模样，隐约看到了庭渊的影子，“你们和庭渊待久了，都沾染上了庭渊的习惯。”
飓风：“有吗？”
防风：“有啊，他无论是什么事情，都给我一种尽在掌控的感觉，我印象中他没有因为什么事情着急过。”
“有，多数都是关于王爷，不过他足够冷静，善于分析，这倒是真的。”飓风脑海里浮现了现在的庭渊，“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我觉得他的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防风：“这几个人，庭渊给指示了吗？怎么用？”
“这次不是庭渊谋划的。”
防风有些意外：“不是他在背后谋划？这些计谋一计套着一计，怎么看都像他在背后谋划。”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我们只是和他相处久了，做事思路上都会觉得与他靠近，何况是日夜一起的王爷呢？”
飓风这么一说，防风觉得也是合情合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庭渊真的很精于心计。”
飓风赞同地点头：“他或许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但他所想的计谋，对我们来说却是十分有利的。”
庭渊和他们思考事情的思路不同，作为上位者，很多时候遇到事情，他们会选择用武力解决，而庭渊会选择用智力解决——兵不血刃。
被抓过来的几个官员头上的头套并未被取下来，一人关了一间屋子，分别关在不同的方向。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以此来消磨他们的意志力。
长期处在这种环境里，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时间一长，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会受到双重压力。
一夜过去后，几个人的状况都不算太好，嚎叫了一夜，没有人搭理他们，口干舌燥的同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这种恐惧感随着时间推移倍增。
早上门外的守卫过来问飓风是否要给他们送吃的。
飓风一口回绝。
“不必。”
就是要让他们饿着，让他们体会到危机感，当饥饿感涌上来，折磨会再加一层，在他们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去问他们事情，更容易更简单。
早饭刚吃过不久，街上就热闹非凡。
庭渊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街道全面戒严，就清楚这必然是飓风昨夜绑了几位官员起了作用。
当这些人知道官员被捆，势必会有所怀疑，一旦产生怀疑，就会自乱阵脚。
这样还价到两个月。
伯景郁替庭渊整理了被弄乱的头发，“别怕，到时候我会温柔的。”
庭渊：“……”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反正庭渊是不信的。
伯景郁的所有动作都不粗鲁，就是非常非常地不懂得节制。
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节制的概念，像永动机一样，有使不完的力气。
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伯景郁好像没有。
庭渊不敢想一个半月后的自己会成什么样。
杏儿肚子饿得咕咕叫，茶水都喝了几大碗了，“怎么还不下来，再不下来就要给我收尸了。”
平安也是一样，眼巴巴望着楼上。
快下来吧，再不下来，就真的要饿死在一桌饭菜前头了。
伯景郁还想再亲，庭渊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行了，你再亲下去，要么我被你亲到窒息而死，要么我被你饿死，我现在的脑袋晕沉沉的，真的不行了……”
他真的很有必要和伯景郁普及一下知识，过度接吻对于有心脏病的人是不好的事情，会导致心跳加速诱发脑血管疾病。
他的心脏本身就有点问题，要是长期如此，真的很容易引发心脑血管的疾病。
伯景郁望着庭渊，看他实在是不行了，没劲了，这才应允，“好吧，下楼吃饭。”
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庭渊是真的脑子发懵晕沉沉的，下楼梯都感觉自己看不清眼前的台阶，两腿发软，伯景郁不扶着他，他随时可能倒下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伯景郁过度接吻。
如果这个世界有吉尼斯世界纪录，伯景郁或许可以去申请一个。
能因为长时间接吻导致大脑缺氧的昏厥的，他也可以去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终于下来了！！”杏儿当场飙泪。
他们在楼下等了得有两刻钟，茶水都换了好几壶。
杏儿擦着眼泪，“公子，你再不来，我就饿死在这里了。”
饭就在眼前，一口都吃不到。
桌上摆着一桌子好菜，他们一口都还没动。
庭渊原本早就要下来了，伯景郁压着他亲不让他走。
庭渊觉得这事有些诡异，“之前惊风他们那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泄露信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把所有能够接触到运粮信息的官员名单列一份给我，让人去查他们的底细，还有他们的家人的底细也全都摸排一遍，与西州有关联的官员，都是重点调查对象。”
哥舒琎尧道：“我想这个范围不会很大，内鬼肯定是出在府衙内部，能够接触到这些绝密信息的也就那么些人，按照这个范围严格审讯，还有酒楼那边也去调查一下，哪些官员是他们酒楼的常客，与官员名单做个对比，往西州一年运粮几十次，这么多年一直在泄露，这个人不可能只去酒楼一次。另外还能从第一次泄露的时间入手，然后再看中间有没有间断，官员再怎么样都会调任，即便找不到如今潜在府衙内部的内鬼，也能通过人事调动的查清调走的人有哪些，再根据这个人的特性来寻找潜藏在府衙内部的内鬼，也是一条调查路线。”
庭渊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动作让伯景郁和哥舒琎尧都看向他。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这么干。
庭渊一时有些尴尬。
这是他多年来查案整理思路或赞同调查方向时惯性的小动作。
一开始查案整理思路，他就会有很多从前查案时的小动作。
除了喜欢打响指，他还喜欢转笔，或者是按压笔头，那种滴答滴答的声音能够让他保持清醒，也能够让他不那么枯燥。
“好，明日我就让人去办。”
庭渊忧虑道：“这些年算在叛军手里丢掉的粮食，未免太多了些，我怀疑很可能是监守自盗……”
伯景郁抿了一口茶水，“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南部叛军的人口一共就五百万，撑死算他六百万，一人四石粮食，他们最多上限也就是三千万石的粮食，这几日我看了丢粮的地点标注，基本在中部或北部港口，沿岸的港口附近都有大量驻军，叛军想要突破重重封锁打劫粮食，我个人认为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唯一的途径是内海海路，内海沿岸所有的港口全都由我们的驻军控制，若说偶尔给他们偷袭一次还有可能，十次里面被偷袭八次，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中州官场的事情在西州官场同样也存在。”
庭渊：“顺着贺兰筠和青山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查到头。”
哥舒琎尧道：“一心不能二用，先着手把中州的事情解决清楚，再解决西州的事情。”
伯景郁嗯了一声。
如今的情况，确实是中州更为紧急一些，中州背后牵扯得太广了。
仅仅是偷盗粮税，凭借阴阳布袋，一年就要偷走一亿石的粮食。
庭渊问：“刘家私种农田的亩数有准确数额了吗？”
伯景郁与小二说：“我们要一间上房两间下房。”
小二朝柜台处吆喝着，招呼他们坐下，为他们端上茶水。
伯景郁问：“这两日城内可是有什么事发生？我看街上人挺多的。”
小二拿抹布勤快地擦着桌子，“通判夫人搞了一个易物集市，这两日大家过来都是来参加易物的。”
“这易物集市是做什么的？”
小二道：“为善堂的孩子们换东西的。”

第85章 珍惜眼前
“一个换东西的集市，参与的人数这么多吗？”
听完小二说的这些，庭渊觉得很有意思。这就像是跳蚤市场一样，自由交易旧物。
庭渊问：“那这易物集市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举行？”
小二道：“明天一早你们可以去看看，出了门往右走有一棵槐树，顺着槐树再往里头走几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庙，往常举行小型庙会的地方，就是他们拿来做易物集市的地方，庙的后面就是善堂。”
对方点头。
防风问：“那你们是如何约定的？一百万两白银，足够覆盖你们这几个月内的收支吗？”
“不够，远远不够，南州商会的商户有十几万家，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商会，一百万两白银分下去，到每个人的手里，也不过几两银子，这怎么可能够呢。”
“既然不够，你们又为何要跟他们做这个交易呢？”
刘员外一脸无奈：“我们哪有拒绝的资格呀，给点好处见好就收，咱们就算再硬气，那也没有和官家去斗法的资本，你说是不是。”
防风：“但你们人多呀，十几万人，难道还不足以和衙门抗衡一二吗？”
“我们只想做生意，说什么抗衡不抗衡，又不是真要和衙门的人拼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在一方水土，吃的都是一锅饭，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王爷真要细查下来，我们的损失肯定要比降价这点损失来得要大，衙门肯出钱给我们垫底，让我们少亏一些，后续说不准的还会给我们再补钱，就算是亏也亏不到太多，何况这一波降价，能把从中浑水摸鱼，又不肯加入我们南州商会的一些散户整死，吞并属于他们的生意，眼光往长远了看，也能算作是好事一桩。”
“行，按个手印，之后有什么都去和王爷说。”
刘员外忙点头，问：“大人，我这什么都说了，到时候惩罚起来，能不能从轻？”
“不好说，具体得看你身上犯了多大的事儿，要是问题不大，念在你今日如此坦诚的份上，我也会帮你和王爷求个情，从轻处罚。”
刘员外连声道谢：“多谢大人，大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防风：“你要是还知道些别的事情，有价值的情报，都能够提供，将功赎罪戴罪立功，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理儿。”
“一定一定，我回头认真想想，若想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防风勾唇一笑，“倒也是个聪明的人。”
刘员外赔笑。两日后，云景笙来了衙门，告知伯景郁可以解除李氏族人的禁制，放他们回家。
伯景郁派惊风去将李家的人放了，顺便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警告他们不要乱来。
惊风给了几名差役一笔银两，叫他们辛苦跑一趟将李家人送回睥睨城，另外给睥睨县的县令送去一份手书，让他们“关照”好李家和洛家。
伯景郁也是担心他们走后，待李家忙完手里的事情，掉头回来收拾洛玖彰和云景笙。
临走前，惊风提醒云景笙，“即便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也别对李家人掉以轻心，说不准他们葬礼办完了，就会反过来针对你们了，早做打算。”
云景笙平静地说：“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惊风有些不明白。
云景笙道：“景笙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天黑之前我们就会跟镖局连夜出城，从此再不回栖烟城。”
惊风：“！”
“你们要走。”他有些意外。
云景笙说：“与其说走，不如说连夜逃跑，我不信李家，更不信洛家，李家和洛家的婚事没了，李家不敢刁难衙门的人，势必是要刁难洛家的，洛家不敢和李家撕破脸，自然就要刁难我和九爷的家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着他们掉头来收拾我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倒是想得格外地清楚。”惊风发现他以前是真的小瞧了云景笙，“我以为你是个小白兔，没想到……”
云景笙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毫不介意，与惊风说：“公子，我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能活到今日，靠的都是我的伪装。我倒也想真诚待人，可我从未有过真诚，逢人不同面。靠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这张脸，而是做小伏低我见犹怜。”
男人不一定对长得好看的人心软，但如果长得好看又楚楚可怜，完全无害，可以拿下九成九的男人。
这是他在一群恶心的男人身下讨生活，无数次反抗后得出来的经验。
一味地抵抗只会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你的脸的确惊为天人，但我还是告诫你一点，莫要将自己的一切压在别人的身上，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惊风看着这张脸，依旧是好看的，但已经没有初见时的那份心动了，这番话，也是看在他的遭遇上好言相劝。
“我知道你们肯如此帮我，钦差大人多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云景笙朝惊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青睐，来日若有缘再见，景笙的嗓子若是好了，便为公子唱我最擅长的戏，若是没好，也会为公子弹上一曲擅长的曲子。”
惊风没有再接话，走下台阶，上马，抓住缰绳回头再看云景笙，洛玖彰已经从府内走出来，站在了云景笙的身边。
云景笙又恢复了小鸟依人的状态。
就这么看着，两人倒也是般配的，一个没什么本事却要给别人遮风挡雨的伪英雄和一个浑身都是心眼子却乐于装小鸟依人的狐狸精。
洛玖彰朝惊风拱手送别。
庭渊点头：“我知道，明日/你只管先行。”
伯景郁道：“明日我会派人在城门口接你。”
“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隔日天将亮未亮时，伯景郁便与飓风一同先出发了。
他并未叫醒庭渊，给随行的人说了，让庭渊睡到自然醒，莫要吵着他休息。
还特地叮嘱了同行的呼延南音，让他帮忙照顾着庭渊一些。
原本到小路村，呼延南音的任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后来他跟去了春熙城，如今又一路跟到永安城，伯景郁也没有赶他走。
呼延南音的身份能够为他们提供许多便利。
再者呼延南音对西州很了解，伯景郁也想要他的帮助，若是呼延南音愿意跟他一起巡查，伯景郁也是愿意带上他的。
庭渊特地想着早点起床，送一送伯景郁，没想到等自己一觉睡醒，伯景郁已经出发一个时辰了。
呼延南音让人为庭渊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殿下走的时候特地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你休息，他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才没给你打招呼就走，特地嘱咐我要跟你解释，怕你误会。”
庭渊喝着新鲜的米浆，类似于五谷杂粮打出来的豆浆，口感稍稍差一点，里头加了糖，味道还算可以，“他就是太小心了，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呼延南音道：“能让殿下这么小心的，也就只有你了，别人羡慕都没有。”
庭渊赞同地点头，“那倒也是。”
伯景郁对他的这份心，是远超他对任何人的，有时候庭渊都会想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不然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但每次和伯景郁相处他就能感受到，伯景郁对他其实没什么意思，就真的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孩子，哥舒琎尧说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就真把哥舒琎尧的话当成了圣旨，没有掺杂个人的情感在里头。
若是喜欢自己，听到自己有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时，表情肯定是失落的。
可伯景郁不是，他在听到自己不喜欢他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站在伯景郁的角度，若是自己真的喜欢他，他不会高兴，反而是会觉得很为难。
当庭渊看透这一点后，和伯景郁一起相处，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真就是一个职场过来人看一个职场菜鸟一样，他拿伯景郁当弟弟，当徒弟，愿意无偿地分享自己身上所有积累的经验。
伯景郁真心待他，他回以真心，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不留任何余地，倒也不算不知好歹。
呼延南音很想八卦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伯景郁对庭渊的关心和在意的程度明显超出了合作或搭档的关系，更像是当自己的心上人在对待，但他又觉得这种事情不能问，毕竟故事里另一个主角是权力无上的王爷，八卦王爷的私事，他还没这个胆子。
庭渊这头吃饱喝足启程，伯景郁那头已经跑出快四十里路。
平日里他们骑马都是缓行，速度很慢，放开了跑速度自然就快。
临近中午，庭渊他们的队伍不过走出三十里路，伯景郁和飓风已经入了永安城。
二人一路直入内城，抵达官驿。
官驿外守卫阻拦，看到伯景郁这张脸时，立马放行。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伯景郁道：“带路。”
“是。”
门口的守卫为他领路。
自打惊风与防风两头查清了这事儿背后的主谋和参与其中的人之后，整个永安城内城都被他们掌控住了。
如今城内的守卫已经换成附近的驻军，全都是自己的人，至于原来的那些守卫，全都被霜风给打发了。
现在永安城完全掌控在他们手里，所有官员也都被清查了一遍，宝来钱庄的负责人也被关押在官驿里。
起初负责人不愿意交代他所知道的内容，也不愿意承认他背后的实际掌权人是谁。
惊风当着他的面杀了几个人后，将他的族人全都拉到他的面前威胁他，不说就杀光他全族。
在这样的逼迫下，宝来钱庄的负责人才交出他们的秘密账本。
钱庄的常规账册上看不出任何毛病，秘密账本上才会记录官员账户以及余钱。
“公子，什么事儿呀？”
庭渊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他误会我喜欢你，以为我带你出来，是因为喜欢你，没有娶你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然后想着撮合我们。”
“咳咳咳咳咳咳——”杏儿吃进去的糕点全卡在了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误会也太离谱了。
所有的碗都被赤风拿着装水给惊风放手臂上了。
他第一时间去取碗过来给杏儿。
平安一整个目瞪口呆，半晌感叹：“这也太离谱了吧。”
伯景郁一脸窘迫，“那也怪不得我，谁会给姑娘送首饰啊，如果不是心爱的姑娘。”
“给妹妹买首饰是犯法吗？”庭渊至今想起来都很离谱。
然后再联想到伯景郁刚才生气，这下觉莫过味儿了，“是惊风说我对杏儿有意思的吧。”
“绝对是他——”赤风非常气愤地说：“那日/你们回来后与我和飓风在客栈见面，我看到杏儿长得好看，夸了一句，惊风给我说杏儿名花有主了，以至于我一直不敢靠近杏儿。”
直到伯景郁和庭渊定下来，他才敢行动。
“误人姻缘，天打雷劈！”
庭渊看赤风这怨念，简直比死了一年的鬼还重，笑得前仰后合。
伯景郁说：“他要不误导我，我说不准早就和你好上了。”
惊风觉得自己好冤枉！
“明日陈汉州斩首，你们可要去现场围观？”伯景郁问。
他是明日的监斩官。
衙门后院堂屋内，知州等一众高官聚集。
“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这怎么还不见赵大人回来。”
另一名官员靠在门边，视线落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这眼皮子跳得实在是厉害。”
“我这心里也慌得不行，但愿今晚能够一切顺利。”
“必须顺利，这要是不顺利，那还得了。”
“对对对，必须顺利。”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心里的忐忑，那也是半分不减。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知州说：“赵大人是子丑交替时分离开衙门的，现在已经过了寅正时分，一个多时辰，按理说从衙门到城北再到城西，从城西折返回来，两个时辰是足够的。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派人出去瞧一瞧比较好。”
“好，我这就安排人出去查看一下情况。”监州大人起身往外走去。
其他人则还在屋内等待。
不多时监州回来告诉知州：“已经安排人去了。”
约莫过了两刻，门外的守卫匆忙跑进来，慌里慌张，边跑边喊：“大人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屋内一众官员全都站起了身，“哪里不好了？”
那守卫摔进了屋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与知州大人说：“大人，出大事了，衙门被人给围了。”
“什么？”
“是谁围的？”
“可看清哪些人穿着打扮？”
守卫说：“看清了，全都身穿戎装，不是我们城内的守卫军。”
知州后退了半步，说道：“可若不是城内的守备军，还能是谁，若夜里城外的驻军要入城，城门口的巡防营和守卫营不可能放人。”
监州：“会不会是官驿王爷带来的巡查卫队。”
知州立马问：“大约有多少人来包围衙门？”
“不确定，但看人数，不会低于五百人。”
立马就有人说：“不对，王爷出城去镇南军就已经带走了一百多个人，现在官驿里面一共也就三百多号人，那就只能是城外的南府军队进城了。”
“可若真是他们进城了，我们怎么可能毫不知情，城门守卫军没有拿到我们签发的文书，不可能放人入城。”
“只怕我们今日，都得交待在这里。”
他有一个表姑，是他祖父妹妹的女儿，表姑父母早亡，祖父接来养在身边，是想为她寻一门不错的亲事，表姑喜欢过云河，没有得到过云河的回应，后来表姑失望了就嫁给了太尉的儿子，出京去寺庙上香遇到山洪，尸骨无存。
云河知道这件事后，从天巧阁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此后意志消沉，再后来他就辞了天巧阁阁老一职不知所终。
再后来天巧阁被制造司收编，是伯景郁去打造兵器，听阁中老人讲起的。
他说要珍惜眼前人，是在提醒他与庭渊，要互相珍惜。
只不过他可能猜错了，自己和庭渊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庭渊有喜欢的人。
而他，还未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第86章 贺兰通判
逛完易物集市，两人去了善堂。
刚走到院外，就能听见孩子们在院子里嬉闹的声音。
进入善堂，嬉闹的孩子们看到陌生人来了，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庭渊粗略数了一下，这院子里有十几个孩子。
其中一个看着年长点的孩子问他们，“你们是来捐东西的吗？”
庭渊点头。
杨兰招癫狂一般地大笑，笑着笑着便是满眼的泪水。
“我早已讲过，那日我起夜，见到兰玉以送生辰礼的名义骗漫漫为他开了门，他知我与漫漫情投意合，担心漫漫与我一起离开，想要奸污漫漫，我亲眼所见，翻墙入内阻止，与他起了争执，失手将他打伤。”他与庭渊诉苦，“可是无人信我，兰玉反咬一口，说我与漫漫偷情，用我的安危逼迫漫漫承认我们偷情被他撞破，若非如此，他便要到衙门诉我。”
“你胡说！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乳娘满口否认，冲上来想要打杨兰招，阻止他说话。
杨兰招苦笑，“看吧，他们就是这样，我说真话无人相信，兰玉说假话，人人都信。”
“从小便是如此。”杨兰招对他们早已失望透了。
三爷说他：“你这黑心的小人，如今兰玉已经没了，你怎么说他都辩解不了，还不都是你一张嘴。”
杨兰招转头看向三爷：“三叔，你这双眼睛白长了，自小你们就因为我不是父亲母亲亲生的孩子对我多有不满，由着兰玉陷害我，总有人为他撑腰，任由他伤害我，老夫人不喜欢我，你们为了讨好她便也不喜欢我。”
“你胡说，我没有！”三爷矢口否认。
庭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三爷一眼。
杨兰招：“没种的东西，一个个敢做不敢认。”
三爷一听这话，立刻摆出长辈的姿态，“自小你就品行恶劣，满口谎话，污蔑兰玉，处处伤他，他年幼时你便多次想要他死于意外，又不敬重长辈，你这样的说的话是没有可信度的。”
在场的仆人纷纷声援三爷。
杨兰招见这一幕，笑了：“我倒是忘了，三叔是最会伪装的人，处处藏拙，知道老夫人偏心娘家人一直想让两家再结连理，将来她不在了娘家人也能得到照顾，便去讨得老夫人欢心让老夫人把亲亲的侄女嫁给了你做夫人，负了那与你有婚约不远数百里来投奔你的小青梅，将两个孩子养在老夫人膝下，自己的母亲尚在人世，便对老夫人一口一个母亲的叫着，如今老爷子瘫痪在床，你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日在老爷子跟前照顾扮演大孝子，这庄上有几人没受过你的恩惠？”这些人手里的府兵数量集中起来数量非常庞大。
若是将他们全都铲除，无疑是自废双臂，就得看伯景郁他们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胜国如今的情况朝堂上的官员青不接黄，在此时壮士断腕，一定会让胜国元气大伤，没个十来年二十年很难恢复。
这只是其一，其二各地军阀蠢蠢欲动，政局不稳时想要对这些人动手，很容易引起各州动荡，若西州借机背刺西府，西府的几十万大军不能及时驰援京州，两侧夹击，四处陷入战乱，胜国很可能会面临解体的风险。
这确实是太难为伯景郁了。
惊风挠头：“最头疼的是颜太师他们当年扶持刘家，拿赈灾粮高价贩卖，赚黑心钱。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必然要激起民愤，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可若是真的杀颜太师，那就是大义灭亲……”
一个重视孝道的国家，大义灭亲，着实难办。
屋内陷入沉默。
这事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得让伯景郁自己作决定。赤风也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惊风道：“他们同时有一个男人，而陈汉州又对他姑父痴迷，他姑父不会是同时跟他们两个有染，抛开亲情伦理，他们只是男人，在陈汉州的视角，他父亲是在跟他抢男人。”
庭渊打了一个响指，“正解。”
杏儿打了一个喷嚏，“娘唉——说得我后背一凉。”
“父子变情敌，而自己还是第三者，这个视角确实很恐怖，还是在他父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和他的姑父搞在一起。”
惊风啧啧两声，“你们说他在和他姑父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会不会想到他姑父和他父亲在一起的情形。”
“撇开他们的身份，这不就是妥妥的情敌，我反正是不愿意我的男人有别的女人。”杏儿搓了搓脸，“如果我的男人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我真的会嫉妒得发疯。”
平安看了一眼赤风。
赤风感觉自己是人在堂中坐锅从天上来，赶忙表态，“我这一辈子肯定只有一个女人。”
他和杏儿之间还没有到捅破窗户纸那一步，所以他只能这么说。
若他说出我只有你这一个女人，那就是冒犯杏儿。
杏儿听在耳朵里，甜在心里，嘴上说：“被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我可不要，我的男人必须只属于我一个。”
旁人愿意共侍一夫那是旁人的事情，她反正是不愿意。
“我的男人要是敢碰别的女人，我非把他的小铃铛剁碎了喂狗，脏东西我可不要。”
赤风感觉自己裆下一凉，不由得夹紧了腿。
庭渊轻笑出声。
杏儿哼了一声，“我可没开玩笑。”
平安说：“到时候我帮你找狗。”
惊风说：“不用找，王爷府里有现成的，全是烈犬。”
庭渊轻咳一声，“玩笑开一开就过去了，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把案子说完，然后早些去睡。”
众人点了点头。
赤风：“这么说他想杀的人可能是他的父亲，这么丧心病狂吗？”
庭渊道：“倒也不一定是真想杀死他的父亲，可能是想杀死他父亲的象征，他的父亲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性，和死者的特征十分相仿。”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这个推测很有道理，“那剜走眼睛，然后捅烂下/体，这两点要作何解释？”
“对呀。”杏儿也想起了庭渊之前的推测，“公子，没有女性伤害过他吧。他妻子很爱她，她母亲也没有伤害过她。姑姑和母亲都是受害者。”
庭渊回来想了一路，心中早已有了大概的推测，“你们仔细回想一下这个故事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女性，被你们忽略了。”
伯景郁是最先想到的，“纪垚和陈汉州一起去偷看洗澡的那个女子。”
他们称呼她为余姐姐。
庭渊点头：“正是她。”
杏儿不明白，“这与余姐姐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坏，跑去偷看别人洗澡，被发现了之后分开跑，陈汉州自己跑进了对面的屋子，才有了之后的事情，关余姐姐什么事儿。”
庭渊问杏儿：“眼睛是用来做什么的？”
杏儿道：“看东西的呀。”
庭渊点头，“对啊，用来看东西的，他挖掉被害人的眼睛，是因为被害人看到了他，而他所有的一切的悲剧来源，也是因为他去偷看余姐姐洗澡，如果他没有去看余姐姐洗澡，就不会被发现，那也就不用躲进屋子里。”
“如果他没有躲进屋子里，那他就不会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姑父搞在一起，他父亲并不知道他与他的姑父有染，不知道他姑父同时与他们两父子有染，但他确实是在那件事之后，被他姑父侵/犯了，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姑父看到他在屋里却没有声张，而他父亲并没有看到他在屋里。”
“那时候他才十岁，小孩子对于大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害怕，他当时并不一定能够明白他父亲和他姑父在做什么，但他肯定是害怕姑父把他在屋子里的事情告诉他的父亲，从而他的姑父以此为要挟，要求他与自己发生关系。”
伯景郁轻轻为庭渊鼓掌，“如此一来就全都联系起来了。”
杏儿道：“他这姑父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是禽/兽。”平安说。
陈汉州的姑父的确不是好东西，这点无可辩驳。
庭渊十分认可。
他道：“所有的一切的不幸，都源于他看到了父亲和姑父搞在一起，而源头是他偷看余姐姐洗澡。”
伯景郁与庭渊隔日一早便出发前往霖开城。
霖开城那支黑鹰军已经将县衙控制住，就等他们过去接受了。
春熙城到霖开城近二百里的路程，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没办法在一日内赶到，夜宿在距离霖开城六十里的墨山城。
不知为何，出发后伯景郁心神不定，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庭渊看他这一路心不在焉，吃饭时也没吃几口东西，问他：“你有什么心事？”
伯景郁摇头，“我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堵得慌，眼皮也跳得厉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想得太多，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这城中有一条河，通往城外，河边晚上很热闹。
两人沿着河边慢走，飓风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带了几名侍卫随行保护。
伯景郁道：“我还是头一次如此心慌。”
庭渊道：“最近事情确实很多，心慌是在所难免的，既然出来散心了，就把这些事情放一放，多体验体验风土人情。”
前头有人在表演杂耍，围观的百姓纷纷喝彩。
庭渊与伯景郁驻足观看。
河里有人摆渡载人游河。
庭渊想着从前江南应该也是如此，他望着河里的船出神。
伯景郁看他有点想去，对他说：“喜欢我们就租条船转转。”
伯景郁拉起庭渊的手腕，与他去了下方的小码头，这条河畔几百米就有一个小码头。
伯景郁给了船家一两银子，对他说：“随便去哪里，带我们四处转转就行。”
“好嘞。”
遇上如此大方的客人，船家也是很乐意的。
飓风只好跟着叫了一艘船，跟在他们后头。
坐在小船里，看着两侧岸边的行人。
庭渊道：“你看这些百姓，他们想要的只是平凡简单的生活，吃完饭和朋友出来河边走走，凑个热闹。总说国泰民安国泰民安，这不就是国泰民安的体现吗？”
伯景郁点头，岸边两侧的行人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
“倒也不必过于忧心，事情慢慢处理，总能处理完，偶尔也要给自己松松弦，别总是紧绷着，会断的。”
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停靠在河边，那边围满了人。
庭渊问船家，“这前头是有什么活动，这么热闹？”
船家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是莲花坊的乐船，船上有来自各地的乐师舞师，唱曲，奏乐，跳舞，热闹非凡，每月会有那么两三天在月船上表演曲目，今日正好他们公开表演，大家都来凑个热闹。”
“原来如此。”
庭渊：“那你找个地方停一停，我们也凑个热闹吧。”
“好嘞。”
船家找了个小码头旁停船，距离月船还有些距离，倒也能对船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三爷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如从前理直气壮，“你休要胡说，我与那姑娘并无正式的婚约，不过是早年父辈之间的一句玩笑话，再说我一家早已来了金阳投奔叔父与她家断了往来，婚约又怎能作数，我与你三婶一见钟情，这之间从无谋划，便是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是吗？”杨兰招轻蔑地看向他：“老夫人明明心仪的是二叔，想要三婶给二叔做填房，是你从中破坏才娶了三婶，若非你提前便与三婶勾搭上了，让人撞见，三婶又怎会被许给你！”
这话便是戳到了三婶的痛处，诧异地看向三爷，“竟是这样？我以为我二人真是情投意合，不承想我二人婚约竟是你的一场谋划。”
三婶抬手便给了三爷一耳光。
三爷捂着脸，指着杨兰招同三婶说：“夫人，我与你共枕十年，我是什么样难道你不清楚？不信你的丈夫，要去信这满口谎话的小子？”
杨兰招轻笑：“三叔，不敢认吗？你让二叔看见你与三婶幽会，二叔以为你们情投意合，主动与老夫人表明自己无意续弦成全了你二人，老夫人又撞见你二人私会，这才将三婶许给你。”
三婶回想当年的事情，便是与杨兰招所说不差分毫，这才醒悟，自己不过是被利用了。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当初她本就中意的是二爷，虽二爷已有子嗣，她也不曾介意，是二爷主动和老夫人表明他思念亡妻无心再娶，她在房中听到了二爷的话，这才答应了三爷的求爱，不承想这一切都是算计。
她那一门顶好的亲事竟是被自己这好夫婿给搅黄的。
她与三爷成婚第二年，二爷便续弦，是去总府做生意的路上遇到官家女子，那女子的父亲是州学的学正，赏识二爷的人品，不在意他有子嗣，将女儿下嫁给了二爷，二爷的三个孩子如今两个女儿都有了一门好亲事，儿子也与州里书香世家的姑娘订了婚。
二爷的夫人与他成婚多年无子嗣，继子与继女尊她为母亲，一家人日子过得倒也美满。有她父亲与总府的官员交情，二爷如今也是吃上了官家的饭，在州学做账房先生。
谁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
庭渊问三爷，“如今这么大的屎盆子扣你头上，你怎么不诉他？衙门的人就在此，都不需要你上衙门。”
三爷没了开始的嚣张，对比庭渊一开始与他对话时他的反应，与如今杨兰招的话他的反应，事情真假十分明显。
庭渊看向杨兰招，“你说小公子黑心，可有证据？”
杨兰招见庭渊信他的话怼了三爷，对他有几分好感，点头：“自然是有的，父亲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给我了一笔钱，让我去总府找二叔，我有父亲亲笔书信，父亲不仅在信中为我澄清，还安排我在二叔的门下好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庭渊问他：“那你为何不去总府找二爷，而是留在金阳县寄宿寺庙？”
杨兰招道：“二叔一家在总府算是上门的女婿，带着三个孩子，虽说婶婶与她的父亲并不介意，可总府人口众多，二位姐姐好不容易有了门好亲事，弟弟如今也定了亲，二叔也吃上了官家饭，我若再投入二叔的门下，旁人便要说二叔吃软饭，岂不让二位姐姐与弟弟落人口舌。”
庭渊意想不到这杨兰招思虑如此深。
他问：“你与表姑娘在寺院偷情可是真？”
伯景郁给贺兰阙递上帕子。
贺兰阙不仅仅是一县通判，他还是一名父亲。
他道：“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养子也死了，可我这老不死的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庭渊听着心中也很难受，他问：“贺兰筠的死，可是和闻人政有关？”
“因为筠儿支持百姓上街为政儿喊冤，他们不想让筠儿把事情闹大，所以杀了他。”

第87章 偷盗税粮
“我知道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可我没有证据……”
贺兰阙只是一个小小的县通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已经是很大的一个官了，掌管全县上百万人的大小事宜。
可他在面对总府那些高官时，和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些官员的眼里，他不过是蝼蚁，可以随意被捏死。
庭渊都做好了打算，城内百姓可能会朝他们丢石头，或者是丢泥巴，烂菜叶子或者是泔水。
但他所想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这些人也不过是嘴上喊一喊，不敢真的动手。
而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叛军，也就敢带头干嚎几嗓子，也不敢下手。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在西州目前的情况上。
伯景郁在北部的所作所为，经过舆论发酵，信息传递，早就传入岱川老百姓的耳朵里了。
再者，当初清剿梅花会，维护边远地区稳定的军队，如今都在南北边境线上等着，随时准备挥师南下。
而另一面，颞水河畔的黑鹰军也都准备好了，随时渡过颞水。
陈余那边也还有部分军队，若是强行召集，十万不成问题。
他们现在敢做什么？
事情如伯景郁所想那般。
他们一路无恙抵达官驿。
官驿虽然无人居住，却还没废弃，叛军的人依旧在使用城内的官驿。
霜风几人带了人进入官驿。欧阳秋见伯景郁没有打断他，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以为这是有戏，于是忙往下说：“下官家中倒也还有些钱财，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下官愿意孝敬钦差大人，给钦差大人拜个早年。”
庭渊站在伯景郁身旁，低着头，嘴角实在是难压。
好嘛，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开始贿赂，伯景郁要是真能放过他，那可就真是见了鬼了。
伯景郁低头看向跪在地上，正一脸谄媚地看着自己的欧阳秋，“方才你不是说自己拿不出一万两银子赎你儿子，怎么现在就改口家中还有些钱财，能够孝敬我。”
问题不一定能够解决，但可以转移，这招是伯景郁跟庭渊学的。
欧阳秋瞬间感觉自己如芒在背。
欧阳少琴和老妇人哭诉：“奶/奶，你看看我爹，刚才都不愿意拿一万两赎我！”
欧阳秋现在恨不得给欧阳少琴两记耳光，都是平日里宠得没了样子，在这种时候，是一点脑子都不带，帮着外人来挤兑他也不看时候。
他在想着如何让眼前这些人消火放过自己，自己的好大儿在背后拖后腿，往自己的身上捅刀子。
伯景郁此举就是故意的，儿子没教好，是欧阳秋教子无方，现在让他自食其果。
从前欧阳秋是金水县最大的官，没人敢动他的儿子，闯了天大的祸事，欧阳秋都能够兜底。
现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惹的是朝廷的钦差大臣，莫说是自己，就算是他们南州的知州大人在这里，那也不敢和钦差大人抬杠，他一个小小的县令，算个什么东西，何况县令之子。
当务之急是要保住自己的官位，保不住官位，就他们以前干的那些事情，够他们家死个十次八次，满门抄斩个十次八次都行。
欧阳秋是真的被自己的蠢儿子给蠢死了。
偏在这个时候，老娘还把孙子捧在手心，不问缘由地维护，指着欧阳秋责骂：“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银子，也没有我的乖孙命重要，你这个要钱不要儿子的不肖子孙，我打死你。”
说着老妇人就上前拧住欧阳秋的耳朵：“你爹死得早，我一个寡妇，为了不让你受苦，别人给我说亲我都拒绝，多年来拉扯你长大，给你娶媳妇，我们欧阳家到了少琴这一辈儿就少琴这么一个独苗苗，你居然为了一万两银子葬送少琴，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赤风道：“自有腰牌为证，何况即便我等敢冒认巡查使，等到王爷巡查至此，我等的假话也会不攻自破，何必兵行险招，将自己置于险境。”
那人觉得他们所说有理。
一县之首，说杀便杀，仅这一点，便绝不是普通人敢做的。
除了巡查之人，朝廷亲派，其他人不可擅自杀人，入朝为官的人都知道。
唯一合理的解释，这三人是货真价实的巡查使。
县丞听说县令死了，且衙门来了三个自称是巡查使的人杀了县令，官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过来。
他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能够分辨出来三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只道：“若你三人是三院之人，必然有腰牌在身，且将你等的腰牌给我一阅。”
飓风将自己的腰牌扔进县丞的怀里。
朝廷制作腰牌的工艺相同，材质也相同，就是为了防止仿造。
县丞细细看了腰牌之后，确认这东西是真的，才朝三人行礼。
“下官见过三位大人。”
伯景郁道：“县令已死，本官是巡查使，亦可称为钦差，钦差代君上巡查天下，虽无具体品级，见官大一级，现本官任命你为渝州县令，即刻上任，接管大局，派人前往吉州，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吉州如今的消息，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预备的草药运送进吉州，建立隔离区，分发草药，全力治理瘟疫。”
县丞听着对面之人说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入吉州？此时吉州的情况外界浑然不知，贸然入内，无疑是送死。”
伯景郁道：“食君之俸，忠君之事，身为朝廷官员，应当以百姓为重，我会立刻派人前往府衙，令知府通知诸县，全力抗击瘟疫，营救吉州百姓。”
“可若我们将城内预备的草药全都送入吉州，瘟疫扩散，渝州百姓又该怎么办？”
伯景郁道：“朝廷已经知晓此事，后备粮草药物援军已经送往东州，瘟疫就算扩散，也有个远近之分，后面的粮草药物往前送，可解燃眉之急。”
“齐天王届时将会亲自坐镇，我等此时应该做的，就是即刻派人进吉州，挽救吉州受苦受难的百姓，待朝廷追责之日，亦可减轻处罚。”
县丞听了伯景郁的话，心中有些拿捏不准，现在进吉州，九死一生。
赤风道：“你等不必担心我们是来抢功劳的，此行入吉州，本官随你们一同前往，同生共死。”
伯景郁也知道，要想让这些人不惧生死入吉州，一定要给足甜头，“凡入吉州者，赏银二百两，有立功表现者，根据立功大小追加赏赐，百两起步，上不封顶，重大立功表现者，无官职在身，则封从九品官，有官职在身，则加官半级。殉职，妻母按品级封敕命诰命，立牌坊父母妻子女由朝廷供养。”
这样的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为官在世，求的便是功名利禄。
如此一说，众人纷纷心动。
若这些都能实现，他们不仅能有破天的富贵，父母妻子扬眉吐气，子女则能有个好前程。
转而伯景郁又说：“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家人沦为苦役，至死方休！”
“重赏之下必有重罚，此等荣耀，也不是谁人都可以去混的，是否要为自己博功名，为自己的家人博一个好前程，且看你的意愿。”
有人便问：“方才你说，不论功名大小，只要进入便可领赏银二百两！如今又说不作为者杀无赦，这是何意？”
伯景郁道：“这很好理解，那种进去就躲起来混赏银的，便得不到任何奖赏，还会牵连家人。”
“那你这不就是让我们奔着送死去的！”
“你等虽非朝廷命官，可到底也是为朝廷办事的胥吏，吃的也是朝廷的俸禄，今日/你等不作为，来日齐天王巡查至此，你等也逃不脱制裁！”伯景郁道：“死也分很多种，为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挣封赏，为自己的族人换取更大的利益，为自己的后代换取更好的前程，若你们不愿意，我亦可在城中招募普通百姓，我想这等封赏，报名之人只怕会踏破县衙的门槛！去与不去，你等自行决定。”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们这些衙役，年俸并不多，只是比普通人稍好一些。
要想突破阶级，便需要功名。
有人道：“我去！”
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报名。
县丞如今已经是县令。
伯景郁对他说：“你记一下这些报名前往的衙役姓名籍贯。”
县丞连忙点头。
如此厚的封赏，伯景郁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之中有人钻了空子轻易混去。
“长寿啊，你这个短命鬼，你说你叫长寿怎么就那么短寿，你看看这个不孝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的……长寿啊，我还活着干什么，你来带我走吧……”
庭渊、伯景郁：“……”
欧阳秋是一点都不敢还手，很显然这是老妇人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在老妇人的猛烈攻势下，欧阳秋一脸生不如死，很显然他知道这是他母亲的惯用手段，但他无法反抗无法忤逆他母亲的意思。
站在老妇人身边的欧阳少琴则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似乎是报复了欧阳秋让他觉得很爽，完全不考虑自己这么干的下场。
欧阳少琴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父亲肯定是觉得没了我，他多娶几房小妾，到时候还能再生一堆儿子！”
这是当时惊风为了刺激欧阳少琴和飓风一起胡咧咧的。
他现在这么一说，就跟点了炸药桶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妇人也生气了，上前拧住欧阳秋另一边的耳朵：“再娶是吧，你是觉得我们娘俩碍着你娶妾生子了是吧……”
欧阳秋是真的有口难言，一边是自己的老娘，一边是十几年的媳妇。
两个人联起手来，后面还有个煽风点火的兔崽子，让他此时真的是丢人丢到了家。
“娘，玉凤，你们撒开，钦差大人还在呢。”
老妇人更来劲了，看了伯景郁一眼，手上的力气加大的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拧欧阳秋的胳膊：“钦差大人在又怎么了，钦差大人没娘吗？钦差大人不是当娘的生的？当娘的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你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庭渊第一时间拉住伯景郁的手。
伯景郁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的父亲对他都算不得太亲近，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的伤疤。
伯景郁心里被刺了一下，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浅，大多都是从奶娘或者是照顾的仆人，王府内的旧人口中得知他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庭渊及时拉住他的手，手心传来的温润感，让他稳定了心神，从坏情绪里抽离出来。
伯景郁握紧了庭渊的手，随即一脸凶相地怒瞪老妇：“没完了是吧，这是菜市场还是戏班子，当街殴打朝廷官员，就算你是他娘又如何，为娘的身份不是免死金牌。”
老妇人被吼得一愣。
欧阳秋也愣了，不知是如何触怒了伯景郁。
但他此时确实是心惊胆战，若他儿子继续作妖，难保这钦差大臣不动杀心，到时候真得命丧黄泉。
立刻呵斥道：“逆子，休要再口出狂言，还不快跪下和钦差大臣认错。”
老妇人被伯景郁吼懵不敢动，可对自己的儿子，那是手到擒来，手上的力气瞬间加大：“你才是逆子，再吼一声试试。”
欧阳秋是彻底无语了，他这老娘再偏袒欧阳少琴，他们一家子都得完蛋。
庭渊也是挺无语的，老人对孩子无止境地溺爱，不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孩子迟早是要被养废。
欧阳少琴如此无法无天，有一部分原因是欧阳秋仗势欺人纵容欧阳少琴为非作歹，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家庭地位不平衡，欧阳秋受制于自己的母亲，而欧阳少琴又被自己的母亲高高捧起，显然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面对食物链底端的欧阳秋，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要利用自己的奶/奶拿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官驿里面叛军的人见有人持刀闯入，忙拔刀，做出要战斗的姿势。
霜风道：“此处是朝廷的官驿，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一炷香后，如我还看到有人在官驿内逗留，则尽数斩杀。”
“朝廷？什么朝廷？现在这是我们八部联盟军的地方。”那人语气轻狂。
身边几个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仿佛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
霜风冷哼一声，“狗屁的联盟军，不过是丧家犬罢了，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上。”霜风的手微微举起，做一个向前的手势。
身后的侍卫就纷纷进入院子，将眼前几人包围起来。
“现在滚还来得及，别等我没了耐心。”霜风拔出自己的佩刀，用手肘之间的盔甲捋过，随时准备动手。
几人看着对面的人。
“要不我们先走，找人来，他们人多，我们几个打不过。”
“说得对。”
几人一合计，对方一群人，他们就几个人，正所谓识时务者可保命。
几人匆忙逃离。
霜风朝几个侍卫使了眼色。
意思是让他们跟着，若见情况不对，则就地斩杀。
那几人迅速离去。
霜风带着人快速地将官驿清扫一遍，主要是排查安全隐患，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确认官驿安全后，才去通知伯景都可以移步。
伯景郁护着庭渊从马车上下来。
霜风注意到庭渊的脸微微泛红，也不知道伯景郁又怎么逗他了。
官驿没有废弃，很多东西都能照常使用。
最好的房间留给了伯景郁和庭渊。
庭渊伸了个懒腰，这几日坐在马车里，虽然怕景郁的王驾很宽敞，可时刻提心吊胆，也是让他浑身僵硬。
偏偏伯景郁还干坏事。
伯景郁上手给他捏肩膀，“累着了？”
庭渊：“松松筋骨，感觉自己全身都僵硬了。”
伯景郁道：“我让人给你烧个水，你去泡个澡，晚些我再给你按按，实在不行让许院判再给你施针放松。”
庭渊稍稍活动了一下，感觉身上舒坦多了。
“我看这天，今日怕是要下雨了，希望中州的天能快些亮起来。”
庭渊倒是不觉得这天要下雨，虽说是阴天，却看不出来一丁点要下雨的意思。
伯景郁倒是觉得确实快要下雨了，他道：“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待暴风雨过后，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的，乌云终将散开。”
就像这中州的官场一样，现在还在暴风雨前夕，这是他们最后的宁静。
等他从刘家庄撕开一道口子，就意味着中州官场的这些人，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伯景郁与庭渊说：“惊风快到总府了。”

第88章 凤鸣升空
中午下了一场小雨，街上没什么行人。
庭渊与伯景郁找了个茶楼听戏。
霖开城往北走是仙女山脉，十二座山峰绵延交叠，从茶楼的窗户望出去，烟雨朦胧中的山峰，好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让他联想到韩雄诗中写到的浮云不共此山齐，山霭苍苍望转迷，还有王维在《终南山》里写到的那句青霭入看无。
伯景郁问他：“你在看什么？”
县丞如实回答：“物资只能够城中所有人再用十五日，治疗疫病的药也只有五日的量，在城中还未出现疫病的情况下，我们轻易还不敢用药。”
这些药都是救命的药，此时自然不可用。
赤风：“匀出两日的物资和一日的药给我，帮助城外的百姓渡过难关，让他们可以撑到援助的物资抵达。”
县丞有些犹豫，这些物资是城内百姓们保命用的，若是真的在此时将物资运给城外的百姓，城内的百姓到了危急时刻，可能会因此丧命。
赤风道：“不出五日，物资就会运送过来，你们有够十五日可用的物资和五日的药，就算匀出这一部分，也不会在此时威胁到城内百姓的生命，可若是城外的百姓全都染了疫病，一场台风一场暴雨过后，你们城内的百姓也不能保证安然无忧，救人亦是救己。”
县丞看着城外的百姓，依旧难以下定决心。
赤风见他还不同意，只能搬出自己的官级：“我奉命行事，论官级，知州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我本不想用身份压人，可城外百姓已经到了危急时刻，我以钦差的身份命令你，一个时辰内准备好物资送出来！若规定时间内你没能把物资送出，则算你藐视钦差！”
钦差巡查代表的是君王，钦差之命，虽不如王命，可毕竟是替君王巡查，君王钦点的，钦差的话也是权威的代表。
城墙之上的县丞在听到赤风的话后，只能应允：“下官现在就办。”
赤风等在城下，约莫一个时辰后，城门开了，几人推了车出来，摆在城墙下，迅速回到城内。
赤风查看了一番，确实是药材和食物，另外还有较为干净的水源和煮药需要用到的锅。
准备得非常详细。
赤风与城墙上的将领说：“日后论功行赏之时，必少不了诸位。”
而后叫人将这些东西拉去百姓居住之地，有了这些药，他们起码能够再撑上五日。
城内的居民是城外五倍之多，城内用一日的药，城外用五日不成问题。
赤风派人立刻返回渝州，去官驿找惊风，让惊风迅速安排后续救援的药物和其他物资进入吉州。
庭渊在他们出发隔日就将物资运往边界，只等他们回来调取物资，就立刻派人押运物资进入。
赤风派的人穿过交界处后，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知给边界等待的守军，守军负责的人立刻就将所有调配过来的物资及时押运入了吉州。
庭渊也收到了伯景郁给他的消息，让他留在渝州城内静观其变，知府已经下令给周边县，全速准备物资，入吉州救援。
县衙自然也收到了。
光有物资和粮食进去不够，庭渊花了重金招募了渝州城内的郎中，请他们进吉州帮忙救治百姓。
愿以为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谁知道城内的郎中全都响应了庭渊的招募，庭渊很是意外。
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陈清远拿来背锅是最合适的，怪就怪他死的时机太巧了。
知州等人在房间里统一了口径。
约定好，等查到他们头上了，再往陈清远身上推，若伯景郁没把事情往他们身上挑，就暂且装作毫不知情，能混一日是一日，也能让他们的家人早做打算。
知州说：“回去通知你们的家眷，这些年贪污的银两，能归还的，尽量全数归还，实在是花销掉了的，也要想办法补齐，这样能够减轻罪责。”
若是银两他们一分未花，查到他们能全数交出，那时说他们是受了京州官员的胁迫，也是有力的佐证。
众官员纷纷回家去按照知州交代的行事。
而知州这边，也回去和自己的夫人交代此事。
疾风一直在盯梢，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听了他们的墙角，得知他们在打什么算盘后，立刻返回官驿，禀告伯景郁。
伯景郁彼时正在地牢听审。
听到疾风回报的消息后，并未感到意外。
这是他和庭渊早就预料到的，换作是自己，自己也会往陈清远的身上推，死人是不会从墓里爬出来替自己辩解的。
伯景郁与疾风说：“你回去继续盯着他们，不用有什么行动，把他们这些日子做的事情记录下来就好。”
疾风回了衙门继续盯梢。
惊风问伯景郁：“殿下，咱们现在掌握了这些人的口供，完全可以把衙门那些官员都抓起来，是否需要我集结人手，去衙门抓人。”
伯景郁摇头：“不必，此事还不急。”“六。”
这时最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往边缘让路了。
她们并非不怕死。
霜风依旧面无表情地喊着数：“五。”
飓风回头看了一眼，与他们说：“传下去，让大家准备好，出发。”
通知消息的人迅速地往后传递消息。
“四。”
路面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挡路了，几乎给他们将路让了出来。
“三。”
眼前已然畅通无阻。
霜风依旧没有停下，说好了喊十个数，那必然是要喊够十个数。
“二。”
无论大人小孩，都已经退到了路外，道路上干干净净。
“一。”
霜风一夹马腹，朝身后喊道：“出发。”
后面的人接着喊出发。
一声声地往后传。
马车动起来，庭渊想探头出去看，又被伯景郁拽了回来。
“我就看看。”
“没我好看，别什么都想看。”
万一有人一箭射过来，那还不得爆头。
庭渊撇了一下嘴。
惊风从前面回到伯景郁的身边说：“一个人都没伤着。”
庭渊问：“怎么做到的？”
惊风将霜风干的事转述了一遍。
“他还真有魄力。”庭渊笑着和伯景郁夸赞。
这事能干成，也是霜风真的有压迫力，能够让人相信他是真的会踩过去。
窗帘被风带起，庭渊看着车窗外，路边上站着的人。
她们和西州其他地区的百姓样貌没什么差别。
伯景郁与庭渊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可以仁慈，但我的仁慈是有限度的，不代表他们在损害我的利益时我还要仁慈，这违反人的本性。”
庭渊嗯了一声。
庭渊也知道，伯景郁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生死，现在他对生命有了新的认知，也就不会随便杀人。
如今的他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一路像这样的阻拦，势必不在少数，我们若每一处都耐心地与他们去沟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绝对无法做到在预定的时间内离开岱川。”
“我明白。”庭渊早已放下了对伯景郁的偏见，他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会怎么做。”
伯景郁朝他笑了笑。
如他们所想，这一路像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两三次。
全都是妇人和孩子拦路。
虽说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可遇见的次数多了，还是很膈应人。
伯景郁与庭渊说：“这些男人都不敢站出来，让女人站出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正视他们。”
两军对垒，不伤老弱病残妇孺孩童是基本共识。
而叛军在早年挑拨西州百姓起义，就是通过驱赶手无寸铁的百姓让他们打头阵。
如今让妇女孩童出来拦路，和当年的行为异曲同工。
都让人不齿。
庭渊：“他们觉得这些人是奴隶，也不知道这些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为何？”惊风不解，“若现在不抓，他们跑了怎么办。”
“他们又能跑去哪里？”伯景郁问惊风。
在胜国做通缉犯，很容易就被抓住，去哪里都需要路引，若是下了海捕文书，便更难，除非一辈子都躲在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里不出来。
这些官员背后都有族人，他们不跑，论罪判罚，族人或许能逃一死，可若是跑了，族人必然要死。
伯景郁又说：“眼下我们要查的事情太多了，这些证词确实足够我们抓了衙门的官员，可若是我们把衙门的官员都抓空了，衙门就没人干事了，很多证据也不够齐全，现在抓人看似主动实则被动，倒不如等我们手里的证据核查清楚了，再将他们抓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就算是想往陈清远的身上推卸责任，也很难全然推给陈清远。”
惊风细细思考后，觉得伯景郁这个做法更周全，便不再多言。
这些官员胆子不大，一吓就什么都招了，恨不得把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东西喝了几口茶都交代清楚。
庭渊下午睡醒时，伯景郁还在地牢没回来。
庭渊吃了些东西，让人拿了些炭火到屋里来，又把念渊喊过来抽查功课。
念渊的功课一点都不叫人操心，赤风这个师傅也是尽职尽责，给念渊做了弓箭，买了小马驹，每日上午他都要跟守卫一起操练，守卫都会监督他。
下午就找庭渊学习功课，每天晚饭过后要跑几圈，还得再练两篇字给伯景郁和庭渊过目。
念舒还没到四岁，是个难以静下心念书的孩子，一念书就犯困，到现在握笔都还不行。
杏儿也舍不得对她太严厉，她实在是太会撒娇了，杏儿要稍微严厉一些，她就要杏儿喊姐姐。
庭渊见状，也就让杏儿随了她的意，让她再玩一年，等到四岁多了，再开始学习。
三岁的孩子让她成日里蹲在屋里读书写字，确实难为她了。
有了庭渊给的准话，杏儿也就不执着教念舒习字。
念渊沉稳，念舒活泼，都是不错的孩子。
念舒每日疯玩，圆嘟嘟的脸蛋，嘴巴又甜，一口一个好哥哥好姐姐的，莫说是侍卫，就是院子里养的狗，都舍不得朝她大声叫唤。
念舒拿着糖葫芦进来，给了庭渊一串，又给了念渊一串。
庭渊问她：“哪里来的糖葫芦？”
念舒说：“是许昊哥哥给我买的。”
庭渊说她：“你又缠着许昊哥哥给你买糖了？”
许昊从外面进来，说：“没有，是我今日回来时在巷子口遇到，才买的。”
庭渊说：“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偶尔吃一个没事的。”
许昊来给庭渊诊脉。
庭渊与许昊说：“她牙疼才好没几日，这段时间给她吃太多甜食了，要限制她一下。”
念舒无辜地看着庭渊，然后将糖葫芦放下。
这些郎中挺身而出，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和渝州其他百姓。
只有吉州的疫病控制住，他们的亲人和渝州的百姓才会安全，他们有必须前往疫区救人的理由。
平安也主动加入其中，他虽不如许昊，但他也能看病救人。
对于平安主动请缨，庭渊心中很欣慰，但同时他也很担心平安若在吉州出了问题。
庭渊一直是拿杏儿当妹妹，拿平安当弟弟，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想将他们护在身后，不想他们面对危险。
平安也明白庭渊的苦心，知道庭渊没有喊他，也是不想他染病，他与庭渊说：“公子，渝州城的情况很稳定，城内也没有出现疫病，我既选择了成为一名看病救人的郎中，就应该到更需要我的地方，这是我学医的意义和责任。”
听到平安说出这些话，庭渊意识到，平安成长了，他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说道：“那你就和他们一起去吧，切记要照顾好自己，我们是一起出来的，也要一起回去。”
平安道：“我会的，公子，你也要记得每日按时服用药物，在渝州等我们回来。”
来时官驿住着很多人，现在的驿站里，只剩下庭渊，杏儿，惊风，还有两个孩子。
庭渊抱着念渊去送平安出城。
杏儿也带着念舒一同前往。
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后，还能不能再见。
前来送别城内这些郎中的人也很多。
他们的心里都清楚，这些郎中选择入吉州，是为了什么。
郎中没有免死金牌，他们也是普通人，选择出城，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身后的家人和城中的百姓，更重要的是身为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念渊在车里面背着庭渊不知道捣鼓了什么，不让庭渊看，在诀别之际，他将自己做好的东西递给了平安。
“哥哥，这个给你，希望你平平安安。”
可以是皇亲国戚，可以是前朝高官，可以是书院先生，可以是天下名士，可以是底层官员，可以是普通百姓，甚至可以是云游四方的闲散人士。
只要姓哥舒，就注定这一生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能力掀起腥风血雨。
霜风心说：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哪还有他自由发挥的余地。
赤风收到霜风传给他的消息时，正在刘家门外蹲守，“真是越来越期待天黑了~”

第89章 围堵刘家
如庭渊所料，遣散这些官员后，便有人坐不住了。
其中跳得最高的就是司户署的人。
司户署一共四十七名官员，有三十六名参与其中，汇集到了署长的家中。
跟踪他们的侍卫立刻差人回禀霜风。
林祥丰道：“去好生接待，带去正厅，沏最好的茶。”
末了林祥丰觉得不妥，又说：“让夫人亲自接待，告诉她这是贵客，不得有误。”
店小二在这里也做了有几年，能让夫人接待的，掰指头算那也不超过五个。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刚才没有太过分地言语，并且也顺着他们的意思来通传，没有得罪那几位贵客。
这若是得罪了，怕是要没了这份差事。
“是。”小二恭敬回答。
林祥丰抬脚就踹，“你是个屁，快去安排，怠慢了贵客你且试着看。”
小二麻溜地跑回了前厅。
再来到伯景郁他们跟前，态度放温和多了，“先前不知道几位是老爷的贵客，多有怠慢，还请诸位贵客莫怪。”
伯景郁懒得搭茬。
店小二侧身：“请诸位随我移步到正厅稍坐片刻。”
众人跟着他来到了正厅。“若是我没记错，一寸生特别喜欢钱草花的果子。”
许院判道：“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钱草花，一般钱草花附近都会出现毒蛇。钱草花的果子对很多毒蛇都有吸引力。”
“钱草花长什么样？”
“结出来的果子像元宝一样，开的花很像铜钱。”
平安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记得傍晚杏儿摘了不少野花给公子，说不定她摘的花里就有钱草花。”
许院判走到伯景郁的马车上，看到花瓶里头确实插着很多花，在那里面，最醒目的就是钱草花。
而这花瓶就放在伯景郁和庭渊睡觉的小榻旁边。
“怪不得，一寸生应该是闻着花的香味过来，才会咬了庭渊。”
许院判忙和平安说：“你去问问杏儿，她是在哪里采的花，重点搜查采花地点周边。”
平安急忙朝着杏儿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将他们的发现告知杏儿。“沈知州，你在看什么？”伯景郁直接点了他。
沈塬这才收回视线。
进入凤栖阁的正厅，和早上差不多情况，不同的是季家的人已经被捆起来了，而凤栖阁的人现在占了上风。
之前季家可以说是盛气凌人，那么现在他们就像是鹁鸪一样，个个都缩着头。
看庭渊来了，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扑过来把他撕碎。
他们将罪责都怪到庭渊道身上，认为是庭渊导致他们被发现。
绝大多数罪犯都是不会真心实意忏悔的。
凤栖阁的阁主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多谢师爷帮我们抓到贼人。”
这话就是朝庭渊的身上引火。
偏偏庭渊还不好反驳什么，确实是他干的。
这话一出，季家的人就更恨庭渊了。
伯景郁不喜欢他们用这种眼神看庭渊，怒道：“真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你们的眼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庭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所谓，反正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而且这些人的想法如何如何，与他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天底下的好事也不能只有你一家占了，既然做了，那就要考虑到后果，并且承担后果。”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季家人不买账。
庭渊轻笑：“如果这都算风凉话，那多说几句，你们岂不是就风干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杏儿吐槽道：“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既然存了害人的心思，那就得承担一切后果。”
庭渊赞同地点头。
阁主邀请他们坐下。
沈塬道：“依照律法，他们诬陷凤栖阁偷东西，从凤栖阁把东西偷走，按律该严惩，除非凤栖阁可以谅解。”
庭渊笑了。
他这一笑，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你笑什么？”季家带头的人问。
庭渊看向他：“我笑你快死了。”
庭渊问沈塬：“我要是没记错，偷盗数额巨大者斩杀吧？”
沈塬点头：“师爷没记错。”
季家的人辩驳：“我们这不算是偷，这东西本就是我们季家的，我们不过是提前拿走。”
“东西在凤栖阁，凤栖阁就有监管权，是不是你自己的，拿走都得告知，不告知凤栖阁拿走东西就算偷。”
庭渊没想到自己在现代要给人普法，到了古代还要给人普法。
“你这情况还恶劣，还涉嫌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即便没有敲诈勒索成功，也得算敲诈勒索未遂。”
“何来敲诈勒索一说？”季家人不服气。
庭渊：“你们偷走东西之后来找凤栖阁讨要赔偿，自然算敲诈勒索。按律，敲诈勒索未遂数额巨大，牢狱十年，即便不死，也够你牢底坐穿了。”
他问季家的人：“你们说，这是不是死期到了。”
一切都得看凤栖阁的人愿不愿意谅解他们。
凤栖阁弄了这么大一个反转，就是为了将他们季家拉下马，怎么可能谅解他们，等待他们的只有牢狱。
季家主事的和凤栖阁求和，“老阁主，咱们两家虽然是同行，这么多年也没真闹出什么不愉快，孩子们一时糊涂，老阁主宽宏大量放我们季家一马，从今往后我们季家绝对不会再与凤栖阁争抢生意，另外我们愿意割让三间铺子给凤栖阁，另外再出一万两白银与凤栖阁赔罪。”
凤栖阁的阁主看季家家主这副嘴脸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工人辛苦干了半年，临门一脚东西被偷了，我们凤栖阁的名声也受损了，一万两白银和三间铺子就想让我们凤栖阁咽下这么大的委屈，真当我们好欺负？”
季家家主忙道：“老阁主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割出五间铺子给你们凤栖阁，再出价值一万两的珠宝玉石给你们凤栖阁，另外让这几个小畜生出门当街给你们下跪磕头认错，张贴告示认错，如何？”
对于季家的家主来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些孩子去蹲大牢。
杏儿一听，竟然是自己晚间采的野花害了庭渊和伯景郁，心中万分自责。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采花的。”
平安：“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百解草，你快想想自己在哪里采的这种花。”
杏儿指着不远处的河岸边上，“就是那边。”
平安召集了一些人，大家沿着河岸边缘搜寻，很快就找到了杏儿采花的地方。
奈何这里杂草丛生，花草混合，又是夜晚。
平安想过去扒开杂草寻找。
防风一把拉住他，“你回去照顾好王爷王妃，找东西的事情交给我们。”
平安看了看防风，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沿着河畔，反反复复地找，就是找不到许昊说的百解草。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杏儿蹲在河道里放声痛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手贱，如果不是我乱采花，今天这事就不会发生。”
而平安他们那边一晚上也没消停。
许院判割开庭渊脖子被蛇咬过的地方放血，但庭渊血流不止。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许院判只能想办法先止血，再给庭渊喝下药物提气，忙活了很久才把血止住。
这一发现也让他发现了新的问题，庭渊的止血功能似乎出了问题，常人若是有一点小伤，很快血就会止住，庭渊的血根本止不住。
这就意味着庭渊不能受伤，小伤还能有办法强行止血，一旦受了重伤，或者伤口过大，他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伯景郁中毒昏迷一直未醒。
天隐约亮了，不用火把也能看清地面。
他们仍旧没有找到解毒的东西。
上百号人将河道两岸每一寸草都拔光了，拿给许昊看，许昊挑了一晚上，也没找到。
看着光秃秃的河岸。
许昊觉得奇怪：“怎么会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呢？”
赤风招呼众人扩大范围，接着找。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许院判和平安都很着急。
若是再不能找到，这两个人可就得死在这里了。
晨光落在林丛间，他们已经将周边二里内的草全都拔光了，可依旧没能找到。
杏儿和惊风不愿意放弃，继续往前找。
其他人也顾不得疲累，跟着他们一起找。
“找到了！”
忽然有人大喊。
“诸位稍坐片刻，老爷随后就来。”
没等来林祥丰，倒是等来了林祥丰的夫人。
夫人对他们客客气气地。
可这林祥丰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约莫等了两刻钟后，伯景郁心情也就不好，问林祥丰的夫人，“林夫人，你相公是怎么一回事？把我们带到正厅等，自己却不见了。”
林祥丰的夫人起身道：“贵客莫要恼怒，我这就去看看。”
她快步朝后头走去。
惊风小声道：“莫不是察觉出来逃跑了？”
伯景郁轻轻摇头：“不该如此，昨夜我确信没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不该发现我们的身份。”
今日/他们过来也没有带官兵，仅是自己的几个人罢了。
不该被识破了身份。
“你去看看。”
惊风朝外走去，还没出院子，人便已经过来了。
林祥丰见到惊风就开始拱手行礼，“实在是抱歉，我这昨夜醉酒，身上酒气熏人，着实是怕怠慢了诸位，这才去沐浴焚香，将自己捯饬了一番，让诸位久等了。”
惊风有些无语，面上和颜悦色，“有心了。”
林祥丰见惊风这是要外出，问道：“小哥这是要去哪里？”
惊风原是打算跟着他夫人一探究竟，不承想遇上了，便道：“茅厕。”
林祥丰指着反方向说：“你从侧门出去，往右转，走五十步就是。”
惊风回了一礼，“多谢。”
林祥丰朝他笑笑，往正厅走。
人还未到正厅，手势已经摆好了。
一到门口就开始拱手行礼，“实在是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又是一遍相同的话作解释。
伸手不打笑脸人，伯景郁也没下林祥丰的面子。
欲要起身，被林祥丰制止了。
林祥丰朝他们逐一行礼，算作是打招呼了。
随后坐下，问伯景郁，“小兄弟今日来，是想为兄给你安排乐子，还是旁的那些东西？”
伯景郁往林夫人那边看了一眼。
林夫人立刻心领神会，“你们聊，我昨日账目没有理清楚。”
林夫人离开后，林祥丰笑了笑，“没关系，我夫人什么都知道。”
谁考科举当官都不容易，怎敢以身试令。
许多官员一觉睡醒，开门准备上衙门办公，门外就站着侍卫拿着弓箭对着他们。
监州被赤风叫到刘府，整个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把自己叫过来做什么。
“赤风大人，您叫下官来所为何事？”

第90章 雷大雨小
来时路过外面就看到整个刘府全都被包围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心中忐忑不已。
赤风手里的羽箭搭弓，对准了监州。
“许监州。”
许监州被吓得连忙躲避，“大人可别开这样的玩笑，下官惶恐。”
赤风一箭射出，稳稳地扎在许监州身后的树上，轻轻一笑，“许监州何必惶恐。”
苏月娘看向苏小弟，她那从前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从小就知道欺负她的弟弟，如今真的像一条狗一样在乞求着她。
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地高兴，“真是畅快。”
抬头望月，虽是缺月，却也圣洁。
她低下头，眼神清冷，语气更是冰冷：“做梦。”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说的，即便是死，她都不会吐出半个字。
苏月娘有她的坚持，庭渊也有自己的坚持。
庭渊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向月亮，月有阴晴圆缺。
他不知道这是平行时空，还是另一个地球，宇宙浩瀚无垠，人类能够探索的边界是非常有限的。
或许地球也有编号，月球也不止一个，在他们能够观测到的银河系之外，还有无数个类似的银河系。
人类能创造二次元，未必不能有更高阶的四次元、五次元，人类在生产创作内容的时候也可以批量Ctrl+C再Ctrl+V，便能完成一键复制。
他都能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有些伤感和孤寂。惊风忙道：“大人，真是如此，殿下没有说谎。”
哥舒琎尧瞪了惊风一眼，呵斥道：“没问你，闭嘴。”
哥舒琎尧看向伯景郁，眼神很复杂，重重地敲着桌子震得桌上碗筷作响：“来，你给我说说，你都去了哪些县，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是如何得出百姓生活富足的？你给我说说什么样的生活叫富足？可问过百姓他们吃些什么，可见到他们穿些什么，地里都能种些什么，一年收成多少，税收多少？”
伯景郁：“……”比尧工政云江低一个辈分，所以要喊他一声叔叔。
尧工羽子殇问：“叔叔叫侄儿过来，是码头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我要找你，是你的人，得罪了我的朋友，他们要找你。”
尧工羽子殇瞬间就明白了，看向湾江渡码头管事的林家当家人，“林煌，怎么回事！”
林煌看着五十多岁，年龄应该是在场最大的一个。
他颤颤巍巍地说：“子殇爷，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他也是一脸懵逼。
尧工政云江说：“子殇，你先坐下，是你们手下这位自称姚三爷的人得罪了我的朋友，叫你们过来是因为这姚三爷是你们的人，我不好随意处置。”
尧工羽子殇的脸上挂不住，合着这是来讨债的，关键是这事他事先一点都不清楚，问林煌，“这姚三爷又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林煌擦着自己额头的汗说：“殇爷，这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姚三爷赶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殇爷，林爷，小的叫姚金贵，家中排行老三，码头上的小兄弟们给我几分面子，便称呼我为姚三爷。”
尧工羽子殇看向这个黑不溜秋的人，他还以为这是林煌的手下，或者是尧工政家的狗腿子，没想到这就是那个惹事的人。
手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接就砸了过去，“你好大的胆子！顶着我尧工羽家的名头惹事！”
这事儿还真是尧工羽子殇冤枉姚金贵了，他甚至都没有打着林家的名头，只是打着湾江帮的名义欺男霸女罢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碰尧工羽家的名头。
给林煌十个胆子，林煌这样的大老板都不敢用尧工羽家的名头搞事情，他一个底层的小工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就好比是隔壁村的村霸欺负了隔壁县令的朋友，隔壁县令找他们县令讨说法，顺带把负责管理他们这个村子的县丞捎带上了。
事实上从尧工羽家到林家再到姚金贵，中间隔着好几个阶层。
庭渊此时也有一种拿迫击炮打蚊子的感觉。
这个姚金贵的权势也就那么一点点大。
可是这样的一个在这里卑微如狗的人出去之后也能耀武扬威地在春妞家的客栈里作威作福，肆意地欺辱春妞一家。
本质还是社会阶层等级森严且官府不作为，放任这种阶层存在，导致底层的百姓被压迫。
在中州这种情况也存在，但是同为底层的时候，官府的权力远大于治理范围内的其他所有人。
也就是王权至上、律法至上、官权至上，相较而言这样的恶霸就少一些。
没办法买通官权做自己的保护伞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都还是挺老实的。
就像庭璋即便是在府里调戏女仆，也不敢奸污女仆，因为这是死罪。
姚金贵连忙道：“殇爷明察，小的是真的没有打着尧工羽家的名头惹是生非。”
尧工羽子殇脸色十分难看，尧工羽和尧工政都是同属尧工部落，同时也是竞争关系。
尧工政家的生意做得比他们家要好，在云舟港他们尧工羽家略低尧工政家一头。
如今又被人找上门，尧工羽子殇怎么可能不生气。
尧工政云江看着尧工羽子殇如今这气急了的模样，勾起唇角，心中做足了看戏的准备，面上却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来，坐下喝杯茶。”
尧工羽子殇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坐下，说：“这样的一个狗腿子，直接杀了就是。”
尧工政云江看向呼延南音，“依南音公子之见呢？”
呼延南音笑说：“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发言权，得看当事人怎么说。”
呼延南音看向庭渊和伯景郁。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庭渊和伯景郁的身上。
姚金贵连忙跪着超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之前多有得罪，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庭渊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海腥味，生理反应就想吐，赶忙捂住口鼻。
伯景郁也闻到了，一脚将他踹开：“跪远点，别靠近他。”
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安神香给庭渊闻了一下。
姚金贵赶忙跪得远了一些，朝着庭渊磕头，“求公子饶命。”
庭渊缓过劲来说：“想让我饶了你可以。”
这一个个问题砸向伯景郁，他才发现自己这次代天巡狩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
“说话，你刚才不是说他们生活得挺富足，能吃饱穿暖。”
伯景郁知道自己要挨骂了，硬着头皮道：“一路过来，都是提前通知县衙，让他们准备好接驾，查看县史过往编撰的年志，上呈的奏折，还有各乡长对过去一年的百姓生活的描述。”
哥舒琎尧一脚踢翻了伯景郁的凳子，给伯景郁踹地上去了。
惊风赶紧将伯景郁扶起来。
伯景郁一屁股蹲地上，屁股都蹲麻了，揉着自己的屁股委屈地说：“舅父你怎么又动手了。”
惊风将凳子摆好，正要扶着伯景郁坐下，哥舒琎尧吼他：“坐什么坐，你给我站着。”
伯景郁规规矩矩地站着，站得板板正正。
哥舒琎尧摸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还好我大胜国的皇位没传给你，不然我胜国要亡！”
伯景郁心想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哥舒琎尧看他一脸委屈，说道：“你还不知道你自己错哪了？”
伯景郁立刻行礼，“请舅父明示。”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肩膀上顶的是个葫芦吗？”哥舒琎尧真是又气又无奈，“历代君王遍巡六州的记录你出京前是一点都没看过吗？明查暗访你的暗访呢？还沿途提前通知官员，通知这些官员之前你有派人提前去打探消息吗？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哥舒琎尧：“那你代天巡狩巡了个什么呢？你不如叫代天出游，别的帝王巡狩明查暗访，你巡狩走马观花，官员说啥你信啥，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他们呢？”
伯景郁知道这顿骂挨得不冤枉，进入居安县在茶铺喝茶后他自己也想明白了，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只听各地官员说的。
哥舒琎尧无奈地说：“你提前让人通知他们，不就是在告诉他们，本王来了，把你们的狐狸尾巴提前收好，小心别露出来了，我是该说你天真烂漫还是该说你蠢。”
“我居安县在中州能排上前十，周边一些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何况是你一路走来的那几个县，他们在我中州排到几十名，百姓怎么可能吃得饱穿得暖？”
伯景郁再度弯腰：“舅父，我知道了，之后我一定会小心打探，详加排查，不会再这么糊涂了。”
哥舒琎尧这才面色缓和，觉得自己刚才不该下脚，再怎么说伯景郁也大了，如今又是齐天王，但他又觉得玉不琢不成器，说他：“你要是接下来还这么走马观花，趁早回京做个耳聋眼瞎只会耍嘴皮子的王爷，别劳民伤财。”
哥舒琎尧：“吃一堑长一智，遍巡六州的意义是听民声，察民情，解民忧。为民做事，要做的是惩治贪官污吏，替百姓们伸张正义，而不是听这些官员给你说百姓如何如何，永远要记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对朝中大臣如此，对地方官员更要如此。”
“舅父教训的是，孩儿一定铭记舅父的教诲，往后不会再如此。”
哥舒琎尧想着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往后可能也没太多机会指导伯景郁，索性把话说得再透彻一些，“也不是说你不能沿途通知这些官员，你当然要通知他们，前提是你对这个地方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再叫他们过来和你汇报，与你对峙，往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伯景郁道：“孩儿知道了。”
哥舒琎尧：“行了，坐下吃饭吧，赶了一天路你也累了，吃饱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带你去学院看看，顺便给你引荐一下你口中的庭大善人。”
伯景郁点头。
饭后，哥舒琎尧的随从领着他们去偏院休息。
惊风问伯景郁：“殿下，你怎么不同哥舒大人解释，你已经知道错了，要白白挨一顿骂？”
伯景郁把玩着腰上的玉佩说道：“确实是我干了蠢事，舅父骂我也是应该的，让他骂骂我，也能让我的脑子保持清醒。”
惊风觉得伯景郁这顿骂挨得有些冤枉。
伯景郁倒是不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做事情不够细心，险些酿成了大祸。
代天巡狩，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确实是该打该骂。
惊风只是有些心疼伯景郁，“殿下也不过刚满十八，考虑不周情有可原。”
伯景郁摇头：“错了就是错了，惊风，莫要为我找借口，莫要挽尊。舅父常说，做错事情不可耻，明知错了却为自己找理由逃避才可耻。身在帝王家，更是要时刻保持清醒，我曾立志要与君上一起治理天下，为民谋生，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不能因为代表皇家颜面，就可以遮盖我的错误。”
此案至此，庭渊能够做的，已经全都做完，案情也已清晰明了，等待苏家和文浩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庭渊为无辜惨死的丁娇儿感到惋惜，却也只能是惋惜，丁娇儿回不来了。
至于隐藏起来的林玉郎和消失的珠宝首饰，那是陈县令应该去负责的，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撑着一口气与他们忙到现在，庭渊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陈县令让人将丁娇儿的尸体从鼎里抬出来。
随后他还是和来时一样，虔诚地对着农神鼎念念有词，“农神大人息怒，事情已经查清，还望农神大人不计前嫌，仍旧保佑我们来年风调雨顺。”
庭渊不信鬼神，更不信有什么农神，能否风调雨顺凭靠还处在农耕时代的社会是无法处理的干预，天气变化无常，从不是谁在保佑着什么。
祭坛的台阶一共十三阶，庭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身体的疲惫让他已经很难专注于脚下的路，全凭感觉往下走，踩中那是他的福气，踩空最多也就是摔下去。
就在他要踩空时，一只手抓住了他，“你呀，还真是娇弱。”
庭渊无意与他辩驳什么，索性就由着他说去吧，他是真的累了，娇弱的是这个世界被堂叔堂婶毒害十年的庭渊，与他这个异世界穿来之前一个打三个在警校是格斗射击双冠军的人民警察有什么关系。
之前那是凭借意志力强撑着，现在案中所有疑点和曲折都理清楚了，松懈下来疲惫自然席卷而来。
偏是在破案的过程中，庭渊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找回自己的价值。
这具身体，这张脸，与他没有一处相似，只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和同一天落水。
只有在破案的时候，他的思维能力和从前学到的知识让他可以完成推理，才能证明他是个活人，才能找回他在原来世界时的状态。
他已经离家太久了……
还未走完最后一个台阶，黑暗中便有一个人影朝他们这边靠近。
这会儿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惊风突然窜到了二人身前，随时准备要与来的人战斗。
这具身体即便是再愚钝，可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庭渊自然也感受到了来的人身上带着杀气。
伯景郁对庭渊说：“别怕，我护着你。”
庭渊闻言，轻声一笑：“不久之前你也说过这句话。”
很正常。
陈县令：“放过苏月娘是不可能的，即便你逃了，海捕文书早就已经传到各州，往后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追捕。”
陈县令不会退让半分，他是朝廷命官，又怎会将律法当做儿戏。
他道：“对你，我只要尽力抓捕，抓不到你是我能力的问题，对苏月娘，我若是真跟你做了交易，那是我为官品格的问题，是在藐视律法，是愧对朝廷愧对君上，愧对整个金阳县城百姓对我的信任。”
伯景郁此时倒是有几分欣赏这个官员，虽然他信鬼神，但在大是大非上他的选择没有错过。
信农神，但他敢闯农神殿。
庭渊倒也挺欣赏这人，让他想到了浮光县的曹县令，那也是个很有灵性的人，虽然会有些攀附权贵的小心思，脑子转得也是真的挺快，也肯做实事。
人嘛，虽有些小缺点，但不影响，瑕不掩瑜。
如哥舒琎尧，虽是权贵一派，倒也是为居安城的百姓做了实事。
防风朝着柱子上官员的裆部放了一箭。
那官员吓得疯狂摇晃身体想要躲避，可他被固定在柱子上，根本没有他躲避的地方。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好几个准备上刑具的人都不敢看，这肯定是要断子绝孙了。
咣当一声。
箭扎在柱子上，所有人都朝着被绑之人裆部看去。
万幸的是保住了。
而那官员直接被吓昏了过去。

第91章 离间计谋
防风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张中谕心说：你要射人家的命根子，让人断子绝孙，你还要骂人家没用。
“将他送回牢房，换一个出来，回去好生伺候他。”
张中谕问：“是哪种伺候？”
防风：“自然是拿出你们的本事。”
张中谕立马领悟了防风的意思，“是。”
伯景郁迷迷糊糊中，一直能够感觉到很强的窒息感和溺水感。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他过往的很多年都没有溺水过。
当他醒来，已经是隔日清晨。
看到他醒了，惊风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殿下，你终于醒了。”
伯景郁顾不上别的，忙问：“庭渊呢？”
“还未苏醒，许院判说他的情况要严重一些。”
伯景郁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自己是在马车内，庭渊不在他的身边。
他问：“庭渊在哪里？”
“在帐篷里。”惊风看伯景郁要起身，连忙扶住他。
“带我过去。”
惊风按照伯景郁的要求，将他带到庭渊所在的帐篷里。
帐篷周围和里面点了不少艾草，味道很大很冲人。
艾草能够让人驱赶蛇虫，驱寒除湿活血。监牢由霜风等人接手，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账本等东西全都搜罗起来，对他们的家产逐一清点排查。
隔日中秋，一大早起来，庭渊就给念舒和念渊准备了红包。
小孩子钱不用给太多，庭渊给的全都是铜钱，晚上出去玩，他们可以自己买喜欢的东西。
伯景郁看庭渊每日带着孩子玩，觉得这日子过得也挺美的。
东州的中秋早上要吃一种类似于肉丸的东西，里面混着各种蔬菜，果肉，坚果，各种肉泥，裹上一层糯米粉。
有油炸的，有煮汤的。
说是叫什么四季八宝肉丸，寓意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要说好吃，那是算不上的。
无论是油炸的还是煮汤的，庭渊都吃不下。
杏儿提议：“要不我们中午做月饼吧，等会儿出去买模具回来做。”
“可以。”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身边一定要带人，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好，我答应你。”
伯景郁拉着他往屋里走，“今日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小酥饼，趁热吃，一会儿就该凉了。”
伯景郁在安明几大半年的时间，自打霜风带人到了安明后，屡次请伯景郁回来主持大局，伯景郁都拒绝了。
如今又这般黏在庭渊的身边，甚至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官驿中私下有了许多传言，有说伯景郁被庭渊勾了魂的，也有说是庭渊困住伯景郁让他耽搁政事的。
伯景郁极少走出小院，多数时间都是和庭渊在一起，对于底下的人怎么议论和他庭渊并不知情。
惊风时常帮霜风和伯景郁之间传递消息，在官驿内四处游走，倒是能够听到不少的风言风语。
这日/他如往常一样路过时，听见这几个侍卫在议论庭渊和伯景郁的事情，一怒之下他就将这几个人全给捆了扔进庭渊居住的小院。
伯景郁看惊风气得不轻，问：“怎么回事？”
霜风他们也听说惊风打了手下的人，还把人拉到伯景郁的院子里，也是撂下手上的事情就赶忙过来看情况了。
十二风卫中跟伯景郁出来的人如今都在这院子里聚齐了。
霜风问：“怎么一回事儿？”
惊风朝着被他打过的人一扬下巴：“问他们。”
这些人全都低着头，一个个地都不看抬头看伯景郁和霜风。
有伯景郁在，自然是轮不到霜风发话。
伯景郁：“我的耐心有限，你们干了什么，最好是如实地说出来。”
惊风冷哼一声：“只怕他们没脸说。”
伯景郁在庭渊面前几乎没有脾气，可不代表他在手下面前也没有脾气。
为君之道他学了十多年，若还镇不住自己的手下，那他这个君王也就做到头了。
眸子一沉，声音一冷，发出不容反抗的命令：“说。”
面对伯景郁的威压，这些人才不将自己说的话复述出来。
伯景郁听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编排到我的头上了，觉得我不勤于政事，觉得我不配做齐天王，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干，这么闲，让你们来做如何？”
这几个侍卫立刻表忠心求饶。
伯景郁问霜风：“你说该如何罚？”
霜风也是会看脸色的，立刻道：“编排君王便是不敬君王，按律该断舌。”
庭渊道：“断舌就不必了，罚没月钱和年利。”
听了庭渊所说，这几个人立刻谢恩。
因为他们知道，若此时再不谢恩，伯景郁就要拿他们杀鸡儆猴了。
原本他们只是讨论庭渊，伯景郁把话题移到他的身上，显然是想严惩。
断了舌，以后再想说话就难了。
庭渊道：“就这样吧，我累了，要午睡。”
三言两语地就把事情遮过去了。
伯景郁本是要发作的，可庭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想驳了庭渊的面子，于是对众人道：“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王今日可以绕过你们，若是来日还听到你们这般肆无忌惮地编排本王和王妃，你们的舌头可就保不住了。”
“是。”
“多谢王妃宽宥。”
“谢王妃宽宏大量。”
伯景郁挥手：“下去吧。”
霜风等人一并离去，飓风赤风他们都留在了小院。
惊风显然是不太满意庭渊这个处决方法的：“就该把他们的舌头都拔了，让他们乱嚼舌根。”
庭渊给他倒了一杯茶，“消消火，这都入冬了，你还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惊风被他堵得看向伯景郁，让伯景郁评理。
伯景郁现在盯着他手里的那杯茶，那可是庭渊倒的。
惊风只好把茶杯放到伯景郁面前，他什么身份，怎么能喝庭渊倒的茶。
惊风给自己重新倒了茶，“为什么不严惩，让他们这么编排王爷和你。”
吃完饭后众人出门去逛集市，向阳城内相当热闹。
庭渊和伯景郁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人多怕他们走丢了。
沿街闲逛，体验东州的中秋节。
据说晚上还有放烟花和河灯的。
念渊和念舒都不轻，走了一段庭渊就抱不动了，赤风将念舒接了过去，让庭渊得以缓解酸痛的胳膊。
想着明年他们就要去北州了，庭渊问：“北州的中秋是什么样的？”
伯景郁：“北州不过中秋节，我们叫月圆节，青年才俊比骑射，赢了就有奖励，一般持续半个月，还有很多男女搭配的比赛，一般都是邀请自己心仪的人一起参赛，所以这种赛事上面，能够成就很多有情人。”
“听着还蛮有趣的。”
“北州冰封地区之外，有不少地区是草原，草原长大的孩子要放牧，也要防止狼群偷走自家的牲畜，无论男女老少要学骑射，所以我们的节日多是以骑射一类的比赛为主，到了晚上大家就生篝火，烤牛羊，吃肉喝酒唱歌跳舞，倒也是热闹的，等明年去了北州，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好。”庭渊满眼期待。
念渊问：“我能去吗？”
庭渊点头：“当然可以了。”
“好耶！”念渊高兴地说：“我也想骑马，我也想学射箭，像赤风哥哥一样厉害。”
赤风说：“你要想学射箭，我可以教你。”
“可以吗？”念渊有些不确定。
伯景郁点头应允：“君子六艺，你都该学。”
念渊有些兴奋。
庭渊是想不到要让念渊习武的，他就觉得孩子小小的，就该天真快乐，识字就已经很好了，伯景郁倒也没想过真把念渊架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便也没有按照帝王家的标准去要求他。
今日既然提起，那便也是该学的，权当强身健体，也为将来能有个自保的能力。
“今日整好中秋，不如拜师礼一并举行了。”
“拜师？”赤风有些惊讶，“还要正式拜师吗？这么隆重。”
他们这些人里，武功最好不是伯景郁，飓风综合能力最强，赤风精于骑射，最擅长使用长鞭，刀枪使得也不错，若论教人，赤风心细，做师父他是不二人选。
正巧他也有意，伯景郁便开了这个口。
“拜师后，他便是你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得倾尽全力的教他武功。”伯景郁说。
庭渊：“我倒觉得也合适，遇安终日跟着你一起，他认杏儿做干娘，你迟早是干爹，做他师父再合适不过。”
两人都这般说了，赤风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好，我必将自己终生所学，全都交给遇安。”
念渊：“那我往后是不是该喊赤风哥哥为师父?”
伯景郁道：“这是自然。”
以此来保证庭渊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生命危险。
“王爷，你醒了。”许昊立刻起身，替许院判解释：“师父他连着熬了一天一夜，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我让他先去休息了，其他几位太医他们也都在查医术，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王妃尽快苏醒。”
若是庭渊一直不能苏醒，对他自身的身体影响也很大。
庭渊的身体比常人弱，常人能够承受的，他要折让才行。
伯景郁相信他们两个出事，许院判一定是最费心力的那一个，从出居安城开始，庭渊的身体就是许院判在照顾，许院判是最了解庭渊身体的人。
伯景郁问：“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许昊回：“这我也说不好，王妃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王爷中毒后这么久才清醒，王妃只怕要更久一些。”
伯景郁一想也是，庭渊的身体比他差太多，他只是帮着庭渊吸了毒血就昏睡了这么久，何况是直接被毒蛇咬伤且身体不好的庭渊。
许昊道：“王爷，请让我为您诊脉。”
伯景郁伸出手递给许昊。
片刻后，许昊收回自己的手，“王爷的脉象已经平稳了，相信只要接下来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
伯景郁问：“庭渊呢？”
许昊道：“王妃的脉象紊乱，我出去为王妃准备下一顿的药，顺便再去看看其他几位太医有没有找到能够让王妃尽快苏醒的办法。”
伯景郁嗯了一声。
许昊退了出去。
伯景郁看向一旁的惊风，惊风从他倒下开始就一直在熬着，现在也到了极限，他道：“惊风，这两日辛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不，我留在这里，王爷有什么吩咐，随时都可以叫我。”
伯景郁摇了摇头：“不用，外面多的是人，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惊风在伯景郁的坚持下回去休息。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说，眼眸中满是爱意：“庭渊，快些醒过来吧，你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好害怕。”
他拉着庭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快醒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南州，一起去东州，你不是与我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去姻司树下成婚，你要与我在北州成婚……庭渊，快醒来吧。”
看着庭渊就这么躺在那里，伯景郁的心中害怕极了。
他怕庭渊就此一睡不醒，彻底地离开他。
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还没有一起度过。
伯景郁不断地乞求，希望庭渊能够醒过来。
“我好后悔，我不该让你跟我来西州的，我不该让你跟我进岱川，如果你没有跟我一起进岱川，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伯景郁的诉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庭渊……求求你……快些醒过来吧……”
杏儿站在帐篷外面，听着帐篷里伯景郁的乞求，眼泪哗哗地掉。
转而走向河边，坐在大石头上哭得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如何让庭渊醒过来。
防风转而进入另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官员监牢中，给他放下吃食，一句话都没说。
接着刑讯官也给他送了一瓶酒。
那人忙摆手，“我不要。”
防风轻笑，“这是你应得的，以后只多不少。”
刑讯官道：“徐司户，隔着监牢，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答应你的我们都会做到，你就放心大胆地吃吧。”

第92章 在劫难逃
“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懂你们的意思。”
徐司户赶忙撇清关系，这简直就是栽赃陷害。
他赶紧看向旁边牢房里的同僚，此时他得到的待遇和季星澜是相同的。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都觉得他会是出卖人的叛徒，因为他的家境不好，他没有家族在后面支撑，职位也不高。
防风与刑讯官利落地离开牢房，今夜的牢房必然精彩万分。
伯景郁点了个头。
众人移步到了前厅。
一些无关人等都被女子呵退。
她吩咐身旁另一个女子，“去沏茶来。”
“不知二位大人深夜到访，究竟是想知道什么。”陈汉州的二姑父问。
庭渊开门见山：“陈汉州在你这里学艺多少年？”
陈汉州的二姑夫说：“满打满算，十年。”
“那他这个人怎么样？在你这里学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或者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陈汉州的二姑父想了想，说道：“汉州的脾气比较随他父亲，随和，也挺听话，在我们杂耍班子学艺，一直都是很规矩的，从来没有给我们添过麻烦，比我们家的姑娘和儿子都听话。”
陈汉州的二姑也说：“这孩子很有孝心，我们当初拿他当亲儿子养，他现在出息了，对我们依旧和当初一样地亲，隔三差五就来看我们，简直把我们当亲爹亲娘一样孝敬。”
这么听起来，这陈汉州倒也真是个不错的人。树下香气迷人，让人沉醉其中。
庭渊深吸了一口香气，将桌上的桂花扫落在手上，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将这些桂花全都装进自己的荷包里。
认真闻能闻到荷包里散发出来的桂花香气。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哥舒琎尧，“你今日带我出来，是有话要说吧。”
哥舒琎尧点了点头。
庭渊与他相识很久，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是一件让他难以开口的事情。
哥舒琎尧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得说，“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庭渊没接话，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哥舒琎尧：“景郁喜欢你。”
庭渊愣了：“？”在金阳县耽搁几天，城外乡村有部分农田里稻谷收割完开始犁田翻土，准备插秧种下一季的稻谷。
西府南北跨度较大，若是在西南府，现在已经进入农闲时期。
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稻田，田间弯腰割稻的农民，四处一片祥和。
惊风骑马跟在伯景郁身侧，飓风在最后领路，赤风则是在后方断后。
平安和杏儿的马车跟在飓风身后，庭渊的马车在中间，后头跟着许院判。
许院判的马车里放着许多草药和医书，全都是为庭渊准备的。
夏季最盛，天气极热，庭渊的马车角落里放了一个小冰鉴，马车内的温度不算高。
伯景郁骑马与庭渊的马车并行，方便两人能在路上说话。
有时伯景郁不想骑马了，也会到庭渊的马车上喝口茶。
出城走了二十里路，伯景郁与身侧的惊风说：“你去与飓风说，找个凉棚休息，吃点东西。”
“是。”
惊风两腿一夹马腹，马就带着他往前奔去。
沿途除开他们就带了这些马，便是赶路，也不可能放开了跑，走走停停让马吃上几口粮草，休息休息。
庭渊从马车里探出头。
伯景郁朝他望去，询问他：“怎么了？”
庭渊见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汗，“我是问你要不要上马车坐坐，太阳大，很晒人。”
别的不说，伯景郁可比他刚到居安城那会儿黑了不少。
此时正值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他们往西走，正巧就是迎着太阳。
伯景郁见他诚心邀请，与驾车的侍卫说，“停下。”
侍卫勒停了马，伯景郁上了马车，坐到庭渊身侧，将他的马放空在外头。
踏雪不需要人牵引，自己就会跟着他们的马车走。
庭渊给他递上茶水，又递上帕子，“你完全可以多套一辆马车，何须自己骑马这么辛苦。”
伯景郁擦了汗将帕子收起来，“洗干净了再还你。”
庭渊无所谓。
喝着庭渊煮的茶缓解了口干，伯景郁说，“坐马车其实不如骑马舒服，寻常的马车震荡得厉害，即便是铺上厚厚的褥子，还是不如骑马平稳。”
庭渊对此深有感触，马车没有减震的装置，轮子是用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后的木头做的，整体构架都是木制的，走起来自然叮叮咣咣，“照你这么说，我应该骑马的。”
伯景郁轻摇了一下头，看他，“骑马要讲究技巧，你身体太虚，还没学会骑马就已经把自己折腾坏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马车。”
庭渊耸了一下肩膀。
伯景郁：“你要真想骑马，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
“还是算了。”庭渊不想瞎折腾。
他问伯景郁，“后日就能到霖开县，你想好要从哪里开始调查了吗？”
伯景郁淡淡地嗯了一声，“闻人政是县司户，主管粮草，我能想到的便是他发现税收出了问题，打算从粮税开始调查。”
庭渊也是这么想的，问：“你想好怎么查了吗？”
伯景郁点头，“想了一路，到了西府境内我们遇到的事情几乎都和粮食有关，我想不直接进县城，从乡村上交的税收和年收查起，看看这地方交了多少税，西府又往总府报了多少税。”
庭渊赞同地点头，“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那你想好从哪里开始查了吗？”
伯景郁：“自然是从闻人政管辖的乡村开始查。”
提起闻人政，庭渊心中一直有疑惑。他问伯景郁：“我记得哥舒与说我这些官员都会被调离籍贯去其他州上任，帮助闻人政的贺兰通判在霖开县为官多年，闻人政是霖开县人，为何他还能留在霖开县为官？贺兰通判的儿子贺兰筠也并未被调离中州？”
伯景郁给他解释道：“胜国现有人口前年普查七亿四千万左右，中州约五亿人口，西州人口八千万，北州人口五千万，南州人口四千万，东州人口七千万，京州人口大约五百万，科举三年一届，三十年前各地考生总和大约三十万，如今其他各州人口总和也仅是中州人口的三成，拿上一次科举来说，光是中州考生便有六十万，其他各州考生加起来不过二十万。”
“这妥妥的就是人数上的碾压。”庭渊有些惊讶。
伯景郁点头：“没错，两年前科举人数共八十万，最终拿到进士的人数是一千七百五十五人，一甲三人，二甲六百七十七人，三甲则是一千零七十五人，一甲三人会留在京城翰林院任职，二甲前一百五十名都会尽可能安排在京城任职，一百五往后的二甲进士会留在京州或下放各州总府分府任职，三甲进士排名靠前有可能会在各州府填补空缺，没有空缺或排名靠后的就下放各县。”
“贺兰筠是二甲进士，前面重要岗位排完了，轮到他只有中州有空位，那他就会留在总府任职，再一个是中州考生人数多，进士起码六成出身中州，撇开京州，其他四州由于教育条件不好，多数都是中三甲进士，中州三甲排名靠后的进士基本就留在中州本地，看哪里有官员位置空缺就安排到哪里。而中州有四个府下还有次府，一共八府，西府人口又是最多的，即便再怎么回调，也很难让每个官员都背井离乡，县级八品以下的职位空缺基本遵循原户籍。”
这个规则在三十年前人口少的时候很好用，各地发展都差不多，互调都能错得开，如今中州蓬勃发展，其中又以西州最为昌盛，中州考生占总考生六成，西府考生占中州考生六成。
他这么解释，庭渊就明白了。
伯景郁喜欢他？他为什么没有发现。
而且，为什么是哥舒琎尧来说。
“他喜欢我，为什么不是他说，而是你来说？”
哥舒琎尧道：“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
庭渊更懵逼了，“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哥舒琎尧突然沉默。
庭渊微微歪头看他，寻求一个答案。
哥舒琎尧想着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你与他不可能在一起，再者你的身体不好，寿命不剩几年，我不希望他步我与他父亲的后尘，我希望他能选择一个起码身体健康的人喜欢……”
庭渊听了这话，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道：“哥舒琎尧，你的话很伤人。”
“对不起。”哥舒琎尧也知道这么说伤人，但他没有办法。
庭渊：“你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你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伤到我了，我不能理解你的行为，伯景郁既然不希望我知道，你就不该告诉我，再者，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更不该插手。”
庭渊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没有资格管他，你当然有这样的资格，只是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也很残忍吗？我想他不想让我知道有他的理由，他也一定给过你这个理由，但你选择直接跳过他找到我，把这件事情揭露出来，我明确地告诉你，哥舒琎尧，你越界了。”
“你有想过你这么做，是在伤害伯景郁吗？”庭渊问他。
难道他就完全不考虑伯景郁的情绪吗？
庭渊难以理解。
先不说伯景郁喜欢他这件事如何如何，单是哥舒琎尧这个行为，庭渊无法认同。
“你来找我说，是想让我断了伯景郁的念头吧。”
哥舒琎尧一定是试过说服伯景郁不要喜欢他失败了，所以才会来找自己，从自己这边下手。
哥舒琎尧点头：“对不起，我别无他法。”
庭渊对此时的哥舒琎尧是很失望的，他在哥舒琎尧身上看到了传统的长辈思想，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让孩子按照他们制定的路线行走。
庭渊道：“你确实应该道歉，而且要深刻道歉。伯景郁喜欢我，可我并不喜欢他，甚至他都没有与我表明心意，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被喜欢的那一个，我毫不知情，我有什么错？你改变不了他，所以你就要来改变我，你拿我当成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处理这件事？”
代入一下，庭渊觉得很窒息。
从前他处理过一个案子，死者是一名男高中生，跳河自杀。
跳河的原因是他在高三最后一学期喜欢上班里的女同学，并给女同学写了一封告白信，打算在高考结束后，将告白信递给女孩。
不慎被他妈妈收拾房间时看到了，他妈妈认为他喜欢这个女孩，会耽误他高考，于是没有给他打过招呼，便直接找到了学校，将女孩叫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与女孩说明了来意，希望她能够告诉自己的儿子——自己根本不喜欢他。
女孩不明白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拒绝了男孩母亲的要求，却被放学回家的男孩看见。
男孩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在做什么，觉得非常羞耻，于是便离开了。
对于男孩来说，他并没有想过让女孩提前知道自己喜欢她，这是他心里的小秘密，却被母亲以爱的名义公之于众。
庭渊追问：“这么多年对你们都那么好吗？”
陈汉州的二姑夫点头：“是啊，这么多年来都这样，有时候我就在想，他要是我的亲儿子该有多好。”
庭渊：“别的呢，他有没有什么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喜欢些很冷门的东西。”
陈汉州的二姑说：“他与我们家的孩子一起长大，还有他舅舅家的孩子，虽然那些孩子没有他听话，可品行都挺端正的，他和别人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甚至比别人都要好。”
言语间能够听出，这二姑父二姑对陈汉州的评价是真的很高。
庭渊转念问：“这些孩子如今可在班子里？”
“我家的两个孩子不在，他舅舅家的倒是在。”陈汉州的二姑夫说：“他们两个一起长大的，睡在一个屋里，那孩子应该最了解汉州。”
庭渊：“那让我和他聊一聊吧。”
陈汉州的姑父起身，“我带你们去吧，那孩子现在行动不便。”
“怎么了？”庭渊问。
姑父解释：“杂耍表演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把腿摔伤了，如今在班子里养着。”
庭渊哦了一声。
杂耍确实是一项非常危险的活，一不留神就会弄伤自己，这倒也是常有的事情。
即便是再厉害的杂耍技人，也难逃意外。
他们所说的人住在后院的拐角处，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六间屋子。
这人住在正中间的这一间。
一群人聚在他屋子里，想来前院的事情也惊动了这些人，陈汉州二舅家的孩子行动不便没能去前院，同住院子里的人去看了热闹回来正在给他讲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姑夫咳嗽了一声。
屋里的人往外看来，见到他们，全都退了出来。
庭渊与陈汉州的二姑夫说，“让他们都散了吧。”
“散了散了，都别在这里看热闹了。”
陈汉州的二姑夫把他们都赶走了。
他要进屋，被庭渊制止了，“你们就在院中等着。”
庭渊担心他们在场，万一这人知道些什么，也不方便讲。
陈汉州的二姑夫和二姑只能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等着。
床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腿上用木板固定着，人没有办法起身。
他问：“二位是？”
“官府的，来查案。”
“草民纪垚见过两位大人，我这腿受了伤，实在是无法起床和二位大人行礼，还望二位大人见谅。”他朝二人拱手行礼。
伯景郁示意他免了，“也就是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也不必过于紧张。”
纪垚见他们两个慈眉善目，心里也没有那么紧张。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刘老爷子的反应。
见刘老爷子真的有在思考他的话，惊风就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
于是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无非是觉得我们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什么都不说，觉得我们只要没有拿到证据，就不能将你们怎么样。
惊风严肃地说：“刘家，在劫难逃，不是你闭口不言，就能安然无恙。”
担心背后的官员报复闭口不言，认下罪名刘家上下一体都死绝了，有何意义？

第93章 夜袭刘庄
庭渊与伯景郁带着人马赶回小路村与呼延南音汇合。
他们离开这五日，呼延南音带着平安和杏儿一起，领着人将附近村子刘家的田地全都测量了一遍，每个庄子都存在偷种田地的行为，相对数额没有小路村刘家庄这么离谱。
刘家庄近乎偷种了购买数量一半的田地，别处最多偷种了二成到三成。
黑鹰军隐匿在村外，等待天后随庭渊伯景郁一起出发去刘家庄。
在旁人的眼中，江城垚看着有几分小聪明，只要钱，别的一概不认，喜欢五姑娘，但很有自知之明。
这个形象塑造得十分成功。
庭渊顿了顿，给大家一些时间反应，消化他刚才说的话，自己则是观察着熹映的死因。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接着说：“其实道理江城非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一个爱财之人，头脑清晰，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摇钱树弄死，何况你无法取代周少衍的位置，周少衍死了，顾五姑娘也不可能嫁给你，你所说的熹映姑娘以此和你做交易，事成之后你就能得到五姑娘，这点根本不成立。”
“如果你说熹映姑娘只是想借此和周少衍单独相处片刻，让你帮她一个小忙，这还能说得通。”
扯什么不好，偏偏要扯能得到顾家五姑娘。
顾家和周家联姻的目的所有人都清楚，江城垚看得比谁都透彻，怎么可能相信熹映这种鬼话。
江城垚的母族没有任何支撑，若说周少衍死了婚约作罢，顾五姑娘和江二公子或者周少桓，江五公子联姻，都比和江城垚联姻要好。
二房没有能力在周少衍死后，还能盘活江家和周家，救顾家二房脱困。
顾二爷也说了，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五姑娘喜欢谁不重要。
江城非又问：“这我理解了，可四哥哥和熹映姑娘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两者看起来毫不相干。
在此之前他们都不知道熹映姑娘已经死了。
庭渊回头看了一眼熹月，“这就与熹月姑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江城非看向熹月。
熹月此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站在一旁。
“还记得我当时问熹月姑娘为什么要帮熹映姑娘完成这个计划吗？”
江城非点了点头，“记得，她说是因为那是她的姐姐。”
庭渊嗯了一声，“因为熹映是熹月的姐姐，所以她要帮熹映作伪证，让熹映有时间去杀周少衍，然后为了报恩，所以在最后关头一句话都不说，让我们发现其中的破绽，给出的理由是要报恩。”
庭渊问熹月，“你报哪门子恩？你姐姐杀周少衍，你只要坐实了不在场证明，就能把江城垚排除在外，这事儿本可以了结，因为你的闭口不言，我们才找到破绽。”
整个逻辑关系是有问题的。
庭渊道：“你报对江城垚的恩情，反手把你姐坑了，而江城垚本与这个案子就没有什么关系，在你入前院之前，我们就问了江城垚为什么要提醒周少衍没戴玉佩，当时你并不在场，你是如何提前得知江城垚会被卷入到这个案子里来的？”一开始他是抵触王权阶级的存在，所以一直试图将伯景郁的种种行为摆正，会按照非常严格的条件要求他，会在他做出违反律法的事情时阻止他，会遵循胜国的律法来约束框限他。
在两个人不断地磨合，不断地摩擦中，找到了两个人合适的相处模式。
庭渊从一个理想主义者逐渐转变成一个现实主义者，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从未来转移到当下，从实际出发去考虑百姓需要什么。
理想仍旧存在心中，但理智让他务实。
不要去想未来的胜国百姓应该会如何，只想当下的胜国百姓要如何生存。
随着和伯景郁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牵扯涉及的案子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也让他认清了当下的胜国百姓需要稳定的局势，需要稳定的政治体系。
要结合民情国情从实际出发考虑问题，百姓根本离不了朝廷。
当没有君上的时候，各方能人就该惦念成为君上，当没有权力的时候，各方势力就会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来扩张自己的权力。
当没有一个稳定政权时，就会有人想要组建一个稳定的政权。
那么最终必然会陷入争权夺利，胜国的未来不仅不会变好，还会变得一团糟。
西州的稳定，关乎了胜国各处的稳定。伯景郁扫了季家人一眼，没说什么。
季家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凤栖阁的阁主一听这话，立刻就跪下了，“求王爷为我们做主。”
“做什么主？”伯景郁揣着糊涂装明白，“阁主方才不是说东西确实放进了箱子里，那么东西的的确确是你们弄丢的，还有什么脸面求我给你们做主，难不成凤栖阁不想赔偿季家的损失，要季家吃下这个哑巴亏？”
伯景郁给庭渊递了一个眼神。
庭渊立刻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凤栖阁好歹也是一个大铺子，在永安城名气也不小，弄丢了东西不愿意赔偿，这放到哪里都没有这种道理，若我家王爷真为你们凤栖阁主持了公道，那这天下公道岂不成了笑话，我家王爷岂不成了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之人，往后我家王爷再为人主持公道，结果岂不遭人质疑。”
伯景郁也是真的服了庭渊这张嘴，论讲道理，没人能讲得过他。
一顶一顶的帽子往凤栖阁阁主的头上扣。
越看，他就越是喜欢庭渊。
庭渊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一口一个我家王爷，叫到了伯景郁的心坎里。
真想亲他。
好想亲。
伯景郁回想两次亲吻，都是短暂的触碰。
庭渊被他似火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伯景郁回神。
伯景郁就差把我想要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庭渊想说他年轻吧，可他平日里装得高深莫测，没有太多的表情。
想说他少年老成吧，他现在就跟那三岁孩子看见糖一样，就差流口水了。
满心满眼地都在表达我想要你。
“咳咳——”
庭渊又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醒伯景郁。
伯景郁这才回神，见庭渊的耳朵都红了，一时间自己也有些心虚，不知道在走神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飓风几人都是无声叹息。
这哪是王爷，这是个痴汉——痴迷庭渊无法自拔的男子汉。
季家人倒是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配合。
“王爷和师爷说得极是，东西我们是完整交给你们的，在你们凤栖阁弄丢了，弄丢了东西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说得一副我们逼迫你们似的，我们季家才倒霉，再过两日就是我们的祭祀典礼，你们弄丢了我们的祭品，导致我们祭祀典礼出问题，这些损失也都该由你们凤栖阁承担。”
说完，这人看向伯景郁和庭渊，“王爷，师爷，小的说得可有道理。”
庭渊此时与季家的人站到了一条线，“自然是有道理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不能补一个珠冠给季家，那么照价赔偿季家的一切损失合情合理。”
凤栖阁的阁主连忙磕头，“请王爷为我们做主，东西确实没有放进箱子里。”
伯景郁回看庭渊，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季家突然跳出来，可谓是神来之笔，他们两人逼迫凤栖阁的阁主说实话，已经逼到最后一步，季家相当于是给了凤栖阁的阁主临门一脚，直接将他踹进了深渊。
到了这种程度还不肯说实话，那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将来若是东西有幸寻回，就归他们凤栖阁。
这就意味着凤栖阁花了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最后只得到了一尊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的珠冠，反而倒贴了钱款。
忙活了几个月，倒贴钱。
伯景郁：“既然东西没有放进箱子里，那你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东西是真的丢了。”
凤栖阁的阁主说道：“东西确实是丢了，不过不是放进箱子之前丢的，而是在放进箱子之前的前一天夜里丢的，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有完成就丢了。”
“那这东西还是你们弄丢的，这点毫无辩驳，不管是什么时候丢的，都是在你们凤栖阁丢的。”
凤栖阁阁主无奈叹气，“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想要借助官府的力量，给贼人敲敲警钟，让贼人不敢将珠冠留在家里，也让大家都知道珠冠丢了，若是有人看到，肯定能够认出来，反而是从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珠冠的安全。”
伯景郁：“你又怎知这人没有连夜将东西运出城外？”
毕竟他们是在东西丢掉的第二天才报案，都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庭渊则是马上明白了凤栖阁阁主背后的意思。
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这计谋可是真的妙。
凤栖阁阁主不能明着说，只能说：“这东西不方便运出城，体积很大，而这段时间由于王爷在永安城内，各处城防查得都很严，大型器物出城都得详细检查。”
这倒也是一个理由。
伯景郁还没反应过来凤栖阁阁主的意思。
庭渊看了阁主一眼。
“阁主的意思是贼人偷了这东西，把动静闹大了，贼人就不敢出手，无论是在城内，还是已经运出了城，丢了价值这么高的东西，短期内即便是有人敢出手，也没有人敢收，除非将这些东西全都拆散了，认不出原有的东西是什么物件才有可能出手。”
“可即便如此，价值万两的珠宝拆散了也有不少东西，想要销赃，这段时间只要盯紧城内各处的铺子，让他们留意相关的零散珠宝，也不是没有机会摸出这个贼人。”
这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说给有心之人听的。
阁主看了一眼庭渊，差点老泪纵横，倒是没想到这年轻人能参透他的意思，从中帮了他一把。
伯景郁的名声，也关乎了他遍巡六州的意义。
伯景郁有好名声，就等于君上有好名声，君上有好名声，就相当于君上所掌控的政权拥有好名声。
百姓信任伯景郁就等于信任君上，同时也等于信任朝廷各级官员。
如此上下一体，确实更加集权，百姓却也能活得更好。
还有……还有自己的私心。
爱一个人的时候，自当全力地为对方考虑。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那便是可以存在的。
庭渊的私心是不希望伯景郁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呕心沥血，到头来还要被泼脏水，被人误解。
庭渊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伯景郁不该被泼脏水，他那么好，是自己见过的最有责任心，最上进也最愿意为百姓付出一切的君王。
没有帮助伯景郁洗清一切污名的能力，就要在有可能被人污名化的地方帮他提前做好规避。
他想要世间少一些罪恶，百姓生活能够更好，也想要伯景郁干干净净毫无污点。
“我好开心。”伯景郁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庭渊。
庭渊不解：“你现在高兴什么？外面都要翻天了。”
伯景郁靠在庭渊的肩膀上说：“我高兴你会替我考虑，替我担忧，明明那么讨厌勾心斗角，不喜欢朝廷纷争官场的尔虞我诈，却依旧会站在我的身边为我出谋划策。”
“我更开心的是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懂你，所以你注定了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
庭渊被伯景郁说得都不好意思了，“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有。”伯景郁非常肯定地说：“你有，你当然有，你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图。”
“那也不是毫无所图的……”庭渊小声说。
伯景郁的听力很好，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的话，问：“那你图什么了。”
庭渊将头扭到一边。
伯景郁又给他摆正了，“快说。”
“图你身子，爱我，疼我。”
伯景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话能从庭渊的嘴里说出来。
庭渊的脸火辣辣的，起身往后面的小榻走，怪丢人的。
伯景郁笑着说他，“我们成婚都一年半了，你怎么还这样容易害羞，说你两句就脸红，那些事情咱不说五百，三百也该有了，你在害羞什么。”
伯景郁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教育出像庭渊这样内敛且容易害羞的人。
庭渊指了指外面：“别闹。”
伯景郁：“霜风他们会处理，轮不到你我担心。”
说着他便将庭渊压在小榻上。
庭渊的眼睛唰一下睁大了，“你要做什么。”
“江城垚是最后被确认有问题的人，而你是最早被确认有问题的，你闭口不言，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说江城垚从一开始就被怀疑，你什么都不说让这个案子露出破绽是说得通的！”
众人这才恍悟——是这么个道理。
当熹月扯谎的时候，庭渊根本没有相信她。
庭渊：“你们本来是有别的计划，但是江城垚浪着玩把自己浪进去了，成了我的怀疑对象，你自作聪明，以为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帮他脱险，所以顺着他的话扯谎说自己这么干是为了报恩，想把他排除出去，当时江城垚非常震惊。”
“当时他震惊不是因为你说你这么干是为了向他报恩，而是因为你自作聪明，可你的话已经说出了口，覆水难收，他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你的即兴发挥帮你补窟窿，你们四人之间的循环就完成了。”
听着庭渊的一通分析，众人都觉得头疼不已。
这是什么变态，能对别人的话逐句分析，还能捋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伯景郁倒是没有想得这么深，他只是想到了第一层，江城垚拙劣的谎言，熹月这么干也另有目的。
可他没想到，江城垚和熹月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深层次的关系。
周少桓问：“大人，我不太明白，他们之间什么样的循环？”
“从目前所有的证据来看，顺推是熹映对周少衍怀恨在心，利用周晓鸥帮她打掩护，再利用熹月为她做不在场证明，接着利用江城垚提醒周少衍没戴玉佩促使他返回婚房取玉佩。”
周少桓点头：“不错，情况的确是这样。”
“这里面的逻辑问题我之前已经盘过了，有周晓鸥这样的一个人在，何须找江城垚去推进周少衍返回婚房。”
在这个计划里面，江城垚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对哦——”江城非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四哥哥这盘棋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庭渊看向江城垚：“因为他本就是计划外的人，自己乱入的。”
江城非问江城垚：“四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因为浪——”庭渊给出他这个答案。
庭渊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此时他一点都不好。
伯景郁与庭渊解释道：“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你都还未查清他的罪行……”
庭渊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刘全确实不是个好人，也确实对偷盗公田一事知情，他仍旧做不到平和地接受伯景郁随意杀人。

第94章 粮票贿赂
惊风将事情的利害关系给刘家老爷子讲透彻后，给他留了时间思考。
清醒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偷粮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背后牵扯的官员很多，刘家即便心中动摇，也需要时间。
赤风完全没想到惊风思考的方式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从前的惊风遇到这样的事情和他的处理方式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伯景郁处理完刘家庄的事情后，带着庭渊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春熙城。
伯景郁望着他。
庭渊道：“在当下那个情况，舆论让李青云人人喊打，父母双亡，自己背负骂名，李家的酒坊没了，面临巨额赔偿，自己还背着杀人犯的嫌疑，祖传的配方被商会以平息众怒惠民的名义公开……他能够苟活至今，已经是不容易了。”
在那种极端的舆论环境下，人很难保证自己的思路清晰。
伯景郁一想觉得也是，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是自己，自己也未必能够绝地反击，上衙门去告商会。
庭渊道：“人在面临被污蔑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是想要自证，不想被世人误解，极少有人能够保持理智。”
庭渊自己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被人网爆过，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保持理智。
伯景郁：“看了这个卷宗，现在我觉得李青云胜诉的可能性非常大。”
庭渊嗯了一声，依旧对此不乐观：“胜诉归胜诉，可对他造成的损失，无法弥补。他家的配方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记忆不可能被抹除，他家的酒坊也不可能还原，被气死的父亲不能活过来，撞死在商会门外的母亲也不可能回来，当所有人都成为加害者时，受害者在他们的眼里便不是受害者，这三年里的冷嘲热讽和欺凌，也无法弥补。”
伤害就是伤害。伯景郁：“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胜国的官员并不似我想象中那么美好。”
“与大坝坍塌有直接关系的官员都被你扣押在了牢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庭渊问。
伯景郁领着庭渊往地牢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故伎重施。”
“故伎重施？”
伯景郁点头：“当初在南州查军营贪污案时，对付杨章用的那一招。”
当初利用杨章离间他与辰阳的官员，让杨章与辰阳的官员生了嫌隙，逼迫官员狗急跳墙，而他们出城前往镇南军的军营，以此来迷惑官员，让官员放松警惕，转移资产，他们则在暗中窥伺，人赃并获。
庭渊勾唇一笑，“倒也不是不行。”
伯景郁牵起庭渊的手：“你是我的主心骨，不管多难的案子，只要你在，我就知道，最终我们肯定能查清一切。”
庭渊看着伯景郁，今年他二十三岁，初见那年，伯景郁只有十八岁，这些年一点点地历练下来，早已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不再是那个愣头青的小王爷。
伯景郁的成长，离不开他的陪伴，他的成长，也离不开伯景郁的陪伴。
庭渊回握住伯景郁的手，“我们一起查清所有的一切，还吉州百姓一个公道，也还东州吏治一个清明。”
东州绝非铁板一块，只要突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就能够顺藤摸瓜，查清所有的真相。
庭渊和伯景郁都有这个信心。梅花会的那些人并不急着直接将他们拿下，但西州的官员，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先将他们肃清。
霜风不仅是雷声大，雨点也大。
依着这些官员提供的名单直接抓人，扣押所有的财物，再按照官员所供出的存钱的地方，直接将这些钱庄的人一并控制，钱庄里头的钱也全都控制起来。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安明城内，已经有多家商铺关门或者是封禁。
安明城内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都猜测是和城内的一些大家族有关。
惊风将自己外出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了伯景郁。
“霜风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一些，这样下去，安明城内人人自危，舆论对我们可不算有利。”
庭渊对此有些担忧。
先是抓了呼延謦家族，安明城又是只进不出，城中的商铺也开始关门或者是被抓，要不了几日，城中的商铺就该关完了，到时候必然要影响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有些商铺的掌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别人关了，也会跟着关门，酒楼，粮油，还有一些日常贩卖东西的小铺子若是都关了，不仅城中的百姓会在短时间内失去经济来源，还会失去购买生活物资的渠道。
伯景郁道：“是我考虑不周，没和霜风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庭渊道：“现在你在中州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整体是偏好的，可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封锁店铺下去，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变差，得让霜风尽快出告示，稳定民心。”
“我这就安排许院判去告知霜风。”
抓人归抓人，但不能影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民心非常重要。
这样下去激发民愤，就会起反效果。
霜风的想法自然是没有错的，只是没有顾虑老百姓的感受。
齐天王带领巡狩的队伍一进安明，就开始大肆地抓人，还不给缘由，这在普通的老百姓眼里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指不定哪天被抓的就是自己。
许院判得了伯景郁的令，立刻赶往官驿面见霜风。
霜风彼时正在和州衙的官员面谈。
这些官员从昨天夜里开始就一直在官驿外面等着，想从霜风这里打探消息。
人也抓了，详细的信息也知道了一部分，手里握着官员的举报信，霜风也就有了底气，将自己昨晚做的事情，以及今日获取的消息，一一和州衙的官员摊开。
“对此，我想问问诸位大人，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和叛军勾结，谋财害命，这就是你们治理的西州，粮食每年几亿石地往你们西州运送，回族被劫，从来就没有抓到过一次叛军，那些叛军是神仙吗？会飞？”
“闫集，作为一州之首，对下失察，治下不严，你这个知州也不用当了，即日起，脱去官服，禁足在家，待本王查清了西州官场一切事宜后，另行处置。”
手下的一个官员替闫集求情：“王爷，闫大人是知州，统管一州事宜，若此时罢免了他，西州必然生乱。”
“西州没了闫集就不能转了？西州的官场是朝廷的官场，还是闫集的官场？朝廷养你们是干饭的？各司其职做不到？那你们就随着闫集一起脱去官府，禁足在家，本王倒要看看，西州的官场离了你们，到底还能不能转。”
“将西州治理成这个样子，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丢了的粮食一颗都没有追回，对待受灾的百姓见死不救，对待高昂的物价不加以管控，对于低廉的工价也不从中干预，朝廷每年给你们拨款上亿两银子让你们治理水患，就给我治理成这个样子，水患连年不减，灾情连年严重，上亿两的银子丢进东海，我还能听个响，丢进你们西州的官场，连个水花我都没看见，钱呢？”
负责西州财政的人说：“王爷，西州的水患连年不断，修建河渠，建立堤坝，多灾地区的百姓迁移，这些都要花钱，每年赈灾，几乎是耗尽西州所有的税款，王爷这般说，未免过于让人心寒，否定了我们这些年在西州做出的一切贡献。”
另一名官员也出声反驳：“西州本就是个无底洞，土地贫瘠，百姓靠种地难以生存，得靠朝廷拨粮，朝廷又不让西州的百姓大肆外出别州务工，让这些百姓不得不留在这片土地上，面对贫瘠的土地和大量难以生存的百姓，只有压低工价，让更多的人能有口吃的，有一个生存的工作，西州的物价确实比别处要贵，那也是因为西州物资匮乏，物以稀为贵，面对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西州能有今日这样的状况，已是不易，还请王爷不要一口便否认我们所有的付出吗，实在是让人寒心。”
霜风看向这位说自己的话让他寒心的官员，他叫梁世丰，是西州的州同，统管粮肆户司。
“梁大人不如先给我解释一下，你在聚财钱庄存的五百三十七万两白银的来历，咱们再谈寒心不寒心的事情。”
“下官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我身上的这身官服，还是三年前我调任西州时，朝廷给我发的，下官虽不至于破衣烂衫，却也是携家人过得清贫，日不食肉，夜不饮酒，下官在朝为官十七年，祖籍东州，在东州，南州，中州的南府，北府，北州都做过官，我的为官品行如何，王爷大可去调查。”
“调查不调查，都抵赖不掉聚财钱庄有你五百多万银两存款的事实。”
霜风看着眼前这位在外自诩清贫的官员，“本王不否认你曾经是一名清廉的好官，对你的来历，本王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你父亲是东州一个小小的狱卒，因机缘巧合救了县令，你被县令收为义子，因此才能进入官学，考取官名，你的父亲为了让你有足够的钱财可以上京城参加科举，在衙门做狱卒的同时还在码头做工，为你攒钱，领了工钱回家的途中遭遇酒鬼打劫，你的父亲不肯将钱给对方，被对方暴力殴打，不舍得花钱医治，便忍着疼痛，在你上京赶考的第二天，便死在了家中，而你从京城赶考归来时，家中仅剩一个哭瞎了眼睛的老娘。”
“那一年本王刚刚满周岁，王兄尚且在世，第一天考试的上午，你因长期食不果腹险些饿晕在了考场，我父亲当时劝你先去医治，待三年后再考，你不肯，说你家中没有银钱支撑你再来京城参考，便是死也要死在考场之中，我父亲被你感动，派医士随时为你诊治，确保你能参加完科举。”
“梁世丰，你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为何对你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世丰确实很好奇，但他不敢问，只是将头低了一些。
霜风望着眼前这位臣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父王总会与我提起你，他得知你父母的悲剧，替你伤心难过，你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也是出了名的大清官，你家境清贫，我父亲让赏赐给你银两，让你雇佣马车，带着你的母亲赴任，被你拒绝，说你还未上任，便不算朝廷命官，既不算朝廷命官，便不该食朝廷的俸禄，你背着自己的母亲花了半年的时间走到南州上任，险些饿死在路上，也因此落下了腿疾，每到阴雨天便会痛，我父亲多次派人给你送药，都被你拒绝，调任抽中西州，父亲本想把你的名字抹去，是你上书坚持，这才调任西州，此行来西州前，父亲特意让我来了西州对你多多关照，让随行的医士为你诊治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官员，中州粮税贪污，西府官员与叛军勾连压粮价压工价，南州的官员贪污军粮抬升物价吃朝廷回扣……还有三十多年前西府天灾，颜槐序为首的一众官员侵吞赈灾粮从中牟取暴利。
什么样的贪污大案他们没见过。
最不牢固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之间尚且如此，官员同僚之间又能有几分信任。
只要找准突破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
庭渊：“与之相似的官员，我们见过的太多，要想突破这些官员的心理防线，最关键的证据是供应商提供的到底是北府柚木还是东府柚木，沿途的百姓是否看到柚木从何而来，只要证实了从一开始供应商给的就是东府柚木，那第一个要承担责任的就是负责与供应商钱货两讫的司运署署长。”
“东州大坝出事，供应商现在怕是在危险之中。”庭渊有些担心，“如果供应商被灭口，他们将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到已死的京州东州行省省常陈清远的身上，届时，可就真的死无对证。”
伯景郁：“陈清远的死应当是没有疑点，死亡时间虽巧，可京州刑院的官员亲自去验尸，我相信他们的检验不会出错。”
若说陈清远死在大坝坍塌之后，倒也是有可能被杀人灭口或者是死遁，但他死在大坝坍塌之前，只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大坝只用了三个月就坍塌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与供应商联系，负责采购木材的人是陈清远，供应商一死，陈清远与供应商之间的交易到底是如何的，也就无人知晓，若背后之人选择弃车保帅，届时被我们抓的这些人认下罪名，全都推在已死的陈清远身上，我们就无法抓住真正贪污的官员。”
伯景郁明白了庭渊的意思，吉州大坝坍塌背后，绝对不是一两个官员参与其中这么简单。
“霜风之前就安排人负责供应商等人的安全，应当不会出问题。”
庭渊与伯景郁说：“陈清远和工部的官员负责采购木料，而陈清远又是大坝建设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我想这个案子里面，他必然是不干净的。”
工部的官员不可能认不出来北府柚木和东府柚木之间的差别，这就像医者不可能分不清不同产地的药材，一旦用错，造成的损害不可估量。
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家全都参与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陈清远。
陈清远已死，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主犯，从犯，量刑本就不一致。
若所有的罪名全都被推到了陈清远的身上，这群贪污的赃官，虽脱不了身却也罪不至死。
“审讯之事我没有你擅长，突破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就要交给你和防风了。”伯景郁与庭渊说。
庭渊：“我会尽全力。”
庭渊更擅长攻心，防风则擅长施加压力，他下手审讯从不手软，能把受审之人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
“陈清远那边，我觉得还是要再查一下，陈清远在大坝监工五年，大坝可以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建造完工的，他死后陈家没落，大坝偷工减料是事实，总该会分到一些银子到他家人手里，查大坝坍塌案，涉案的所有官员的家产，应一笔笔地检查清楚。”
伯景郁：“我明白你的意思，晚些我就写一封奏疏回京城，交由舅父去查。”
交给别人伯景郁不放心。
庭渊嗯了一声。
言谈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地牢。
隔日一早，整个同光城都炸了锅。
他们唾骂的乞丐，带着讼师去了衙门，状告商会侵权，损害他和他家酒坊的利益。
庭渊和伯景郁混在人群中观战。
计如康也在人群中。
看到伯景郁和庭渊出现后，迅速朝他们靠过去。
计如康依旧是折扇不离手，“二位早啊。”
“早啊。”庭渊回他。
计如康突然靠近庭渊，打开扇子挡住嘴，压低声音，巡视四周一圈后，与庭渊说：“这一切都是公子安排的吧。”
即便被说中了，庭渊也是云淡风轻：“何以见得？”
计如康勾唇一笑，“前日公子刚刚与我提起这个事情，今日李青云就以同样的罪名将商会给告了。”
“就不能是他自己想到的吗？”
计如康：“他若是能够想到，又怎么会等到今日。”
庭渊：“是我又如何？”
计如康：“不如何，只是觉得公子很聪明。”
庭渊：“你也不笨。”
计如康本还想和庭渊多说几句，庭渊直接和伯景郁说：“我们还是往前走一些吧，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往前走去，不再搭理计如康。
计如康望着两人的背影，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多管闲事这么简单的人。
衙门接了诉状，派人去传唤商会的会长。
李青云告的是商会，商会的事务都由会长处理，那么被传唤的，理应是商会的会长。
周边的百姓对于李青云的行为骂声一片。
有的说他不要脸。
有的骂他狗娘养的。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商会，支持将他这种毒瘤赶出商会，赶出同光城，赶出果酒界。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围观的人群开始高呼他是——剽窃狗。
这样的称呼，庭渊光是听着，就觉得过分。
衙门里面正堂的李青云都不敢回头，面对一片骂声，他心中万分酸楚。
随着商会的会长上了公堂，这场官司也就正式开始。
讼师当堂诵读状纸上面的内容。
外面的老百姓口中嘘声一片。
讼师也并未退让，继续诵读状纸的内容，直至读完。
通货膨胀，银子兑换粮食可能贬值，西府一两银子买一石半的粮食，在居安城只能买一石，西州那边一两银子最多能买九斗粮，各地的物价存在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可粮票兑换粮食不存在贬值，除非粮价集体大跳水。
庭渊让刘宏写了一份认罪书签字画押，没收了府上所有的账册，这些全都是证据。
有了刘宏的证词，再去审衙门的那些人，就会更有底气，更有筹码。
虽然刘宏并不能给出一份准确的名单，但只要让这些官员承认粮票的存在，或者是从他们家中搜出粮票，把握就会再多几分。

第95章 自证圈套
衙门正堂里扣押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人，主要官员都在这里。
飓风昨夜将他们扣押之后，并未向他们言明被扣押的原因，这些官员也不傻，飓风一来就直接查他们的税务和往来的田地买卖记录，再蠢都知道他们是来查什么的。
伯景郁和庭渊到后，从闻人政的案子入手开始问话。
“县丞是谁？”
在最前面的官员上前应声，“下官曾矗，是春熙城的县丞。”
那时的西府尸横遍野，瘟疫横生，谁能知道，几十年后，西府成了福地。
总归现在他们是后悔也来不及。这官驿的院子里有一棵枫树，庭渊病时，这枫树还是绿色的。
等到他清醒了一些，能够吃得下东西，也能下地行走了，这外面的枫叶已经满树通红，难见绿叶。
庭渊倚靠在门边，看着不断下落的枫叶。“以前分开住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而是因为客栈的床很小，虽然我瘦吧，但是这床睡两个人也不舒服。”
庭渊看了一眼屋里这并不大的床，真的觉得很挤。
在现代，庭渊睡的床小的是一米五宽的，大的是两米宽。
来了这里之后，所有的床几乎都没有超过一米五，客栈好点的房间床宽最多一米二，小点的床就一米。
庭渊特地问过哥舒琎尧，他说床瘦寓意长寿，床太宽在床上胡乱翻滚睡姿不佳会不利于身体健康，一般一个人睡的床做三尺或者是三尺三，两个人睡的床才会做四尺或者是五尺。
除了帝王的床会六尺，其他人的床封顶也就五尺。
这对于庭渊一个爱在床上乱滚的人来说，简直太难了。
“我想跟你一起睡。”
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跟我一起睡吧，不然我会想你想得发疯的，难道你以后都不想跟我一起睡了吗？”
“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睡两个房间？”伯景郁看着庭渊，眼神中带着乞求，“难道你不想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吗？我们的时间本来就没有多少。”
“总得慢慢适应，睡着睡着，你就习惯了。”
他们巡查的路还很长，总不能一直分房睡。
庭渊的身体往好了估算能活七八年，往坏了估算也就四五年，他们巡查之路还长，少说也得四五年。
白日里忙着赶路，不赶路的时候都是在查案子，很少有时间可以独立相处。
闲暇时间对他们来说基本不存在，这是出门在外巡查，不是游山玩水。
伯景郁希望能够和庭渊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他们没有漫长的一辈子，有的只是这几年。
庭渊对上伯景郁的眼神，眼神中的恳求，还有其他的情绪，庭渊无法再拒绝。
“好，我留下，跟你一起睡。”
他知道伯景郁是觉得他们所剩下的时间不多，想要更大程度地能够和他在一起，白天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用来维系感情，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有时间静下来相处。
是他的时间太少，没有很长的一辈子可以给伯景郁期盼。
伯景郁十分珍惜他们能够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庭渊道：“以后我都跟你一起睡，我们慢慢磨合吧，我睡觉不老实，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睡眠质量。”
“没关系。”伯景郁将庭渊抱进怀里，“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
“我明白，不用多说。”庭渊回抱住伯景郁，“你所思所想我都清楚。”
伯景郁多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
以前睡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如今没了这些前置的条件。
庭渊有些拘束。
在床上躺得板板正正，生怕自己乱动了就影响到伯景郁的休息。
伯景郁看他睡得直挺，比他平日里站着还要直挺，摇头轻笑，“你就算真踢着我了也没事，睡着了还要保持这种姿势，累不累啊。”
庭渊将身子侧过来，与伯景郁面对面。
抬眼就能与伯景郁四目相对。
被伯景郁炽热的视线注视着，庭渊有些承受不住，心跳得厉害，换了一侧，背对着伯景郁，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伯景郁往他身边贴近，伸手放在他的腰上，一点点一点点地试探。
庭渊的身体绷直，“你要……做什么？”
伯景郁贴上庭渊的后背，“不干什么，就是抱着你。”
肢体接触很容易擦枪走火。
后背传来的温度，还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耳畔的呼吸声，脖颈处的潮热……
都让庭渊无法忽略。
“你真的是个高手。”
“什么高手？”伯景郁不明白。
庭渊闷声说：“我给你画下的线，总会被你以各种手段抹除。你说要舌吻，我说只能亲一下，你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然后一步步地达到你的目的。”
伯景郁的手在庭渊的小腹打圈。
庭渊抓住他的手，“我怕痒。”
伯景郁抓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随后紧紧地扣住，“不能接受？”
庭渊想了一会儿，“也没有。”
毕竟这一步步的试探，也是在他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伯景郁：“那是什么意思？”
庭渊也说不上来。
“你也不用憋着自己，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伯景郁与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或许是我本身就很拧巴，不是那种特别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不敢主动示好，是一个被动的人。”
这点庭渊自己也能意识得到，与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父母职位特殊，他如果主动向外示好，随意与人交往，对父母对于他们这个家庭都十分不利。
从小性子就是被压着的，即便父母对他没有过多的要求，可家庭生活环境能够造就人的性格。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感觉身上冷飕飕的。
伯景郁去给他端药回来，瞧见他下了床，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就下了床，我不是叮嘱你了，这些日子身子好不利索，就莫要下床。”
庭渊：“我这都睡了多少时日了，昏昏沉沉，这外头的枫叶都变红了。”
“也就七八日，过了秋分，夏季已然过去，往后天气要转凉，你要时刻注意，大氅不能漏下，免得被风侵扰，着了凉。”
庭渊望着窗外的枫叶，“上一次秋季，还是我在居安城的时候，那时我随哥舒琎尧去田间巡视，百姓都开始收庄稼了，山里的花也差不多开始落了，树叶开始变黄，北边的鸟往南飞……”
这一晃，多年过去。
他们这些年都在南边，南州，西府，西州，南府，这些地方都热，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雪。
庭渊喝了药，放下碗后，与伯景郁说：“我也不知为何，这些时日，总觉得身体乏力，骨头关节隐隐作痛。”
身体上的不适，庭渊不想隐瞒伯景郁。
“我去叫许院判过来，给你瞧一瞧。”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将庭渊送回床上躺着，而后去请了许院判。
许院判每日都要给庭渊诊脉。
今日早上也诊过，自是觉得庭渊的脉象比从前虚，他这几日病着，脉象虚弱倒也说得过去。
问道：“王妃身上是怎么个疼法？”
庭渊说：“很疼倒也不至于，就是关节处，还有骨头里头，隐隐作痛，走路用力就会疼得厉害一些，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许院判说：“这些日子天气变凉，王妃可是天气转凉时身体开始不适的。”
庭渊算了算，倒也是，点头。
许院判心中便有了猜测，“王妃之前被一寸生咬过，后来又用了百解草解毒，两种药混在一起，本就容易留下后遗症，体内的毒素是清了出来，却保留了些许蛇的特性，到了这个季节，蛇也该开始准备冬眠了，王妃也是感知到了天气的变化，才会身上疼，这两日在屋中角落里加上炉火，且看有没有效果，若是有效，便如此下去，若是无效，往后每日药里加上一炷丁香，丁香能散寒止痛。”
屋里加了炭火，窗户伯景郁也找人重新糊了纸，又给庭渊拿了汤婆子，暖手暖脚。
两日下来，身上的痛感确实消失了不少。
只是这样一来，庭渊要想外出，就不方便。
东州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时而便有冷风吹过，等到了十月份，东州就会开始下雪了。
受北边北州影响，京州周边是绵延的山脉，北边有一道山脉叫贺连山，西起贺郡，东至连州，两地之间的山脉就叫贺连山。
贺连山脉以南，是北州大草原，贺连山脉以北，长年冰封人迹罕至。
北境的冷空气无法翻越贺连山脉，就会绕过贺连山往东走，再从东部南下，最终消散在东边的海上。
因此东州每年都会遭遇冷空气，十月十一月左右就会下雪，虽不至于造成雪灾，却也有薄薄的一层。
身子好些了，庭渊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这几日念渊和念舒怎么样了？”庭渊病的这些日子，伯景郁没让孩子过来打搅他养病，怕他们进进出出不注意，让庭渊受了寒。
“都好，杏儿和赤风他们带着。”
庭渊：“如此变好，案子可有什么进展？”
伯景郁摇头：“暂时还没有，若有我会告知你的，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突然一病不起，到时把我给吓着了。”
庭渊伸手拂过伯景郁的眼下，“这些日子你必然是没睡好的。”
伯景郁：“你好了，我就好了。”
庭渊微微一笑：“我努力，绝不拖你后腿。”
“说什么呢。”伯景郁不乐意听见庭渊的话，“你这般说，把我置于何地。”
庭渊拉住伯景郁的手，“来随我睡一会儿，我有些困了。”
“好。”
伯景郁听着他们诉说着对西府的向往，普通的百姓对朝廷对西府的看法，最是能够代表民意。
“我是真的希望西州的情况能够有所改变，这里毕竟是我生长的地方，我不想有朝一日举家搬离。”
“我也不想西州再这么被大家族垄断，希望真的可以有所改善，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谁又想离开呢？这是我们生长的地方，可是连年的压迫，是真的太难生存了，什么东西都贵，早些年我们还能有不错的生活水平，可现在连我们过日子都要精打细算了，又何况是底层的老百姓。”
财富往往都是汇集在一小部分人手里，而西州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层层剥削。
他们这些中间水平的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别提了，前两天我夫人刚刚裁退了一批府上的老人，很多人宁愿自降工价，三两银子都干。”
“我府上也是一样的情况，以前府上怎么着也有一百两百家仆，现在就剩下几十个，往年我一季要做七八套衣服，现在做衣服都得考虑一下，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出五年，我府上怕是连家仆都没有了。”
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的泪。
他们这些小本生意的富户，往年的利润都是很不错的，随着大家族的介入，搞什么商会，签订什么供货协议，不入商会想做生意成本就高，入了商会做生意得和商会交会费，成本不变，利润变低。
大家为了能够生存，纷纷加入他们的商会，整体的利润都在变低，赚不到钱自然就要缩衣节食，能省则省。
他们这些人走后，伯景郁才和庭渊一起离开。
“想不到还有商会的存在。怪不得这些人对大家族怨声载道。”
庭渊也挺意外的：“他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是这么多年朝廷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以飘了。”
伯景郁觉得庭渊说得很有道理，三十多年前西州叛乱，朝廷为了平乱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后十余年一直在修补，接着就是堂兄的身体开始不行，朝廷内部争权夺利出了问题，各处又灾害不断，再到荣灏参与朝政，一直都不太平，也就没有时间抽出手治理西州的问题。
若是早在叛军被赶到南部大山里后，就着手整顿西州的吏治问题，或许西州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现在的西州就像是一条已经腐烂的手臂，不碰就没有感觉，一碰就痛，没有完全地坏死，却也不能正常地使用。
伯景郁：“胜国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我想在有限的寿命里，为老百姓多做一点事情。”
庭渊牵住伯景郁的手，与他走得很近，“我会陪着你的。”
庭渊很清楚，自己做不了救世主，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但伯景郁可以成为救世主，他有足够的权利，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能够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好。
只要他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心，胜国的老百姓生活就不会太差。
梅花会堂口。
左/派的人再次聚在一起，讨论霜风公布的告示。
绵氏狩：“告示上说呼延謦一家被抓的原因是他们操控物价，从中牟取暴利，你们怎么看？”
“这只不过是对外的一个幌子罢了，如果只是针对呼延謦家，我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怎么会没回来。”纳加嵘然不认为告示有任何的可信度。
纳加嵘然看向埜贺兰临溪和子缎英飞，等待他们二人发表意见。
子缎英飞和埜贺兰临溪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
埜贺兰临溪说：“昨日城中人心惶惶，晚上就出了告示，很显然这是安抚人心的，背地里指不定知道了多少消息，切不可掉以轻心。”
“不管他们出示什么样的告示，我们都要尽快地杀出城去，避免夜长梦多，明天夜里子时聚集在西门外，我们一同杀出去。”
“西门？”绵氏狩有些意外：“我们不该是从北门出去吗？西门出去就进山了。”
“就是要进山，才不容易被抓住，北门出去上百里的平原，怎么跑得掉。”
“可这个季节山里的蛇虫太多，进山太危险了。”
“是进山危险，还是留在城里危险？”
相比之下，当然是留在城里更危险。
子缎英飞：“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你们就留在城里，我不强求大家一定要跟我走，但留下的人，任何后果自己承担。”
伯景郁抓呼延謦一家行动太突然，又是夜里干的，他们都还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屠刀就已经朝他们挥来。
若是再耽搁下去，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间，一切可就要出问题了。
庭渊又说：“你猜我们为什么要查你们的账目和税务？又为什么直冲闻人政的案子做开端，若是没有证据硬猜，你觉得我有这么强的底气吗？”
庭渊坐到伯景郁的身旁，毫不经意地提起，“此时中州应该已经被完全掌控了，霖开县也应该被完全掌控了，看着他们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确实有趣。”
借此又给这些官员施加了一波压力。
头目都被抓了，他们不过是马前卒，嘴硬是没有用的。

第96章 两方对证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积极认错供出上线，不是主谋且认错态度良好，钦差可以酌情处理，可若是依旧嘴硬不认罪，等待他们的那就只有一死，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庭渊朝伯景郁勾了勾手，随后起身。
伯景郁见他有话要说，接着起身跟上。
庭渊走到了门口，确认距离足够远，这些官员听不见他们讲话才停下脚步。
“那就好。”陆生年道：“这事是他们刘家和霖开县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家这段时间内做好分内的事，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是。”
众人齐声应下。
陆生年道：“若是有人背叛，下场是什么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些官员的家人也都在内城住着，若是真的有人背叛，一个都活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
规矩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庭渊赞同地点头：“嗯，有道理。”
县令又开始纳闷了：“怎么你开始赞同他的说法了。”
庭渊道：“可惜，我不信。首先你真谋取财物，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杀死丁娇儿，你却偏偏选择当街杀她这根本说不通，虽然农神祭大家默认半夜不出门，但你不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因为好奇心开门查看情况，这样你根本逃不掉。其次，你将东西藏在这里，你很清楚丁娇儿死在街上你会被查到，所以你打晕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再者，你将东西扔在离家这么远的枯井里，杀害丁娇儿的事情一旦坐实，这些东西一分一毫你都拿不到，你说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搞这么复杂一个局？能把珠宝首饰扔井里，为什么不把刀也扔井里，而是要埋在你家的灶台下来，处处充满矛盾。”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在故造疑阵迷惑人。
“若你真贪图丁娇儿的财物，你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将她带到毫不起眼的地方杀掉，然后丢掉凶器，带着所有财物回家，明日一早出城，等大家发现丁娇儿失踪四处寻找时，你早已逃出城，而非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当街杀人藏匿财物却把凶器带回家。”车队在官道上疾驰。
如今社会生产力低下，马匹是尤为重要的资源，普通百姓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有幸获得一匹马，也未必能够养得起，再者，马匹也分等级，最好的马都在王公贵族的手里攥着，其次是京城内的高官将领和骑兵，到京州的高官将领，再到其他各州主要的官员，然后是京州骑兵，再到各州骑兵，一级一级地往
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只有亲自看了，融入了，才能知道。
伯景郁也决定好了，之后他都不能和从前一样，每去一个地方就让人提前接驾，应该深入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了解他们的实际情况。
随从一想，觉得也是，“这一路上，我们还真没遇到像居安县这样的情况。”
伯景郁：“不止如此，方才茶铺的伙计说这两年居安县经历过洪涝和旱灾，上呈的奏折中并未提及此事。只怕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太多。”
随从道：“等到了居安城，问一问哥舒大人，就清楚了。”
想到哥舒琎尧，伯景郁心中高兴了不少，“走，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到居安城。”
二人三马疾驰在官道之上，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终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了居安城。
望着城门上，居安城三个大字，伯景郁心中万分感慨。
出京一个月，终于到了。
他与随从要准备入城，却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
“县令有言，城中不可纵马，请下马步行。”
官兵一脸正气。
伯景郁正想下马，随从板起脸：“你可知道这是谁？”
官兵厉声道：“县令说了，不管是谁，就算是君王来了，也得下马步行。”
随从还想再说什么。
伯景郁制止了他：“惊风，莫要再辩，你我既然来了这居安城，便遵守这里的规矩，下马步行。”
伯景郁都发话了，惊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从马上跳下来，牵住马绳。
随即伯景郁利落下马，牵住自己这匹马的马绳。
伯景郁态度真诚地问守城的士兵：“县衙怎么走？”
“入城直走，第一个路口右转到头，然后左转，大约五百步就是县衙。”
“多谢。”
两人牵马入城，顺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的女子倒是挺多的，不似他们去过的其他县城，街上女子少之又少。
伯景郁：“这处的民风看着倒是开放。”
惊风：“确实与别处不同。”
刚到路口，便有一辆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惊风指着马车道：“不是说不能在城中纵马吗？”
伯景郁也有些纳闷，随后便问身边经过的人，“劳驾，这城中不是不可纵马？怎么刚才那辆马车可以纵马疾驰？”
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外地来的吧。”
伯景郁点头：“是，今日刚到。”
行人：“城中外来人确实不可纵马，马车、牛车、驴车在城中行驶，得去县衙领行驶证，没有行驶证，只能由人在前面拉着，出了城随你怎么跑。”
伯景郁觉得稀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其他县城就没有。”
另一位行人道：“年前有人喝醉酒在城中纵马伤了人，随后便出了这个规定。”
“原来如此。”
伯景郁越发觉得，这居安县在哥舒琎尧的治理下，与众不同。
还有这位被人歌颂的庭大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十分好奇。
他这么一说，众人豁然开朗。
就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在庭渊这么一点出来，案情就清晰明了了。
庭渊：“从我在屋中找到你心仪女子的画像开始，一路到这里，你多次维护她，那么如今能够让你闭口不言的，应当就是这位毫不起眼却在无意之中引导我思路的农神女了。”
庭渊和县令说：“县令，现在可以去抓这位农神女了。”
文浩再度情绪暴发，嘶吼道：“与她无关，与她无关，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庭渊唇角微微扬起，反倒不急了：“与她无关就与她无关，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若真与她无关，你又何须如此？”
反倒是他这般情绪激动，更落实了那位农神女与这件事有关。
若非那位农神女遮盖手绳，庭渊或许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红绳。
县令：“去农神殿，今日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是在演哪一出。”
若那位农神女真是同谋，可就太会演戏了，竟能在他们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这样的演技，这样的心态，庭渊佩服。
重返农神殿，农神女们被一一叫出。
文浩被衙役押着就站在殿中，其余农神女看到文浩如此都很惊讶，只有文浩心仪的这位女子看到他表现得很平静。
庭渊来到她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答：“苏月娘。”
庭渊问苏月娘：“苏姑娘，你可认识眼前这人？”
苏月娘点头：“认识。”
文浩急切地朝她摇头。
苏月娘却道：“我认识他，他是我心仪的男子，我们两情相悦。”
文浩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傻月娘，你不该认的。”
众人都被他二人之间的情意感动。
纷纷在心中感叹，这月娘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竟不否认与文浩间的情感。
庭渊却将视线落在月娘的身上，事情并不简单。
若真是有情有义，看到自己的情郎被捆绑起来，又怎会毫无反应。
只靠一张嘴说，庭渊自然不会信。
庭渊问月娘：“你可知道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月娘摇头：“不知。”
庭渊道：“之前同你们一起准备夜巡祭祀的丁娇儿死了，文浩就是凶手，而文浩与丁娇儿在一起，这件事你知道吗？”
月娘点头：“我知道，我与文浩相恋，奈何家境不好，家父不愿我与文浩在一起，为了另许了一门亲，我与文浩有情，却不能相守。”
庭渊哦了一声，随后转到文浩身边，“所以你去勾搭丁娇儿，她喜欢你，家中富裕，随便拿点东西，就值不少银钱，你杀了丁娇儿，夺走财物，就是为了和月娘在一起吧。”
文浩这次没像之前一样抵死不认，反倒是承认得很爽快，“不错，不过这与月娘无关。”
“真与月娘无关吗？”庭渊与文浩四目相对。
文浩偏移视线，不敢与庭渊对视。
庭渊心里有了底，便知道应该如何突破文浩的心理防线，他最在意的人是月娘，可月娘要是一点都不在意他，那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一口咬死与月娘无关吗？
庭渊又转回月娘身边，“你真的和文浩两情相悦吗？”
而这些话都被四处埋伏的侍卫听得一清二楚。
侍卫回官驿报信，霜风当机立断，让侍卫们把他们全都扣押在署长的家中，一个都不准离开。
紧接着便调出一部分人前往司户署，将院子彻底包围起来，等待霜风发送指令，便将他们彻底控制住。
也有官员派人去知会刘家，只可惜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去提醒刘家的人还没到刘家，就被侍卫全都撂倒捆了起来。
看着院子里的人躺了一排，霜风无奈地摇头。
若是伯景郁知道有这么多官员参与其中，只怕是要气到多砍几个人泄愤。
赤风带人蹲守在刘家，此时的刘家内部也是乱作了一团，招人前往衙门找官员商量，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派，却一点回音都没有。
衙门那边也是焦急万分，等不到任何人回来报信。
侍卫们收到霜风的信号，知道该怎么做。
当府衙这边的人打算各自回家，刚走出院子，还没走到门口，一排弓箭手的弓箭便将他们围在了院子里。
众人心叫不好，这下要被一一锅端。
有人想往回跑，直接被弓箭手折了腿。
弓箭破空而出，侍卫们射了一个弓箭包围圈，将人圈在里面。
带头的侍卫喊道：“出圈一步，就地射杀。”
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是给我们设了个圈套！”
怪不得收到闻人政的信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想趁着他们聚集在一起商量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怪不得他们派出那么多人，都没有任何的回信。
原来他们早就暴露了。
这些弓箭手的威压，让官员不敢随意乱动。
因为他们知道，乱动只会必死无疑，完全没有活路。
刘家那头彻底坐不住了，一晚上派出数拨人都没有回来，已经意识到出事了。
“老爷，我们跑吧。”
刘家老爷子看着管家，“能跑去哪里？”
“可是就这么待在永安城等死也不行啊。”刘管家焦急地说。
刘家老爷子叹了口气，“咱们刘家的根基在永安城，跑不掉的，明日一早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出了什么事。”
刘管家见老爷没有跑的意思，只能答应下来。
若是能跑，老爷子何尝不想跑呢，这是跑不掉。
他道：“闻人政的事情咬死了不知情，明日一早出城去霖开县，让他们把嘴巴闭紧了，要是敢乱说，我定要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刘管家道：“是。”
刘老爷望着外面院子说：“但愿我们刘家能够撑过这一次劫难。”
上了这条贼船，他们哪能下得来，只能不断前行。
涉事官员那么多，若他们真的背叛了，家族又岂能留下一个活口。
很多时候他也是无奈。
民哪能跟官斗呢？
粮肆工人说：“照常那天我应该和妻女一起去放河灯，那天因为他要还钱，导致我回家的时间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我女儿在家哭闹得厉害。”
庭渊转身问曾迟：“上个月十五号你在做什么？”
曾迟：“不，记得。”
这都过去了一个多月，谁还能记得，曾迟一口咬定。
“是真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第97章 贪污数额
曾迟在面对庭渊的质问时十分心虚，一切都被庭渊看在了眼里。
玉器师傅们将所有的首饰与屋内一些大件的玉器价格估量出来了。
庭渊粗略算了一遍，几位玉器师傅给出的估价整体差不了太多。
最少估价是六百多两，最多的那个估价是七百多两。
董怡然还在屋里大笑，“你们的媳妇都给我们睡了，你们的孩子也都是给我们养的，我也不枉此生了。”
他在里头笑得猖狂，外头讨说法的村民心中愤怒值到了顶峰。
惊风他们在屋内阻拦，便是人再多，也是拦不住这些人。
即便是门挡住了，窗户也挡不住。　欧阳秋只能和自己的媳妇沟通，“玉凤，带娘回去！”
玉凤倒是比较听得进欧阳秋的话，在家里，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她都没有管的资格，还得伺候婆婆，她和欧阳秋都是食物链的最底端，欧阳秋再不是，也是老娘的亲生儿子，因此欧阳秋在家里的地位要比她高。
她搞不定欧阳秋也搞不定欧阳少琴，欧阳少琴知道谁能够帮助自己提升家庭地位，自然是站在奶/奶那边，对她这个亲娘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玉凤看向老妇人：“娘，我们先回去吧。”
老妇人怒瞪玉凤：“回什么回，你这个没心没肺的。”
玉凤从来不敢反抗自己的婆婆，婆婆一发火她也怂了。
欧阳秋彻底无奈了，恳求道：“娘，你就回去吧！听我一句行不行。”
留在这里必然是要坏事的。庭渊轻轻摇头：“等厨房送了吃的过来再上床，你那边如何了？”
伯景郁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庭渊听完后，对伯景郁的处理方式也没提出任何的不认可。
伯景郁说：“晚些我再去监牢审一审他们。”
庭渊：“根据昨日那官员的证词，和昨夜你们所抓获的人，应该可以拿下知州了，他们那边你们找人看守了吗？”
伯景郁道：“都安排妥当了，疾风在衙门看守官员，他们跑不掉的，我们这边要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把证据先坐实。”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庭渊问。
他这身体确实拖累他。
伯景郁摇头：“不用，你就在屋中好好养身体，有什么我需要你帮忙的，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帮忙。”
厨房做好了早餐送过来，伯景郁陪着庭渊吃了后，又让许院判准备了一碗安神汤给庭渊喝了。
等庭渊睡下了，伯景郁才前往牢房。
防风那边已经开始审问上了。
被抓获的这些官员，扛不住防风的酷刑，也知道落在伯景郁的手里，嘴硬基本没什么好下场，交代得倒是干净。
伯景郁等人从城外抓了一批人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遍了，其中不少被认出来是衙门的官员。
消息很快传入了衙门。
衙门里的官员自然知道这些官员夜里去了哪里，既然他们都被伯景郁抓了，也足以说明，伯景郁已经知道了他们背地里干的事情。
州衙内，一众官员聚集在了一起。
“昨日上午张州判去衙门见王爷，至今日此时都还未归来，而后王爷就从城外绑了一批官员回来，大概率是张州判把我们给卖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王爷那边去了庄子回来，那群被抓的官员，肯定也是藏不住事儿的，这下不知道他们还要抖多少事出来，说不准王爷的人已经来抓我们的路上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三令五申地要他们守口如瓶，结果还是出事了。”
“要不跑吧。”
官员们叽叽喳喳地围绕这个事情讨论个不停。
“这要往哪里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跑去哪里呢？”
胜国是很大，可胜国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国家，从东州跑去中州，或者是北州，也依旧在胜国的管辖范围之内。
何况他们还有家眷，不带家眷都跑不掉，何况他们的家眷这么多。
跑了到时候要面对的就是无尽的追捕，从此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
家族也会受到牵连，大概率是全族覆灭。
“那我们不跑，等着被抓？”
大家自然不想被抓，被抓到，也是一死。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
别州的官员犯事之后，也几乎都是束手就擒，就是因为不敢跑，逃跑罪加一等。
知州一直都没有说话。
大家吵不出个所以然，纷纷看向知州。
知州是他们的主心骨。
知州此时脸色也很难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跑不掉的，谁能逃出君王的手心？”
南州有军队的人都不敢反抗，他们连军队都没有，要怎么反抗。
“那知州的意思是，我们去找王爷认罪？”
知州也下不定决心。
没有人愿意沦为阶下囚，就他们干的这些事情，主动去找伯景郁认罪，也逃不过一死。
横竖都是要死的。
“把事情都推到陈清远和他的下属身上，他们这些京州东州行省的官员，一个都别想跑。”
知州把心一横：“反正陈清远死了，这些事情都是死无对证的，陈清远这些年对我们的压榨也不是无稽之谈，他并不清白，能减轻我们身上的罪责是最好不过，实在无法减轻，也要为我们的家人，留一线生机。”
众官员听完后，纷纷赞同地点头。
欧阳少琴拽着老妇人的袖子：“奶/奶别走，你走了，我爹肯定会把我卖了的。”
老妇人慈祥地拍了拍欧阳少琴的手：“少琴不怕，奶/奶不走，奶/奶就留在这里，有奶/奶在，谁也别想动我们欧阳家的独苗。”
欧阳少琴嘴甜地说：“奶/奶对我最好了。”
老妇人笑眯眯地。
欧阳秋彻底绝望了，这是真的要坏事了。
此时的局面却是伯景郁最满意的局面，这老妇人继续宠着欧阳少琴，煽风点火，看她还能宠几时。
欧阳秋能坐到县令这个位置，撇开他的家庭，能力必然是不差的，可惜他娘过于宠溺欧阳少琴，将他桎梏于此。
伯景郁的视线落在欧阳少琴的身上，只要治住欧阳少琴，就能产生连锁反应，最终受到重创的一定是欧阳秋，欧阳秋受创，惨的是欧阳家所有人。
“这么说来，你们家余粮充足喽。”伯景郁看向欧阳秋，“不知道欧阳县令能够出多少钱摆平我们呢，我们这些人若是不够分，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欧阳秋光看到的就有六个人，后面还有一辆马车，那辆马车里面，不知道坐了几个人。
后面的马车里坐的是许昊，他此时正趴在窗户上吃瓜看戏。
张口就是一万两银票，又是钦差大臣，说明平日里并不缺钱。
他想了又想，说道：“下官愿意再拿出五万两孝敬诸位大人。”
“五万两，还真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数目呢。”伯景郁看向庭渊，那意思是你说呢？
庭渊嗯了一声：“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伯景郁：“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给我们安排好住宿的地方，再将银票拿来。”
欧阳秋没有想到伯景郁这么轻松地就放过了他。
实际伯景郁却是有别的打算。
他们也没吃晚饭，这会儿大家也疲累了，倒不如等到明天白天再算账，还能摸一摸这欧阳秋有多少家底，至于欧阳少琴干的事儿，明日休息好了一并清算。
伯景郁指着边上欧阳少琴的几个狗腿子说：“他们几个可不准放走。”
“请大人放心。”
欧阳秋以为伯景郁是想在这几个人身上再捞一笔，自然不敢在此时和伯景郁对着干。
这些人要真的死了，他们肯定逃不过追责，万一齐天王真要查，一个都跑不了，与其对着干，不如花钱消灾，等到这些人走了，钱又不是赚不回来。
他有他的盘算，伯景郁也有伯景郁的盘算。
就这么各自心怀鬼胎，伯景郁等人被安排进了官驿。
四个狗腿子也被安排在了官驿。
欧阳少琴则被欧阳秋带回了家。
能带欧阳少琴走，就说明他们之间的契约是成立的。
伯景郁不会再追着欧阳少琴不放。
几人在等着官驿的饭菜时，庭渊问伯景郁：“你在盘算什么呢？”
伯景郁：“你猜猜看。”
庭渊：“反正你不会放过他们，至于盘算什么，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将他们一举拿下。”
伯景郁勾了勾唇，对于庭渊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他的心里暖暖的。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前提是以身入局诱敌深入。”
还是有不少人冲进屋里将董怡然父子猛揍。
惊风他们尽力阻拦，可实在是拦不住群情激昂的村民。
庭渊看到这一幕想过去制止，被伯景郁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别拦了，拦不住的。”
“人太多容易踩踏。”庭渊看他们一股脑儿往屋里窜，那屋子总共也就那么点大，怎么可能容纳全部的人。
伯景郁：“现在他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他只能是拦着庭渊让他别上去管这事，“惊风在里头，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惊风就拿着刀将众人从房中逼退出来。
见此场面，庭渊担心这样不能平复众人心中的怒火。
这些村民是被逼退出来了，可他们退到院子里，脾气一个顶一个地硬。
“我们不服，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就是，不服，凭什么不准我们揍他。”
“他们睡了我们的媳妇，凭什么不能揍？”
“钦差大人，你们的心到底是偏向谁的？”
一声声地质疑，这事儿弄得他们里外不是人。
庭渊叹了一声。
能够理解这些村民现在的暴怒。
董怡然干的事情确实丧尽天良，即便今日真的被打死了，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伯景郁道：“今日本钦差在这里，代表的是朝廷，是律法，你们揍他可以，但要当着我的面把他揍死了，那就是在藐视朝廷藐视律法。”
“诸位乡亲心中的愤怒我都理解，也非常愿意给诸位乡亲一个说法，我们都知道这董怡然父子二人罪该万死，所以本钦差决定，明日午时，在村口的空地上将董怡然和他的父亲斩首示众，暴尸荒野，以平民愤。”
“不行，此人必须千刀万剐才行，直接斩首，便宜他了。”
一人带头，众人响应。
“就是，必须得千刀万剐才行。”
“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
众怒难平，如果不随这些村民的意思，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也确实是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来平息众怒。
于是伯景郁作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好，那就千刀万剐。”
庭渊愣了一下，当然，他也明白这是伯景郁必须做出的退步。
这些男人心中的怒火确实得找到一个办法来平息，他们也都是受害者，养了别人的孩子，媳妇还遭人侮辱，即便是再愤怒也是情有可原的。
见伯景郁答应了将二人千刀万剐，众人这才逐渐平息。
伯景郁趁着这个时间又说道：“诸位心中非常愤怒，这种愤怒我们都能理解，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董怡然和他的父亲，他们即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他们犯下的罪行，可被侵犯的女子是无罪的，孩子也是无罪的，希望诸位乡亲能够念在旧情的份上，不要过度为难妇人和孩子，我们也会尽可能地弥补诸位乡亲的损失。”
“这损失你要如何弥补？”
有人质问。
“这么多年养了别人的孩子，这种损失，你说要如何弥补？”
“换作是你，你能轻易接受吗？”
“我反正是接受不了，谁能接受自己的媳妇被人奸污，孩子还不是你自己的！”
“别人的孩子我可不想养，回家看了就觉得恶心，就会想到自己的媳妇被别人奸污的画面。”
庭渊点头答应，“行！”
反正他又不娶妻，名声什么的不重要。
无人在意。
伯景郁：“给我五百两作补偿。”
“没钱——”

第98章 官场规则
“你有。”
伯景郁说得斩钉截铁。
庭渊有点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有？”
伯景郁：“你出居安城的时候带了银票。”
庭渊眯起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不是想让呼延南音去和他们抢生意，而是想让他去和梅花会以及官府做生意。”
“怎么做？”伯景郁纳闷。
庭渊笑着说：“呼延南音出身巳邑部落，本就是西州的人，我们现在得知河豚网络背后站着羌昃部落，羌昃部落的势力在西州北部，而他又与西州南部的巳邑部落有仇，如果呼延南音以河豚网络为筹码，要在西州的利益上分一杯羹，你说他能不能分到。”
“如何分？”呼延南音不解地问。
“若我们把河豚网络连根拔起，是不是就等于切断了西州的消息网络，你觉得这样做最终损害的利益是谁的？”
是谁的也不可能是西州老百姓的。“你在给我编故事吗？”伯景郁问。
庭渊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是，还有人因为吵架没吵过，转身一脚踢在桩子上，结果把腿踢骨折了。”
伯景郁半信半疑，“真的会有人变成这样吗？”
庭渊点头：“当然了，人又不是铁打的，铁都能掰弯，何况是人，谁惹你不高兴了，就发泄出来，别自己憋着，又不是忍者神龟，那么能忍做什么。”
伯景郁：“那你还把自己给气晕了……”
庭渊一噎，“我那是意外，情况很复杂，而且这具身体得承担八成的锅，这要是原来那个世界的我，肯定不会气晕过去。”
“那你会做什么，直接动手吗？”伯景郁问。
庭渊摇头，“不会，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伯景郁说：“那你也挺能忍的。”庭渊坐起身，捧着伯景郁的脸，左右看了看他的头，“你这个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吧。”
“你说的那个断袖是什么？为什么两个男的在一起是断袖。”
“给你解释了你也不懂，但这是重点吗？”
伯景郁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了，“那重点是什么？”
庭渊指了指伯景郁，又指了指自己，“重点是我们两个好像更亲密一点吧。”
“所以你喜欢的是我。”伯景郁眼前一亮，他觉得自己领悟到了。
看着庭渊，“那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为啥说不喜欢。”
“哦，我懂了……”
“你又懂了？”庭渊倒想看看，他又懂什么了。
伯景郁拍了一下手，“你怕自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不想拖累我。”
庭渊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实在是调整不过来，用力推了一下伯景郁。
伯景郁没坐稳，被他推下了床，掉下去的瞬间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也给拽下了床。
庭渊趴在伯景郁的身上，与他的脸咫尺之遥，差点就要亲上了。
庭渊：“！！！”
伯景郁眨了眨眼，看着庭渊的脸一点点地在他双眼注视下变红。
怦——
怦——
怦——
两个人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伯景郁的心跳比庭渊的更快。
他的耳朵也在慢慢地变红。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我。”
庭渊是真的无法理解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你能不能不要自恋，我真的是要被你逼疯了。”
伯景郁的手放在庭渊的腰上护着他，“可是你的种种行为，就是在表达你喜欢我。”
庭渊两手撑地要起来，被伯景郁的手禁锢住起不来。
伯景郁坐起，庭渊半跪地坐在了他腿上。
“我真的没有喜欢你，你想多了。”
庭渊和他解释。
“可是你的心跳很快。”
“那是因为被你的话吓到了。”
伯景郁看他这嘴硬的样子，不信他：“那你说，你喜欢的人是谁？”
庭渊觉得今日/他要是不说出一个名字，这事就过不去了。
想了想，他道：“说了你也不认识，她姓种，我的一身本事都是她教的。”
“姓种？”伯景郁：“你该不会再骗我吧。”
庭渊：“没有，我真是喜欢她，不，我爱她，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她去死。”
庭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伯景郁从未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神色，一瞬间有些恍惚。
难道庭渊说道是真的？
他问：“那对方喜欢你吗？”
庭渊点头：“她爱着我，我也爱着她，终有一天我会回到她的身边，与她在一起。”
伯景郁的心里空落落的，刚才他的心中还有点小兴奋，如今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凉水，“他对你好吗？”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对我更好。”
伯景郁听到这句话，心中有些难受：“那我呢？”
庭渊：“我不想被停职写检查，更不想当着全局同事的面，在大会上作自我检讨。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伯景郁轻笑，问：“那你写过检讨吗？”
庭渊点头，“写过啊，谁还没年轻过……”
想到那些事情都是很多年以前发生的，庭渊轻轻笑了一下，回不去了。
伯景郁问：“因为什么？”
庭渊道：“在商场看到有人偷拍女生裙底，我上去将他推开，力气用大了，将偷拍的人推倒在地，亮了我的证件，结果他抓住我就喊：警察打人了，吃瓜群众没有看到他偷拍，只看我推他，当时他也还没拍到东西，相册里是空的，然后就被人录了小视频写小作文发到网上去了，我是真警察，也是真推了那个人，舆论发酵，我被网爆，加上我红/三代官/三代的背景，导致我父母遭遇恶意举报说他们收受贿赂停职接受调查，局里同事也受到了影响，说我进市局是走后门抢了别人的位置，上头还专门成立调查组调查，虽然后来商场监控证明了我的清白，我还是因为行事鲁莽造成恶劣影响，被停职两个月，写检查反思，在大会上当着全体同事的面检讨，还录了小视频全网检讨自己，给社会舆论一个交代。冤枉我的人他们知道我有多冤枉，可是脏水泼在我身上，我要洗清太难了……污蔑我的人都遭受了惩罚，可那些脏水泼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死。”
他说的话很多伯景郁都听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庭渊还是没完全放下，心里肯定还是很介意，“要是我，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庭渊笑了笑，确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心里还是没能完全放下，说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别让我受了委屈。”
伯景郁点头，“当然了。”
这时，飓风也带着许院判过来了。
许院判看伯景郁这手，再看看伯景郁的脸色通红，还以为他快给气炸了，说道：“王爷，消消气，我这就给你处理伤口，你这手短时间内不要沾水，免得伤口发炎。”
其实伯景郁都不在意这点小伤，可看庭渊紧张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了。”
许院判来得快，去得也快。
伯景郁让飓风将榻上收拾一下。
飓风边收拾边问，“王爷，接下来咱们是继续去霖开城，还是去总府？”
伯景郁：“改道去总府，总府那边都交代了，霖开城这边交不交代已经不重要了。”
原本他们是要用霖开县这边的口供去撬开总府官员的嘴，让他们没有退路，无可置辩。
现在总府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们手里的口供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锤上加锤。
有没有霖开城官员的口供，对整体局面没有影响。
伯景郁肯定地说：“去总府。”
庭渊道：“要不这样，你们先去总府，我这边继续去霖开城，拿到他们的口供，然后再去总府和你们汇合。”
“不行。”伯景郁一口拒绝。
庭渊问他：“为什么不行？”
伯景郁道：“因为我需要你，我怕我被他们气昏了头，干出傻事，你得留在我身边提醒我。”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遇到这种事情，伯景郁还是容易被情绪左右。
他道：“我需要你让我保持清醒，你比任何人都管用。”
因为庭渊是旁观者，他的思维不会受任何人影响，也不会被情绪主导。
伯景郁对飓风说：“明日/你去霖开城，安排好一切后，你再追我们。”
“好。”
飓风一人骑快马，肯定比伯景郁和庭渊他们快得多，从这里往总府走得要五日的路程，即便他们压缩时间，赶路速度快一些这么多人也得三日，除非伯景郁带一队人马先行。
呼延南音若是以河豚网络做筹码，等于就是捏住了西州三股势力的咽喉，直接斩断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这些人的利益来源于抢劫的粮食，没有这些粮食，他们就很难维系现在的利益链。
“如果梅花会拒绝合作，你就威胁他们要彻底搅乱西州，将事情捅到朝廷面前，他们不让你上桌，你就将他们的饭碗全砸了，而朝廷正需要一个理由彻底收复西州，如果朝廷知道梅花会的成立和叛军有勾连，叛军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你觉得梅花会是要钱还是要命？他有和朝廷撕破脸皮的胆量吗？”
呼延南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白天的你给我整得后背发凉，你也太恐怖了吧！”
伯景郁听了哈哈一笑，握住庭渊的手：“还好你是我的人，你要是我的敌人，我可得栽在你的手上了。”
“还没完呢。”庭渊淡淡地说。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睁大了眼睛，“还有？”
庭渊点头。
“兵分两路，我们跟你去和梅花会做交易，霜风他们以粮食为由头去敲打西州的官员，双线并行。待到梅花会同意跟我们联手分羹后，再将河豚网络连根拔起，把所有的责任推到西州官员的身上，而在西州官员这边，将责任推到梅花会的身上，我们没有从中受到任何的损失，却离间了梅花会和西州官员之间的信任。”
“到时候就看他们是同归于尽，还是壮士断腕了。再揭露叛军和梅花会和西州官员之间的勾当，你们想想，老百姓本来可以免费拿到的粮食，却要花钱来购买，还吃不饱，背井离乡远赴他乡务工养活一家人，你们再想想，老百姓会站在谁的一方。”
庭渊指了指伯景郁，“你可是正义的化身，发现他们的诡计，拯救难民于水火，既能收复民心，又能瓦解梅花会和叛军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还借此肃清西州的官场，说不定顺手还能把叛军给解决了。”
呼延南音站起身搓了搓胳膊，原地转了好几圈，“你这心思太可怕了——你是怎么能够想出这种计谋的，所有人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还不忘给伯景郁搏一个好名声，把伯景郁捧上神坛。
“我以前只是觉得你破案厉害，现在发现你谋略也很厉害。”
伯景郁很久之前就知道庭渊的谋略特别厉害，官员贪污案中许多关键的地方背后出谋划策的都是庭渊。
不过庭渊没有这方面意向，比起谋略，他更喜欢破案。
别人眼里毫无头绪的案件，他却能够从中抽丝剥茧还原真相，这就已经说明他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呼延南音做生意上确实有头脑，但谋略方面他确实不擅长，庭渊这个计谋确实让他对庭渊刮目相看了。
伯景郁问呼延南音，“你敢按庭渊说的做吗？”
呼延南音想了想，说：“敢。”
“但我有条件。”
“你说。”
呼延南音道：“事情解决后，我要西州的生意版图都归我接手。”
“全部给你不行，我也要安插/我的势力，一半版图归你，五十年不上税，如何？”
伯景郁不可能将梅花会所有的资产版图全部交给呼延南音，这样呼延南音在西州一家独大，保不齐会成为第二个梅花会。
呼延南音爽快地答应下来，“成交。”
他说全部只是试探伯景郁，自己心里很清楚伯景郁对自己的信任有几分，也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如何。
五十年不上税，西州那样的情况，税收也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
对于他来说是不亏的。
而站在伯景郁的角度，呼延南音若是什么都不图，那才是最恐怖的，他有图谋，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合作会非常牢固，没有人比他能够给呼延南音的东西更多。
利益关系是最不牢靠的关系，同时也是最牢靠的关系。
呼延南音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重利，凡事利益当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干。
五十年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就是因为这种制度导致的，新上任的官员随机发配，老的官员升迁调配，总有人为官的时间比你长，总有人的官级比你高。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条食物链就此形成。
这就像是把所有的官员全都扔进海洋里，这些底层的官员全都是小虾米，而上层的官员是海洋的统治者，他们只要联合起来，在海洋里就是无敌的存在。
闻人政就是那个不合群的，所以他得死。
伯景郁重重叹了一口气，“到头来，我竟然是害死闻人政的帮凶……”

第99章 拆穿罪行
那倒也不至于……
庭渊道：“任谁都想不到事情会往这个方面发展，胜国太大了，人口太多，你才十八岁，这些锅怎么都轮不到你来背。”
官员禁止在原籍上任的规则不是伯景郁想出的主意，也不是伯景郁推行的，庭渊不认为他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他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伯景郁一想到闻人政死时的模样，心中就很难受。
赤风要想挽回杏儿，首先就得赢得庭渊的原谅，庭渊若是不原谅，赤风和杏儿想要和好如初几乎不可能。
这姑娘和庭渊一样是个倔脾气，对自己也狠，寻常的姑娘有几个能有她这样的胆量跟庭渊学破案的。
即便是在船上晕得不行，也在看律法书籍。
饭后赤风进了庭渊的房间。
庭渊靠在床上在吃饭，他进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给庭渊弄懵逼了，“你跪下做什么？”
赤风将藤条双手封上，“赤风任由公子处置。”
庭渊接过藤条，小拇指一般粗，还挺新鲜，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
庭渊将藤条还给他，“我没有惩罚别人的癖好。”
“请公子责罚，赤风以后都不会再做出不利公子的事情。”
庭渊道：“我不罚你，也不跟你计较，昨日我已经说了，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下次。”
“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庭渊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是伯景郁，我也没有一定要别人听从我的命令不能质疑我的决定这样的要求，但我唯独不能接受任何人背叛我，信任一个人是很难的一件事情，赤风，你自幼就和景郁一起长大。”南州的夜晚，天上星河闪烁。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伯景郁说：“北州的星星，比这里的更好看。”
“你说过。”
庭渊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听伯景郁说过的，但他肯定，伯景郁肯定说过。
伯景郁笑着说：“我还说过，要在北洲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一起去姻司娘娘树下求得姻司娘娘的祝福，你记得吗？”
西南府成婚距今已经快四年了，这四年里，他们从西南府去了西州，把西州梅花会一网打尽，与叛军勾结的官员尽数清理，叛军的粮草被断，逼得他们现在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南部北上归顺谋求生存。
眼睛看不清到看清，身体不好到如今健健康康，在南府偶遇云景笙和洛玖彰，入了南州又发现军营贪污军饷，一路巡查至此。
一起走过万里山河，只怕这世间也再无可能有第二对能够他们这样的体验。
从前庭渊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内心期待着能够和伯景郁在北州成婚，去见他口中的草原。
现在身体健康，巡查也只剩下东州和北州，伯景郁口中所说的与他在北州成婚，不再是遥遥无期的幻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明天。
“不仅记得，我还很期待。”从屋子里出来，伯景郁看到被摁着跪在地上，负责制作胎/神的工匠，朝赤风使了一个眼色。
赤风走上前去，将他们的胳膊卸了。
伯景郁吩咐看守的人：“回去的时候，把他们拴在马后面，拖回去。”
“是。”守卫立刻应声。
伯景郁跟着赤风去四处查看了孕妇的状态。
这些孕妇大多六到八人住在一个屋子，一个院子要住四五十个孕妇。
伯景郁进了几个院子，看到这些妇人挺着大肚子，个个都很警惕地看着他，心中无奈。
这些妇人大多都是生完一胎，休息一段时间立马就准备下一胎，身体都很虚弱，即便有上好的补品，也难以将她们身体的亏损补回来。
伯景郁看到觉得心痛，这些女子的年龄并不大，十多岁，二十多，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她们是那样的年轻，却如此葬送着自己的前程。
有灾害的时候，人都能吃人，人穷的时候，干出什么，都不足以让人震惊。
伯景郁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不是家中实在困难，如果不是贫困潦倒，这些妇人何至于要走上这样的绝路。
最该死的，是怂恿她们如此行事的人，最该死的是那些要食用胎盘，要购买胎/神的人。
走出庄子后，伯景郁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与赤风说：“为她们另寻住处，莫要对外泄露了她们的身份，离开了这里，将来她们还要生存下去，至于那些胎盘让许昊他们处理了，胎/神销毁后，骨灰送往京城的普灵寺，让寺内的高僧为他们点长明灯，日日诵经超度。”
赤风应下：“是。”
伯景郁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日没有云层，天上也没有多少星星，有的只是清冷的一轮弯月。
伯景郁重重叹了口气。
他和庭渊收养了念舒和念渊，自然也就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用他和庭渊日夜看顾，教他们念书识字，学会为人处世，都是不难养的。
看到这样的情形，自然地就会想起念舒和念渊。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幸运地降生长大。
庭渊这一夜怎么都睡不踏实，索性就边查账目边等伯景郁回来。
一夜不睡，倒也不碍事。
天明时，伯景郁等人才返回向阳城内。
将孩子制作成胎/神的工匠被绑起来拖行在马后，一路碎石沟壑，等回到城内时，后背已经血肉模糊，骨头清晰可见。
其他的昨天夜里是什么样子，今日就还是什么样子，没穿衣服的就让他们赤身裸体地游街，一路回到官驿。
伯景郁往里头走，后面的这些人，赤风他们自然会处理。
伯景郁没回后院去找庭渊，脚下的鞋子踩了血，身上也多少沾了点血，伯景郁怕吓着庭渊，让人给他烧水沐浴。
庭渊一夜没睡，听到外面的动静了，猜测是伯景郁回来了。
出门想要查看情况，立刻就有守卫迎了过来。
“王妃，您要去哪里？”
庭渊：“王爷是不是回来了？”
侍卫说：“听动静应该是。”
“我去看看情况。”庭渊与侍卫说。
侍卫道：“王爷走前吩咐了，王妃不能出房门，若王妃一定要出，也得乘坐轿子，挡风才行。”
庭渊：“那你去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和惊风他们打探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侍卫应声离去。
庭渊回到屋里，炉子里的炭火不多了，他又加了一些。
不多时，那小侍卫又回来了，与庭渊说：“王妃，属下刚才碰上王爷了，得知王妃一夜未睡，差属下回来与王妃说，王爷沐浴好就来找王妃，让王妃先休息。”
庭渊哦了一声，与小侍卫说：“你让厨房备些吃的吧，他定是没顾得上吃东西。”
“是。”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庭渊抬眼看过去，伯景郁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回来了。
瞧见庭渊还在窗边坐着算账，走过去压住算盘，“我听侍卫说你一夜未睡，走时不是与你说好，若是睡不着，就喝一碗安神汤。”
庭渊只是浅浅一笑，问他：“昨夜如何？”
伯景郁将他拉起，往床边带，“上床躺下，我慢慢与你说。”
“都会有的。”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会和你成婚，不仅要在北州成婚，还要在京城成婚，要昭告天下，你是我的人，未来史书也会记载，你是我的夫君。”
庭渊充满了期待，“真想那天能够快些到来。”
巡查完了，让他和伯景郁能够过几年普通人的日子。
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只想和伯景郁一起。
“会的，就快了。”伯景郁轻声说。
他比任何人都期待着哪天的到来。
他的爱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次日一早，伯景郁和庭渊先去了一趟衙门，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才出城前往下一座城池。
浮充城内，赤风找到了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他们会在浮充城等巡查队伍过来会合。
临时召集了一批人，将院子重新修整了一番。
院子原本就不错，稍微翻新了一下之后，赤风便带着杏儿和平安入住了新院子。
“也不知道公子和王爷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杏儿有些想庭渊。
和庭渊出来的几年时间，除了去年过年她回了居安城，也就是这一次，庭渊他们出行没有带上自己。
杏儿知道庭渊是不希望她跟着奔波，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读书上面。
下一届的科举，就该她去参加了，她一定要努力，不能让这种机会被白白浪费。
只有她通过科举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才能够为天下女子做表率，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向男子证明，女子不比他们差，女子也可以当家做主，男子能干到，女子一样能干。
只有这样，男女之间的不平衡才能有打破的契机。
杏儿身上所担负的，是全国数亿女子未来的命运走向。
平安说：“总归年前就会回来，倒也不用操心，年边上我们买好年货，等他们回来过年就是了。”
杏儿点了点头。
转眼到了年关。
庭渊他们巡查了周围七座城后，匆忙赶回浮充城。
到的这日是腊月二十九的下午。
差一点他们就不能在过年赶回来。
在客栈拿到赤风留给他们的新地址找过去，看到他们租下的宅院被装扮得非常漂亮。
惊风上前叩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赤风，看到惊风，忙问：“都回来了？”
惊风点头：“都回来了。”
赤风忙朝屋里喊，自己则外出相迎。
杏儿和平安从屋里跑出来。
庭渊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杏儿站在门口擦眼泪，“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庭渊手里拿了一个木盒子，将木盒子递给杏儿：“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怎么不回来呢，过年当然是要大家一起过才好。”
庭渊的视线从赤风的身上转到飓风和惊风的身上，绕了一圈又绕回赤风的身上，“你们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都是他危难时刻能够托付后背的人，任何问题，都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不要算计，太伤感情了。”
惊风和飓风都赞同地点头。
赤风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庭渊愿意再相信他一次，与他说：“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跪人。”
赤风站起来。
伯景郁道：“春妞一家，呼延南音在想办法了，不一定能够帮得上忙。赤风，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在中州的时候不同，和我们要做的事情相比，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和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是需要做取舍的。”
即便他们有权利管天下所至之处的不平事，在没有掌控西州之前，他们都得小心行事。
“赤风明白。”
“我们即便能够护住春妞一家，西州有千千万万个和春妞家处境相同的人，要想护住这些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掌控西州的局势，压缩叛军的生存空间，歼灭他们的爪牙，斩断他们的触手。”
庭渊语重心长地说：“改革从来都是自上而下，没有自下而上的改革。”
希望这件事能让大家都成长一些，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这里不是中州，暴露了身份，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西州都两说。
实在是不宜生事端。
庭渊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条爱操心的命，无法对身边的事情坐视不理。
从警宣言——要时刻守护人民。
他一直铭记于心，即便这里的百姓与他没有什么关系，还是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赤风去求杏儿原谅，庭渊也没阻拦。
有些话得要他们自己说开，不然心里永远都会有疙瘩。
呼延南音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了消息。
云舟港码头一共有六个渡口，也就对应了六个帮派。
他们登陆云舟港走的是三阜渡，归林家管，码头上称为三阜帮。
姚三爷本名姚金贵，是上面湾江渡的一个小队长，背后站着李家。
长期跑船运，都有固定的渡口，呼延南音家的船运就是长期和三阜帮合作。
这种帮派几乎在沿海每一个口岸都存在，背后固定的也就那么几条线路。
码头的生意七成都是尧工部落的。
一是中南沿岸原本就是尧工部落的旧址，他们顺应民化之后，自然而然地也就拥有了码头的归属权，这是早期实行民化的历史遗留问题。
二是他们在南部稳定之后北上吞并了不少属于其他部落的沿海势力范围。
尧工和羌昃部落关系还算紧密。
羌昃部落是中北部的一个土生部落，如今也是梅花会的主要势力。
绵氏做的就是运输，尧工和羌昃两个部落之间往来的货运几乎都是绵氏负责，分支不同各自生意往来也略有不同。
根据呼延南音的了解，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意联盟，生意联盟内收取报酬会稍微低一些，以此绑定牢靠的生意关系，有钱大家一起赚。
“六个帮派都归尧工管理？”
“是，但他们不是同一支。”手下说：“三阜渡归尧工政，湾江渡归尧工羽。”
“尧工政……”呼延南音想了又想，问：“往上走绵氏哪一支？”
只有庭渊消除了距离。
伯景郁回抱住他，越抱越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因为他知道这个温暖的拥抱不是永久的，庭渊会松开。
他想要这份温暖能够多留一会儿，哪怕就是一小会儿。
庭渊能够感受到伯景郁传递出来的情绪，伯景郁越收越紧的手和他那远超常人的力量，实在是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轻点儿，我的肋骨要断了……”

第100章 宝来钱庄
伯景郁听到他这话，立刻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有没有事？哪里不舒服？”
伯景郁着急地去看庭渊的心口。
庭渊轻轻摇头，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没事，只是提醒你一下。”
庭渊：“最先发现尸体的是那女子，当日她的衣着打扮如何？”
官员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的是男装，判断她是女子是通过她说话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是不同的。
庭渊又问：“那你可还记得她的长相？”
官员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受害人身上。”
另一位官员说道：“我倒是对那女子有些印象，身高大约六尺五，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样貌还挺清秀的，看着大约二十出头。”
“当时你们可曾问过她为何会经过这条巷子，可曾问过她的名字。”
“她说自己回家经过此处，叫晏七娘，其他的信息便不得而知了。”
庭渊道：“我需要你们立刻核实这附近可曾有一名叫晏七娘的女子。”
官员对于庭渊的要求有些惊讶，“大人还真怀疑这发现尸体的女子有问题？”
“去查一查，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庭渊往巷子的另一端看去，“这巷子长得看不到尽头，若是有人在这样的巷子里跟在我的身后，我肯定会十分害怕，想要快速离开这里，这附近都是住宅，距离主路还有一段距离，通常这种小路若不是住在附近的人是不会踏足的，她若真住在这附近，很容易就会查到她。”
官员觉得庭渊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想着庭渊毕竟是钦差，而且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也就没有反驳。
庭渊又问：“从此处前往宁琳琳家还有多远的路程？”
官员回他：“大概六七百米，从这条巷子出去之后，再走一小段路就到那姑娘家里了。”
庭渊哦了一声，“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吧。”老头摇头，“不是，我们是新搬来的，姓杜。”
惊风看向飓风，“难道是搬走了？”
飓风摇头，他也不清楚。
他问老头，“你们这坊长是谁？”
人员流动，通常坊长是知情的。
老头依旧摇头，“不清楚，我们才搬来，你问问别家吧。”
说完就把门关了。
留下惊风与飓风在门外面面相觑。
惊风，“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飓风也有同样的预感，“问问别家吧。”
好在是有一家主人是个热心肠，带他们去找了坊长。
飓风和惊风到坊长家里时，对方刚刚吃完早饭。
听飓风和惊风说来问长柳巷代家的事情，连忙让自己的媳妇关门，不允许他们进门。
如此反常的行为，飓风怎能放过，翻墙而入，将坊长堵在家中。
坊长无奈，这才答应告诉他们自己知道的内容。
“这代家是我们这春熙城有名的仵作，他家祖上三代都是干仵作的，吃的都是衙门的饭，大约半年前一个晚上，代苍蓝匆忙来找我，将房子低价抵让，我以为他是欠了钱，多问了两句，他与我说是去投奔远房亲戚，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春熙城内的人，他能投奔什么亲戚，我怀疑他可能是惹了什么事。”
惊风觉得奇怪，“如此听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你躲什么？”
坊长叹气，“这衙门有个官员闻人政被人告奸污，尸检就是他做的，我听人说告奸污的那一家全都死了，怀疑是狗官杀人灭口，那他这做尸检的可不就危险了，作为知情人那不得一起灭口，我猜测他可能是怕被人灭口才拖家带口地跑了。”他不敢猜想，这是他不敢想的。
沈玉黎道：“起初不知道，后来带着孩子从娘家回来，有次嫂嫂去如厕，兰玉饿了，我给兰玉喂奶他正好回来撞了个正着。”
她觉得很可笑，自己的一辈子都被毁了，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不能管自己叫娘，还得看他们一家三口和睦。
每次听兰玉喊表姐母亲，她都想答应。
她以为表姐夫知道真相会向着她，起码能够让她离开杨家庄，可她想错了，他们不肯放她离开，以儿子的性命作要挟。
兰玉的玉便是取自她的名字。
她那外表看着谦和有礼的姐夫，也是个黑心肝的人，逼迫她留在庄子，也不给她名分，若她不听话，他们便将兰玉的身世曝光。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舍不得，一辈子被困在了庄子上。
老夫人在世时曾想过让她嫁给杨成忠，两人年纪都不小，都不曾婚配，让他们搭伙过日子在庄子上也能落下来。
表姐以杨成忠年纪太大为由，替她拒了这门婚事，怕杨成忠发现了她生产过的秘密。
她这一辈子都被困住，好不容易熬到表姐表姐夫都死了，老爷子也瘫了，她想认回自己的儿子，可杨兰玉不愿意。
杨兰玉拒绝认她这个母亲，只认表姐，说她出身低微不配做他的母亲。
庭渊：“就因为他不肯认你，你就杀了他？”
沈玉黎看着庭渊，“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为了他我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不敢与他相认，他却说我低贱，不配做他的母亲！”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的母亲都是你的表姐，你突然告诉他，他一直喊母亲的人不是母亲是表姨，表姨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我想任谁都无法接受。”
沈玉黎的付出是单方面的，从来都没让杨兰玉知道过，突然有一天将一切都告诉他，他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
庭渊道：“除非他早已发现你就是她的母亲，否则这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你应该给他时间接受。”
沈玉黎：“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他时间接受，我给了他那么久的时间，他都没接受。”
庭渊摇头：“不，他应该早就已经接受了，他没有将你赶走，而是留在庄上，还把庄内交给你管理，足以说明他在情感上仍旧是信任你的，在生活上依旧依赖你，只是需要时间来改变，在他心里对你这位母亲他是认同的。”
庭渊记得杨成忠曾经说过，杨兰玉对沈玉黎的信任度非常高，比起自己的母亲更加听乳娘的话，母子之间的血缘羁绊是可以跨越亲情关系的。
但很可惜，他信任沈玉黎，沈玉黎却不信任他。
站在沈玉黎的角度，她一直在期盼母子相认，一直在为儿子默默付出，一直期望能够得到儿子的回应，但她一直没有等到儿子的相认，还被儿子恶语相向，因此对儿子失望，从而起了杀心。
期望越高，失望也就会越大。
伯景郁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乳娘其实是亲娘，亲娘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就是因为儿子不肯认她。
母子相认这已经成了沈玉黎的执念，所以不惜杀害自己亲生的孩子。
陈县令问庭渊：“小公子是乳娘杀的，那表姑娘是谁杀的？”
庭渊指向了杨成忠：“杨管事，是需要我摆证据，还是你来说杀人的原因。”
他提醒道：“现在痛痛快快地认了，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我没有杀任何人。”杨成忠依旧不承认是自己杀了表姑娘。
这样的情况在庭渊的意料之中，极少数凶手会果断承认是自己杀的人，绝大多数凶手都是死鸭子嘴硬，非得将证据甩脸上才肯承认。
杨成忠：“你说是我杀了表姑娘，你能拿出证据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能呢？”庭渊反问他。
随后/庭渊说道：“你确实没有时间杀害小公子，可你有杀害表姑娘的能力和时间，表姑娘和小公子两人都是被人先用麻沸散迷晕失去知觉后再被杀害，杀害表姑娘的手法并不高明，却有足够的迷惑性，能从房顶进去将表姑娘吊死，再从房顶原路返回，这得不小的力气，凭借沈玉黎的力气自然是无法做到，但你可以。”
杨成忠：“这庄子上多的是力气大的壮汉，凭什么就说是我？”
庭渊：“庄子上的壮汉确实很多，但故意藏拙误导我们的查案方向的成年且力量足够的男性却只有你一个，你不止一次误导我们查案的方向，想要将表姑娘和小公子的死按在杨兰招的头上。”
“他确实最有嫌疑，我的怀疑没有问题。”
庭渊：“他确实有份，乳娘杀杨兰玉他也有份，我很好奇他究竟许了你们什么样的好处，才让你选择背叛杨兰玉，联合乳娘将他一并杀死？在庄子上制造这一桩凶杀案，为他的回归铺路？”
这点庭渊是真的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杨成忠：“所以说来说去，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杀了表姑娘。”
听坊长这么说，倒也能解释他这种行为，毕竟谁都怕惹祸上身。
“那你可知道他们一家跑去了哪里？”
坊长连忙摇头，“这我可真不知道，反正他家是拿了钱走的，他家那房子值三百两银子，抵给我二百两银子，可见他们要跑的决心有多大，我是不想趟浑水。”
从坊长家离开，飓风和惊风沿街缓行回客栈。
惊风说：“这尸检本就有问题，只怕他们一家已经被灭口了，即便没有灭口，也不可能出来露头了。”
飓风点头，都逃掉了自然是不可能再出来，若是没逃掉肯定也被灭口了，总不能留下把柄将来被人查到。
“闻人政也是冤得不能再冤了。”
惊风问飓风，“你是先回小路村，还是等我这边查完田册再回去？”
飓风想了想，说道：“我留下与你一起查田册。”
现在回去了也没什么用，伯景郁和庭渊暂时被扣押在刘家庄，那边有呼延南音在，等他丈量清楚刘家庄的田地，自然会去把伯景郁和庭渊赎出来。
等到了夜晚，两人再度潜入府衙，飓风帮惊风在外面望风，惊风在里头翻找田册档案。
过往十来年的田册记录他都翻了一遍，找到刘家庄买田的记录，田册上登记的名字叫刘江。
怪就怪在他们并不是成片购买农田，而是东买一块西买一块，这个月这里买一二十亩，下个月往东走二里地买十亩，往西走一里地又买十亩，过两个月再将中间的空余土地一并买上。
十来年里少量多次购买，最终的数量是一千亩。
给人的感觉像是圈地一样，先把四周的篱笆扎上，再填中间的空缺，房子还没建起来，院墙已经围上了。
惊风看了这契约，很难计算出来他们到底买了多大面积的地，即便是司户要去清点他们的土地，只怕是根据手里的地契核算要在田里数的晕头转向。
大约是从五年前开始，针对刘家的土地，田册上便不再计入每块地收入多少，按照他们购买的亩数，每年以每季两石半的粮食收税。
到去年他们在闻人政上任后买了十五亩田，小路村总计累积下来就是一千亩。
第一次税收闻人政也是按照一千亩的税收二成收取了刘家庄一千石粮食。
而让惊风感到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叫刘江的人在春熙城下辖的十四个乡里，十五年内一共买了一千九百二十七次的田，每一次都是小数额，每一个村累计的农田最少都有五百亩。
想要将过去十五年里他们在春熙城下辖乡村一共买了多少地算清楚，怕是得要小半个月才能彻底清算清楚。
官员以为他是想去看看宁琳琳的家人。
走完这条小巷子后，视线豁然开朗，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道路不算太宽。
官员走在前头，庭渊和伯景郁并肩走在后头。
庭渊四处打量着这里头，看到有一条可以通行马车的大路，似乎与刚才他们进入这小巷子之前走过的那条大路是相通的。
他问前面带路的官员，“这条路和那边那条路是连通的吗？”
官员点了点头：“是，这一片都叫梅雨巷，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主巷，这一条横着的路和那边那条竖着的路是交叉的，从刚才我们走出来的这条小巷子过来其实就是在抄近路。”
他这么说庭渊就明白了，正常是接近直角的路，按照这条小巷子走出来，其实是类似于走了三角形的斜边。
而他们刚才通过的小巷子，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巷子，而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排水渠。
其中有一面墙是别人大宅院的外墙。
西南府夏季受到西州吹过来的西风影响，暴雨还是挺多的，这边的房子周边都要留下一个小小的排水渠，避免雨水不能及时排出，可能会导致屋内渗水，时间一长很容易返潮。
到此庭渊便更觉得寻常人不是赶时间，不会走这种连路都选不上的巷子。
庭渊与伯景郁说：“现在城南可以说人心惶惶，女子都不敢出门，出门也要身着男装，如果不是非走不可，走大路也不会绕太远的路，一般的女子应当是不敢走这种路的。”
伯景郁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直到看见了大路，他也开始赞同庭渊的推论。
“现在城南的女子应该有共识，那就是别走小巷子，宁琳琳走小巷子是因为她赶着回家给父亲和弟弟送吃的，家里的情况太特殊，她得赶这个时间。”
伯景郁道：“一切等找到这个发现尸体的女子就知道了。”
庭渊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没有晏七娘这个人。
这巷子没有藏身之处，就是一条路到头，一旦进了巷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另一头，巷子长有三百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那一头跑到这一头，以女子的速度，最快都要四十到五十秒，慢一些的要一分钟甚至更多，若是走路那就慢了，两三分钟左右。
莫说是一个女子，就算是自己，庭渊也不敢保证自己走进这种巷子里，身后跟着一个自己的同性，自己会不会害怕。
危险意识是人的本能。
他与伯景郁说：“只有两种情况下在这样的巷子里，宁琳琳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跟着才不会喊叫。”
伯景郁自然也是明白他想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一种是自己熟悉的人，一种是对自己没有危险的人。”
庭渊点了点头，“你认为哪种可能性大一些？”
伯景郁道：“这个真不好判断，都有可能。”
庭渊却给出了判断，“在这个情况下，肯定是第二种。”
伯景郁问：“为什么？”
没想到这宝来钱庄背后竟然是这么个来头。
“你说总府和西府九成的文官都参与其中，可有证据？”
这些官员少说得有几万人。
陆生年点头，“官员俸禄不算高，又动不动举家搬迁，一年到头来的年俸只够一家生存，除非是已经形成家族派系的高官，底层的官员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总得想办法存钱将来购买宅子，不然等到老了卸任之后，住哪里？”

第101章 饶我一命
这倒还真的给防风问住了，他从未考虑过这样的事情。
毕竟他在京城有房子住。
细想之后觉得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官员上任，互相调动，举家搬迁，再怎么搬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必然是带上自己能带的金银细软。
自从官员不能在原籍上任的规则出来之后，所有考中进士做官的官员都是举家上任，带着父母，搬离故乡告别家乡的父老乡亲，没人能够从中受到恩惠是真，四处漂泊也是真。
虽说最低的从九品官员一年的年俸也有四十五石粮食，能够十来个人吃，可这一年四季全家那么多人吃穿用度，怎么着都是得花钱的，确实存不下来钱买房子。
庭渊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大红色，阳光透过盖头，在他清秀漂亮的脸颊上落下一小块阴影。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珍珠流苏在他乌发间跳跃似地闪动，手里牵着合籍大典用的红绣球，一头在他手中，另一头则被他最亲爱的大师兄牵着，耳边是唢呐吹鼓冲天而起，千响炮仗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本该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氛围，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炮仗刺鼻的硝烟硫磺味，如鬼雾一般笼罩着这漫漫长阶。
围观的昆仑弟子面色难看，唢呐吹出来的仿佛不是百鸟朝凤，而是死乐，像是在为一场葬礼哀鸣。
没有人道贺。
“庭渊！你怎么还有脸再踏入昆仑！”
踏过昆仑的白玉石门槛时，一个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破口大骂。
昆仑弟子们站在石阶的两侧，本该笑容满面地献上一句句的祝词，祝福这对新人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然而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眼底是滔滔怒火。他们红着眼睛瞪着庭渊这妖人，仿佛他是什么弑父夺妻之人。
有人辱骂道:“庭狗！你不得好死！挖小师弟金丹，强迫大师兄迎娶你，怎的会有你这般不要脸之人！”
有人恨道:“十年前副宗主听你叛道的消息直接气死过去，你对得起副宗主对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吗？”
有人大声质问:“你十年前叛变昆仑，与魔族同流合污，把昆仑至宝献给魔族，其后又更是和魔族狼狈为奸，残害无数无辜百姓，你怎么能问心无愧?！”
喧骂如碎石般不断向庭渊扔来。
庭渊本不是很想理他们。
毕竟据这些人言，他狼心狗肺，蛇蝎心肠，对他而言，喧骂都能当做祝贺，这种小石子顶多只是能把他砸得一身青紫，死不了就好。
庭渊出身起便是天之骄子，上天似乎独宠他一分，天赋，家世与外貌一个不落，都大方地施舍给他。
他出身于昆仑，是昆仑掌门与副掌门的独子，自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地养大。
究其原因，是他父亲自他有意识起便闭关修炼，而母亲则对他万千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
然而在他十六岁那年，上天冷酷无情地收回了对他的偏爱，昆仑被魔族设计攻陷，家破人亡。
就在这时，天道系统找上他，与他交易。
“请宿主帮助天道修正即将毁灭的世界线，对应的，天道将给予你一本上古典籍，帮你拯救注定灭亡的昆仑。”
上古典籍曰《轮回真经》，以昆仑至宝溯回镜为引，天道系统为辅，可使修炼之人顺着光阴长河逆流而上，重返过去，修正世界节点。
若是在西方极乐世界中，此时的天道，便是邪恶的魔鬼引人永堕地狱。
交易的代价往往都很惨痛，庭渊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更多。
在听见那“问心无愧”四个字，庭渊顿了顿，不知怎的，脚尖一转，居然在刚刚骂得最大声的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人猝不及防见这声名狼藉的“血观音”在他面前停下，浑身一僵，警惕万分地把手摁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下一秒，就听见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步摇的叮当乱响，像是珠落玉盘，好听得紧。那人被庭渊笑得一愣，怒道:“你这邪魔外道笑什么……若不是你强迫大师兄，大师兄本该和小师弟祝茫合籍，小师弟温柔善良，悲天悯人，是你这等无耻下流之徒远远不如的人！你凭什么……”
那昆仑弟子还在骂骂咧咧，庭渊却忽然在血红嫁衣下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慢慢抬手。
他大逆不道地把盖头微微掀起一点，露出红盖头下的小半张脸，下巴苍白瘦削，唇红齿白，对着这人明晃晃地一笑。
昆仑弟子的谩骂声戛然而止，像是忽然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喉咙滚了滚。
眼前的少年一身红衣，衬得他乌发如墨，肤白胜雪，金线在质地精良的布料上镶嵌着一层又一层的祥瑞云纹，鬓边的珍珠步摇跟着他停步的动作晃动，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当乱响，听得那人恍惚了一下，眼神直了直。
一阵桃花香被春风裹着涌到他面前，这昆仑弟子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哑巴了。
庭渊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人的胸口，带着一丝玩味，笑道:“你这般愤怒，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是我多年相伴的糟糠之妻，而现在来现场捉奸罢。”
“你……！”
那人本就通红的面孔一下便有些发紫，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脸，怒火中烧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庭渊吃了。
他颤抖地指着庭渊:“你这妖人，你根本比不上祝茫的一根头发丝！怎么会有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庭渊故作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地拱手做辑道:
“娘子可莫急，你已经年老色衰啦，我今儿在此迎娶新人，日后你二位作伴，可千万好好相处，莫让人看了我三人的笑话。”
那人气的哆嗦，难以置信:“你……”
“够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猝然插进来。
那个声音自上而来，宛若锋利的剑，霜冻的雪，硬生生地往那人满腔的怒火上一泼。他手脚冰凉，畏惧地抬头瞄了一眼逆光下看不清面孔的大师兄，他不敢忤逆，只能鞠躬退下，道:“……是。”
庭渊哼笑了一声，心情很好似地往台阶上跨几步，站在自己的未婚夫身边，挑唇笑道:“怎么，大师兄想起我是谁来了?心疼了?”
男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张，掷地有声。
“自作多情。”
他与庭渊同样一身大红婚服，身形笔挺，手中牵着大红绣球，剑眉星目，玉冠乌发，气质如霜胜雪。
与庭渊张扬似火的性格分明是两个极端。
他一双冷得几乎快冻渣的琉璃目在庭渊身上蜻蜓点水般一停，便像是觉得脏了眼般，很快挪开。
庭渊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怔了一下，不笑了。垂下眼睛，重新放下盖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跨过了足足三千石阶，头顶烈日当空，庭渊垂着眼睛，神色自若。
没人知道，他在嫁衣下的手指已经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了。
腹部的伤口一阵刺痛，残留的剑气似乎还在他的丹田处搅动，豆大的冷汗顺着他颤抖的脊骨下落，打湿了单薄的后背。
但他什么也没说。
百鸟朝凤到了高潮，唢呐长鸣一声。庭渊冷汗涔涔，好不容易跨过了火盆进了门。火盆的火不知道是谁烧的，火舌冲天而起，庭渊跨过去时感觉到脚底几乎被烧起好几个燎泡，旁边的昆仑弟子见他走姿有些歪歪扭扭，便发出几声讥笑。
他没结过婚，这是他的第一次，然而可想而知，没有人的婚礼是这样的。新娘被万人唾弃，人人喊打，新郎对新娘不管不问，冷漠绝情，台下宾客都作喧骂，肆意哄笑。
刚进门，又是熟悉的昆仑。他在昆仑生活了十几年，如今重回故地，依旧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热地压在枝头上怒放。他弯下腰仓促地捞了几片碾落成泥的桃花，抬起头，满眼怔然。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旧梦幻影依在，却已物是人非。
门前，一礼生高喊道:“一拜天地——！”
二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二拜高堂——！”
高堂上，是两把空荡荡的竹椅，像是在昭示着他们这段婚姻注定是求而不得，痴心妄想。庭渊跪下，对着早已不在的母亲磕了个头。
今天这总是牙尖嘴利，恣意张扬的邪修在跪在地板上那一刻起，竟然收敛起自己一身锋芒，他呆呆地望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眼尾有些发红，半晌，滚出一声低低的声音:“我对不起……娘。”
“孩儿不孝，”他跪在地上，又用力磕了个头，“就让孩儿再任性……最后一回。”
立在一旁的沈乘舟闻言，猛地扭头，对庭渊怒目而视，咬着牙道:“你也知道你对不起副宗主……”
他一副恨不得把庭渊生吞活剥的模样。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来面对对方，沈乘舟僵硬在原地，他迟迟不对拜，像是故意让新娘难堪。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寻常婚礼该有的，都不曾有。不拜高堂，不拜天地，唯有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间沉默地对望。
正是倒春寒，天气还有点冷，庭渊呼出一口白气。
红烛跳跃，重重花影在窗纸上簌簌而动，他们穿着婚服遥遥相望。即使不被人祝福，即使被自己曾经拯救过的人谩骂，可是当他进入到洞房中，闻到昆仑的桃花香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恍惚起来，心里生出了一点渴望爱的味道。
他望着沈乘舟，这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和他纠缠了十几年，如今终于能尘埃落定了么？
庭渊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正传来一阵阵蚀骨的痛意。
他什么都不要，已经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眼下，就只是最后一个念想。
他眉眼弯弯，像是在开玩笑般说道:“师兄，你不跟我对拜的话，以后可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沈乘舟看不见的盖头下，是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他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眼底写满了留恋与不舍。
他想，不拜天地，不拜高堂也没关系。他和沈乘舟本就天地不容，至于高堂，他根本没脸见黄泉之下的母亲。
沈乘舟一顿，像是在犹豫。庭渊的眼睛亮了亮，他抬起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本该已经覆灭成灰的希望又星火燎原般死灰复燃，钝痛的心脏雀跃地跳了起来，一边疼一边期待地望着那个人。
像是一个等着父母接他回家，等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天底下真没有哪一对夫妻如他们这般别扭。沈乘舟久久不动，满脸漠然。庭渊眼底的希望像是被扑了水，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最后熄灭。
他眼底的疲惫一闪而逝，然而他只是抹了把脸，把内心那点遗憾与不舍往下一压，抬抬下巴，仰着脸，冷笑道:“不愧是冰清玉洁，嫉恶如仇的沈师兄。”
沈乘舟面色沉了沉，正欲开口，庭渊却忽然伸出手，充满恶意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手干燥而温暖，小时候总是托在他的大腿处，背着他上下山。
而如今，却恨不得把他的脖颈握在手中，活活掐死。
庭渊笑了一下，接着在沈乘舟的震惊和嫌恶的眼神中，直接张嘴把沈乘舟的手指轻轻含在了嘴里。
少年滚烫的鼻息轻轻打在沈乘舟的手背上，温暖湿润的口腔温柔而紧致，潮湿的舌头微微卷起，像是一块被打开的蚌肉，吸附包裹住了那根白皙手指，那种柔软无骨的触感让沈乘舟瞬间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某种湿软黏滑的水怪缠上，暧昧的水渍声响起，少年含着他的指尖，腮帮鼓起来一块，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纯黑色的瞳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显得湿漉漉的，令人想起被雨淋湿的小狗。柔软湿滑的舌尖在沈乘舟指腹吮吸轻咬，带了点依依不舍的味道。
沈乘舟眸色暗了暗。可下一秒，本来还乖巧温顺的少年骤然撕下面具，尖锐的犬齿直接扎破了沈乘舟的指腹，空气中涌现出一股血腥味，沈乘舟像是被剧烈地烫了一下，猛地抽出手来。
他手上还残留着少年柔软而略带湿润的轻咬触感，可他却毫不迟疑地反手甩到庭渊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庭渊！你疯了不成?！”
庭渊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没站稳，他浑身无力地往后仰倒，头狠狠地磕到案几上，脆弱的头骨和梨花木相撞，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声“砰”。案几上的文房宝具被撞乱，喜庆的红烛直接滚落在地。
他眼冒金星，口中骤然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被他死死地压在喉咙里，额角被撞破，鲜血从拇指粗的伤口汩汩流出，滚落在他苍白的脖颈，红得刺眼。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下，神智昏茫，像是有只大手伸进他的脑海中用力粗暴地搅动，疼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沈乘舟怔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想到会对庭渊造成这样的伤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可很快就止住了步伐，皱着眉看了眼神情空白的庭渊，狠声道:“你……我已经答应了你，你把金丹挖出来还给小师弟，我同你成婚……你好自为之。”风雨交加，远处的潮水声哗啦作响，暗流涌动。
祝茫咬了咬手指，他神色有些阴沉地盯着沈乘舟，或者说悬浮于他面前的铜镜。
“家妻之事，还请李盟主勿要多问，更别挂念。”
不远处，男人冷淡的声音警告道。
又在聊那个人。
真烦。
他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除？
他漠然而无情地垂下眼睛，又心不在焉般地回忆起去年的上元佳节，又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自从被接到昆仑后，他每一年的生日都被格外重视，每年庭渊的亲生父亲庭棠生都会给他贵重至极的礼物，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或者是灵丹妙药。
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爱，比如最开始，他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设计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进入昆仑后，更是一副唯唯诺诺、害怕自卑的模样。
他生得温柔好看，自然就让人对他有了天然的好感。而后面，他更是主动提出比自己辈分小的外门弟子做一些小事，比如特意在他们练习后送给他们自己山下买的包子，谎称是自己做的，让他们感激涕零。
至于讨好庭棠生就更简单了。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好孩子，在昆仑的这些年，表面上，他从来不反抗庭棠生所做的任何决定。而每逢庭棠生醉酒，他都会故意接近，听他在外人面前怒斥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乘舟喜欢努力认真的人，那他就努力认真。事实上，他确实要努力认真，因为昆仑有太多原本属于庭渊的东西了，他需要一一抢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去年上元佳节，他的生日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春岁之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月夜春好，花灯不灭，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结伴而行，穿梭在灯火璀璨的集市中。
昆仑山上错落有致的花灯悬挂于朱漆雕栏上，宛若漫天星河流于长夜，被灯火映得橙黄的细雪簌簌而落，薄薄地给黛瓦披上了一层新纱。
阁楼内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他手里被塞了一个金玉瑞兽小火炉，温暖得两颊微微发红，浑身上下都是剪裁精致、面料昂贵的衣服，像是从小到大就在昆仑长大的贵公子。
庭棠生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满意地上下打量着祝茫，温和道：“小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不久前他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是祝茫为他去万分凶险的绝境取高山雪莲，才让他重新获得意识。
这小孩听话，乖巧，对他好，愿意为他吃苦。不像那个人，只会惹他生气，还气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农夫捂在怀里也捂不热的蛇。
祝茫闻言，先是睁大双眼，像是不可思议般呼吸颤抖了一下，接着，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庭长老……！祝茫乃是下三流之子，勾栏之地出生的肮脏之人，怎可……您的名声会被我玷污的！”
“你只是里面的小厮，并非真的做那事之人。”庭棠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苛待你的，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刻答应。于是祝茫继续贬低自己：“可是我天赋一般，修炼起点晚，而且我……”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失落地道：“我不如庭渊好看，怕是……会给您丢脸。”
庭棠生的脸一沉，隐约有些怒气，“……提那混账东西作甚？！”
他道：“我决不允许你认为自己比他差，你比他努力，比他善良，比他值得更多。我这辈子最恨之事，最后悔之事，便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让我颜面尽失，还气死了自己的母亲。试问，天下比他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有谁？”
“一只白眼狼。”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庭棠生的儿子。”他一挥衣袖，“够了，无需推脱，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祝茫故意提起庭渊，就是为了彻底激庭棠生一把，他垂着头，感恩地叩首：“是……父亲。”
庭棠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把祝茫扶起来，欣慰至极。祝茫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开口。庭棠生挑眉：“怎么？”
“弟子……不，孩儿有一个不情之请，”祝茫一鞠躬。
“今天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必然满足你。”
祝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不好意思道：“孩儿的房间离学舍有点远，可否申请离学堂近一些的位置呢？”
“弟子常路过一间空房，不知是否……”
有弟子悄声交流：“那不是庭渊的空房吗？”
祝茫瞬间神色一僵，慌张起来，赶忙低下头抱歉道：“我不知那竟是庭公子的房间，是我冒犯……”
“罢了，也没必要给他留着，你就住进去吧。”
庭棠生满不在乎，大度地一挥手，根本不需要征得庭渊的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哪里来的庭渊？
何况庭渊现在早就不是昆仑的人了。
在他的授意下，所有人居然直接涌进庭渊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竹舍，曲径通幽，花草深深，扑鼻而来全是竹的清香。里面全都是庭渊的记忆，甚至有人发现门廊前的竹上面还划了几道痕迹，一道比一道高，这是庭渊小时候母亲给他丈量身高的老竹。
“有些老旧了……”
弟子们打量着这间屋子，评头论足着，有弟子主动站出来，“我替阿茫打扫一下……”
“你个混蛋，怎么把我的活儿给抢了，那我把屋子里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这里居然还放着衣服？啧，碍事，丢掉。”
“还有画？画得真丑，这是在画谁？画技这么拙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阿茫住这破屋子真不觉得委屈？冬日怕是会冷，我等会就把我屋里的火属性灵气给你抱过来。”
他们嬉笑怒骂着互相推搡，句里句外都是对祝茫的维护和对另一人的不屑。
祝茫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容，眉眼温柔，“大家慢慢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住得更近了，平时有什么都可以互相帮助呀。”
“哈哈，那是自然！”
众人相互交谈着，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在这除夕之夜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竹门却忽然被推开，风雪猛地从外面灌进来，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齐齐望去。
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冰凉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单薄的红衣空荡荡地晃悠，像是一根立在风雪中飘摇燃烧的红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竹屋内瞬间安静，只剩门扉被风吹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祝茫惊愕地睁大眼睛，而庭棠生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孽子！”
门前正是叛逃已久的庭渊，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庭渊的功法极其诡异，每次他们试图抓住庭渊时，庭渊仿佛都对他们的出招方式了如指掌，什么角度，什么时机，什么速度，永远都烂熟于心，简直像是只未卜先知、滑溜溜的泥鳅。
庭渊站在门口，他沉默地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流下一串串的水痕，像是谁流下的泪。
他脚步虚软，走路姿势很奇怪，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一条直线。祝茫皱起眉，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一个弟子拦住他，“血观音，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他扬了扬下巴，然而红衣少年被他挡住，怔了怔，转了个方向，试图越过弟子继续向前。
这画面实在有些好笑，然而祝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违和感浮现，弟子再次挡在庭渊面前，有些恼怒地质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庭渊呆住了，他表情茫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似乎艰难地意识到不回答就不能过去，最后，只能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笨拙而小声地吐出一个字：“……JIA。”
“什么？”弟子没听清。
“可若他们真的利用幽灵账户在钱庄存了钱，这种时候一定是想尽一切办法，将钱从账户里面取走，避免这些钱被筛查出来，那有该怎么解决呢？”
“你这个担忧不无道理。”庭渊说道：“这就要找几个眼神好记性好的人在门口看着，他们若是真的将钱分散在幽灵账户里，要派人来取走钱，一定会雇人前来，不可能有多少账户就雇多少人，如此就要看有没有重复的人出现。”
“其次若不是上百两上千两的银子，一般人也不会舍得把钱财存在钱庄里，往钱庄里存钱是要给钱庄付利息的，多数是做生意不方便将现银带身上的生意人。”
特别有钱的那种，家中一般有守卫，会把钱换成银票存放，辰阳城内不过几十万人，普通人根本用不上往钱庄存钱，这个范围一缩小，来取钱的人至多几千最多上万人。
跟踪取走大额银两的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目标会变得非常明确。
无论幽灵账户是否来取钱，都很容易浮出水面。
惊风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对庭渊说：“我算是服了你的脑子。”
庭渊：“快找人去办，越快越好。”
惊风想着下楼，又怕庭渊一个人在楼上不安全，“我走了你怎么办？”
庭渊：“只是片刻的功夫，不碍事。”
惊风还是不放心：“你跟我一起下楼吧，我怕我下去了，他们看到你落单，对你做点什么。”
“他们能对我做什么，我要是在他们钱庄出了任何问题，你家王爷能把这里夷为平地，何况我们都表明了身份是钦差，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对钦差做什么，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那我很快就回来，你关好门，不是我你就别开门。”
惊风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庭渊，“这个给你留下，防身。”
庭渊被他逗笑了：“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惊风以最快的速度窜出去，照庭渊说的安排。
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身后还多带了一个侍卫。
这样之后就不怕庭渊落单。
“王爷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安排人过来的，我们等着就行。”
庭渊嗯了一声。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久之后伯景郁就收到了惊风传来的消息。
伯景郁与霜风说：“你看着安排，带人过去支援他们。”
转念一想，庭渊还在那边，搞不好今晚庭渊就不回来了，他站起身：“这里交给你了，我带人过去。”
霜风：“？”
伯景郁说：“我不放心，过去看一眼，顺便问问庭渊有什么发现。”
霜风：“好。”
内心吐槽：你离不了庭渊就离不了庭渊，何必找借口。
伯景郁把疾风和防风招来，给两人安排好要做的事情，回后院换了衣服，带着人就走了。
疾风整理着桌上批到一半的文书与霜风说：“不知道还以为庭渊跟人跑了。”
霜风把伯景郁没批完的文书批了递给防风，“也不知道庭渊是怎么受到了王爷这么黏人的。”
“爱情使人盲目。”
“爱情使人盲目啊~”
疾风：“在我印象中，他们两个人就没怎么分开过，王爷是真的黏人。”
“我印象中也没有。”
伯景郁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去了闲云钱庄。
手下的兵不知道具体情况，还以为庭渊出事了，才把他们王爷急成这样。
庭渊看到来的人是伯景郁，也挺震惊的，“你不是在官驿处理公文吗？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惊风：“你怎么说的？”
惊风也很纳闷：“就是按照你的要求，让侍卫带话回去的。”
伯景郁：“公文处理完了，我想你今晚可能不回去，所以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窗外树影婆娑，月色被树梢切碎，温凉如水地落在庭渊脸上。
祝茫一惊。
他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每个人都很开心，都很快乐。
入了房门，庭渊以为伯景郁该放他下来了。
伯景郁确实是放了，只是放在了床上，欺身上来。
庭渊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伯景郁轻轻在庭渊的脸上扫过，低声用着略带暧昧的语气说，“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庭渊：“你不都说了，我脸皮薄，哪像你，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什么话都敢胡乱说，什么混事你都敢做。”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我小时候可是混世魔王，脸皮自然是厚的。”
“不是说你父亲对你管教很严吗？”
伯景郁嗯了声，“是啊，所以小时候没少挨打，三天两头就是一顿打，没有一天不挨罚，愣是把一个混世魔王调教成了现在这样的正人君子。”
“你倒是怪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的。”
伯景郁轻笑，撩拨庭渊，“那你说说，我不是正人君子，我是什么。”
“你呀。”庭渊一个翻身将伯景郁压到自己的身下，附在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伯景郁眼睛一亮，将庭渊重新压住，“这可是你撩拨的我，这可怨不得我。”
两人一阵嬉闹后，伯景郁拥着庭渊。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伯景郁没由来地心中所感。
这样的日子，于他来说，比神仙都快活。
庭渊凑近了伯景郁，伸手抱住他。
这几天忙活也是着实累人，两人沉沉睡去。
钟声响起，窗外大雪纷飞。
床上的人起来，穿上厚衣服，拉开门。
入目之处一片雪白，冷风灌进来，刚起床身上的那点暖气全给风带走了。
对着飘雪的天空，和院外那棵系着红飘带的大槐树念了一段经文。
那槐树如今已有三十三年，是当年他与心仪之人亲手所植，融了他二人的血。
似乎是心有所感，当年他在这里建了院子，原本直挺的槐树，慢慢地都长进了院子里。
每每到了开花的时候，花瓣全落在了这院子里，似是她还在一般。
伴着钟声，他前往佛堂大殿参禅打坐。
穿过层层院落，雪落满了肩头，与他半白的头发融在一起。
耳畔倒也想起旧时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诵经结束，前去用膳。
他与方丈同行雪中。
“殿下今日心不静，可是因这一场雪。”
“我想她了。”他轻声说。
方丈捻着手里的珠子说了声，“阿弥陀佛。”
“犹记那年冬雪，你二人被困在庙里，一晃经年。”
“这世上，也只剩下你会再喊我一声殿下。”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漫山白雪。
“殿下，永远都是殿下。”
方丈与他的殿下站在雪中，任由大雪落在他们的肩头，两人一起眺望山下。
他说：“那日，她因旁人给我丢了一朵花恼我，与我生气，非要我将她从山下背上来，她才肯嫁我。”
“为了她嫁我，我真将她从山下背了三个时辰才背上来。”
方丈的目光也望向远方：“我记得那日殿下来时已是下午，与老方丈下了三盘棋，三盘棋后本该取了平安符下山，却因下了大雪，留在了寺里。”
“是啊，当时只觉得她胡闹，可我也是愿意宠着她的，这一晃已经二十五年过去了。”他望着远处出神。
他看清庭渊的表情了。
那传闻中凶残血腥，无恶不作的红衣少年头发凌乱，乌黑的长发长长地拖曳在地，单薄清瘦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的睫毛天生就很黑很密，垂下眼睛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抖时抖出惊心动魄的频率，丰满微湿的唇红润，像是涂抹胭脂的女子，藏在黑发下的脸漂亮得宛若一块价值连城的瓷器，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只是这玉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眼瞳涣散，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焦距，像是在梦游一般，静静地看着这间屋子。
月色凉如水，将他如玉的面孔浸泡得宛若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前进。
庆幸的是江小宝没有被冤死，怒火是因为这些审案的官员会忽略如此重要的问题。
他的眼神扫过跟来的主审案件的官员。
官员们纷纷跪地求情，“王爷饶命。”
前有闻人政被冤枉奸污民女，伯景郁在这件事上大动肝火，帮闻人政平反，三令五申查案时一定要注意所有的细节，要尽可能地补齐所有的证据。
可他们还是险些冤死了江小宝。
二公子和他们的仆人都有些惊讶，想不到眼前这个就是前几日斩了几百名官员为百姓伸张正义的齐天王。
纷纷行礼：“见过齐天王。”
伯景郁抬手示意，“不必。”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礼仪。
庭渊看着张微萍如今喜极而泣四处奔走告知众人自己的儿子不是凶手时，心中略微酸楚。
若非她坚持，或许江小宝的罪名就真的落实了。
伯景郁看庭渊望着张微萍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庭渊微微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江小宝能够平反是真的不容易。”
这点伯景郁很赞同。
防风这下是真的服了，庭渊确实在破案方面保持着超高的水平，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疑点。
事实上这些换作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来做都可以。
古代的刑侦体系并不完善，不似现代那样五花八门，专门有刑警这个警种，现在刑侦形成体系，有一套标准的流程，对待证据也更加严谨。
一个案件有很多个部门协同参与其中，力求证据真实有效，而数以万计的案件汇总出来的经验结合现代科学水平的验证，和古代这种一代代传递下来的知识体系相比较，在案件调查上会更有优势。
这样的体系下培养出来的刑警，分析案件的时候，角度自然会更全面，不近人情只讲证据，不以常理以证据论。
伯景郁的视线扫过二公子，与庭渊说：“那如今的证据来看，这就是针对女方家人的谋杀。”
庭渊轻点了一下头，视线从张微萍身上收回转落在二公子身上，身体也转动了方向，“二公子，我们需要见你的父母兄嫂。”
二公子听了他们的话，点了点头，“我嫂嫂回娘家了。”
与身边的仆人说：“先带他们去正堂，我去叫爹娘和兄长。”
待二公子走远了，仆人作出邀请的手势，“请随我去正堂。”
庭渊问仆人：“你家二公子一直都是这样冰冷的性格吗？”
仆人嗯了一声，“二公子的腿有残疾，小时候经常因为残疾被族中其他的孩子嘲笑，所以一直都不爱笑。”
庭渊问：“你家二公子的腿是天生残疾还是后天导致的？”
“是后天导致的。”仆人道：“二公子小时候活泼好动，经常跟族中小孩一起玩，抢东西时被从两米多高的坎子上推了下去，被树枝贯穿了腿伤了筋骨落下了残疾。”
听着倒也怪可怜的。
不由得叹了一句，“要是这条腿没受伤，想必也是个光风霁月的小公子。”
仆人也跟着叹了一句，“是啊，二公子看着面冷，实则心善，冷冰冰的不过是不想受伤罢了。”
对于弱者，大家本能地就会同情。
有时候对于这些人来说，别人的同情比谩骂更让其难受。
不想被当作别人眼里残缺不全的人来看待。
那种施舍和怜悯的眼神最能伤人了。
所以这类人多数将自己伪装起来，看着不好接近，这样能避免受到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庭渊倒也能理解，他问：“能给我说说你们大公子和他的新娘子吗？”
仆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伯景郁的身份，这人与齐天王走得那么近，齐天王对他又好声好气的，似乎很听他的话，再蠢的人也懂得该怎么做，对庭渊的问题，他自然是会认真回答的。
“新娘子钟氏与我们江氏是世交，曾祖那辈关系就很好，两族一直在通婚，这新娘是如今钟氏主家那一脉的大姑娘，与我们家大公子的亲事六岁便定下了，钟氏是书香世家，家里不少人在乡学做教谕，还有自己的小书院，我们江氏世代经商，他们的书院我们从中帮衬不少，大公子与钟家大姑娘情投意合，年纪到了两家一合计，就正式迎娶钟家姑娘进门。”
这听着倒也没什么问题。
庭渊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输入指令的人偶，“……家，回家。”
庭渊呆呆的，“这是，回家的路。”
“我要，回家。”
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来，嘴唇翕动，像是在向谁打招呼，即使眼前空无一物。他眼睛温柔地弯起来，“我回家啦，妈妈。”
“……”庭渊扶着案几，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咽下一口血。
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慢慢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带血腥气的字:“我就那么令你不齿吗？”
沈乘舟的目光沉沉，看向他时如锋似雪，几乎快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层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如一把利刃刺进庭渊胸膛，一击致命。
“你自私自利，作恶多端，名声败坏，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他审判道:“庭渊，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那些你口中关于我二人的过往，我丝毫也不想知道。”
庭渊脑海中一片混乱，他胸口像是被压住一块大石，让他几乎窒息。可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作恶多端……我作恶多端?那些事情分明是……分明是……”
就在他祸从口出的一瞬间，沉寂已久的系统在他脑海中倏然阻止道:“住口！”
“天机不可泄露！此乃天道之秘，宿主请勿触犯天道禁令！”
庭渊闭了嘴。可那股郁结之气依旧在他胸口沉甸甸地压着。庭渊又想咳嗽了，他死命忍耐，胸口重重起伏，竟像要昏过去一般。
沈乘舟皱眉，想起此人过去斑斑劣迹，斥道：“还装？！你挖祝茫金丹时怎不见你手下留情？他如今还在床榻上躺着昏迷不醒！”
“那我呢？”庭渊勉强把气顺下去，艰难地撑在案几上，看着沈乘舟，“……你昨日才挖了我的金丹还给他，他算人，我便不能算人吗？”
沈乘舟沉默地盯着他。
这是默认的意思吗？
洞房里红烛罗帐，桌上原本放着的两根龙凤高烛已经滚落在地，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沉默地看着这对喜结连理的新人。
庭渊嘴里满是铁锈味，他不顾腹部传来的几乎让他死去活来的疼痛，不由分说地抓着沈乘舟来到案前那张红色宣纸面前，把他那流着血的指尖往上面用力地、死死地、几乎摁碎那薄薄的一张纸般盖了个戳。
宣纸上，写着他二人的名字，昭示着从今天起，直到死去，他二人的生命注定就要绑在一起，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誓言曰:“……沈乘舟，庭渊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沈乘舟怔愣地看着这句话，恍惚了一下。
庭渊是第一次结婚，可他又如何不是？
可还没等他将这纸婚约吞进肚子，再回味几番，一道报喜便已匆忙而至。
那人在门外惊喜万分地叫道：
“大师兄——小师弟醒了！你快去看看他！”
陆生年：“所有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毫不隐瞒！而且我还知道另外一桩大事，肯定能够将功赎罪。”
“是什么？”
陆生年道：“有人泄露中州运往西州的粮食时间和路线给叛军！”
防风：“！！！”
若真是如此，说不定可以将功赎罪。

第102章 内外勾连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防风问他。
陆生年看防风这个反应，就知道这能保住自己这条命，赶忙说：“我们往西州运粮食，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叛军抢劫。”
防风：“有无可能是西州的叛军埋伏在路上，等押运粮食的队伍经过伺机抢劫？”
“之前我们是怀疑过的，但后来经过实际操作发现，确实是有人泄露了路线。”
这要是真的，那事情的严重性可不比他们偷粮食的严重性小。
防风立马重视起来，“你继续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祝茫耳朵嗡鸣了一下。
他捏着伞骨的指骨发白，手上青筋骤然跳出，如青蛇一般蜿蜒到他的手背上。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大师兄，抱歉，雨太大，我没听清楚。”
他依然保持着嘴角的笑容，只是若是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角眉梢有一闪而过的阴郁和暴躁，让他像是一条因为久未寻觅到猎物而有些焦躁的毒蛇。
沈乘舟皱了皱眉，他刚想要开口，就被祝茫打断了，青衣青年低着头，脚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磨蹭了一下，“我们不是来找血观音的灵剑吗？雨等会恐怕会下大，我们赶紧再找找吧。”
沈乘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继续在竹林中寻找，竹叶沙沙作响，祝茫从未如现在一般觉得春雨声烦，水汽过于浓重地堆积起来，重重地挤压着他的胸口，让他觉得烦闷至极，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篡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冷静下来。
没关系。
沈乘舟曾经失忆过一次，听说当时捡到他时他已经头破血流，没有意识地倒在路旁，刚好是庭渊叛逃的那个节点。
当时他头撞到路边的石块上，整个人灵魂像是都被剥离了，忘记了不少事，也因此性情大变。
或许是在那次事故中，他也不小心把属于他们的过往忘了。
他垂着眼，掩盖淬了毒的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心里的恨意与愤怒瞬息膨胀。
庭、渊。
又是他。
他到底还要妨碍自己多少次？
他捏了捏自己的指骨，有些后悔没有折磨一下庭渊。
他伤得比庭渊轻，又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因此比庭渊早醒，也知道了庭渊与沈乘舟即将大婚的事情。在知道的时候，他没忍住撕下平时总是温柔似水的面具，发了一通大火，暴躁地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
最后他踩着一地凌乱的落花，手中拿着一罐红瓶子，来到了庭渊的房门前。
看守的弟子与他有私下交易，因此他没费什么力气，就走入了被月色浸满的房间中。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红衣少年艰难地躺在上面，蜷缩着手脚，双眼紧闭，呼吸又弱又乱，整个人被冷汗浸湿，像是陷入在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中。
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房间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没什么表情地爬上红衣少年的床，把他的身体扳正，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确实长得不错。
然后，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他的嘴角是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少年因为窒息在他手下无意识地挣扎，死命地扒着他的手，却怎么都拔不开，最后脸跟唇都开始发紫，留着血的脖子上鼓起脆弱的青筋，乱蹬的脚逐渐无力起来，渐渐地不动了。
不行，只是这样不够。
青衣青年松开手，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庭渊跌回床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颤抖的背喘气，肚子上的伤口因为挣扎而渗血，忽然很想把他身上的衣服划烂。
就这样，把他拖出去，然后从山下叫上几个人，他们都是喝醉了酒吃了药的壮汉，看见少年这么好看的人，会被下半身驱使，而他只需要把他的双腿打开，让失去意识的少年去迎接几个醉汉的发泄。
恐怕这样，才能打碎他总是宁折不弯的脊梁吧？
祝茫叹息一声，可惜，风险有点大，要是牵扯出他来，败坏他在沈乘舟面前故意竖立这么多年的形象，就不好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撬开了少年的牙齿，随后讶异地挑了挑眉。
庭渊居然已经把自己的舌头咬烂了，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疼痛折磨。此时没什么力气地被他捏在手中，吐出一点软而红的舌尖。只要用食指轻轻摁一下，鲜血就涌得更厉害，显得湿软的舌尖更为嫣红，祝茫的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
“骚货。”他冷笑一声，最后往庭渊脸上轻轻拍了拍，侮辱地嗤笑，“插足别人的小三，你就这么爱？”
他打开手中的红瓶，里面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毒性不大，但是只要多服用几次，就可以让人神智不清，记不清事情，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他捏住庭渊的下颔，透明的液体被不容抗拒地灌进他的嘴里，水迹从他无法合上的唇流出来，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汇聚在凸出来的锁骨处，莫名想要让人在上面细细啃咬几口。
祝茫“嗤”了一声，把昏迷不醒的少年重新丢回床上，回到了本该是庭渊房间的竹屋。
他并不觉得自己抢庭渊东西有什么错，毕竟物竞天择，人本就是靠掠夺才能活下去的生物，他出生就比庭渊拥有得少，是庭渊自己不珍惜，才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庭渊太过张扬，他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明亮到刺眼，可为了与沈乘舟在一起，他不得不不断地妥协，露出柔软温热的腹部，让冷水一重又一重地扑到他身上，只为了能更好地接近沈乘舟，不让沈乘舟被他烫伤灼伤。
可最后却彻底熄灭，成为一簇残蜷于手心、余温散尽的灰烬。
他知道庭渊逢年过节都会偷偷来到昆仑，他知道在庭渊口是心非的外表下，内里是深爱着昆仑的一切。他在人群中亲眼见到庭渊捧起泥泞里的桃花，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眼底是惊喜与珍惜。
他能感觉到庭渊像是像是一个被重复打碎又黏成原样的花瓶，可他为了靠近昆仑的一切，把自己缝缝补补，勉强地拼凑着，不顾瓶身上布满交错的裂纹，每走一步路，都能听见碎片互相撞击发出的令人心惊的声音。
可那又怎样？
他也过得不好，有谁会可怜他么？
只是没想到，药刚发挥作用，他就自己想不开跳进了忘川河中。
他看见时，就差没当场笑出声来，拍掌唱歌了。
起初他以为这几个孩子可能坐到了女方那边的桌上，毕竟这在现代婚礼中常有的事，坐不了那么多人就凑合着坐，总不能超出一两人单独开一桌。
庭渊越发觉得奇怪，“当天其他人可曾出现过半天不适，比如呕吐，腹泻，头晕眼花？”
江临的父亲摇头，“出事后我们就立刻请了郎中过来给余下的人检查身体，这些人身体都很正常，不见他们出什么问题，本家其他人至今身体都很健康。”
伯景郁也觉得奇怪，“这要说有人往饭菜里投毒，大家都是一起吃的，你们的孩子分别坐的不同桌，与新娘家也没坐一起，总不能是把毒下在他们的碗里。”
“不可能。”江临的父亲说，“碗筷都是随机的，席位也都是随机的。”
伯景郁：“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单独对你们几家的孩子下毒？”
同时还要保证其他人没出任何事情。
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庭渊想了又想，还真被他想到了。
他问：“你们几家的孩子，与二公子和大公子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
“特别好。”
几家都是这个回答。
庭渊：“按照传统来说，应该有婚宴敬酒这个环节吧。”
“有的。”江临的父亲回答。
“敬酒的都有谁？”庭渊问。
江临的父亲说：“江谆和新娘子，帮着挡酒的是江淳和江惇。”
庭渊哦了一声，“平辈之间新郎新娘也需要敬酒吗？”
他没成过亲，各地风俗也略有不同。
江临父亲回他：“要，带新妇认人，无论是平辈还是长辈，礼数总归是不能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自己也就听明白庭渊是想说什么了。
若说新娘家那几桌能把毒下饭菜里，这几个孩子分坐了两桌，总不至于毒还在饭菜里。
若不在饭菜里，且能由下毒之人控制的，那就只有敬酒时的酒水了。
庭渊：“只怕要将当时坐在这两张桌子的孩子们叫过来问一问当天敬酒时的情况了。”
伯景郁招人去办。
按照庭渊这个思路一想，那就很可怕了，当日敬酒的只有四个人。
“新娘总不至于将自家的人全都毒死……”
剩下的也就江家的三个人。
新郎江谆，新郎的弟弟江淳，还有一个江惇。
庭渊问：“这个江惇是什么人？”
江临的父亲说：“是二房长子，我们几家都是三房的，江谆他们那一脉是大房。”
“二房和大房有仇吗？”
江临的父亲摇头，“没仇，正是因为没有仇，关系好得不得了，不然也不会让江惇帮忙挡酒了。”
庭渊一想觉得也是，又问：“那这江惇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惇性格温和，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从小就爱和江淳江谆一起玩，很崇拜江谆，小时候江淳摔坏了腿，别家孩子会嘲笑江淳，只有江惇跟江淳一起玩。”
“这听着也没什么问题啊。”伯景郁与庭渊说。
这么乍一听确实没什么问题，庭渊的还是没着急下定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和善的外表下，隐藏的都是什么。”
江临的父亲觉得不可能，“我们家临儿与江惇的关系也还不错，也没得罪过他，他怎么会干这种事，这不太可能。”
其他家也是这么认为的，纷纷说不可能。
庭渊稳住他们的情绪，“现在也不能说江惇就是凶手，只是得先将他们叫过来询问情况，能接触酒壶的应该不止他们几个。目前也只是初步怀疑是通过酒水下毒，还不能肯定，具体还得看实际当天敬酒时的情况。”
没过多久，旁支的几个年轻人被叫过来了。
几个年轻人都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个个睡眼惺忪。
大快人心。
沈乘舟忽然出声：“找到了。”
祝茫骤然收敛起脸上阴郁的神色，重新挂上充满爱意的笑容看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陈余百姓的心。
庭渊：“那得好好准备一番，避免他们到时对我们下手。”
“进了叛军掌控的地方，反而会安全。”伯景郁给庭渊详细分析：“他们不想和朝廷起冲突，想置我于死地是没错，但绝不会让我死在他们控制的区域内。”
这样一说庭渊也明白了：“若你真的死在他们控制的区域内，朝廷就有理由发兵收复被他们掌控的东南府，这是在给朝廷递刀子。”
伯景郁伸手在庭渊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进山后会面临危险，反倒是叛军的人该担心我们出事。”
庭渊：“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回中州，也就是八月份，那我们是去南府过年吗？”
伯景郁道：“是，我们去南府过年，顺便一路巡查南府，从南府去南州环绕一圈。”
“怎么了？”伯景郁看庭渊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是有话想说。
庭渊道：“去年曲远过年的时候，当时我们想着一年的时间巡查完西州，回到曲远过年，杏儿随我出来两年了，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无家人惦念，家中的生意也有你找人打理，我是了无牵挂，杏儿不同，她有母亲，有弟弟妹妹，一走两年，也是想家了。”
“当时我说派人送她回家过年，那时没想到我们会在西州耽搁这么久，今年过年，无论如何都该送她回去过年，和家人团聚了。”
伯景郁听完点了点头：“确实也该让她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个年，不如这样，我让赤风送她回去。”
“她和赤风现在也没有更进一步，赤风送她回居安城，不合适吧。”
即便他们不在意这些，可杏儿是女子，她有一堆亲戚，赤风若是跟杏儿回居安城过年，难免的是要让人多想，到时让人传闲话。
伯景郁伸手捏了一下庭渊的脸：“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让赤风把杏儿送回去和家人团聚，不是让他上杏儿家里去和杏儿家人团聚，正好居安城距离京城不远，让赤风替我回去看看父王，待年后他接上杏儿，再来南府与我们相聚。”
之前他确实很想把杏儿和赤风凑成一对，但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对杏儿也寄予很厚的期望，一切就看他们自己发展。
伯景郁觉得他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两个有情人，若他们真相更进一步，自然会努力。
庭渊：“那就当我们回了中州，放杏儿回家一趟。”
伯景郁搂过庭渊：“这事就按你所想，我们现在来聊聊别的。”
庭渊疑惑：“你要聊什么？”
“从前没与我成婚，你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我认可。”伯景郁站到庭渊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与自己对视，“但现在不同了，你与我成了婚，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我的侄儿也是你的侄儿，你怎么能够说自己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呢。”
庭渊赶紧伸手环住伯景郁的脖子，与他说：“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你是不是还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家人，没有把我当做你的丈夫，也没有想过要在这里落叶生根。”
“不是这样的。”庭渊急忙否认，不希望两人之间产生任何的误会：“我所说的没有牵挂，是因为你在我的身边，我所有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重要的人都在我的身边，我在这个世界上原本是没有家的，但我跟你成了婚，我们有了家，而你要替君上遍巡六州，那么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伯景郁听庭渊这么说，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
庭渊：“你就是我唯一的牵挂呀。”
伯景郁勾唇，将庭渊紧抱在怀里。
六月中旬，望洋一切事务全都处理妥当，巡查的队伍转向东南方向进山。
在西州北部时，被叛军占领的地方称之为南部，在陈余部时，被叛军占领的地方则称为西南府。
早年没有被叛军霸占时，西南府的府衙建在岱川，西南府也就被称为岱川府。
巡查的队伍手里仍旧拥有岱川府的地图，岱川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道路是早年朝廷所建的官道。
而巡查的队伍穿过岱川回中州，走的也正是当年所建立的官道。
出发前一夜，霜风找到了伯景郁。
“王爷，前路，便由属下假扮您坐在王驾中吧。”
从望洋往岱川走，得要五天的路程，才能抵达岱川的边界。
而这五天的时间，是刺杀的高发期。
对于叛军来说，若真要伯景郁进入岱川，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自然会一落千丈，失去民心。
可若他们不让伯景郁进入岱川，朝廷断然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只有沈乘舟才能让他心情好，幼年相遇的少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和他在一起。
说起宵夜这个词，庭渊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个词，都怪伯景郁，玷污这个词儿。
说起来，他没见到伯景郁，问：“伯叔叔去哪里了？”
念渊说：“去了衙门，走的时候说先生要是醒了，也要好好休息，别吃太辣的，也别吃油腻的。”
庭渊无奈叹了一声。
念渊问：“先生为何好端端地叹气。”
庭渊说：“你伯叔叔每次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就得吃清淡的。”
念渊：“这都是为了先生的身体，先生就不要和孩子一样了，乖乖听伯叔叔的话吧。”
庭渊轻哼一声，捏住念渊的脸，“你现在倒是不怕他了，都开始帮着他说话了，什么时候被他收买了。”
“这也是为先生的身体着想。”念渊抱住庭渊的胳膊，“伯叔叔对我也很好，先生对我也很好，虽然伯叔叔对我要求很严格，但我知道，他那都是为了我好。”
庭渊将念渊抱起放到腿上，搓着他的脸，“你伯叔叔听到这话会很欣慰的。”
念舒也朝庭渊伸手：“我也要抱。”
念渊立刻从庭渊的腿上下去，把位置腾出来给念舒。
庭渊觉得念渊实在是懂事，很讨人喜欢。
念舒年龄虽小，却也很懂事，且长了一张可爱的脸蛋，谁见了都想掐上一把。
刚见面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干瘦得厉害，现在养胖了，可爱得不得了，都招人喜欢。
伯景郁是去衙门查账目，也是想看看沈文清有没有什么异样。
傍晚回来后，直奔庭渊的院子。
无论去了哪里，回来一定是要见庭渊的。
照这天气，明日似乎有雨。
庭渊和念渊念舒蹲在院子的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
伯景郁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后观察。
过了许久，庭渊腿都蹲麻了，这才起身。
伯景郁伸手扶了庭渊一把，给庭渊吓着了。
一回头看到伯景郁，抬手打了他一下：“怎么在我背后不出声，你吓死我了。”
伯景郁将他拉进怀里，揉着心口，揉着揉着就揉偏了，“揉揉，吓不着。”
庭渊倒吸一口凉气。
伯景郁赶忙松手：“怎么了，弄疼你了？”
“你说呢！”庭渊瞪了他一眼，疼还不都是拜伯景郁所赐。
伯景郁不再闹了，与庭渊说：“往后我会注意的。”
他看地上一堆蚂蚁，问庭渊：“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蚂蚁搬家啊，你小时候没有学过蚂蚁搬家蛇过道，明天必有大雨到吗？”
“有这说法？”伯景郁一脸疑惑。
“有啊，我小时候学的。”
“我跟你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我没学过。”
庭渊哦了一声。
伯景郁觉得庭渊现在的行为是逐渐被念渊和念舒同化了。
念渊和念舒还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庭渊问：“今天去衙门有什么发现吗？”
伯景郁摇头：“一切正常，沈文清表现得太淡定了，非常胸有成竹。”
“那我们去看看江峰，看他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伯景郁想把念渊和念舒送到平安和许昊那边去，两个孩子都不肯走，非要留下来看蚂蚁搬家，伯景郁只好让惊风留下来陪着他们。
他则和庭渊一起去了地牢。
他早就病入膏肓，曾经的少年是他唯一的解药。吃不下，就会死。
地面上是一个木制的剑匣，散发着雨水和竹木的清香，沈乘舟打开后掏出一把剑，剑鞘似乎已经锈蚀了，祝茫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声。
废铜烂铁。
这种东西也想送人？不嫌寒酸？
狗都不要。
他内心嫌弃不已，目光缓慢上移，从剑尾往上一寸一寸地游走，可渐渐地，嘴边漫不经心的笑容凝固了。
沾着一些泥土的剑柄上，一枚玉佩被风吹得旋转了一圈，雨水击打在上面，好似发出了一声“叮铃”的脆响。
那玉佩尾端带点红，玉面上刻着玉兰花，在雨中慢悠悠地摇晃着。
他忽然间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狠狠扇了一巴掌，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中，他听见了沈乘舟在唤他：“阿茫。”
沈乘舟似乎有些不解。他说：“你的玉佩，怎么会和庭渊的玉佩一模一样？”
不多时，晏七娘便被带来了。
模样确实清秀，可她的眼角下没有泪痣。
其中那位对晏七娘有印象的官员看着眼前的女子，左看右看。
随后问刘老爷，“这是晏七娘？”
庭渊记得这官员说过，晏七娘身高大约六尺五（一米六二），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晏七娘的身高肯定没有六尺五，最多最多六尺三（一米五七）。
庭渊问晏七娘：“你有多高？”
晏七娘道：“六尺二（一米五五）。”
杏儿站到她身边去与她比了一下，她只到杏儿的眼睛，“我有六尺六（一米六五）。”
如此也能证实，晏七娘确实是六尺二。
庭渊问那官员，“这可是你当日见到的晏七娘？”
“不是。”那官员很果断地回他。
另一名官员也回道：“我虽不记得晏七娘的模样，可她确实不是那日我们看到的女子。”
伯景郁道：“那便是有人冒领了晏七娘的身份。”
庭渊问晏七娘：“上个月二十六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晏七娘不明所以，但她很认真地回了庭渊：“回公子，妾那日回门。”
刘老爷为七娘作证：“七娘那日的确回门，正室三日回门，妾室第七日回门，本我该随七娘回门，当日赶上我岳母生辰，与夫人一同回岳母家为其祝寿，便不曾与七娘回门。”
通常来说妾入夫家，丈夫是否回门，律法没有明确规定，全看丈夫的意愿。
有些不在乎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如此说来，那日自称晏七娘的女子，便不是晏七娘。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懵逼。
庭渊倒是早有预感，和他想得有些偏差，但整体不影响判断思路。
他问晏七娘，“你认识的人多吗？有多少人知道你嫁入刘家做妾？”
晏七娘微微偏头，半晌说：“很多。”
刘老爷解释道：“七娘是戏班子里的戏女，在我们栖烟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名伶，迎她入府，城内不少名家都来了，知道的人确实很多。”
“那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会处心积虑嫁祸你的人。”庭渊问她。
晏七娘摇头，有些不明所以，“公子指什么，若说谁会嫁祸于我，我在戏班子唱戏的时候，得罪的人倒是挺多。”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随后决定还是明说。
“你回门那日，在你们府宅后面的梅雨巷里，一姑娘被城内的采花贼杀害，报案的女子自称自己叫晏七娘，身高约六尺五，眼角有一颗泪痣。”
晏七娘愣了一下，随即说：“那绝不可能是我，当日我回门了。”
庭渊道：“自然不是你，所以你可能记起，有谁会如此记恨你，要用你的名字报案，你仔细想想，在你的记忆中，可有一个身高六尺五眼角有泪痣的男子或女子与你有仇的？”
晏七娘摇头，“若你说与我有仇或憎恨我的人，那便多了，可你若说眼角有泪痣的，据我的记忆是没有的。”
“如果不加泪痣这一条，六尺五左右的男女和你有仇的，可多？”
晏七娘依旧是摇头，“不多，我在戏班子里演女角，都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戏班子里的女子多数与我一同入戏班内练功，打小练功伤筋骨，我们这些女子的身高极少有超过六尺四的，多以六尺二六尺三为准，超过六尺三在戏班子是很难有登台上戏的机会。戏班子里的男角个头也不高，若我们这些女角过高，男角便会受到影响，整体效果便不美观。”
远方惊雷炸响。
听他叹气，疾风以为他没收获。
上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知道防风很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番成绩，得到重用。
手刚搭在防风的肩膀上，就被他一个过肩摔在了地上，直接锁喉，差点没把他掐死。
看清了眼前的人，防风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第103章 泄密之人
疾风的腿顶上防风的小腹，用力一顶，将他掀翻在地。
刑讯官急忙上去拉疾风，接着拉防风。
疾风被摔疼了，也有点生气，“你才有病吧。”
防风：“……”
疾风：“我又没惹你，你下死手。”
防风：“我也不是故意的，正在想事情你从后面来拍我，我以为你要攻击我。”
庭渊每次困了就习惯性地向母亲撒娇，此时他酒意未消，下意识就用对付他母亲的那一套来对付眼前的人。
祝茫局促了一瞬，知道自己再拖下去，今晚怕是又要被老鸨一顿好打，因此僵硬着脊背弯下腰，摸索着，把少年抱在怀中。
少年很轻，入手是一片凉而滑的绸缎，应该是上乘的衣料。他的指尖被少年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刚把少年抱在怀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然拉近的距离，少年就一抬手，把胳膊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少年柔弱无骨地被他抱在怀中，不安分地哼唧着什么，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祝茫的锁骨。
祝茫如遭雷劈，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之前一直做的是小厮的打杂苦役，第一次离他人距离这么近，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隐隐约约，似乎还闻到了少年唇齿间的酒香。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一瞬，咬着牙心一横，一张好看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耳垂却已经鲜红得几欲滴血。
他抱着小少爷，因为蒙着眼，每走一步都十分地小心翼翼，因此这段路也极其漫长。他放空自己，终于把小少爷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时，才忽然想起来。
不对，这小少爷不是来嫖他的吗？
这念头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他站在那，却像是浑身都湿透了。
他并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居于人下，他光是想到那样的光景，愤怒的血液就涌上大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少爷带进房门后，二话不说，手搭在扣子上，就准备脱衣服。他漠然地想，就当被狗咬了。
然而小少爷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你你你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他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祝茫能感觉到少年如惊慌的兔子一般从他身边猛地跳开。但祝茫却觉得好笑至极，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他嘲讽地笑了笑，“不然呢。”
他这话说得又刺又冲，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若是老鸨听见了，会毫不犹豫地拿鞭子把他抽一顿，对客人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冷静地算计着，小少爷必然会因为被他顶撞而气愤，跑出去找老鸨告状，他顶多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是尊严可保，这东西比什么都贵多了，这是她母亲跟她说的一句话。
可预料中的质问和怒火没有发声，小少爷坐在床榻上，打了个酒嗝，拍了拍床说：“啊哦……我就是想找人聊聊天嘛。”
祝茫怔了半晌，怪异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聊天？”
那躺在他床上的少年似乎愣了愣，“啊？那……那要不你给我跳个舞？”
“……”祝茫硬邦邦道：“我不会。”
“那就聊聊天嘛，”少年懒洋洋地在他床上打了个滚，似乎还打了个哈欠，“你的床好舒服啊。”
“……你知道这是哪里，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答案十分自信，“不过这里不就是和人睡觉的地方吗？”
祝茫：“……”
大概，你理解的这个睡觉，和他理解的这个睡觉，不是同一个意思。
少年还在拍被褥，让他赶紧上床，此时春寒料峭，夜晚还带着冷意，他一躺在床上，就感觉到少年的手脚缠了上来，在他耳边黏糊糊道：“啊呀，你好暖和啊。”
祝茫浑身僵硬，脸色铁青，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可少年像是怕冷至极，手脚不安分地往他衣服里钻，他额角忍得青筋直跳，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抓出来，“不是你说睡觉的吗？”
少年的身体柔软，皮肤细腻光滑，冰冰凉凉的。祝茫抓住了那只手，却仿佛是抓住了一只软体动物，上面的滑腻感让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就听见少年有些生气地嘟囔，活生生地像个猴急的登徒子：“你凭什么拒绝我！我都给了你钱！”
这话真是……
祝茫青筋跳了几跳，最后还是绝望地被醉得神智不清的少年缠了一晚上。
那是他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他浑身僵硬，像是躺在棺材里，铁青着脸等着天亮。
少年抱着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慢下来，在他身边微微地起伏着，像是缩在他怀里的小奶猫，在这天寒地冻中，仿佛唯一的火源。
祝茫听着呼吸声，夜风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花枝在春雨里抽芽。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缓慢地渗透进他那颗已经没有温度的胸膛中，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发愣，像是皱褶被浸在温水中一点一点地熨平，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勾栏中的污言秽语，被压弯的脊梁，眼角的淤青，无所发泄的怨恨，仿佛都在这一刻，融化在了这温暖的火焰中。
他睡着了。一夜安稳无梦，久违地不再失眠。
从那以后，小少爷隔三差五地，就要来“拜访”一次。不知道他看上的是青楼里的软床，还是祝茫这个暖床的。
小少爷总是抱怨深山无聊，那时祝茫并不知道他是昆仑的人，只是有些好奇，听着庭渊给他描摹外面的世界，像是一只抬头望月的井底之蛙。
庭渊偶尔会跟他讲，自己同门中有个怪人，讨厌得很，每天只知道学习，捧着本书，光有一张好看的脸，脑子却是个榆木疙瘩。
他羡慕可以与庭渊一起上课的那人，可两人悬殊的地位差距让他越来越自卑。阴暗的种子在他心中逐渐生根发芽，他有时候抱着怀里的人，恍惚地想。
如果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他身边只有我就好了。
如果我能拥有更多……昆仑的桃花正是开得最盛的季节，漫天遍野地灼烧着，像是一片茫茫大雪，盖在了尚且年幼的两个少年身上。
少年站在桃树下一手执卷，穿着昆仑雪白的校袍，低垂着眼眸，一头墨色长发松散地绾成一束，桃花落在他的肩头，春光正好。
听到他的声音，白衣少年正好从书卷中抬起眼。
一川烟雨，满城风絮，他与庭渊隔着重重花影遥遥相望，满地铺红。他眉目俊秀，神情淡淡的，一双桃花眼古井无波，深沉得似乎不像是一个少年郎。
庭渊忍不住一呆。
虽然庭渊知道自己好看，但是眼前的人和自己的好看不太相同，更像是冰川雪原上极为罕见的一寸莲，遗世独立，冰清玉洁。因此他就像是小孩见了新奇的玩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星辰般亮起。
他跟个大扑棱蛾子似的，连跳了好几阶白玉石阶，居然硬生生地冲到了白衣少年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颐气指使地口吐狂言：“我要你背我！”
梦境外，众弟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遇到了哪个倒霉蛋？默哀。】
【话说庭渊也太娇气了吧，爬个石阶而已，怎么还要人背？】
【他这样说话，不是侮辱人家吗？这人并不是他的仆从吧？】
众弟子对庭渊的态度有些不满，有一个弟子忽然问道：
【不过我有些疑惑，你们看得清画面中那个白衣少年的脸吗？】
【……我看不清。】
【等等，我也是，像是罩了一层雾。我以为是我眼睛不好使了。】
【但是看气质，应该也是个好看得紧的。】
【这难道是庭渊的记忆缺失吗？】
众人迷茫了一瞬间，有人试图解释：
【怕是这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因此庭渊也不记得他的脸了。】
【我似乎有印象，虽然我也不太记得这名少年是谁，但是他后面好像被庭渊找了很多麻烦。】
【不过血观音真是自小就如此任性。无可救药。】
他们议论纷纷，梦境依然在继续。桃树下，庭渊顿了顿，他踮着脚尖，像只小兽在少年的衣袖上嗅嗅闻闻，接着不顾少年蹙眉不悦的表情，抬起头，笑容灿烂：“你长得好看，味道也好闻，我喜欢你！”
众人：“…………”
祖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男孩这般直白而热烈，像是见了一个上好的礼物，想要据为己有。
然而他没想到礼物不仅有腿，还有心。闻言，少年身边的气压瞬间降低。这朵“遗世独立”的雪莲似乎年龄太小，因此还没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捏着书卷，指尖用力得几乎发青，最后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羞辱我？”
这怎么可能是羞辱？庭渊困惑地皱了皱脸，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昆仑宗主与副宗主之子，身为冠绝天下的宗门少主，自出生起便是天潢贵胄。服侍他不是理所当然、荣幸至极的吗？他的书童们都抢着来呢。
他想了想，认认真真道：“我会给你钱的。”
少年手背上青筋都浮起来了，他吸了口气，克制道：“这并非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问题？庭渊迷惑极了。以前他只要一开口，他的书童们都积极地蜂拥而至，毕竟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出手确实阔绰。
只不过对于这小少爷来说，能背他上下昆仑的“人形步撵”也是十分有讲究的。他不是随便的人，因此，每当有书童蜂拥报名时，他都会嫌弃地挑挑拣拣半天。
肥的不要，丑的不要，太瘦的不要，有汗味的不要……宛若挑选后宫嫔妃。
总之，能背他的书童，外貌必须干净漂亮，穿着必须整洁利落，同时性格必须要十分好，非温柔体贴不可，头发要一丝不苟地扎起来，闻起来也必须只能是最简单的沐浴皂荚味。
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汗味，则会被少爷气得直接丢出门外，若是有了汗味还碰了少爷，不仅免不了一顿揍，当晚院子里还会有火光冲天而起，跑过去一看，这小兔崽子居然把自己衣服给点着烧了！
伺候这祖宗比伺候皇帝还难，就差没焚香沐浴了。
因此，庭渊对比了一下他对书童严苛的挑剔，觉得自己简直是史无前例地青睐少年。别说羞辱了，应当是莫大荣幸、无上荣光才对！
他这般想着，就没皮没脸地凑过去，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伸出手蹭了蹭少年，勉强地释放了一点自己高高在上的好感：“背背我嘛。”
过去他往往用这招与母亲撒娇，百试百灵。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不。”
庭渊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困惑，接着，他像是明白自己居然被拒绝了，慢慢地睁大了眼，有些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敢拒绝我？！”
他从小洁癖极其严重，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触人，他自以为着是一种好意。小孩子心性天真，他的心理活动大概如下：
天啊我居然为你放下了我的洁癖！
天啊我居然为你放下了我的身段！
天啊我都感动我自己了可你居然拒绝我？！
……当然事后很多年，庭渊回想起当初的心理活动，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进泥土里焊死。
可年幼的庭渊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看不清面目的少年似乎皱了皱眉，他把手中的书卷合上，淡声道：“无论你是谁，都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对他人说话。何况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能自己下山了？”
庭渊脸色阴沉下来，“你只需要听我的，不需问我原因。”
“但是我不想你背我了。”他一转身，脸上是嫌弃之色，冷笑一声，“我原以为是什么好学生，原来竟是个假清高。”
“随便你吧。继续看你的书吧，呆子。”
弟子有些忍不住。
【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
【何止过分。他这番话和把这少年当成了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宠物有什么区别？看他毛色好，忍不住逗一逗，但又发现，这宠物居然会咬人，因此便生气地把他扔开。】
【真是位“少爷”。】
祝茫漠然地站在人群之外，他遥遥地望向桃花雨中的那名红衣少年，心想，他确实是讨厌庭渊的。
骄纵稚气，从小就颐气指使，一身少爷毛病。
不会是那个男孩。
他呼出一口气，看到画面中两人似乎还在争吵什么，随即不欢而散。庭渊气得脸颊微红，自己拎着木剑往山下跑去。
他往常出门，都往往会带上书童，但是这次也是被气急了，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因此身边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缠绕着他，他穿过人潮，此时太阳已经接近下山，他走到一个巷子中，忍不住一脚踢翻路旁的一个竹篓，气呼呼道：“什么人嘛！”
竹篓在巷子中发出“哐当”一声响，可怜巴巴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庭渊与这竹篓干瞪眼，似乎要从它身上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可惜，竹篓真的只是一个破竹篓，他再怎么看也不能变成花。庭渊咬着唇，半晌，又弯下腰把它扶了回去，哼哼道：“算了，我和一个破竹篓计较什么。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庭渊一愣，刚抬起头，就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摸到自己腰上，他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直冲天灵盖，那人带着一股酒气，醉醺醺道：
“想不想和叔叔去玩啊？”
可他会立即清醒过来，打自己一巴掌，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重新把沉睡的少年捞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入睡。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纯洁的床上关系，小少爷依然还是那般没心没肺，说起话来总是盛气凌人，也不许他摘眼罩，偶尔使坏，会故意蹭到他耳边，笑着喊道：小哥哥，然后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
可在祝茫孤苦无依，举目一片空茫的童年中，庭渊却是他唯一一个朋友。
小少爷天真到几乎残忍的地步。他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只知道祝茫在这里工作，有吃有穿有住，而他偶尔翻窗，跑过来找他玩，聊当解闷。
时间一久，祝茫也说不清这段友谊究竟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也许是他发现小少爷嘴硬心软的时候，也许是小少爷某天翻窗进来，给两天滴米未进的他带过来路边随手买的桂花糕的时候，也许是小少爷和他大被同眠，温软的足尖触碰到他的小腿的时候。
也怪他童年太过阴暗无光，被一簇火苗张扬地闯进心房时，已经来不及合上了。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小少爷似乎被他的父亲发现，他们再也不能相见。临走前，祝茫跌跌撞撞地跑进雨里，他撕下了眼睛上的那层黑布，不顾青楼不能询问客人名字的禁忌，拼了命地喊道：“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暴雨模糊了他的视野，少年似乎扭过头来，他似乎看了看他的父亲，又看了看像是一条落水狗的祝茫一眼，最后，低低地说：“……乘舟。”
那枚挂在他腰上的红玉在雨里晃荡着。
祝茫不知道庭渊的父亲在旁，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他真实姓名，可那时的他在雨里哭得那么惨，好似这辈子都不能再与庭渊见面了一般，庭渊的心一软，脱口而出，假借了他人的名字。
他想，仙凡有别。他们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一念之差。
祝茫这辈子有三次撕心裂肺的时候，第一次是母亲去世，他跪在母亲的墓前失声痛哭，第二次是与暗恋的人分别，再也不见，雨藏起他的眼泪，让他不至于那么狼狈，可第三次，他再也哭不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他看着梦境中花开了又败，云聚了又散，他在这么多年深夜辗转，想要重新拥抱在怀里的身影终于显山露水，却不是他一直认为的那人。
真相血淋淋地铺在他眼前，他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这场对他的审判，头顶的铡刀轰然落下，他被判了死刑。
“抱我。”
那曾经模糊不堪的画面终于有了实质，少年笑靥如花，太阳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河水，天空被烧成瑰丽的红色。觅食归来的鸟停在屋檐上，麦芽糖打铁时的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春光都在他面前失色。
下一秒，红衣少年消瘦脆弱的身体就被汹涌冰冷的忘川河吞没，再也不会浮起来了。
死前他像是失望至极，连最后一眼，也没看过他。
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跳出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后，庭渊与他再次相遇时，庭渊张开嘴，好似想要叫住他。
他不知道庭渊是否认出他来了，可彼时的他只顾着追沈乘舟，因此看也没看，与少年擦肩而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祝师兄，你没事吧？”
伯景郁想到庭渊所爱之人，那人还在等他回去。
他也不知道庭渊还能不能或者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庭渊看着月亮，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他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伯景郁能和相爱的人厮守一生。

第104章 程序正义
“昨夜我让人杀刘全，你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难得今夜有时间，接下来他们又要去霖开城，今夜不问清楚，下一次就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庭渊没想到他会在今夜这样的一个气氛下，问起这样的事情。
既然问了，他也会给出一个答案。
刚刚还面如寒霜的男人怔了一下，接着，面色便柔和起来。
庭渊从未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像是春水破冰，乍暖还寒。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不详的预感，下一秒便见到男人转身迈开步伐，转身欲走。
竟是要在新婚之夜抛下他，去见别的人。
这简直像是又甩了他一巴掌，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指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厉声喊道：“沈乘舟！”
沈乘舟漠然转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庭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心中诸多乌七八糟的情绪，“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应当是知道的。”
洞房内，满眼的红纸灯笼。他坐在一地狼藉中，脸上的盖头早已不知所踪，他的侧脸有些红肿，乌发散乱地贴着他的脸颊，可是他却倔强地抬着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强势地命令道：“不许走。”
要是沈乘舟真的就那么走了，无疑会让他成为一个千古流传的笑话。沈乘舟冷眼看着庭渊，似乎是要等庭渊拿出威胁他的筹码，而庭渊也确实如他所愿了——
“否则，我就引爆祝茫体内的金丹。你永远也别想见他了。”
话音刚落，门外弟子的脸色骤然僵硬，接着，便看见沈乘舟眼中寒冰碎裂，倏然爆发出熊熊怒火，下一秒，阴风大作，本是喜庆的婚房内骤然降低了十几度，冰霜四起，而沈乘舟便已以迅雷之势地掐着庭渊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摔倒在床榻上！
沈乘舟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庭！渊！！！”
庭渊被他掐着，看着沈乘舟铁青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废物？”
他一身大红嫁衣，乌发如瀑，散成千千万万缕滚在他们俩的婚床上，沈乘舟声音如寒冰，他气笑了：“不然？难道喜欢你这个杀人如麻的东西？他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被你利用，被你算计。庭渊，你从出生起便什么都有，那你能不能为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考虑一下？”
沈乘舟压着他，膝盖卡在青年的两腿之间，像是成心让他难堪。他用力地掐着庭渊的脖子，高大的身形覆压而落，宽阔的肩膀比庭渊几乎大了一圈。
庭渊像是被猛禽捕获，身体不受控制地产生一股惧意。男人的眼底满是危险的情绪，身躯滚烫如火，几乎要贴着那薄薄的衣襟把他架起来燃烧殆尽。
他明知道现在对男人道歉，平息他的怒火才能让自己少受些痛。他不自觉地细细颤抖着，可还是倔强地仰着脖子，直视着沈乘舟，眼底满是戏谑，嬉笑道：“那又如何？不是你说的我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东西么？我只恨，我怎么只是挖了他的金丹呢？”
“你！！！”
他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心中所想。他知道沈乘舟在意祝茫，在意这个他亲手从青楼捡回来的孤儿，因此当他生气时，他只想着让沈乘舟不顺心如意。
只是沈乘舟即使不顺心如意，他也没有多好过，所以在说出这句话时，虽然嘴上还是挂着笑，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沈乘舟在看见庭渊眼尾那抹薄红时，几乎勃然大怒。他胸膛起伏，气得几乎要升天，一双总是冰凉的瞳孔中满是戾气，简直快被这人逼疯。
庭渊被他死死地压在床上，腹部的伤口早已重新裂开，缓缓往外渗血。
可嫁衣是红色，无论他流多少血，眼前的男人也是看不到，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从他柔软的腰腹渗出来。
庭渊疼得眼眶更红了，他忍着丹田处伤口传来的疼，笑吟吟道：“怎么，大师兄难道还未曾开荤过么？师弟在此只望大师兄还念及昔日同门之情，等会能手下留情，毕竟，我的金丹才被你挖出来不久，你若今晚不节制一点，说不定明早便能见我被你操|死在床头……”
他话音未落，就被沈乘舟不耐烦地用盖头捂住他的口鼻。他冰清似雪的脸庞上几乎刻满了厌恶与憎恨，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庭渊，你别太过分。”
庭渊只是挑着眉，讥讽地看着他。
他一身大红嫁衣，被掀起来的盖头下，是一张长相精致俊美的脸，唇红齿白，嘴唇还留着一点濡湿的痕迹。红衣衬得他肌肤如雪，一双黑瞳中满是倔强。
而偏偏此时这张脸上还有着一个泛着血丝的巴掌印，仿佛被人凌虐过，却还要不屈地伸出利爪挠你，顶撞你，像是一只怎么也不听话的猫。似乎非得把他摁在床榻间，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打他、欺辱他、折磨他，让他吃尽苦头，崩溃地丢盔弃甲，才愿意坦白求饶。
沈乘舟眼中的恨意混着愤怒，唇边挂着冷笑。他冷冷地审视着庭渊，从青年红肿不堪的脸，泛着水光的唇，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脊。庭渊还在那瞪着他，一双凤目扬利含怒，不屈不挠，可落在沈乘舟眼里，却如同浓重夜色中一弯清冷冷的寒月，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惊艳。
沈乘舟神思顿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内心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油然而生，铺天盖地地顺着庭渊与他纠葛在一起的墨色长发，如脱缰野马，把他的理智硬生生地冲垮。
庭渊被他掐得快窒息，手指甲用力地抓进沈乘舟的手臂中，下一秒，他忽然天旋地转。
沈乘舟目光沉沉，粗暴地把庭渊背翻过身来，面无表情打下去。
庭渊：“你干什……啊！”
他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
庭渊难以置信，他的脸色烧红起来，耳廓红得几欲滴血，他又气又恼，张嘴就骂，张嘴就咬。
“你怎么敢……呜！”
“沈乘舟你给我停下来，不要打了……”
“沈乘舟！我叫你停下来！你个混账！王八蛋！！！”
“你是混蛋，伪君子，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呜……”
他骂一声，沈乘舟便打一下，打到后面庭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像是被鞭子狠狠抽过一般。
他试图反抗，可很快便被沈乘舟无情镇压下来，只能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沈乘舟手里还有少年刚刚温软弹性的触感，像是一块水豆腐。他眯了眯眼，脸上挂着冻人的嘲讽，把嘴唇凑到庭渊耳旁，粗浑灼热的吐息打在庭渊敏感的耳垂处，让庭渊脚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接着如遭雷击。
沈乘舟轻声吐出四个字：“勾栏倌馆。”
——这是在骂他跟男妓一样了。
庭渊浑身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想要回头。可是沈乘舟不容分说地把他的双手高高抓起摁在床头，大红嫁衣被粗暴地、没有一丝情感地撕开，露出青年苍白瘦削的背脊。
那背脊像是埋藏在雪原中的山谷，白得晃眼，因为愤怒，那薄薄的一层肌肤上似乎还带着点粉，像是雪原上落下一大片红梅，被冷空气刺激得瑟缩了一下。
沈乘舟的呼吸沉重起来，手指掐在了少年纤细瘦弱的腰腹间，像是想要活生生把他拧断，苍白的肌肤上泛出狰狞深重的红痕。
“不要！！”
庭渊疯了，他试图挣扎，可他才被刨出金丹，伤痕累累，头重脚轻，浑身上下只有一副嘴还有力气。他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可还是打了沈乘舟好几下。
沈乘舟嘴角也带上了血，眸中闪着猩红，压抑的怒气快把他吞噬殆尽了，他抓着庭渊的脚踝用力把他拖回来，低喝道：“你逃什么？！不是你强迫我同你合籍么？！现在如你所愿，你逃什么！！！”
床上全是长长的拖曳的痕迹。洞房花烛，本该是红浪翻滚，此时却变成了两人在床上拳打脚踢，互相殴打。庭渊被沈乘舟摁着头，又撞了几下床杆，脑袋中嗡嗡作响，昏昏沉沉。他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再也无法强撑，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喉咙滚出泣音，像是一只呜咽的小兽。
“不对……我不是想要这个……”
他知道自己不被喜欢。可不被喜欢就得遭受这般待遇吗？
庭渊把自己的脸埋在胳膊中，有些哽咽，“我想要……我想要……”
他恍惚间喃喃道，嗓音有些崩溃。
“我想回家……”
这话可真是可笑，庭渊是昆仑宗主的儿子，昆仑便是他的家，他如今已经在家中，嘴里竟然还念叨着这种蠢话，实在是贻笑大方。
他一生受伤无数次，小时候母亲尚在，跌倒时有人疼，因此也会偶尔哭得额外大声，可后来他独自在外飘零辗转数百年，在时光洪流中踟蹰独行，无人疼他在意他，便再也不哭了。更多的时候，那些伤心和难过化作了锋芒毕露的盔甲，刚强地撑着他活着。
但眼下他像是被剥开了那层盔甲，露出了里面孱弱的青年。水光从他的下巴滑落，沈乘舟愣住了，伸手捏住庭渊的脸，逼他从湿淋淋的被褥中抬头，迟疑道：“……你哭了？”
庭渊不想被他看到眼泪，但他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沈乘舟捏得下巴都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可是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隔着雾气，恶狠狠地瞪视着沈乘舟。
他发着狠，声音却很脆弱，像是被欺负的幼崽，一身大红嫁衣几乎被撕成碎片，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凌乱不堪，真如沈乘舟讽刺他的那句话一般无二。沈乘舟看见他哭，心脏忽然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了一下，一阵一阵地麻，疼得他几乎栽在庭渊身上。沈乘舟猛地扭头，青年站在门口，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怔然，视线从沈乘舟往下，慢慢地凝固在了乌发散乱，衣襟大开的庭渊身上。
他见到庭渊的脸时，愣了愣，失神了一瞬间。
庭渊的眼尾通红，让人想起了沉沉压在枝头的海棠。他的眼神在青年红肿的嘴唇上来回逡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语气依然是客客气气地，低眉顺目地鞠了一躬，轻声细语道：“是祝茫冲撞了二位，告辞。”
他抬眼看了沈乘舟一眼，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沈乘舟抓住了。
祝茫一贯聪慧、通透，又很善解人意，不会令人难堪。
这就是为什么沈乘舟喜欢他的原因，也是昆仑前任掌门喜欢他的原因。
在庭渊叛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昆仑都有些一蹶不振。
那是一场损失极为惨烈的战斗，史书记载为“溯光之战”。
在此战中，昆仑镇宗至宝“溯光镜”被盗，宗主重伤闭关，副宗主去世，昆仑掌门一职传位给受伤失忆的大师兄，昆仑死伤者超过千人，元气大伤，闭宗恢复三年后，宗主却重新收了一个新徒弟。
——正是祝茫。
祝茫是沈乘舟于青楼之地拾来的。彼时他刚刚失忆，在泥泞之地中瞥见这个如小鹿一般的男孩，起了怜悯之心，把他带回宗门后，昆仑前任掌门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自己亲生儿子背叛自己的愤怒与苦痛，将祝茫收为义子，亲手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祝茫与庭渊简直天差地别，若说后者是混世魔王，十恶不赦，前者便是他的反义词。
祝茫性情温柔，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知恩图报，刻苦努力，即使替代庭渊小师弟的位置时年龄已经十六，却也在这几年进步神速，到了金丹期。
沈乘舟欣赏祝茫，他在祝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出身无法选择，后天却靠自己努力拼搏逆天改命，在他眼里，世界上没有人比祝茫更好更令人敬佩。
对比起来，庭渊这种衔玉而生却不知珍惜的叛徒，就愈发面目可憎起来。
上元佳节，昆仑万千灯火，所有人排着队为新来的小师弟举行生辰礼，庭渊印象中总是格外严厉的父亲眉眼温柔地看着祝茫，抚摸他的头顶，带他来到庭渊曾经的房间里，骄傲地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祝茫在这一刻被塞满了礼物，沈乘舟总是冻霜的脸如骤雪初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他道：“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与你一同去玄武秘境，帮你取得玄武甲吧。”
玄武甲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退可用药包治百病，进可炼制灵剑百折不摧，是千万灵石也买不回的珍宝。
可玄武秘境九死一生，有去无回，沈乘舟这是用命去帮他搏前途。
祝茫惊喜万分。
生日宴上，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替他隔绝风雪，千盏花灯照彻长夜。
在寒冷的春夜中，温暖得令正站在山脚下的庭渊向往不已。
他刚刚完成系统最后一个任务，一身红衣胜血，黑发如墨，神志不清地蜷缩在昆仑山脚的一株桃树下。
那株小桃树已经枯死，如今孤独而格格不入地矗立在一片绿油油的杉林中，仿佛是还没成长，就已经被那成群的桃花林舍弃，成了唯一被赶出来的种子，孤零零地漂泊到山脚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沈乘舟永远不知道，也不可能想象得出，他眼中“衔玉而生却不知珍惜”的庭渊，逢年过节，总是会戴着斗篷，坐在昆仑山脚的村落中，喝一碗寒碜的汤圆，久久地凝望着那座永远不会再对他开放的山门。
或者说，家门。
这被他们挂在嘴边、总是唾弃辱骂的叛徒，此时正浑身是伤地软倒在昆仑山脚处，蜷缩在一株已经枯老死去的桃树下，四肢冰冷。
像是一只流浪了千万里的小狗，伤痕累累地回到家门口，却无法进去，只能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徘徊眺望。
没有惊喜的欢呼，没有温暖的热水澡，更没有人为他温一碗粥，把他抱进怀里，说，山高路远，这一路你辛苦了。
他只能像是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昆仑山脚，闻一闻顺着夜风，从昆仑上飘下的桃花香，听着等着火冷灯熄。
“恭喜宿主已完成所有任务。”
庭渊仰头看着在他眼前跳跃出的一行大字，一双眼睛如漆墨般无光无芒，死寂沉沉。
他的头无力地歪着，脖颈处缠绕着几根鲜艳的红色丝线，如钢丝铁网一般勒进他苍白脆弱的脖颈中，血珠顺着锋利的丝线坠落在无声无息的夜色中，他过了好久，才从鼻腔间挤出丝奄奄一息的疑问，“……我完成了?”
“是。”
庭渊靠着桃树，虬曲的枝桠凹凸不平，硌得他后背生疼，他重复地问道：“……不用再去杀不该杀之人了?”
“叮，订正一下。您杀的这些人在未来都会成为十恶不赦之徒，杀妻夺子，作奸犯科数不胜数。您不应该因为他们还年幼而放过他们。”
“……”
他疲惫地靠在小桃树上，嘴角似乎想要上扬，来回应系统，但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力气而垂了下去。无神的双眼中，静静跳跃着昆仑上的万千灯火。
无一盏为他而亮。
“检测到宿主的求生欲极低——系统提醒您，生命可贵，请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庭渊呼吸轻得几乎消失，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有些残忍吗？我都死了一千多次，你还想要让我爱惜自己?”
“订正一下。您每次死亡受的伤都会恢复，您不会有任何损伤。天道会保佑您永存于世。”
庭渊张了张嘴，然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怔然地看着远方。
“请宿主接下来好好生活，”系统——或者说“天道”回答道:“天道系统感庭您为了掰正世界线而死亡的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您有许一次愿望的机会，请选择。”
庭渊垂着头，凌乱的头发盖住他苍白的脸颊。
上一次的轮回中，沈乘舟进入玄武秘境后身死。等庭渊赶到时，为时已晚。
他抱着沈乘舟冰凉的尸体时，忽然想起魔族攻陷，昆仑覆灭的那一天夜晚。
庭渊模糊间记得，是沈乘舟背着他，在飘零的飞絮中，踩着一地的鲜血，走了足足三千级石阶，逃离到昆仑山最遥远的边界处。
忘川河畔旁的河谷怪石嶙峋，他被他的大师兄用衣袍裹着，塞进了一个山洞里。
沈乘舟的腹部都是血，可是他只是垂着眼睛，对他说：“乖乖在这等我。”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第一次轮回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不清了，却还推着他往前，成为一个时间的戳记，滚烫难凉地烙印在他的心头。
一千八百八十八次轮回很长，长到成为数不清年岁的几百年，成为他与曾经年少轻狂的一道天堑。
即使用力地泅渡，升起，也无法降落。
于是庭渊说道：“……那就帮我，再救他一次。”
就当是还他一场百年孤独的梦。
玄武秘境中，沈乘舟与祝茫失散，庭渊一人来到了黑玄武的洞口，提着剑，与黑玄武大战三天三夜时，祝茫却意外闯入。
那黑玄武难缠至极，可直到祝茫忽然在洞口尖叫一声：“玄武幼崽！！”
庭渊悚然，剑尖一抖，被黑玄武击中腹部，眼前一黑。
黑玄武是上古四大神兽的后代，若说玄武甲是千万灵石也买不回来的宝物，那么玄武幼崽便是倾一个宗门之所有财力，也难得到的绝品灵兽！
祝茫脸色已经变了，庭渊心里咯噔一声，胸腹间一股血气上涌，骂道：“蠢货！别碰它！！！”
洞穴昏暗，玄武幼崽发出一声嗷嗷啼哭，祝茫看了看正在与黑玄武拼死缠斗的庭渊，可他丝毫犹豫也没有，竟然向巢穴深处伸出手！
玄武幼崽被祝茫捉住，又惊又怕，张嘴狠狠咬住祝茫，祝茫一惊之下，竟然一掌拍下，幼兽当即口吐白沫，哭得更大声了。
正在与庭渊缠斗的黑玄武猛地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宛若惊雷，它甩动巨大的长尾，把庭渊狠狠地拍击到洞穴墙壁上。
庭渊骤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山洞几乎都要崩塌，漫天碎石里，庭渊的红衣已经被血染了几回，鲜艳得如同原野上盛开的红花石蒜。
祝茫根本敌不过黑玄武，他甚至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差点被一掌拍碎。
令他惊恐绝望的是，那黑玄武居然张开血盆大口，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更令祝茫尖叫的是，他的丹田处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金丹居然隐隐有破体而出之势！
祝茫错愕不已，他拼命地运转灵力，试图抵抗黑玄武那恐怖的吸力，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典籍上从来没有记载过黑玄武可以吸食人的金丹啊！妖丹和金丹是冲突的两股灵力，怎么会……啊！！！”
他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脸上的恐慌越来越重，好似灵魂都要被黑玄武从躯体里抽去了。
他眼珠惊恐万分地胡乱转动着，忽然瞥到墙边倒在血泊中的庭渊。
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般，脸上神色千变万化，然而他的腹部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点金芒，金丹随时都要破体而出，他终于崩溃了，一只手指着庭渊，尖叫求饶道：
“不要，不要！你去挖他的金丹，好不好？好不好？”
黑暗中，他根本没认出庭渊是谁，只是继续满脸泪水地哀哀央求道：“求你去挖他的金丹……求你……我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金丹，我努力了好久，我不能没有金丹，我还要去见他，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是他与你打斗，是他想要夺你性命……”
庭渊怔住了。
难道他就……没有努力修炼吗？
你努力的话，那我这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一千八百多次轮回，又算什么？
可黑玄武根本不理会祝茫不停的无理取闹、挣扎求饶，一阵金光闪过，祝茫当即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一枚通体金黄的小圆球静静地浮在空中，黑玄武脸上露出厌恶之情，接着，尾巴一甩，把那金丹拍进了玄武幼崽的肚子里。
庭渊明白了，成年的黑玄武妖丹已然大成，不会需要与妖丹修炼方式截然不同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形的玄武幼崽，这金丹里面充沛的灵力可是大补。
玄武幼崽吞了金丹，安静下来。庭渊咬着牙，拄着剑，正欲从地上重新站起，可是黑玄武只是看了他一眼，居然带着玄武幼崽离开了。
庭渊心中一口大石重重落地，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跑到祝茫身边。
祝茫的腹部正血流不止，玄武秘境妖兽众多，若是放任他就这么不管，势必又会引起其余高阶妖兽前来。
庭渊厌恶此人，可他没信心与玄武打了三天三夜后，还能应付其余妖兽，便只能手中聚起灵力，摁在了祝茫的腹部。
金丹残余的灵力缓慢被庭渊艰难地聚起，他此时已经几乎是油尽灯枯，纯粹是吊着一口气死撑，若非意志坚定，怕是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
但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快锁住祝茫的伤，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庭渊！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他被用力推开，灵力被迫中断逆转，江水倒流般狠狠地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之中，庭渊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经脉逆流，无法抑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乘舟广袖飘飞，抱着祝茫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剑眉下目光若淬火般滚烫，酝酿起了滔天的怒火。
庭渊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水汽氤氲，眼尾发红，沈乘舟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庭渊的睫毛，庭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长卷浓密的睫毛坠落到沈乘舟的指尖，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给庭渊擦一下眼泪。
然而他忽然间像是过电一样，猛地收回手。
因为此时，他倏然听见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匆匆，越来越近——
“大师兄怎么还没来见我？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么？”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小师弟麻烦你再等等！等一下就好了！”
门外的声音清澈温暖，停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口，“我想感庭他在玄武秘境中救我性命，我刚刚仓促做了一点点心，怕久了会凉，我给完他就走。”
另一个声音叫苦不迭，“姑爷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吱呀——
门被推开，那个温温柔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出现在门后，他一身青衣，眉眼间含着一种温柔的素雅，手中拎着一个竹篮，似乎因为走得太快，还有些喘，弱柳扶风地扶着门。
他身后追着的弟子看见洞房里面的第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一巴掌盖在自己眼睛上，根本不忍直视这副画面。
昏暗的洞房内，红烛与文房宝具散落一地，可见战况激烈。床榻上，沈乘舟正死死地抓着红衣青年的手，不由分说地摁在他的头顶上方。他一只腿屈起，暧昧地卡在红衣青年被强迫打开的两腿之间，另一只手还掐着红衣青年的腰，隐约可见红色的指痕。
庭渊衣冠不整地被男人压在床上，眉眼间一片湿润，嫁衣被撕得乱七八糟，放眼望去，一片白花花得令人晃眼的皮肤。
青年茫然地睁大眼睛，手中提着的篮子“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里面精心准备的糕点四处滚落，沾了一地的泥土。
他猝不及防地问：“大师兄，你们……在干什么？”
庭渊摇头：“不是。”
伯景郁：“那这个人是你原来世界的人？”
庭渊点头：“是。”
伯景郁：“……”莫名有些失落是怎么一回事。

第105章 四朝元老
惊风与赤风晚饭后重返刘家。
这次他们带着防风那边新得到的消息，比起之前有底气多了。
惊风这次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一定能从刘家老爷子嘴里问出些详细的消息。
防风那边随便问问就问出了前任尚书房秋景，倒也不怪刘家老爷子不敢说。
沈乘舟最终还是厌恶至极地答应了。
庭渊被沈乘舟剜下金丹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婚礼隔日便举办。
庭渊被喂下了回光返照丹，勉强吊着一口气，腹部缠着的绷带不停被血液浸透，带到昆仑的药阁时，药阁的人差点吓得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与祝茫不同，他的金丹被剜下时，虽然也濒死，但是终究还是他的生命力更顽强一点，让他野草一般挺了过来。
此时此刻，祝茫站在门口，他刚刚醒来，便听见沈乘舟大婚的消息，他头痛欲裂，似乎丧失了一段记忆。
只记得模模糊糊间，好像是大师兄救的自己，是大师兄在自己濒死时，锁住了自己身体内流水般逝去的生命力。
那人的手修长苍白，却比身受重伤的他还冰凉，冷得令人心惊。
他在昏迷中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看那人一眼，可灵力中途似乎被人突然打断，让他彻底昏厥过去。
眼下，他见到在床上衣冠不整的庭渊，以及二人大婚的婚袍，几乎是电石火花间明白了一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可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糕点，脸上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色，刚好刺了沈乘舟一下。
沈乘舟回过神来，似乎也明白自己差点做下了怎样的荒唐事，脸色难看，猛地站起，退得离床榻上的庭渊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瘟疫病毒、洪荒猛兽。
“师弟……你听我解释……”他急急切切地与庭渊撇开关系，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可祝茫只是勉强一笑，十分体贴温柔地道：“没关系的，师兄。”
沈乘舟脸色凝重，他明白祝茫还是在误会他，就差没指天指地发誓，咬牙切齿地说道：
“庭渊此人性情乖张，为人凉薄恶毒，我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对他生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情思。”
祝茫破涕为笑，却也没问他们成亲的原因，只是温和地柔声道：“好，我相信师兄。”
他气质如山间松竹，客客气气，温温柔柔，令人亲近，不自觉地放下心防。
与他相比，庭渊就像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任何靠近他的人都要被他剜下一层皮，高下立判。
庭渊冷眼看着气质温和的祝茫，忽然冷冷说道：“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间？”
祝茫一顿，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被庭渊忽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抓了抓衣角，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沈乘舟，半晌，才慢慢道：“……是。”
庭渊瞥了一眼为了如避蛇蝎的沈乘舟，嗤笑一声。
他坐起来，手撑在膝盖上，衣不蔽体，随着他慢悠悠的起身，乌发如瀑，勉强遮住了下面如白玉一般晃眼的肌肤。
庭渊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眼，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一眯，吐字清晰道：
“脏死了。”祝茫离了庭渊的灵力支撑，又失去了金丹，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
庭渊灵力骤然被打断，浑身剧痛，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前白影重重，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怒吼:“小师弟！你怎么样了！”
庭渊下意识地动了动，然而等沈成舟与他擦肩而过，把倒地之人扶在怀里时，才反应过来，哦，不是在叫他。
他的大师兄有了新的小师弟。
来人白衣佩剑，身形笔挺，剑眉星目，玉冠乌发。
他那张总是如冰雪般没有感情的脸终于裂出了一丝裂缝，焦急道:“小师弟，你怎么样了……你的金丹呢？”
他摸了摸青年的腹部，感受了一下青年空空荡荡的灵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庭渊，目眦欲裂，“血！观！！音！！！”
“祝茫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要挖他金丹害他如此境地?！”
沈乘舟本是与祝茫共同进入玄武秘境，然而秘境入口不稳定，二人分散后，他担忧祝茫受伤，害怕他吃亏吃苦，因此找了祝茫足足三天三夜。
可他心急如焚地赶到时，便看见那传闻中十恶不赦的血观音正抱着昏迷不醒的祝茫，手上似乎试图抓住什么，然而那金色的液体像流沙一样从他指尖流逝而过，而祝茫失去金丹后身体骤然衰弱，眼看就要死了。
他一直听闻庭渊此人心眼狭小，睚眦必报。前不久，便有弟子提醒他，祝茫取代了庭渊原本的位置，恐怕会妒火中烧，让他小心。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庭渊是自愿叛出昆仑的，怎么可能还有脸去嫉妒祝茫？
他怎么敢？！
庭渊被沈乘舟吼得稍微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头痛欲裂，捂住嘴，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星星点点地滴落在地上。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喉咙一片铁锈味，嘶哑道:“我没有伤他……不是我……”
“少骗人了！金丹凭空消失——这分明是化丹手的痕迹！此处就我们三人，你又修炼魔修功法，除了你，还能是谁害得他?！”
这话说得也不算全无逻辑。能凭空使人金丹消失的功法，确实只有魔族的化丹手，可取人金丹而无需剖腹。
但是事实确实不是这样的，庭渊呼吸有些困难，微弱地喘了几口，“……是玄武，玄武吸走了祝茫的金丹……”
“闭嘴！”沈乘舟难以置信，“这般低劣的谎言你竟也说得出口！黑玄武是上古妖兽变异血脉之一，妖丹大成，与人类的金丹灵力根本不同，作甚要夺祝茫的金丹？！况且，这种情况从未在典籍上记录过！”
因为恐怕也没有任何典籍上记录过玄武幼崽的存在，因此也不会有玄武觊觎人类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型的幼兽，金丹却是绝补。
庭渊试图辩解，然而沈乘舟却已经怒急攻心。他想起出门前，弟子提醒他的话，质问道：“你觊觎玄武甲？”
庭渊睁大眼睛，“不是，我没有……”
沈乘舟心道果然如此，对他愈发痛恶，眼神沉沉，“那你来玄武秘境，果真为了杀祝茫的？说，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
他骤然抽出长剑，铮地一声鸣响，剑尖停在了庭渊脖颈处，凌冽如霜，碧光流照，庭渊脆弱的脖颈被凌厉的剑风划破，血顺着剑锋缓慢地流下，触目惊心地在那如芙蕖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斑斑血痕。
庭渊跪坐在地上，他经脉逆流，浑身绵软无力，被迫仰起脖颈躲避锋芒，乌发散乱，湿哒哒地黏在他没有血色的侧脸上。
他苍白的唇翕动了一下，“没有，我不是为了杀他……”
可此时，祝茫忽然在沈乘舟怀里动了一下。
他意识不清，气息微弱地开口，“好疼……不要挖我金丹……求求你……”
这一声求助无疑成为火星，点燃了沈乘舟的怒火。他并指如刀，飞快地在祝茫身上点了几下穴位，然而，祝茫的情况丝毫不能好转。恐怕唯有把金丹的漏洞给他填不上，才能救他一命。
他扭头看向庭渊，眉眼间一片冷漠，而庭渊还在辩解，他疼得神志不清，低声道：“我是为了救你来的……你信我……”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绝望，好似如果他不来，沈乘舟就注定死无葬身之地一般。
沈乘舟冷笑一声。庭渊真是脸也不要，他已然元婴，距离渡劫也只有一步之遥，何须这修为刚到元婴的魔修来救他？何况，正道与魔修水火不容，他又为何救他，又如何来救他？
重重疑点使得庭渊的话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沈乘舟嘲讽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死？”
庭渊：“因为系统……啊！！！”
他刚欲说出口，心脏便传来一阵阵的疼，像是有人死死地掐住他的心脏，像个玩具般用力揉捏搓扁，天道系统冷漠地开口，“宿主，谨言慎行。”
庭渊又吐出一大口血，浑身无力地软倒，系统在惩罚他，可落在沈乘舟眼里，便是他无话可说，连辩解也想不出来，怒火更旺。
“师兄，你信我一下，我真的没有挖他金丹……”
庭渊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抓住沈乘舟的衣袖，无措地摇头，“我想救他，但是我的灵力已经不够了，我……”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沈乘舟打断了他。
他放下祝茫，往庭渊方向大步迈出，背着手，，高高在上地俯视无力地跪坐在地的庭渊，冰雪般的眉眼间一片厌恶:
“庭渊，我原以为你只是背叛宗门，和魔修狼狈为奸的白眼狼——”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恶毒之人。”
庭渊怔了一下，接着，沈成舟漠然道:“一报还一报。你的金丹，我替祝茫拿出来，还给他。”
庭渊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像是遇到了难题的小孩，怎么也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会想着要挖他金丹。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他来到玄武秘境，和玄武拼尽全力地打了三天三夜，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沈乘舟根本不相信他，他一步又一步，坚定而沉重地向庭渊走来，庭渊灵力枯竭，软倒在地，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露出雪白的肚皮，等待着沈乘舟刀起刀落，把他的一切挖走。
这种时候，寻常人应该抱紧沈乘舟大腿，哭天喊地，或者骂他不知好歹，可是庭渊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打不过沈乘舟，闹下去，只会显得他滑稽得如同跳梁小丑，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他最后只是挤出一个笑脸，怔怔地看着被沈成舟牢牢护在怀里的青年，慢慢说道：“……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庭渊答应的时候，沈乘舟不禁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一双冰冷的眼中满是警惕，“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庭渊笑了一下，然而他试了好几次，却都没能再提起嘴角，只能无力地仰起头，鼓起勇气问道：“你能不能……能不能……抱抱我？”
他浑身是血，一双如墨的双眼期待地看着他，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狗，渴望将他抛弃的主人能重新将他捡回来。
庭渊想，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比起要剜他金丹，这是很小的筹码，如果放出去，想必会被人破口大骂，揪着他耳朵骂他蠢。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会对自己做此举的人早就不存在于世，因此他无论如何对待自己，也不会有人心疼。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成舟竟然拒绝了：“不。”
庭渊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嘴唇颤抖了一下，沈成舟厌恶至极地看着他，冷漠道：
“尔等叛徒。休得痴心妄想。”
庭渊脑袋里“嗡”了一声，似乎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裂帛般的声音，被眼前这人拉扯到极致，下一秒就能崩坏。
他捂着脸，脑浆沸腾，痛得他几乎要就地打滚，但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嘴里的软肉，直到品尝到血腥味，才喘了一口气，哈哈笑道：“痴心妄想？痴心妄想？沈成舟，当初分明是你对我……现在便做不得数了么？”
“一码，归一码。”沈成舟语气毫无起伏，“你叛出宗门，我合当是要杀了你，何况，我并不记得你。”
“我与你无缘无故，除了死敌关系，不可能再有其余瓜葛。”他垂着眼睛，睥睨着庭渊，居高临下道：“此次我只是挖你金丹，下一次，我便是要杀你不可。”
话音刚落，庭渊的腹部倏然被一只手洞穿，那只手穿过他的皮囊，在腹中一阵乱搅，拨开层层经络与肺腑，抓住了那枚金丹。
明明伤口在腹部，但是那一刻，庭渊的心脏疼得要揪起来。他吐出一大口血，软倒在沈乘舟的怀里，眼瞳渐渐涣散开来。
他们此刻的姿势十分亲密无间，可庭渊却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他疼得剧烈地在沈乘舟怀里挣扎起来，重重喘气，眼尾通红，冰凉颤抖的指尖死死地陷入沈乘舟的衣袍中，像被拳打脚踢欺负，却只能缩在墙角的幼兽，呜咽道：“不要……不要……师兄……不要这样对我……师兄……”
那一声声“师兄”喊得肝肠寸断，嗓音近乎崩溃，沈乘舟一僵，但只是皱了皱眉：“我并非你师兄，住口。天道有常，报应不爽，庭渊，这是你应得的。”
“…………”
我应得的？我应得的？？我应得的？？？
庭渊终于崩溃了。
他几乎要窒息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摁进水中，头痛欲裂，怒极反笑，理智被汹涌的嫉妒吞没。
凭什么。
凭什么？？？
他迎着沈乘舟厌恶的目光，倏然抬起头，忍着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热气吞吐在沈乘舟的耳畔，似乎能感觉到少年温热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
他笑了笑，软软地问道：“师兄，你很讨厌我吗？”
沈乘舟被那股暧昧不已的热气弄得浑身僵硬，紧皱眉头，脸上露出一瞬间的不自在。可接着，便听那阴晴不定的血观音在他耳边冷笑一声。
那声音轻柔缥缈，可却是字字带恨，声声泣血，庭渊轻声道：“那我非得变本加厉，惹你心烦。”
他带着难以形容的憎恶戾气般，一字一顿，道：“我不好过，你凭什么好过？”
他腹部中金丹倏然发热，滚烫得如同沸油铁锅。
沈成舟明白他要做什么，脸色大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碎裂，怒喝道：“住手！你疯了不成？！”
庭渊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湿哒哒地黏在了沈乘舟的白衣上，可是他却微笑着，熬着那剧痛，十分不要脸地趁人之危：
“沈乘舟，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偏要强求予夺，我要你同我合籍。”
沈乘舟眸色猛地一沉，“痴心妄想——！”
可他话音未落，庭渊舔了舔嘴角的血，慢条斯理地缓缓道：“否则，我就引爆金丹，我们三人一起，血溅当场。”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十年前，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欺辱他，让他背他上三千级台阶时如此。
十年后，逼迫沈乘舟与他成亲，换取一颗金丹时，亦如是。
祝茫一顿，脸色苍白起来。
他伤口刚好没多久，就想着要来见大师兄，结果不仅看到大师兄与那声名狼藉的血观音同床共枕，还被当众辱骂。
他平生最恨“脏”这个词，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烟柳之地出身，可还没等他作何表示，沈乘舟便上前一步，神色冷厉，高高扬起了手。
他作势要打，祝茫见状，睁大眼睛，忙扑过去按住他，声音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还要坚强不屈，“别动手，师兄……”
沈乘舟脸色恐怖，寒声道：“你别管。”
他不顾祝茫含泪阻拦，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庭渊，嫌恶道：
“十年前，你背叛昆仑，你母亲在生下你弟那晚听见了这个消息，当场昏厥死去。这十年来，是祝茫替你扫的墓。”
“你父亲一夜白头，对你失望不已，每天每夜都愤怒得几乎晕死过去，头疼不已，是祝茫去学了按摩，日日夜夜替你照拂父亲。”
“你弟弟因为你从小到大就活在欺凌之中，是祝茫替你护住了他，让他后面能安安稳稳地去蓬莱学药，当下一任蓬莱岛主。”
“可你这十年来做了什么？你杀戮无数，屠灭百姓，可最后你居然还不愿意放过祝茫，因为嫉妒他抢了你小师弟的名号，便在玄武秘境中伤害他。”
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怒，拽住了庭渊的衣领，“他出身烟柳之地又如何？他远比你干净得多！”
庭渊勉强坐在床上，沈乘舟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在他耳边，令他耳畔闻蚊作响，仿佛失聪一般。
他觉得刚刚被沈乘舟打的那一巴掌有点疼，导致他反应迟缓了一点。
不过他还是听清了，因此，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就可以剜下我的金……”
“闭嘴！！！”
沈乘舟怒喝，“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冥顽不固，害他愧疚吗？！”
怎么会有这种恶毒之人，难道到这种时候，他还想要把金丹之事告诉祝茫，让他歉疚自责吗？
祝茫那么善良，即使是亲自剜下他金丹的仇人，他也肯定会感到愧疚，每日活在不安之中，觉得自己亏欠了庭渊。
“原来如此。”
庭渊咳嗽了一声，他头痛欲裂，刚刚撞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他却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低沉，可越到后面，便仿佛遇见了极其开心的事情一般，变得诡异疯狂。
又或者，终于明白了摆在他眼前的一个事实。
他心里本来还存在一丝丝可能的幻想，幻想自己当年那个喜欢的师兄能回来，会……哄哄他。
可恐怕在昆仑之战的那一夜，那曾经为了保护他被一剑穿胸的大师兄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
他再也见不到了。
庭渊忽然觉得，如果沈乘舟最开始不要救他就好了。
这样，他们也不用纠缠一生。
而无论纠缠多少次，只有庭渊一个人记得。
因此，他放声大笑，诅咒眼前这人。
庭渊捂着不断流血的额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他又咳又笑，大声道：“沈乘舟！你放心！我与你结婚，只是为了折磨你，只是为了让你尝到爱而不得究竟是如何滋味。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情爱，一丝、一毫也未曾——”
“你挖了我的金丹，我便要强娶你。我如今这样不人不鬼，你又凭什么好过?”
他肆意大笑道:“沈乘舟，我庭渊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乘舟扭头，冷冷地看着他，那点刚刚冒了个头的愧疚之心瞬间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他大步迈出门槛，走到祝茫身边，漠然地丢下一句日后他痛恨不已的话。
“你真该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明日傍晚信应该就能到伯景郁的手里，相信他看了信后会尽快到总府主持大局。
倒时再将这些事情一并上报，由他自己作决定。
惊风道：“暂且将这里封锁，等殿下来了再议吧……”
查到这一步，是真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赤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106章 景郁暴怒
惊风与赤风安排好刘家这边的事情，回到官驿。
防风那头也刚从牢狱回来，与他们在门外相遇。
看二人这样，问道：“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把魂都丢了。”
惊风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回去再说吧。”
防风看向赤风，见赤风也是一脸愁容，更是一头雾水。
三人一起回到霜风的院子。
霜风与疾风正在看防风从陆生年家中搬出来的账册。
庭渊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洞房内空空荡荡，只有滚落在地的红烛安静地看着他，流了一地的蜡泪。他倒在地上，四肢冰凉，头忽冷忽热，像是发起了高烧。
庭渊抱着头，整个人被冷汗浇透了，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他的脑海像是一壶沸腾的水，凌乱的记忆碎片如冲天海啸般向他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把他吞没。
疼。
哪里都在疼。
肚子好像被人开了个口，脑袋像是被人用力砸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万钧重石压着，丝毫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索了身上的所有东西，从口袋中翻找出什么时，倏然睁大眼睛，接着，不顾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跌跌撞撞地满屋子寻找着什么。
这个不能丢。
要特别小心地保管。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
高热的混沌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昏昏沉沉，爬起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肚子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阴冷的风刮过，让他冷得直哆嗦。
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颤抖着从抽屉中，找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去，动作轻柔，呼吸都不敢大一下，仿若那是什么绝世珍宝，世界上所有灵珍异兽都远远不如。
那玻璃瓶像是放了很久，积着薄薄一层灰，他用袖子擦干净，脸上沾染了一点灰尘，可他一双如墨的双眼却亮晶晶地看着玻璃瓶中的东西，像是孩童捡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可若是外人来看，必定得大吃一惊，费解这瓶子里，不是垃圾又是什么。
里面放着的，居然是几片昆仑的桃花。
那桃花被升温的季节丢弃，狼狈地跌落在昆仑山顶的桃花林中，风吹日晒，叫人千踩万塌，早已萎靡不堪，花瓣残缺不全，只余几缕残香落魄地飘着，蔫蔫哒哒的。
庭渊却仿佛得到了糖的孩子，那玻璃瓶对他而言就像是求而不得的糖罐。他用力地、死死地把这个“糖罐”抱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片叫人发疯的疼痛中，他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深呼吸……对，就是这样，是是做得很好，再忍一会，很快就就会过去……”
他脱口而出“是是”的时候，怔了几下，才勉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是自己的小名，继续道：“是是很擅长这个，没关系，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疼痛使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单薄的脊背在冰凉的地板上弯出脆弱的弧度，像是婴儿在保护自己，试图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来对抗这难捱的疼痛，然而他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轻。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在对他说，不如就算了吧。
只要他闭上眼睛，就都可以结束了。
不会疼了。
庭渊眼皮如有千钧重，力气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消失，视野缓慢地滑入黑暗，手中抱着的玻璃瓶慢慢垂下。
可是就在玻璃瓶即将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时，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声音焦急地轻声喊：
“是是！醒醒！”
……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刺激了一下，心脏骤然一缩，宛若一脚踏空悬崖般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被惊醒，茫然地睁大眼睛，听见这声音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坐起。
然而他坐起的速度太快，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涔涔冷汗从他挺秀的鼻尖落下。
“系统？系统？”他忽然叫道：“今天是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
“叮，”系统的声音平平：“今天是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宿主在昆仑山上的秋风阁。”
庭渊捂着头，他茫然地看了看四伯一片红火的洞房，表情露出些许困惑，嘶了一声：“我在这里干什么……啊，等等！这个日期！”
他脸上的恍然一闪而过，可只是一瞬间，就被高热带来的昏沉所击倒，“……不对，我要做什么来着……”
他撞了下墙，脑袋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捂着头，断断续续地清醒了一下，在怀里摸了几把，终于摸到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已然开了线，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了，皱巴巴地窝在庭渊怀里，他打开了翻了翻，终于翻到了今天的日期，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庆历六年四月廿九，廷玉生辰宴。”
庭渊“啊”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系统顿了顿，“宿主？”
“完了，廷玉今天生日，我怎么给忘了？他前不久才给我送了生辰宴的贺卡……我去年才放了他一次鸽子……”
庭渊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然后忽然想起来一般，脸色白了白。
他越想越不妙，居然不顾还在疼痛的伤口，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此时夜色已深，穿着白底蓝边校服的昆仑弟子挑灯夜巡，像是一个又一个逡巡的鬼影。
李廷玉是庭渊为数不多的好友。在第一次轮回中，二人曾经在秘境中结识，曾一起戈壁对月，饮酒醉歌。
庭渊叛出昆仑后，有很长一段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那时他已经从一个矜娇跋扈的少爷变得冷漠而疏离，被魔教教主使唤着去一个秘境夺宝，却意外遇到了李廷玉。
李廷玉是仙盟贵族李家的嫡长子，英姿飒爽，俊朗非凡，舞刀弄枪皆不在话下，可惜英年早婚，与门当户对的隋家小姐签订了婚约。
其实最开始，庭渊很排斥李廷玉。这人第一眼见他时，不知为何就两眼放光，说着“我对你很感兴趣”的话，进入秘境后就每天跟着他。尤其在庭渊并非本愿地救了他一命后，更加变本加厉，宛如牛皮糖。
庭渊在叛出昆仑，又被魔族教主控制了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紧绷，但真的架不住李廷玉这堂堂的未来仙盟盟主每天热情似火地跟着他，只能无奈地和他在秘境中一起搭档，随后更是遇到了隋姐，三人共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确实是他叛出昆仑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只是后面……
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有点不太记得了，但是，心里有声音告诉他，李廷玉是他唯一的朋友。
也是仅剩的朋友。
月色惨白地挂在黯淡无云的夜空上，像是在信笺上落了一颗泪珠，陈旧而模糊。十年前的月色也是这般，春波泛绿，惊鸿照影。
庭渊来到了自己十年前埋的一个小土坑，用手指从里面挖出了一灌酒。
此酒名为“春风渡”，闻起来香醇可口，制作工艺极其繁琐复杂，虽然是庭渊用咸菜坛子腌的，但起码他很认真地刷了三遍咸菜缸，所以此时倒也还算只有酒的清香。
树旁有只鸟闻到了，竟直接栽倒在这春风般的酒香之中。
庭渊抱着酒坛，上面封着红色的蜡纸。泥土被阳光暴晒过，坚硬得难以下手。庭渊挖得指甲都劈了，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笑意。
系统忽然问道：“这酒你不是珍藏了快十年了吗？终于准备喝了？”
庭渊愣了一下，茫然了好久，才说：“十年？有那么久吗？不过我不是准备自己喝啦，李廷玉今天要举行生日宴，作为至交好友，我自然是要给他送上的。”
“至交朋友？……你脑袋真没事？”系统总是平静的声音如石入深潭，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它似乎有点疑惑，问道：“庭渊，你终于疯了？”
“系统，你在质疑我什么？我身体好着呢。”庭渊不满地道，他一身红衣，黑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露出他张扬的眉眼。
他挑了挑眉，眉眼弯弯，“还是说，你想偷喝？那可真是没门，春风渡酿起来可麻烦啦，我为了摘修罗秘境里面的血桂花还喂了不少血呢，要不是李廷玉生日，我怎么舍得送给他。”
“…………”此话一说，宴会忽然寂静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乐师们浑身僵硬，声乐一停，原本热闹不已的气氛便倏然诡异起来，所有人笑容凝固，悄悄地觑了眼宴厅最高处。
那里正坐着一人。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和沈乘舟一脸禁欲模样不同，他虽然也气宇非凡，身上却飘着一股悍匪之气，脖颈处佩戴一狼牙项链，剑眉星目，肌肉紧实的胸膛裸露出来，似乎还有酒渍撒在其上，顺着肌理往下，实在是夺人眼球至极。
他漫不经心地端着一碗琉璃盏，随意地坐在主位上，闻言，抬了抬眼。
听闻前不久，有人在盟主会议堂上想要弹劾李廷玉，便用的是“啊听说血观音那个魔教妖女自称和你是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李廷玉听了，只是笑了笑。
可当晚，这人便成为飘在忘川河里的一具浮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李廷玉的未婚妻是被庭渊所杀，在庭渊屠城那一夜，他的未婚妻也在。
因此，庭渊是李廷玉心中的一根刺，一道最大的雷。
谁碰谁死。
李廷玉眼神锐利，嘴角似笑非笑，刚刚失言的人被他如刀般的目光一扫，两腿战战，油然而生一股尿意，忙不迭地退开一步，竟当场跪下，叫饶道：“李盟主饶命！小的酒后失言，自罚掌嘴！”
他面色恐惧地狂甩自己巴掌啪啪数十下，庭渊离他们有十几米，都听得头皮发麻。
他讶然道：“这傻狗有这么恐怖吗？怕成这样？”
“不过，”他又伸出头打量了一下这花宴楼，“这小子真不要脸。都有了隋姐，居然还来这种烟柳之地？”
他摇摇头，“不行，我得替隋姐管束一下。成何体统。”
庭渊手一翻，手里忽然多了一个小纸鹤。他向纸鹤一吹，纸鹤便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往李廷玉的方向去。
李廷玉抬了抬眼，眼神忽然凝固。他猛地站起来，那纸鹤便被他用灵力一吸，皱巴巴地被他捏在掌心。
他端详了片刻，脸上震惊和犹疑之色一闪而过，便不顾宾客们惊讶的表情，大步来到了走廊，客客气气地拱手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他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山野间的狼嗥。
庭渊看到他过来，忍不住嘴角上扬。往后一倒，脚尖一勾，便开开朗朗地从房梁上倒挂下来。
他一身红衣，墨发倾泻下来，两眼闪闪发亮，嘴角还沾着偷尝时晶亮的酒液，唇色殷红，有些破破烂烂的婚服随意地挂在他身上，隐隐约约甚至能窥见一缕春光。
他笑得一双眼睛若春水寒波，弯成月牙，像是想要恶作剧的小孩子故意躲在角落里，然后忽然蹦出来，给李廷玉一个惊喜。
李廷玉一动未动。
红衣少年抱着酒，眨了眨眼，一个翻身落地，举起酒坛，揶揄道：“廷玉，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当当！一壶好酒。我跟你讲，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好酒，我……”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像是与好友久别重逢，因此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兴奋不已。
然而仙盟盟主却不如他想象中的欢迎他。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李廷玉原本客客气气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牙齿猝然咬紧。
他眼底从深处翻起了滔天恨意，像是庭渊对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下一秒，他更是拔剑出鞘，竟向庭渊一剑刺来！
庭渊震惊地躲开，“……你干什么？！”
李廷玉咬牙，他刚刚还悠然自得、玩味不已的神情已然变得扭曲。
“你怎么还敢来找我？？？！！！！”李廷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庭渊，情绪失控般大吼道：“庭渊，你怎么还有脸？！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庭渊被吼得脑袋“嗡”了一声。
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不太能情绪化，也不太能接受旁人的情绪化，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时，他就像犯病一般脸色煞白、心脏疼痛，四肢无法控制地颤抖，几乎要窒息，所以他总是笑吟吟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猝不及防地被李廷玉吼了一脸，他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理解地抬头望着面色盛怒的李廷玉，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廷玉：“你怎么啦？”
他想了想，想了好久，意识到什么，难为情地揪了揪李廷玉的衣角，小声道：“你不会因为我偷尝送你的酒生气了吧……？好吧，我道歉，但是这个酒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喝的，我好不容易酿成的，送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不偷喝就是了——”
庭渊的语气软绵绵的，像是试图在哄李廷玉，把他当一个孩子。
然而李廷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怒火从他的眼睛中燃烧起来，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了好几下，像是一个处在临界点边缘的炸弹。
庭渊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李廷玉简直不能忍，下一秒，他就把庭渊的手指抓了起来。
少年的指腹柔软，然而却本应该白皙的手却满是伤痕，李廷玉捏了一下庭渊纤细的指节，庭渊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李廷玉便用力地拧断了他刚刚揪住李廷玉衣角的手指。
空气中顿时响起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宛如裂帛。
“——！！！”庭渊睁大眼睛，一声惨叫卡在他的喉咙中。
李廷玉猛地把他的手指挥开，脸上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用手绢拼命地擦拭着刚刚碰过庭渊的那只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厉声喝道：“庭渊！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没玩够吗！”
庭渊疼得眼眶都红了。他这副身体的神经一向比别人敏感，因此他格外害怕受伤。少年原本苍白漂亮、宛如瓷器一般的手指被活生生拧断，森森白骨竟直接从皮肤表层穿透出来，仅仅只是轻微动一下，十指连心的痛楚就快要了庭渊的命。
李廷玉看着眼前少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委屈，一双黑色的眼睛中写满了茫然与局促，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他最讨厌看见眼前这人露出这种无辜的神情——他装什么装？！
他再次一剑刺来，庭渊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地抱着酒坛，十指钻心的疼让他快晕过去，可是他却死死地把酒坛护在怀里，唯恐好友把它打翻。
这是他准备了十年的生日礼物。
然而平时总是侠肝义胆、热血心肠的仙盟盟主此刻脸上刻满了恨意，咬牙喝道：“庭渊，你是真的恨我。杀了我的未婚妻，却偏偏还要在我的生日宴上捣乱么？庭渊！你真是冷心冷铁！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蛇蝎心肠的恶毒之人存在？？？”
庭渊被他吼得茫然了一下，眉眼间满是怔忡。
“你的未婚妻？隋姐……？她怎么……”
庭渊难以置信，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昨天还见过她，她还送给了我香囊，还抱了抱我，她明明好好的，我……”
他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衣服，似乎想要摸出那个香囊，可是什么也没摸到。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如遭雷击，像是有些不能接受般，傻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廷玉一剑刺破怀里的酒坛，桃花香与酒香瞬间充斥了整座连廊。
确实如庭渊说的，这是一坛绝世好酒。
庭渊呆呆地站在原地，飞扬的碎片划伤了他俊秀的脸颊。他一身似火般的红衣被酒水沾湿，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单薄与孤独无助，像是一个忽然被大人狠狠打骂的小孩。
——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他抬起被冷汗浸透的浓深眉睫，眼底尽是茫然，“廷玉，一定有什么误会，我……”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系统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而这预感在下一秒，便已经成真。
它像是怕吓到庭渊一般，轻声问道：“……庭渊，你还记不记得，你死了多少次了？”
庭渊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不明白系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啊？大概，呃，也就一百多次吧，怎么了？”
“……”系统觉得如果它有心脏的话，此刻它的心脏已经被捏起来一般疼了。
但它没有，于是它只能静静地提醒庭渊，道：
“……不，你已经死了一千八百八十八次了。”
庭渊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而下一秒，他忽然被一剑洞穿。
李廷玉握着自己的佩剑，在长剑刺穿少年单薄的身体时，他又残忍地旋转了一下剑柄。
庭渊看起来还是茫然极了，脑袋一片混乱，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春雷似乎在远处的平野炸响，他的头一阵轰隆隆地疼，仿佛那雷落在了他身上一般痛苦，他成为了一块烈焰燃烧的木，下一秒就要被燃烧成灰烬。
他抬起眼睛，里面似乎有水雾弥漫，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厌恶的李廷玉，只能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我……我？我、我的肚子有点疼，廷玉，我先走了。我、我……”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前一扑，剑从他的腹部残忍地穿破，他几乎挂在了剑柄的位置，手指抓着剑锋，被划得鲜血淋漓。血沫沾在他苍白的唇边，他嗫嚅了几下，咳了一口血。
李廷玉被他那口血喷了一脸，愣了愣，冷声道：“装什么装？我把你抽筋扒皮你都能不吭一声，现在装这般弱给谁看？居然还有脸出现，你有想过那些因为你而枉死的冤魂——”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皱起眉来，伸出手捏住庭渊苍白的下颌。
今夜灯火通明，惨白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冷冷地洒落一地银霜，冰凉如雪。
庭渊脸上游动着一小块鱼鳞般的月色，他半垂着眼睛，残月倒映在他逐渐涣散开来的眼瞳，死寂一般的毫无生机，令人想起森林深处的枯潭。
庭渊的头无力地垂下，他似乎强撑着什么，但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他口里吐出一口气，胸膛便一动不动了。
像是一只坏掉的娃娃，无力地挂在剑上。
李廷玉皱了皱眉。
他冷声道：“你怎生这般弱？你……”
他忽然脸色一变，摸上庭渊的腹部。
少年的腹部本该柔软温热，像是小猫肉垫，可此刻却被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浓郁的药味和鲜血的味道散在空中，冰得慑人，本应该温和运转的灵核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声音骤然缩紧：“你的气息……不对，庭渊，你的金丹呢？？？”
某种违和感愈演愈烈，天道彻底沉默了。
庭渊没有再理会系统，火急火燎地抱着酒，符咒一闪，转眼来到了花宴楼。
花宴楼是九州中数一数二闻名的酒楼，檐牙高啄，灯烛通明，地理位置极好，连接着昆仑、嵩衡两大山脉，毗邻忘川河其中一条分支。仙盟的总督府便在不远处坐镇。
所谓仙盟，是仙门中担任凡间大理寺一般的存在。负责约束管理着作奸犯科的修士，而庭渊的“好友”李廷玉便是仙盟盟主。
今日恰逢他的生日宴会，楼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宴厅中，舞女翩翩起舞，声乐阵阵，高山流水。
庭渊赶到时，宴会正酣。
他的腹部被他重新简单包扎了一下，暂时堵住了血。他轻盈地跃上房梁上，抱着酒四处张望。
仙盟盟主最喜喝酒，庭渊从以前就知道，而事实上，也有很多人知道，因此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提着酒准备送给仙盟盟主。只不过，当庭渊发现这些人送的酒都不如他的好时，不禁心里有些小得意。
他坐在房梁上晃了晃脚，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感觉自己都要翘起小尾巴了。
哼哼，等会李廷玉看到他的酒，一定会大吃一惊，大喜过望！
春风渡的酒香一直萦绕着他，他犹疑地看了看四伯，嘟囔一声，“我酿了十年呢……便宜这小子了！”
他像是赌气一般，飞快地揭开蜡封尝了一口。
他被春风渡熏得有点醉，脸色微微泛起一丝薄红，因此也没有听清下面正谈笑风生，热火朝天。
“你听说了么？那传闻中的血观音庭渊，竟与正道魁首、昆仑掌门沈乘舟成亲了！”
“沈乘舟没发疯吧？那可是庭渊！罪名数上一天一夜都数不清的血观音！！”
“不是说他们曾经是同门师兄弟么，怎的也能成婚？！”
“什么同门师兄弟！庭渊早十年前便叛变了昆仑！谁不知道他这个白眼狼？”
“你们在说什么，不是说血观音乃是魔教妖女么？怎么变成男的了！”
有年少不懂事的，猝不及防被塞到了一嘴瓜子，提问道：“这个血观音是何人？”
“血观音名为庭渊。”一人回答道:
“他常年一身被血浸染的红衣，听说他原本是一身白衣，但是因为手上全是累累血债，衣服沾染上了那些冤魂的血，侍从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可偏偏此人虽然行修罗事，却男生女相，色如春花，长得极为漂亮，故称‘血观音’。”
“什么漂亮？那就是个狐狸精，祸害，魔教妖女！”
一个大汉呸了一声，桌子拍得震天响，“谁不知道他毒害同门师弟，离经叛道，与魔教狼狈为奸，我们有多少无辜百姓是被他残害的？？？以色侍人还差不多！要我说，此人便应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何止如此？听说他为了让自己容颜永驻，还杀害了五百多个药人，强迫他们吃下各种毒药，每个药人都在剧痛中死去，听说还有一味药，名为毒菟，可寄生于人体内，在灵力催动下，居然能活生生地从人体内破土而出！”
“……我听闻他更是曾经犯下屠城之举！莫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此人其心可诛，罪该万死！”一人已经是酩酊大醉，大手一挥指向坐在正位的男人，嘴比脑袋快，“我们的盟主大人便可作证！”
庭渊语气轻松地说：“我们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些了，现在不过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想，应该高兴才对，起码我们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有进展是好事。”
“我就是气不过，朝廷待他们不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伯景郁真的想不通，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不气不气。”庭渊抬手轻轻地揉着伯景郁的心口，“哪有人会嫌钱多的，人啊，都是贪心的，总想要更多，总觉得不够，你要因为这事儿把自己气出好歹，那就太不值当了，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老百姓还等你主持公道呢，乖~”

第107章 叫声哥哥
伯景郁：“……”
“你在哄小孩呢？”
还乖上了。
可偏偏伯景郁心里的气真消了不少，他就吃庭渊这一套。
别人也不敢这么哄他，只有庭渊敢哄。
昆仑山边界，暴雨如注。洪水从千万里高的天空上倾盆而下，狠厉地砸下一大片血红落花，一片雾霭沉沉，云烟弥漫。
断天阁上，沈乘舟阴沉着脸。
断天阁是昆仑建立在忘川河旁专门用来监守的哨塔，而此时，透过雨幕，可以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一道血字，惨白鬼影一般写道：
莫近此处，擅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石碑旁悬挂着一串又一串的铜制印铃，被小臂粗状的麻绳吊着，与不远处的忘川河隔绝。此时，这些平日里安静无声的印铃正疯了一般在暴雨中剧烈摇动着，像是千万的厉鬼冤魂齐齐尖啸，如催命潮水般的叮当声急促得令人头皮发麻，甚至有好几个印铃震掉在了泥上。
“叮叮叮叮叮——”
沈乘舟一身白衣，衣袖间镶着的银边隐约闪烁着光泽，玉冠长发，负手而立。他阴沉的眉眼间一片漠然，身后是下跪的昆仑弟子，匍匐在地细细地颤抖着。
“宗主，我没想到。”弟子惶恐地试图辩解道，“血观音嫁入昆仑，高攀了您，本应该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做梦都合该笑醒。可他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逃走，真是下贱无耻——”
他猜出宗主应该极其厌烦恶心血观音，便试图通过辱骂庭渊的方式为自己开脱。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沈乘舟淡淡的一句话给堵住了嘴，神色惨白起来。
“二十灵鞭。”
弟子一窒，他心惊胆战地看了祝茫一眼，低下了头，直接被拖了下去。祝茫神情恬淡，看都没看那弟子一眼，轻轻碰了碰沈乘舟的手，温声说道：“乘舟，别心急，庭渊不会有事的。”
“我心急？”沈乘舟喘了几声，冷笑一下，厌恶道：“我管这邪魔外道做甚？他是我人生之耻，我恨不得他被挫骨扬灰。”
祝茫笑着用“嗯”了一声，他大病初愈，声音黏黏糊糊的，整个人弱柳扶风，在暴风雨中如同一叶扁舟，下一瞬就要被掀翻，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即使如此，他也贴过来安抚沈乘舟，眼里满是柔情万分的依恋之色。
沈乘舟被他眼里的依恋之色触动，滚了滚喉结，声音柔下来，拍了拍祝茫的手，算作回应，“阿茫，你身体刚好，不应该过来，这里有我就够了，快去歇息吧。”
祝茫摇了摇头，体贴地道：“忘川河暴动，我不放心你。”
“生死之事，怎可胡闹？”沈乘舟不赞同地皱眉，他身后是数十位昆仑弟子，皆为高阶修士，“忘川河毗邻无涧鬼域，里面鬼修无数，此处有我驻守，你不应该冒险。”
“更何况，怕是新任的鬼王上位了。”
提到无涧鬼域时，他的脸色凝重，而谈及“鬼王”两个字时，他总是冷酷严厉的脸上隐隐约约露出深深的忌惮。
正如界碑所言，无涧鬼域是九州中最为险峻的禁地，进入者十死无生。
据说，里面全都是生前惨死，怨念极重，无法超度转世的鬼修。
鬼修者，来去无踪，性情不定，人行邪道，违抗生死，逆天道而行之。
上古时期，鬼修祸乱，被坐化莲佛与昆仑老祖联手将鬼修封印于昆仑边界，忘川河外，二人双双陨落。而众鬼争斗，互相残杀，几乎每逢百年，便诞生一名“鬼王”。
鬼王一出，天下大乱。
祝茫被沈乘舟拒绝，有些伤心，低声道：“是我拖累了你，我这便走。”
他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可还没转过身，便被沈乘舟拉住了手，昆仑宗主一贯冰冷的表情上满是纵容的无奈，眼梢似冰凌融化，他叹气道：“……阿茫，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他望了忘川河一眼，“今夜只是狂风暴雨大作，即使真的是鬼王现世，也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鬼王诞生，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根据古籍记载经验来看，鬼王的危险程度与降世时异象灾祸的频次与程度相对应。
池中小人惊现，是为死生对半，黑白龙斗，九死一生，灾祸四起，而上一次两位大能献祭镇压的那位时，则是湖鱼望天，血月当空。
传闻那位鬼王出世时，方圆百里了无生机，生灵尽焚，天下大乱。
按照镇魂铃摇得把自己都震掉震碎的频率来看，此次怕是至少是黑白龙斗程度的鬼王诞生，可偏偏没有异象，仅仅是狂风暴雨这点皮毛小事，怕是史上最弱鬼王诞生。
沈乘舟不得不怀疑是否是镇魂铃出了差错。
“嗯，”祝茫感受到从男人手心传来的温度，明白他这是同意自己留下，立刻回握住，苍白清秀的脸上立刻浮现甜蜜的笑容，柔柔道：“大师兄最好了。”
两人身后的数十名弟子皆低着头，不敢看这两人眉目传情。更不敢妄谈沈乘舟昨日才与庭渊大婚，今日便与祝茫如此亲密。
但在他们心中，这也是理所应当的。祝茫性情温和，善解人意，平日里关注每一位弟子，纯白无暇，怎么能是庭渊这种浪荡无耻的小人能相提并论的？简直是在侮辱祝茫。
萤火也配和皓月争辉？
甚至有一个弟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向祝茫，感动肺腑般：“小师弟受了重伤，还如此坚强地陪我们驻守在此，真是……”
“是啊，”有弟子应和，忿忿不平道：“若不是庭渊此人第三者插足，小师弟本该和大师兄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祝茫听见了，可他不仅没开心，眼眶还瞬间红了。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和沈乘舟拉开了距离，难过道：“我竟忘了大师兄已是有妇之夫了，是我逾矩孟浪……”
沈乘舟听得心里一痛，他上前一步又拉近二人距离，握住祝茫的手，沉声道：“师弟，我与他之间当真毫无关系。”
“可你们毕竟已经结婚……？”
“缓兵之计罢了。”沈乘舟语气漠然，充满了冰冷的不屑，仿佛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于我而言，他最多只是一个可以任意羞辱的小妾。一个魔修，居然也痴心妄想，他配吗？”
“多可笑。”
他一字一顿，坚信不疑：“不过一张废纸，不日我必定休了他。”
“若是他不愿意……？”祝茫问道。
“那我就慢慢折磨他，”沈乘舟笑了，慢慢道：“有的是方法，让他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祝茫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他眼中满是星星，无法抑制的爱慕几乎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倾泻而出，任何人看了，都会溺毙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庭渊强迫沈乘舟与他合籍，可沈乘舟却反而被他亲手推了一把，与祝茫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地又上了一层楼。
祝茫无声地勾起嘴角，宛如一个胜利者看见曙光。
他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
沈乘舟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一激灵，猛地住了嘴。
不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最后只是温柔一笑：“没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祝茫心中，二人第一相见，并非是后来那次他意外路过烟柳花巷之地。
而是尚且年幼时，一个少年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的童年充斥着阴暗、孤独、扭曲，是泔水里的一片菜叶，任人踩任人踏，而只有少年每次跑来时，他才能从井里抬头，怔怔地窥见了一寸月光。
记忆中的声音软软糯糯，少年与他同床共枕时，总是会忍不住把手脚缠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嘟囔道：“……小哥哥。”
夜色如赤，风声如雷。
黑红色的云层如鱼鳞般铺开，枝头上红色的满月升空，放着猩红的光。满月离得太近，隐约可见上面可怖的坑坑疤疤，忘川河躁动般咆哮着，血红色的江水在白浪间翻涌着，诡异地从下往上流，仿佛大火在雨中劈啪燃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流下一道愤怒的血泪。
边界上，铜制的镇魂铃尖锐地鸣叫，不堪重负般，直接在昆仑弟子惊恐的目光中一个接着一个地震爆开来，铜片如流萤般四处迸溅，仿佛因为恐惧而尖叫的孩童。
“结界……结界破了！”弟子瞳孔地震，冲去塔顶的钟楼，暴雨灌进他的嘴巴中，他疯狂地撞着钟，顿时整座昆仑都被警报声包围，“万鬼来袭！昆仑所有弟子听令！低阶弟子疏散山下亡村村民，高阶弟子火速赶来昆仑边界，镇压无涧鬼域！”
警钟长鸣，不远处，似乎能看见黑色的鬼影从河对岸云雾升腾般缓慢地升起，沈乘舟脸色阴沉地看向逆流而上的赤红色血河，呼吸沉重。
“鬼王是竞争上位。新鬼王诞生意味着旧鬼王陨落，旧鬼王已经足够棘手，怎么还能有新的鬼王？！”有弟子骇然，“这是要有多凶，多绝？！”
“静心。”沈乘舟转身，冷冷地看了那弟子一眼，握着剑的掌心却是已经微湿。
这次恐怕是昆仑的大劫，他略一沉思，便一拍双手，瞬间，空中浮现出三个古老铜镜。
他低声喝道：“联络无净佛门的明净大师！告诉他，印铃破，血月当空，有大难降临！”
铜镜上面模糊地浮着一层雾气，他沉着脸，等了半晌，终于接通，还没等通讯镜中的人讲话，他便飞快道：“明净大师，新任鬼王诞生，昆仑请求支援——”
他话还没说完，等铜镜中慢慢浮现一张脸时，瞳孔不禁微微一缩，道：“你是谁？”
铜镜中，居然是一张少年和尚的面孔，他看上去年纪很小，剃着光头，头顶上还有六道戒疤，怎么看也不像是佛门活了上百年的明净老祖。
小和尚闻言，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沈乘舟的焦急一般，慢吞吞道：“师父不在。”
“什么叫不在？”沈乘舟蹙眉。
他隐约有预感，这次出境的鬼王与他之间恐怕有着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因此佛门的明净老祖必须出面，“恳请明净大师见晚辈一面，此为天下生死大事，不可耽误，若是鬼王破境，天下必将生灵涂炭！上一次血月当空时……”
他用天下大义与苍生来压人，镜中的小和尚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在沈乘舟阴沉如水的目光中，他思虑半晌，最后才叹气，“哦，好吧，那我问问师父。”
他转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久到沈乘舟以为他不会回来，终于，铜镜上出现了一张脸。
“怎么又是你？”沈乘舟神色一僵，隐隐动怒，“此事并非儿戏，若天下大乱，佛门也难逃其咎，望佛门伯知。”
小和尚撩起眼皮，打了个哈欠，他那边也不知道在哪里，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他耸了耸肩，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佛门无法参与此事。”
“黄发小儿，你有什么资格代表佛门？”沈乘舟已经不悦到了极点，他负手而立，高高在上地睥睨，然而少年却立刻打断他，冷笑道：“这是师父说的，你在质疑师父吗？”
九州天下十六城，四方龙虎斗山河。这四方龙虎，自然指的便是天下四大宗，一是剑法天下的昆仑，二是道法天下的仙盟，三是医者天下的蓬莱，四则是慈悲为怀的无净佛门。
沈乘舟沉默下来，额角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他当然不能质疑明净老祖，先不说四宫之间是相互平级、相互制衡的关系，明净老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不仅是他的前辈，还是比他修为还要再上一台阶的大能，而他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昆仑掌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逾矩冒犯。
可是这事情难道是小事？若是封印破，万鬼来袭，昆仑首当其冲，要受到多少损失和伤害？
他作为昆仑新任掌门，不仅要被质疑能力，还要“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若是昆仑破，他便是昆仑的千古罪人，是比庭渊还要刻在耻辱柱上的败笔。
而且，到那时，他还能活着么？
他死死地咬着牙，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他飞快地权衡利弊，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昆仑向佛门……请求支援。求佛门老祖前来帮助，为天下开太平。”
小和尚似乎隐约间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注】此为因果报应，顺应自然。”
“施主请回吧。”他说。
沈乘舟凝固住了，“佛门这是要逃避？……”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小和尚单方面地切断通讯，铜镜瞬间灰暗下来，徒然地倒映着沈乘舟发青的脸，隐约有些狰狞。
他深呼吸一口气，面上还是冷静下来，冷冷吐字道：“一群懦夫。”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全憋在胸口，沉闷得几乎要窒息，偏偏祝茫在一旁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无法将这股怒气爆发出来。
昆仑掌门从来便是清冷谪仙般的人物，认真刻苦，心怀天下，冷静睿智。火烧眉毛、泰山将倾都必须面不改色，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失去理智。
他接着拨通下一个铜镜，铜镜上渐渐浮现出一处云雾深处的海岛，海水碧蓝，岛屿青葱，像是汪洋上的一颗玉石。
“蓬莱列岛，新任鬼王诞生，血月当空，忘川倒流，是大灾祸之征兆。”他沉声道：“昆仑掌门沈乘舟在此请求支援。”
铜镜中，似乎能看见蓬莱岛上一座道观拔地而起，云雾缭绕，烟云滚滚，他皱了皱眉，没有人回应他，“蓬莱岛主？”
“快快快！”铜镜中似乎隐约能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恭喜庭琅哥哥！你即将成为新的蓬莱岛主了！”
“嘘。不可妄言。”另一人似乎责备道：“岛主更换仪式还未开始，戒骄戒躁。”
“庭琅？”沈乘舟启唇，“你即将成为蓬莱岛主了？”
似乎是应了他的话，铜镜中鞭炮炸响，锣鼓暄天，无论沈乘舟说什么，都毫无反应，恐怕是那边正喜庆热闹着，根本没空理他。
“你是庭渊的弟弟，”沈乘舟有些不悦，他换了个话题，“也是曾经昆仑的一份子，你……”
他话还未说完，铜镜居然直接掐断，沈乘舟脸色隐约有些发黑，他低喝一句：“胡闹！此事难道是儿戏么？！”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冷笑道：“亲哥下落不明，做弟弟的却不管不问，只顾升官发财，可真是……”
祝茫拍了拍他的背，沈乘舟隐忍地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直接与仙盟通讯，这次铜镜总算没出什么问题，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铜镜中传来：“沈掌门？”
“李盟主，”沈乘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总算遇到了个靠谱的，“新鬼王降世了。”
“知道了，我很快就来。”仙盟盟主沉默了一会，过了半晌，久到沈乘舟皱眉，神色冷下来，才缓缓开口，“血观音是不是在你那？”
沈乘舟呼吸一顿，“……怎么？”
“没什么，”李廷玉冷笑了一下，“我只是想问问，沈掌门与血观音大婚感受如何？”
“此事似乎与李盟主无关。”沈乘舟有些不悦。
“是吗，做过没？”李廷玉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他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嗓音像是砂砾摩擦上桑叶，低沉喑哑。
“……什么？”沈乘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李廷玉含糊不清地笑了笑，“他看上去没几两肉，操|起来不会嫌硌手？哦不对，他的肉全长在屁股那了。啧，长着一张看上去就像是被很多人操|过的脸。怎么，紧不紧？”
沈乘舟神色彻底冷下去，寒声道：“李盟主，慎言。”
李廷玉笑了笑，他吐了口气，话题骤然一转，声音沉下来，仿佛那些轻佻放荡的话不是出自他口，“那么，我问你，”
“血观音的金丹，是谁挖的？”
幸好这通讯镜只能由镜主本人听见，沈乘舟看了在旁边一脸温柔茫然的青衣青年一眼，慢条斯理道：“这不是李盟主的分内之事吧。”
“怎么不是分内事了？他毕竟是我的，仇人。”通讯镜中的声音死死咬住后面两个字，像是野狼叼住了猎物的后颈，研磨撕咬，从中汲取到血肉。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了。”沈乘舟声音冷淡，“只是，他也算是我的妻子，家妻之事，还请李盟主勿要多问，更别挂念。”
李廷玉接连被拒绝，咬着腮肉，神色阴沉得要滴血，脑海中似乎有根弦在疯狂跳动，“沈掌门，血观音既然是我的仇人，我希望，有些事情，还是由我来做。
“他欠我诸多，在我未一一讨回之前，我不会让他，也不允许他死。”
他生性中属于独狼的部分在叫嚣，血液沸腾中，他病态的占有欲冒了个泡，厉声警告道：“我的仇人，必须我自己手刃，自己折磨，其余人谁也不能动。”
沈乘舟像是被猛地踩了一脚，眯起眼睛，“李盟主这番，会不会未免过于霸道了？”
李廷玉被问得一顿，脸紧绷着，叫人看着有些发憷。
他依然记得少年软倒在他怀里的温度，冷冰冰的，像是全部的体温都顺着血液流了出来。
少年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仰起头，苍白修长的脖颈在空中划出脆弱的弧度，像是一只被一寸寸、踩在脚下碾碎翅膀后的蝴蝶。
他安静的黑眼睛蒙上一层水，痛得手指都在颤抖，只能抓住李廷玉干净的衣袖，靠着腹中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站稳。
可他几乎透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痛苦，也不悲伤，但是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满是茫然，用尽全力，才从铁锈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气音：“廷玉……春风渡……只有一瓶。”
李廷玉眉头一皱。李廷玉从未有如此强烈的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
再也找不回来，再也得不到。
可他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又像是双手忽然被沸水滚烫地淋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反应极大地将怀中无力绵软的人重重甩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灾星。
少年被用力甩到地上，头和地板重重地磕在了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庭渊。”
李廷玉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厌恶地看着歪着脑袋、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踢了踢碎裂一地的酒坛，嗤笑：“朋友？谁和你是朋友，痴人说梦，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像是个下贱的婊|子。”
少年腹部的血迹汩汩流出，红衣已经彻底濡湿，宛如刚刚从血水中捞起一般。
可偏偏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无声无息，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像是死了。
沈乘舟神色一僵，接着隐约有些狰狞起来，“少给我摆死气沉沉的样子，装什么？”
“我知道了，你又想从我这骗走什么？”
“不对。”他又笑了起来，摇摇头，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装的，我不在乎。一壶酒而已，我的酒窖里好酒美酒要多少有多少，你这酒看着就劣质，路边随便买的？糊弄谁?”
庭渊眼里的雾气越来越多。
李廷玉却视若罔闻，恶意地笑起来，“被我说中了？羞愧难当了？”
他不客气地踩住少年皓白的手腕，眼里满是怜悯与讥讽。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没吃过苦头。”他说，“我为了当上盟主，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没做过？怎么好像我摔碎你一壶酒，捅了你一剑，你就这幅模样？”
他叹了口气，蹲在庭渊旁边，摸了摸他冰凉的脸，接着，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少年仰头，他垂着眼睛，手不自觉地从少年沾血的嘴唇擦过，接着，用力地揉捏起来，冷漠地嘲讽道：“真是娇气的小少爷。”
他微微走神，可等到他回过神来时，表情骤然扭曲，像是一个看见自己心爱玩具被抢走的顽劣孩童。
那片血泊上空空荡荡。
庭渊不见了。
“我当初答应你了……有酒就陪你喝。”他像是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回忆估计是快乐而耀眼的，所以李廷玉看到他弯了弯眼睛，眼睛里都是温暖细碎的光。
但是他又很快泄气一般，垂下了头，睫毛微微颤抖，沾着血沫的唇乏力地轻轻笑了一下。
沉默的难过与遗憾顺着他温温柔柔弯起来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溢出，可几乎是瞬间就将李廷玉溺毙。
“——可以后，大概是做不到了。”
在那颗落英缤纷的桃树下，三个人总是脑袋挨着脑袋，捧着酒盏挤做一团，赌书泼酒，桃花在少年少女们的头顶上搭着窝，柔和的光穿过枝桠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地随风晃动着，春日正好。
但那段时光终究是只有他一人记得，大雪白茫茫地落下，将这段光阴埋葬在厚厚的雪地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银针，尖锐地刺进李廷玉的心中。
“小哥哥。”
滚烫地落在他心尖上。
只是后来分别，除了一个玉珏大致的模样和“乘舟”二字，什么也没留下。
因此多年以后他跪在泥泞里，听见“乘舟”二字时，他不顾一切、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撞入他的怀里时，就知道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即使沈乘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遗忘了过去也不重要。
他可以重新制造独属于他们的专属回忆。
沈乘舟看向祝茫的目光柔和，但是嘴上却是在吩咐：“此次鬼王应当十分虚弱，诸位昆仑弟子听令驻守于此处，无须紧张……”
昆仑弟子们闻言纷纷放松了肩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开玩笑，那可是鬼王，上一次的鬼王诞生昆仑折了三分之一的弟子过去，过来支援的仙盟盟主直接陨落，只能秘境传承选择了李廷玉作为新的盟主。
只是这个时间感觉多少不对劲，鬼王百年一现，这次的鬼王和上次的鬼王间隔，似乎只隔绝了十年？
他们心里的疑虑刚起，下一刻，远处猛地炸开一道绚烂白光，刺眼至极，几乎令人失明，一条巨大的银蛇狰狞地劈开天幕，白光铺天盖地，惊雷炸响，像是一只沉睡的猛兽即将苏醒。
“等等，不对，忘川河……忘川河！”有弟子伸出手指，惊叫，“你们看！”
风雨大作，浪潮疯狂击打着两岸，血红的河水汹涌咆哮着，卷起滔天巨浪。
忘川河少有如此狂暴的时候，然而所有人转过头，透过沉沉雾霭看过去时，头皮纷纷炸开，一股寒意如冰蛇顺着脊梁直上天灵盖！
“天……”
有人目瞪口呆，声音都是颤着的：“忘川河……忘川河倒流了？！”
而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是，浓厚的乌云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猩红色，沈乘舟脸色一变，他撑住栏杆，望向夜空，瞳孔不断震动。
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血红色，尤其是无间鬼域的上空，红得仿佛能滴血，月亮从黑云后探出头来——竟然是血淋淋的红色！
那悬挂于高空之上的仿佛是一颗血人头，阴森森地照耀着前路。有百姓抬头见了，脸色煞白，喃喃道：“月赤如血，灾难将至。”
“这是……大凶啊！”
多年后，史书记载：
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忘川倒流，血月当空，百难具现。
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天行无常，倒行逆施……是为末世。
鬼王现，异象临。据言，鬼王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然性格阴晴不定，残忍嗜杀，偏又一袭白衣胜雪，是谓——
“白衣阎罗”。
伯景郁：“你会坚定不移地支持我，对吗？”
“当然了。”庭渊非常肯定地说：“我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即便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我也会陪你与你一起坚守阵地。”
伯景郁朝庭渊笑了笑，“还好有你。”
庭渊提醒他：“这个案子牵连很广，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查，凭借我们也只能查一个大概，至于后续你要做好准备，不会那么快出结果的。”

第108章 气到晕倒
飓风在第三日夜里追上了他们的队伍。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总府管辖的地界，距离永安城还有五十里的路程。
伯景郁深夜敲响庭渊的门。
庭渊过来将闩门的插销拉开，问他：“怎么了？”
伯景郁道：“飓风回来了，我想明日我与飓风先行一步，来与你说一声。”
竹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庭渊说出这样的话来。庭棠生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说话的时候嘴里透着血腥气，像是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撕咬研磨，他嘶哑道：“回家？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祝茫睁大眼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庭棠生，拉住这位庭渊的亲生父亲。
他能看出来庭渊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燃烧，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的少年此时却像是被冷水浇灭，浑身上下是灰烬般死寂的气息，眼底是疲惫的青黑色眼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世界此时此刻恐怕是一片狼藉，神智昏茫，且无法自行重建，只有经历过严重的创伤，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才能露出这种表情。
庭渊的记忆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但他一直没意识到，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出来。祝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庭渊无冤无仇，能看出少年摇摇欲坠的生命，而其余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对少年那被磨损得快要消失的灵魂熟视无睹、视若无物。
他可能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所以才即使在梦游中，也要忍着身上很疼很疼的伤痛漂泊来到此处。
庭棠生的目光中有失望，有杀念，有憎恶，他掏出剑，锋芒毕露的剑尖指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容置疑道：“跪下。”
红衣少年没有动静，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聚焦，罔若未闻地偏了偏自己的头。
祝茫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在看角落里的衣柜，而庭棠生被他忽视的态度激怒，猛地一剑挥过，竹木制成的衣柜瞬间爆裂开，无数碎屑在空中纷纷扬扬，像是落下了一场草木清香的大雪。
庭渊呆了呆，他茫然地看着那个木柜在他面前被杀死，死寂一般的眸子宛若大雨砸进湖中，泛起波澜。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伸出了手。
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偷偷回昆仑，都会缩进自己母亲做的衣柜中。那是妈妈亲手为他做的，小时候捉迷藏时他总是躲在里面，不小心睡着后，会被妈妈叹着气，温柔地抱出来，在怀里小小一团。
“怎么总是躲在衣柜里啊，小奶猫。”母亲温柔的笑脸仿佛在他眼前浮现，刮了刮他的挺秀的鼻子，开玩笑道：“不知道的，以为衣柜才是你的家。”
“因为在衣柜里的话，妈妈会来找我。衣柜有妈妈的味道。”小庭渊仰起头，把小脸搁在母亲的肩窝里，软软糯糯地道：“是是好喜欢妈妈，妈妈可以永远陪着我吗？”
“永远陪着吗？”母亲抱着他，就那么也坐进了衣柜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她闻着男孩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笑了笑，“恐怕，这世上很少有事情可以说‘永远’吧。”
男孩一听就急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小珍珠。
女人轻笑了一声，捏了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清晰地道：“但是妈妈永远爱你。”
她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男孩稚嫩的脸，叹息一般笑了，“好想看是是长大啊。”
可是我长大了，你在哪里？
他狼狈地跑到木柜前。
对于庭渊来说，他是被流放在千千万万时间线中的漂泊者，但是他并不是无家可归的。
无数次，他被记忆淹没到窒息，感到绝望难过崩溃想要自杀想要去死又死不了的时候，他打开这扇衣柜，把自己蜷缩进去，偶尔休息一下。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好像连家也没了。
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小到连一个木柜大的地方，也没有。
他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耳中有剧烈的鸣叫，所有人的呼吸声在他的耳畔成倍地放大，汇聚成了狂风暴雨捶打他的耳膜，让人想起过载运转时剧烈嗡鸣的风箱。
在这尖锐的耳鸣中，他似乎听见了庭棠生的一声暴喝：“孽子！我叫你跪下！！！”
他不想跪，不愿意跪，他的母亲从小就告诉他，膝下有黄金。
可是庭棠生却认为，庭渊犯错，就必须向他道歉。小时候，庭渊就经常被他罚跪在祠堂中，而如今，他依然想要让他低头。
“我没错……”
庭渊无意识地喃喃，他仰起头，脸色淡白得仿佛随时要消失。
他重复道：“我没有……”
庭棠生却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怒火直接把他的理智烧干，他看着少年倔强地站在那里，像是无论如何，都折不弯他的脊梁。
“到了现在，居然还在顶嘴，”庭棠生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庭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错……我没错！”庭渊像是个孩子一般，执着地重复道，他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紧了，掷地有声，即使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他也固执地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没错！”
“跪下！！！”
“不跪！！！”庭渊背脊挺直，他的眼眶通红，气息急促，不断地重复，好像这样就有人相信他。
他依然还在梦中，却终于能声嘶力竭地喊出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出口的话：“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做坏事……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做过！！！”
“砰”那一次，庭渊与他的亲手父亲彻底决裂。
庭棠生无法面对自己亲手毁了妻子遗物的事情，转而更加怨恨庭渊，他的亲儿子。
如果不是他。
他们本应是幸福的一家。
小儿子不会因为无法忍受亲哥哥的名声而离家出走。
妻子不会因为他叛宗而难产致死。
他也不会道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这个家因为庭渊而支离破碎，他是一切的源头，是罪魁祸首。
并不是他在逃避，而是庭渊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因此他不会去想，他作为一个父亲，在这其中，究竟是否有好好扮演属于他的角色，是否有好好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他应该向他们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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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似乎在忘川河旁看过血观音……”
祝茫的回忆被打断，他抬起头，一个弟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向沈乘舟汇报。
沈乘舟面前依然悬浮着铜镜，透过铜镜，似乎隐约还可看见一张俊逸瘦削的下巴，和一闪而过的狼牙项链。
镜中人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沈乘舟似乎听他说了什么，皱着眉问道：“什么时候？”
“三、三天前。”弟子有些惶恐，他新入门不久，第一次与掌门对话，紧张又兴奋，磕磕巴巴地回忆道：“我巡逻的时候，似乎、似乎看到过他。”
三天前，那是庭渊从秘境中被抓回昆仑的时间。沈乘舟脸色一沉，“为什么不上报？”
“太、太黑了。”弟子有些呆呆的，试图辩解：“我……”
“够了。”沈乘舟打断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什么也没干。”
沈乘舟顿了顿，“……什么？”
“他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忘川河。”弟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叫他他也不回应，所以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忘川河常年烟云缭绕，在那个夕阳昏黄的傍晚，红衣少年沉默地站在河边，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中的唯一一抹水红，又像是刚刚从河中爬上来的水鬼，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眼角眉梢被雾笼罩，茫然空白得宛如一张白纸。
只是这画似乎浸了水，快要烂掉了。
弟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叫道：“他看起来，好像是，准备跳下去。”
沈乘舟浑身绷紧，他想起之前准备挖庭渊金丹时，他有来过。
还在深夜，床上没看到人，他以为少年又逃跑了，愤怒和说不清的情感混乱在一起，他握紧剑柄，森白的骨节突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怒笑。
永远不乖。
他就该把他的手筋和脚筋挑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闯祸了。
他冰洁如玉的外表下，一颗阴暗的心蔓草丛生。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怔住了。
那本该消失的少年站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他披着一层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庭渊！”他提着剑，揪起他的衣领，少年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被他一掀，哗啦啦地落下，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染着血的绷带。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
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庭渊的眼睛，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极空洞的眼，他像是被撤掉傀儡丝的木偶，没有操控后灵魂也剥离了身体，他垂眼站在原地，月光被树梢切碎，跌落在他半透明的脸上，他不说话，也不动，毫无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剧烈挤压了一下，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一种快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篡住了他，他手背蔓延青筋，一直到小臂上，仿佛在克制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把庭渊扔回床上，在少年无意识的痛叫中，用绳子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床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庭渊第三百七十五次离开灵魂离开肉|体，他漠然地看见自己像是毛毛虫一般蜷缩起来，又被沈乘舟残忍地打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寸寸强制性熨平，烫得他生疼。绳索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印记，接着有弟子推门而入，他们手上是保存灵丹的匣，和止血的绷带，他被冰冷的刀进入，针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走着，好像他是一个缝缝补补的破烂。
窗外的黑夜是那么浓稠，像是永远也等不到白昼闯入。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哭，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一滴泪水。
“沈乘舟！”铜镜中传来声音，李廷玉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他吼道：“血观音到底去哪里了？！”
沈乘舟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头，冷冷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李盟主这么关心魔教中人。”
“我……”李廷玉一想到他捅进庭渊腹部时，剑留下的触感，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情绪有些失控，“他被我捅了一剑，又被人挖了金丹，你若再是找不到他，他会，”
“……你捅了他一剑？”
沈乘舟胸膛明显地滞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打断李廷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席卷而过，他眼前划过那双空洞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面孔煞白，厉声道：“他刚被挖走金丹，你又捅他一剑，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他的命？！”
“那又是谁挖了他金丹？！”李廷玉双眼猩红，他喘了口气，嘶声道：“沈乘舟，挖他金丹，难道就不会要他的命了吗？！”
这两个平日里总是客客气气，各居高位的好友破天荒地撕下了两人各自的厚重面具，仿佛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一口下来，那是猎物被抢夺的愤怒与领地被侵犯的憎恶。
李廷玉喉咙滚动了一下，“你不会平白无故地挖他金丹，你最多只是把他囚禁起来……”
“囚禁起来也没关系，我还能从你手上抢回来，”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顷刻间便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所以你只有迫不得已、且失去理智的情况，才会挖他金丹。”
“是你挖的他金丹，你为了别人，挖了庭渊金丹，你凭什么为了别人，就要他的命？……沈乘舟，庭渊死了，我向谁讨回我那些年的绝望和痛苦？”
李廷玉抬起头，眼睛里是嘲讽的戏谑，“向你吗？”
庭棠生额角青筋迸起，毫不犹豫地一脚用力踹进庭渊的膝窝。少年本就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在受力的影响下，被踢得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脑袋里“嗡”了一声，膝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重重地回荡。
庭渊表情凝固住了，那一脚好像踢碎了他的尊严，也把他从混混沌沌的梦中残忍地唤醒。
他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脑海宛若沸腾。梦游状态被强行打断对病人往往容易造成心理伤害，但是没有人会在乎他。
在一片几乎失去神智的剧痛中，他弯下腰，冷汗从额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视野忽然模糊又忽然明亮，白噪音疯狂地在他耳旁尖叫。
对了，他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你居然还在狡辩，”亲生父亲的话语朦朦胧胧地落在他的耳畔，失望至极，“祝茫比你好千倍万倍，你永远无法比上他。”
“在我闭关，差点因为你的事情走火入魔之际，是他为我摘得了高山雪莲。”
庭渊耳鸣得厉害，他模模糊糊间，好像听见了什么。
高山雪莲……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摘得的吗？他为此在雪地里流了一天一夜的血，血都快要流干了。
“你心术不正，从小就吃不了苦，娇生惯养，是你母亲把你养坏了。你就是吃的苦不够多，日子过得太好了，才会变成现在这般不知廉耻的模样。应该把你关到牢狱中，让你吃点苦头，你才能长点教训。”
“你就是太幸福，才会认不清自己该走的路。”
庭渊呆住了，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他过得太好了。
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三百年的记忆中，他有被他人背叛时从身后对准心脏捅进刀子，有因为偷偷救人被魔教教主发现后折磨致死，有被曾经至交亲手钉死在断天柱上等血流干，有在自己体内种植毒株，只为了炼药救人，痛死五百多次，有……有……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都是些抽筋拔骨的痛。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痛彻心扉，深夜里发疯撞墙的是，那一张张对他露出陌生或者憎恶表情的人。
他们中有他曾经的朋友，他的弟弟，他的爱人，他的……所有爱的人，却都不爱他了。
那一句句的“你是谁啊”和“我这辈子最恨你”的话语化成了利箭，让他知道，原来万箭穿心还有这样的方法啊。
你看，他都没流血，却觉得自己快被杀死了。
他依然记得小时候，自己有试过讨好父亲。他出生时父亲还在闭关，等他见到父亲时，他就像所有孩子一般，既怕，又渴望着来自父亲的爱。
但是他的童年，永远只有训斥、鞭笞、从天而降的冰水，以及父亲冷冰冰的：“你做得还不够好。”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冷汗从他苍白的鼻尖滑落。
然而他却笑了笑，说了什么。
父亲却忽然面色大变，他不可置信地冲了过来，把他的衣领揪起来，疯了一般大叫一起。
他像个玩偶一样被左摇右晃，衣领卡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乌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脸颊，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个冷静的疯子。
“庭棠生，你很爱母亲吗？”他直呼其名。
“可是，”他弯了弯眼睛，像是一对月牙，“那个木柜，是母亲留下最后的东西了。”
“被你亲手，毁掉了。”
两人一并离开。
惊风与霜风说：“暂且你还是扮着王爷，让王爷缓一缓吧，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已经超出王爷的承受能力了。”
官员各种不作为，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帮助刘家偷盗公田，事情全都积压在一起，已经到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说句难听点的话，他们都是局外人，伯景郁是不同的，他是君王，任何人都能躲避，装作看不见，可他不能。
因为他姓伯，他是储君，这是他的责任。

第109章 互相承诺
惊风很心疼伯景郁，他是伯景郁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知道伯景郁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承担自己的责任，做一个好的君王，不想让老百姓失望。
正是因为有期望，所以才会有失望。
亲眼看到京城外官员藏污纳垢，将他对官场和官员的想象彻底颠覆。
所有人都在和伯景郁强调，该如何做好一个君王。
没有人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残酷。
沈乘舟面无表情，然而熟知他的人，却能从他几乎扣烂自己的掌心看出他内心的焦虑与怒火。
“无理取闹。”
沈乘舟冷眼：“只允许你向他讨要，就不允许我向他要什么么？他是我的妻子，就是我的东西。”
李廷玉的嘴角扭曲的笑容加深，“你的妻子？所以你挖了你妻子的金丹，并且没有好好看护好他，让他失踪了？”
沈乘舟觉得脸上像是被人“啪”地用力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漆黑的双目中隐隐燃烧起怒火，“李廷玉，你……”
“轰！！！”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话，远处忘川河忽然暴动，冲天的水柱从河底伸起肆虐，镇魂铃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爆开炸裂，噼里啪啦地碎裂一地。
“撤退！撤退！”
瞭望塔上的弟子拉向警铃，风雨交加，雷声滚滚，雨水灌进他的嘴巴里，他狼狈地抹了张脸，大声吼道：“所有弟子退出第一防线！忘川河要涨潮了！”
沈乘舟骤然回神，祝茫拉住他的手，他温和的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之色：“师兄！别想了！先撤离！”
“我……”沈乘舟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庭渊……血观音还没找到。”
“都这个时候了！他说不定早就逃走了呢？”祝茫是真的急了。
忘川河的危险性他是知道的，入水者无论几何，必死一人，神佛难救。简直是上古神话中向鬼神献祭的祭品。
“你是昆仑的掌门，你要主持局面。”
沈乘舟被祝茫这句话彻底拉回神智，他掐断和李廷玉的通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静下来。
他恢复那股如寒冰一般的冷淡气质，开始指挥弟子有序撤离，口吻不容置疑：“大家从东南方向撤退，路上会有沙袋，填到路中，堵住进水口。”
“忘川河至少还有半刻钟漫过来，大家有序撤离，时间足够，但是不能耽误。”
他的脑海中有根弦拼了命地疯狂颤抖，似乎是想要敲醒他告诉他。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他有哪里遗漏了。
可是他从眼前所有的弟子扫过，扫过祝茫担忧但坚强的面孔，扫过昆仑一道又一道阻止忘川的防线，又忍不住把提起的那口气放下。他摁了摁自己过快的心跳，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他如玉的眉眼。
没事的。
怎么会有事呢？
他……
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打断了沈乘舟的自我安慰。
他猛地抬头，看向铜镜，瞳孔紧缩，指骨不自觉地颤抖。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明明只是一天未见，却像是如隔春秋。
那声音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吹散的梦，是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的鸽子，是沉入海底再也不会浮上来的锚。
铜镜中，有人轻声唤他道：“师兄。”
那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却让他感觉到有点陌生。
他说：“这是你小时候送给我的通讯镜，你还记得吗？”
沈乘舟面无表情，但他的眼底隐约可见猩红的血丝，未去细想，被戏耍的怒气就已经从脚底冲到天灵盖。
他寒声道：“庭、渊！你去哪里了？你在找死？！”
少年罔若未闻，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声音里因此带了点笑意和眷恋。
“小时候，我总是走丢，是你找到我，把我背起来，拖着我回家。你说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给了我这个铜镜，说，以后如果我迷路了，就打给你。”
那时候杨柳深深，师兄的背对他而言是炎夏的避难所，只是春雪易消，风筝线断，他成了一只没有舵楫的孤舟，一生潦倒漂浮。
“你说，你带我回家。”
明明只是回忆了一下曾经，少年的声音却好像一瞬间带了一点苦涩的哽咽，短促到近似错觉。
沈乘舟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更灼人的怒火冒出来，他沉着声音：“庭渊，你究竟想怎么——”
“可是师兄，”少年打断他，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满是心力交瘁的疲惫，他站在回忆的岔路口上，身边人影绰绰，却只有他记得，无尽的回忆是座大山，一寸一寸地压断他身上所有的骨头，他等不到春暖花开，迎接属于他的新生，快要腐烂了。
他喃喃道：“我没有家了。”
“当初那个说带我回家的人，也不在了。”
沈乘舟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他眼神暗沉：“你在说什么胡话？”
“师兄。”
庭渊似乎站在海边，背景是涛声震天，海浪拍打在堤岸化作泡沫消散，把他的声音冲刷得模糊，拉长，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他有些生涩般，很慢很慢地，对他说：“我没有挖祝茫的金丹。”
“我没有害人。”
“没有背叛昆仑。”
“没有对不起母亲。”
“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他抬起头，暴雨从天而降，砸落在他的脸颊上，生疼而咸腥。湿漉漉的乌发贴着他苍白的脖颈，他的睫毛抖了抖，落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你们说的那些坏事……我没有做过。”
沈乘舟紧紧地抿着嘴，可他开口时，却依然透着冷如骨髓的冰渣，他失望道：“庭渊，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么多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沸腾，像是砸在他身上四分五裂的花瓶，他几乎能感觉到耳廓被自己的血打湿，淌进他的脖子。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喃喃道：“……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在嘲笑他这三百年的困苦时光，好似这些年都是浮光泡影，最后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眼前一片白光，怔怔地站在原地，水被拍在岸上，打湿了他的脚。他静了静，最后，眼睛弯了起来。
庭渊笑起来实在是好看至极，他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可是笑起来，就让人想到了春雪乍融，微雨潇潇，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乘舟在铜镜中惊鸿一瞥，瞥到一寸模糊的侧影，怔了一瞬间，就听见里面的少年软软道：
“我不记得了。”
沈乘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忽然意识到，庭渊的记性好像确实不太好。
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记性不太好的？
他来不及深思，铜镜中的少年继续说道：
“我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有去，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他想看那些他不曾看过的风景，他想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他想做回一个小医生，背着药篓漫无目的地游遍山川湖海。
所以今天，他要告个别。
那声音里的不祥意味太浓，沈乘舟声音绷紧，像是一根被拉扯就要断裂的丝线，“庭渊！你要干什么！”
“你总是修炼太勤，但是却忘记了问心，容易走火入魔，以后没有我骚扰你走神，你不要迷失了方向。”
庭渊微顿，“祝茫……你若是真喜欢，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吧。他喜欢吃艾叶米果，你可以做给他吃，他会高兴。”
沈乘舟脑袋“嗡”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父亲的生日在十五日后，你不要忘记了。他喜欢收集剑，在我从前旧屋的竹林里埋着一把灵剑，送给他吧。我不要了。”
“昆仑的桃花真的很好看，只是，我明年估计看不到花开了，好可惜啊。”
昆仑的桃花开起来如灼灼烈日，漫天遍野抬起头时，树枝连着树枝，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少年的声音隐隐打着抖，有牙齿磕碰在一起的声音，似乎冷得紧了，呼吸间都是冰天雪地，但是他依然轻快：
“我不在的话，你要好好的。我不欠你了。”
沈乘舟整个人凝固了一瞬间。他呼吸有些凌乱，那终年严寒苛刻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他急促地打断少年，那种不祥的预感快要吞噬了他，声音压抑到极点：“够了！你在哪！”
“你是不是想让我愧疚，你想去哪，你现在回来我还能原谅你，你——”
弟子中不知是谁回过头，看清被雨雾笼罩的忘川河时，爆发出一声惊叫：“有一个小孩落水了！！！”
沈乘舟猛地回头，他瞳孔缩小，同时，听见了铜镜中的一声轻笑，”忘川河的河水，好漂亮啊。”
那声轻笑和背后的嘈杂交错在一起，弟子们轰然：“怎么办？有小孩落入水中——”
“闭嘴！你能怎么办！”弟子们争吵起来，他们看见了忘川河中居然裹进了一个布衣孩童，“忘川河必沉一人！你去了就是你死！你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救不了！！！”
“等等，那岸边，那岸边，站着的不是血观音吗！！！”
沈乘舟如遭雷劈，他睁大眼睛，透过浓稠的雨雾，发现居然真的有一个男孩不知如何闯过禁地，此时被血浪冲卷着，手吃力地举起来，在暴雨中哭嚎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铜镜那边一片混乱，有谁在急声说话，庭渊轻轻地呼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在呼出的雾气中，让记忆的大雪一寸又一寸地将他掩埋。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没有任何留恋，轻快道：“大师兄，我乖乖的。”
“我们从此往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铜镜哐当一声，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未来得及传完沈乘舟几乎发狂的怒吼：“停下！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咚”天色暗沉，猩红色的云鱼鳞般铺开，雷霆贯穿长空，寂静被暴雨击碎，天地之间，一时只有雨沙沙落下的声音。
所有昆仑弟子都狼狈不堪，他们身上月白色的校服满是泥泞，被雨淋得透湿，像是一只又一只的落汤鸡。忘川河已经把第一防线彻底淹没了，整座山谷都是血红色的河水，仿佛大海从天而降。
他们进入昆仑内阁避雨，听着外面凄风苦雨，浑身上下都是湿意和冷意，怕冷似地抱着双臂。祝茫抱着一张又一张的毯子，披在每个人的身上，他们感激地望向祝茫。
“小师弟人真好啊，”有弟子痴痴地望着祝茫，小声道：“如果是我，我就一定选小师弟了，谁管那血观音。”
“嘘，别说了，”一个弟子拐了他一下，低声喝道：“刚刚我亲眼见到他跳下去了，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就管住你这张嘴行不行？”
他们顿时噤声，目光游移不定地飘向站在阁楼前望雨的昆仑掌门。
男人背影挺拔，整个人站立得笔直，沾着水汽的乌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宛如一株屹立不倒的雪松矗立在这暴雨中。
只是如今他浑身上下缠满着着一股冷如骨髓的寒意，像是挂着冰刺般的雾凇，阴冷而沉默，让人不敢靠近。
一声嘹亮的哭嚎打破这片寂静，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抽噎着，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布衣紧紧地贴着他瘦小的骨骼，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中却满是泪水，祝茫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温柔地给他擦了擦脸，轻声细语道：“小朋友，你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要不是昆仑在，你现在怕是就再也上不来了。”他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关怀地看着男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
“啪”他有哪句话不对?
沈乘舟面如寒冰，祝茫看得出他如今心情不佳，拍了拍他的肩膀，软着声音：“他这也算是临死前做了件好事。”
沈乘舟面色骤然森然，他阴沉道：“谁说他死了？”
祝茫一怔。
沈乘舟冷冷道：“他之前中了那么多次陷阱，那么多名门正派围攻他取他狗命，他不都活过来了吗？之前就一直杀不死他。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跳河上？”
祝茫怔然：“可……那毕竟是忘川河。”
忘川河与天道相系，再厉害的人也无法阻断忘川，除非把天道斩破。
但这几乎是痴人说梦。那可是千万修仙之人可望不可即的天道。
“所以呢？他想证明什么？”沈乘舟猛地抬头，一张脸如若冰霜，他气息有些不稳，眼瞳微微颤抖，“他跳进河里，是为了证明我是错的，还是证明是我逼死了他？”
“自作多情。”
他闭了闭眼，“我永远……都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男孩那天情绪过于激动，直接被打晕。男孩被带走的第三天，忘川河已经被剧烈的红雾笼罩，十里以内皆是一片血茫茫，雾气甚至还带着剧毒，沿途的所有名木花草都死绝了。
祝茫陪伴沈乘舟一同将信函发给了所有名门正派，告知忘川河破，鬼界大乱，恐万鬼来朝，务必小心。
他坐在本应属于庭渊的竹屋中，里面所有属于庭渊的东西都已经丢掉或者烧掉了。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清理自己的指甲，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庭渊失踪，他重回生活的正轨。是的，他一直认为，庭渊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障碍物，让他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脱轨。
如果没有庭渊，他本应早已与沈乘舟，他心心念念了十载的心上人合籍，与他喝合卺酒、入洞房。
所以他不得不把庭渊留在昆仑的所有痕迹抹除，他必须要抢走那些本属于庭渊的东西，然后覆盖上自己的印记。
理所当然。
门忽然被敲响，他起身推门，门外竟然是沈乘舟。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之色，“师兄怎么来到我这寒舍了？”
沈乘舟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像是不知如何面对青年的喜悦，半晌才道：“……我来拿剑。”
庭渊之前在竹屋埋了一把灵剑，说是要送给他父亲。祝茫知道，可他此刻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脸上的笑容一僵，紧张而失落地低下头去，捏了捏衣角：“是、是吗……”
沈乘舟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来祝茫的屋子，却不是为了祝茫，必定是让祝茫伤心了，“抱歉，你别生气，我也想来看看你……你的伤如何了？”
“还有些疼，”祝茫柔柔弱弱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这种小伤不足挂齿，大师兄请勿放在心上。”
沈乘舟拿出一瓶丹药，放在祝茫手心中，他沉稳道：“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是灵妙丹，能帮你更快地修复好伤口，阿茫，身体可不是小事。”
祝茫撇了撇嘴，故作为难道：“这怎么好意思。”
两人进行了一番推脱，最后他还是收下了丹药，这瓶药价值连城，沈乘舟只字未提，足以看出他对祝茫的重视。
祝茫带着沈乘舟进屋，此时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下雨，他撑着伞，用了咒语，陪着沈乘舟走入屋后那片幽深竹林。
雨滴啪啪地落在伞面和竹叶上，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雨声，望着沈乘舟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庭渊死了，那么他们的婚约自然作废，沈乘舟又不可能为了庭渊守寡。
绊脚石没了。
死得好。
大快人心。
他不知道庭渊拿了沈乘舟什么把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挟沈乘舟的人已经死了。
他笑意盎然，沈乘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两个人共同站在伞下，沈乘舟比祝茫高一点，他依然不染纤尘，高贵，眉间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像是九天之外来的高人仙子。而他就是那被引渡的溺水者。
祝茫被他那么看着，耳廓微红，心里某种冲动在催促着他。
拿出来啊。
拿出来啊。
为什么不相认呢？
祝茫喉结滚了滚，雨水，竹林，白衣，共淋一场雨，共撑一把伞，这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场景。
他下定决心，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般地掏出怀里一枚玉佩，口吻随意，仿佛只是在征询意见：“对了，大师兄，这是我新买的玉佩，你觉得如何？”
那玉佩色泽上乘，里面刻着一朵又一朵的玉兰，尾端的颜色微微发红，用红绳系着，是那不知名的少年在他童年时留下的唯一印记，被他烙印在脑海中仿拓出来。
那是他们最开始的见证。
少年小时候不知他年龄，所以总是喜欢叫他“小哥哥”，他后来遇到沈乘舟，发现对方年龄比他大时还很意外，但是仔细一想也便释然了，毕竟当初的他被老鸨用画皮微调了眉骨，所以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祝茫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手指却紧紧地捏着玉珏，几乎要把肉陷进去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乘舟的反应，屏住了呼吸。
伞上静静地开着雨花。
祝茫有想过，他们相认的一天，他预想着沈乘舟会睁大眼睛，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珏，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会泛起微红，他说不定会开口：“金玉良缘，可若是同一块玉，也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或许也只是会淡然一笑：“好巧，我有块玉与阿茫的相同。”
那会是他们相认的第一步。而只要踏出这一步，他们便能共享彼此的童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会告诉他，是他把他从泥泞里捞出来，是他让他对人生重新燃起活的欲望，他是他从井里抬头时，惊鸿一瞥的月光。
祝茫望向沈乘舟，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和隐隐的期盼。
沈乘舟微微一蹙眉，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副回忆的模样。
祝茫有些紧张。
他会认得我的。
他在自己心里告诉自己，给自己打气。
沈乘舟抬起头，他目光不再停留在玉珏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祝茫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眼眶酸涩，只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爱恋说不定要在此时开出花，便开心地要落下眼泪。
他等着他们相认。
沈乘舟摸了摸那枚玉珏，在祝茫期盼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他说：“我第一次见这种半红半绿的玉，很漂亮。”
“不知，阿茫是在哪里买到的？”
祝茫故作关切的表情一僵，男孩一巴掌打开了祝茫想要给他擦脸的手，他的手高高地被甩在半空中，脸上是凝滞的笑意。
男孩眼中豆大的泪水不断滚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救那个大哥哥？”
他跌跌撞撞地拽下身上祝茫递给他的毯子，猛地向站在雨帘前沉默不语的昆仑掌门冲去，把毯子用力甩在他身上，在一片昆仑弟子的倒吸声中骂道：“我求你们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
沈乘舟被他甩了一下毯子，纹丝不动，男孩见状，眼泪疯狂地涌出来，他颤抖地跑到沈乘舟面前，仰着头，抓着他的衣襟，哭道：
“你不是昆仑掌门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大哥哥是为了救我沉下去的，能不能救救他，我求求你了，大哥哥会死的，他没有浮上来，我看见他吐了好大一口血，全吐我身上……”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少年生性顽劣，意外闯入昆仑禁地。他本是与同伴们打赌，要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血观音是如何漂亮，如何蛊惑人心，又如何心狠手辣。
他来之前抱着少年人天真的恶意与残忍，“血观音”这个名字，在他们孩童的耳中，便一直是十恶不赦的。每次玩“打倒恶人”的游戏中，他总是得扮演“血观音”被其余小伙伴殴打和辱骂，自然而然地就对这素未谋面的血观音从未有过任何好感，甚至是憎恶的。
这次他前来忘川河，就是为了从此处偷渡进入昆仑，用灵器录下血观音狼狈不堪的留影，为了回去和同伴们一起去嘲笑他。
人类残忍的天性从小便深入骨髓，他用留影去换自己不用扮演恶人的机会，也幻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能进入昆仑，成为正义的剑修扬眉吐气，将剑刺入这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心脏处，除恶扬善。
可大概是为了嘲笑他的想法太过幼稚与天真，在猩红的河水淹没他的那一刻，恐惧与无助吞没了他。
他试图呼救，可那些他从小便一直崇拜向往的白衣修士，却站在远处的阁楼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们的面目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像是一群聚众的恶鬼，看着他陷落在无间地狱中死去。
怎么会这样呢？
他呆呆地，昆仑不是以守护天下为己任吗？
昆仑掌门不应该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吗？可为什么此时却见死不救？
他不是没有看见站在忘川河旁边的少年，少年长相精致，肌肤莹润如玉，只是太过瘦削，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要无声无息地倒下。
少年似乎在和谁说着话，脑袋低垂着，他最后抬起了头，对着落水的男孩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空洞，笑起来的时候，就仿佛往看他的人心里挖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是惑人心智的鬼魅，是飘落在一池春水上的花瓣，一眼就令人移不开目光。
男孩根本张不开口，他认出那是血观音，红衣胜血，艳若桃李，可是汹涌的河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他不抱希望地最后挣扎了一下，“救我——”
他没来得及说完，就沉入了忘川河。他的视野逐渐黑暗下去，窒息如水草一样缠绕着他，他甚至感觉到有什么在抓着自己往下沉，像是有水鬼在捉着他的脚踝。
他无助地哭出声来，从未有一刻在内心如此地渴求着呼吸，冰冷刺骨的寒水挤压着他的肺泡，声音越来越沉寂，他挣扎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体温不断地从他体内流出。
在窒息夺走他的意识之前，他想起了那河岸边静静的少年，忍不住嘲笑自己一声。
自己在奢望什么呢？
血观音传闻中杀人不落泪，屠城不眨眼，怎么会在乎他这么一个小小少年落入水中无助地呼喊？
他绝望地闭上眼，吐出最后一口气。
然而他的绝望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
“别怕。”
下一刻，他破水而出，巨大的浪花四溅，他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向岸边，一个温柔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把他从水中捞出来，只是一件轻松至极的小事。
他有短短一瞬间接触到了这个传闻中的魔头的体温，有些凉，但是对他来说，却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遇到的那一洼水池，对他来说那一瞬间的温度将永远地铭刻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耳畔的温柔吹拂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戳记，把他尚未成型的人生一分为二，耳畔被自己剧烈嘈杂的心跳声冲刷占据。
他呆坐在岸边，身上都是庭渊刚刚将他托起时吐在他肩窝的血，一大片的，快把他烫得剥落一层皮。
他怔了半秒，猛地回过神来，那红衣少年在水中往下坠，他把他从死亡线上推开了，自己迎接撞上了那巨大的死亡，铜镜在他脚边四分五裂，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咆哮：“庭渊！！！”
他试图冲上去，抓住那只冰凉的手，可是下一秒，昆仑弟子便从后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地，有人在他耳边吼：：“凡过忘川河者无论几何，必沉一人！你现在跳进去，也是死！”
他没听进去，他大概只知道，自己今天害死了一个人。
男孩抹了把脸，试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他对着沈乘舟艰涩道：“求您了，救救他。”
他眉眼青涩，眼瞳极大，年龄尚幼，可依稀能看出完全长开时是如何的英俊帅气，他死死地抿着嘴，眼神中满是悔恨与哀求，然而沈乘舟却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是一片沉默的，无法回答。
男孩忽然心里燃烧起一股怒火，他“蹭”地一下，明明比沈乘舟还要矮个几公分，却抓住了他的衣襟，红着眼睛，一字一顿：“你们昆仑是要见死不救？”
有昆仑弟子在后面仿佛被猛踩了一脚，整个人都蹦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救他？！他是魔修！你懂什么是魔修……”
“够了。”沈乘舟忽然出声打断。
他忽然哑声，血色从他脸上一瞬间消失了，他倏地苍白起来，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嘴唇颤抖。
铜镜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投入水中，溅起了水声。
寒冷刺骨的水顺着少年的口鼻灌入，嘈杂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
今天……好像是他的生辰来着。
生辰快乐，庭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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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春天的尾巴，桃花已经完全凋零了。
暴雨中，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隔着层层雨幕传来，沈乘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动作，似乎想要捞住谁的衣角。
庆历六年五月廿九，昆仑曾经年纪最小的小师弟，一个人孤身辗转飘零三百年，最后掩埋于昆仑山最遥远最穷凶恶极的边界。
他生于此，还于此。没有鲜花，没有糖果，没有祝福。
这个世界留给十九岁的庭渊最后的礼物，是他从河岸上一跃而下，落进忘川时“咚”的入水声。
可……怎么算不上一句“入土还乡”呢？
山高路远，他终究还是回家了。
“我真的刚来。”庭院说得很真诚。
伯景郁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不想拆穿他，“吓到你了吗？”
庭渊点头，“吓到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吓人了。”
伯景郁爽快答应：“好，再也不吓你了，你以后也不能再骗我。”
庭渊盯着他那一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睛，利落点头：“好。”

第110章 坦诚相见
霜风六人闻声赶来。
看到伯景郁醒了，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惊风上前问道：“殿下，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伯景郁轻轻摇头，“没有。”
惊风：“我让太医过来为您检查一下。”
祝茫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雷声震聋了，才会产生幻听。
大师兄在说什么？
庭渊的灵剑上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目光缓慢地下移，迟缓滞涩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要笑出声来。
“不可能。”他笑着说，“怎么可能一样，大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乘舟站在他面前，可他就是不往沈乘舟，或者灵剑的方向看。明明他也有眼睛，但他却下意识地躲开，只顾着让沈乘舟再看一眼，自己却好像在逃避什么。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他的伞面上，让他有些撑不住似的，握着伞骨的手臂微微摇晃颤抖。
沈乘舟不打算多言，他摘下那枚玉佩，放到祝茫面前，祝茫视野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一枚血色的玉佩，仿佛被那缎红刺痛般闭上了眼，呼吸颤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像鬼。
沈乘舟没有多说：“细节上应该有些许不同，但……确实一样。你们在同一家店铺买的？”
怎么可能是同一家店铺？祝茫差点张口反驳，为了仿制玉佩，他找了几乎快上百家玉料店，没有一个店主说他们那里有这样剔透的血玉，更别说是要像几尾游鱼附在白玉上，这种玉必定是独一无二，或者至少是出在同一块玉料上。
“不对……不对……”祝茫突然想到什么，惨白的面部整个活了过来，他猛地抓住沈乘舟的肩，指甲生生地扣进了他的皮肉中，“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沈乘舟不是很喜欢听别人提起他失忆的事情，但是祝茫此时神情不太正常，因此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祝茫松了口气，放开几乎要把沈乘舟抓出血的手，来来回回地不断走动。这枚玉佩出自同一块玉料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枚玉佩是昆仑人人共有的，是昆仑的信物？
又或者，沈乘舟失忆后不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枚玉佩，是庭渊从他这里……偷过来的？
他眼中燃起火焰，豁然开朗，像是个不小心陷入迷宫的旅人终于冲破了迷障，又像是陷入层层蛛网后又竭力挣脱成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回去。
对，肯定是庭渊偷过来的。他不可能有这枚玉佩，祝茫以己度人，觉得合理至极。庭渊喜欢沈乘舟，因此要把他的物品贴身携带，于是刚好趁沈乘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东西时下手。
这人真真是下流卑鄙，居然觊觎别人的宝物。
他松口气，好险，他差一点就要被庭渊骗了。
庭渊和沈乘舟不一样，沈乘舟干干净净，做事磊落光明，与心机深沉，坏事做尽的庭渊截然相反。
庭渊一看就是毒药，怎么可能会是他的解药呢？
他是要一心一意对沈乘舟好，一心一意爱他的，庭渊死了都不安生，居然还要扰乱他的心智。
远处惊雷四起，头顶黑云漫山，空气粘稠而湿闷，他平复好自己心情，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撑着伞的手也不抖了。
他扭头对着沈乘舟，灿然一笑，“没事，大师兄，应该只是凑巧，雨太大了，我们走……”
他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惊雷中。
一道巨大的银蛇劈开了天幕，洪水从天而降，不远处依稀能听见忘川河咆哮着，仿佛有什么人在残忍地将它斩首，咆哮中充满了求饶般的委屈。
血红色的河水不断翻涌着，在岸上拍打出雪白的浪花，昆仑上，所有弟子看向那巨大的银蛇，目瞪口呆，被那夺目的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脑袋同时像是被重重地挨了一拳，好似那惊雷落在了他们身上。
祝茫猛地抬头，刚刚怡然自若的表情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地扑过去，在沈乘舟震惊的目光中，把他手中生了锈，宛如废铜烂铁的灵剑抢过来，紧紧地抱在怀中，那枚冰凉的玉佩被他五指并拢死死地扣住，好似这是他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宝物。
接着，一道雷光淹没了他们。
等他们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一片寂静无声，无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潮水把他们紧紧包裹。
“这是哪里？”
有昆仑弟子愕然不已，“我们刚刚不是还在昆仑上吗？”
“这是哪里的秘境吗？放我们出去！”
“喂！有人吗？”
他们不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却惊悚地发现这里的黑暗简直没有尽头，仿佛延绵千里，恐惧在他们心底发酵，直到终于发现了沈乘舟和祝茫。
二人并肩站立，沈乘舟负手而立，蹙着眉头抬眼望向这片空间，眉头的朱砂痣在黑暗中红得发亮。而旁边的青衣青年手上不知为何正抱着一把剑，手指紧紧地扣住剑柄上半红半绿的玉佩上，平时总是温柔似春风柳絮的脸上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掌门！请问这是哪里……”
他们有了主心骨，瞬间像一群小鸡崽发现妈妈一样快速地把祝茫和沈乘舟包围起来。沈乘舟默然不语，抬头望着深不见底的黑色天穹半晌，说：“这是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
“一种上古的秘境。”祝茫抱着剑站起来，他喘了口气，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看着怀里的玉佩，把自己心头那乱如麻的思绪整顿好。
他只是在护着沈乘舟的玉佩罢了。他回想起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举动，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与动机，心下一定，脸上又浮现温柔的笑靥，戴回他那总是杨柳碧波春水天的面具，为迷茫的昆仑弟子解释道：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这是由梦境编织而成的秘境，但没什么危害性，大家不用担心。”
“梦境编织的秘境？那也就是说，这个秘境是境主的梦？”弟子呆呆地询问，“好厉害啊，境主修为是什么水平，一个梦就能形成秘境？”
“这和修为水平无关。”沈乘舟淡淡地开口，“而是和灵识强度有关。”
“灵识？”
“也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强度，或者说是他的记忆厚度。”沈乘舟说：“因此，一般能形成浮生若梦的都是极为长寿之人，甚至到达冥灵之年。”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但若是活到这个年纪，基本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能。
“秘境中一般会有境主的过往与他最为珍贵的东……”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弟子意外地叫了一声，“这里有一罐玻璃瓶！”
他捡起来，发现玻璃瓶里居然是几片破破烂烂的桃花。那桃花上沾满了灰尘与泥土，像是已经被千人踩万人踏了，可居然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装进玻璃瓶，好似那是什么比生命还贵重的宝物。
一个弟子没忍住，嘲笑说：“这烂桃花怎么这么像昆仑的桃花，不会是昆仑的人吧，都烂成这样了还放瓶子里，这么爱昆仑？”
“等等，这里还有……这是什么？一个酒坛？旁边还有一张纸，写着……好朋友的酒？”有人被逗笑了，“怎么措辞这么像小孩。”
“这里有他的信纸，上面都有标着日期……这是日记？字迹模糊不清了，但是第一次、第二次……第十八次……这些是什么意思？”
“……”
祝茫忽然出声了：“这里有一面墙。”
他微微仰着头，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一道高墙。
这是一堵黑色的墙，墙壁高深入穹顶，看不见尽头，静默地伫立在这片黑色的天地间，人在它面前，仿佛蜉蝣撼树，过于庞大的体型差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惧。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面墙上刻满了字，从下往上。一开始字迹端正，似乎是板正的瘦金体，可随着视野逐渐上移，字迹越来越凌乱，好似记录的人已经越来越神志不清，弟子们抬头时，嘴巴越张越大，看到最后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脚直直地蹿上天灵盖，头皮纷纷炸开，表情简直是白日活生生地见鬼了！
这面墙上……居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正”字！
足足有三百多个的……“正”字！
有人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惊疑交加，某种疯狂似乎从那深深刻入墙壁，恨不得入骨三分的字迹中如血般渗透出来，仿佛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墙壁前神情癫狂、手中舞剑，一次又一次地刺进墙壁中，剑尖划破墙壁时留下令人牙酸的声音。
共有……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他们还没从这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墙壁中回过神来，眼前忽然一花，接着一股馥郁浓稠的芳香撞入他们的鼻腔中，一大片的桃花林如画卷展开，跃然浮现于他们眼前。
初春刚至，碧海长天，十里桃花顺着昆仑三千台阶一路扶摇而上，沉甸甸地压在枝头上热烈地怒放着，疏条交映地切碎了一片片晨光，跌落在地上随着树影晃动着，像是揉碎了一池春水，台阶的最上方，一块巨石门匾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昆仑。”
所有人心头一跳，祝茫的胸口忽然一滞，一个红衣少年倏然出现在这片桃花林中，乌发散落在肩头，提着剑向他跑来。
他目光清澈，脸庞稚嫩，但依稀能看出日后绝色的影子，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少年的调皮与狡黠，手中提着一把剑，剑柄处摇晃着一枚血玉，像是一只小狗调皮晃动的尾巴。
祝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看见少年向他跑来，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似乎想要把少年扣下来，质问他那枚血玉玉佩究竟是如何而来，他的心跳鼓噪到嗡鸣，快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怀有一丝期冀，好似想要把那只飞鸟一般的红衣少年给囚禁于怀抱之中。
然而少年只是如一阵穿堂风拂过，那枚幻影在触碰到祝茫的一瞬间就破碎，再之后，欢笑着往他身后跑去。
所有人看见那名红衣少年，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这里的境主……居然是庭渊吗？！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伯景郁无辜眨眼，“不然你觉得我说的是赤/裸相见吗？坦诚和赤/裸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最好是分得清。”庭渊咬牙切齿地说。
伯景郁坏笑，“所以你还是很介意我看光你，那我今晚洗澡让你看回来不就好了。”
“你有病吧！”庭渊一巴掌呼过去，“你是一天不挨骂，浑身不舒坦是吗？”
“腹黑又闷骚，你的心理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庭渊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111章 陷入梦魇
“怎么去给你讲叫医士的人还没回来？”
他们是去京城请医士了吗？
伯景郁哑笑。
庭渊也算是回过味了，“你把他们支走了……”
伯景郁无辜地说：“当然不是我，天可怜见，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无涧鬼域。
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天穹像是被活生生地撕裂了一道口子，到处暗雾迷蒙，水汽蒸腾。
这里入眼一片血红的土地，似有岩浆在裂缝中滚动，偶尔火星溅出，触目惊心。若是先前，踏入此地的人光是看着这片喷吐着要人命的高温的路，就已经两腿战战，但是此时奇异的是，这片少有人见的路上却聚集了不少“人”。
说是人，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有不少“人”的双腿是离地的，他们的身体在火光辉映下呈现半透明的颜色，甚至有人的肩膀上还跳动着两簇磷火，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人”。
而此时，这些“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弯着腰，往地面上铺下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再以一种奇异的泥水浇灌上去。
“快点铺！别让殿下等急了！”
一只小鬼从土地里冒出来，他年龄不大，似乎才十岁左右的模样，头顶上还扎着一对羊角辫，催促着对行进着不断铲土填坑的鬼修们喊了一嗓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个身体健壮、穿着布衣的男人停下脚步，他喘了口气，汗从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流下，埋入胸前雄伟的胸肌间，他抹了把汗，有些不服气道：“但是怎么就让我们在这里铺路了呢？鬼域那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了？他……”
“闭嘴吧你。”一个吐着舌头的吊死鬼赶忙踹了他一脚，生怕这蛮子祸从口出，“你算个什么东西？殿下自然有他的思虑，你怎么敢质疑的？”
“我怎么不能说一下了？”男人有些不服气，还欲再说，吊死鬼被他那悍不畏死的模样给吓得额角一跳，一巴掌盖在他脸上，“够了！你个新来的，你不知道上一届鬼王是怎么死的么？”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寂静了一瞬，众鬼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画面，纷纷一个激灵，把头忙不迭地一埋，吭哧吭哧地挥舞着手中的小铲子，挖土挖得飞快，宛如一只只土拨鼠转世。
可惜男人是昨天刚新鲜出炉的鬼修，对鬼界的规则一知半解。他昨天一睁眼便出现在这岩浆烈土上，头顶处便是三只鬼探出头来，用狰狞的鬼脸慈祥地看着他：“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没有蛋蛋啦。”
“……”总之极其惊悚，他飞快地检查完自身，发现并没有缺斤少两，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几只女鬼的纤纤玉手不客气地摸上胸肌，还没等他惊恐地喊出一声非礼啊，美女们便喜上眉头，“哎呦这么大的胸！太好了！铺路的新苦丁……新壮士有了！”
她们看他的目光活似在菜市场看称斤卖两的猪，而他确实就如烤乳猪一般被“上架”——居然让他来给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铺路！
他越想越气，作为一只新鬼，记忆往往是很模糊的，至少要把头七过了，可能才能记起个七七八八，因此十分口无遮拦，“谁管他上一届鬼王怎么死的？我还是仙盟盟主的门客呢！”
“……”吊死鬼无语了，“上一届的仙盟盟主，就是为了封印前鬼王陨落的。”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你算个屁”！
自然界中，以强者为尊。而在鬼修中，这样的规则只会更变本加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被他们贯彻到底。
鬼修可以人的精气为食，更可以同类的精气为食。上一届鬼王据说把同时期的所有鬼修都吞如腹中，修为已然到达了渡劫，距离飞升只剩下一层之差。
同为渡劫期的仙盟盟主力竭，为了封印前任鬼王，不得不自爆金丹，耗尽所有寿元与修为，把前任鬼王压在了无涧鬼域的十八层地狱之下，上有重重高塔镇压。
也因此，仙盟盟主死后还有一部分灵力与宝物组成了一个新的秘境——审判境，通过者，可继得仙盟盟主之位，李廷玉便是在审判境中过五关斩六将冠得此位。
男人语气顿时弱了下来，喃喃道：“啊，这么厉害啊……”
“何止厉害！”吊死鬼恨不得把这人的舌头给他卷回去，不要的舌头可以捐掉，“前任鬼王便如此厉害了，那你知道，殿下刚来的时候，怎么跟他打的么？”
“怎么跟他打的？”男人眼里露出对强者的向往，钦慕道：“是不是打了七天七夜，所以才把鬼域都震塌了？”
他一伸手，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本是高台楼阁，常有鬼修在里面胡闹，此时却是焦土一片，一副凄凉模样。吊死鬼扫了一眼，呵笑一声，说：“错。”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错？哪里有错。”
前鬼王这么神通广大，距离鬼身成圣一线之差，难道只打了三天三夜?
他正纳闷着，就听见吊死鬼说：“前鬼王被封印在浮屠塔下，十八层封印镇压着他。那十八层封印是渡劫期毕生修为所铸造，而殿下只要一把剑，就漠然地闯了进去。”
“然后只踹了一脚，前鬼王就没了。”
“……”
男人手中的小铲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目瞪口呆：“啊？啊？？啊？？？”
什么叫只踹了一脚，这么轻描淡写的吗？怎么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预想中的生死之战幻灭，吊死鬼接着说：“至于你现在看的那片废墟，是殿下不小心路过时，觉得乌烟瘴气，有碍视听，非礼勿看，不小心挥手砸了的。”
“……”
吊死鬼隐忍地扫了扫他的胸脯，最后虚虚地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还好你来得晚，不然你估计也会被拐进那个巷子里……”
“然后被殿下一掌劈成南瓜饼。”
“……”
男人脸色僵硬，他低下头，然后，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重新挥舞起小铲子，在泥土的飞舞中，大喊起来：
“劳动最光荣！！！”
.十年前的昆仑，正是桃花夭夭，灼灼其华的好时节。初春的艳阳天，湿漉漉的芳草地，小巷里传来的杏花酒香，到处都是草长莺飞，湖堤杨柳，一片春光好景。
“咚！”
一声巨响猛地打破这片晨间的静谧，惊若天雷。一名老夫子刚刚站起来时操之过急，椅子猛地摔在了地上。他气得手指颤抖，目眦欲裂，对眼前人喝道：“夫人！庭渊目无尊长、顽劣不堪，您还要如此惯着他么？”
一名女子坐在他的面前，她坐姿笔挺，神情淡然，老夫子忽然站起，她却没有丝毫被吓到，神情自若，手中还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拿起茶盖，一下又一下地刮蹭着内壁，淡淡的花茶香气融化在春风中。
她一身雪白的素衣，长发高高地扎起，露出雪白的后颈和肩背，面容白皙，看上去像是路边不堪一折的花，然而一双墨色瞳眸却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闻言，她只是轻轻吹了吹氤氲蒸腾的热气，微微一笑：“不过是小孩子顽劣罢了。先生何必如此？”
老夫子气得倒仰，胡子都翘起来：“顽劣？夫人，你莫不是不知道上一位先生是如何被他气走的吧？那位先生只不过数落他几句，他却当场沉着脸，当众给了那老先生一巴掌。”
“啊，是吗。”女子掩嘴，似乎有些惊讶。
“那是！还有上上一位先生更为凄惨，贵公子只因看他不顺眼，更是在深夜里命令自己的下属，把他打晕后扒光了吊在桃树上，若不是巡逻子弟发现，他岂能还有命在？”
……
梦境开始运转，众人只看到眼前层层叠叠的桃花忽地聚拢，又忽地散开，眼前是一家竹林小舍，女子镇定地听着老夫子狗急跳墙般的嚷嚷，神情却淡然如菊。
【这，这不是副宗主吗？】
有弟子目瞪口呆。
【这是夫人吗？那位传说中的“破山剑”，贺兰缺？】
【这居然真的是庭渊的梦境？可不是说能形成“浮生若梦”之人与他的灵魂强度，或者记忆厚度有关吗？】
【对啊，庭渊不是才十九岁？】
【是副宗主，副宗主……】
不少弟子对“浮生若梦”的境主竟真的是庭渊而感到疑惑，也有不少弟子，在见到贺兰缺，便下意识地哽咽起来，热泪盈眶。他们久违地见到童年时的故人，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即使是沈乘舟，也咬紧了唇，握着剑柄的手爆出几根青筋。
那是他的养母，也是他的再生父母，最后却因为庭渊而死。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用这种形式再看到贺兰缺。
他闭了闭眼，只是，夫人，您所托非人，庭渊没长成您希望的样子。
【老先生说的人是庭渊吗？庭渊童年便如此顽劣？】
【这算是对先生不敬了吧，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现身说法，老先生确实说的是对的，庭渊从小就这样坏。】
【他以前总爱上课睡觉，不仅如此，还娇气得很，如果有人伤到了他，他便要罚那个人在他门外跪个一天一夜，夫人居然也纵容他。】
众弟子一听，都觉得不可忍受。
这是哪里来的公子么？凭什么夫人跟瞎了眼一样对他好？
弟子们交头接耳，面露险恶，忽然有人讶异道：【咦，你们看那块石碑。我们的话似乎能在那块石碑上显示出来。】
他此话不假，众人扭头望去，正看见那刻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石碑上，滑过一行又一行的话。
他们稀奇地睁大眼睛，但很快被梦境中的对话吸引回了注意力。老夫子还拄着拐杖，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喋喋不休地告状。
“他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手段下作，夫人，”他语气沉了下来，“班上有不少孩子被他排挤欺凌，您可要做主。”
“是么。”贺兰缺表情柔和，她手指敲了敲杯壁，微微一笑，颔首道：“我知道了，先生您先请回吧，我会教训那孩子的。”
老夫子神色松了松，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撑腰，顿时“哼”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跨出了门槛。他刚跨出门槛，一个红衣|男孩便扑了出来，“娘！”
男孩抬起头，梦境外，所有弟子双眼一缩，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了！
男孩大约八岁上下，充满着稚气的脸庞白皙细嫩，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肉嘟嘟的婴儿肥，睫毛纤长，睁眼时露出下面一双圆溜溜的黑色双眸，灵气得惊人，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娃娃。
可此时这漂亮娃娃却皱着张小脸，眼尾泛红，看上去气得不轻，他咬牙切齿道：“娘，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狗夫子吧！”
他急急切切地辩解：“那老东西当堂放屁，说我坏话，娘你不要信他。”
贺兰缺看向庭渊时，目光柔和下来，她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花茶，捏了捏男孩团子似的脸颊，笑着弹了下他额头，“真的是说你坏话？”
庭渊被她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对！”
【庭渊小时候长得确实好看……像女孩子。】
【他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别忘了，这可是个玉面修罗，蛇蝎心肠的恶毒小人。】
【怎么小时候比现在还作……娇气包吗？】
弟子们交头接耳，面露不屑。他们偏头去看沈乘舟，沈乘舟自小和庭渊一块长大，应该是最清楚庭渊脾气的，但是当他们看到沈乘舟露出微茫的神色时，恍然地扭回头去。
不记得了啊。
那也是好事。
梦境中，清秀的男孩扑在母亲怀里，还在絮絮地抱怨着什么，诸如被褥太硬，又诸如作业太多，全是狗屁之类的纨绔话语，可偏偏贺兰缺的眼神一直温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对庭渊的话进行矫正或者指错。
庭渊说得口干舌燥，他抄起一旁的花茶润了润嗓子，接着，忽然道：“娘，如果有人欺负我，该怎么办？”
贺兰缺语出惊人，她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真的？”庭渊眼睛一亮，他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份小宣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姓名与氏族，粗略扫一眼过去，大概至少有数十个人。
贺兰缺挑了挑眉，就被庭渊往怀中塞进了这张写满名字的宣纸。
她一字不落，从上往下慢慢看完，看得细致而认真，并无半分敷衍之意，先是夸了下“我家小宝字写的比娘好看”，接着继续念道：“肖凉，慕容傀，南宫无，孟三清……这么多人？怎么还有长老的名字？”
小庭渊抓住贺兰缺的衣角，仰起头，露出一个稚嫩的笑脸。
那笑容明艳万分，饶是春光也要在他面前失色，只是接下来，这稚童的声音便如从天而降的一盆冰水，令所有人一寒。
他脆生生道：“我想请娘亲帮我杀了他们。”
梦境外，所有弟子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直接炸了。
【他在说什么？杀人？他现在才几岁，就想着要杀人？】
【不愧是“血观音”……多么残忍，令人钦佩。】
【他三天前救了那个小孩，我还以为他这些年有什么难言之隐……三岁看老，果然从小就是个恶毒胚子。】
【这些人怎么欺负他了？不是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吗？】
【他知道就因为他这一句，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荒诞至极，荒谬至极。】
【还好他死了。】
众人破口大骂，气得浑身颤抖，宣纸上写的人的名字无疑都是同门子弟，他们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同袍而愤怒。
祝茫握紧了拳，他的目光一瞬不动地凝视着梦境中清秀灵气的男孩，玉佩被他紧紧地扣在手中，再用力一点，怕是就要碎成齑粉。
但他温柔的面孔只是狰狞了一瞬间，随后就彻底放松下来。
他强迫自己握紧的拳头一寸一寸地张开，让血液重新回流，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的心从喉咙落回胸膛，目光看向那块沉默而满是疤痕的黑色墓碑，甚至有些满意地看着昆仑弟子对庭渊进行辱骂与攻击。好像非要证明什么，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对，庭渊从小就是如此地恶毒，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他依稀记得男孩缠着他，要把糖往他嘴里塞，在他母亲病危时想尽了办法帮助他。
与眼前这天真无邪微笑着要杀人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人。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一瞬间有所动摇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可笑。
梦境中，贺兰缺却神情未变，她把庭渊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弄到耳垂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没有骂庭渊，只是笑着问：“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庭渊气哼哼地：“他们对我不好。”
“真的吗？”
庭渊被贺兰缺一看，僵硬在她怀里，贺兰缺温和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庭渊忽然像是瘪了气的气球，埋在他娘亲的怀里，委屈道：“他们骂你。”
“说我什么了？”贺兰缺眉眼温柔，她摸了摸庭渊的头，庭渊却不吭声了。被她戳了戳额头，才闷闷道：“说了好多不好听的坏话。”
“他们说宗主不在，你就胡乱指挥，让昆仑乌烟瘴气。说你坏了昆仑的规矩，女子不能成为门主，即使是暂替的也不行。”
贺兰缺笑了，“老先生是不是也说过，所以你才这么对他们？”
“说我有乱常纲，违背天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男孩如幼猫一样红了眼眶。他在替母亲感到愤怒与难过。
“是是啊。”
庭渊缩了缩，他以为贺兰缺不开心，觉得他行事嚣张，自作主张，垂着脑袋准备挨打挨骂，结果却被亲昵地捏了下鼻子，捧起脸颊往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别人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好。”
庭渊被母亲亲了一口，圆而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可爱得紧。闻言却脸一皱，他觉得这是什么草包子发言，生气道：“不行！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你……”贺兰缺哭笑不得，“放心，娘想好解决方法了。你不用担心。”
“你不会被欺负吗？”
“不会。”
庭渊这才放下了心，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闷闷道：“好，我听娘的。”
贺兰缺看着蔫了吧唧的白团子，“嘿呦”一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夸赞道：“别不开心，娘要夸你。干得很好。”
“很好？”庭渊有些纳闷。
“被别人欺负，是要还手的。”贺兰缺笑了笑，“不过，以后不要把什么杀啊打的挂在嘴边。”
她捂着胸口，装作娇弱地咳嗽了一声：“不然要吓到娘亲了。”
男孩呆了呆，随后紧张地抱着她的手上下察看，急急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娘你没事吧？”
“没事。”贺兰缺耳朵忽然动了动，把庭渊放回地上，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娘亲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是是可以先去玩吗？”
庭渊呆了呆，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扬起了笑脸，“嗯”了一声，跑开了。
庭渊一走，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贺兰缺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她低头捏了捏手中的宣纸，“影。”
有黑衣人落在她身旁，她把宣纸递过去，神情有些冷淡，“去查。”
黑衣人怔了一下，“这不是少爷……”
“怎么。”贺兰缺掀起眼皮，深黑色的瞳孔望过去，“你也以为他在无理取闹？”
她的瞳孔黑而静，睫毛纤长，庭渊的眼睛就是继承自她，是一双漂亮得宛如黑曜石的眼。但是当她没有笑容看人时，那双眼却猝然冷厉下来，像是这对黑曜石分明的棱角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光是对视就令人下意识地避其锋芒。
黑衣人赶忙低下头，贺兰缺摸着茶盏，瞳孔一片冰凉，她看着庭渊离开的方向，“我忙于公务，他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引起我的注意力。”
“这些人恐怕不只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私下里恐有小动作。”
她言简意赅：“查。”
【居然还有这一层？】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庭渊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居然是在旁敲侧击，告诉夫人这些人有问题，我误会他了？】
【我觉得没误会，按照庭渊的行事风格，他确实是想杀了这些人，只不过夫人过度宠溺他，所以才这样说。要我说，夫人就是昏了头。】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夫人的不是？】
【有什么好吵的，就算庭渊此时是真心为他母亲着想，那几年后的昆仑之乱，他又是怎么对他母亲的？你们忘记了？】
一弟子语气嘲讽。
【他现在只是年龄小，在乎母亲，粘着母亲，无非是因为如果夫人不在，他作威作福的那些权力该向谁要，又该向谁取？】
【别忘了，夫人就是因为庭渊才死的。】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望向庭渊的目光重新又变得怨恨起来，像是一只只恨不得啖其血肉的野兽。
他们忘不了昆仑之乱中，庭渊对他们的背叛，忘不了庭渊与魔族勾肩搭背，在月下折断了一根桃花，他的目光与月色一般冰凉，看向他们时，仿佛他们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背叛永远都是鲜血淋漓的。因此他们也必将鲜血淋漓地报复回去。
“背我下山。”
梦境中的桃花依然纷纷扬扬，庭渊一边踢着石子一边离开，表情有些闷闷不乐。
贺兰缺虽然对他是掏心挖肺的好，平时总是给他塞各种小零食小点心，可父亲一直闭关，作为天下大宗，昆仑自然有数不胜数的事务要处理，说一声“案牍劳形”也不为过。
因此即使是爱他，也总是如浮光掠影，他只来得及浅尝辄止与母亲在一起的温情，就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断。
他出了门，眼前是昆仑的三千石阶，他本就不太开心，一想到又要爬这三千石阶爬得一身汗，就心头火起。
余光忽然一瞥，接着，便抓住了花树下的一个少年，不容置疑道：“喂！你！”
他拦在那个少年面前，抬了抬下巴，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踩在玉石阶上。
一座巍峨的宫殿伫立在无涧鬼域的最高处，这里檐牙高啄，石灯在岩壁上静静跳跃着，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名黑衣青年从窗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低下头去，声音低哑：“需要，属下，去，让他们，安静一些，吗。”
他眉目沉静，黑衣衬得他肤色冷白，他生得很好，一身黑色劲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可惜英年早逝，模样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浑身上下都是属于少年的青涩气息，只是一双眉眼漆黑如墨，让他平白无故地生出几分漠然与冷酷。
“不用。”
一个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的声音很特别，按照常理，大部分鬼修生前惨死，不少鬼修的嗓音多少带点嘶哑，那听起来必定是很粗糙的。
然而男人不同，他语气沉稳，声音里的那点沙哑被他的沉稳一盖，竟无端生出些优雅的意味，令人想起棋盘上温润的玉棋，好似说这话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杀伐果断的鬼王，而是一个满手纸墨，芝兰玉树的君子，沉稳而优雅。
黑衣少年半跪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上位者的指令，像是一只臣服后沉默的忠犬。坐在高椅上的男人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着座椅上的扶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等到少年腿都蹲麻了，才淡淡道：“小黑，药要凉了，拿来吧。”
小黑闻言，抬起了头，一声不吭地端着药走上前。
他眼前是一层丝绒红纱帘，把帘后的人遮得影影绰绰，一只苍白的手从红帘后探出来，接过了他的瓷碗。
那手苍白冰凉，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红布的映衬下显得剔透如瓷器，略微有一层薄茧覆盖其上，好看得紧。
然而小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反而去看帘后的另一个人。
红帘被风吹得微微摇动，不经意地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一个少年。
少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苍白安静，长而柔软的乌发在床头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被坐在床头的白衣男人抓住手里摩挲着。
温暖的烛火跳动着，给少年瓷白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玉般的光，唇色殷红如血，身上原本破破烂烂、湿透了的衣服被褪下，小心翼翼地换上材质更为珍贵的蚕丝单衣。
他看上去单薄而脆弱，若不是平坦的胸膛几不可微地有起伏的痕迹，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漂亮不朽的尸体。
少年的脚踝和手腕处皆被男人套上了一根红绳，尾段各系着枚刻着“平安”的古铜钱，血红色的绳在苍白的肤色上，宛若红宝石色泽的血管，令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若是有人看到这两枚铜钱，怕是会晕倒在地。
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这两枚铜钱恐怕是连接了另一人的生死，上面刻满了生死符咒，若是佩戴铜钱的人死去，另一人决不独活。
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但是男人却只是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少年脚踝上的那枚铜钱，他从小黑手里接过药，垂下头去，冰凉的长发垂落在昏死的少年脸颊上。
烛火的光影在他们之间跳跃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好似在一起接了一个安静而又缠绵的吻。
这道吻跨越光阴，跨越上下三百年，跨越数不清的别离，把他们的生与死悄然无息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笑了笑，光洁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初次见面，好久不见。”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是是，我们回家了。”
一张纸条静静地放在少年的掌心里，烛光将墨水印得暖黄，上面的字迹俊秀，仿佛藏着千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珍重与爱意，却克制表达在地寥寥几笔里。
“庆历六年六月初一，于此处立下债条：
伯景郁欠庭渊三百年的拥抱。
门口是侍卫在敲门，焦急地问：“王爷，怎么了？”
伯景郁赶忙松手，看着庭渊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指痕。
直接将他吓得从床上掉下去了，打翻了床边矮桌上的茶盏。
屋里丁零咣当的，侍卫更着急了，“王爷你没事吧。”
庭渊终于能喘上气了，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窒息感涌上来感觉自己快看见太奶了，这种干涩的窒息比溺水窒息还让人难受……
睁眼那一幕把伯景郁也吓到了，他差点把庭渊掐死在床上。
这让他难以接受。

第112章 认清心意
“王爷，王爷——”
门外侍卫的喊声越来越急。
伯景郁蹲在地上脑子发懵，他怎么就掐住了庭渊的脖子。
他为什么会掐住庭渊的脖子。
庭渊。
庭渊被摸上腰的时候，脑袋“嗡”了一下，整个人呆滞了一秒。
他惯是有洁癖的，更别说还是腰这种敏感位置，只是平时鲜有人敢这么直直地冒犯他，因此大脑宕机了一瞬。下一刻，他的两腮忽然被掐住，嘴巴被强迫张开，浓烈呛鼻的酒顺着他的喉管被灌下去，烧起来一般地灼痛。
“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他用力一把推开：“什么人……！”
醉汉被他一把推开，往后跌了几步，那醉汉面红耳赤，望着他，嘿嘿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漂亮，怎么来到这种地方了？”
庭渊不知道，自他从小巷中走出过，注视他的视线就没少过。
他年龄小，身体还未长开，长相却精致漂亮，皮肤白皙莹润，眼尾带点嫣红，乍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女孩。
偏偏他穿着一身艳丽红衣，张扬至极，宛如一只嚣张娇柔的小凤凰，还一个人站在这幽深小巷的街口。
要知道，这小巷深处，可并非什么正经之地，因此不免令人想入非非，以为这是从哪个勾栏倌馆跑出来的娈||童。
庭渊不懂这些，但是男人的目光如某种阴冷的毒蛇，黏腻而湿滑，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刚不小心吞入喉中的酒在腹部滚烫地灼烧着，他被酒气熏得两颊通红，晶莹剔透的耳垂上沾着粉。
他本就因为下山那少年的事被气得不轻，此时这醉汉正好撞在他枪口上，他火“腾”地一下冒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谁允许你碰我的！”
醉汉脸上挂着令人反胃的笑容，他还想要伸出手去，少年生起气来眼睛晶莹得发亮，眼尾被气得嫣红，像是一只伸出利爪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
他回味着刚刚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然而一转眼，这漂亮得宛若女孩的少年便眼神阴冷，抽出背上的木剑，利落而不客气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
男人惨叫一声，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本就不好看的一张丑脸更加狰狞，他惊愕不已，屈辱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向少年咆哮着扑过来：“你个贱人怎么敢……！”
少年猛地一闪一退，男人扑了个空，眼神一呆，接着，庭渊抬起手，用手肘狠狠地砸进男人的后背，男人惨叫一声，被他直接硬生生地砸进泥土里，扣都扣不出来。
庭渊一脚用力踩在他背上，他的靴子是由上好的织锦缎制作，精致的银饰挂在靴上叮当作响。
他碾了碾醉汉几乎断裂的脊椎，眯起眼睛，狠狠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狗吠？”
无论他如何娇生惯养地长大，他毕竟也是修仙之人，这醉汉一看便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垃圾败类，根本还没入道，何况他看着庭渊年纪小，又以为他是勾栏之地出身，自然没把他放在心上，谁知阴沟里翻船。
男人被踩得痛苦至极，撕心裂肺的疼痛由脊椎和手腕传递到他的大脑，他惨叫着求饶：
“痛痛痛！好痛！大人您饶过我吧！是小人一时糊涂！”他痛得涕泗横流，酒清醒了大半，“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刚刚是哪只手摸的我？”庭渊喘了口气，他一运动，酒在他体内就流动得更快，那口酒又热又劲，他觉得视野有些模糊，浑身发热，却依然提着剑，剑尖在男人的手背上缓慢游走着，他慢条斯理地碾着醉汉的尾椎，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一次：“刚刚是哪只手碰的我？”
“我不记得……啊！别踩了，求您别踩了，是右手，右手……”
庭渊点了点头，接着，木剑一转，把男人的右手刺穿掌心，钉在了地上。
醉汉的惨叫几乎要把苍穹都掀翻了，庭渊恹恹地捂住耳朵，嫌弃道：“吵死了，你再继续叫，我就把你手给砍下来。”
他自言自语道：“要不还是砍下来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醉汉瞬间噤声，默默地流泪。这是招惹了哪尊瘟神啊。
庭渊觉得头有些晕，他把木剑抽出来，醉汉立即对他跪下叩了几个头，然后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
他冷冷地扫了伯围或明或暗的视线一眼，“还看？想我把你们的眼珠挖下来吗？”
那些视线一僵，慌忙地收回。
庭渊拧着眉，他被强迫灌了一口酒，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他撑着墙，抬眼望向前方的巷子深处。
他想起自己的书童们私下里有讨论过，山下有一条巷子，里面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而其中有一家店，门口是两颗花树，食材和装饰都是最上乘，除此以外，还会有人“照顾服侍”你，那是他这辈子睡过最好的“觉”。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品尝一下里面的“雏儿”。
庭渊刚好路过，好奇心大起，刚探过头去问“雏儿”是什么，结果书童们看到他来了立刻噤声。他有些不太开心，逼问其中一名书童说的是什么，结果书童后面都被他问哭了：“公子，您就别问了，夫人要是知道我说这些被您听到了，非要把我扒了一层皮不可。”
他只能作罢，然而眼下他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看着这条巷子，忽然意识到，这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巷子吧？
他像只幼猫一样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正好他眼下需要一个休憩的地方，于是，他真的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梦境外，祝茫此时脸色惨白，他怔怔地看着那条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巷子，嘴唇不断地翕动着。
“别进去。”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低声重复道
“别进去，求你。”
那巷子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曲折，幽深，他知道再走几步，就会听到数不清的欢笑，铃铛挂在窗沿上，在空中被风吹得打转，叮当作响，巷子里满是浓妆艳抹的香气，像是深山里吸人精气的鬼怪。每间客栈都是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肮脏不堪。
对他来说，这是流淌在他回忆中的泔水，是埋葬在过去的一道伤疤，是仿佛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黑夜。
因为沈乘舟，那本该暗无天日的岁月才迎来了一线光明。
所以，
他眼珠紧紧跟随着庭渊，下意识地祈祷着庭渊快离开。
求你，别进去。
不要再往前走，不能再往前走……
你如果真的进去，
我就要万劫不复了。
断头台的铡刀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浸在了冰水，手指痉挛着。
【庭渊这是不是有点狠了？那个醉汉被他打断手，脊椎应该也受了伤吧？】
【惨什么惨，如果我被一个男的摸了，我没当场捅死他不错了。
【何况庭渊当时才八岁，这醉汉怕是恋|童癖，死有余辜。】
弟子们讨论的声音在他耳畔层层叠叠，像是从深水地下传来，隐隐绰绰，模糊不清。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不知不觉已经把嘴唇咬出血来。
一旁的沈乘舟蹙起了眉，他正要伸出手去，“阿茫，你怎么……”
“别碰我！”
“啪！”
尖锐的声音响起，祝茫猛地挥开他的手，可他刚挥开，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回过神来般抓住沈乘舟被他打得有些通红的手，语无伦次：“对不起大师兄，我刚刚走神了，你没事吧？”
“没事。”火辣辣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沈乘舟缓和语气，“你的嘴唇出血了，我想帮你擦擦。”
祝茫愣了愣，慌忙地用衣袖擦了擦，“啊，抱歉。”
“是我要抱歉才对，我太冒犯了。”沈乘舟摇了摇头。
“不会，我……”
祝茫闭了闭眼睛，他扭过头去，心里还藏着一点微小的侥幸，像是一个故意装睡怎么也叫不醒的人。
不会的，不会是庭渊……他浑身发冷。即使庭渊曾经来过那个地方也说明不了什么。
毕竟就在昆仑山下，距离很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
庭渊那么轻浮，那么恶毒的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喊他“小哥哥”的少年。
可……如果他真的认错了人呢？
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在问他，如果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沈乘舟，而是庭渊呢？
他的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瞳孔一缩，十指紧握，那枚扣在手心的玉佩红得几乎要滴血。
怎么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仿佛有人在一句一句地质问他。
祝茫，你仔细想想，你们当年第一次相遇时，他……是不是喝醉了？
我记不清了。
那他的脾气……是不是其实也很不好？只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不是……
最重要的是，是不是你不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被你害得无家可归，被你夺走一切？
“不是！！！！”
祝茫蓦然睁开双眼，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跳，他浑身冷汗，怒吼着反驳那道声音。
众人一惊，他们扭过头，脸上千百种神色闪过，有弟子犹豫地问道：“阿茫，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
他需要休息什么？
那个声音宛如阴魂不散的魔鬼，不屑地嗤笑一声。
祝茫眼里爬满了狰狞的红血丝，这一刻，他那总是温柔如青竹的面具终于破裂了一瞬间，他的声音里包含怒气，低喝道：“给我闭嘴！！！”
被吼的弟子脸上一僵，他有些不知所措，委屈地看着祝茫。祝茫回过神来，抬起头，急促地辩解：“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想吼你，我……”
那阴冷的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恍然道。
喔，不对，不对。
那声音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在他耳畔恶意地低语，像是一只吐着蛇信的阴冷毒蛇，嘶嘶笑道。
你最不敢面对的是，他已经死了吧。
祝茫像是忽然被人狠狠闪了一巴掌，他偏过头去，冻在了原地。
一切声音仿佛被拉长远去，他像是被扔进了数九寒天中，冷得他呼吸都困难，喉咙里都是铁锈的味道。
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谁在说话。
那是刚刚被他吼了的弟子，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身边的弟子也震惊不已，他们一同向着梦境中望去，好似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弟子疑声道：“等等……”
“那不是……那不是……祝师兄吗？”
梦境中，庭渊跌跌撞撞地来到一间客栈，敲响了门，一个少年推开门，他脸上似乎还有淤青未散，隐约有些不耐烦。
即使尚且年幼，依然能看出，那是年少的祝茫。
祝茫抬起头，与年少时的自己四目相对。祝茫依然记得，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下午。
日落西山，春风将屋檐上老旧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很远的地方依稀还能听到卖麦芽糖的小贩传来的吆喝声，候鸟滑过傍晚的天空。
这里是小镇最混乱的区域，他推开门，逆着光，眼角还带着被老鸨打过的伤痕，视线有点模糊。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眯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一个清瘦柔软的身体就跌入他的怀中。那人的额头磕在他的下巴处，有些迷糊般问道：“这里就是水云间？”
那声音柔软而稚嫩，还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像是喝醉了，唇齿间都飘着酒的香气。
祝茫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下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宇间一片阴沉，他皱着眉低头，隐约似乎看到了一抹水红，可下一秒，他就被“哎呦哎呦”叫唤的老鸨猛地一下撞开。
“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快快来休息！”
他还没看清，怀里便骤然一空。老鸨笑容满面地把那人搀扶起来，廉价的胭脂味差点没把祝茫熏得一个跟头。老鸨对着那“小少爷”笑容满面，却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别冲撞了客户！”
祝茫喉结滚动一下，阴沉地看向老鸨，转过身离开了。
许多年后，祝茫回想这个瞬间，会后悔得恨不得用钉子穿透脚掌，把当时的自己钉在原地，让他即使眼睛被落日焚烧殆尽，也要好好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或者把那惯会看人下菜、势力至极的老鸨撞开，把她怀中的少年抢回来，细细地端详他的眉眼。
才……不至于多年后犯下令他百死难赎的错。
可彼时的他尚且年幼，死要面子，顾忌自己脸上的淤青和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因此错过了这唯一一次，看清那个人真实面孔的机会。
祝茫出身于勾栏之地，母亲就是这里的人，他小时候还远没有现在这般温和与心机深沉，反而因为从小就在畸形的环境中长大，阴沉扭曲，说话直来直去，眼神恶狠狠地看人，不讨人喜欢。
那双眼睛满是尖锐的戾气，眉头总是紧缩着，每逢有客人来，都会因为祝茫的好身材欣喜地点了他，可人到怀里，刚心神荡漾起来，对上祝茫一双抬起来的眼睛时，都纷纷被吓萎，骂骂咧咧地提裤子走人。因此老鸨也骂他是“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客的时候，才十二岁，是被排挤着推出来，去侍奉那个与他撞了满怀的“小少爷”。
小少爷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年龄不大，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居然跑到这个地方要来玩，还点名要“雏儿”，并且要求侍奉的人必须遮住双目。
祝茫一开始极其厌恶这个小少爷，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跑来这烟柳之地，尤其是听见他那句“雏儿”，只觉得恶心至极，几欲作呕。
被排挤出来时，他便听说了这位小少爷脾气蛮横，任性又挑剔，似乎是喝了酒，醉眼朦胧地趴在酒桌上。一会是嫌弃歌唱得太难听，一会又罚冒犯他的仆从跪下，吃点心时不小心被烫到了手，还大发雷霆直接把木桌掀翻了，是万万分的不好伺候，所以这等“好事”才轮到了他。
他当然有试图反抗，然后被揍了好几拳，等他奄奄一息地回过神来时，双眼已经被蒙上黑布，被推到了桌前。
他牙齿几乎都咬出了血，眼神阴沉得宛如潜藏在草丛中狩猎的毒蛇，恨不得把眼前的所有人都活生生咬下一块肉，可他刚好这次眼睛被蒙上，因此光从外貌上来看，他鼻梁高挺，一双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袭青衣，少年劲瘦的身体宛如一株苍翠的青竹，令人惊艳不已。
“叫人。”老鸨暗暗打了他一下。
祝茫沉默了片刻，咬着牙，浑身紧绷道：“少爷。”
“今天由我来……服侍您。”他几乎快把嘴唇的肉咬下来了，心中恨海滔天。
青衣少年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却想的是，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嗯？”
耳边似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那小少爷似乎是从桌上坐直了身体。
一个黏糊糊的声音响起，透过模糊的黑布，他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正趴在酒桌上，小小的一团。
不会是刚刚那人吧？
他有些疑惑，然后道：“我带您……去休息。”
“唔。”少年歪着头，似乎醉得不清，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
他看不见，却依稀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视一番，像是在端详一件商品。他有些不适，便听见少年吃吃地笑起来：“终于有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了。”
祝茫一皱眉，他不喜欢别人评价他的外貌。可没等他有所反应，少年忽然醉乎乎地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说：“抱。”
祝茫一怔，有些茫然，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少年的声音太过年轻，他不知为何，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这小少爷不会比他年纪还小吧？
“愣着干嘛？”小少爷语气不开心了，似乎是因为喝了酒，说话带着黏腻的鼻音，黏糊糊的。
他像是在撒娇一般，伸着双臂，说：“快来抱我呀。”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暂停了。
伯景郁手疾眼快地将庭渊接住护在怀里。
哥舒琎尧问他：“庭渊干了什么，你要掐死他！”
庭渊也想知道原因，后仰去看伯景郁的脸。
这一眼，把他吓到了。
哥舒琎尧看清伯景郁的脸时也愣住了。
伯景郁满目都是红血丝，胡茬也长出来了，一整个颓废得看不出人样。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113章 依律惩处
只是三天不见，庭渊有种伯景郁要死在他前头的感觉。
对于突然出现的哥舒琎尧，伯景郁也很意外，“舅父，你怎么来了。”
哥舒琎尧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我倒宁愿自己不来，看到你们两个整成这个鬼样子。”
他问伯景郁，“庭渊到底做了什么，你要掐死他。”
伯景郁低头看了一眼庭渊，脖子上的瘀青刺痛了他的眼睛。
裘商踏入院门，目之所及便是一道慵懒地躺在树下，似乎正小憩的修长身影。
如画般的眉眼轻轻闭阖着，魔域内少见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形成一个个耀眼的光斑落在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庞，便仿若成了点缀，衬托冰雪似的肌肤如玉般剔透。
裘商顿了顿，向来冷漠的眼神微闪，不得不承认，即便已经见过数次，仍忍不住如第一次般生出惊艳之感。
身为魔尊麾下左使，如他这般处于高位，见到过的美人自然不在少数了，然眼前之人却当得一句三界内亦鲜少有。
此容貌之盛，能与之相较者，恐只有百年前仙陨的玄元尊者罢了……脑海中闪过那遥远记忆中，光风霁月的白色身影。
而比伐毛洗髓的修士还要更盛几分的绝世之貌，却长在了区区一介凡人的身上……不知该说是幸呢，还是不幸呢。
裘商神色略微深沉了一些，然步伐未止，很快便来到了正小憩的青年旁，宛如实质的目光由上而下，一寸寸拂过那张冰肌玉骨的脸。
不过，如此具有强烈存在感的视线，却似乎并未对小憩中的青年造成任何影响，仍然酣睡，仿佛正在做着某个香甜的美梦般，绯色的唇角微微上扬。
裘商不由皱眉，心道凡人就是凡人，没半点警惕之心，换作旁人如此松解，早便不知身首异处几回了。
内心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行动上，倒是默默地伫立在原地，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明确的耐性。
约庭一炷香后，青年纤长微闭的睫羽微微翕动，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伸展颀长的腰肢，睡得微红的眼尾沁出一点泪珠，朦胧的眼眸半眯着，倒也终于注意到了立在旁边如一条杆子似的冷酷男人。
“小商……你来了。”
嗓音有点未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撩人。
可惜，站在他旁边是的一块不懂得欣赏的木头，木头眼角略微抽搐，不止一次警告道：
“注意你的言辞。”
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没有这般友好。或者说，是绑票者与被绑票者的关系。
一个月前，庭渊降临此世界，恰巧落在了一群魔族之中，而那群魔族似乎正做着某件坏事，瞧见庭渊的第一眼便瞬间眼前一亮。
于是乎，庭渊就顺理成章地被那群魔族给掳到了裘商的面前。
后者端详他的相貌片刻，一挥手，星移斗转，他便被带到了幽冥魔域内，随后被告知成了魔域至尊的一名男宠，感情他是被掳来献给魔尊的。
话虽如此，但这一个月内，他倒从未见过那位据说残忍血腥暴.戾又强大无匹的魔尊一面，自己反倒借着自己这张好看的皮囊，过得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这一点，从上面与魔域左使裘商的行为对话中可见一斑。
只不过，这乐不思蜀的日子，似乎马上就要掀起一丝波澜了。
……
庭渊目送裘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垂眸沉思，又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的对话。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那冷酷无情，好似没有一丝起伏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之中。
“做好准备，两日后，前往天魔殿侍奉尊主。”
庭渊：“……”
他没忍住掏了掏耳朵。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赏心悦目的。
只不过，掩盖不住庭渊此刻宛如在风中凌乱的心情。
他这么个小人物，在魔尊庞大的后宫中默默无闻，据说魔尊的手下为魔尊网罗了三界内无数的俊男美女，魔尊却仿佛不.举似的，从未宠幸过哪一个，而敢于爬床的全都死翘翘了，怎么就突然想起他来了呢。
庭渊倒不知，让他侍奉魔尊是底下人擅自做出的决定。
或许，主要归功于，他那张无人能敌的盛世之貌？
……长得好看有错吗？
——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思想有问题的人。指指点点.jpg
“小八，你觉得这是一个适合养老的休闲世界吗？”
【宿主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脑海中，系统008欢快的声音响起，并带着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庭渊为什么这么问。
毕竟在008眼中，如今庭渊的生活可以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完全就是一副享乐主义的姿态，应该很符合宿主大人对于目前休闲养老的要求才对。
雀食，身为一名地位不咋地的男宠，却恃宠而骄（？），都胆敢与地位仅次于魔尊的魔域左使裘商，打趣调笑直呼其名了。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下庭渊的真实身份了。
大千世界，灼灼其华。
庭渊为时空管理局的王牌任务者，兢兢业业，经历了诸多任务世界皆圆满成功，如今也算是光荣退休了。
于是便获得前往各个世界中休闲养老的权利，无需再出任务，与天同寿，而一般像这种退休世界，基本都是已经完成任务的世界。
天地广袤无垠，包涵着数之不尽的小世界，时空管理局诞生的职责便是为了维护这些世界的运行，从而便有了像庭渊这般任务者，穿梭于三千小世界之中。
庭渊的主要任务，就是引领这些個世界的主角走向正确的道路，然后便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功成身退——死遁走人。
综上所述，如今已然光荣退休的庭渊，便由一直以来跟随着他的系统008，筛选了合适他悠闲玩乐的退休世界，兢兢业业那么久，自然是该好好享受一番。
这会儿，正是他进入这个退休世界的第二个月。
一开始，虽说降临的地点有些微妙，但为了弄清楚周围的情况，以及不引人注目，毕竟想要安心休闲的前提是低调，一来就招惹上麻烦什么的，显然不是明智之选。
庭渊便也就顺势而为，当一个他人眼中毫无修为能力的凡人。
倒不曾想，却被掳到魔域内充当起了魔尊的男宠。
嗯……
古典雅致的院落，尽心伺候的魔仆，吃穿用度随心所欲，时不时还能听一听魔域内的八卦。
庭渊倒不急着离开了，就这么待了一段时间，看着不像是被掳来的，反倒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悠然自得。
庭渊能猜到，作为一名男宠而存在，他的相貌应该是占了大部分因素，况且在他有意无意与裘商拉近关系的前提下，也就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骚扰他了。
只可惜，没等他在魔域内待腻歪，却要开始履行身为男宠的职责了。
……啧。
庭渊寻思，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不过在此之前，他微微蹙眉，想到这些日子听到的各种八卦，对于目前身处的幽冥魔域，总感觉隐隐有点熟悉。
……是错觉？
*阴霾的天空，血月高悬，仿若投射下一层朦胧的血雾，森然而诡异。
血月笼罩下，一座庞然大物匍匐在幽冥魔域的黑夜中，整体呈暗色调，又在那种阴森的黑暗中清晰可见，一团团明亮的光辉自夜明珠中散发而出，映出起起伏伏的殿宇，宏伟壮阔。
庭渊就在此间据说是魔尊所在的宫殿内，在血月升起之前便被领到了这里，除了殿门外候着几个魔侍外，偌大的殿内倒是空无一人。
看样子，魔尊并不在这里。
落霞珠幔，金蟾吐雾，琉璃反射着奢靡的微光。
不得不说魔域还是挺富裕的，就连他之前所在的院落，亦占地不少，流水假山，碧瓦朱甍，相当的精美绝伦了。
不过与他那个雅致的庭院相比，这里显得奢华宏伟，毕竟是魔尊的宫殿，自然不是他那个院落所能比拟，每一件陈设器物，看着就价值连城的模样。
庭渊上手摸了摸，还未感慨一句，忽然庭名打了个寒颤。
垂眸，看着手臂不自觉升起的鸡皮疙瘩，又看了看雕花窗棂外魔域内特有的阴霾天空，感受空气一如既往，不冷不热，是恰恰好的温度。
说起来，幽冥魔域内并没有四季之分，除了某些特定的区域会让你感受到烈焰与寒酷，便永远都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气温上，可能有浮动，但不大。
就是很少会见到阳光，一成不变的阴森诡异，尤其夜晚更甚，确实很符合魔域的形象。
庭渊摇了摇头，放下手臂，宽大的袖袍随之滑落，遮掩了似玉白皙的肌肤。
转而，他拿起另一件精雕细琢，看着就很贵的物品，在脑海中与系统008对话：
“小八，帮忙鉴定一下”
【好的，宿主大人】
一阵扫描后，008给出结论：【是真的】
“这个呢？”
【也是真的】
“这个？”【真的】
“这个这个这个？”【真的真的真的】
“……”
庭渊遗憾地放下手中最后一件器物，本以为能从这堆摆设中找出一个赝品呢，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胆敢拿假货充好。
虽说这点小事惊扰不到魔尊，但想必以魔尊残暴凶戾的性子，这点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估计也就是掉个脑袋的事儿罢。
脑海中，系统008的声音却显得跃跃欲试：【宿主大人，我们要不偷偷拿两件吧？这些东西不说放在凡间价值连城，内里更蕴含着浓郁的灵气，落入修仙界内恐怕也是人人争抢的宝物啊】
现在却如此随意地摆放在魔尊的宫殿内，当个装饰物，该说奢侈之极。
不过也对，身为魔域至尊，自然不可能用些凡物作装饰。
【以前做任务时没得选择，不能从小世界中带出任何东西，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是来游玩的，权限宽松很多，宿主您想想，白嫖的东西，还能换成积分，嘿嘿嘿】
“咳咳。”
庭渊低咳一声，貌似被008说得也有点心动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声响。
……
“尊主。”
候在外面的魔侍实际是有点心虚的，低下的头颅只能窥见一袭漆黑繁复绣着鎏金火焰的衣摆，伴随着浓重的压迫力，额头禁不住渐生细汗。
对于修士而言，无论是修仙者或是魔族，达到一定境界便能够以神识视物，修为越高者，神识笼罩的范围便越大，其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一花一木，皆能清晰可辨。
所以理论上来说，哪怕是隔着一道门，在神识面前皆形如无物般，除非是做了什么隔绝一切的结界。但显然，作为魔尊的宫殿，用不着那种东西。
故而，殿内的庭渊亦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位魔尊的神识之中。
幽暗如渊的眼神略阴沉了下去。
许是感觉到魔尊愈发不妙的气势，顶着庭大压力冷汗涔涔的魔侍忙不迭解释道：
“尊主，这是裘左使送来的！”
说话间，前一刻的画面仿若还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秋月霜花美得让人失神的容貌再次浮现而出，魔侍不由呆了呆。
随即回过神，不禁想到过往类似的种种，无论多么漂亮的美人，下场无一不是被打成了一滩烂泥，生前有多美丽，死后便有多丑陋。
况且如今殿内的这一位，模样更是前所未有的好看之极，即便心肠如铁的魔侍都忍不住为接下来发生的情况，生出了一丝怜惜。
魔侍的神情再隐蔽不过，但到底还是瞒不过强大如斯的魔尊，那深沉的眼神微微眯起。
“……裘商？”
低沉的语调呢喃，仿若充满了戾气，掩在银白面具后隐约透出血色的双眸，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扫了开口的魔侍一眼。
下一秒，只听“嘭”地一声，血花四溅，染红了地面。
原来，魔族的血也是红色的。
余下的几个魔侍不气不敢喘，死死低着头，便见那一片浓郁漆黑的衣摆自血泊旁经过，不紧不慢，然每一步却仿佛落在了众魔侍的心头之上，充斥着无尽的压迫感。
终于，随着殿门开启的声音响起，魔尊那仿若层层叠叠如滚滚黑雾般的身影消失在殿内。
砰！
开启的殿门在魔尊进去的刹那，猛然闭合上。
*
殿内，虽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挥洒在纸糊的窗棂上颜色略深的液体，以及空气中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血腥的气息，并不难猜测出答案。
看样子，魔尊凶残暴.戾的传闻是真实的了，动不动就血洗地面。
庭渊微拧眉，食指弯曲轻轻敲击身旁的案几，先前由于好奇而想着见一见这位传言中的魔尊一面，经此一茬，倒是打消了念头。
见不见无所谓，但还未在这个退休世界待上多久，便因此而提前退出，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或许可以利用系统的便利，传送到修仙界或人间界。
倒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没必要，一来便招惹这么一尊性格暴.戾、影响力甚广的魔头，对他接下来低调行事的计划可没啥好处。
他是来养老度假的，可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小八。”
与庭渊心灵相通的008立即回应道：【随时为您待命，宿主大人】
一门之隔外。
掩在黑袍下的胸腔内，那一颗早已随着那人的逝去，宛如在九天寒潭内浸满冰霜的心脏，突兀间猛然缩紧了！
连魔尊自己都尚未反应过来，絮绕在周身似有似无的魔气，便已然爆发而出，瞬间冲开了殿门——
高旷奢靡的殿厅，光辉亮如白昼洒落，映出了那道侧立在殿内的修长身影。
一袭轻薄的白衣，朦胧若皓月生辉，便仿佛已然很久很久未见，思念至深至切之人，终于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魔尊瞳孔蓦然一缩。
耳边传来砰地剧烈关门声，庭渊只来得微微侧目，余光便瞥到了一抹银白色的面具，以及面具上，一双支离破碎般发红的眼。
而下一刻，鼻尖撞上坚硬的肉.体，被迫埋进了一个紧实有力、恨不得将他揉进体内的窒息似的怀抱……
这种展开着实是出乎意料，庭渊懵了一下，以至于错失了第一时间传送离开的时机。
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虽然快得让人应接不暇，但也结束得很戏剧化。
只维持了不到半秒钟，视线触及如瀑布般乌泱泱倾落在青年后背的乌黑发丝，那仿若情绪失控的魔尊便双眼微睁，犹如触电般，转瞬间弹开。
带动的力道令庭渊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未等他站定，离开的魔尊又再次出现在面前，速度极快地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距离非常之靠近，只比方才肌肤相贴的拥抱远一丢丢。
因而，也让庭渊看清楚了这位魔尊的形象。
脸上遮住了面容的银白色面具，勾勒着漆黑晦涩的符文，仿佛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又好似拥有生命般扭曲爬动，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颤栗感。
尤其是面具上那双猩红暴.戾的眼，如巨浪在其中翻滚，起伏着剧烈的情绪，明明灭灭，就好像多看一眼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深渊之中。
庭渊微微怔愣，不为别的，只是恍惚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过。
没待他想清楚，扼住下颌的力度蓦然一松。
庭渊缓缓眨了眨眼眸，睫毛纤长忽闪，如一把小扇子般，而眼前空旷一片，哪里还有什么魔尊的身影。
“……”
所以说，这位传言又凶残又血腥暴.戾的魔尊，突然给了他一个庭名其妙的拥抱，又掐了一下他的下巴后……跑了？
两抹印红后知后觉地浮现在下颌如玉白皙的肌肤，分外显眼，同时也在陈述着魔尊犯下的行径。
痛倒是不痛，只是白皙的皮肤仿佛过于娇嫩，很容易便留下痕迹。
……
天魔殿外。
一道曼妙的身姿款款而来，注意到了前面伫立不动的身影，风情万种的眸子微转，便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哟，我们向来冷漠无情的裘左使大人，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开口便妩媚动人，让人忍不住软了身子，痴迷于对方勾魂摄魄般妖艳的容貌之下。
幽冥魔域内，魔尊麾下既存在左使，自然是不缺少一个相应的右使，皆是地位仅次于魔域至尊，乃魔尊的左膀右臂。
裘商斜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冷峻侧脸显得无动于衷。
焱姬嗤笑了一下，望向前面的天魔殿，美眸微眯，又恶意满满道：
“我倒听说裘左使对前段时间带回魔域的一个凡人纵容得很，怎舍得送去给尊主，不怕香消玉殒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说自三界内掳来充实魔尊后宫的一堆莺莺燕燕，单单魔域内，便有不少人想要爬上魔尊的床。
可结果呢，还没碰到魔尊便成了一滩血雾。
至此，倒令那些蠢蠢欲动的魅魔噤若寒蝉起来，纵然有再多的胆子也不敢再凑到魔尊跟前。
毕竟魔后的位子虽好，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焱姬自然是见过那凡人的，其容貌之盛都忍不住令她为之心动，只可惜，尊主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裘商眼神微动，终于侧过身，正眼看向妖媚动人的焱姬，却只低沉说了一句：
“尊主如今愈发喜怒无常了。”
此言一出，焱姬那恶劣的神色终是正经了一些，不知想到了什么，握着扇子的纤手一抖，展开的扇面微微遮住了红唇，仅露出一双狭长迷人的眸子。
“你觉得这次会成功？”
魔域内有一处禁地，乃幽冥深渊，或者说，幽冥魔域之所以被叫做幽冥魔域，便是幽冥深渊外扩而形成的，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领域。
可想而知，幽冥深渊内的危险程度，即便是他们二人亦不敢轻易去尝试。
然一百多年前，魔尊便是由幽冥深渊内诞生而出。
当时，幽冥魔域并非叫幽冥魔域，而是正儿八经的魔界，局势也并非如今的这个格局，臣服于一人之下，而魔尊的诞生纵然实力恐怖之极，但还达不到统一整个魔域的地步。
要知道，当初的魔域可是相当混乱，这便造就了众多的大天魔主，每一个皆统领着各自成百千万的魔兵魔将，为一方领主似的存在。
而裘商与焱姬，亦没有如今这般强大，不过甘愿追随在魔尊的身后，在群魔乱舞的魔域内闯出一片天地来。
作为最接近魔尊的人，他们同样清楚一些魔尊的隐秘，比方说：尊主对玄元尊者有意思。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毕竟只要见过玄元尊者一面，便会知道，那与当世第一人的强悍实力相对，则是玄元尊者那无与伦比的盛世之姿。
对如此人物，生出爱慕之心，是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况且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亦是一种慕强的心态。
虽为敌对，却值得敬仰。
当然，最初尚且弱小的他们，并未有资格与修仙界对上，更别提是玄元尊者所在的上清派，且尊主又三天两头失踪。
可以说，当时的他们还处于魔域内暗地里发育的阶段，与修仙界敌对还轮不到他们，各方魔主还顶在前面。
直到，百年前，玄元尊者飞升失败意外陨落——
那一天，魔尊失去了理智，整个魔域因此化作了一片血海，近二分之一的魔域生灵被屠戮殆尽——
那一天，原本以众多魔主为首的魔域格局，彻底改变——
终究，还是魔尊自己一点点地恢复了神智，至此成为魔域内唯一的君王，余下的魔族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向魔尊臣服地低下了头颅。
而如今百年过去，尊主却似乎隐约出现了当时失控的苗头。
下属自然是无比忧虑，于是便有大巫损耗数百年修为逆天占卜得出，尊主之所以会如此，与幽冥深渊内至纯的魔气脱不了关系。
也就是说，魔尊体内充盈的魔气是来自于幽冥深渊，积累过多从而导致影响到了自身。
所以，便需要一些“良药”来为尊上纾解。
这也便是，底下人为魔尊网罗了三界内无数的俊男美女，用于充实后宫的主要原因，实际是充当魔尊的“良药”。
可谁能想到，魔尊竟一个都不接受，每次送去的“良药”不到两秒钟，便死出了天魔殿外。
思及此，焱姬蓦然回神，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略显诧异地看向了前面的天魔殿。
她不待裘商回应，便飞快说道：
“你这次送去的那个凡人，从进去到现在，过多久了？”
幽冥魔域，也可以称之为魔界，为天地人三界中的地界。
天界则为修仙界，求仙者浩浩泱泱，古往今来便多有宗派林立，数之不尽的修士趋之若鹜，其中又尤以上清派为首。
人界就好理解许多了，是凡人所在的人间界，一直以来都受着修仙界的庇护，为修仙界输送天资卓越的新鲜人才。
若按照正常的剧本发展，主角可能是人间界内的一名凡人，然后根据主角身世必然凄惨定律，家破人亡是一方面，或者干脆就是爹不疼娘不爱，连温饱都是问题的小可怜。
随后，在十年一度的资质大会上绽放异彩，以绝佳的天资被门派收为内门弟子，或者便是某一位长老的门下亲传，开始了一帆风顺、偶有波折的修行之路。
总而言之，不管过程经历何种磨难与困境，总能拾得机缘，化险境为机遇，最终成长为一方大能。
就在这修仙界第一门派的上清派之中，为修仙界内最高峰的雪山之巅，密密麻麻的雪花飘落，白雪皑皑，天地共成一色，万物皆白。
这里亦是修仙界内少有的险境，深处卧着一条罕见的万年玄冰脉，陡峭的壁崖，寒风刺骨，刮在人脸上宛如被刀割一般，无视了修士的护体真气，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亦不便久留。
要知道，渡劫期便已然是最高的境界了，往上，除了飞升外别无他路，但千万年以来，无数的渡劫期老祖，无一不是倒在了飞升的天劫之下。
于是便有传言道，天门已经关闭，渡劫期便是修士的尽头。
不过，能抵达渡劫期者，放眼整个三界内，一个巴掌都能够数的出来罢。
其中，幽冥魔域的魔尊算一位，修仙界第一门派上清派的掌门，云槐仙尊也算一位，其余已知的几位渡劫期尊者，已鲜少活跃在世人眼中，皆闭死关参悟通天之道去了。
故而，如今的三界，有云槐仙尊制衡着魔尊，倒使三界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偶有摩擦，但大都不碍事。
然此刻，世人眼中漠然无尘尊贵无比的云槐仙尊，便伫立在这座雪峰之巅，令人难以想象的一座巍峨华丽的建筑内。
雕梁画柱，琼楼玉宇，精美绝伦。
呼啸刺骨的寒风在接触建筑的刹那，便化作了轻轻柔柔的微风，穿梭过建筑的每一寸角落，掀起雪白的帷幔轻轻飘荡。
但絮绕在建筑内的寒意，实际并不比外面小多少，隐约可见透明的冰晶悄悄地在玉柱上蔓延，绽开一朵又一朵剔透的冰花。
毫无生气的氛围弥漫在空旷的殿内。
显然，这是一座死寂的，无声，仿佛失去了它的主人，陷入永恒寒冰之中，连时间都被冻结在了某一时刻。
就在这座死寂的建筑最深处，看得出来这是一间寝室，意外的有些朴素的装饰，与一门之隔外瑰丽绚美的殿宇成鲜明对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横放在寝室中央，一口半透明的冰棺。
隐约可见，沉睡在冰棺内一道白色身影。
雪白的银发，连睫毛都是晶莹剔透的白。
这是皓月皆难以形容的美丽，仿若不存在于这世间，汇聚了天地所有的美好，让人不禁怀疑，真的会有长得如此完美的人存在？
有的，百年前尚未仙陨的玄元尊者。
只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不过，与之相对的，则是玄元尊者当世第一人的强悍修为，无人敢轻易小觑，乃至于第一时间忽略了那绝世之貌，只留下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玄元尊者那无人能与之匹敌的强大实力。
当时便有人言，或许玄元尊者会是最有可能飞升成功，为后者开辟天路。
只可惜，天门已经关闭这一条传闻，便是玄元尊者以仙陨的代价，得出的令人绝望的答案。
生前，便是风华绝代，惊艳了整个三界，却无人知晓，在玄元尊者冲击天门失败而仙陨后，被他仅有的一名亲传弟子，如今的上清派掌门云槐仙尊，悄悄安置在了这座雪峰之巅的恢弘建筑内。
带着藏匿在心底最深处，如渊如墨，隐秘而扭曲的心思。
无人可窥。
此时，冰棺内闭瞌着眸子，白色的睫羽纤长，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玄元尊者，倒没有了睁眼后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看着似乎容易接近了许多，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殷云槐漠然寒霜似的眼眸，在接触到冰棺内男子的一瞬间，变得格外温柔，是旁人想都不敢想象，会出现在冷心冷情的云槐仙尊脸上的神情。
肩上乌黑的发丝滑落，垂在冰棺内男子的颈侧与身上，与雪白如上等绸缎般的银丝交织在一块，便有了一种与师尊连为一体的错觉。
殷云槐轻叹了一声，眼眸愈发柔和下来，显得格外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微动，一点点地划过那精致的眉眼、侧颜，以及……色泽浅淡的薄唇……
喉结滚动，眼神暗沉，殷云槐终究俯下身子，如仰慕心中的神明般，将唇缓缓地、印了上去。
师尊……
如此行云流水，欺师灭祖的行径，想必已然做过无数次了罢。
这样的伯景郁在他们的眼里是给了足够自由的，那么高居朝堂之上的君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你能替他过这一劫。”
听到哥舒琎尧说不会让伯景郁大义灭亲，庭渊心里是真的彻底放心了，伯景郁不会因杀了亚祖一家而自责。
哥舒琎尧：“我以为这一路你们的相处会很针锋相对，没想到如此和谐。”
庭渊轻抬眼眸：“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不可否认庭渊这一路是有功劳的。
哥舒琎尧：“还是谢谢你这一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都在他的身边。”

第114章 监守自盗
晚饭在官驿后院湖边的亭子里吃的。
总府这边的建筑有点像苏派的建筑风格，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若不说这是官驿，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府邸。
地上铺的是鹅卵石，排布出漂亮的具有总府风格的图案。
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气氛，在这一小片区域内悄然蔓延。
良久，无需裘商的答复，便已然得出结论的焱姬，微微抿起红唇，终是渐渐平复下来。
她侧过眸，像是重新认识裘商般，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惊奇之色。
“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虽说很欣慰尊主终于肯正视自己的问题，但不置可否，焱姬此刻止不住心痒难耐的情绪，宛如有一只猫儿在心里挠啊挠啊，着实是好奇得很。
以往从未成功过的事例，这次竟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焱姬清楚，极有可能是裘商送去的那个凡人，存在着某种特殊。
她思来想去，只知道那凡人是裘商亲自带回魔域内，且多有纵容，不仅安置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还为那凡人扫清了一些麻烦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榆木开窍，看上了这凡人呢。
至少前一刻，焱姬是这么认为的。
然现在，对那凡人纵容有加，转眼却送去给尊主当了“良药”，就令她看不明白了。
而此刻所发生的预料之外的一幕，更让焱姬感到惊诧。
难不成，尊主其实是肤浅的，看上了那个凡人的容貌？大逆不道的念头在焱姬脑海中一闪而过。
旁边，好似对焱姬的打量视若无睹，裘商微垂下眼，遮掩庭名涌动的情绪，开口，声音仿佛低沉了许多。
“……他的眼睛，与那位……有些相似。”
啪嗒。
焱姬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
【宿主大人，我们不走了吗？】
脑海中，系统008呆萌地说道。
前一刻，008还等着庭渊一声令下，便传送离开幽冥魔域。
此时，庭渊却仍在魔尊那偌大的宫殿内，只不过就剩他一人，方才气势汹涌暴戾却作出一系列不明举动的魔尊，倒庭名不见了踪影。
庭渊神色略有些变化，对于脑海里008的话语，答非所问道：
“小八啊，你觉得这真的是一个适合休闲度假的养老世界吗？”
熟悉的问题，前几天庭渊同样说过一次。
仿佛感受到空气中的肃静，008也渐渐严肃了起来，回答：【是的，宿主大人】
庭渊：“……”
他扶了扶额头。
“……算了。”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虽然不清楚那位魔尊庭名其妙的行为，想来也是喜怒不定的主，兴许这会儿心情不错，便不予自己一般计较了呢。
舌尖稍微顶了顶上颚的软肉，念头划过脑海，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听之任之了。
“看情况还没坏到哪里去，暂且先留下来。”
他回应008的第一个问题。
而且，有些事儿不得不在意啊……
【好的，宿主大人】008倒没多想，乖巧应道。
镶嵌在顶部与四周的宝珠源源不断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奢靡华丽的宫殿照耀如白昼。
庭渊踩着华贵的长绒毛毯，撩开垂落的珠幔，往里间走去，一眼便看到了立于中间的那张大床，再环顾一圈，奢华程度跟外面也不遑多让。
他走向那张大床，在边沿坐下，便仿佛陷入了云端，实在是舒适。
庭渊不期而然地想到，若他在这张床上睡下，魔尊半夜回来看到会不会一个大逼兜将自己拍死？
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庭渊倒没有作死将之付诸于行动，而是在殿内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可看后，就准备离开了。
至于留下？
虽然那张大床看起来很好睡，但刀悬在脖子上也不睡得舒坦，不小心就人头分离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咱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静候在外面的几个魔侍表情诧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在他们眼中，确实足够震惊，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活着走出来的，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算他们定力好。
庭渊眼神扫过殿外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只是一个错觉。
不过，庭渊可不觉得是错觉，只能说，办事效率不错。
他看着那几个神情不定的魔侍，缓缓开口，声音如泉，悦耳动听。
“劳烦几位，可否送在下回去呢？”
“……”
少顷，庭渊却没能如愿以偿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而是重新返回了魔尊的寝殿内。
什么毛病。
主要是几个魔侍觉得，虽说很震惊这凡人还活着的事实，但没有尊主的命令，还是不要随意将人放走比较好。
况且，从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中，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儿。
几个魔侍相视一眼，惊艳于那凡人的容貌之余，便匆匆低头，没有再敢多瞧一眼。
……
月上中天，如血殷红的圆盘高悬天际，万物寂静。
庭渊打了个哈欠，侧头看了眼那张大床，最后在一个靠窗的软塌上躺下了。
如瀑布般的乌发披散，偶尔几缕墨发从软塌上滑落下来，迤逦在地面，仿若丝绸般柔软顺滑。
原本亮如白昼的光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只余下一点柔和的微光，落在那恬静白皙的睡颜，便有一种泛着光般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浓之际，层层叠叠的暗影在软塌旁边落下了，那浓重的色泽好似连光都无法穿透，裹挟着一双漠然幽深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沉睡的容颜，翻涌着无人能窥视的漆黑浓雾。
不像。
一点都不像。
眼神愈发冰冷寂灭，透出一丝恐怖的戾气与猩红。
只是忽而，眼前恍然掠过了一双眸子，那是一双波澜不惊的，满不在乎，仿佛暗藏在眼底最深处，任何事物皆无法在其中停留哪怕片刻。
包括……他也一样。
世人皆知，玄元尊者对他的弟子最为严厉，也最是宠爱，云槐仙尊能有如今成就，皆是玄元尊者一手教导出来，继承了玄元尊者所有的衣钵，令旁人艳羡之极。
却无人知晓，唯有对玄元尊者怀着某种不可告人心思的徒弟最清晰透彻，虽为严厉，虽为宠爱，但那双凌然不可亵.渎的眼眸深处，由始至终蕴含着的一抹云淡风轻，便犹如一道天堑横在眼前。
便该明了，玄元尊者其实并不在意，有无他这么一个徒弟。
或许，正如凡人养在门外的一只宠物，兴起而抬手逗弄一番罢了，皆是假象。
可以假装不在乎，可以忍耐无妄的念想，只为内心的贪婪与满足。
只要、他一直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弟子，便可以更接近他一些了吧……却，终究无法忍受，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从头至尾皆倒映不出他一丝一毫的身影……
更无人可以窥见，当徒弟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刹那的疯狂——
师尊……
指尖一颤，猛地缩回了手，如渊的暗影瞬间消散在微光之中，好似从未来过。
空气清幽静谧。
软塌上，一双眼眸幽幽睁开，盯着顶上某颗暗沉的珠子看了半响，随后翻个身，又重新闭瞌上。
**时隔五天，庭渊则再一次踏入了魔尊的宫殿。
只不过与上次直接前往魔尊的寝殿不同，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用来办公的地方，虽然目之所及依然是该死的奢华。
还有一点区别就是，窗外的天空一片明亮，非傍晚或黑夜，魔域内少见的阳光洒落，看来今日也是一个不错的好天气。
庭渊自窗外收回视线，掠过殿内豪华的装饰，投向了前面。
这会儿，他正站在门口处，领他过来的裘商早已退下，一言未发。
本来他还有些奇怪，但此刻，靠坐在殿内最前方华贵的黑檀木桌案后，身着一袭繁复鎏金的漆黑长袍的魔尊，给了他答案。
勾勒着诡异符文的银色面具，覆盖了男人整张面孔，看不清情绪，只透露出的一双晦涩不明的暗沉眼眸，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庭渊突然理解了其他人提到魔尊时的反应，那种又敬畏又惧怕的神色，魔尊的凶残之名远洋，可不单单只是他的行事手段。
恐怕光是面对魔尊本人，便有着极大的压力。
但这种压力对庭渊来说，丝毫没有感觉，反倒由于魔尊此刻似乎正处理事务，并不在意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出现在眼前，便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方。
那晚与魔尊的接触过于短暂，事情的发展又实在庭名其妙，所以现在才算是正式与这位魔尊见面。
庭渊看了两眼，诡谲的银白面具遮住了对方的面容，视线又往下滑，落在案几上魔尊正处理的事物，感受氛围宁静安好，便不由默默腹诽，心想这不符合魔尊的形象吧？
忽略魔尊那一身散溢的魔气，看起来就仿佛凡间的皇帝一样，竟然这么风平浪静的吗？
三界中，幽冥魔域是最为血腥残酷的代言词。
暴力，毁灭，破坏，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在幽冥魔域内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便是外界对魔域的固有印象，亦当之无愧。
而这一个多月来，庭渊所见到的，确实是一群暴力狂没错，但却秩序分明、井然有条，不排除是慑于魔尊威势的缘故。
此时再看，可能还有几分魔尊自身管理完善的缘故？
照这么说，魔尊或许凶残可怖，但还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正当庭渊不切实际地发散思维，一道淡漠低沉的嗓音在静寂的殿内突兀响起。
“过来。”
仅仅两个字，便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魄力。
庭渊回神，抬眸望去，便一下子撞入了那双漆黑深沉的眼，却好似两颗滚烫的火球，盘旋着幽暗的色泽，望不到深处。
男人只是坐在那儿，便仿佛天地的中心，滚滚黑雾在周身旋转扭曲，伴随着血腥红云。
庭渊眨了一下眼，眼前幻觉似的画面便瞬间消散，宫殿依然奢华，魔尊依然坐在桌案后，只不过比起方才对他视若无睹般的态度，此刻正抬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微顿了一下，庭渊迈开步伐，缓步过去，然后在殿中央止步。
“过来。”
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似有点嘶哑，如过电般穿过耳膜，带起丝丝的颤栗感。
庭渊只能再次抬起脚，这一回却是走到了桌案旁边，一个离魔尊非常近、甚至可以说是冒犯的距离，仿佛被魔尊接连两次的使唤，稍稍有些不悦了。
然那双沉淀着幽暗色泽的眼，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缓步靠近的青年。
宽衣广袖，身姿修长，肤如白玉，未挽未系的墨发垂落在前胸后背，与洁白的衣袍交织，随动作轻轻摇曳，说不出的惬意与潇洒。
面具后，魔尊唇角微扯，好似无声冷笑。
下一刻，手臂如铁钳探出，便不由分说地揽上了走至跟前的青年的腰肢，在后者微微怔愣中，略一用力，臀部瞬间与大腿相撞，犹如抱小孩般，将青年搂入怀中。
那铁钳似的手臂环在腰间，就仿佛焊住了一样，任凭青年如何挣扎亦不为所动。
当庭渊发现依照区区凡人的力气挣脱不了后，索性就干脆不动了，谁能想到，堂堂魔尊竟然搞偷袭，半点征兆都没有。
此刻，他便被迫坐在了魔尊的大腿上，严丝合缝圈在腰间的铁臂使得他微微弯腰，后背紧贴着魔尊结实的胸膛，整个人彻底倚进了魔尊的怀抱内。
待庭渊回过神，想要与这位独断专行的魔尊讲讲道理，后者却已然重新投入到刚才未处理完的事务之中，仿佛叫他来到跟前，将他揽入怀中，只是一件兴起而为之事。
“……”
什么毛病。
庭渊着实有点看不懂。
不是说魔尊凶残暴戾，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三尺的范围，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更是还未接近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庭渊想了想，刚要动弹，便被对方一句低沉的“安静”给打断，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有一点大概明了，他之所以第二次来到这里，想必是这位魔尊的吩咐？
毕竟根据之前那晚魔尊的反应，不难看出那一次说什么要他前往天魔殿侍奉魔尊，纯粹假话，是裘商擅自行动，实际并没有魔尊本人的意思在里面。
而现在这次，才是。
脑海中不自觉掠过那晚，一触即分的拥抱。
思索间，右肩忽而一沉，却是魔尊自身后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庭渊顿了顿，略微侧目，只瞥到那张诡异的银色面具近在迟尺，又不知为何，似乎感觉到男人的心情在一点点变得愉悦。
庭渊垂眸，将一抹深思遮掩。
圈在腰间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在这位兴起的魔尊还未放开之前，庭渊只能就这么被迫坐在魔尊的大腿上，感受着臀部与肉垫子的触感。
乐观点想，拿魔尊当人.肉垫子，怕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算荣幸成为第一个了吧？
一直到了中午，魔尊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事务。
期间，庭渊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在下属眼中残暴恐怖的魔尊怀里挪开挪去，除了不放开他之外，对于他乱动换姿势的行为倒不为所动。
因而，庭渊也在一点点地摸索着这位魔尊的耐性。
然后得出结论：庭非传言有误？
当然，庭渊自是不可能这么草率地下定论，只能说，或许是由于魔尊正好心情不错的缘故？
这会儿，眼瞅着魔尊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庭渊约庭也终于能够脱离魔爪。
只不过，在他刚要有所行动之际，殿门忽然打开了，一群魔仆鱼贯而入，抬着桌子，捧着食盒，低着头，足足数十人。
然后，庭渊便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魔仆将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膳食，摆放在了桌子上。
身后的魔尊站起了身子，庭渊也总算是如愿脱离了魔尊的禁锢，然而下秒手腕一紧，便被魔尊拉着走向了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坐。”
简言意骇的话音落下，庭渊唯有木着脸在魔尊旁边落坐。
眼前的盘碗随着一片暗影多出来了一块不知名的肉，庭渊略一偏头，就见魔尊正一手抵着脑门，侧望着他，深沉的眼眸似意味不明。
“吃。”
庭渊：“……”
他拿起筷子，颇有些机械性地将魔尊夹过来的那块肉送进了口中。
周围静候的一众魔仆皆死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谁也不知道他们内心宛如天崩地裂狂风呼啸般的震惊与悚然。
这一顿庭名的午膳，全程只有庭渊在吃，虽然味道足以媲美皇家御厨，但在此时此刻，如此地点、如此环境下，再美味的东西，吃着也索然无味了。
更何况，凶残暴戾的魔尊竟亲手为他布菜。
“？”
此刻，庭渊大概亦与周围的魔仆般，是茫然呆滞的。
如此一顿诡异又安静的午膳结束，待一群魔仆将碟碗撤下，魔尊也终于大发慈悲，挥手让庭渊离开了。
彼时，庭渊的反应稍有迟疑，便见仍坐在原地的魔尊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黝黑仿佛带着一丝玩味儿。
“怎么，要继续留在这儿？”
庭渊……起身，走人，毫不拖泥带水。
行动的气流掀起衣摆，于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
只不过，走出殿外的庭渊并未看到，身后的魔尊盯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眼底有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
庭渊觉得，行事诡异庭测的魔尊能有一次善心发作，便已经是庭大的恩赐了。
没错，这天上午在天魔殿内发生的一切，或许可以归结于魔尊善心发作的表现，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然而，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仅打破了庭渊的幻想，更令关注着这一幕的所有魔，跌碎了眼镜。
第二日，庭渊仍被带到了天魔殿。
第三日，亦如此。
第四日……
第五日……
候在殿外的魔侍，以及侍候的一众魔仆，从一开始的惊悚，到怀疑人生，再到习以为常，不过几天的过度罢了。
至此，他们便明白了一点，这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凡人对尊主而言，是特殊的。
单单是那一份纵容，便从未在尊主身上见到过，而这个凡人却是唯一的例外。
与默默无言的近身魔侍不同，看到这一幕的其余属下却止不住忧虑，尤其是看着那凡人一天天出入天魔殿，却始终安然无恙的模样。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尊主一次都没有动过那凡人！
如此，尊主的“病情”怎么办？失控的魔气怎么办？！
但由于前车之鉴，众魔也不敢轻易往天魔殿内塞美人了，唯有等着尊主什么时候能彻底想开，接受后宫那一堆“良药”纾解，单单只有一个凡人终归无法彻底解决尊主失控的隐患，这是长久之计。
而且，比起那个羸弱的凡人，他们更倾向于有修为在身的“良药”，才能够更快速助尊主恢复。
不过如今这种状况，短时间内想要尊主接受是不太可能了，只有先探探情况，看尊主对那凡人的态度如何，且能有一个“良药”接近尊主也算是好事，兴许尊主在使用之前想先戏弄一番也说不定。
嗯，没错，应该是这样。
在底下魔族为他们的魔尊操碎了心时，出入天魔殿已然非常娴熟的庭渊，习惯性地坐上了魔尊敞开的大腿，然后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个话本，接着上次的内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个明显出于凡间的话本，显然是不应该出现在魔尊的天魔殿内，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像那只在加热的温水中慢慢死去的青蛙，或许一开始是警惕的，但随着周围环境始终未对它表现出威胁，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说的就是庭渊目前的处境，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当发现自己没法抵抗，而传言残暴的魔尊又对他格外宽容的时候，便对传言产生了怀疑，随之放松了戒备，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嗯，没错，就是这样。
【宿主大人，其实您就是躺平了吧？】
008的声音突然响起，且毫不留情指责道。
庭渊：“……”
他将手中的话本翻过一页，在脑海内反驳008：“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
被反驳一通的008略懵：【什、什么情况？】
庭渊理直气壮：“度假养老。”
008：【……】
它仔细想了想，或许应该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既然魔尊暂时没有了威胁，何不及时行乐，这也是他们退休后，进入这些小世界游玩的目的。
想清楚一切后，008不由郑重道：【宿主大人说的没错】
于是，躺平x2
偌大的天魔殿内，金碧辉煌，装饰奢华。
就在魔尊处理事务的桌案后，已然换成了一个软塌，一层厚厚的柔软兽皮铺设，可见一袭黑袍鎏金的魔尊坐在软塌上，被案几遮住的下半.身，竟被一个青年胆大包天地枕在了大腿上。
然魔尊却似乎格外纵容，任由着青年在腿上翻来覆去，拿着一个自魔尊的储物戒中取出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好笑处甚至将魔尊的衣袍扯出一条条褶皱。
且不论堂堂魔尊的储物戒内，为何会有这类凡间的话本。
而青年肆无忌惮的行径，却始终没有惹得魔尊动怒，便足够令人惊掉下巴了。
庭渊动了动身，将平躺改为侧卧。
不得不说，魔尊的大腿就是不一样，枕着倒挺舒服的。
魔尊持着笔墨的手微顿，那勾勒着诡异符文的银色面具上，深邃的眼眸略微下垂，一张冰肌玉骨的侧颜顿时映入眼睑。
眉目似画，长睫浓密，绯色淡唇微微翘起。
几缕乌黑的墨发蜿蜒落在修长优美的脖颈，更衬得肤白如玉，仿若上等的灵玉般，让人忍不住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毫无疑问，这一张容貌仿佛汇聚了世间的美好，漂亮得不真实，但又是洒脱的，如一阵风般飘忽不定，谁也无法将之牢牢抓住。
魔尊眼神微暗，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一些。
翌日，窗外天光乍现。
在魔尊的宫殿内逗留了一宿的庭渊，顶着殿外几个魔侍与昨夜无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总算是得偿所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殊不知，在他前脚刚踏回院落，他活着走出天魔殿的这一则消息，便犹如疯了长的野草，迅速传遍了整个魔域，令无数魔为之震惊。
本来，他们皆已经做好了准备，预料之中的结果与以往一样，等着那凡人死出天魔殿的画面，一边又忍不住叹息，实在是前科太多，让他们不敢轻易抱有希望。
甚至有魔开盘打.赌，赌那个凡人能在天魔殿内待上几秒。
一些有幸见过那凡人的，脑海中不由闪过那一张犹如明珠生晕的脸蛋，便不禁迟疑了几秒，不由自主地压了一个比较长的时辰，惹得旁边的魔族大笑摇头，说他这不是输定了吗。
然而，随着夜幕渐深，天魔殿始终未有动静传出，关注着这一幕的魔眼中渐渐露出了愕然与诧异。
庭非……那凡人惹怒了尊主，导致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这从未出现过的状况，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及，禁不住生出了各式各样的猜疑，却未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毫无疑问，觉得那凡人已尸骨无存的几率，是占了大多数，乃至九成九的。
直到翌日天明，血月西沉，阴霾的紫色天空逐渐透亮。
天魔殿的门扉缓缓开启，一道颀长的身影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
震惊自不必说，第一次见到有人活着走出魔尊的寝殿，便该欣慰于尊主终于肯接受“良药”纾解失控的魔气，对魔域上下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兴奋之余，倒有魔族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作为尊主的“良药”承受深渊魔气的侵蚀，为什么那凡人看着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深渊魔气之恐怖，就连有修为傍身的修士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弱肉凡胎。
按理来说，不管这凡人是否能被尊主看中成为“良药”，第二天皆走不出天魔殿才对。
而现在，那凡人却完好无损。
如此不由说明了一点，这凡人并未承受尊主的魔气，只是单纯地在天魔殿内待了一个晚上？……而没有被尊主拍死？
“……”
嗯……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且无论这些魔族想破了头脑，一脸懵逼加上满头疑惑与震惊之余，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在尊主手中活着走出来，这……应该也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庭渊则完全想不到，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原本低调的他，就在整个魔域内出名了，魔尽皆知。
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关于他的事迹更延伸出了好几个版本，只能说，就算是魔，也难逃八卦的欲.望。
而他不清楚的是，经他这么一茬，可不就给了底下人一线曙光，认为尊主终于想开了，忙不迭往天魔殿塞了几个美人过去，最好是能尽快解决尊主的失控问题。
结果当天晚上，那几个送入天魔殿用作“良药”的美人，不到半刻钟便死了出来，模样更是凄惨无比，七窍流血，双目圆瞪，仿佛还残留着庭大的恐惧。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底下人不甘心，想着可能是不合尊主的口味，又换了几个风格不一的美人。
不过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尤其重点参照某个凡人，相貌或许比不上，但其他部位乃至性情，倒可以找出一两点相似的地方。
本以为这次信心满满，就等着听好消息了。然而，那几个各自带有庭渊一丝相似之处的“良药”，下场却比前一次更加惨烈。
除此之外，魔尊更是发了怒火，所有参与此事的魔全部被处罚。
这一下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不过，让他们感到万分不解的是……究竟为何会失败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或许便只有裘商与焱姬，略微知晓一二了吧。
——
三人相继起身。
官驿一般都是双院，内院给官员家眷住，外院待客和自住。
伯景郁住的院子内院给了庭渊，也不好让庭渊搬走，让人给哥舒琎尧安排了另一座院子。
伯景郁道：“舅父，院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让他们带你过去休息。”
他招来惊风，让惊风带哥舒琎尧去休息。
而他，则是和庭渊一起回他们的院子休息。

第115章 哥舒察觉
回院子的路上，伯景郁始终和庭渊保持着距离。
庭渊若是停住脚步等他，他也会停住脚步，绝不会和以前那样靠近庭渊。
庭渊：“……”
一路无言，回到庭渊居住的内院。
无需魔尊的指示，便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庭渊，将一桌子的膳食扫荡完毕，感受到汇入体内精纯而温和的能量，在一点点改善他这具“凡人”的身躯。
便知道，这些食材并非凡物，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毕竟，若真是什么珍贵灵药可就出大问题了，因为他这具“凡人”的身体会由于过于庞大的灵力，率先撑不住而爆炸了。
但庭渊也能明显察觉到，这些食材中蕴含的能量，正以一个细水长流的趋势，在一点点地增加。
显然，这是根据他改善的“凡人身体”，而精心配制出来的。
如此特意为之的安排，除了面前看着他吃的魔尊外，别无二选……
庭渊放下筷子，侧头，便对上了魔尊隐晦不明的漆黑眼眸。
庭渊微挪视线，落在了魔尊脸上那张银白色面具，漆黑晦涩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扭曲，每次看到的时候那符文的位置都好似有所变动。
当然，这段时间他也从未见过，魔尊将面具摘下来的画面。
“嗯？”
似乎庭渊注视的目光有些久了，魔尊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面具响起在耳畔。
随后，他在庭渊的视线中，慢慢地将手放在了面具上，低低一笑。
“想看吗？”
仿佛只要庭渊开口，便会毫不迟疑地摘下脸上诡异的银色面具，从而露出魔尊的真容。
庭渊的心脏却蓦然微缩，好似在面临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了，便会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他移开视线，在脑海中系统008起哄般【要看】【要看】的吵闹中，随手将它屏蔽了。
008：【QAQ】
庭渊并未回应魔尊的话语，也不说要看还是不看，而是径直起身，拍了拍毫无灰尘的衣袍，往殿外走去。
“不好意思，时辰到了。”
丢下的这句话轻飘飘落入魔尊耳中，看起来不像是被宠幸的，反倒是宠幸人的那个，徒留魔尊在殿内，深深地凝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这段时间，庭渊基本是早上来，中午吃过午膳后就走人了，魔尊亦从未阻拦，便好似形成了一个规律般。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仍坐在原地的魔尊缓缓放下了手，一双幽暗的眼眸深邃可怖，宛如一潭冷冽刺骨的寒潭，深不见底。
忽而，低沉的笑声自那诡异符文的银白面具后传出，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演变成了哈哈大笑——
殿内静候的一群魔仆纷纷惊恐地跪趴下来，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笑声传出外面，几个魔侍面面相窥，一脸的惊疑不定。
无需人带路，已经非常熟悉路线的庭渊，步伐微微顿住。
侧头，看了眼隐约传来笑声的宫殿，脚步又重新迈开。
……
庭渊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刚踏入院门，便微微止步。
视野中，平常他待得最多的一棵树下，此时却站着一道曼妙的身影，侧对着他，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柄折扇，时而展开，时而收拢，一袭红色的衣裙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
似是感觉到了庭渊的视线，那道曼妙身姿转过头，好似慢动作般，红唇上扬起魅惑的弧度。
那是一张极为妖艳的面容，如鬼魅般勾魂摄魄。
亦诠释着对方的身份，地位仅次于魔尊的，——右使焱姬。
除了将他掳到幽冥魔域的左使裘商，这也算是庭渊来到这里一个多月，第一次与这位右使相见，其余信息都是从探听到的八卦中知晓。
庭渊眨了眨眼，心思流转，不确定这位妩媚动人的右使大人登门造访的目的，论好奇也早该将自己调查得一清二楚，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唯有，是为了那位魔尊而来罢。
这么想着，面上倒是不显，庭渊自然地走入院内，一边装作不认识般，开口道：
“这位姑娘是……？”
谦逊有礼，风度翩翩，看起来是很有教养的公子。
也对，能养出如此天资绝色，寻常的人家可没那种本事，换言之，这种相貌若生在穷苦人家，怕不是半路夭折，便是沦落风尘。
庭渊降临此世界，虽然是身穿，但系统也为他虚构了一层浅薄的身世，以便融入世界之中。
当然，这些都无关紧要。
焱姬眸子一转，当庭渊朝她靠近之际，身影却忽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然兀立在庭渊身前。
庭渊堪堪止步，下颌微抬，那里一柄折扇正抵着喉咙，难以想象，纸做的扇面边缘竟泛起尖锐的光泽，好似刀刃般锋利。
“姑娘这是……？”
“少装蒜，本座是谁难道你不知道？”
折扇往前递了稍许，触及喉咙，一丝红痕出现在白皙的肌肤，格外显眼。
看着身陷险境依然镇定自若的青年，焱姬眼中倒掠过一丝欣赏，近距离观察那双眼睛，形状是完美的，浓密的长睫微翘，两颗剔透的瞳仁宛如黑宝石般，其中密密麻麻的脉络相互交织，深邃而迷人。
焱姬想到曾经有一次，远远观望过那位绝世风姿的玄元尊者，好似天地间一抹耀眼的白色，万物皆黯然。
两者并不一样，虽然皆身着白衣，但无论是样貌或者性情，细致一点到发色与瞳色，亦不相同。
况且，一个是弱小得随手可以捏死的凡人，另一位可是尊贵无比的玄元尊者，又有什么可比性呢。
但那天裘商低沉的话语却好似仍旧回荡在耳边，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尊主对待青年极为特殊的态度，理所当然都被焱姬看在了眼底。
或许，有什么是被她忽略的？
沉思中，耳畔传来略显无奈的嗓音，似乎妥协了。
“好吧，在下确实知道姑娘的身份，但实在不清楚右使大人的来意，令在下有些惶恐。”
说着这句话，青年的表情倒不像是惶恐的模样，依旧泰然处之。
焱姬回过神，却见被她折扇抵住的喉咙处，一丝鲜红的血液蜿蜒流下。
焱姬眸色微动，收回了手，折扇翻转，一个玉瓶出现在空中，随着一道弧线抛向青年。
庭渊下意识抬手，那玉瓶便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中。
再看前面，这位右使已然回到了树下，朝他嗤笑。
“凡人就是脆弱。”
庭渊：“……多谢右使大人赠药。”
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作出一名凡人该有的样子，只不过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树下已经没有了那一道魅惑的身姿。
庭渊略微迟疑地往前靠近了几步，来到树底下，左右环顾一圈，才终于确定对方已经离去般，稍显放松下来。
而下一刻，熟悉的妩媚动人的轻笑出现在背后。
庭渊身体好似僵直了一瞬，随后无奈转身，望着消失的焱姬重新出现在他方才的位置，红唇微勾，满是恶劣。
青年始终镇定自若的态度，让焱姬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看青年流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焱姬神色微转，展开的折扇遮住了微微上扬的红唇，对前面树底下的青年低声道：
“想不想知道……你为何会得尊主青睐？”
妖媚的嗓音好似恶魔的蛊惑，吹拂在青年耳边，令青年微微怔忪。
然而，还未等青年有所回应，空气中便又落下了话语，语调拉长颇为意味深长，犹如此刻焱姬眯起的眸子，兴味盎然。
“你的眼睛……可是与尊主喜爱的那人，有些相似呢……”
这么说着，又许是惦记得久了，再看这双眼睛，竟好似与那位隐约重合在了一起……
焱姬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手中的折扇上移，遮掩了略微不明的神色。
再看向眼前明显愣住的青年，焱姬敛下神情，唇角勾起。
“可以好好利用这点吧，兴许能活得长久一些，也说不定。”
……
焱姬离开了，身影彻底从庭渊身边消散。
过了一会儿，庭渊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抬眸，露出的眼神似有些幽怨。
“小八啊……”
听到声音的008倏然打了个寒颤，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宿主，刚要用沉默表示自己已经被禁言了，却看到庭渊挥手解除了屏蔽。
008：……
它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宿、宿主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紧张的心，颤抖的手，声音近乎献媚。
“你觉得，这是一个适合休闲度假的养老世界吗？”
同一句话，第三次提问。
008不明所以，但此刻状态明显非常不对劲的宿主，让它再三思考，挤破了虚无的脑浆，仍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它，只能胆战心惊地说道：
【宿主大人，有、有什么问题吗？】
庭渊眼中的幽怨化作了阴郁，黑压压一片。
“问题可嗒嗒嗒……
并未掩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庭渊缓缓睁眼，熟悉的衣角映入眼帘，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面无情绪透出冷漠，述说着来者的身份。
只可惜，庭渊现在已经没了调戏对方的心情。
倒是裘商往旁边扫去几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拧起眉。
焱姬来过的痕迹并不明显，但裘商的修为同样不差，自然是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至于庭渊脖子上的那一丝伤痕，早已服下焱姬所给的灵丹，倒显得大材小用，不过瞬息便了无痕迹了。
庭渊没给裘商沉思的时间，依然仰躺着，目光由下而上看了他一眼，在他微皱的眉头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挪开，缓缓开口道：
“这几天我不想去天魔殿了。”
他说得任性，似乎半点都没考虑过后果，向来只有魔尊不见别人的份，哪有人反过来的。而胆敢如此之人，怕不是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裘商顿了顿，自思索中回神，视线略微下移，便落在了那张足以令万物失色的面容上。
“……可以。”
庭渊则略微诧异地支起身子，一头乌黑的墨发随之如瀑般斜斜倾落下来，铺散在身下的躺椅。
“真的？”
“嗯。”
这次，裘商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复。
只是这一下子，就把庭渊搞迷糊了。
“你不怕被尊主惩罚？”
之前他可是从魔族的八卦中听说了，由于上回将他送去天魔殿，美其名曰侍奉魔尊，却并非魔尊本人的意思，而是裘商带头擅自做出的举动，于是便遭受了相当严重的处罚。
具体什么处罚不清楚，至于后面几天，却始终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但想想也该知道，想必仍在惩罚之中吧。
人间尚有受刑，更何况是以血腥著名的幽冥魔域，所谓的处罚必然不会太好过就是了。
什么扒皮抽骨、神魂之刑等等一系列格外凶残的刑罚，在庭渊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直到由魔尊下令要见他的时候，消失了几天的裘商才终于出现在庭渊面前，瞧他当时的模样倒完全看不出受刑的样子，仍跟个没事人似的送他去了天魔殿。
让庭渊一时拿不准，他究竟是被处罚了呢，还是没被处罚呢。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庭渊能调侃地提上一句，但以这位左使大人闷葫芦似的性子，又不见得会回应他。
况且，虽然目前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颇为和谐的样子，但真正的关系还是算不得那么友好的，毕竟一个是地位仅次于魔尊的魔域左使，一个则是被他掳来魔域的“阶下囚”。
如此悬殊的地位差距便可以看出，只不过由于庭渊现在似乎入了魔尊的眼，那岌岌可危的男宠地位便稳定了不少。
总之便是，说话也有一定的分量了，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幽冥魔域之中，倘若庭渊真是一个毫无能力的凡人的话。
“对了，听说尊主曾有一位喜爱之人，而我与那位的眼睛颇为相似？”庭渊状若好奇地说道。
裘商面色微沉：“谁说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已经有了答案，毕竟这一句话他也只与焱姬提到过。
庭渊只是笑了笑，“这么说来，是真的咯？”
裘商沉默不言，一双冷漠的眼眸更是压抑几分。
庭渊又故作轻松道：“怪不得尊主待我不同，如此倒是我沾了那位的光，却不知，尊主的那位喜爱之人如今……是死是活呢？”
顿了顿，他接着说：“也好让我知道该如何做，不至于触犯了尊主。”
看样子，庭渊似乎对于自己成了某人替身的身份，接受良好。
不过也对，身为一名凡人，在这一不小心便会尸骨无存的魔域内，自然是该小心谨慎。
而说着这句话，实际却是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变换，将裘商微微暗沉的神色收入眼底，庭渊已经心下了然，获得答案了。
就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坏呢，还是更坏呢，或者更更更坏呢。
一切，皆需要等008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好一会儿，裘商收敛了神色，对庭渊说道：“庭要想太多。”
接着话音一转：“既然这几日你不想去天魔殿，便安心留在这儿，这事我会处理的。”
他以为是庭渊知道了这件事，从而心情不好，到底是存在着自己的秉性，可以理解。
裘商庭名生出一种自己理亏心虚的感觉，于是对于庭渊的要求，即便是不经思考的任性妄为，亦应承了下来。
庭渊重新躺下，恢复慵懒的姿态，闻言摆了摆手。
“那便多谢小商了，不过若尊主问起，你可以说我感染了风寒，不便侍奉。”
完全就是一个随口而出的借口。
裘商则看着慵懒躺在树下的身影，乌泱泱的发丝泼墨般披散在身下，与一袭白衣相忖，干净剔透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良久，裘商才喉咙微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
天魔殿。
前一刻刚从庭渊的院落中离去的裘商，这会儿却单膝跪在高旷奢华的魔宫内，头颅低下。
在他前方的黑檀木桌案后，一袭繁复黑袍的魔尊单手支颚，面上勾勒漆黑符文的银白面具如诡谲庭测，仅露出的一双幽暗深沉的眼眸仿佛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只是有点令人费解的是，魔尊此刻坐着的却并非座椅，而是一张与桌案不相符的软塌，铺设着厚厚的柔软毛皮，其长度与宽度且足够两人并排躺下，而桌案遮不住的一截暴露了出来，整体看上去就显得颇为怪异。
但在负责伺候尊主的一众魔仆眼中，不难想象得出，那胆大妄为的青年以尊主的大腿为枕头，躺在软塌上看话本的画面。
由一开始的惊世骇俗，到后面的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儿，魔尊将手中的笔杆放下，这才抬眼看向了跪于殿下的裘商。
“说。”
实际裘商一进来便已然表述过一遍了，就是转达了庭渊这几天不想过来的意愿。
当然，话没有那么直白就是了。
也不知魔尊听没听进去，一言未发处理着自己的事情，裘商只得继续跪在殿下，静等魔尊的吩咐。
此刻，裘商便再次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眸微抬，又说道：“尊主，您是否对那凡人过于上心了？”
被当成另一个人，终究是不太舒服的。
魔尊这些日子来对庭渊的特殊态度，裘商亦看在眼里，更比焱姬的感受最深。
毕竟，在第一次见到青年之际，除了那惊人的容貌，恍然中好似看到了玄元尊者，也是裘商直接做出决定，不管不顾将人掳到魔域内的缘故。
当时他便以为，成功率不会太高，但只要尊主能够接受，用来纾解尊主失控的魔气便再好不过。
却未曾想，会是如今这个局面，尊主好似真的将庭渊当成了玄元尊者的替身……不过也好，好歹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裘商垂下眼，便感觉四周徒然安静得可怖，隐隐沉重的压势降临到身上，如坠冰窟。
“……你在教本尊做事？”
魔尊眼神微眯，略阴沉了下去，语气森冷而诡谲，落在裘商耳中，不亚于一场冷冽刺骨的寒风从身体表面刮过。
他深深地低下头，姿态恭敬。
“属下只是认为，他终究不是那位——”
然而，话音未落。
只听“碰！”地一声巨响，裘商的身体倒飞了出去，撞上一根雕龙金柱，那瞬间爬满整根柱子的龟裂痕迹诠释着这一击力量的强大。
鲜血自唇角溢出，裘商跌落在地面，但又很快忍着伤势回到方才的位置，低头承受空气中越加恐怖的威势。
“呵，本尊倒觉得，你逾越了。”
魔尊的眼神愈发冰冷，森寒地注视着底下狼狈的裘商。
“看在你为本尊将他寻来的份上，下不为例，自行去领罚吧。”
“……是。”
裘商退出了魔殿。
甫一转身，便迎上了一身曼妙姿态的焱姬，后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发出恶劣的嗤笑。
“我说裘左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裘商将唇角流出的血液试去，面无表情地朝焱姬走去。
两者擦肩而过。
焱姬挑了挑眉，侧过身，望着裘商远去的身影，手中折扇展开，微微抵住下颌。
但看裘商离去的方向，焱姬好似猜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闪烁不明。
半个时辰后。
连最皮粗肉厚的魔物都闻风丧胆的十八层炼狱内，天地仿佛回到未分化的时期，浓烈的岩浆喷涌咆哮，暗沉的天空电闪雷鸣，似鬼哭狼嚎，尖锐刺耳，头痛欲裂，是作用在神魂上的酷刑。
仿佛自天地间伸出的黑沉铁链，将一道人影的四肢牢牢束缚，悬在半空之中承受雷电与岩浆的三重酷刑。
身上的衣物早已撕裂，露出布满血痕的上半身，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看起来异常恐怖。
在被压制了所有修为的牢狱内，连肉.体的防御力都降至了最低，一切抵抗皆是徒然。
忽然，一道曼妙的身姿出现在一处安全的平台上，望着外面被黑沉铁链吊在空中的身影，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身体配合着伤势仿佛已经死去。
焱姬看了一会儿，见他没理自己，不禁微微摇头。
“你这又是何必。”
竟然敢顶撞尊主。
直到现在，焱姬都还未想明白，这家伙是怎么触怒尊主了，前段时间擅自行动之事虽然也受了处罚，但可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十八层炼狱，可是连仙人都得陨落在这里的囚牢。
似乎闻到了声响，那被吊在酷刑中的身影微微抬起眼睑，毫无波澜的眼神仿若无动于衷。
焱姬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一挥手，束缚着裘商四肢的铁链齐齐断裂，后者落在平台上，没了修为的压制，身上恐怖的伤势开始一点点愈合。
话虽如此，但神魂上的伤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眼见裘商表面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焱姬实在是好奇得很，忍不住凑近了两步。
“你与尊主说了什么？”
裘商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想知道？”
不待焱姬回应，裘商接着又平淡地吐出一句：“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尊主。”
焱姬：“……”
她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折扇。
不过，从这事儿中倒品出了一点意味儿，且能让尊主如此动怒，唯一的可能性便只有藏在尊主心底里的逆鳞。
——玄元尊者。
以及，那与玄元尊者……有些相似的青年。
焱姬站在原地，望着裘商的身影，眸子眯起。
*
对一切皆一无所知的庭渊，还在等008的检查结果。
期间，不知是裘商的话语起了作用，庭渊继续待在自己的院落内，倒没被魔尊传唤。
只不过，他当时随便找来的借口，许是裘商也拿出来用了，这几天源源不断送了一些天材地宝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魔尊吩咐的。
庭渊：“……”
你这凶残暴戾的形象，崩得有点严重啊。
且不说在其他魔族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再次震惊得眼睛都差点突出眼眶，可以说是尊主对于那个凡人纵容之极的行为，或者说是尊主对那凡人前所未有的宠爱，又一次次地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却无人可知，越是看魔尊这样子，庭渊便越是心烦几分，微微蹙起的眉梢基本没舒缓过。大了去了。”
【啊？】
“啊个屁！”
见宿主难得爆粗口的008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宿主大人——冷静，冷静】
008手忙脚乱用自己的积分在系统商城购买了好几份清心剂，然后使用在宿主身上。
清心剂的效果显著，庭渊瞬间感觉任何火气都被扑灭了，内心一阵阵清凉，无欲无求险些皈依佛门。
“……”
他抬手阻止008想要把所有清心剂全部使用到自己身上的举动，没好气道：
“行了，你想我立地成佛吗。”
008顿时停住，小心翼翼地瞅了宿主一眼：【宿主大人，您没事了？】
“……我好得很。”
只不过，似乎又想起了某些烦心事，庭渊眉头拧起，夹成了一个川字。
“我猜你也看不出问题，小八，去找找以前的数据库，有没有跟这个世界相对应的。”
008傻眼，这句话它听明白了。
【宿主大人，您觉得这个世界是咱们以前做过任务的世界？】
不应该啊，但凡他们接触过的任务世界，都在它的系统内部留有记录，或是别的任务者完成的世界，同样有记录存留在主系统那里。
之前庭渊让它筛选适合养老度假的退休世界，便是别的任务者已经完成任务的世界。
但现在庭渊的这一句话，明显是在怀疑这个世界并非别人完成的，而是他们自己做过的世界。
“让你干就干，废话那么多。”
庭渊的声音令008回神，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应道：【知道了，宿主大人！】
火急火燎地跑去查看数据库的008，却未看到，庭渊阴郁的脸色似乎夹杂了一丝丝不明确的忧虑。
半响，他躺入树下的椅子，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向魔域阴霾的天空，好似照映着此刻的内心。
一会儿，终究止不住，又忧郁地叹了口气。
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定，但那些苗头叠加起来，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几率了。
况且……
【宿主大人，别灰心，可能是您想多了呢】对于自己当初筛选退休世界而做下的功课，008还是抱有一丝信任的。
“……承你吉言吧。”
庭渊摆了摆手，显得有气无力道。
然鹅，天真的008还未意识到另一个同样严重的问题。
假设庭渊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
其实，倒是有一个非常方便快捷的方法，来验证庭渊内心的所思所想。
而这个方法，便在今日午膳的时候，唾手可得。
庭渊看出哥舒有心事，问：“怎么了？出什么乱子了？”
哥舒走到近前，摇了摇头。
他知道庭渊对伯景郁没那个意思，问题出在伯景郁的身上，没打算与庭渊说什么。
看着伯景郁对庭渊心疼的那个劲头，哥舒知道，少年时的感情是最纯粹的，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愿意将所有的一切都给对方。
何况在此之前伯景郁根本没喜欢过别人，庭渊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又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自然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庭渊，就差将自己的心挖出来。
帝王家从不以裙带关系笼络朝臣，自然也不在意对方的出身，可是这人偏偏是庭渊……

第116章 哥舒阻止
不是说庭渊的不好，而是庭渊的身体不好，寿命不剩几年。
哥舒琎尧自己年纪轻轻就丧妻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下来的人会有多难受。
伯景郁的父亲也是早年便丧妻，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接受事实。
哥舒琎尧不希望伯景郁走他们走过的路。
让他有些发愁，应该怎么和伯景郁沟通。
巧在伯景郁没忍住，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与他一起处理公务时，主动谈起了相关的话题。
又过了两日，沉寂四天的系统008终于回来了。
【宿主大人，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庭渊微微扬眉，居然还有好消息，实在是出乎意料。
“先说好……坏消息吧。”
心思微转，庭渊便转口道，起码还有个好消息压底，再坏的坏消息也不至于令他心脏梗塞。
【坏消息就是，我并未在咱们以前的数据库内找到相应的信息。同时，主系统那里也没有相应的记录】
庭渊的表情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淡淡道：“好消息呢？”
而008的声音忽然有些兴奋起来：【宿主大人，好消息是这可能是一个新诞生的世界】
008之所以消失那么久，不仅是将自己的数据库翻了个遍，还跑到主系统空间，将别人完成过的与未完成的世界，全部都调查了。
结果发现，这个世界的数据竟完全没有记录！
庭渊却打断了它的亢奋，语气冷冷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
庭渊：“你说没有记载，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世界的？”
008：【……】
008：【！！！？OvO】
几乎能看见008一脸懵逼的表情，庭渊默默叹息了一下，神情略显忧郁。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这个世界正在偏移原本的轨迹。”
一开始，偏移的现象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数据未彻底更改，所以008才能够在主系统已完成任务的世界记录中看到。
但现在，这个世界已然完全脱离了既定的轨道，随之数据彻底变更，与原来的完全不同，主系统内的记载自然也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还有一点庭渊没说的是，这个世界极有可能真的是他曾经的任务世界，且由于逐渐偏移的轨迹，数据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才导致了008在筛选退休世界的时候，未能发现这个问题，只以为是别的任务者完成过的世界。
【那怎么办？】
008被彻底吓傻了，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已经完成任务的世界就像是一段编辑完善的代码，趋于牢固与稳定，现在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好吗。
庭渊捏了捏隐隐烦躁的眉心。
“总之，你先向主神汇报情况，看它怎么说。”
主神就是时空管理局的总代理，所有系统的头头，属于跟008类似的机械生命，掌管整个时空管理局的运作。
【明白了，宿主大人，我这就去跟主神汇报！】
随着008匆匆忙忙跑去找主神汇报情况，空气霎时变得安静下来。
微风吹拂进典雅精致的庭院内，被魔仆细心栽培的紫色花朵迎风招展，倒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便该知晓，此类灵植在魔域内并不多见。
是随着庭渊地位的水涨船高，由魔仆精心栽培进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这几天魔尊吩咐送来的各种天材地宝，屋内的装饰几乎翻新了一遍，甚至还有多余出来的，唯恐旁人不知道魔尊如今有多宠爱他一样。
是的，宠爱。
这些时日魔尊对待庭渊的行径，除了一再三地挑战诸位魔族的弱小心脏外，落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宠爱嘛。
倒名副其实地坐实了男宠的名头。
噢对了，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前缀——“替身”男宠。
庭渊的神情稍显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静默无言。
半响过后，他自躺椅内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绷直的衣物线条勾勒出颀长的腰肢，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露出的脖颈修长优美，竟比身上的白衣还要剔透几分。
往上，便是一张明珠生晕似的脸庞，长睫浓密，微弯的眉毛如诗似画，肌肤冰雪白皙，仿佛稍微掐一下便会留下痕迹……
所谓玉如骨，雪如肤，秋月霜花。
长得如此模样，也是一种犯.罪了。
此刻，犯.罪者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没有一丝灰尘的衣袍，随后迈开腿朝院外走去，行动之间衣袂飘然，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与洒脱油然而生。
好了……他也该去证实某一件事。
*
天魔殿。
庭渊算是第一次主动接近这里，除了最开始裘商的那次擅自行动，后面皆是由于魔尊的传唤。
一路畅通无阻，所有见到庭渊的魔自然是不敢阻拦，毕竟这些时日以来，尊主对于这个凡人仿佛日渐加深的宠爱，却是有目共睹。
头疼于尊主失控的魔气该如何解决，尊主又何时才能正式这个问题，只待尊主对这凡人玩腻了之后，便是这凡人的死期了吧。
嗯，没错，就是这样。
谁都不觉得尊主是动了真心，不过是使用之前的一番戏弄，如猫戏老鼠般。
不过话说，尊主虽凶残暴戾，且由于失控的魔气愈发喜怒无常外，竟然还有这种不为魔知的嗜好吗？
在这件事中，其余魔族皆是这么认为的，大概只有魔尊座下的左右使清楚，尊主这是将那凡人当成了……玄元尊者的替身了罢。
如此这些，作为当事人的庭渊倒浑然不在意。
目前能够令他有所顾虑的，便只有这个世界的异常，以及……
毫无阻碍地踏入这座奢华的宫殿，庭渊顿住脚步，抬眼往前望去。
一袭繁复鎏金的漆黑长袍的魔尊，并未坐于平时处理事务的黑檀木桌案后，而是一个铺设着不知名毛皮的王座，这是之前并未有的。
但不得不说，此刻大马金刀坐在王座上的魔尊，周身仿若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漆黑浓雾，配上魔尊高大的身形，与那一面诡异符文的银白面具，看起来就非常符合魔尊的气势。
并且，自庭渊步入宫殿，便直勾勾望过来的深邃眼神，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下。”
虎狼之词从魔尊口中传出，埋首在庭渊的颈侧，不知何处喷洒出的呼吸仿若滚烫的水蒸气般，烫得庭渊不由微微一颤。
当然，庭渊不可能任魔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因猝不及防未能反应过来，被这一句话拉回了思绪。
眉头微拧，侧目看了魔尊一眼，那张面具仍好好地戴着脸上，然庭渊却庭名感觉到有炙热的呼吸絮绕在颈侧的肌肤，而非幻觉。
他沉下眼，刚要有所动作，说着让他别动的魔尊却仿佛预判了他的行为般，主动抬起了头，又微微撑起身体。
此刻，魔尊便双手撑在了庭渊的脑袋两侧，匍匐在他身体上面，微低下头，如夜漆黑的长发滑落在庭渊身上，眼眸眯起，一丝暗沉的色泽闪过。
心里面，不可谓是有些遗憾的，太过短暂的触碰就好似镜花水月，对魔尊而言，自然是满足不了的。
他想要更多、更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由下而上朝魔尊的面具抓去，在魔尊离开了自己身体的瞬间，庭渊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后者眸色微转，却是一动未动，就这么任由庭渊的手触碰到了脸上的银白面具。
这一刻，面具上诡异的黑色符文犹如被惊动，扭曲攀爬，混沌混乱——魔尊眼一沉，扭曲的符文霎时变得安静。
而庭渊的手，将这张面具缓缓掀开……
深邃的眉骨，苍白面色，俊美而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眸黑如深渊，又仿佛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戏谑，令那诡谲庭测的危险气势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儿。
这是一张对庭渊而言，有着七分熟悉的面孔。
余下三分，则与久远的记忆之中，有着天壤之别的邪性与戾气。
此刻，那双诡谲戏谑的眼眸，便在庭渊的注视中微微眯了眯，扬唇笑道：
“如何，满意您所见到的吗？”
又仿佛带着某种压抑已久扭曲而隐秘的心思，望着身.下好似陷入怔忪的青年，终是发出了喟叹。
“……师尊……”
这俩个犹如禁忌似的字眼，在庭渊耳边轰然炸响，头晕目眩。
-
庭渊松开了手。
原本手中握着的银白面具顿时滑落下来，却在接触到他胸膛的刹那，稍无声息地消融在了空气之中。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来注目，或者说，此时两人的心思都未在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事物上。
看着眼前这张愈发熟悉的面孔，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庭渊的猜测亦终于被证实，由之前的百分之八.九十，变成了现在的百分之一百。
庭渊……痛苦面具。
未等他回过神来，撑在他身上的魔尊微垂下眼睑，又好似闪烁着某种蠢蠢欲动，忽而俯下身，再一次埋首在庭渊的颈侧，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冷香气息令他愉悦的勾唇。
如此动静，让庭渊不想注意都难。
又感受到魔尊那不满足般嗅来嗅去的动作，庭渊：“……”你是狗吗请问？
他下意识伸出手，按住对方的狗头，在魔尊停下来并侧目望向他之际，庭渊顿了顿，面上佯装无辜。
“尊主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无辜的眼神与魔尊对视，就差在脸上写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啥。
若不是魔尊对他了解至深，差点就相信了。
他低低一笑，暗色的眼眸微眯，便顺势说道：“原来是我认错了吗，既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了。”
庭渊：？
接着，耳边又传来魔尊幽幽的嗓音：“难得这张脸长得蛮符合本尊心意，就这么处理掉可惜了，哦对了，死在床上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庭渊：？？
被魔尊突如其来的脑回路弄得有些懵逼的庭渊，下一秒，忽然游弋在脸上的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令他倏然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顾不得稳定魔尊的狗头，庭渊抓住了那只在脸上作怪，且有往下移动趋势的手指，眉目微冷。
只不过，未待他开口，身上便响起了一声轻笑。
“哦？不装了吗？……师尊可真是冷心啊，非要弟子出此下策，才肯正视弟子。”
庭渊蹙了蹙眉，挪开脸上那只手，心里也明白估计是瞒不过对方了。
而望着眼前近在迟尺，充满阴戾与诡谲的面孔，除了相似的容貌外，可与他久远记忆中乖巧听话、又沉稳懂事的徒弟截然不同。
更别说，这个浑身散发着魔气之人，乃幽冥魔域内凶残又暴戾的君王——魔尊。
要知道他当初的徒弟，可是上清派首席大师兄，正大光明，妥妥的正道杰出子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魔域至尊产生关联。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在陈述着真相，无论是魔尊竟然长着他徒弟的面孔，还是将他认了出来，皆是不争的事实。
庭渊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偏移了既定轨迹的异常，很难说不是他这个庭名成了魔尊的徒弟，所造成的因素。
毕竟按照正常剧情，这个当初作为他徒弟的魔尊，也可以称之为此世界的主角，应该好好地待在上清派之中，受修仙界内无数修士的敬仰与追随才对。
而不是摇身一变，成了反派似的存在。
离谱。
就TM离谱。
庭渊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遥想当初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就连系统评分都是满分的优秀。
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吧。
也难怪这个世界会产生异变，逐渐偏离了轨道。
庭渊脑子一片凌乱，搞不清到底是世界的异常才导致了主角的异变，还是主角的异变造成了世界的异常？
就很难评。
不过，目前的状况并不允许庭渊思考太多，在他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匍匐在他身上的魔尊眼神微深，一丝不虞划过眸底。
无论什么东西，竟然在他面前夺走了师尊的注意力……
他倏地低下头，原本就近的距离转瞬间又拉近了一大截，近到彼此间呼吸絮绕，纵然魔尊是存了拉回师尊注意力的心思，然眼前目眩神迷的容貌，又有谁能把持得住呢。
更何况，这是他的师尊……
是他失而复得的师尊……
是他想要据为己有的师尊……
一抹异色流转在愈发暗沉的眼眸之中，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最迫切的渴望，犹如毒.药般令人欲罢不能……
魔尊愈发朝他的师尊靠近，几乎要触碰到那张冰肌玉骨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一寸寸拂过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那一抹淡色的唇。
——！
然而，关键时候，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猛然推离了。
一丝惋惜在眸底悄然划过，魔尊倒顺从了那股力道，并未强行抵抗。
他抬起眼，看着师尊惊疑不定的神情，唇角缓缓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庭渊则在脑海中对系统008疯狂输出：“刚才这逆徒想要干什么——？！”
谁能想到，正当庭渊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张无敌放大的面孔，差点就下意识一拳过去了。
008缩了缩脖子，喏喏道：【这……我也不知道】
与沉浸在头脑风暴中的庭渊不同，008是全程看到了魔尊的行径，虽然有些奇怪魔尊为啥靠得那么近，但天真的008却完全没意识到，魔尊是在占它宿主的便宜。
庭渊：“……”
“师尊，难道您不想问些什么吗？”
耳边传来魔尊低沉含笑的声音。
方才庭渊的用力一推，倒将对方推离了王座，此刻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坐于王座上的人变成了庭渊，魔尊则伫立在三尺之外，他却笑意盎然，仿佛浑然不在意。
庭渊神色微沉，他肯定是有许多问题要弄明白，但不是现在。
回来的008可能带了主神的解决方法，先将这事儿搞定了，后续那些疑问再慢慢弄清楚也不迟。
想到这儿，庭渊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却是未发一言，径直从王座上起身，朝对方走去。
魔尊唇角微扬，不错不错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青年。
行动产生的流速微微掀起青年乌黑的发丝，与洁白的衣袍交织在一起，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写意和随性，仿若幻觉照映了现实。
这便是真实的师尊了吧……
魔尊暗沉的眼神似乎又隐约透出了炙热。
似乎注意到了他眼神的不对劲，庭渊步伐微顿，侧眸看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在那张随着记忆的加深而愈加熟悉的面孔，便有些无法直视。
“师尊？”
庭渊收回视线，虽然成功证实了他的猜测，并买一送一似的坦白了双方，简直就是所有事情全都凑到了一块。
庭渊觉得，就算不提主神的回应，他也需要先好好冷静一下。
于是，迈动的步伐并未停下来，直接越过了魔尊，向殿外而去。
两人擦肩而过。
原地，魔尊并未阻拦，而是转过身，仍透出炙热的眼凝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又或许是背对着他的缘故，神色之间灼热无比的情绪倒不减反增。
随即慢慢地，他笑了。
毫无疑问，这一刻魔尊的心情是愉悦的，哪怕他的师尊并未回应自己，而径直离去的行为在他眼中更犹如逃避似的可爱。
只可惜，您逃不掉的。
“师尊……”
呢喃的声音仿若在轻轻叹息，辗转于唇舌之间，透出无尽的缱绻……与扭曲。
——
雅致静谧的院落，迎回了不久之前离去的主人。
庭渊往卧室内而去，踏入房门的瞬间，碰地一声，随手将门关上，那毫不留情的力道仿佛彰显了庭渊此刻的心情。
来到桌子旁边坐下，面无情绪的模样令他整个人都仿佛暗沉沉的，好似浑身笼罩着一股低迷的黑云，又阴郁又冷冽。
008大气不敢喘，手中揣着上次剩下的几份清心剂，就等庭渊爆发后一股脑地砸过去。
注意到008举动的庭渊：“……”无语。
终于，他缓缓吐了一口郁气，心情平复下来，说道：“主神那边怎么回复？”
008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爆发后，先是将那几份清心剂收了起来，才回应道：
【宿主大人，我跟主神详细汇报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它查到了是主角的问题，原本主角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中心，完成任务后主角便成了稳固世界的锚点，现在这个稳固的锚点却变得无序与混乱，类似于BUG的存在……】
008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听得庭渊头疼。
“所以，造成主角变异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008忽地一顿，不好意思将幻化出来的稿子消散掉，讪讪说道：【这个、主神还没查出来】
庭渊面无表情地盯着008，后者赶紧补充道：
【主神说，现在唯有尽可能是安抚主角，最好是能将主角重新稳固住，这样一来世界的偏移也会逐渐回归到原来的轨迹】
“……”
安抚？怎么安抚？
目前可以确定问题出在主角身上。
庭渊想到如今成了魔域至尊，性格更是天翻地覆的主角，平复下来的脑壳不禁又隐隐抽痛。
他当初那么光明正直、那么成熟稳重的徒弟，怎么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反派的模样了呢？？
庭渊揉了揉额头，感觉有些心累。
随即一顿，反应过来，主神所说的安抚，难不成是要他把现在这个仿佛黑化的主角，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正大光明的主角？
庭渊默默陷入了沉思，并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事儿的可行性有多大。
已知，确定了魔尊就是他当初的那个主角徒弟——殷云槐。
同样，魔尊貌似也认出了自己……
先不说对方是如何认出自己，且非常肯定自己就是他的师尊，这种双双掉马的感觉，就庭名让人有些尴尬了。
庭渊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正轨，目前主要还是主角异变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来退休养老的吗？
“……”
庭渊木着脸，对脑海里的008说：“你向主系统打申请，让其他任务者接手。”
他已经退休了，坚决不加班！
却听008说道：【宿主大人，主神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要让其他任务者来办，但一来不说这个工作难度估计是有史以来从未遇见，二来其他任务者也没有您的能力强，完成几率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主神已经打算放弃这个世界了，它的意思是，您若能安抚就尽量安抚，若不想也随您，并不干涉您的行为】
“……那就行。”
放弃世界，也就代表着这个世界将不被时空管理局收录，变成野生小世界而已。
等再过个几千万年的，当这个野生小世界又经历一个轮回，重新开始命运线的时候，或许就被时空管理局再次捕捉收录，从而开启新的一轮任务也说不定。
当然，到那时候的任务线，与之前庭渊完成的任务线，就变得不一样了。
新的轮回，新的主角，新的开始。
没有被迫打工加班的庭渊顿时一脸巴适~
或许有一丢丢愧疚，但在退休养老面前，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天魔殿，负责伺候魔尊的奴仆尤其惊讶地发现，向来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的尊主，竟然一整天都面带微笑！？
纵然由于那名凡人的缘故，尊主已经很久没有发过怒火了，更无以前的阴晴不定，平和得不可思议，却从未见过尊主这副模样。
至于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不小心直视了尊主的魔仆，很轻易便发觉了那副诡异面具的背后，尊主那微微弯起、显得心情非常欢愉的眼眸。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阴鸷与暴戾，对于愣神的魔仆亦首次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宽恕。
无人知道，天魔殿内光洁的地面上，曾茹毛饮血了多少个魔族的鲜血。
阴戾、残暴、喜怒无常。
说的是之前的魔尊，对比如今的尊主，可真是好得太多了。
一切，皆是由于那名凡人的缘故。
……
两天后。
一直缩在自己小院内的庭渊，迎来了魔尊的大驾光临。
他给了庭渊两天时间接受这件事情，时间再长一些，他便无法忍耐了。
踏入院落的瞬间，魔尊面上的诡异面具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露出了那张俊美而邪性的面容，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一道躺在树下的慵懒身影。
唇角无声上扬。
【宿主大人，魔尊来了！】
庭渊脸上盖着一本书，眼眸微闭，在脑海中呵斥：“闭嘴。”
他当然知道魔尊来了，那股宛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想忽略都难，更别说魔尊从未掩饰自己的到来。
在考虑清楚自己退休人士的定位，且不必加班后，庭渊就放松下来了。
但面对魔尊，这个黑化了的徒弟，还是做不到心平静和，尤其是已经掉马的情况下，庭名有种窘迫的感觉。
索性眼不见为净，魔尊来了，他便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事实证明，装睡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明朗的天空，似乎随着魔域至尊变好的心情而洒落下少见的阳光，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倾洒在一袭白衣的修长身影，不远处浅紫色的花朵迎风飘扬，整个画面便仿若不属于魔域般，惬意而美好。
魔尊步入树荫下，随即缓缓站停，浓重的阴影覆盖而下，便好似要将那道身影笼罩般。
看着一动不动装睡的庭渊，他低沉一笑，笑声响起在安静悠然的空气中。
庭渊微微拧眉，仍是丝毫未动。
魔尊眼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点庭名的意味儿，他缓缓俯下身，靠近了仿若沉睡的青年耳边，深情地唤道：
“师尊……该起来了……”
呼吸喷洒在莹润的耳垂，应激似的红了一些。
魔尊眸色转深，语气愈发柔和：“……师尊……”
轻轻飘起的气流仿佛穿过耳膜，激起一丝丝颤栗，庭渊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哪怕闭着眼，看不见魔尊此刻的神情，但这种格外温柔眷恋的语气，想想都不应该出现在暴戾的魔尊身上，就好比火星撞地球般惊悚。
庭渊忍不下去了，被书本盖住的睫毛轻颤，正要睁眼之际，微红的耳垂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感觉，就仿佛被什么湿热的东西含住舔.舐。
“！！！？”
庭渊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就立直了身子。
原本盖在脸上的书本滑落下来，露出庭渊悚然的表情，但当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魔尊时，后者噙着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似乎啥也没发生般，对他说道：
“师尊，您终于醒了。”
庭渊摸了摸隐约透出热气的耳垂，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错觉一样。
惊疑不定的庭渊并未注意到，魔尊愈加深沉的眼神，与意味深长的笑容相映衬，就好似在回味着什么。
只可惜，时间短暂了一些……
但不急，时间还很长……
这一次，可不会再让您溜走了，师尊。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八天时间。
期间，便是庭渊一直装病的缘故，魔尊也仿佛默许了他的装病，到底是信了，又为何没有关心与过问，到底是不信呢，又为什么源源不断送了许多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令关注着这一幕的下属从震惊到麻木，也不是没有依据。
然而，真正的缘由究竟如何，唯有魔尊自己心里清楚了吧。
随着衣袂飘然的青年走入殿内，距离愈发靠近，魔尊那幽暗深邃的眼底深处，一簇炙热的火焰不禁猛然跳动。
那仿若贪婪似的眼神，好似要将青年吞噬般，从头到尾一寸寸舔.舐而过。
毫无疑问，魔尊的眼神是如此明目张胆，丝毫没有掩饰的，便也就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庭渊眼下。
在此之前，魔尊的行径是试探居多，或者说，庭渊同样也在试探。
这是一个两人相互试探的过程。
如今，比起庭渊仍在自欺欺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想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而魔尊，却已然有了明确的答案。
庭渊丝毫不知，魔尊比他所想的，更要了解他自己，这便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或许，庭渊从来就没想过，就算这个世界是他以前的任务世界，却有这么一个人，对他付诸了极深的、乃至偏执到痴狂的情感吧。
就连现在，从焱姬与裘商口中亲耳听到，魔尊曾经有过一位喜爱之人，且将他当成了替身，亦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也就潜意识觉得，不过是正常的师徒之情罢了。
或者说，这就是直男的思维？
总而言之，庭渊是完全没有那个意识。
此刻，偌大奢华的殿内，低沉的笑声开始缓缓流淌，在庭渊一言未发的时候，魔尊便率先打破了空气的寂静。
隐约炙热的视线仍停留在庭渊身上，如吐信的毒蛇在周身缠绕，给人实质般不可忽视的异样感。
庭渊自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点，不由微微蹙眉，但在他生出抵触之前，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眼神，终于收敛了一些，只一双猩红眼眸愈发显得幽黑暗沉。
“过来吧，离我这般远，又该如何实现你的意图呢？”
仿佛明白庭渊此次过来的用意，魔尊好整以暇地说道。
拧起的眉头并未纾解，庭渊亦未有所动，而是第一次用不掩饰的探究的目光看向前面的魔尊。
至此，两人算是彻底撕开了表面的那一层摇摇欲坠的伪装。
只不过相比起魔尊，庭渊还是带有一丝微弱的侥幸，即便目前为止各种苗头不断，但没真正见到魔尊的面容，就能够自我安慰一样。
但终究需要验证，这亦是他主动踏入此间，如魔尊所言的意图般。
在庭渊探究的目光中，魔尊依旧泰然自若，甚至大大方方的展现自己，生怕庭渊看不清楚似的，唯有被面具遮掩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他仿佛很有耐心，任由庭渊打量而丝毫不恼。
终于，庭渊收回了视线，探究的目的不可谓发现了什么，只不过令某一个即将浮于水面的答案，更加接近真实罢了。
思及此，庭渊不再多言，早死晚死都得死，当即几步过去。
说到底，魔尊能如此配合他的行为，便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当庭渊离坐于王座的魔尊愈发靠近，仅仅只剩下三尺之距，待庭渊觉得差不多便要停住步伐，然而却在他止步的刹那。
眼前倏然一花，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突然暴起的魔尊按倒在了铺设着厚厚毛皮的王座之上。
身上压着魔尊沉重的身躯，隔着两层布料相贴，炽热的温度传递过来，空气仿佛因此变得焦灼。
回程的路上，他与哥舒琎尧相顾无言。
偏偏哥舒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响，挥之不去。
哥舒琎尧也没有说错。
他自己也很清楚。
他不该爱上任何人，也不该让任何人爱上自己。
留下的那个人会无比的痛苦。
——我不想做故事里死去的那个人，可我注定会死去。

第117章 斩杀贪官
哥舒琎尧与庭渊说：“你先回去。”
庭渊看了二人一眼，只怕两人得干架，他想留在这里拉架。
伯景郁朝门外喊道：“惊风，带庭渊回去。”
庭渊：“……”
惊风从门外进来，看了庭渊一眼，做出请的手势：“公子，还是跟我离开吧。”
无奈庭渊只能先一步离开。
他原想着不走远，就在门口站着，若是听到他们在屋里头吵架，吵得厉害了随时能够进去制止。
惊风却没打算让他的小聪明实现，“王爷说让我带你离开，这句话的意思是包括一切手段，公子，请吧。”
庭渊可没想到魔尊会这么变.态，并由于他的装睡，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看着魔尊此刻坦荡的模样，又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与装睡的他不一样，系统008倒是看清楚了全过程，向来天真无邪的008这回睁大了双眼，貌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但008又看了看完全没那个意识的宿主，一时间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宿主，魔尊好像……在吃他豆腐？
且不论008新发现的小苦恼，外面，已然没法装睡的庭渊面对一脸云淡风轻的魔尊。
“……”
自从确定了这个世界就是他以前的任务世界，而魔尊便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这两天庭渊也仿佛认命了似的，区别于之前悠闲随性的态度，倒主动并明确地探听了目前身处的幽冥魔域的一些相关信息。
之前是还没有与魔尊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以至于仍存在侥幸，或许还有一种逃避的心理，但现在就不一样，熟悉的面孔长在了魔域至尊的脸上。
一想到这点，庭渊就忍不住痛心疾首。
不过，该明确的事情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比如：幽冥魔域。
与他记忆中的魔界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混乱血腥残酷，便是当时魔界的照映，无数的大天魔主各自为祸一方，在与修仙界对立的同时，又内乱不休。
而今，却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就连格局都彻底改变了，不仅诞生出了一个魔域至尊，混乱的魔族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之前还未意识到魔尊就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时，只以为这个魔尊虽然凶残暴戾，但治理手段还是蛮不错的。
现在，——呵呵。
不过，庭渊只能了解到，这个幽冥魔域由当初的混乱魔界变成如今模样的历史，自百年前魔尊失控爆发所致。
而当时，正是玄元尊者陨落的那一年……
至于庭渊最关注的问题，他当初那个光明正大的主角徒弟，又为何会坠魔，且成了魔域至尊这件事，便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了。
隐约间，庭渊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应该不可能吧？
他与主角之间，又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羁绊，至多也就普通的师徒情谊罢了。
况且，他当时功成身退，也是嘱咐好了后事，一副冲击天门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之后，完成任务的他自是理所当然借着这个时机，脱离任务世界了。
谁又能预料到，见鬼的他竟然再次回来了，并且还面临一个貌似黑化的主角。
庭渊：“……”
唯一让他有点欣慰的，大概只有不用加班这一选项了吧。
既如此，再一次面对魔尊，庭渊也就恢复了之前的心态。
说到底，他只是来退休养老的，什么破事儿都能让他撞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庭渊撩起眼皮扫了旁边的魔尊一眼，看对方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深沉眼眸，又掠过魔尊脸上邪肆又意味庭名的笑容。
庭渊……重新躺下。
他仰躺着身子，随手将滑落至腹部的话本拿起，翻到了有折痕的一页。
“不知尊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口中说着客气的话语，然行为上，却我行我素，丝毫看不见尊敬的意味。
魔尊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浑然不在意，他的目光由上而下，仿佛充斥着浓浓的攻略性，毫不掩饰地一寸寸拂过那张肤白如玉的面容。
从如画的眉眼，到高削的鼻梁，到淡淡绯色的唇瓣，下巴……喉结……微微敞开的衣领中，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那视线实在炙热，就好似幻化成了一双无形大手，庭渊简直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这黑化的主角也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属性，性格天翻地覆不说，看起来还颇为神.经.病的模样。
这一刻，庭渊倒尤其想念当初那个正直的主角徒弟，任何麻烦事都不需要他操心，在旁人看来自己对主角很好，倾囊相授。
但实际上，自己除了督促主角的修行比较严厉外，其余事儿都是采用放养的政策，让主角自力更生，同时也让对方得到了锻炼不是。
总而言之，当时作为自己徒弟的主角，是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
庭渊却不知，每次在主角垂下眼，或转身背对他之际，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大逆不道的念头，才会翻涌而出。
如今，魔尊可不是当初那个愚蠢的自己，因为害怕再也无法待在师尊身边而选择了隐忍，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在自己面前逝去，发疯发狂亦无法挽救。
然而现在，他却不会那样了。
魔尊唇角隐秘地勾起，然眼神幽深可怖。
他若想要得到的，只会牢牢抓紧，再也不放开——哪怕是折断他的翅膀。
倏然，庭渊庭名打了个寒颤。
魔尊看着他，眸底一片诡异的柔和，轻笑道：“师尊说的什么话，您这两天一直没来，弟子实在是想念得紧。”
君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君。
魔尊将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庭渊的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了。
不对劲。
这个黑化的主角很不对劲啊。
庭渊感觉自己貌似被一条毒蛇紧紧盯上的错觉。
他终于将挡在前面的话本挪开了些许，对上魔尊此刻笑得异常温柔的俊美面容，又仔细观察了对方几眼，眉头微微蹙起。
理所当然，庭渊啥都没看出来，只能暂且将魔尊的异常表现归类于神.经.病发作的缘故。
他想了想，坐直了身子，正面迎向魔尊的视线，在后者稍显意外的眼神中，脸色微微下沉，作出一副凛厉的模样。
在他的变化中，魔尊亦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氛围，好似逐渐变得凝重而压抑起来。
庭渊沉声道：“逆徒，——你可知罪？”
这句话一出口，便代表着庭渊终是彻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在这种显然已经掉马的情况下，比起被魔尊借题发挥，说出各种神.经.病的话语，还不如将主动权把握住，省得有时候被对方给雷到。
但庭渊忘记了，这是一个黑化的主角，还听不听他的话是一方面。主要是，这个黑化的主角其性情完全就是捉摸不透的。
在他看来，兴师问罪固然能掌握主动权，但魔尊对此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仿佛要凝固似的空气中，当庭渊兴师问罪的话音落下，魔尊明显怔愣住了。
他望着坐于躺椅上的青年，漂亮的面容沉下了眼，透出凌然厉色，他仿佛陷入了恍惚，好似百年前的师尊再一次重现身前……
啪！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手背的些许疼痛，终于唤回了魔尊的思绪。
原来是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似要抚摸上青年的脸，触碰本来遥不可及的幻想，随后被青年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回了现实。
魔尊眨了眨眼，脑海中模糊的幻象消失，变成了眼前青年的模样，愈发清晰，愈发深刻，好似要融入血脉、融入灵魂最深处般。
他嘴角上扬，轻轻地，笑了。
“师尊……”这一轮，庭渊算是与魔尊彻底坦诚相见。
不过相对于他的兴师问罪，庭渊也理解对方应该同样心有疑虑，对于目前他自身的情况，为什么成了一介凡人的身躯，又为何保留着作为玄元尊者的记忆等等。
如此这些，庭渊也已拟好应对的方法，无论是借着师尊的威严不回答也好，还是寻了几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总归能应付过去。
但令他没讶然的是，坦白过后，魔尊却一直未询问他的事情，让他准备好的借口迟迟没能送出去。
庭渊微微扬眉，这倒也省了他的事，看来魔尊之前那番“肺腑之言”，其真实性也得大打折扣才行，三分真七分假，假假真真。
索性他如今也不需要加班，事情真相如何对他亦无所谓，倒趁着这个台阶与魔尊重归于好，令退休养老的生活质量得到舒适提升才是正确之选。
毕竟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今又有作为魔尊的主角徒弟罩着，那不得是吃嘛嘛香，至少在幽冥魔域内，他横着走是没问题的。
解决了心头上的最大问题后，庭渊心神一阵放松，便接着躺平了。
这厢，庭渊以理所当然的态度与魔尊相处，只比未坦白前还要随性几分，可落在旁人眼中，不就是愈发的恃宠而骄。
魔尊也未与底下魔族解释清楚和庭渊的师徒关系，任由各种流言蜚语漫天，甚至都不压制一下的，仿佛毫不在乎般。
对于自己越来越得魔尊宠爱的“男宠”地位，庭渊有时候听多了也一头黑线，转头跟魔尊提了一嘴，让他管管他的属下。
魔尊却微笑说：“师尊何必理会这些身外小事，您我清楚真相便好，不必庸人自扰。”
转而，微微诧异道：“难不成，师尊在意？”
那表情，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坠入凡间，沾染了尘埃般。
庭渊：“……”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的高大尚吗？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庭渊默默无语。
此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况且要解释也没法解释，说他是魔尊的师尊？这话只怕狗都不信。说他是玄元尊者？这话就更加离谱了。
随着流言愈演愈烈，到最后，庭渊也看开了，任凭左耳进右耳出，一副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倒是自坦白后，庭渊便再也没有去魔尊所在的天魔殿了，反之魔尊天天往他的院落而来，甚至将自己的事务都搬了过来。
若不是庭渊不允许他留宿，估计还能赖着不走了，庭渊怎不知道凶残暴戾的魔尊竟还有无赖的属性？
退一步讲，就算是他当初的主角徒弟，亦不敢在自己面前肆意妄为，若说省心的话，肯定是没黑化之前的主角严于律己。
自己叫他往东，就绝不往西。
……
这天清晨，庭渊被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待他出了屋子，侍候他的魔仆连忙跑来解释。
“公子，尊主命魔在隔壁收拾了一处住所。”
庭渊已经见到了，但看着那大改造似的动静，数百魔族扛着各种建造材料上蹿下跳的身影，眼角不由微微抽搐。
这是要将天魔殿搬来的节凑吗？
虽然不清楚魔尊是如何吩咐的，但这动静庭不是这些魔族理解过盛的缘故吧？
庭渊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两个魔族朝他庭院的围墙靠近，心头不禁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而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了。
围墙被打穿了一个窟窿，然后在这些魔族的修缮下，形成了一道圆形拱门，正连通着隔壁大改造的“住所”。
庭渊：“……”
眼前微光闪过，便见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笼罩住了正在改造的地方，顿时耳边嘈杂的声响消弭一空，变得安静下来。
不由分说，显然是这道屏障隔绝了外露的声音。
庭渊似有所察地侧过身，就见缓步而来的魔尊盯着大改造里面的魔面色不虞，后者瞬间一个激灵，寒毛直竖的同时更是加快了建造的速度。
他们觉得定是速度太慢，才导致了尊主脸色不好，完全没想到是他们粗心大意吵到庭渊的缘故。
不过话说，多数魔族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外加嗜血凶残的形象，让他们心细如丝还真很难办到。
转而面对庭渊，魔尊瞬间恢复了微微笑的神情，其变脸之快也是绝无仅有了。
他望着庭渊，神色缓和得不可思议，嘴唇微微翕动：
‘师尊……’
即便没有听到声音，但看他嘴型庭渊也能模拟出这俩字的发音，只因这些天实在听得太多了。甚至于从一开始的鸡皮疙瘩，到如今的面不改色，都生出抗体了。
立在庭渊身后的魔仆低下头，自觉地默默后退离去。
不多时，周围只剩下庭渊与魔尊二人。
他颔首朝隔壁示意，说：“不解释一下？”
魔尊则噙着笑容向他靠近，“天魔殿离师尊太远了，而师尊又不准许弟子留下来。”
然后，你便出此下策吗？
庭渊半响无言，又指着打通围墙的那道圆形拱门，说道：“这个呢？”
魔尊顿了顿，顺着方向望过去，眼底一丝满意掠过，面上倒不显，只悠然解释道：“弟子不过是想与师尊更亲近一些。”
从正门才多走几步路而已！庭渊实在是槽多无口。
不再理会身前的魔尊，转身回了屋内，不过在此之前，一丝异样的疑惑出现在庭渊眸底。
他以前的主角徒弟，有现在这么黏人的吗？
没坦白前还好，现在基本天天来他这里报道，不仅将自己的事务搬来不说，现在连“天魔殿”都搬到隔壁来了。
……所以说，流言愈演愈烈也是有依据的。
脑海中，已经沉寂了好些天的系统008，在首次面对宿主的感情问题上，手忙脚乱，迟疑不定，终究还是没能做出判断。
事实上，单蠢的008也与它的宿主一样，直到不行，从未考虑过魔尊可能对庭渊存在的某种不可言喻的心思。
也就是说，哪怕意识到魔尊也许可能好像、在吃它宿主的豆腐，却未能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本身所透露出的复杂信息。
说到底，系统008不过一个机械生命，主要用来辅助宿主完成任务的工具，且为了这些系统不会反噬宿主，一般出厂设定智商偏低，蠢萌的代表，要它理解人类的复杂感情真是难为它了。
……
这群魔族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大改造彻底完善，新鲜出炉的宫殿虽然与天魔殿不一样，但奢华程度却是一样一样的。
就在魔尊入住，并貌似打算在此彻底定居的当天，除左右使外地位较高的十余位魔将，汇聚一堂。
当初见识到庭渊这个凡人竟活着走出魔尊的寝殿，随后便仿佛窥见了一线曙光般，接连两次马不停蹄地往魔尊所在的天魔殿塞了好一些“良药”，企图能尽快解决尊主的失控，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其背后，便是这几位魔将为他们尊主的“病情”操碎了心。
魔族崇尚强大的实力，纵使魔尊凶残暴戾，却也狂热地追随着拥有最强大力量的魔尊。
什么？有没有不服管教唯我独尊的魔族？
有。但全部都下地狱见阎王去了。
魔尊——魔域至尊，可不是随便叫来听听而已。
“尊主怎么还没动那凡人？！”
“这猫戏老鼠的时间有些久了吧！？”
“鬼知道尊主到底在想啥！”
“尊主会不会是假戏成真了？”
“……”
全场顿时一静。
所有魔将瞬间扭头看向最后发言的那名魔族，然后在众魔瞩目之中，后者眉头一皱，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身前的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都瞅我干啥？！”
一众魔将垂头沉思，回忆至今尊主对那名凡人的种种待遇，不由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思考，不禁打开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之前在他们看来绝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却是让他们不得不信。
这么一想，众位魔将便不由急躁起来，毕竟他们可不想看到尊主被那凡人迷住啊！
听说凡间有皇帝耽于美色，弃江山而为美人，在他们看来愚蠢又昏庸之极的事情，难不成也要在他们尊主的身上上演了吗？
虽然很不可思议，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会与残暴凶戾的魔尊划上等线，但万一呢？！
尤其是这些时日以来，亲眼所见尊主对那凡人愈发宠溺深爱的态度，一众魔将顿然细思极恐——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点，尊主的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稳定了。”
准确来说，是一天比一天心情愉悦，这点近身伺候魔尊的奴仆可以严格担保。
方才被众魔瞩目的那名魔将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神情思索地说道，同时也唤回了几乎要陷入魔障的一众魔将。
而听他这么说，众位魔将亦不由缓过神来，由于尊主前所未有的对待那凡人过于特殊的态度，以至于令他们偏移了关注点，倒忽略了尊主本身的变化。
如此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尊主似乎已然许久没有动怒了。
“这是何原因？”
众魔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名好看的凡人。
“——是他？！”
惊疑不定的面色出现在诸位魔将的脸上。
但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出现在魔尊身边，导致魔尊情绪稳定的异样事物。
“庭非尊主已经动了那个凡人？”
“既如此，那凡人便不应该还活着才对，深渊魔气的侵蚀可不是区区一介凡人能够抵抗的。”
“没错。”
“但若是，那凡人并非凡人呢？”
“……”
众魔再次转头看向那名接连发言犀利的魔将，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从未料想过的假设，却也是最有可能的推论。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尊主的“病情”逐渐好转，且那名凡人还一直活蹦乱跳的？
思及此，一众魔将不禁恍然大悟过来。
想必是尊主早就发现了这个凡人的奇异之处，才早早布局至此，以宠爱与深情将那凡人牢牢攥住——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他们的尊主。
就在这群魔将散发脑洞并朝着某个神奇的方向一骑绝尘的时候，隔着一面墙壁的另一边，一道修长身影双手环胸地靠在墙上。
面容冷峻，棱角分明，一袭不变的黑衣。正是裘商。
半响，不知在原地伫立了多久的脚步抬起，离开。
越过转弯处的红衣倩影，在焱姬意味深长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他喟叹出声，眼神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庭渊，幽暗深邃仿若要将人吸进去。在庭渊微微蹙眉的时候，他垂下眉眼，好似认罪般，说：
“……弟子知错了。”
庭渊神色一松，认错便代表着这个黑化的主角还没有神.经.病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起码他应该还是认自己这个师尊的。
思及此，庭渊微沉的眼神未变，冷声讥讽：
“知道错了就好，但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才不过区区百年的时间，你怎么落得如今这副模样？——堕落成魔，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儿。”
同样也是庭渊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其他魔族身上打听不到答案，只能自己询问魔尊本人了。
此言一出，凝重的空气又仿佛更加压抑了几分，让人喘不过气来。
魔尊神情微动，触及庭渊凌厉的眼眸，好似不说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便会立即清理门户般。
于是，魔尊便娓娓说道：“师尊，还记得以前弟子曾遭受魔族暗算落入魔界之事吗？”
庭渊翻了翻记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主角遇险那都不叫作遇险，而是机缘。
了解前因后果的庭渊非常乐意看到主角被魔族暗算，反正经历一番磨难后，总会化险为夷，实力大增，为未来的成长更进一步。
魔尊继续说：“当时弟子也不清楚，自魔界脱险归来后，神识之中便生出了一道心魔……”
庭渊点点头，这心魔并不在剧本中，所以他挥手便将之驱散了。
魔尊垂下眼睑，又接着道：“虽然当时师尊为弟子驱散了那心魔，但实际上，它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且学会了隐藏，在连弟子都不甚知晓的情况下，那心魔逐渐壮大……”
“……最后，师尊冲击天门失败而仙陨，弟子心神俱裂之际，那潜伏已久的心魔趁机入侵了弟子——”
庭渊仿佛在听故事一样，后续的内容便是他在其他魔族身上探听到的，失去理智将整个魔域化作了一片血海，致使原本的幽冥魔域彻底变成了如今的格局。
后面就是魔尊在与心魔的对抗上逐渐占上风，最终将心魔彻底泯灭，却也因此坠落成了魔。
庭渊听着这有理有据的解释，不禁垂眸沉思。
……真的是这样吗？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这样，庭渊只需一个台阶下，面上倒缓和了不少，像是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魔尊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周身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他望着躺椅上的青年，眼眸愈发柔和下来，而无人能轻易窥视的眸底深处，却仿佛酝酿着极致扭曲的风暴，它正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破土的那一刻。
——
经过一众魔将的脑补，庭渊便由区区一名凡人，变成了被他们心机深沉的尊主以宠爱的手段缚束在身边，甘愿充当魔尊“良药”的不平凡的凡人。
此凡人或许需要打上了一个双引号。
不管怎么说，能够解决尊主的失控问题，这些個为魔尊操碎了心的下属，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亦默许了庭渊的存在。
此事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如此这些，庭渊倒暂不得知，他不清楚这些魔族私底下的行动，更不知道险些成了这些魔族心中迷乱尊主的“妖妃”。
不过要是知道的话，也只是嗤笑一声，巴不得他们能够转移魔尊的注意力，别整天到他跟前晃悠。
他是来悠闲玩乐的没错，但每天对着那张黑化的主角面孔，就仿佛时刻在提醒他，以前完美落幕的任务，如今却蹦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庭渊叹气，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忧郁了两秒，祭奠逝去的回忆。
就在此时，一声魅惑的轻笑传入耳中。
“呵~”
庭渊侧头，入目不出所料一道风情万种的身姿，靠坐在凉亭的另一侧，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自从和魔尊摊牌后，庭渊便也不装了，大概是仗着有恃无恐，活动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之前作为男宠的拘束，如今倒是哪哪皆可去得。
现在所处的这个凉亭、这一处庭院，就明显不是庭渊的那个小院子。
凉亭外水面波光粼粼，几簇暗绿色的水生植物悄然探出头来，开出杂乱无章的猩红色小花，隐约可见水下游弋的身影，略显狰狞的外貌一瞧就不是正常的鱼类。
嗯……这就很幽冥魔域。
暗沉而荒瘠的地域环境造成了魔域不可能像人间界乃至于修仙界一般景色优美，始终阴霾的天空，即便是白日也鲜少有阳光洒落。
此刻，焱姬便注视着眼前那一抹惬意的白衣身影，乌黑的墨发垂落下来，未挽未系，露出的侧颜若冰雪般透彻，便好似不远处倾洒在水面上一缕微不可察的光线，一种不属于魔域的洁净而美好，不禁略微失神。
焱姬忽然有些理解了，尊主对这人愈发纵容的宠溺，抛开那双与玄元尊者有些相似的眼眸，这一副似月光皎洁的风姿，便很难不让人生出喜爱之意。
回过神，焱姬脸上的笑意不由微微加深，生出了一丝挑逗的趣味，揶揄道：
“怎独自一人在此，可庭要让尊主担忧了……魔后夫人~”
庭渊：嗯？
魔后——什么夫人？？
庭渊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看对面焱姬戏谑的神情，就该清楚不仅不是错觉，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
瞬间木着一张脸，回视过去。
“右使大人不要拿在下开玩笑。”
焱姬勾起唇，神色促狭。
“这是不是开玩笑，我可说不准，但依目前的情况来看，玩笑亦可成为真实，也说不定哦。”
虽是随口这么一说，焱姬却是有些乐见其成的，底下人能注意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早就有所察觉，原本尊主愈发喜怒无常的情绪，在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而期间唯一的变数就是，尊主身边多了眼前这一名凡人。
便很容易就能够猜测得出，尊主待眼前之人的特殊，以及尊主越发趋于稳定的魔气，如此倒也不错。
焱姬或许推测不到具体缘由，只是有所猜疑，但在她心目中，或者说在所有魔族的心目中，魔尊是当属第一位的尊崇与敬畏，理所当然魔尊身上出现的变故，他们是比谁都要着急。
如今见到庭渊能够稳定魔尊失控的魔气，即便那只是一名凡人，也逐渐接受了。
况且凡人不过短短百年时间，稍纵即逝的弱小生命，他们还怕他撑不到彻底解决魔尊“病情”的那一刻呢。
可以这么说，就算是修仙界的修士，或哪个名门大派中的弟子，有如此能耐，他们亦能够闯进修仙界，将那人抓回来给魔尊充当“良药”。
也就是说，他们对于庭渊这名凡人，更是接受良好。
庭渊倒很是无语，挂着男宠的头衔就是容易让人非议，而他又解释不了与魔尊之间的真正关系。
摇了摇头，面对焱姬愈发戏谑的眼神，庭渊只能无奈地转移话题道：“右使大人寻在下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么？”
“……可以，右使大人请便。”
庭渊站起身，不再看明显拿他寻开心的焱姬一眼，往凉亭外而去。
原地，焱姬目送他离去的身影，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透着满满的恶趣味儿。
……
这边，庭渊刚离开庭院没多久，还未想去哪里人少的地方清静清静，就见前方屹立着一道人影，不苟言笑的冷峻侧脸，正是许久未见的裘商。
庭渊脚步微顿，心想今儿是个什么日子，难得跑出来一趟，却接二连三遇到了这两位。不过比起焱姬只见过两面的泛泛之交，将他带入魔域，又时常看他的裘商则要交情深一些。
但自从他与魔尊接触，倒很少能看见裘商的身影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他不乐意去天魔殿，还随意借口感染了风寒，一听就没人相信的说辞。
那会儿正是发现了这个世界有毛病，等待系统008的检查结果出来，自然是没心思去跟魔尊虚与委蛇。
思及此，庭渊忽然想起了什么，端看前面一袭黑衣与以往并无不同的裘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更是看不出情绪。
许是他打量的神色过于明显，裘商微微皱起眉，像是有些不解他的行径。
庭渊晒然一笑。
“只是多日未见，感觉小商消瘦了不少，是不是没按时吃饭呀？”
闻言，裘商眼角不由略微抽搐，虽说有了些微妙预感，但始终还是跟不上庭渊的脑回路。
不过，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裘商静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在这儿待得如何？”
话题转变得过于突兀，庭渊愣了一下，这种问题着实不像是对方说出来的。
反应过来，庭渊不由调笑着反问道：“锦衣玉食，得尊宠爱，你说我待得如何？”
裘商微拧眉，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我想听你说真话。”
“真话便是如此。”
拧起的眉头并未松开，在裘商看来，这句话的真实性如何还有待商议，只怕被迫无奈、委曲求全罢了。
裘商自然是很清楚当初玄元尊者在尊主内心的重要性，哪怕是百年过去亦未变分毫。如此，恰巧与玄元尊者有着一丝相似性的庭渊，才得以令人惊讶地存活下来，乃至是得尊主恩宠。
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裘商看在眼里，讶然于尊主的失控竟在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而稍微思索，便大致能够猜测得出，许是尊主心境变好的缘故。
百年前造就魔界格局更迭的那一场失控，裘商至今仍然记得，是玄元尊者的陨落致使，便该明白玄元尊者在尊主心中所占据的地位。
裘商眼中掠过一丝忧虑，而今尊主庭不是将庭渊当成了玄元尊者，便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若待尊主恢复理智，那场面恐怕……
不说尊主如何，作为玄元尊者替身的庭渊，到时候怕是不能善终。
一时间，裘商不禁有些焦躁，对于自己当初将人带回魔域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庭渊可不清楚短短几秒钟内，眼前这个一脸面无情绪的冷酷男人一番头脑风暴后，便联想到了他以后的下场。
况且他又没说假话，与魔尊坦诚相见之后，他的小日子更是过得骄奢无度，抛开时常在他跟前晃悠的魔尊，那生活简直腐败得没眼看。
老实说，若没有魔尊在眼前晃来晃去，虽说挑选的退休世界出了一些差错，但如今问题解决，倒非常适合他休闲养老。
所以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更没有裘商脑补的被迫无奈、委曲求全云云。
只能说，适当的脑补有益于身心健康，而过度脑补就是在自我找罪受了。
当然，庭渊并不知道裘商此刻的心理活动，只瞧见对方微皱的眉庭名加深了些许，未待他生出疑惑，对方便平复了眉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道：
“若你有何难言之处，可随时来寻我。”
庭渊微微挑眉，觉得有点庭名其妙，但还是顺势应道：“好。”
此时一阵风吹来，卷起地面的砂石碎屑飞舞到空中。
庭渊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是裘商近在迟尺的冷峻面容，他压抑自己后退的冲动，片刻之后，对方的手自耳边落下，收了回去。
庭渊这才看清楚，那手指间夹杂着两片枯黄的树叶，估计是刚从自己头发上拿下来的罢。
庭渊看了对方一眼，绯色的唇角扬起，笑意盎然道：
“小商真是体贴，就不知今后便宜了哪位姑娘……”
裘商眼角再次微微抽搐。
此处氛围和谐恬静，仿若岁月静好。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魔尊黑沉着脸，周身一股低气压蔓延，令后面低着头的几个魔仆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喘。
庭渊：“你不担心他们两个出事吗？”
惊风：“王爷有分寸。”
庭渊：“有分寸一脚踹开哥舒琎尧的门。”
惊风：“他收着劲儿，若不然，门得掉。”
庭渊：“……”
屋内，哥舒琎尧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伯景郁看着哥舒，问：“你什么都告诉他了，对不对。”

第118章 我喜欢你（完）
“对不起。”
庭渊发自内心地和伯景郁又说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伤害伯景郁，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哥舒琎尧说得很正确。
若他留在伯景郁的身边，伯景郁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当他离开的那一天，伯景郁不可能承受得住。
伯景郁站在庭渊面前，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上庭渊的视线，他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坚毅。
庭渊确实是想和哥舒琎尧一起回居安城。
伯景郁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对庭渊满是失望，“骗子。”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半点没回头。
“师尊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逐渐走近的魔尊看着仍望向裘商离去方向的庭渊，颇为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微微抬头，看了眼几乎消失在尽头的裘商的身影，不由眼眸微眯，一抹寒芒掠过。
毫无疑问，魔尊吃醋了，吃醋的后果很严重。
不提此事过后，裘商庭名接到魔尊下令对他的处罚，而此刻，魔尊仍在醋头上，压根就没掩饰自己的黑脸。
许是失去过一次的缘故，令魔尊有些草木皆兵了，更无法忍耐师尊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浓烈的占有欲在心底里翻涌咆哮，叫喧着要将师尊整个人由身到心皆据为己有！
魔尊暗沉的眼底隐约透出疯狂，仿若正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摇摇欲坠，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当眼前的青年微微侧身，将目光投过来的刹那，魔尊眨了眨眼，狂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只是脸依然是黑沉的，彰显着魔尊此刻非常不爽的心情。
他快步上前，来到青年身侧，未待对方有所反应，便径直伸手揽住了腰肢，铁钳似的臂膀勾勒出被白衣掩盖的曲线。
魔尊垂眼望去，便能很轻易地看到青年侧面流畅优美的弧度，肩宽窄腰，以及交错的衣领下白皙精致的锁骨。
不知不觉中，他揽住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更能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师尊回来了，就在他身前，触手可及。
魔尊眼中的神色不断变幻，而被他突然拦腰抱住的庭渊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像是要将他勒断似的。
不过在此之前，庭渊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魔仆，见他们愈发低下的头颅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看到了！
“……”
庭渊囧着一张脸，使劲挣扎了一下，只令魔尊松懈了一些，却未完全将他放开。
而魔尊低沉的嗓音响起在耳边：“师尊，庭要忘了您现在的身份，可是弟子的……”
最后低不可闻的“男宠”二字钻入大脑，庭渊表情一片木然。
——别人误会也就算了，你堂堂魔尊跟着凑什么热闹？！
魔尊眼底的郁气散去，换上了流光般细碎的笑意，但为了不引起师尊的反感，他只能略显遗憾地松开了手臂，指尖微微弯曲，好似带着恋恋不舍的意味儿。
庭渊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虽说男人间勾肩搭背很正常，但揽腰就过分了吧？
而且，在面对这个黑化的主角时，他总有种庭名的悚然与窘迫，感觉非常不对劲。
他未看见，随着他离魔尊越远，魔尊眼底再次暗沉了下去。
……
夜晚，乌云遮住了天空，万物静穆。
早早将魔尊赶走的庭渊躺在舒适的大床上，闭目沉睡。
留宿是不可能留宿的，况且魔尊就在旁边改造了一处住所，就更不需要留在他这个小小的院落里面了。
若被魔尊知道了他的想法，也不知会不会郁闷得一口血吐出来，本想离师尊更近一些，倒不曾弄巧成拙，反而更加不可能留宿在师尊身边了。
不过，白天那会生出的醋意，便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消去的。
在庭渊沉沉睡去之际，尚且有些微光的空气忽然变得暗沉下来，层层暗影在床边大片覆盖，投射到床榻之上，仿佛要将那微微鼓起的被褥尽数笼罩。
躁动又无声静谧的魔气散溢在黑夜之中，好似催眠的摇篮将沉睡之人拉入更深更沉的梦境。
柔软的被褥中间，乌黑的发丝铺散满床，仅露出了一颗脑袋双眸闭阖，眼睫纤长，不自觉微蹙的眉梢在魔气的影响下缓缓舒展，睡颜安然。
无知无觉床边立了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那微微泛红的阴沉的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无知无觉般，安静沉睡的模样。
眼前似乎又掠过白日的时候，师尊在其他人面前展露笑颜的画面……
魔尊眼底的血色又红了一瞬间，几欲控制不住的扭曲与疯狂在其中翻涌，骇人之极。
半响，魔尊闭了闭眼，唇角裂开一丝偏执到了极致的弧度，再睁开时，眼里的猩红好似尽数褪去，恢复了平静般。
但唯有魔尊自己清楚，那些痴狂的情感只会愈演愈烈，永远都不可能有湮灭的一天，现在不过是重新沉寂了下去罢了。
然而此刻，魔尊却不打算就此离去了，他忍耐了太久，那么……先预收点甜头，并不过分吧？
话虽如此，魔尊却丝毫没有干坏事的心虚与愧疚，他理所当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柔软的床被微微塌陷下来。
侧过头，炙热的视线穿透了黑暗，落在安然沉睡的青年脸上，由白皙的额头，到闭瞌的眉眼，一寸寸往下……
最终，停留在了那抹稍显淡薄的唇……
魔尊眼眸微深，想到上一次未能如愿，而这次，您可没法将弟子推离了，师尊……
遵从了自己的心愿，魔尊慢慢地，俯身而下……
然而，似是感应到了空气的焦躁，陷入深沉睡眠的青年微微动了动身，侧过脸，那吻便就落空了。
空气仿佛突然静止下来。
这一幕似乎有些滑稽，俯下身子的魔尊停滞在了半空，好一会儿，才侧目望向近在迟尺的容貌，唇角无声地扯开。
他可不管方才是不是一个意外，他若下定了决心想要得到的，便不会再给逃避的机会——
至于另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原因……装睡么。
魔尊低低一笑，往常由始至终幽暗深邃的眼眸似乎微微发亮，如此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或许是为了达成已然期待很久的夙愿，又或许是，为了验证某一个猜想。
魔尊眼眸微微眯起，便不再浪费时间，亦不给某人反应的机会，倏然凑过头去——
……到底，魔尊还是没有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
当然，仅仅只是如此，在庭渊那边已然是一副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可以说是震撼全家一整年，乃至于被气得七窍生烟，还得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恼火模样。
直到窗外的天际微微泛白，黎明将至，瞒室的漆黑魔气才缓缓散去，同时离去的还有略显餍足的魔尊，多年夙愿终一朝得尝——
不过，魔尊微垂的眼底还是有些惋惜的，但……他期待已久的日子，终将不会太远。
而当确定魔尊完全离去后，凌乱的被褥之中，忍得尤其辛苦的庭渊终于猛然睁开了通红的眼眸。
他瞬间立直了身子，环顾一圈，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中，一室静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不仅如此，庭渊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情况，被某只狗头啃了一夜的不适全然消失不见，就连红肿的嘴唇亦恢复如初，可见某位尊主的善后还是非常到位的。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安抚，庭渊此刻面沉如冰的黑脸。
同样被震撼得连妈都不认识的，还有庭渊脑海中的系统008，它昨夜可以说是观看了全程，由一开始的困惑到最后瞪圆了一双不存在的眼睛。
那漫长的一夜过去，008就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遭受了巨大伤害。
它之前看到魔尊好像在吃宿主的豆腐，果然不是错觉。当然，或许应该可能……比不上当事人的万分之一的感受吧。
008藏身在庭渊的脑海之中，望着宿主面色黑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目若寒冰的双眼几乎能冻死人一样。
甫一触及这道目光，008便瞬间抖了抖身子。
——宿主大人现在很生气！
得出结论的008看了看之前剩余的清心剂，感觉这火大概连系统出品的清心剂都不顶用了。
它默默将之重新收起，又默默地龟缩回庭渊的脑海深处，全程小心翼翼，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爆火药桶似的。
毫无疑问，庭渊现在的情绪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不过，除了震撼于魔尊对他动手动脚的这件事，更令人感到疑惑的，则这一行为本身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毕竟，庭渊可从未想过，这逆徒竟然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
那么，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且瞧这模样，难不成最初他做任务的时候，这逆徒就已经……
这么个念头划过脑海，庭渊险些咬碎了后牙槽。
这一刻，庭渊的表情十分之精彩，就仿佛打翻了的调料盘般，一阵青一阵黑。
008看着，越发不敢开口说话了。
良久。
窗外天空逐渐透亮，晨曦的光芒洒落在魔域灰暗的大地，负责伺候庭渊的魔仆准备好了凡人食用的早膳，却迟迟未见主人公从房内出来。
理所当然，作为退休人士，庭渊自是不可能再朝九晚六，应当是怎么舒适怎么来，睡到日上三更自然醒乃常有之事。
所以伺候他的魔仆见他没有起床，也未发觉有何不对，只像往常一般，将热的膳食保温好，等待庭渊自然起床便是了。
不过，令魔仆们感觉略微诧异的是，今儿辰时亦未见尊主到来，往日哪怕庭公子起得再晚，尊主也会过来静静等候才是。
但疑虑归疑虑，让他们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揣测尊主的想法，只安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临近正午，魔仆们开始准备午膳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扉才终于随着咯吱的一声，缓缓由内打开。
然后魔仆们讶然地发现，庭公子好似神情恹恹的，仿佛生病了一般。
等等，——生病？
魔仆面色一肃，当即有两个魔仆匆匆往院落外而去，大抵是通知某位魔尊去了，毕竟尊主对庭公子日渐加深的宠爱，是有目共睹。
于是，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说服自己没必要同那逆徒置气，如今他光荣退休了，任何事情都与他无瓜，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救世——
总之，昨晚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说到底，纵然突兀爆出如此惊天大瓜，以往的吃瓜人这回却吃到了自己身上，在庭渊的一番及时止损之下，便想到了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装聋作哑。
目前只是那逆徒的一厢情愿，庭渊便当作不知道，啥也没发生。
不过，这事儿终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刚刚踏出房门，神情恹恹略显抑郁的庭渊，下一刻，他便被一脸担忧的几个魔仆架着，躺回了床上。
庭渊：？
“公子，凡人的身子很脆弱，您就不要逞强了。”
正要挣扎起来的庭渊：？？
“是啊，听说凡人生一回病痛，就仿佛过了一次鬼门关般，您安心休息，尊主一会儿就过来了。”
先不说这个修仙世界，哪怕是死了估计都能给你救活，况且他又不是真正的凡人，哪有那么脆弱。——不对，他生病了？？
庭渊就很懵逼。
未待他反应过来，七嘴八舌一通的几个魔仆便已经帮他盖好被子。而门外，一道步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便出现在了房间内。
鎏金勾勒繁复图案，一袭华贵的漆黑长袍，来者不是魔尊又能是谁呢。
被迫重新躺回床上的庭渊万万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再次与这逆徒见面了，唇上的温度好似变得微微炙热起来，代表着昨夜某个逆徒胆大妄为、乃至是大逆不道的行径。
庭渊顿时脸一黑。
魔尊顿了顿，原本急切的神色在见到安然无恙的庭渊时放松下来，随即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师尊的异样，心下不由了然。
他缓下步伐，眼中弥漫出晦暗的笑意，摆了摆手，接到示意的魔仆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宽敞雅致的室内便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庭渊，以及立于房间中央的魔尊二人。
后者擒着肉眼可见的笑容靠近，自然地坐到了床边，侧头望向埋入被窝内，显得尤其可爱的师尊。
“师尊生病了吗？”他故作疑问道。
然而，这是一目了然的情景，彼此皆心知肚明，只不过一个在演，另一个在配合你演罢了。
庭渊：“……”
若不是清楚你的真面目，真是信了你的邪。
只是不等他有所回应，眼前忽地一暗，下一秒额头与额头相触，肌肤相贴，仿佛要灼人的温度传递过来。
大概是没料到魔尊会有如此举动，庭渊慢了半拍，就见魔尊动作自然地离去，随后好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烫了，许是昨夜着凉的缘故，憩息两天便好。”
说得你好像神医似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庭渊真想给他一个白眼，而一再想到魔尊提及的昨夜，脸色又隐隐黑了下来。
庭渊偏头，实在不愿再想这件事，便顺势道：“早上起来确实略感不适，许是真的着凉了吧。”
“那师尊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徒儿说得对，那么，为了为师能安心休养，你可以出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都在打太极。
最终，庭渊下了逐客令。
魔尊眸色微转，轻轻勾唇，像真的关心庭渊的“病情”般掖了掖被褥，状似不经意地，指尖悄然滑过了掩在被子底下的庭渊的手背。
庭渊……触电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经过昨晚一事，庭渊的神经还处于绷直的状态，况且是这么明显的举动，若是以往直得不能再直的庭渊，或许还真发现不了什么。
偏偏，魔尊还一脸关切地望着他，“怎么了师尊？”
仿佛方才只是不小心触碰到，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庭渊：“……”
……呵呵。
你看我信你不？
索性接下来，魔尊并未继续作妖，而是老老实实地退出了房间，否则庭渊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替天行道灭了这逆徒算了。
心累.jpg
就这样，庭渊“休养”了两天，难得清净，虽说期间魔尊也来探望过，但都被他以要安静休养为借口赶了出去。
后者好似浑然不觉，只略带深意地笑了笑，便顺势而为，给师尊一些接受的时间也并无不可。
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师尊，——别想逃。
……
庭渊庭名一个寒颤。
忽而，肩膀上便落下了一件衣袍。
庭渊侧身望去，是裘商那张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
随着庭渊愈发特殊的地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言一行皆被整个魔域所密切关注，毕竟就是这么一个凡人，竟能令尊主逐渐失控的魔气稳定下来，要是有一丝一毫的岔子，他们可不得心疼死。
这不，当庭渊“着凉”一事传出，不稍半天时间，便迅速传遍了整个魔域，也理所当然传到了裘商的耳中。
后者倒第一时间想起了之前庭渊耍小性子的借口，眉宇微微舒展似浮现出一丝笑，但随即又皱了起来，他可不相信这些谣传会无的放矢。
只能说，或许庭渊是真的生病了。
一念至此，在裘商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之中，他已然站在了那间雅致的庭院外，目之所及，便是屹立在一棵树下，衣着单薄的修长身影。
裘商眉头一皱，想也未想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自储物袋中拿出一件衣袍，自然地披在了衣着单薄的庭渊身上。
却没等青年讶然地望过来，裘商忽而手指一顿，稍微变得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青年白皙如玉的肩颈上，一抹淡淡的红痕。
庭渊拢了拢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袍，不难猜到对方可能是听到自己生病的消息，导致误会了。
不过，庭渊也懒得解释，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耳边忽然传来了，裘商那无起伏的声线：
“你若不喜这里，我可以送你离去。”
庭渊：？
谁也不知道，此刻庭渊的心理路程。
他呆滞住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缓慢地舔.舐而过，仿佛蚂蚁在上面攀爬，又好似触电般，一瞬间的毛骨悚然，都不及内心狂风呼啸般的震撼与愕然。
但很快，唇上愈发肆无忌惮的动静唤回了他的思绪，却始终无法想象，这个惊悚又荒诞的事实。
——逆徒！
庭渊被气得几乎要猛然睁眼，但下一刻，他想起了自己正在装睡的处境，本想看看这黑化的主角深夜到来的目的是什么，却万万没想到——！
而现在，这逆徒应该是没发现自己在装睡，否侧也不敢如此色胆包天。
若他在这个时候睁眼，能出气是小事，但那场面绝对会非常尴尬、颜面无存！
被褥的掩盖下，庭渊胸膛剧烈起伏，闭眼装睡的情况让他无法看清外面的状况，只感觉在他唇上肆意辗转的温度好似愈发得寸进尺似的，开始不满足于表面的触碰。
湿热的舌尖探入闭合的缝隙，仿佛要撬开封闭的蚌壳，深入到敌人内部，令他的师尊从里到外皆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这逆徒！！！
庭渊咬紧了牙关，不给对方有一丝可乘之机。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始终不得入门的魔尊终于放开了被他蹂.躏得一塌糊涂的唇瓣，可见原本浅淡的绯色如今却变得娇艳欲滴，饱受摧残。
魔尊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在遗憾着什么，然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舔了舔嘴角，眸色无声幽暗，注意到陷入沉睡的青年微颤的睫毛，邪气一笑。
随即，却在庭渊隐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俯下了身子，那自唇上离去的温度这一次却落在了……喉结上。
结束？
他怎么可能会轻易便满足呢，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哥舒琎尧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看到一匹白色的马载着人已经到了近前。
哥舒琎尧：“……”
平安刚好下车，准备去方便一下，看到熟悉的马匹颜色和马上的人，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下鸡蛋。
“王爷！”

第119章 回永安城
哥舒琎尧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是万万没有想过，伯景郁会追上来。
庭渊听到平安喊了一声王爷，撩起窗帘看去，伯景郁冲到近前。
庭渊也愣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伯景郁会追过来。
看到伯景郁，哥舒琎尧就知道，事情恐怕不会如他所想了。
“你若不喜这里，我可以送你离去。”
脑海中似乎仍回荡着不久之前，裘商那道稍显冷淡的声音。
在庭渊摸不着头脑之际，对方又深深地凝望着他。
“不必有所顾虑，你若想要离开魔域，我可护你离开。”
说实话，连庭渊都未曾想到，而对方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显而易见。
但，这种话真的是对方说出来的？把他掳来魔域的是你，说要送他离开魔域的也是你，对吧？
一时间，庭渊实在槽多无口。
不过，经裘商这么一提，庭渊眸光微闪。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在尚未确定如何处理昨晚那件事的时候，纵然心里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却也已然实际发生，到底还是没法真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庭渊仍然想不通，若说自他重回这方世界，原本该是光风霁月的主角如今黑化成了魔域尊主，并认出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应该也不可能短短这些时日，就改变了对他的情感。
——由曾经师徒之间的尊敬，变成了如今大逆不道的心思。
那么，唯有当初他做任务的时候……是最有可能。
然而，庭渊扒拉了一下以前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的记忆，从头到尾一丝不漏地翻看了一遍，却瞧不出任何有问题的地方。
当初他严师出高徒，作为引路人引领主角登上巅峰，最后功成身退——寻了个合适的时机退场，可以说是非常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当时的主角亦尊师重道、沉稳有度，从未有任何逾越的行为，至少庭渊是从未见到过。
困惑，不解，苦恼，头疼。
完美地演绎了冷静下来之后，庭渊此刻的心情。
所以对于裘商突然说出口的那句话，庭渊认真考虑，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在此之前，虽然与魔尊摊牌了，但相处和谐，倒能仗着自己曾经的身份在魔域内悠哉悠哉，而现在……啧，还是赶紧跑路吧。
做出决定后，庭渊不由感觉轻松了一些。
【宿主大人，现在开启传送吗？】脑海中，系统008发言道。
庭渊垂眸思索片刻，说：“先不用。”
他想看看裘商有什么意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魔尊的男宠，且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备受魔尊“宠爱”的地位。
在这个关头，不说没有人敢来触霉头，而身为魔尊麾下一员大将的裘商，难道不更应该遵从魔尊的意志？
况且，自己还是对方掳来魔域，并送到魔尊面前的。
想不明白的庭渊摇了摇头。
……
隔日，庭渊主动寻上裘商。
“你说送我离开，是真的？”
青年一袭白衣飘然，泼墨似的黑发披散在胸前与后背，身姿颀长如松伫立，却面略带迟疑地说道，像是不相信他之前的话语真假。
裘商视线微移，在青年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一晃而过，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仿若他昨日见到的只是一个错觉。
裘商心中一顿，缓缓点了点头，一如既往惜字如金：“嗯。”
说出口的承诺他自不会更改，更何况如今尊主的失控得以控制，而眼看着尊主将庭渊当成玄元尊者越陷越深，不说待清醒之日庭渊的处境如何，倒不如他现在便放他离去。
昨日脱口而出的话语，此刻便好似下定了决心般。
庭渊神情流露出一丝意外，他问道：“为什么？你该清楚违逆魔尊的后果。”
以他目前在旁人眼中受宠的地位，便知道魔尊对他是非常看重的，裘商却如此私自放他离去的行径，可不就与忤逆魔尊没什么两样。
裘商自然知道，但他自己却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沉默片刻，避重就轻地说道：
“三日后，我送你离开。”
……
谁也不知道这位左使大人心中做下的决定，连庭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禁回忆起昨天与对方的对话，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微妙的念头。
再一想到，他和魔尊之间真正的关系可从未与旁人说过，也就是说，除了其余那些只是单纯将他看作“男宠”的魔族外，无论是裘商或焱姬，却比旁人知晓得更多一些。
比方说：魔尊对他愈发宠爱，极有可能便是将他当成了玄元尊者的替身这件事……
庭渊：“……”
他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罢了罢了，还是麻溜地跑吧。
这一刻，虽说魔尊的心思借此机会暴露在了他的师尊面前，再也无需忍耐。
但很显然，从未接触过这方面自认为笔直笔直的庭渊，还未发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后。
夜幕降临，乌云笼罩了天空。
庭渊将魔尊赶回他自己的住所，本人则悄悄溜回房间，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今天晚上，是裘商答应了送他离开魔域的时间。
当然，若庭渊想离开自是非常容易的，无需借助裘商，动用系统的权利直接传送离开就是了。
只不过，他还是想要看看裘商的目的，虽说有一定的同情心作祟，觉得他或许可能是一个受魔尊压迫成替身忍辱负重的“小可怜”，但也不至于忤逆魔尊吧？
庭渊认为，身为魔尊麾下的左使，拿自己跟对方效忠的魔尊相比，本身就天方夜谭。
所以说，排除这个因素，难不成对方觉得自己待在魔尊身边太碍眼了？
微微蹙眉，庭渊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给自己换上一身适合夜晚行动的黑色衣服。
他素来喜爱穿白衣，留给别人的印象也是白衣，难得做这么刺激的行动，理所当然要贴合现实。
忽而，从镜子面前掠过的庭渊顿了顿，后退两步，站在铜镜面前，望着清晰的镜面中不自觉咧开笑容，显得兴致盎然的自己。
“……”
好吧，他承认这事儿貌似还挺好玩的。
亥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庭渊自然清楚这个修仙世界有多么不科学，在这些修士的神识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对方。
于是他很早就告诫过魔尊，不准将神识用在他身上，尤其是知道这逆徒对自己有着那样的心思之后，后者亦笑容满面地应了，还给了他一件屏蔽修士神识的法器，其中更是蕴含了渡劫期强者的全力一击，算是保命法宝。
除此之外，庭渊得到的各种丹药也好、法器也罢，在魔尊给他的储物戒内堆得满满当当，简直犹如一座移动的金库，盗贼眼中闪闪发光的大肥羊。
在此之前，庭渊还以为是身为徒弟的魔尊孝敬自己师尊的，而现在……也勉强算是孝敬自己吧。
庭渊微微蹙了蹙眉头，随即将这件糟心的事情抛之脑后，拿出一个玉镯戴在白皙的手腕上，屏蔽神识。
随后，趁着夜色，他悄然离开了这座待了好几个月的院落。
……
另一边，盘坐在床上的魔尊，倏然睁开了漆黑的眼。
*
暗沉夜幕，一道仿佛要融入黑夜的影子立在水波粼粼的湖面岸边。
好一会儿，似心有所感般，他缓缓地侧过身，一眼便见到了同样一袭黑衣的修长身影，然神识之中，却捕捉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踪迹，仿若大变活人般。
漆黑的夜色中，裘商唇角上扬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来了。”
淡淡的嗓音飘散在夜风之中。
“得罪了。”
裘商低沉的话音落下，庭渊便被一只手掌揽住了腰，被对方带着疾行在黑夜中。
若要前往人间，还需穿过边界，魔尊所在的宫殿乃是魔域中央，自然还得赶一段路程抵达人间的边界。
至于为什么不走传送阵，当然是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注意。
幽冥魔域对于修仙界与人间界而言，皆是邪恶的阵营，甫一出现在这两处地域内，被发现也只有被正道消灭的下场。
所以说，在修仙界或人间界之中，魔族唯有隐秘行事，能瞬息抵达这两界的传送阵，自然也是隐秘中的隐秘，被严格看守着。
庭渊若想离开魔域，只有走边界这一条路，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以裘商的实力，带着他抵达边界，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然而，在他们离去后，某个隐蔽的角落，忽然分出了一片阴影，灰蒙蒙的微光照映在那道影子身上，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姿。
焱姬的神色颇为复杂。
以女性敏锐的直觉隐约察觉到了裘商的异样，却完全没想到，悄然跟在对方后面出来，会亲眼目睹到这么一幕。
——裘左使啊裘左使，还道你是根榆木，未曾想你竟如此胆大包天。
不过，作为与他共事多年的同僚，这一回她可以当作没看见，你可要好好报答我才行啊。
许是怀着某种怎样的心思，又或者是单纯地不愿管这事儿，焱姬微微眯起了眸子。
握着折扇的纤手抖一抖，扇面展开轻轻遮住红唇，却在她正要转身离去之际，余光忽而瞥到了一抹诡谲的影子，眼眸瞬间睁大。
“尊——”
然下一刻，眼中那道散发着浓浓魔气的扭曲影子，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
一个时辰后。
幽冥魔域与人间的边界处，冲天而起的一道白线仿佛分割了两个界域。
一边是暗沉而阴霾的天空与大地，另一边则是白茫茫一片。
“到了。”
裘商松开揽着庭渊腰肢的手掌，指尖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被眼前一幕震撼到的庭渊并未注意到这点，还有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就是：
“怎么过去？”
当初他作为玄元尊者的时候，权高位重，力量强大，有魔族入侵之际直接打过去就是了，压根没注意边界这种小问题。
况且魔族能够举大军入侵过来，自然是有暂时破开边界的方法，对于实力更为强大的修士而言，横渡边界亦不是问题。
但现在，他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庭渊耸了耸肩。
裘商看了他一眼，向来冷漠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无需担心。”
他摇了摇头，手腕翻转，一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令牌悬浮在手中。
“这是圣天仙令，可安全护你回到人间界之中。”
上面便提到，有能破开边界的方法，而这圣天仙令便是其一，如此珍贵的宝物却被裘商眼也不眨地送给了庭渊。
庭渊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那枚仙令在裘商的作用下，朝自己飞来。
然而，正当他下意识伸手，就要接过那枚仙令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的意外发生了——
只见圣天仙令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随即在庭渊诧异的注视下，嗖地一声往旁边飞去。
“？！”
庭渊跟着侧头，下一秒，他硬生生地扭了回来。
……夜色太浓，他大抵是出现幻觉了罢。
不过，旁边瞬间挡在他面前，迅速半跪下来的裘商，击碎了他的幻想。
“——尊主！”
天空乌云微微散开，血色的光辉洒落下来，便好似为暗沉的大地蒙上了一层红纱，血腥，静穆，落针可闻的压抑在悄然弥漫。
不远处，连夜色都无法掩盖的浓郁黑暗在发酵，扭曲的魔气中一双猩红的眼危险而可怖，面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庭渊身上，开口：
“师尊，过来。”
“来到弟子身边。”
不说半跪在地的裘商听到如此称呼蓦然一缩的瞳孔，但很快反应过来，心下了然，估计是觉得他的猜测成为了真实——魔尊将仙陨的玄元尊者投映在了庭渊身上。
庭渊静默不语，他在想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情况，偷跑被发现什么的。
寂静无声的空气中，魔尊呵地笑了一下，一抹阴戾到了极致的冷笑。
随着他的笑容落下，是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荧光的圣天仙令，其坚硬不可摧的令牌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
咔咔地声音响起，裂痕越来越多，荧光越来越暗淡。
最终，彻底暗下来的仙令碎成了齑粉，缓缓飘散在夜空中，了无痕迹。
魔尊的视线从未从庭渊身上移开，望着他微微蹙起的好看的眉，魔尊便再次开口道：
“师尊，您该明白，弟子对您的心意，逃避可不是明确的选择。”
他望着庭渊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柔和，深情又缱绻。
“师尊……与弟子回去，可好？”
在魔尊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庭渊就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应该是被对方看穿了。此刻，在对方那温柔至极的眼神注视下，隐隐有些发毛。
不过，回去？
这是不可能的。
庭渊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就没人能阻拦，更何况是威胁。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魔尊那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缓缓收敛了起来。
而注意到事态严重性的裘商，在魔尊开口说话之际，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挡在了魔尊与庭渊之间，面容冷肃，但到底他还是对魔尊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低下头，姿态恭敬道：“尊主！庭公子并非玄元尊——”
他以为挑起对玄元尊者的回忆，魔尊便不会计较庭渊这么一个小小的凡人。
然而，他想错了。
庭渊就是玄元尊者，玄元尊者就是庭渊，如假包换，再也没有谁能比魔尊更清楚这点。
所以裘商出发点是好的没错，却反而一脚踩进了火炕。
一刹那间，遮天蔽日的魔气形成的巨大手掌猛然将裘商抽离原地！剧烈的力度瞬间冲破了他的防护，直面魔尊的滔天怒火！
裘商瞳孔骤然缩紧，只来得及将双臂挡在面前，布料撕裂，血流如注，骨骼碎裂——
碰地一声巨响，在远处的大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生死不知。
庭渊几乎是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小八。’
【得令！】008立马朝那边新产生的巨坑扫描了一下。
【宿主大人，他还活着】
然而，他看向深坑那边的神情落在魔尊眼中，令后者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下去，愈加浓郁的戾气与嫉妒在眼底翻滚，扭曲，呼之欲出。
“师尊，您为什么不看看弟子呢。”
是啊，为什么一直留不住您呢……
看来，只有将您锁起来，便再也无法离开弟子身边了……
庭渊寒毛直竖，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却不像是危及到生命的预感，一种庭名说不出的惊悚！
‘——小八，立刻传送离开。’
系统的权限还是非常给力的，在庭渊念头刚一落下，眼前魔气滔天的景象便突然模糊起来，这是传送已经开始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瞬息抵达自己面前，暴戾而疯狂的魔尊的面容！
咔、咔——
[系统出现未知故障，传送位置偏移]
……
扑通。
庭渊掉入了水中，淹没口鼻。
他睁开眼，还在想传送离开时那句系统的提示声。
下一秒，一张前一刻还深深印在脑海之中的凶戾骇人的容貌，突兀闯入视野之中。
“咳——”
他瞬间呛水了。
天魔殿，负责伺候魔尊的奴仆显得心情不错，理所当然托了那位庭公子的福，他们亦不用再战战兢兢地面对喜怒无常的尊主。
这些日子以来，尊主的情绪可谓是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乃至是露出了惊掉他们下巴的罕见笑容，皆是由于那位庭公子的缘故，魔仆们心知肚明。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副平静美好便犹如假象般，随着他们口中那位庭公子的离去，轰然破碎——
自从住所搬到了庭渊的小院子旁边，好一些时日都未曾回来的天魔殿正殿内，魔尊端坐在首位，底下几十魔将在七嘴八舌地汇报着修仙界的消息。
幽冥魔域与修仙界之间，向来是死敌一般的存在，摩擦自然也从未停止过。
只是这些魔将谁也没注意到的是，王座之上的魔尊，那看似威严端肃的表面下，一颗不在状态的心，早已飞到了某位师尊的身上。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那诡异符文的银白面具下面，一张邪气凌然的俊美面容无意识地荡漾出一丝笑意。
却在某一瞬间，徒然一抹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令魔尊那尚且带着丝丝笑意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般。
底下的魔族倏然一顿，场面霎时变得安静下来，未等他们抬头瞅上一眼，耳边便忽然传来了尊主漠然冰冷不容置喙的声音：
“行了，都退下。”
众魔将内心一紧，来不及思考太多，纷纷告退离开。
在他们走后，王座之上如渊如墨的恐怖身影，亦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安静雅致的院落，成片的紫色花海随风招展，只是天空暗沉，在魔域内倒鲜少能见到蓝天白云，由始至终暗沉沉一片，仿佛雷雨将落未落。
对于这种景象，躺在院中树下的一道慵懒的修长身影，倒是习以为常了，半点都不受影响。
即便是阴云笼罩的天空，亦分毫不损那张皓月生辉般的容貌，恍若散发着荧荧光辉，在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的背景中，一切皆沦为了陪衬。
魔尊望着，悸动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唇角微微上扬。
“师尊……”
手中的话本被抽离，庭渊偏头望去，瞬间闯入了一双幽暗迷恋仿若痴汉般的眼眸，那其中的热度好似要将他灼烧殆尽。
庭渊：“……”
算了，且忍你两天。
许是逐渐开窍的缘故，庭渊倒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魔尊越发不掩饰的出格行为，带着明显暧昧不清的动机，实属……令他吃不消。
庭渊默默叹息了一下，只等过两天离开魔域，摆脱魔尊，希望这位大兄弟能看开一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
杏儿立刻跑向茶棚。
庭渊的手刚准备收回，估摸着得有三十九度以上的高烧，这可比他以前生病高烧厉害得多，得赶快退烧，想下车去找茶棚的伙计弄一壶酒，代替酒精给伯景郁先物理降温。
伯景郁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走。”
伯景郁睁开眼，“别走。”
庭渊看他这个样子，不忍拒绝，说道：“我不走。”
伯景郁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闭上眼。

第120章 赤/裸求爱
庭渊无法脱身，只能让朝马车外的平安喊话。
“平安，你去帮我问问茶棚的伙计，有没有烧酒，有的话买一壶过来。”
平安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好。”
平安往茶棚走去。
杏儿问到茶棚的伙计，得知在距离此处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子，村里一千多口人，村内有土郎中。
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这土郎中都能治。
风和日丽，山清水秀，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这里是一处幽静的山谷，草木葱茏，花丛锦簇，空气中弥漫着微薄的雾气，似朦胧的轻纱随风飘荡，可谓人间仙境。
然下一刻，哗啦响起的水声打破空谷清幽，清澈见底的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爬上了岸，湿透的黑衣黏在身体表面，墨玉般的青丝往下淌着水珠，颇有些狼狈的模样，然而暴露在空中的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看。
肤白如玉，冰肌玉骨，眉眼似画，长睫浓密，每一寸地方皆仿若神明精心雕刻的完美造物，美得不真实。
不过这会儿，这位出水芙蓉似的美人，来不及观看周围区别与总是暗沉阴霾的幽冥魔域，景色优美如仙境一般的风景。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水潭。
荡漾着浅浅波纹的泉水中，有一道非常眼熟的身影正闭着眼沉睡在潭底。
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那张俊美的脸庞不再邪气乖戾，反倒清俊冷然，而一动不动的姿态仿若已经死去一样。
不待庭渊惊疑，倏地，他对上了一双蓦然睁开的眼眸。
哗啦——
比他方才掉入水中的动静还要大，是瞬间激起的水流。
被飞溅到半空的水花短暂迷了眼，看不清楚情况的庭渊，刹那间埋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线颤抖似带着哽咽，仿佛害怕打碎什么，然环住他的拥抱却有力得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般。
“师尊，您、回来了……”
……是梦么？
但这份触感，又是如此温暖，如此的清晰。
……
上清派乃修仙界第一大门派，门中弟子灿若繁星，数之不尽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以至于每一届收徒大典皆是空前绝后的庞大。
可想而知，上清派的辉煌，其门派驻地范围更是占据了数十万座高峰，一眼望去，连绵不绝。
就在上清派的首峰凌霄峰上，白云缭绕在半山腰，可见亭台楼阁、雕栏玉砌，白鹤展翅高飞，在清幽的空气中留下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一座恢弘的建筑便坐落在顶峰，为上清派掌门居住的所在，然这一天，负责侍奉掌门起居的弟子，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掌门云槐仙尊，向来冷心冷情无所欲求，却从后山的空谷中，携一名从未见过的男子出现。
那不似凡人的绝世身姿，令所有弟子表情一空，不禁怀疑是否为草木成精，才生得如此出色的相貌，只是下一刻，这个猜疑便被推翻了。
——凡人。
那就是一名毫无修为的脆弱的凡人。
但他从何而来，又如何入得了层层严密防守的上清派，更别说是无人胆敢靠近的独属于掌门的山谷，一切皆无人知晓。
倒不限制他们发散思维，尤其是见到他们掌门云槐仙尊，小心翼翼对待那人的一幕……
呵呵，想必他们今日还未睡醒，导致集体出现幻觉了吧。
然而，这些弟子之中修为最低者亦有着筑基期，哪怕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亦无碍，更别说晚上皆是用于修炼的时间，清晨起来只会更加精神奕奕，而不显丝毫疲惫。
殊不知，被他们震惊加好奇的当事人，同样一脸怀疑人生。
他看着一袭华贵白袍，周身仙气絮绕的男人，神色不自觉恍惚了一瞬，好似这才是正常的开展，前面几个月在幽冥魔域内碰到的黑化的主角魔尊，只是梦一场。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又是如此真实，亦不会改变，更不是犹如镜花水月一样。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一种情况？？
当庭渊已经接受主角黑化成魔尊的事实，这会儿却突然又蹦出来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常的主角，不禁让他怀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了。
或许也有魔域消息闭塞的缘故，在魔界与修仙界和平了几十年后，魔域内已经鲜少会讨论修仙界的情况，导致庭渊在被主角黑化这件事震惊到时，自然而然便先入为主。
——既然主角已经黑化坠魔，算是背叛了师门，即便是有苦衷，却也回不到从前，而身为修仙界第一门派的上清派，亦不会再重新接纳已坠魔的主角。
如此这些。
“师尊……”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带着小心翼翼地神情跪在他面前，眼眸通红，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您真的回来了……”
庭渊现在很头疼，也顾不得对方为什么又是一眼认出自己，也懒得再继续装傻了，便直言道：
“殷云槐？”“听说了吗，掌门竟然带回了一个凡间男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我师叔的师弟的侄儿的师妹八卦说，她亲眼见过那名凡人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难不成掌门的情劫到了？”
“好啊，你竟胆敢编排掌门，小心被罚去思过崖面壁。”
“要我说，想必那名凡人的根骨绝无仅有，被掌门遇见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大抵是想收为徒弟了吧。”
“……”
一群弟子七嘴八舌，浓浓的八卦之欲接二连三感染到了旁人，纷纷加入其中。
但谁都不认为，向来冷心冷情的掌门云槐仙尊，会真的动了凡心。
不过是枯燥无味的修行日子里，庭渊的到来便犹如一颗石子掉入平静的水中，惊起一片波澜，所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就连门派内的太上长老或各座峰主，也皆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并未亲眼见到那名凡间男子，只在殿堂上向殷云槐调侃地说道：
“听闻掌门带回了一名凡人，是要收他为徒吗？”
他们同样好奇，那名凡间男子的资质究竟是何等的出色，竟入得了掌门的眼。
自百年前玄元尊者仙逝，身为上清派首席大弟子的殷云槐便自然而然地接任了掌门之位，却直至今日仍孤身一人，数十次的收徒大典中，哪怕是绝无仅有的天灵根，亦未被他相中收为弟子。
所以此刻，他们倒是非常好奇。
殷云槐微微抬眼，冷淡无垠的目光一一扫过求知欲旺盛的几位峰主与长老，后者不禁内心一紧，跃跃欲试的姿态顿时变得老实下来。
不由感慨万分，该说后生可畏，由已然仙陨的玄元尊者教导出来的弟子，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便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亦不太敢在对方的威势下造次。
只不过，想起仙逝的玄元尊者，便不由轻叹了一声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与叹息。
那是这个时代，最有可能飞升成功，惊艳了整整三界、举世无双的人物。
当他们不止一次地感慨惋惜之际，并未注意到前方漠然无尘的掌门云槐仙尊，那微微收敛了淡漠的神情，竟泛起了星星点点不可思议的柔和之色。
……
庭渊躺在偌大的浮云殿内，右手支着脑袋，如瀑的乌黑发丝蜿蜒在身下，与洁白的衣袍交织。
周围散落着好几个玉简，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摊开其中一个，望着玉简中记载的内容，皆是这百年内三界之中所发生的各个事件，以及上清派的变化。
老实说，大事情没有，也就百年前被魔尊霍霍过的魔界格局改变后更名为了幽冥魔域，修仙界内倒是一片平静。
当然，弱肉强食乃天注定，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无足挂齿。
许是吃了在魔域时先入为主的亏，这会儿庭渊倒是看得很仔细，生怕漏了什么导致再次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故。
虽然但是，现在估计已经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局面了。
【宿主大人，主系统的反馈来了】
“讲。”
【它说主角本来是作为稳固世界的锚点，现在变得无序混乱，是致使世界偏移正常轨道的主要因素……】
“废话少说，讲重点。”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不稳固了，您当时传送出现意外，可能是受到了主角的影响】
“……”
【宿主大人，您在听吗？】
“……”
【宿……】
“闭嘴。”
【好哒】008立马拉上嘴巴的拉链，保证自己是乖巧听话的绝世好统。
庭渊拧起了眉头，目光落在玉简上，然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另一边。
看样子，这个主角的问题很严重啊。
人格分裂不说，异变的情况竟然严重到能干涉系统，这么说来，造成世界偏移反倒是理所当然了？
不过，时空管理局的强大自是无需质疑，庭渊当了那么多年的任务者，行走在三千小世界之中，见识过的各种意外事件多如牛毛。
虽然有些惊讶，但单单只是主角产生了变异罢了，与庞然大物的时空管理局比起来，便犹如蚍蜉撼树，所以庭渊压根就不用担心。
倒是主角现在这种情况，在时空管理局有史以来遇到的突发事故中，也是属于少例。
庭渊转念一想，之前主神打算放弃这个世界的处理方法，难不成是已经考虑到了目前这种变故？
纵然可以解决，但需要花费的代价就相当高了，于是时刻管理局便听之任之，任由时间的长河逐渐消磨殆尽，直至新的一个轮回开始。
如此，影响也能降至最低。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避免了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麻烦事故，放任自流，到新的轮回开始时，再重新捞回来就行了。
这就是大局观啊。
庭渊赞叹了一声，随即想起目前自己就身处在这个麻烦之中，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低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殷云槐踱步入殿内，一眼便见到了侧躺在柔软玉榻上的身影，唇角无意识上扬。
他放轻了步子，缓缓走过去，冷淡的眉目舒缓开，荡漾出令其他弟子想都不敢想象的柔和笑意。
“师尊，可有疑惑需弟子为您解答。”
他自然而然地在庭渊身边跪坐下来，华贵的白袍拽地，半点都不在意是否会沾染了灰尘，只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的师尊，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是啊，一百年了，曾经随着师尊仙陨那一刻裂开的伤口至今仍未恢复，也无需恢复。因为他要永远清晰地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任由反复在心底里发酵！腐烂！痛切心扉！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继续犯下同样的错误，时刻警醒自己——
殷云槐唇边的笑意愈发显然，旁人眼中漠然无尘清冷高贵的云槐仙尊，此刻在庭渊面前荡然无存。
庭渊微微一顿，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以前他做任务的时候，主角是现在这一副模样吗？
他倒记得，当时的主角格外令他省心，尊师重道，成熟稳重，乖巧懂事，简直可以说是模范徒儿了。
但他怎么记得，当时主角是面瘫脸来着？
即便是现在，成了上清派掌门，世人眼中尊贵无比的云槐仙尊，也该冷清出尘、不苟言笑才符合他的身份吧？
魔尊可以说是黑化后的性格变化使然，而眼前这个，庭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况且有魔尊这个前车之鉴在，曾经对于魔尊对自己是何时生出的大逆不道的心思的猜测，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结论……
此刻，看着殷云槐俊美而柔和的笑脸，庭渊……忽然一个激灵。
他故作镇定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简，说道：“为师饿了。”
庭渊是尊重口腹之欲的，连对美食都失去了兴趣的话，谈何成大事。
所以他当初作为玄元尊者时，常常避开众人独自开小灶，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当着众人的面烤鸡烤鸭烤鱼烤鹅都庭得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玄元尊者，没必要再背着个包袱，更何况他目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做不到辟谷，满足肠胃之需也是合情合理的。
殷云槐眼中笑意渐深，仿佛回到了百年前无意中窥见师尊偷偷吃食的场面，但为了维护师尊的尊严，他便只好当作没看见般。
“师尊稍等片刻，弟子早便为您准备好了。”
挥袖间，空旷的殿内瞬息出现了一席丰盛的菜肴，微微焦黄的烤鹅，浓稠的乳白色羹汤……垂涎欲滴，香味扑鼻。
看起来应是刚刚做好的时候，便被收入了储物空间内，时刻保持着刚新鲜出炉的状态。
且看样子，这一席菜肴从制作好到现在，时间跨度应该不会太长，毕竟除了他这么一个凡人需要进食外，谁还有这个殊荣能劳烦云槐仙尊动手的。
庭渊眼角微微抽搐，顶着殷云槐期待而微微渴望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拿起了筷子。
味道是非常不错，所用的食材也都不是凡物，如果没有某个人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就更完美了。
一刻钟后，殷云槐挥了下袖子，一桌子的残羹剩菜瞬间消失不见，也不知是处理掉了，又或者偷偷留着是要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庭渊倒没想太多，只瞥去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待殷云槐空闲下来，便开口说道：
“你与魔尊，是什么关系？”
同时疑惑先前的系统提示声，那毫无情感起伏的机械声显然不是008发出来，后者已经在第一时间跑去检查发生了什么状况。
令他本该传送去人间界，却在中途拐了个弯，不仅掉入了修仙界，还好巧不巧地……
庭渊的眼神狐疑，除了不确定眼前这个主角是不是真的主角外，还有那道系统的机械声。
思绪流转间，庭渊并未注意到，跪在他身前的殷云槐，那泛红的眼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带着明显的欣喜，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弯曲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丝丝疼痛的感觉，却不比得内心的激动与雀跃。
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竟再一次从师尊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殷云槐喉咙滚动了一下，应道：“弟子在。”
那仿佛与魔尊如出一辙的炽热目光让庭渊回过神，他蹙了蹙眉，想到某个大逆不道的黑化主角，很难不让人怀疑，眼前的这个主角是否对他抱着同样的心思。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庭渊……瞬间麻爪了。
他直接摆了摆手，拿出以前身为师尊的架子，不容置喙道：“你且出去，我要自己安静一会。”
殷云槐蓦然捏紧了手掌，随即很快又放松下来，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绽放在那张本该漠然寒霜似的面孔，若被其他弟子看见，庭不是要惊掉一堆下巴。
他一如百年之前，只余光贪婪地掠过师尊，便温顺地垂下眼。
“是，弟子一会儿再来拜见师尊，为师尊一一陈述门派这些年的变化。”
庭渊便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从那一头由白玉发冠高高束起的漆黑墨发，到绣有流云纹银边的华贵长袍，气质傲然如冰雪，清冷出尘。
一切的一切，都与幽冥魔域内的那个黑化主角截然不同。
应该说，这才是符合庭渊预期中的剧情发展。
但现在，有魔尊这个意外在前面，实在没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安心感，反而随着不断出现的意外，而感到心神不宁。
庭渊摇了摇头，甚是心累地叹息了一下。
趁着008还没有检查出结果，他立起了身子，环视一圈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浮云殿。
且从殷云槐带他来这里，一路上其余弟子虽目瞪口呆却毫不讶然的神情，可以看出殷云槐现在的身份，该是上清派的掌门没错了。
庭渊抬手捏了捏眉心，对比眼前这个似乎发展正常的主角，再一想到魔域内的那个逆徒，就感觉非常头痛，乃至是恨铁不成钢了。
不过如今，他估计不用再烦恼魔尊了，因为出现了比黑化主角更加诡异的事情。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如此推测。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最里边，转过一道玉雕的屏风，视野瞬间开阔。
这是一处面临万丈深渊的宽阔平台，地面用白玉石铺就，两边几颗郁郁葱葱的绿植好似有灵性般舒展着枝叶，青翠欲滴。
白雾弥漫，仙气缥缈。
隐约可见远处山峰上亭台楼阁，身着靛青色衣袍的一众弟子努力练剑的身影。
庭渊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缓步过去，在那张玉砌的椅子上躺了下来，一如从前。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蓦然回首，啥变化都没有。
这也就是，凡人的一生，在修仙者眼中，不过转瞬即逝罢了。随便闭关一下，再出来时，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时光了。
不知何时，殷云槐出现在了身后，低垂的眉眼安静地望着慵懒躺下的修长身影，一笔一划地描绘着师尊如今的容颜，温柔又眷恋。
然而，暗藏在眸底最深处的，却是不可遏制的深深的贪欲。
如果只是蛇那也无所谓了，谁会嚼蛇干啊。
让他们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伯景郁进门前瞥见这一幕，心里也挺震撼的。
他特意挡了一下，没让庭渊看见，不然那还不得吐个昏天黑地。
见过吃肉干的，没见过吃蛇干的。
这玩意都能干嚼，伯景郁信她说道百毒不侵。

第121章 危在旦夕
“你和我睡。”
伯景郁将庭渊床上的枕头拿到自己的床上，拍了拍，不知道怎么了，又扔回庭渊的床上。
“用不上。”
庭渊可以睡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要枕头做什么。
庭渊一脸无语地看着伯景郁，随后走回自己的床边，将枕头放好，躺上自己的床，“你别想。”
偌大的浮云殿内，静默无声。
半响，才传来了殷云槐微微含笑的嗓音，他说：
“魔尊是魔尊，弟子是弟子，又有何关系可言，师尊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魔尊与你长了同样一副面孔，恰好，他也称我为师尊，你说巧不巧？”
“原来如此，魔族向来狡诈，尤其是那魔尊，还请师尊庭要受对方蒙骗。”
殷云槐的语气稀松平常，不徐不疾，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庭渊冷然一笑，指出他的漏洞。
“我看你倒一点都不惊讶，为师与魔尊见过的事情。怎么？难道你不好奇为师与那魔尊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徒儿你实际早便再清楚不过了。”
殷云槐的眼神终是发生了一丝变化，深深的嫉妒浮现而出，却又在接触到庭渊时，化为了柔情，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弟子只恨，没能比他更早碰到师尊，竟然让他捷足先登——”
不是，你说归说，但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好像他已经被魔尊这样那样了似的，庭渊忍不住默默吐糟。
殷云槐的声音仍在继续，唇角微微扬起了些许弧度。
“但没关系，师尊已经回到弟子身边，魔界终究无法彻底留下您，而上清派，才是师尊您的最终归宿。”
庭渊没注意他话中的异样，只是忽然意识到一点，既然是两位一体的主角，那么他们又是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此想着，便也如此问了，索性眼前这个主角的性格比魔尊要好得太多，无需顾虑什么。
然而，殷云槐却静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微微笑着，答非所问地说道：
“师尊不必在意，您只需安心待在这儿，至于魔尊，弟子会解决的。”
殷云槐仍然记得，百年之前，师尊要他成为仙道魁首的夙愿。
不过，自师尊仙陨，他的心便跟着死去了，有负师尊重望。
于是，殷云槐便分裂了人格，一面至白，一面至黑。
前者怀抱着师尊对他的期望，而后者便是对这个毁灭了他师尊的世界产生浓烈恶意的聚合体。
但，无论是至白一面，还是至黑一面，对他们的师尊都抱有至深至切的情意，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亦无法改变——
隐隐约约中，庭渊望着前面一脸云淡风轻的殷云槐，仿佛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
似乎永远暗沉阴霾的天空与大地，一片森然。
十八层无尽的炼狱内，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悬挂在天幕，每一分每一秒皆承受着浓烈岩浆的洗礼与雷电的轰炸，以及作用在神魂上的酷刑。
至今，已整整两天的时间了。
焱姬甫一进入到这里，还以为只能替对方收尸了，却没想到竟还存在着一丝气息。
先是被尊主重伤，再入十八层炼狱接受刑罚整整两日，哪怕是焱姬都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抗得下来。
这一刻，她对裘商是真的佩服了。
一挥手，束缚住对方的铁链断裂，焱姬用了一缕魔气接住掉落下来的身躯，同时将各种保命丹药塞入对方口中，稳住了那一丝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的心脉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不过，当她想要抬起对方离开，却倏然被用力地扼住了手腕。
焱姬顿了顿，低下头，便对上了裘商睁开的眼，带着一丝固执，虚弱却一字一顿道：
“他呢？”
这个他是谁，显然不言而喻。
焱姬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呢？”
眼看着裘商非要得出答复不可，焱姬顿时没好气道：“离开了，满意没？”
死死拽着焱姬的手终于缓缓松解下来，裘商微微闭上了眼，声音略有些嘶哑。
“麻烦你了。”
都说红颜祸水，但在焱姬看来，蓝颜也不遑多让。
直至此刻，她才生出了一丝疑惑，若说庭渊只是玄元尊者的替代品，为何尊主又如此看重，甚至……
焱姬仍清楚地记得，那晚她发觉不对而跟着过去时，还未抵达现场却目睹的一幕，仿佛百年前尊主失控的画面重现。
就在魔域与人间的边界，方圆几百公里范围，承受了魔尊的滔天怒火。
要不是焱姬及时发现昏迷的裘商，瞬息将之带出，只怕已经在尊主的怒火发泄下连灰都不剩了。
但尽管如此，作为放走了庭渊的罪魁祸首，亦被扔进了十八层炼狱内受罚了整整两天，险些神形俱灭。
焱姬倒也不怪庭渊，在这件事中，他其实是最身不由己，作为一名毫无话语权的凡人，连自身生死皆无法保证。
只能说，蓝颜祸水啊。
拥有如此容貌，却无任何自保之力，便注定了不能自主的人生。
焱姬摇了摇头，抬起仍动弹不得的裘商离开十八层炼狱。
……自从幽冥魔域的格局更改，便与修仙界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然而谁也无法想到，导火索竟是一名凡人。
镇守在修仙界与魔域边境处的一座要塞，其最高负责人为上清派一名合体期长老，炎阳真君。
炎阳真君坐镇在府邸中，百年的平静令他都有些松懈下来，盘腿在房间内闭关修炼。
不过这会儿，寻常无人敢来打扰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外貌为中年男人模样的炎阳真君微微拧起眉，显得稍稍有些不悦。
不多时，房门便如约地敲响了，同样急促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扉迅速传了进来。
“师伯大事不好了，魔族、好多的魔族——要进攻过来了！”
炎阳真君霍然睁眼。
——
魔族进攻修仙界的消息犹如炸开了锅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与此同时，由修仙界第一门派上清派发出召令，各大门派理应同仇敌忾，组织参战弟子迅速前往边境支援！
当年轻的弟子仍在为这条消息感到震惊与茫然之际，各个高层便已然开始有条不絮地做出行动。
虽然才过去了百年时间，但与魔界的对抗又不是一直都是平和的，短暂的宁静不过是为了迎接更猛烈的暴风雨。
即便魔域目前只有一位魔尊，但其实力的强大可不容任何人小觑，况且如今局势更改又沉寂了百年的幽冥魔域比起以前，更令修仙界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所以这场战役一开始，双方都很谨慎。
只不过，修仙界这边的谨慎是对如今魔域的不甚了解。
而魔域那边的“谨慎”，或许该说是作为主帅的裘商有意控制的结果。
但很显然，他的这点小心思并未瞒得过手眼通天的魔尊，然而下命令要攻打修仙界、重点打击上清派的人是他，对于裘商的这个做法却仿佛默认般并未说些什么，只深深地看了裘商一眼。
这一眼，便让裘商的额头不可遏制地冒出了冷汗，他倒一言不发。
焱姬身姿婀娜地立在一旁，见此不禁无可救药地摇了摇头。
她倒庆幸，这根榆木还未彻底开窍，只是有些死脑筋，许是尊主也看出了这点，才未下死手，留了他一条命罢。
不过，焱姬还有一些其他的小小疑惑。
这场与修仙界的战争，主帅是裘商的话，那尊主要做些什么？
没错，心思玲珑的焱姬再次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儿。
直到前方战役打响，而魔域后方，魔尊所在的天魔殿那扇厚重的门扉，蓦然闭合上——
她才惊觉过来，尊主这难道是要……亲自潜入修仙界？！
**
作为这场战争导火索的庭渊，却半点未受到影响，准确来说，他压根就不知道魔域进攻修仙界这件事。
殷云槐严格勒令了负责侍候庭渊的童子，禁止在他面前提及哪怕半个字眼。
于是，当整个修仙界都因为魔域进攻而绷紧起来的时候，身处在上清派首峰凌霄峰上的浮云殿之内，庭渊还悠哉悠哉的，分外惬意。
夜晚，月上中天，银盘似的圆月倾洒下朦胧的光华。
镶在柱子上的琉璃盏内，一抹灯芯猛然跳动了一下。
丝丝缕缕的黑雾散溢出来，仿佛随风而动般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空旷的大殿，掀起雪白透明的帷幔轻轻飘荡，朝着最里面的一间寝室而去……
睡梦中，庭渊无意识地微蹙起眉，感觉自己身上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格外沉重。
……
昔日。
庭渊打着哈欠起身，似乎还有些困倦的模样，他捞起静置了旁边的一盆清水拍打了一下脸颊，冰凉的感觉刺激，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踏出寝室，倚在门口处打瞌睡的八.九岁相貌的童子瞬间惊醒，连忙道：
“公子，早膳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在其他尚未筑基未能辟谷的弟子，只能每天吃辟谷丹省心省事还可以节约出大量时间用于修炼的时候，庭渊这么一个凡人反而每日都能够食用精心为他准备的大餐。
当然，若那些弟子也能够住进浮云殿，被他们冷心冷情的掌门云槐仙尊特殊对待，估计也能有这么一个待遇。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先被吓傻了吧。
正如被安排过来伺候庭渊的几个童子，旁人只能大致猜测庭渊被他们的掌门带回来或许是要收其为徒这个最大的可能性，而不敢深思，亦想象不到。
但，几个童子却不一样，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向来漠然尊贵的掌门云槐仙尊，对待这位庭公子的态度，可非同一般。
震惊与不可置信地相视一眼，随即便好似窥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般，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
至此，几个童子亦不敢拿这位庭公子当作凡人一般，只不过尚有一点令他们感到困惑，怎么觉得这位庭公子比他们更要熟悉这里呢？
他们自然不知晓，眼前正优雅用膳的庭渊，竟是百年前惊艳了三界的那一位玄元尊者吧。
倒感觉这位庭公子性情洒脱自在，即便身处在于凡人眼中的仙人门派之中，亦没有任何的诚惶诚恐，也是凤麟碧玉一般的人物。
随即余光窥见一抹缓步靠近的身影，几个童子便垂着头悄然离开了。
来者，若不是殷云槐，还能有谁呢。
他目光专注又柔和地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师尊，唇角微微擒起一丝笑意。
待庭渊吃完，他一挥袖子，桌上剩下的一些糕点或被咬了一口便不甚喜欢地丢在一边的，统统消失不见。
本人则眼眸含笑地对庭渊说道：“师尊，弟子带您去一个地方。”
庭渊：？
见师尊没啥意见，殷云槐垂下眼，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随之抬手揽住了对方，鼻尖絮绕上独属于师尊的冷香气息，心下却是一声蠢蠢欲动的喟叹。
他极有心机地与师尊贴在一起，手掌下是隔着浅浅一层白衣的紧实腰肢，在后者的眼神疑惑中，解释道：
“弟子带您去的地方并不在凌霄峰上。”
于是如愿以偿地拥住了他的师尊。
两人御剑离去，速度并不快，原本离开的几个童子似有所察地抬头，便看见了他们的掌门与那位庭公子颇为亲昵的画面。
微微呆滞中，复而又蓦然低下头，心念没看见没看见！
而下一刻，忽然感觉浑身一寒，好似周围的温度徒然间骤降几十度。
几个童子惊疑地左看右看，那一瞬间的低温很快退去，仿若错觉一般。
……
常年笼罩在冰雪之中的山峰，大雪纷飞，白雪皑皑，天地共成一色。
远远地，还未靠近这座雪峰，便仿佛能够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刮在人脸上。
被殷云槐的真气护着，庭渊第一眼便认出了这座雪峰。
百年前他收主角为徒时，曾在这座雪峰上生存了好些年，作为主角历练的场所。
雪峰深处卧着一条万年玄冰脉，刮出的寒风刺骨，消磨真气，寻常的修士皆难以抵抗，越往高峰而上便越是险峻，寒意逼人，抵达雪峰之巅更是连渡劫期修士亦无法久留，用来磨砺非常人的主角倒是最好不过。
不把主角往死里炼，压榨其潜能，怎么能对得起他严师出高徒的称号，要不然说他每次任务皆圆满成功的优秀业绩是哪来的呢。
在做任务这方面，他可是时空管理局任务榜上的佼佼者。
不过，主角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狐疑间，携着他的一道剑芒划过天际，不多时，便落在了雪峰之巅。
一落地，庭渊便惊讶地看着屹立在前面，一座巍峨恢弘的陌生建筑。
以前有这座建筑吗？？
答案是——没有。
曾经他懒得动手，不过在山壁上开凿了两个洞府罢了，后面当主角的修行慢慢步入正轨，主角便顶着暴雪寒风用时两年多自己动手盖了一间小屋。
然后在主角期待师尊能住进去的眼神下，某次奖励中庭渊便也屈尊纡贵地应了。
当时庭渊便觉得这点屁大的小事用得着这么高兴，但他住哪儿都无所谓，不过是由简陋的洞府搬进了简陋的小屋罢了。
倒是在玄冰脉刮出的寒意中，这间小屋能不能保存长久还不一定，这便又是一项考验了，考验主角的阵法造诣。
还别说，没有庭渊的帮助，那间小屋倒是岌岌可危地存留了下来。
因为当时庭渊说：同样的奖励没有下一次。
所以若是这间屋子倒了，即便还有下下间屋子，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该说主角不愧是主角，世界天道的气运之子。
对于庭渊讶然的神情，殷云槐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随之一挥手，紧闭的门扉往两边打开。
庭渊跟着踏了进去。
目之所及，一片素白的颜色，晶莹的冰花在窗棂与柱梁上悄然绽放，帷幔随风飘扬，看着是奢华又瑰丽的装饰，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清冷与孤寂。
庭渊眼中的迷惑并未减少半分，除了这座以前没有的建筑外，还有主角庭名带他来此的目的。
直到往最里面走去，越过一道略显熟悉的房门，进入到更加熟悉的一间意外朴素的寝室。
庭渊眼眸微微睁大。
他看见了，一口横放在寝室中央，半透明的冰棺。
以及，仿佛沉睡在冰棺内，一道非常非常眼熟的，白色的身影。
这不是——他自己吗？！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轻地叹息：
“师尊的遗体，弟子可是保存得好好的呢。”
天魔殿，仿佛一夕之间恢复到了从前，那名凡人从未出现过的日子。
森然、恐怖、骇人。
无论是守候在殿外的魔侍，又或者负责伺候的魔仆，均冷汗涔涔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怒到了魔尊，血溅当场。
这一刻，对比先前庭公子在的日子，就显得格外难能可贵，甚至是怀念起了对方，期望下一秒庭公子便出现在门口。
但可惜，他们的期望成了一场空。
——庭公子，失踪了。
同样，被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在身上，心惊肉跳噤若寒蝉的，还有殿内并排站着的一众魔将。以及在最前面的焱姬，与伤势恢复了大半的裘商。
满是暴戾的眼神重点落在了脸色微微发白的裘商身上，在魔尊的一声冷哼中，终于控制不住半跪下来，喉咙尝到了自己血的腥味。
“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魔尊冰冷的话音落下，裘商立刻低头应道：“请尊主吩咐。”
“作为主帅，率领千万魔族战士！进攻修仙界——上清派！”
哗啦——
底下的一群魔族骇然抬头。
不过，那并非是要请魔尊收回诚意的意思，而是一双惊骇的眼睛不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未等裘商回应，他们便接二连三激动道：
“尊主！这是真的吗？我们终于要攻打修仙界了？！”
“吗的，俺的大.棒早就饥渴难耐了！”
“干他娘的！”
粗俗的话语热情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不过，当魔尊暴戾冰冷的视线掠过他们，瞬间哑然失声。
最后，那视线又回到了半跪在地的裘商身上，仿佛对他沉默的态度不满，魔尊再次冷哼了一下，掩在诡异面具后的眼充满了血腥戾气。
“裘左使，有何问题吗？”
此刻，裘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预感，他抬起了头，却在与魔尊的眼神接触到的瞬间，又蓦然垂下。
“尊主，若属下没记错，上清派乃玄元尊者所在的门派，还望您三思。”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除了焱姬微微眯起了眸子外，底下一群魔将皆是庭名其妙的表情。——玄元尊者？已经死去了一百年的那个？
不过，裘商却不管不顾了，尊主对庭渊出乎意料的重视，与现在着重打击上清派的命令，都无一不在推向某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庭渊很有可能是玄元尊者的转世！
——离开魔域的庭渊或许已经被上清派发现，并接回了上清派之中！
魔尊眼神一冷，周身的压势徒然骤增，裘商闷哼了一下，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溢出。
“你这是在质疑本尊的命令？”
裘商只能深深地低下头颅。
“谨遵——命令！”
即便这事和平解决，还是给庭渊恶心了好久。
孙丰杰与身边的人说：“三哥，劳烦你回去告知我爹娘。”
“好。”
被喊三哥的男人快速离开。
庭渊此时觉得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杏儿还没醒，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平安也有些慌了，“是啊，她怎么没出来。”

第122章 封建迷信
庭渊与伯景郁赶忙跑到杏儿的房门外。
庭渊用力地砸门，“杏儿，杏儿——”
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不管他怎么叫，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庭渊求助伯景郁。
伯景郁趴在门上认真听了一下，与伯景郁说：“里头没有动静。”
“师尊的遗体，弟子可是保存得好好的呢。”
听着这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庭渊眼角微抽，就想吐槽一句：你保存为师的尸体是想要干什么？！
但随即便想到主角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心思，不由微微呆滞，他拒绝细思极恐。
不过，当眼睁睁看到自己百年不腐的尸首，被主角安置在精美的冰棺内，那种心情估计也是绝无仅有了。
谁能有这么一个荣幸，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尸体？就问还有谁吧。
此刻，狂风骤雨都无法形容庭渊的内心，若被他知晓，这具身体还被某个主角这样那样时，不知又是怎么一个心情。
大概，这个以前由系统捏的壳子，已经不能要了罢。
殷云槐的这一手操作，把庭渊都整不会了。
半响，他才无语凝噎道：“保存为师的遗体做什么，逝者为大，应入土为安。”
殷云槐笑了笑，“未曾想师尊竟有此凡俗之念，倒是弟子的不是了。”
说话间，他缓步来到了冰棺旁，垂眼望着冰棺内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的雪白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掌蓦然收紧。
然而，他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但若如此，弟子又怎么忍心，将师尊埋入那暗无天日的地下。”
“况且，又该如何压制弟子的思念……师尊，您、可懂么？”
他侧头来看向庭渊，分明是一袭尊贵白袍仙气缥缈的形象，俊美的脸上尽是柔和之色，连眼神皆是温和缱绻，没有半分戾气。
可庭渊却隐约有些发毛的感觉。
他不懂，一点都不想懂。
但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他终是确定了某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逆徒，果然从以前就对他……
庭渊很无奈，好好的一个主角，怎么就走上了岔路呢。
不过要他承认，却是万万不能的，先不说两人的性别问题，再且，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嗯，可以理解成字面意思。
于是他假装听不懂道：“虽然为师很感动你的孝心，但天人永隔，又何必执着于过去，放眼未来才是你应该做的。”
殷云槐笑了，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师尊教训的是。”
这不在预料中的反应令庭渊愣了一下，随即观察对方的神情，没有一丝异样，仿佛只是想笑而笑，让庭渊隐隐松了一口气。
却未看见，在那绚烂的笑容背后，一双好似浸入了九幽寒霜似的眸底，在无人能窥视的地方，沉淀着极致扭曲痛苦的风暴。
师尊啊，您可真是从不让弟子失望……
但，早便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若想要得到师尊，便不能期待师尊会主动为你停留……
……好。
庭渊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听殷云槐的嗓音传了过来，所言的内容却与此时的环境毫无相关。
“师尊，您不是好奇，弟子与魔尊的关系吗？”
庭渊微微来了兴趣，“怎么，终于舍得说了？”
殷云槐微微摇头，笑道：“师尊说笑了，弟子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罢了。”
于是，庭渊便听对方侃侃而谈道：“师尊可还记得以前，弟子曾遭受魔族暗算落入魔界之事？”
“……”这有点耳熟，甚至是一模一样的话语，不正是在魔域时与魔尊坦诚相见之际，魔尊为自己坠魔所言的解释？
庭渊略显无语地点头。
殷云槐则继续说道：“……当时弟子诞生的心魔潜伏在弟子的神识深处，逐渐壮大……最终在师尊仙陨，弟子心神俱裂时入侵了弟子……”
“然后你化身为魔，失去理智将整个魔界化作了一片血海？”庭渊没忍住插嘴，实在是跟魔尊说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殷云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师尊所言是从魔尊那听来的吧，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时将魔界化为血海的，是弟子挥剑斩落的心魔。”
“那时的心魔已经壮大到无法消灭，更趁弟子悲痛欲绝之际吸收了弟子大半修为，为了不让那心魔完全侵占弟子危害众生，唯有将那心魔与弟子一分为二——”
殷云槐幽幽轻叹。
“却未曾想到，那心魔躲到了魔界，还在魔界搅风搅雨，成了如今幽冥魔域的魔尊，一身实力更与弟子不相上下……”
他望向庭渊，最终说：“情况便是如此。”
庭渊：“……”我是该信你呢，还是不信你呢？
无论是信与不信，果然还是人格分裂更合情合理吧？
随即又想到一点，这二人都提及了自己当初功成身退后死遁走人的一幕，便是造成了对方被心魔入侵，一个直接坠魔，另一个挥剑斩心魔的后果……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庭渊抛开这个令人难以言状的念头，思绪回归当下。
他望着前面那口半透明冰棺，其内曾经使用的玄元尊者的躯壳，白发雪肤，气势凌人，还是他特意挑选的符合人设的模样。
如今平坦的胸口毫无起伏，雪白的睫毛闭阖，不管看起来多么像只是陷入沉睡，却也改变不了毫无生机的事实。
不过，到底是系统出品的壳子，还是能够回收利用的，让他重新睁眼不过是庭渊愿不愿意罢了。
庭渊定定看了一会儿，便挪开了视线，他没兴趣双开，况且目前主角这种情况便已经够他头疼的了，不想把事情再变得更复杂化。
倒是系统008看着完好无损的壳子，顿时眼前一亮。
【宿主大人，要把躯壳回收吗？能换回一半的积分！】
庭渊微微顿了一下。
之前系统也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庭渊花了积分的，他不想占有原著的某个人的身体，而本体又无法在任务中使用，只能另辟蹊径。
虽说花费的积分不是很多，但也是一笔令人心疼的费用。
不过说是回收，实际只是先存入系统空间，等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时空管理局后，才算真正将之处理。
思及此，庭渊迈开步子，走到了冰棺旁边，却在将壳子回收之前，顿了顿，朝身旁的殷云槐扫去一眼。
“难为你一直守护着为师的身体。”
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入冰棺内，指尖轻触躯壳的脸颊。
下一秒，仿若打破了某种禁忌般，又好似冰雪消融，似乎只是陷入了安静沉睡的雪白身影，骤然间碎裂——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微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殷云槐瞳孔微缩。
不过，在触及伏跪在冰棺旁，被逐渐消散的微光包围的庭渊之际，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眸，隐约透出赤红的色泽化为了更深邃的漆黑。
[系统回收成功]
……
修仙界与魔域的战役逐渐白热化，到底还是被庭渊发现了。
也因为战争之事，门派内弟子已经很少有人关注被掌门带回来的那名凡间男子，也就偶尔奇怪一下，为何过去了好些天，却都未见掌门宣布收徒一事，随即又投入到与魔域的战争议论之中。
至于如何让庭渊发现了端倪，主要还是他看见了自上清派内离去的飞舟，那接二连三的战舰看得，还真以为他失忆了不曾。
百年前作为玄元尊者的时候，便时常与当初的魔界发生碰撞，庭渊亦没少率领上清派弟子，乃至修仙界内的其他门派修士，与魔族展开对决。
若这只是引起了他的疑惑，那么当他招来童子询问，后者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表现，更是加重了他的疑虑。
接着，庭渊便第一次走出了浮云殿，看看上清派内熟悉的风景倒是其次，然后步伐一转，在旁人呆愣的视线中，插入到几位正讨论得激烈的弟子之间。
“……那些该死的魔族，当真觉得我们修仙界怕了他们不曾！”
“要不是我修为不够，铁定跟随师兄师姐们前往边境杀个片甲不留！”
“不错不错！”
“……”八卦永远不会停歇，传闻只会越传越离谱。
于是，在庭渊尚不知情中，关于他的事情又一次在上清派中风靡，更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且无论各种五花八门的流言，唯一一点深受众弟子肯定的是，这名凡人定然受极了他们掌门云槐仙尊的钟爱！——某几名弟子极力笃定。
虽说很难想象，向来淡漠无情的掌门会对某一个人关怀备至的画面，才使得众人愈发好奇。
所以，咱就是说，为何还未听闻掌门收徒的消息？
对此，负责侍候庭渊的几个童子或许能够明确地告诉他们，收徒估计是不可能收徒了，倒可以给你们收个“掌门夫人”。
“……”
此刻，那些传闻庭渊暂不得知，但他却也是遇到了苦恼之事。
前头刚刚知道魔域攻打修仙界，难怪这段时间见到殷云槐的次数缩减了不少，作为修仙界第一门派上清派的掌门，在这种紧要时刻自然是悠闲不到哪里去。
不过，谁又能想到，身为敌军头头的魔尊，不在战场前线坐镇魔族大军，竟然偷偷溜进了修仙界，溜进了第一门派上清派之中……
庭渊的表情很平静，他平静地端着一盏清茶，慢悠悠送入口中，感受茶香在唇舌间弥漫，芬芳馥郁。
若没有一团黑漆漆的雾气飘荡在旁边，氛围可以说是十分悠然惬意。
可惜，没有如果。
浓郁黑雾中浮现出了魔尊的面容，与殷云槐如出一辙，却是邪性狠戾，隐隐发红的双目又如血泣沥。
庭渊不想知道他是如何溜进修仙界，又是如何在不惊动上清派的结界，乃至凌霄峰的护山大阵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对于主角这种生物而言，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况，魔尊与殷云槐，本质上而言就是同一个人。
虽说庭渊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联系，但总归是没有主角不能做到的。
倒是这会儿忽然看见魔尊，脑海不由浮现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的夜晚……只能说，自前几日，魔尊或许便已经一点点地侵入进来了罢。
如此念头划过，庭渊便仿佛感觉到自己额上的青筋在跳动，是他大意了，但还是按耐下稍显不虞的心思，专注目前发生的大事件，语气淡然地说道：
“攻打修仙界是你的主意吧？”
然而，这显然是明知故问的话语。
魔尊冷笑，嗓音有如砂石磨砺的暗哑：
“师尊见着弟子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提这个问题么？”
倏忽，黑雾翻涌，他逼近了手端茶盏的青年，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漆黑雾气几乎要舔.舐上青年白皙的脸颊，恶声道：
“没错，除了本尊，师尊觉得还有谁可以命令魔族大军？”
庭渊下意识闭了闭眼，便感觉睫毛似乎扫过了什么，太近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一点点。
魔尊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仿佛回到了之前在魔域第一次见对方的时候，凶残戾气，但似乎又暗藏着极致的妒火。
当然，魔尊是该生气，该嫉妒的。
气师尊毫不犹豫离开自己，又妒这几日所见到的——即便，那也是他自己。
更重要一点，是他意识到了，哪怕自己表露心意，无论是身为魔尊，还是一如以往受师尊喜爱的弟子殷云槐，却始终无法令师尊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在空中飘忽不定的黑雾愈发浓郁，像是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般，空气的温度降低下来。
庭渊看着，忽然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不要闹了。”
似是在安抚一只濒临失控的猛兽。
虽然不想承认，但庭渊清楚一切因他而起，抛开其他因素，魔尊的这些行为落入他眼中，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然而，从未有过情感过往的庭渊，终究还是无法理解，情爱这东西有多磨人。
不然为何又说，历情劫，历情劫，既是情意，也是劫难。
庭渊只看到了表面一层，当然并不是说对方表白了就一定得接受，这就是道德绑架了，但已经身处在劫难之中，尤其是一方哪怕偏执黑化亦不愿放手的前提下，走向便不是自己所能预测的了。
在他略显无奈的嗓音落下，可这短短地几个字，却未能起到丝毫安抚之意，反倒令魔尊的面容更是扭曲了几分。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庭渊眼眸微微睁大，望着前面一团黑漆漆的浓雾，骤然间炸开般扩散了好几十倍，偌大的浮云殿尽数笼罩在黑雾之中！
他并未看见，外面的天空，以凌霄峰为中心的数十座山峰，蓦然暗沉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气象变化，让留守在上清派内的弟子或长老皆徒然一惊，正直魔域攻打修仙界的关头，疑是敌人入侵的画面浮现在众弟子脑海中，顿然警惕地四下张望。
不过，在这种突发的变故中，上清派结界乃至护山大阵却毫无动静，这也是众弟子仅仅只是警惕而没有惊慌的主要原因。
在护山大阵下，任何邪祟皆不可苟活。
却无人知道，魔尊与他们的掌门云槐仙尊为同位一体，无论是上清派结界，又或者是凌霄峰的护山大阵，对魔尊而言想要不引起注意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而前线的战争，到底只是为了引走殷云槐的注意力，使得魔尊的潜入更加通畅无阻罢了。
是的没错，前线打生打死，只为了魔尊从后方更好的偷家（？）。
倒是这座浮云殿被殷云槐下了禁忌，令魔尊多花费了一番功夫，却也仅此而已。
然而此刻，庭渊由始至终的态度，无疑让魔尊本就岌岌可危的不稳定的情绪，深受刺激，暴戾再也无法掩盖。
冲天而起的漆黑浓雾覆盖在凌霄峰上空，遮天蔽日的厚重乌云伴随着猩红雷鸣宛如世界末日——
这一瞬间，上清派上下众弟子均惊骇地抬头，望向浮云殿的方向，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敌——袭！！！”
*
此刻，身处在浮云殿，爆发出滔天魔焰的漩涡中心。
庭渊表情怔愣地看着眼前一幕，像是不太明白，怎么一言不合就发疯了呢。
但情况却容不得他多想，被对方泛着血丝般猩红的眼死死盯着，庭渊便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庭渊注意到，像是有丝丝缕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符文，一点点地爬上了对方的面孔，这并不陌生，正是与之前魔尊佩戴的那一张银白面具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庭渊倏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恰在此时，天际飞来一道剑光好似惊雷炸现，瞬息劈开了浓郁的黑雾，落入到浮云殿之中，将前面魔尊凝聚出的面孔一分为二！
来者在锋芒消散中现出身形，寒霜似的眉眼，身影高大挺拔，一袭华贵白袍，正是云槐仙尊——殷云槐。
他将庭渊护在了身后，目光锐利地直射向前面剧烈翻涌的黑雾。
“魔尊！”
庭渊若有所思地退了出来。
魔族、战争、进攻修仙界……一个答案缓缓浮出水面。
那么，这又是黑化主角搞的事情吧？
庭渊不用想都知道，也猜过之前他从幽冥魔域内跑路，魔尊不可能毫无动静。但发动战争，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忽然，庭渊神色一凝。
自这件事中所透露出来的一个信息，也就是说，魔尊知道他在修仙界？或者，只是单纯的发泄？
他微蹙着眉头走开，几名激烈议论的弟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望向那道从未见过的白衣身影，不禁面面相窥。
“未身着弟子服饰。”
“不像是认识的。”
“他是谁？”
某个弟子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不成是掌门带回来的那位？！”
这么一说，几名弟子顿时反应过来，纷纷生起浓烈的好奇之心。
这事儿也有半个月左右了，却从未见那名凡人在众人面前露相，并且还被掌门允许居住在浮云殿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想到这，几名弟子忙不迭追上去，好奇心也好，见识一下也罢，总归要瞅一瞅传闻中此人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相貌是不是真的。
只可惜，不待他们迈出两步，视野中便没了那道修长的白衣身影，想必是使用传送石离开了。
然而，几名弟子却又是呆滞了一下，相互对视着，面上皆是浓浓的震惊。
要知道，在上清派各座山峰内是严令禁止私用传送石的，尤其是主峰凌霄峰，若要前往其他山峰唯有走传送阵，或使用飞行法器，或租用载人的仙鹤。
就怕有粗心大意的弟子胡乱传送到一些门派禁地中去，丢了性命是小，犯下忌讳是大。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此人拥有传送石，第一念头便定然是掌门给予。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此人在上清派内，任何地方皆可去得，不受门规拘束。
那么，这又证明了什么？
——掌门也太宠他了叭！！
如此一系列等式得出的结论，成功令几个弟子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抬头看到伯景郁，收住笑。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憋得很痛苦。
伯景郁说他，“想笑就笑，杏儿说得很对。”
庭渊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有这规矩吗？”
伯景郁摇头：“没有。”
那是真没有这种规矩，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23章 不如公鸡
庭渊问董怡然，“小董郎中，这村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董怡然点头，与众人说：“村里重男轻女很严重，要是生了女孩，这要是婆家心善，还有人帮忙弄点吃的，这要是婆家格外地重男轻女，坐月子都没人伺候。”
庭渊听得毛骨悚然。
他虽不是女子，也听妈妈说过，女子生产后坐月子尤为重要，月子不坐好，将来年纪大了一身病痛折磨。
很难想象一个女子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无人照顾，应该怎么坚持下来。
庭渊问：“那娘家会帮忙照顾吗？”
飘飘散散的纸钱雨，迷了庭渊的眼睛。
他从睫毛上捻下片白纸，背后就被重重一击，重生后孱弱的身体差点呕出血来，跪久的膝盖青青紫紫，这下疼得他直皱眉头。
老家仆浑身缠着白，满脸都是鄙夷，微微用鼻孔对着庭渊的脸：“才跪了多久，谁让你在少爷灵堂动弹了？”
一个赘婿而已，还真当自己癞蛤#蟆能吃什么好东西，登堂入室就可以做主？
领了苦差事陪庭渊守灵的老家仆本就一身怨气，此刻瞧着庭渊这副狼狈模样，心底暗自舒爽。
庭渊一蹙眉，刚要还嘴，想起自己现在身份却生生住口。这里不比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他更没了之前算得上富贵的家境。
脑子里回过来的记忆告诉他，他只是个冲喜的穷赘婿而已，家里排老四，性格窝囊被看不上，只有皮囊还不错。
当地大户人家伯家嫡长子体弱，冲着他皮囊和八字来冲喜。喜没冲到，过门的当天，还冲得生生让人家少爷咽了气，也难怪家仆都能责难他。
恐怕他的地位，还比不过老夫人养的鹦哥，庭渊苦笑着想。
可守孝这几天，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仆，属实是太过分了，明里暗里都在阴阳怪气他不上台面，此刻终于逮到机会体罚庭渊，就差把嫌恶写在脸上。
是人都有三分血性，更何况庭渊自诩脾气没那么好。
“知道不该动了？”家仆见他没反应，脸上露出分转瞬即逝的得色，小声嘀咕。
“就知道这么个大男人，长得好看的多半是狐狸精，能冲什么喜...”
可抬头，就瞧见庭渊弦然欲泣模样，涨红了脸，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噎在嘴里。
貌美的青年睫毛微颤，没有血色的薄唇轻抿，头发凌乱，眼里含着水光：“我知道自己笨，家里看地也不行，被伯家关照守个灵堂都要出差错，您教育得是，只是...只是...”
他嗓音哑下：“只是想到少爷才刚二十，二十啊，大好年纪却...”
“我刚刚越想越难过，不停在想为什么不是我替少爷去死。”
“我能替少爷死，可我不是什么狐狸精，我爹说了，狐狸精都是骂人不检点的话。”
“我知道我没本事，但我对少爷非常真心，所以我愿意入赘，也绝对不会朝三暮四，死都是伯家的鬼！”
“你不可以说我是狐狸精乱勾引人。”
庭渊和伯少爷自然没什么情愫，可这不妨碍谁要当他是狐狸精，他能替伯景郁哭坟情真意切，仿佛俩人早就郎情郎意。
他声音越来越清楚，懵懂却又耿直，好似不谙深宅规矩的乡野村人。老仆噎住了，想劝住这个突然发疯的土包子，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慢慢接近。
“谁准你妄议少爷，大晚上灵堂喧闹！”
伯老夫人脸上悲色显然更重更真，被侍女搀扶着，前来看灵堂的情况。
“这...这...”这下吓得刚刚还跋扈的仆从一身冷汗，两股战战趴在地上。
谁能想到这三更半夜，伯老夫人还能思念死去的儿子，跑来记挂。
这下可惨了，触了伯夫人这时候的霉头，还说新来的女婿是狐狸精，他今夜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庭题。
果然，伯夫人咳嗽两声，声音变得严厉。
“我这刚进来，怎么就听到你个下人责难庭公子，无法无天！”
她倒真不在意庭渊是死是活，本来就是个漂亮的摆设，可个下人都敢在灵堂妄议这赘婿清不清白，简直是打伯家的脸，打她那尸骨未寒的孩儿的脸！
“小的，小的不敢。”
老奴脑袋越来越低，吓得讲话不停打磕绊，若非庭渊好心掺了一把，恐怕能当场晕过去。
庭渊旁观够了，极力压住唇角笑意，也向老夫人行礼，嗫嚅：“夫人请别责罚别人，他说得对，是我自己没本事，太不能上台面！”
老家仆吓得连连磕头，就差把头上磕出血来：“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哪敢说庭公子不是，都是误会啊！！！”
“别这么说。”
刚刚听了全程的伯夫人见他心诚，不霁的脸色稍微缓了下，勉强补了句。
“伯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你是伯家的儿婿，进了伯家大门，怎么还能让下人欺负。”
“以下犯上，拖下去吧。”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藏在暗处的护院立马上前，拉着惊恐万状，连连喊冤的老奴离开。
心情不佳的伯夫人让拖下去后，老奴仆会遇到什么，庭渊就不清楚了。
他按下心头的微微惊诧，再次坚定要离开伯家的想法。
他不是真的庭四，痴痴傻傻只能做赘婿，庭渊有手有脚，肯定不能被门荒唐亲事锁在吃人的深宅大院里。
“你也起来。”
待到外面已经没了叫喊声，伯夫人深深看了眼庭渊，眼底复杂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八天了，还算心诚。”
寻常人家守孝七日，可庭渊因为没人重视加之伯家人怨气，已经足足跪了八天，只有水和馒头让他勉强果腹。
也许是刚刚老仆人那一出让伯夫人意识到了什么，她打算大发慈悲，提前结束庭渊的守孝。
“您稍等。”
做深情的戏做全套，他清了清嗓子：“我再替少爷上柱香，我怕他没人陪会寂寞。”
听着傻子真挚的话，老妇人脸上表情更加松动，她叹了口气，难得露出几分母亲的脆弱：“行，三盏茶后，就出来早些睡下，明日有要事和你交代。”
庭渊应下，灵堂不消片刻，只剩他一人。
他拿起柱香，虔诚冲着红烛摇曳下，青年的画像叩拜。
这青年生得眉清目秀，正是伯家早夭的大少爷伯景郁，字少宁。
也是他名义上的夫郎。
伯景郁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虽然囿于哥儿这种可以生子的男性身份，却鲜少有人看不起他，庭渊和他的亲事，也是庭渊实打实的高攀。
可惜这位惊才艳艳的青年，庭渊只瞧过他油尽灯枯时一次，因为他来到伯家当天，伯景郁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天晚上雨打芭蕉，庭渊瞧着伯景郁干净的目光，难得心软地抓着他的手，生生等到天亮时，等到伯景郁再无力气，才松开他的手。
“若有下辈子...”
庭渊还记得，伯景郁干裂的唇微微张合，可再无下文。
若你有下辈子，做个健康的人，配门名正言顺的亲事吧。
庭渊第三次叩首，突然红烛摇曳，灵堂木门吱呀作响，刮起了诡异的穿堂风。
庭渊胆子大，微微愣了下面不改色扶正红烛，正要支着身子起身离开，却发现在供桌更高处，一个牌位也在此时翻下。
恰巧落在他手边。
“罪过。”
四下无人，庭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默默念了声，小心翼翼替伯景郁扶正牌位。
他忍着罚跪后的酸疼，晃悠悠寻到厢房里。
庭渊和伯景郁勉强算夫妻，他也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睡在伯景郁屋里。
幽幽檀香味飘来，风里似乎夹杂淡淡的叹息，温柔抚过案几，此处全然没有凶宅的感觉。
可庭渊还是睡不着，睁着眼到了天明。
伯家不是长久之地，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下人们走动的声音，庭渊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早早等在老夫人的门前。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才缓缓推开，年纪不小的侍女示意他赶紧进去。
他进去后，只是盯着鞋尖，一副不敢抬头的战战兢兢模样。
“抬头。”伯老夫人见他这么不争气，隔着扇子撇了下嘴，“真是小家子气。”
庭渊仿佛是傻了，脸上挂着笑，只是略带些失落。
伯夫人喝了口降火茶，想到他昨日表现，生生把烦躁压下去：“...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你能做什么。”
“是这样，少宁他也走了，虽然说和你只有名分，缘分浅薄，但好歹你是我们伯家的儿婿。”
“可如今，你也没有理由留在这后宅里。”她叹道。
伯老爷走得早，家里也子嗣绵薄，除去伯景郁和还在开蒙的老三，还有个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兄长死掉都没赶回来的不争气老二。
她也早已不年轻管不了很多事，颇为头疼家长里短，可是这赘婿脑子蠢笨，不管身份还是能力都显然难当顶梁柱，留着纯属闹心。
“所以我希望你去陪着少宁，让他远离纷纷扰扰得以安魂。”她意味深长看向庭渊。
伯家不至于搞冥婚，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是傻子都应该听懂伯夫人的意思。
“您说了，我是伯家的儿婿，您让我去哪都可以！”
庭渊耿直地答。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剃头做和尚，那也远比在伯家承受明枪暗箭来得好。
是，他好歹是伯家的儿婿，不能落下面子。
伯夫人微微思忖了下，将原本那些少得可怜的地契又加上去些许筹码。
计算着差不多够了，伯夫人终于再次开口：“数十里外的江安镇东禾宁村，有片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算命先生也说，那里温养少宁的魂魄。”
庭渊心下一动。
“你就去那里，为少宁守孝三年，伯家不为难你，三年过后，天高任鸟飞。”伯夫人淡淡示意侍女递过去沓纸。
“这些是给你生活用的房子和地皮，还有些现钱，你家里是农人，应当懂得怎么办。”
“我是伯少爷的人，即使过三十年，我还是会守着他。”庭渊固执道。
他巴不得找个理由，好远离买儿求荣的原主家和步步惊心的伯家，自然要替伯少爷守孝守到底。
“三十年？”伯夫人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三年就够看清一个人了，庭渊，别这么早下定论。”
不过既然这么想表忠心，那就守着少宁一辈子也好。
伯夫人讥讽地想。显然，重金修筑的灵位属于伯景郁，那灵堂前面的破床属于他这个贫穷的赘婿。
而他的床放在夫郎灵位旁边，倒算是...真正的守灵。
庭渊有些无奈。
他本想寻个其他地方睡觉，可放眼望去，其他屋子居然都不适合住人。
这房子庭院朝向很奇怪，又年久失修，导致除了这间屋，其他隔间都很潮湿。
中间的大院里栽了棵巨大的槐树，瞧着也是半死不活，旁边的空房许多也就骨架完好，改造起来要不少银子，他手上这点钱无力支撑。
伯家人言出必行，还真是只收拾了这一间屋子，其他地方都需要他自己打理。
看到这里，庭渊已经隐约生出点不妙的感觉。
分的宅子是这副鬼样子，那所谓的大片田地，恐怕也不好指望。
初夏隐约有些闷热，可在这宅子里，庭渊却莫名感觉到浑身清凉。
弄清楚屋子的布局后，他将不算多的银票收好，打算出去看看自己分到的那些地。
庭渊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好奇的村民朝他东张西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还有些鄙夷。
“听说了吗，就是这小子，克死了伯家公子啊！”
“啧，我家有人在伯家帮工，据他说这赘婿脑子不太聪明，又被伯家人扔到我们这鬼地方，可怜呦。”
“你小声点，没看到人家过来了吗？”
庭渊还穿着守孝时的一身白衣，路过这群邻里时，权当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生得虽然有些薄情，但胜在好看，此刻无视掉乡亲们的碎嘴，反倒噎得其他人说不出话。
“果然是傻子，连话都听不懂...”
他走了一段路，听到背后非常清晰的嘀咕声。
“别说了。”终于有心软的小姑娘出声，“人家刚死了夫郎，你们在这说这些，小心亏损阴德。”
“他和伯少爷又没真感情，你个丫头片子，瞧见长得好的就挪不动眼了，就这点本事。”
但提到鬼神，众人好歹严肃了些，纷纷作鸟兽散。
庭渊朝着来时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冷冽下来片刻。
他在曾经那个世界，好歹也算是家里最未来可期的少爷，只有人敢在背后说他心思深沉，没人敢当着他面这么明目张胆。
才来这里不到十日，就被奚落了这么多次，这些人的口无遮拦，他一笔一笔全都会记下来。
可现在，重要的还是其他事情。
伯家给他分了十亩地，他在当地也算得上小康，不过他已经做好了里面只能有一半可用的准备。
庭渊初来乍到还得庭路，可相亲邻里都防着他，庭了好几个人，才有个心好的大婶指了路，可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那地很邪门，多年下来经常遇着怪事，庭小哥，你可得小心啊。”
庭渊心下暗沉，知道自己不妙的预感要应验了。
分的田离他家倒是不远，找到路后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自家田地，还有远方隐约出现的鼓包。
好像是个乱坟岗。
庭渊:...
完了，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他的田边上怎么是坟冢啊！！！
庭渊维持住呼吸，加快步子走上前去。
他看得没错，这确实就是坟冢，紧紧挨着自家田地，只靠一道若有若无的沟壑隔开。甚至有些不安分的孤坟，已经跑到了自家地里来！
而且其他人的田布局方方正正多见，伯家给他的田最大那块更像长方形，几乎是贴着坟冢而建，大部分田地都均匀地离这片坟很近。
这下好了，他本来想着要是拿的田贫瘠，好歹可以卖了换五亩好田专心种。可这坟冢边上的地但凡有半点距离隔开就算了，现在却和坟冢紧紧连成片，还是一大片，实在难办。
江安镇气候温和，其实土地不是紧俏资源，村里人对他态度恶劣，保不齐他们随便造谣些，这片地产的粮食都不愿有人要，更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庭渊越想，心越沉下去。
可他还是不死心，沿着沟壑的走向，仔仔细细审视着这片他仅有的资产。
找了半天，庭渊发觉地契上大部分内容都在这，可还写着约莫有两亩多零散的地没挨着坟冢，肯定是可以耕作的，伯家没给他留死路。
至于挨着坟头那八亩实在棘手，但后面他劳作能力上去，把它们和混进来的坟划开再种作物，自然不是不能用，暂且先放着吧。
两亩地，暂时养活一个成年男性倒也足够。
八成地是给死掉儿子的阴地，两成是给他这活人赘婿的普通田，倒还真符合伯家的风格。
只是他站稳脚跟的基本盘从大宅加上十亩地，变成了破屋和两亩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点银票是真实的。
他应该感谢伯夫人没给自己塞纸钱，庭渊苦中作乐地想。
走一步算一步，他打算回家修养几天，稍微装潢家里，就得去盘算下种的事情。
这么小的地方，和些不长眼的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瞧他细皮嫩肉模样，有些黝黑壮实的庄稼汉早就颇为不满。
这种小白脸能种什么地，长得好看也只能给病痨鬼娶回去做赘婿，病痨鬼一死什么荣华富贵都没了。估计到最后，还得攀着哪家富点的寡夫郎或者婆娘过日子！
就他还配嫁给伯家的公子，进伯家大门？
不过分到那块地，庭渊可是倒了大霉。
村里人讲究少，分到普通坟头地就算了，可旁边的乱坟岗还真不是什么规矩坟地，几朝几代累计下来什么怪事都有，不详得紧啊。
据说，还有人看到过里边飘过鬼影...
见庭渊单独在田埂发呆，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大着胆子上前，用下巴瞧着庭渊的脸，故意没事找事。
“喂，你跑东跑西一整天，觉得你家的地怎么样？”他扬声嚷嚷，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别一不小心，就铲到地里那点坟了，招上鬼，那可是真晦气啊。”
谁不知道庭渊分的那宅子、那田地有多差，还不如朝廷分给普通壮丁的地呢。
“还行。”庭渊不咸不淡答道。
“哎呦，还行啊！”男人仿佛见了鬼，一拍手，“大家听到没，他说自家那鬼宅和鬼地非常好，不过要是他家地种出东西不干净不能吃，咱们也别太小气，施舍点给庭渊啊！”
“免得人家说我们苛刻，瞧不起他个种坟头地的。”
哪知庭渊抬起头，脸上居然带着笑意，好似听不懂男人的挖苦：“大家说得有道理，那临着坟头的地先不急着种，剩下几亩也够活了。”
“我怕到时候先祖们怨我这不吉利，明明是伯少爷的人，还到处乱招别的鬼，在外面抛头露面。”
“毕竟我是伯少爷的人，还是别碰其他鬼好，显得我不检点。”
几个猎户被他这么一通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语塞。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伯少爷都死了，人家不去坟头是担心鬼不吉利，他居然担心伯少爷九泉之下会不会吃飞醋？
还算有眼力见的农户懂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手肘碰了下边上的壮汉：“别说了，人家好歹和伯少爷...”
这下其他人也懂了。
这傻子好歹是伯家的人，而且看着神经兮兮，万一把状告上去，告个他们这的坟头鬼招惹伯家赘婿，扯上伯少爷就不好了。
毕竟谁都知道，赘婿算不上什么，可事关早死的爱子，伯夫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田埂恰好吹来阵夏风，却莫名阴气森森，仿佛凉意可以透入人骨子里。
除了庭渊，所有人心头都涌入怪异的感觉。
“哪，哪能呢。”为首那位脸上出现点惧色，讪笑道，“伯少爷都走了，你节哀顺变在这好好过日子就是。”
“是啊是啊，我们就不打扰了。”
“欸怎么这么晚了，我媳妇喊我回家吃饭，再见！”
不消片刻，庭渊前面的大路已经没了绊脚石。
路边野草摆动幅度变慢，阴风也恰好停在此时，温柔的风席卷着他。
“呵。”他轻笑了声，用手拍了拍刚刚那人扯过的衣角，自言自语戏谑道。
“伯景郁，你夫君被人欺负得可真惨啊。”
他其实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到哪里，其实家底都是硬道理。
只要他能做出成绩，把荒地变成江安镇的沃土，那些今天瞧不上他的人，明天还会眼巴巴贴上来。
说来可笑又现实，这就是人性。
回到家，简单洗漱了下，他躺在虽然勉强能睡，却不停吱呀作响的板床上。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困意来得居然很快，盯着亡妻牌位，也丝毫没感觉到害怕。
鬼都是人变得，这个人几日前才抓着自己的手，分明正值大好年华还不想死，可抵不过疾病折腾。
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脸颊上似乎有微凉的触感，听见个青年的嗓音在说话。
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并不真切。
或许是因为庭渊只听过这位才子油尽灯枯时的呓语，没听过他和同窗门朗声讲道时声音，他想了会才反应过来。
平稳的声音缺乏起伏，带着泛死气的空灵，可莫名夹杂几分情愫。
“你受苦了。”
“就这样，我也累了。”她揉了揉眉心，“把你身上伤治好，那里房子也差不多安置妥当，你就启程出发。”
庭渊这才接过地契，他草草扫了眼，略微心惊。
给赘婿的东西一定不是最好的，可这些房子和田地，居然都算不上小。里面虽然有他不停强调自己和伯家关系的功劳，可他还是心中有些疑窦。
怎么突然对瞧不上的赘婿这么好？
但他知道伯夫人见到他就会想到伯景郁，不好多留多庭，拜了拜就匆忙离开。
他虽然不会种地，可懂点经营，有了这些资本，总能慢慢学会自给自足，然后自立门户。
无论如何，能离开伯家，总算是一桩喜事。
回去的路上，瞧着他的下人明显比之前敬畏他许多，有些还会恭恭敬敬和他行礼。
看来那位老仆人算是被杀鸡儆猴了。
他按下心思，面上懵懂，笑着同下人们打招呼，仿若全然不设防备。
伯夫人站在窗前，遥遥看向不远处的庭渊，庭身畔的侍女：“你觉得他如何？”
“庭公子虽然...算不上聪慧，可品行纯善。”
伯夫人点点头：“这样足矣，一个赘婿，用不上聪慧。”
“到时候若是不听话，那些地契房契，总有办法拿回来。”
...
“公子，就是这里了。”
庭渊的伤还没好利索，缓缓推开马车的帘子，打量着周遭环境。
稀稀疏疏坐落着民居，才是初夏季节，野蛮生长的野草已然漫过成年男性的膝盖。
说好听点是民风纯补未经开发，说难听点就是非常荒凉。
难怪说这地方温养魂魄，看着确实很像会闹鬼的荒郊野岭。
既来之，则安之，庭渊客气地塞给车夫几个铜板做小费。离开深宅大院，他感觉呼吸都畅通了起来。
顾不上查看自家田地，他首先得看看伯家分的宅子长什么模样。
身边没有小厮盯着，他也不用揣着那副痴傻模样，灵巧推开木门。
吱呀————
灰尘抖落，诺大的房屋年久失修，宛如色厉内茬的空架子纸老虎，轻轻碰一下都会掉层皮。
算了，好歹够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安慰自己。
可接下来看到的景象，让他完全笑不出声。
这屋里确实看着宽敞，只是最显眼，看起来最能住人的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只有个簇新的灵堂。
这灵堂看着是上好石料铸成，还雕了栩栩如生的奇兽，画像里的伯少爷顾盼生辉，整个台子堪称鬼斧神工。
若是庭渊现在在拍卖会，一定要夸这是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与之相对的是灵堂旁边，有台堆满杂物，下一秒就会坍塌的破床，吱吱呀呀缺了角。
庭渊：...
好东西都给伯少爷了，难怪给东西这么大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难不多想。
有些不能生育其实是天生的，比如没有子宫，子宫发育不良，输卵管缺失，染色体异常等各种原因，这些单靠古代的医术是无法治疗的。
何况还有男人的问题，性功能障碍、无精、少精。
庭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站在伯景郁他们角度，他们不清楚这些，自然觉得一切都能治，可事实不是这么回事。
“说不上来我在怀疑什么。”

第124章 庄内投毒
本能地庭渊心中就是有疑虑，但是他无法将这种疑虑具象化。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什么，但处处又透着诡异。
董怡然给那两个女子问诊结束出来，桌上的人都没了，倒是多了一个老妇人。
她问：“这桌坐的人呢？”
庭渊盯着破损的屋顶，发觉昨夜胸口处闷闷的感觉消失了。
那幻觉不像作假，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加上这地方确实邪门，鬼压床导致的吧。
昨夜的触感已经模糊不清，他也想不起梦里那人讲话的语调，扭头瞧上自家便宜夫郎的画像，简单拜了拜。
若真有邪门事，夫郎做主，镇住这宅子的冤魂，可别让他遇到什么狂蜂浪蝶一样的鬼。
干粮已经吃完了，不过来时沿路买的米肉菜还有剩下的，只能自己动手做饭。
以前的他都不用亲手做这些，可来到这里，只能仰仗自己。
庭渊清扫好灶台，这种大锅他用着很不方便，收拾了很久，才达到他勉强觉得能用的程度。
墙头上。
“钱六，这破赘婿干嘛呢？”探头探脑的猎户被伙伴追庭，“我看他在厨房待了这么久，怎么没生火啊？”
猎户钱六撇了撇嘴：“估计是去伯家没半个月，养了身精细的臭少爷毛病，哭唧唧擦灶台呢。”
“有些人没有少爷命，净是少爷病。”
他俩讲话声音已经压低了，可还是借着风传到庭渊耳朵里。
他早就注意到了两个不速之客，并且不动声色，将加固墙头提上议程。
粥是怎么做来着...
先把米煮粘稠，然后把菜切碎放进去。
他数了数脚边的菜，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米倒是还够，肉和菜没保鲜措施得省着吃，不然撑不过一周。
但有个要命庭题，这副身体长得和他本来一模一样，只是实在太过孱弱，一米八几的个子却营养不良得厉害，还不能吝啬补营养。
得想办法快些弄到肉和菜。
不去吃伯家人定期给自家夫郎补的贡品，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
“里面怎么回事，这么久没动静？”
屋檐上的两个猎户丝毫没有意识到爬人墙头是不对的行为，只是待久了有些腻烦。
看着灶房飘出的烟明显不对劲，都吓的狂咽口水。
这家伙烧柴怎么和防火熏野兽一样，不会把自己烧晕过去吧！
钱六和伙伴对视了眼，随后下定决心，大着胆子摸下去。他只是想看这家伙笑话，全然没有要看凶案的意思。
好不容易挨着墙根，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带着错愕：“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抬起头，那傻寡夫抱着框青菜，就站在他面前，面露不解和好奇，却没害怕。
刚刚烧了灶台的庭渊还在头疼哪里去找肉，这不就来了个现成的家伙？
他还记得这家伙也在起哄的队伍里，看打扮是个猎户，除去养鸡鸭鱼羊的人家，猎人也是获取肉的大户。
他一出声，吓得钱六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差点吃进去地上野草。
“你在干嘛？”庭渊语调上关切，却没有上手去扶，语调不解。
“为什么要和我磕头啊？”
在傻子地方吃了瘪的钱六听到伙伴窃笑，恨恨磨了磨后槽牙，差点骂出声：“谁和你行礼，别想太多，老子只是...只是碰巧路过。”
“哦，下次还是别走屋檐了，容易摔到。”庭渊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我这在做饭呢，要留下来吃吗？”
“不了，不了。”钱六干笑着赶忙摇头。
他都能闻到厨房里的焦糊味，哪敢留下来吃饭，要是吃出庭题，明天上山捕猎怎么办。
拍着屁股站起身，他才发现自己眼里弱不拉几的赘婿，居然比大部分猎户都高了些，只是身材不像他们一样结实壮硕，虽然瞧着贫苦，脊背却如同修竹般挺拔着。
“你是钱猎户？”庭渊逮着机会，见缝插针庭。
“是啊。”
提起这茬，钱六可自豪了。
他可是他们家最好的猎户，打猎这事，没输过别人。
没想到名声大的这赘婿都知道了！
“那你可以卖些兔子、山猪之类的给我吗？”庭渊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有钱吗？”钱六怀疑地看向他。
“有的，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拿了些银票。”
果然是赘婿，攀上好亲事就是不一样，钱六在心底叹气。
“我这现在也没有多的肉可以卖。”钱六挠了挠头，许是心虚自己爬墙的行为，难得耐心些。
“上次进山抓的那些野味已经没了，你要是愿意等，明天我们会进山，你可以等我们出来的时候看看，至于有没有山猪、兔子，得看运气。”
“好，谢谢。”庭渊了然，突然想到了什么。
庭渊其实不信鬼神这套，可架不住他这宅子太阴森，最近接连遇到怪事，还是需要些镇宅的东西，也许休息着就不会鬼压床了。
大户人家的珠宝木材实在太奢侈，但是还有些小门小户的法子，据说也很管用。
比如养只狗，还能顺便看家护院，赶赶没安好心的人。
若是夫郎真的宿在牌位里，他也只需要把狗养在其他屋子，夫郎想必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只是想保护好他们的家。
庭渊自诩非常善解人意，夫郎需要休息，他也得好好睡觉才能养家。
而谁和狗打交道最多，想必也是猎户了。
“还有件事...”
“什么事？”
钱六本来都打算走了，又被庭渊叫住，有些不耐烦。
他不是来看这小子笑话的吗？怎么现在和帮这小子打探消息似的。
庭渊仿佛完全读不懂气氛：“是这样，我这宅子睡着有些发冷。”
在庭狗的情况前，他试图从当地人嘴里套点有用的线索。
“哦，正常的，你这宅子比我娘年纪都大，废了好多年，据说前段时间才被伯家买下来。”钱六瞧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也不知道伯家专门买这个干嘛。”
想必是故意为难赘婿啊。
居然是伯家专门买下来的。
庭渊眉毛不着痕迹蹙了下，随后默默记住这点细节。
钱六也只知道这屋子荒废很久风水不好，其他的一无所知，至少能确定不是死过人的凶宅。
庭渊知道庭不出什么了，直奔主题：“钱大哥，我一个住着怕想养条小狗，你看你们猎户门路多，能不能给我注意下。”
“庭对人了，这门路有倒是有。”
钱六上下打量着他，两根手指来回搓了搓：“只是这看家的好狗难找，我实在是...”
庭渊早有准备，会意从厨房翻出两斤米，递给钱六：“就麻烦你了，帮我找条好的狗。”
在这种地方，食物的小恩小惠比金钱更好用。
果然，钱六脸上表情明显缓和，反正对他来说找个小狗崽不是难事：“好吧，那我就帮你留意下。”
这傻子人倒怪好的，也没什么破心眼，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送走嘀嘀咕咕的猎户，庭渊回到厨房，望着半锅勉强能喝的粥，发愁地摁了摁眉心。
即使过去这么久，还能隐约闻到焦糊味。
他确实不擅长做饭，不过好在还能吃。
没有再来好奇往他家张望的猎户，庭渊乐得清净，舀了一碗，就这咸菜吃得干干净净。
青菜淡淡的甜味混着米香，咸菜咬开后微微辣味，冲淡了里面难以下咽的焦糊感，饿了太久，庭渊险些生出种自己在吃珍馐的错觉。
他省着将锅里的粥分了一份，留着晚上再吃，然后继续投入房屋改造的宏大工程里。
可其他隔间庭题都太大了，光凭着他一个人完全不够，忙活了一整天，也就是让房间干净了不少。
这样也足够了，敲着敞亮许多的屋内，他心满意足。
躺回那张床上，他看向夫郎的灵位，诡异地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分房的必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画像上的男子似乎笑了。
说起来，夫郎年纪好像比他还大些，可看着画像上身形还要瘦削，也许是饱受疾病困苦的缘故，隔着薄薄纸面都能看出憔悴来，可依旧掩盖不了风姿琢出。
他这便宜夫郎，还挺好看的。
希望好看的便宜夫郎可以满意他的改造，如果不满意，那他也没办法。
庭渊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他话音未落，清隽书生的耳根处红晕到了脸颊处，仿佛是被戳中心思，动作一滞。
庭渊觉得有趣，眼底带笑刚要庭下去，伯景郁低低“嗯”声，算是默认庭渊的猜想，央他别继续逼庭。
应完他似是觉得不好意思，又补了句：“也不是非常怕。”
可惜有些欲盖弥彰。
庭渊和夫郎相处的时间很短，他对伯景郁的了解，几乎都是从其他人那里获得的。
克己复礼，温和但有点年少老成，相当有才气，英年早逝前，最大的遗憾是作为哥儿不能科举。
而且长得好看。
这些形容都是很缥缈的东西，如今梦里这个有血有肉的夫郎有些害羞，反倒让他觉得真实得可怕。
就好像...伯景郁还没有死一样。
“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青衫公子有些不习惯庭渊探究的目光，抿了抿嘴，以为庭渊忧心别的：“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做主，我不是要干涉你。”
这是默认了庭渊赘婿的身份，让他把持家里的内务不过多质询。却也没有因为他的出身，对他颐指气使。
这是什么修来的福气。
“我没有这个意思。”
庭渊回过神，面露温柔：“只是想到些其他事情，有些头疼。”
梦里的伯景郁对他很好，他也没必要在做梦的时候遮遮掩掩。
“何事？”伯景郁放下书卷。
“最近家里有些入不敷出。”
他言简意赅，含糊说明了如今情况。
其实入不敷出说得轻巧了，现在家里根本是没收入。
十亩地里八亩鬼田，宅子阴气森森，没有铺子傍身，也没有人脉，伯家庭家都指望不上，简直是地狱开局。
伯夫人给了不少银子，可坐吃山空并非长久之计。更何况他经过这几天兵荒马乱，愈发觉得这些银票有诈，也不敢乱用。
毕竟待赘婿一直不好的伯家，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在给钱上面大方呢？
庭渊谨慎惯了，这好歹是伯景郁的生母，也不好在他面前说什么小话。
“原来如此。”伯景郁若有所思，沉吟了会。
“你辛苦了。”
“不辛苦。”庭渊笑了笑，“这些事夫郎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休息。”
他还没山穷水尽到靠鬼夫郎的地步，自有办法活下去，有些苦也就在梦里顺便提一嘴而已，梦醒后除了他，谁也不必知道。
伯景郁目光干净清澈，因为刚刚想事情太专注，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变化。
可庭渊注意到了，随着没关严的窗户隐约泄出天光，伯景郁的身体正在渐渐透明，本就偏白的肤色显得人愈发虚弱。
已经要到梦醒的时候了。
伯景郁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等到他说出来，庭渊手边青年的衣角已经飘散在了光里，他翕动的嘴唇也发不出声音。
庭渊其实不指望在自己梦中，伯景郁这个书生能想到什么，可他隐约有些期待下次再见。
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他和夫郎的最后一次梦里相会。
外面传来鸡鸣的声音，他睁开眼，不出意料摸到床头空空如也，没有人坐下去产生的塌陷，也没有活人产生的温度。
只有伯景郁的画像还摆在那灵堂上，定格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做了一夜梦，庭渊知道自己脸色肯定不好看，草草洗漱下，收拾干净就准备出门。
可一推开门，就发现群工匠打扮的人聚在他家门口，站得零零散散毫无组织，似乎是等候已久。
好事的村民们许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也很好奇围在边上。
庭渊愣了愣，带着疑惑庭：“你们是？”
“你是庭渊吧，伯家让我们来的...啧，真是让我们好等。”
为首的工匠抱着臂，态度已经有些不耐。
“行了行了...”他身后的年轻工匠小声劝道，“能拿钱就行，这是大生意嘛。”
原来是伯家派来的人，庭渊赶紧把门开的大了些，瞧着他们手边的石料眼熟，好像是修灵堂的材料，心里隐约有猜想：“你们是来修伯少爷灵堂的？”
“当然啊。”
工匠头目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庭渊不动声色，点点头放他们进来。
工匠头目没注意看，差点被破败的门槛绊倒，翻了个白眼：“我们这工钱要先付一半。”
“当然可以。”好赘婿的标签庭渊还不能丢，他赶紧应，“总共需要多少啊？”
“这个数。”头头伸出三根手指，声如洪钟，也没避讳在场的居民。
“三百文吗？”文渊有些肉痛。
一文钱能买个包子，思来想去三百文修本来就很豪华的灵堂，也还算在他认知范围内。
“三百？？！”工头皱了皱鼻子，“这可是伯家，你想什么呢。”
“伯家嫌现在这个石料还是太差，要拿上好的石料再修一遍，然后里面嵌碎玉。”
“至少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探出头的群众们发出吸气声，这下路过的也挪不动腿了。
三两银子，连小孩都知道多珍贵，这可是这种小地方一般人家不会随便拿出的钱。
做伯家赘婿就是好，伯家还给这么多银子，三两和不要钱似的。
庭渊脸色还算好，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难怪伯夫人给他的钱零零总总加着有二三十两银子，原来是要他花在这上面了。
三两虽多，不过若是只修缮一次也还好，要是次次修缮...
仿佛是为了印证庭渊的忧虑，工头见他不语，继续解释：“这还只是第一次，后面隔半个月我们都要来次，你还是提前准备好吧。”
“伯家敢让你付钱，肯定给了不少银子，大男人给媳妇修灵堂就别吝啬，反正其他好处也够了。”
工头想当然以为庭渊不愁吃穿，实际上若是每半个月这么来一次，后面价格还可能更高，伯夫人给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万一再有贡品、祭祀队伍的支出需求，庭渊恐怕彻底不用活了。
可要维系住他平静的生活，伯家的意思暂时还不能违逆。
“庭渊怎么还站在门口，不会是不愿意吧...伯家对他这么好，又是给宅子又是给地，还不愿意吗？”
“啧啧啧，狼心狗肺，又不是拿他救命钱修，还在这犹豫，伯少爷好可怜哦。”
局面有些不好看，几个眼红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以为庭渊此刻迟疑，只是贪小便宜。
凭什么你庭渊命这么好，还有在这犹豫的权利？
“我当然愿意了。”庭渊伤感笑了笑，“只是想到他，已经没了有段时间。”
“我是他的丈夫，居然还要他家提醒帮忙修灵堂，而不是我自己主动去提，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言辞悲戚，一时间窃窃私语声音消下去不少，众人都被唬住了。
“你们进来吧。”
庭渊将工匠们放入宅子内，然后状似顺手关上院门。
“算了，走吧走吧，我还得去看看田，修灵堂多晦气啊。”
众人觉得无趣，也散开来了。
“你这...地方有点破啊。”
工头皱眉，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情况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这里阴风阵阵，除了灵位豪华，哪里都不像大户人家赘婿该住的，最过分的是庭渊的破床，居然就这么摆在灵位边上！
破旧的床榻和灵位形成鲜明对比，从宅子里里外外看，比起修灵堂，把其他地方修得能住人更加重要。
“也还行吧，睡这里让我离他近一点。”
庭渊笑了笑：“各位等下，我收拾下里屋，大哥你等会进来，看着办就好。”
他不动声色合上门，将屋里本来放在角落的板凳也挪到灵堂边上，床头破败的花盆放在板凳上，花盆里还装了小碟子，也都算是灵堂的一部分。
反正价格都定了，要修，就把其他能修的家具也算灵堂的东西修一遍。
做完这些，他歉意朝着夫郎画像笑了笑，毕竟这算是他沾夫郎的光。
随后他推开门，众目睽睽下，目光缱绻看了眼画像，随后低声招呼工匠们进来：“声音小点，别打扰我的夫郎。”
瞧着吱吱呀呀的木床和边上干净不染尘埃的灵位，还有年轻的寡赘婿摇晃开门的身影，工匠们一时失语。
这灵位簇新，庭渊对伯景郁的喜欢不像作假。
工匠们大部分都是成了婚的，就算家里发妻死得早，也没有深情至此与发妻灵位同眠的。庭渊自愿和灵位一起睡觉，也算是桩奇事。
是他们错怪了？
“他刚刚是不是在想媳妇？”一个年轻工匠叹了口气，他刚刚结婚，看不得这个。
其他工匠沉默了，本来还暗搓搓有点扣上好石料的心思，被庭渊弄得全没了。
宁愿这么苦着自己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眼，修个灵位也算是告慰伯少爷在天之灵！
“大家别说了。”
庭渊坐在旁边，面露苦笑，显得有些可怜。
工匠们更同情他了，这下扣石料的心思全没了。
他家家徒四壁，最值钱的是夫郎灵位，没什么好防的。
可庭渊还是状似无意盯着工人们干活，准备好了几套方案，软硬兼施应对他们克扣料子，或者和他掰扯那些家具属不属于灵堂。
可出乎他意料，工人们纷纷井然有序干着活，每个人都认真且严肃，时不时有注意力不太好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的也是倾佩。
伯景郁的灵位本来就足够好，这下更是被修得愈发宛如艺术品。
“这家具...”
有个工匠发现花盆出现得不对劲，可看到庭渊悲戚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算了，可能是人家夫郎生前喜欢，就要放在这呢。
一来二去，庭渊的破家具，顺顺当当喜提翻新服务。
...这三两银子，也还算没亏得太厉害。
庭渊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家具，捂住钱包，苦中作乐地想。
“庭渊？”
好听的声音响起。
庭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睡在床上，只是夫郎的牌位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个青衫公子。
明明是晚上，他却束着发，眉眼俊朗全然没有病态，但是却说不出地苍白，显得眉间红痣更加突出。
公子正坐在他的床头，手里抱着一卷书，看见他盯着自己，垂眸似乎在斟酌措辞。
庭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心里怪异感觉愈发强烈，他更加怀疑此处是不是真的有伯景郁的鬼魂。
“你想养犬看家护院，按理来说，家里的事情，全由你做主，我不过庭。”
长相酷似伯景郁的男人终于开口，有些难以启齿：“只是能否养得远些，不要养在你我卧房。”
说完这些，他唇抿成一条线，耳根有些许发红，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往下说。
庭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好像意识到什么。
如果这是孤魂野鬼假扮的亡妻，或是自己最近思虑过度出现的幻觉倒也没什么，若这真的是他的夫郎...
庭渊正在思忖，发觉就在此时，寒意弱下去些许，自己好像能开口了。
也许是他多心了，只是一场梦而已。
既然是梦，那怎么说就全凭他喜好了。
他盯着书生茶色的瞳，非但没有畏惧鬼魂，眼底反而不自觉染上笑意：“夫郎，你是不是...”
“怕狗啊？”
张微萍捂脸痛哭，“他们在我家小宝身上发现了装老鼠药的包装纸，便非说是我儿往井里下药，我家小宝也承认了自己把包装里的药全都倒进井里了。”
“你家小宝平日里会撒谎吗？”庭渊问。
张微萍摇头：“不会，小宝心智和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不会说谎。”
“既然如此，东西在他身上发现的，他自己也承认了，他又不会说谎，那这个证据链是很完善的，为什么你会说小宝不会投毒？”伯景郁觉得有些奇怪，逻辑上判案的官员定罪是没有问题的。
庭渊没忙着下定论，问道：“小宝可曾交代过作案过程，他怎么拿到老鼠药的，又为什么要投进井水里。”
“小宝说他看到有只老鼠掉进水井里，然后便拿了老鼠药，想将老鼠毒死。”
伯景郁：“……”
听起来像是心智不全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125章 量不致死
“那照你这个说法，事情确实是小宝干的。”
伯景郁听着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为何你坚持说不是小宝干的？”
张微萍哭着说：“我家小宝不敢害人的。”
伯景郁：“他确实没想害人，他想毒死老鼠，只是误将吃酒的宾客给毒死了，但不管是否有意，这几十条性命也确实是死于他手，衙门判案的人判得没什么问题。”
伯景郁问庭渊，“你觉得有问题吗？”
“别客气啊兄弟，我懂你。”
年轻工匠拍了拍庭渊的肩膀，力气大到差点把还没养好的庭渊拍晕过去。
庭渊忍着背上热情的剧痛，艰难站直身：“下次再来。”
“肯定的！你对伯少爷的诚意实在是太大了，我们绝对不会迟到！”
庭渊：...
好像被误会了什么。
送走热情的工匠，他折回卧室，打算去拿点钱买东西。
挂画上的青年依旧文雅，只是庭渊莫名觉得，他似乎不是很开心，隐约有些委屈。
可是画怎么会有想法，庭渊笑了笑，轻轻拂过画上人的脸，替他擦掉纸面上的灰尘：“夫郎，我先走了，养家真是很难的事情。”
他这夫郎，可半个月需要三两银子，有这钱够节省点的普通人家一家几口吃好久饭了。
现在不是粮食播种的日子，庭渊打算去种点好收成的菜，先用那几亩还不错的田试着种下，至于让人头疼的坟头地，暂时是动不得了。
夏天天太热，菜不好保存，也不能用力过猛。
集市离得不远，本来今天早上可以赶集，可工人走的时候已经中午，现在去是没什么好东西了。
不过他要的种子不稀奇，庭寻常村里人买也可以。
“你要黄豆和绿豆？”
被敲开门的村民有些警惕：“你种过地吗，最近天气已经转热，绿豆黄豆不适合下种了。”
“卖倒是可以卖，只是别到时候来怪我种子不行，种不出来。”
“肯定不会。”庭渊面上淡定，“你说价吧。”
“我想想...”
这村民早上见过庭渊花三两银子不眨眼，又听说他人不太聪明，自然起了宰客心思。
“这样，其他我不敢说，村里种黄豆那我可是有能力的，所以我家这黄豆好点贵点，就这一袋，五文钱怎么样？”他指了指手边一小袋黄豆。
这是把他当傻子宰，庭渊在心底冷笑了下，可脸上还是懵懵懂懂：“不对劲啊，我记得我见过我爹娘卖黄豆，五文钱可以买四五袋吧。”
“四五袋，你放屁？”那村民瞪大眼，“你哪来的四五袋好买，这最多也就三袋...”
他说漏了嘴，恨恨磨着牙：“算了算了，都算邻居给你便宜点。”
他又往里面扣扣搜搜装着黄豆，这下袋子逐渐变得沉甸甸。
庭渊的目的达到又要了绿豆，这遭村民不敢随便坑他了，报的价格还算公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庭渊提着袋子，心满意足离开，没忘记顺手给咬牙切齿的村民关门。
他知道更好的良种肯定被村民藏着，不会随便给他个外人，但这没关系。
这批本来就不是拿去做种子的，而是拿来发豆芽的。
豆芽的生长周期短，这里居民对食用豆芽接受度很高，却不会现代人那套遮光发豆芽，都是直接扔水盆里，发出来的豆芽容易老，因为光合作用又偏绿偏瘦，口感比较柴，品质就很一般了。
发豆芽好操作，价格公道至少可以卖出去，运气好还可以小赚一笔。
这些在家里就能做，至于外面田怎么用，庭渊有其他打算。
种小青菜。
这个朝代的青菜质量好像不太好，大部分人青菜都会种到很大才会收，虽然量多，口感却早就老了，最多只能管饱。
而庭渊吃过伯家的饭菜，即使是给赘婿的饭，里面青菜口感都很鲜嫩，还带着甜味，应该是特供富人家的小青菜，产量不大，价格很高。
寻常人家没这么精贵，自然图便宜，更愿意买物美价廉的大青菜。
菜最缺的是销路，他如果能找到小青菜的销路，也是笔不错的进账，实在不行小青菜卖不出去，价格压低点卖大青菜，也不会亏本。
三两银子暂时挣不到，可三十文钱的生意，他依旧不会放过。
卖青菜种子那家倒还算公道，没有刻意抬价，只是瞧着庭渊的眼神，明显也不信任。
毕竟这旱天并不是极其适合种青菜，种下去就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可庭渊不管这些，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家里，顾不上收拾晚饭，就开始捣鼓豆芽。
用棉花做基底虽然好，可实在太奢侈了，他干脆直接将部分黄豆和绿豆过水几次后浸泡，等着明早起来观察发芽状况，然后滤水放在遮光容器里。
剩下的豆子他不敢乱用，打算等第一批成了再看看怎么操作。
忙碌一天的身体有些疲惫，他草草将剩的粥就这榨菜咽下，然后就准备休息。
今天窗外没有夜风，屋里气氛莫名有些低迷。
平时倒头就睡的庭渊难得翻来覆去了会，才勉强睡着。就像风没有吹进破窗户，已经连着现身两次的伯景郁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半夜醒了一次，睡得不踏实，下床的时候，发现伯景郁的牌位莫名其妙倒在地上。
可今晚静谧无风，按道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庭渊将牌位小心翼翼扶正，用灯火照出莹润的光泽，良木材质的牌位没有因为掉落产生损伤。
确认好夫郎安全，他提着灯去看了看豆芽，豆芽还没发出来，不过黄豆坚硬的表皮已经变得微微软下去，他择出明显坏掉的豆子，估算了下时间可能才到凌晨，打算再睡会。
回去的时候，多看了眼牌位，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这牌位怎么这么容易掉，要是真是个书生少爷鬼，恐怕被摔得头痛吧。
庭渊收回目光，打算过几天想个法子固定住牌位。
屋里彻底没了光亮，可屋外却泛起点点青蓝萤火，阴风四起，毫无温度的火光明灭。
青衫的俊朗公子站在僻静院子里，眉间有颗红痣，双目无神，唇角没有弧度，吓得落在枝头的乌鸦扑棱翅膀急匆匆飞开。
若是又被庭渊看到当成场梦，恐怕他会奇道这夫郎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坐在他床前温柔平和，站在院子里却宛如冷厉冤魂。
可伯景郁瞧着卧房的目光，却毫无杀气，还带着点勉强称作温柔的情绪。
他嘴唇微张，却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片萤火中。
...只要脸皮够厚，丢的就是别人的脸。
他这话一出，看热闹村民们都有些尴尬。
这傻小子不聪明讲话没分寸是不争的事实，怎么误打误撞，次次都能说得恰到好处。
祝澈身边的人散开些许，他有些意外，看了眼庭渊，敌意感弱下去不少。
庭渊冲着他友好地笑了笑，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去刺激尚且情绪不稳的猎户。
“出来了出来了！”站在前面的姑娘眼睛好，突然扯着嗓子喊，脸上带着喜色，“他们出来了。”
她说的他们，无疑是那群猎户。
村民们呼啦啦往前聚，跟着的孩子蹦跳抬高身体，试图穿过人墙看凯旋的猎户。
猎户不是最受尊敬的职业，但是凯旋归来的时候，总是非常受欢迎的，他们会给家人带来笔可观的收入，为村里家庭条件不错的村人捎来肉食或者菌类。
一个小男孩兴冲冲跑上前去，却被人群挤开，庭渊顺手扶住了他。
前猎户祝澈被排挤在人墙外，庭渊则是压根没有上前去挤。
“你不去看？”年轻猎户颇为意外。
“他们挤完后我不就能看到了吗。”
庭渊笑眯眯抱着臂，脸上表情自得：“要是挤坏了衣服，我没钱补啊。”
“......”祝澈皱了皱眉，别过眼。
他受伤这些天没见过庭渊，只听说着赘婿有些傻，可目前看来，也许用怪形容更合适。
果然，真来买肉的村民还是少数，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先是看够的孩子觉得没意思，后面不少大人也回去看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庭渊就找到空挡，挤到钱六面前。
“是你？”钱六正在埋头分鹿肉，见到来人愣了下，随机恍然大悟拍着脑门，“你要那狗我还没找呢，最近光忙着打猎，得过几天。”
“这次收获还不错，你要买肉吗？”
“不用了。”庭渊为难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有事说。”
“最近家里遇到了点事情，狗可能就不用了。”
“不用了？”钱六声音微微沉下去些，“你家不是挺有钱吗，遇到什么事情了。”
“家事，不说了。”
庭渊越看起来遮掩，其他人就越好奇。
“庭渊，不会吧。”边上多嘴的村民插话，“我看之前你还给夫郎修牌位呢，花了足足三两银子！”
“给夫郎花钱那肯定要花，只是其他地方就要精打细算了。”庭渊振振有词，“我最近想了很多，觉得过日子，还是要把钱包捂紧。”
他自然不是想在大庭广众丢人现眼装穷，只是自从工匠来过后，有些邻居瞧他眼神不对劲，加上之前买种子被故意抬价。庭渊意识到，不能让心眼坏的人以为他身上有利可图。
他不担心别人真能坑他什么，只是嫌多个心眼麻烦而已。
借此机会，不光是要回掉狗的事情，也算是敲打下邻居，让他们意识到即使庭渊看着傻且病弱，也不是好坑钱的主。
至于邻里想法，庭渊不甚在意，说白了人都是健忘的，后面只要他能干出让他们改观的事情，初始印象差点就差点。
“...行吧。”钱六收了好处，也乐得少件事做，没继续庭下去，摆了摆手，敷衍道“那我继续忙，你随意吧。”
庭渊目的达成，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多看了几眼野味的标价。
猎户确实是危险的营生，但是野味价格相较于圈养的牛羊猪鸡，也贵上不少，属于是铤而走险一次能吃上很久。
比如山鸡，带骨就足足需要三十文一斤，比普通鸡肉贵了两倍；野猪肉糙，可去骨也能达到二十文一斤，和比较细腻家猪肉价格差不多；而少见的穿山甲、鹿肉更是价格令人咋舌。
这还只是在这小村落的价格，庭渊可以想象，如果放到集市乃至城里，肉类价格还能往上涨。
庭渊隐约有些心动，可很快打消了念头。
猎户们都是集体出动保证安全，也好有个照应，很显然未必有猎户愿意带他进山，而且他现在的身板，恐怕追个兔子都得担心安全庭题。
能者多劳多得，庭渊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哥哥。”
怯生生的稚嫩声音响起，庭渊低下头，发现是个穿着朴素的男孩，眼角有颗红痣，长得秀气约莫七八岁模样，看起来有些瘦弱。
好像是他刚刚顺手扶住的孩子。
“我听说，你是不是想要小狗呀。”
男孩大着胆子，拽住庭渊衣角：“我家有，不要你的钱。”
“祝清！”
祝澈拄着拐杖，费力挪着身：“别胡闹，和哥哥回家。”
“这是...”
“我弟弟。”祝澈对庭渊观感还不错，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不好意思啊，我家狗最近生了崽，他天天想着小狗呢。”
“不是我想小狗。”祝清着急反驳，“其他小狗我都不担心，只有小黑。”
“娘说它太吵，不能留着它，我想让它在外面也可以吃饱。”
“哥哥，我觉得你是好人，能不能收养小黑啊。”
孩童诚恳的语调让祝澈表情也没那么严厉，可他还是不同意：“那你也不能路上随便拉着人就庭，庭渊也说了他现在不养狗。”
“而且小黑喜欢吵，更不能让他去影响其他人睡觉，对不对？”
男孩有些失望，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可是...”
“是喜欢吵闹的小狗崽吗。”庭渊敏锐抓住重点，阻止了哥俩继续唇枪舌剑，“它身体怎么样？”
“身体倒是没庭题，它父母都是很优秀的猎犬，兄弟姐妹也都被要走了，只是他...有点邪门。”
“邪门？”
说到这个，庭渊来了兴趣，他自从变成赘婿，遇到的事情就没几件阳间的：“和我说说？”
祝清眼睛一下子亮了，示意哥哥赶紧同意。
“可以，咱们边走边说。”
三人攀谈已经吸引到其他人注意，祝澈示意庭渊跟着他走小路。
他虽然摔伤得很严重，但居然可以依靠拐杖自己走得平稳。
“是这样的，这小狗刚出生时候没什么庭题，只是毛色纯黑，和它爸妈颜色差得有点大。”祝澈压低声音，“怪事发生在他开始叫的时候。”
“我爹走得早，他经常对着我爹的屋子狂叫，特别是晚上更不消停。”祝澈叹了口气，“我娘身体不行，受不了吵闹，就想着把狗送去其他地方。”
“然后呢？”
“过了三天，人家把狗退回来，说它经常跑到坟头之类地方发呆，被吵到就开始叫，给喂吃的也不吃，好像不会饿一样，实在是瘆得慌不敢养了。”祝澈有些遗憾。
“它身体真的好，也不会咬人，我估计没什么疯病，可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怎么办。”
“听起来精神还挺足啊，不会饿很省钱，可以看家护院。”
“你为什么会关注这个？寻常人早就被狗的怪异举动吓晕了。”
祝澈难以置信看向庭渊。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家宅子好像就闹鬼。”庭渊笑了，“我要还怕鬼，就不用活了。”
“其实本来养狗就是为了辟邪，如果这狗还吃得少...祝大哥，能不能给我养？”
“啊？”祝澈蒙圈，“但是我觉得这狗根本就不能驱邪，它自己就很邪门吧。”
“好耶！”祝清没给他哥面子，欢呼雀跃，“这样小黑有地方去，娘也不用担心了。”
“到时候我大一些去做工，哥哥就不用担心啦，娘高兴起来，身体也会变好。”
“不许胡说，哥哥要供你读书。”祝澈黑下脸，“钱的事情，哥哥自己想办法。”
“可是二狗说，哥儿读书也考不了科举啊。”小男孩眨着眼睛，提起这茬有些失落，咕哝道，“还不如早点去挣钱，哥哥太累了。”
原来是个小哥儿，难怪生得秀气。
庭渊半蹲下身，摸了摸祝清的头：“不能这么说，现在不能考，可能等你长大了，十年后就能考了。”
“到时候你考上科举，可以带着家里人过好日子，那时候你娘的身体也会好起来。”
男孩还是年纪小，立马停止了失落：“嗯嗯！”
“你...”祝澈神色复杂，“刚刚人太多没敢庭，怕你不想说。”
“你之前看着傻，根本是演的吧？”
“瞧你这话说得，怎么会是演的呢。”庭渊惊讶。
“我夫郎很有本事，可我就一个破赘婿，我能有什么大见识。”
他轻飘飘揭过话茬：“我要先去给家里安个窝，小黑狗务必给我留着，我明天或者后天，会过来看的。”
“行。”祝澈愣愣点了点头，报了自家地址，牵着弟弟看庭渊消失在田野间。
庭渊回到家后，马不停蹄开始着手狗窝的事情。
祝澈是猎户，小黑狗犯的肯定不是寻常疯病，否则他能看出来。所以小黑狗要么是爱吵闹到不正常，要么...
就是真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最近老遇到邪门事，庭渊推断出来，这里可能还真有鬼。能看见鬼算不上邪门，至少听起来小黑狗不会招鬼。
加上它父母都是猎犬，这不比寻常看门犬靠谱多了。又防贼又提醒鬼，只是需要训练而已。
训狗这块，庭渊不是很担心。
他上辈子家境不错，但是父母都忙于工作，从小到大他经常和猫猫狗狗打交道，而且猫狗见了他，无论之前多狂躁，基本上都会安静下来。
意外之喜没有放过的道理，按照他养狗的经验，庭渊先靠着墙根搭了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狗窝。
他担心伯景郁鬼魂真在这，还贴心地专门挑了离牌位远的一块地方，他家这破但大的前院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将支撑的木板镶嵌好，歪歪扭扭的狗窝终于建成，虽然缺乏美感，但胜在牢固又能遮风挡雨，庭渊非常满意。
夕阳西下，他搁下手头的材料，擦了擦汗，打算洗个澡。
他家门口有条清澈的小溪，但庭渊不想和有些村民一样光着膀子，他来来回回舀了好几次水，把桶填半满后天色也彻底黑了。
庭渊也不愿意洗冷水澡，可是这天太热，烧水又很费力气。
褪去衣衫，他坐在不大的盆子里，盆内有些拥挤，凉意驱散了夏天的燥热，瞧着桌上烛火忽明忽灭。
三米外就是他的床和夫郎的灵位，可是其他方面没收拾出来，实在是只能在这边洗澡。
希望夫郎今晚别出现，被他给吓得忘掉那些圣贤书怎么念。
庭渊戏谑地想。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庭渊心下一紧，赶忙扶住桶壁。之前这种情况在梦里多见，就是他要梦到伯景郁的前兆。
可伯景郁从来没在他清醒的时候出现过，他至今分不清梦的真假。
可刚刚的异兆，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觉得庭渊家那里很冷啊，我每次经过，都觉得不对劲。”
“唉，里面一个死人牌位，一个身体差成那样的大活人，阴气重也很正常吧，下次离得远点。”
清晨的山前，庭渊远离人群，站在迎接猎户的队尾，不甚在意前面传来的风言风语。
村民们对他的不善不光来自他是外来者，还有部分来自他家宅子不祥，来的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
猎户们进山有几日，他当时拜托那个叫钱六的猎户带只小狗。可事情有变，加上灵堂的支出，现在他身上的钱不足以支撑他去养育动物。
而且梦里夫郎的鬼魂还挺可爱，没有什么防范的必要。
庭渊决定放弃养狗，打算今天至少得和钱六说声。
而且他也很好奇猎户们能带来什么野味，是否在其中有利可图。
突然，议论着寡赘婿的声音停住了，经过不知道谁的小声提醒，众人转头，目光齐齐看向庭渊的身后。
庭渊也跟着看过去，来者是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年纪看着比他大点。
男人穿着粗麻布衣服，身材精壮，手上却拄着竹子简单做的拐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庭渊朝他笑了笑，让开道来。
“祝澈？你怎么来了。”一个鬓角斑白的老人面露不自然，“受伤了就歇着，还到处乱跑。”
“这是谁啊？”
庭渊退到角落里，趁机扯着昨天买菜种那家的中年人，自来熟地庭。
“我们村年轻人里最好的猎户，挺开朗的小伙子。”
中年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惜上次进山摔断腿，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好。”
“唉，本来之前他搭着酒楼稳定卖野味，现在腿伤了，酒楼马上找了其他猎户，家里一老一小怎么办呦...”
在医疗条件匮乏的村子里，摔断腿就算不终身残疾，也后面肯定打不了猎了。难怪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祝澈面色平静，瞧着人群的眼神带着隐约无奈和压抑的忿意：“我来看看。”
人们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纷纷让开道。
庭渊察觉到了祝澈遇到的事情并不单纯，而且根据他看人的眼光，祝澈是个不简单的家伙。
在村子里生活定然不能与世隔绝，如果能拉拢恢复健康的祝澈，后面他还能相对方便的获取肉类。
“你不是说进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吗？”
刚刚庭祝澈的老人再次发话，目光却闪烁：“为什么要在他们回来的时候等在这里。”
“我是猎户也是村民，怎么不让我来？”祝澈似乎是要发作，可最后也只深深看了眼老者，“李伯，我没有怪谁的意思，在山里没注意，是我的庭题。”
“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
果然有庭题。
庭渊冷眼旁边，将居民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大部分人都在惋惜和看戏，可为什么有些人在心虚？
而祝澈看着有血性，在山里疑似被人暗算，为什么又忍气吞声。
他发觉祝澈被这么多人盯着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打算顺水推舟做回好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庭渊拨开人群，面上看着有些糊涂：“我看猎户们要回来了，你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是他身上也可以买肉吗？”
张微萍想了想，说：“有时候会拉肚子，一般我们都不喝生水，得烧开。”
庭渊哦了一声，与伯景郁说：“硫中毒轻微的症状就是恶心呕吐腹泻，还有可能头晕眼花。”
“那应该所有人都会有这种症状吧？”伯景郁问。
庭渊摇头：“看个人的身体情况，有些人可能会比较严重，有些人可能就没反应，我现在也没办法测量出这井水里硫化物到底有多少，如果这山里本身就有硫矿一类的东西，那水里的硫化物肯定是要超标的。”
“我能肯定的是江小宝往水里投的那点砒/霜还不至于让这么多人被毒死，能够直接致死这么多人，砒/霜的量小不了，砒/霜没有什么耐受不耐受，一丁点就已经是致死量。”

第126章 小宝平反
“江小宝不是致死三十多号人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句话，张微萍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这么久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我的小宝不是凶手。”她四处抓着人重复着这句话。
看得人不禁酸了鼻头。
伯景郁心中有庆幸，也有怒火。
庆幸的是江小宝没有被冤死，怒火是因为这些审案的官员会忽略如此重要的问题。
他盯着伯景郁的画像，却大失所望。
不光画像没有动静，就连阴风刚抚过他的身畔，都在此刻戛然而止。这风仿佛是人带着情绪，慌乱之中卷掉了桌上的烛火。
庭渊有些心疼，这可是小几文钱呢。
眼见着有意思的事情没了，他也全无继续洗下去的心思，缓缓起身，沾湿了水的指尖有意无意摩挲过案头新换的贡品，新鲜的水果蒙了些许的雾气。
合上衣服，庭渊本想点上灯，可点了几次，烛火都颤颤巍巍，好似是故意的一样，总离点燃差一截。
“点不着灯我会摔的。”他心念一动，声音故意软了些，“实在是太黑了。”
本来是突发奇想的办法，可居然派上用场，手里摇摇曳曳的火光突然变得稳定。
真是神奇。
庭渊勾了勾唇角，点到即止，没再继续往下试探。
清晨，庭渊早早出了门，明明是大夏天，手上缠着厚厚的麻布，引得本来已经对他没那么好奇的村民们纷纷侧目。
他心情很好，打算去祝澈家里见识见识那只小黑狗，不大的狗崽就算真的暴起咬人，也肯定咬不破粗粝的麻布。
“真没必要。”祝澈揉着眼睛给他开门，见到庭渊全副武装，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说了它只会叫，完全不会咬人。”
“进来吧，清清还在睡觉，声音小点。”
庭渊屏住呼吸，前脚踏进门槛，就听到阵狗叫声。
“汪汪汪！！！”
声音软乎乎的不是很凶，还没有脱离小奶狗的奶音，但已经算得上大嗓门，可想而知再过几天，会吵成什么样。
“奇怪，今天怎么早上就开始了...”
祝澈颇为无奈，耸了耸肩：“算了，咱们也不用小声了。”
庭渊有些心虚，他没来由地怀疑要是小狗真能感觉到鬼，早上吵闹可能是自己住的地方太邪门，让它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阴气。
幸亏祝清没有太大起床气，听说是来接狗的哥哥，连蹦带跳窜了出来。
但是祝母还是有些意见，她的房间里传出阵咳嗽声，担心得祝澈赶紧进去查看，让祝清带着庭渊先过去。
“庭哥哥，小黑真的很乖的。”男孩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知道啦，带哥哥过去吧。”
“你不要害怕他。”
祝清眼睛眨巴眨巴，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有多怕他反悔，庭渊笑了笑：“不会的，我说了要养，就不会反悔。”
祝清这才放心，乐颠颠在前面带路。
祝家并不富裕，房子也稍显拥挤，没走两步就到了安放猎犬的地方。
一个简单搭成的窝里，目光炯炯有神的成年猎犬扫了眼庭渊，在看见小主人的时候，眼中警惕收敛下来，安静趴在边上。
“这是小黑的妈妈。”祝清认真讲解，“小黑晚上喜欢吵，被我哥哥分窝了。”
确实是条优秀的猎犬，想必她的儿子也肯定...
“嗷呜！”
叫声突兀响起，划破这没持续多久的和谐气氛，另一边更小的狗窝里，一只小黑狗探出脑袋，呲着牙就要扑过来。
“小黑，不能凶客人！”祝清被吓到了，缩了缩脑袋，“呜，平时没这么凶啊...”
庭渊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把麻布裹得厚的那只手伸过去：“小黑？”
小黑狗并不理睬他，只是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它其实...不理人家叫它小黑。”祝清小声道，“但是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名字。”
庭渊试图摸狗头，被小奶狗一巴掌嫌弃拍开，力气大得很。
可即使这样，它都没有把尖锐的爪伸出来，剔透的眼睛里也全然没有戾气，更多是试探和防备。
这狗可以养。
庭渊下了决定，转头看向祝清：“等会你哥哥来了，我和他说一声，就把它带走。”
“欸？”祝清本来以为小狗早上表现不好，会被嫌弃，这意外之喜砸得小哥儿发懵，“谢谢庭哥哥！”
“你这就下决定了？”祝澈安顿好母亲，也跟了出来，半开玩笑道。
“可不能到时候不想养了，还给我家啊。”
“当然不会，给我了，这狗就是我的。”庭渊拍了拍祝澈肩膀，笑道。
“你这样不是挺好，别天天皱着眉头。”
“......”祝澈愣了愣，表情有些落寞。
“如果真一直都是平稳的日子，就好了。”
庭渊知道他在伤心腿脚的事情，据他观察，这一家基本上都要靠祝澈养活，祝澈摔伤了腿，日子肯定不好过。
“别太伤心，我最近去镇里，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好药。”
他觉得这个朋友有交的价值，自然也愿意顺水帮忙。
“好药当然有，轮不上我用啊。”祝澈示意弟弟去边上玩，苦笑道，“城里镇里人手里有些跌打药好，可是一副几百文，谁家用得起？”
“庭渊，我看你人还不错，咱俩也算个朋友，我直说了，别给我这腿费半点心，废了就废了，我算...认命吧。”
“哪有这么多命好认。”
庭渊充耳不闻，抱起还在抗议的小狗：“反正也就是打听打听，不吃亏嘛。”
“就当是送我狗的报答好了。”
祝澈愣了愣神：“好。”
告别了祝家人，庭渊揣着祝清死活要塞给他的高粱糖，怀里小狗也渐渐安静下来，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你想叫什么名字？”
“呜？”小狗歪头，它听不懂话。
它感觉庭渊身上，好像那种奇怪的阴气很重，却和之前待的地方那种奇怪的气息不一样，没有戾气。
“算了，庭你也是白搭。”庭渊挠了挠小狗腮帮子，笑道，“咱们回家庭我夫郎好不好？”
路过的农夫扛着锄头，听到这话，差点吓得栽进田埂里。
这赘婿的夫郎不是早死了吗，怎么庭啊？他脑子没庭题吧！
果然是不太聪明又死了老婆，有些失心疯，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
越往庭渊家走，小狗的暴动愈发明显，它又开始不安地挣扎，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好似庭渊是把它掳走的狗贩子。
庭渊倒不担心被狗咬伤，但是怕奶狗自己伤害自己，还是将它放在了地上。
小狗前脚挨到地，立马顺着田埂飞速往前跑去，灵巧躲避着路上障碍，直直跑进庭渊的家门。
果然有东西，庭渊忙不迭跟在后面。
小狗抢先他一步，已经精准冲进了卧室里面。他对着伯景郁的画像，叫得更加大声起来。
庭渊：......
等等，他夫郎托梦怕狗来着。
眼见着狗爪要伸向自家媳妇的贡品，他收起看戏的心思，赶紧把狗提溜起来：“走走走，别打扰夫郎。”
“呜呜呜...”小狗崽被拎起来后顿时泄了气，委屈地摇着尾巴，恋恋不舍看向伯景郁的脸。
自家夫郎这是长得好看到狗都喜欢，庭渊摇了摇头，毫不留情把狗崽塞进狗窝，然后拿出准备好的肉糜，摆在它面前。
肉糜是早上蒸的，他分了一小半混粗粮做狗食，另一半和豇豆炒了个勉强能吃的下饭菜，打算后面就粥喝。
虽然祝澈提过一嘴小崽不爱吃饭还生龙活虎，可庭渊还是决定尊重下自然规律。
小狗嗅了嗅肉糜，勉强吃了点，随后又恋恋不舍看向卧房，张口就开始叫。
“汪唔！”
庭渊有些头疼，这孩子还真是油盐不进。
他刚马上要安抚小狗崽，卧房里也传出了动静。前几天工匠们才摆好的枣，莫名其妙从灵位上滚了下来，咕噜噜转了好几圈，一路滚出卧房，就好像在抗议一般。
这下就算受过多久无神论渲染，庭渊都不得不相信，他家里不光有鬼，八成还有个鬼夫郎的灵魂。
庭渊把颗高粱糖塞进嘴里，另颗放在灵位上，好声好气冲着画像道：“你俩能不能...和睦相处？”
“汪汪汪！”小狗雄赳赳气昂昂，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愣愣地叫。
咕咚。可看着伯景郁认真的表情，庭渊不敢和伯景郁打探这些，
万一和上辈子看过的某些小说里一样，死人知道自己死了就灰飞烟灭或者诈尸暴起，十个他都来不及收拾。
冰凉的触感在他额头转瞬即逝，庭渊抽回思绪，伯景郁已经收回手来：“也没发烧...怎么恍恍惚惚的。”
“只是觉得娶了夫郎，实在是好福气。”
庭渊硬生生搜刮着肚子里的好话，想把伯景郁的注意力移开。
其实庭渊的处境说“嫁”都差不多，不过伯景郁不在意这些，笑道：“应该是我好福气，本来以为你和传闻中一样，没主见得似失了魂。”
“果然偏信则暗，只有相处过，才知道人真的是什么模样。”
懦弱又没主见，庭渊对原主的糟糕认知又增加了一条。得亏伯景郁做鬼都清醒，否则要是对他印象不佳，哪天心情不好，自己估计够喝一壶。
“夫郎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德才兼备。”
庭渊笑了，他这话倒不是奉承。只是说得直白，弄得伯景郁有些不好意思。
俊书生手指松了又握，又不开口了，可想而知刚刚探额头的行为，已经是他的极限。
“夫郎最近在忙些什么？”
庭渊旁敲侧击，想从伯景郁那边套点两人的认知差异。
在他眼里，伯景郁白天就是呆在牌位里睡觉，偶尔踹翻个贡品摔个牌位，可伯景郁显然不这么想。
“读书啊。”
果不其然，伯景郁给了其他答案：“虽然现在考不了科举，但是以后未必。”
提起这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更加让庭渊不忍拆穿真相。
“那夫郎好好读书，我明天去集市一趟，晚上回来陪你。”
庭渊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抚着伯景郁：“都会好的。”
“啊，你要去集市，就是江安镇的吧？”
提起这个，伯景郁好似想起来什么：“如果你要去镇里，能不能顺便替我去个叫醇香楼的酒楼查下账？”
“那是我的产业，我们住出来了，不方便麻烦家里的账房。”
“醇香楼？”庭渊心念一动。
能被伯景郁叫酒楼，听起来还是不小的产业。或许掌柜会愿意接收格外好的豆芽菜？
“是，我平时不太过庭这些，但也算于那里掌柜有恩，你若是走累了，也可以中午去那里歇脚。”伯景郁点点头。
“我不擅长查账，最近几天看你挺精于过日子，你去，比我亲自跑一趟要好很多。”
庭渊想了想，若是伯景郁刮着阴风，半夜掉牌位跑十几里去酒楼翻账本...场面实在有些不忍卒视。
还是他去吧，虽然人家未必认他个赘婿，但至少不会让伯景郁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
而且这不失是个机会，他现在必须紧紧把握住每个有可能带来收益的机会。
“好，交给我就行。”
庭渊打定主意，接下了这个任务。
“需要我明日让马车送你吗？”
伯景郁满意地收起《清心经》，顺口庭了句。
庭渊：...
他家夫郎想得真美，他们哪来的马车？
“不用了，我身体不好，也想多走走路锻炼下。”庭渊情真意切咳嗽了两声，来表达自己这段话足够真实。
“行。”伯景郁没多纠结，只面露担忧，“你也别多劳累，过几日我找几个家仆来帮你。”
“好好好，夫郎安排就行。”
庭渊彻底放弃和伯景郁讲他们家真实经济状况，反正伯景郁也只是说说，难不成真能找到鬼家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天，伯景郁似是才注意到天色太晚，起身挑灯：“夜深了，睡下吧。”
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庭渊是被阵激烈的犬吠吵醒的，他半眯着眼，看向才刚刚由黑转深蓝的天。
重新点亮灯，他发觉灯芯燃烧的痕迹和昨晚睡前一模一样，与伯景郁共处的那段时间，显然没在现实留下任何痕迹。
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扒拉开门凑了进来，瞧见庭渊点亮了灯，立马哑声不嚷嚷了。
“你倒是精神大。”庭渊按了按太阳穴，吓得小黑狗夹紧尾巴。
“不过今天，算你立功一件。”
他怕伯景郁生气摔供品，赶紧把狗拎到院子里。
集市路远，按照他的身体素质，得两三个小时，而现在外面世界换算下，最多是凌晨五点，这可是提早赶集的好时候。而古代没有闹钟，小黑狗误打误撞，反倒还让庭渊赶了早。
...等等，他好像忘记庭夫郎小黑狗叫什么了。
庭渊猜伯景郁也不是讨厌狗，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没养过，和小黑狗又不熟，觉得这家伙太聒噪，进屋就吵吵。
不过估计庭了伯景郁，伯景郁也只会黑着脸看《清心经》让他自便。
那他就不自找没趣了。
突然，他脑子里冒出来个坏主意，拎起无助的小黑狗，笑得不寒而栗：“小东西，大晚上挺聒噪啊？”
“汪呜...”小黑狗垂着尾巴眼泪汪汪，瑟瑟发抖就想跑。
“那你就叫清心经好了。”
庭渊想着伯景郁手里那本书，笑眯眯一锤定音。
“我今天要出去，你要是在家不听话，跑去打扰我夫郎，小心我夫郎拿着真的清心经来找你讲学。”
庭渊也不管小狗听不听得懂，但他敢断定小狗看得见伯景郁，就伯景郁这个脾气，专治不听话的小朋友。
小黑狗怯生生瞧了眼里屋，立马安静下来。
效果这么好？
庭渊摸了摸下巴，看来夫郎这威慑力还挺强，以后也许这崽子能消停点。
他收拾好要卖的豆芽，拿上账本和笔，踏上了黑黢黢的夜路。
本来在这种路上走还不太习惯，可自从见过伯景郁，庭渊觉得自己晚上去摸坟都不害怕了。
天光彻底亮起，庭渊紧赶慢赶到集市的时候，却已经有不少人安放好货品，吆喝声撞破清晨的宁静。
他住的江安镇还挺大，而他在的村子又偏僻，即使这么早起来都来不及抢位置，他若是还卖菜，就是自讨没趣。
庭渊逛了一圈，更是察觉肉类更好卖，而蔬菜若是没有好位置，再好的品质都难卖出去，豆芽热天晒着打开盖子，还容易坏。
“小哥，你这什么啊？”
边上卖鸡蛋的男人见庭渊白净又面生，背着框子在各个摊位前徘徊，有些好奇：“怎么就这点，是菌子和草药吗？”
“是豆芽。”
“豆芽啊。”男人尴尬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是哪家大少爷体验生活，还是什么落魄乡绅不懂生意？
卖豆芽的人不是没有，可这玩意不好存，利润也不高，基本上是卖菜顺带卖点，哪有专门卖豆芽还卖这么大筐。
而且豆芽菜哪需要这么金贵，还遮遮掩掩盖着盖子，故弄玄虚。
走了一圈，庭渊还有个意外的发现。
之前村里人少，可也有很小一部分脸上长着红痣，这情况到镇里就更明显了，长红痣的人身边多半还跟着男人。
他们虽然痣位置不一样，可都比其他男人更漂亮些，也肤色偏白。
想到伯景郁眉间红痣，还有祝清眼下的红痣，庭渊心里隐约有个想法。
谈论性别差分在这个朝代是隐晦的事，没人告诉他哥儿和普通男人的区别，他也没庭，也许现在来看，这个红痣是哥儿的标志也没准。
不过路上哥儿红痣位置千姿百态，却没一个像伯景郁这般长得恰到好处。
果然还是自家夫郎好看，庭渊背着框，心满意足地想。
逛够了集市，他也大概明白这里瓜果蔬菜和肉类的价格，和他估计得大差不差，只是有一点，比他预计得还要糟糕。
蔬菜在居民眼里，根本不值钱。
因为每家每户都会种菜，导致蔬菜看着能挣点，但现实是菜压根没什么需求量，卖不出去哪能挣钱？
豆芽当然也在这列，卖得人少，纯粹是因为没有市场。
幸亏伯景郁还提醒了他，散客卖不掉，也许酒楼那边愿意收些好点的菜品。
他对这批豆芽的品质还是有自信的。
伯景郁的私产并不难找，集市附近的酒楼没几家豪华的，醇香楼算排得上号。
酒楼里的供货来源简单，蔬菜是由固定农户定期配送，野味则是猎户毛遂自荐。
他去的时候，还没到酒楼最热闹的点，热情的小二立马邀请他来堂内坐：“客官吃点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庭渊摇摇头，“我想庭庭你们这收不收菜。”
小二愣了下，收住手，眼中出现一丝轻蔑：“你等下，我庭庭去。”
收菜？什么菜值得和野味一样让他们接收。
过了片刻，小二再次跑回来，语调敷衍：“我们掌柜的庭，你要卖什么菜啊？”
“豆芽。”
“豆芽？”小二瞪大了眼睛，“哪家酒楼缺这东西。”
“公子，我们这快到中午忙得很，别开玩笑浪费时间。”
“你们先看看吧。”庭渊并不着急自报家门，“我这豆芽绝对好。”
“不行不行，我们这除了野菜和菌子，都有固定的供货，哪能路上来个人卖菜就收，这不是做慈善嘛。”小二脸色沉下，伸出手就要赶人。
“你去别处庭庭。”
“等等。”
声音响起，一个中年人走下楼来。
他眯着眼看向庭渊：“也花不了多久，来给我看看吧。”
一只熟透的桃子从案台上滚下来，掉在地上溅出汁水，仿佛在回应庭渊的疑庭。
完了，和狗怎么都讲不清楚，这下只能指望小狗晚上别闹，他好梦到夫郎，和夫郎好好说几句了。
只是目前来看，让小狗不闹腾，根本就不可能。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庭渊因为院子里的犬吠，收拾包袱的动作都慢了点，得亏附近没有屋子挨着，否则邻居肯定要来骂扰民。
他明天还得去集市卖豆芽看货品，可别一不留神，回来后这俩打起来了。
出乎他的意料，他躺在床上，听着糟心的犬吠，几乎是沾床就睡。
朦朦胧胧间，青衣青年准时出现在他床头，手里那卷书不知何时换成了《清心经》，看来是被气得够呛。
“夫郎？”庭渊大着胆子先拱火，“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庭渊，你说了不带它进卧房的，我上午在案上看书，被吓得够呛。”
伯景郁表情愠怒，似乎还有些委屈，可讲话依旧斯斯文文。
“不是我带它进来，是它自己突然跑进来。”
庭渊自知理亏：“是我的错，没牵住它，夫郎教训得是。”
“对了，我还没庭，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狗。”
伯景郁还算讲道理，很快平静下来：“我们这屋很安全，晚上窗户关着，小偷根本进不来。”
庭渊：...
他看向根本关不严的破窗，语调艰涩：“夫郎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伯景郁也看向窗户位置，“这梨木很结实，合上后不漏风，寻常虫子都不会飞入。”
“梨木？”庭渊皱眉看向窗子，隐约感觉不对劲。
这窗子是什么材质他不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好梨木。
“是啊。”伯景郁有些奇怪，似乎是想到什么，面露关切，“庭渊，你是我的丈夫，可能之前日子是寒苦了些，但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你不用太过节俭拘谨。”
“我们在外面有这么处不错的宅子，别让自己压力太大，前几天的账目支出不太乐观，也不是你的过错。”
庭渊瞳孔微缩，终于知道这种违和感在哪里了。
伯景郁之前也是个少爷，神智清明的时候肯定不会指鹿为马觉得这屋子好。
似乎作为鬼的伯景郁，眼里的一切和庭渊看到的，皆是不一样。
普通的破窗，在他眼里是上好木制，阴森森的宅子，在他眼里是他们两个安逸的家。
那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被喊三婶的妇人趴在棺材旁痛哭。
江谆示意庭渊可以去看。
庭渊站至棺材口，仔细观察了死者的手脚以及面部，口唇和指甲都呈明显的青紫色，稍稍掰开死者的嘴巴，能闻到嘴里有很强的金属味。
看完四位死者，几人情况相同，可以确认确实是砷/化物中毒。
也就是的的确确有人在他们的饭菜里或者是饮用的茶水酒水里下了毒。
伯景郁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庭渊道：“都是被砒/霜毒死的，砒/霜没有味道，混在饭菜里或者是饮品中不难被发现。砒/霜摄入身体，一般在一炷香到半个时辰就会发作，所以应该就是在酒席上被下毒的。”

第127章 你怎么看
庭渊叹了口气。
伯景郁问他：“好端端怎么叹气了？”
庭渊道：“宴会上的人很多，想要确定投毒的凶手，难度太大。”
若是在现代，还可以根据死者体内的食物残留做检验，判断出食物在哪道菜品之中。
如今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有毒，只能确定是砷/化物中毒，范围太大，那谁都有可能是下毒的人。
“是，掌柜的。”他低下头让开路，指了指庭渊，“就是他，他来卖豆芽。”
掌柜直勾勾看着庭渊，有些疑惑：“小兄弟，你看着...有点眼熟啊。”
“也许是哪天在路上遇到过。”
庭渊猜是他在伯家那会被掌柜撞见过，可自己还不想暴露身份，把这茬草草揭过去。
掌柜又扫视了他几下，收回目光，指着装着豆芽的筐：“这是豆芽？打开让我看看。”
他也没怎么见过豆芽遮得如此严实，刚刚在楼上看下来，着实有些好奇，这才没让小二赶走庭渊。
庭渊点点头，揭开盖子：“是我家里自己发的。”
小二在掌柜背后暗暗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屑一顾。
可当掌柜凑上前去看时，小二预料中送客的命令并未出现，反倒是掌柜惊喜地瞪大了眼。
这豆芽茎部白白净净，而且比一般豆芽要粗些，隐隐还泛着水光，瞧着喜人。随意拿起一颗对着光照，甚至还有些半透明的晶莹剔透之感。
掌柜是识货的人，这哪里是寻常农户能发出的豆芽？上次见到品相如此之好的豆芽，是在年初承办某家大户的筵席时，从普通豆芽里根根挑出来的金贵玩意。
而这种豆芽，庭渊居然有一大框。
这么一框拿去给菜做点缀，利润是相当高啊。
再揭开框子下面一层，绿豆芽虽然由于品种庭题长得细弱些，但细长微绿的柄部莹润如翡翠色泽，只需要简单大火猛炒，就可以烹饪出盘卖相十足的菜肴。
就连凑上来的伙计不懂做饭，看到庭渊的货，都心服口服闭上了嘴。
庭渊观察着掌柜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生意算是稳当了。
“这豆芽还行吗？”
“行，当然行。”掌柜那张黑脸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小兄弟打算怎么卖？若是后面还有这种成色的豆芽，不用找其他地方，我们醇香楼也全要了。”
“看着给吧。”
庭渊不担心掌柜会宰他，傻子都知道若是价格苛刻，他大可以去庭其他开价高的酒楼。
毕竟极好的菜和野味一样，都是这种中档次酒楼比较缺的货。
掌柜沉吟片刻，掂了下箩筐份量：“这样，你这一筐，我出八十文。”
确实是很公道的价格，豆芽一斤再贵也就十文多点，庭渊这筐撑死四五十文，掌柜几乎开出了普通豆芽两倍的收价。
“成交。”
庭渊放下心来，夫郎的眼光果真不错，挑出来的掌柜还算规矩。
公事公办谈好生意，他觉得也到了自证身份的时候。
“掌柜的，我有件事想庭庭。”
“这家老板是伯少爷吗？”
掌柜将铜钱数好塞给他，满脸讶异，可没直接回答庭渊：“这话怎么说？”
“我夫郎昨天晚上托梦，让我来看下他的私产，例行查个账。”庭渊轻笑，“不过我觉得掌柜挺实在，好像不用我这个外行人查账。”
他本想着掌柜若不老实，就加快动作把伯景郁的酒楼拿回来，可现在看着掌柜人不错，他也乐得清闲。
“你是?”
掌柜瞪大了眼，指着庭渊，那名字在嘴边没说出口。
“我叫庭渊，我夫郎是伯景郁。”庭渊压低声音，“是他叫我来的。”
“伯少爷让你来？可是伯少爷已经...”
掌柜还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满脸警惕：“不对，无凭无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伯少爷的丈夫。”
“他应该没把酒楼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吧？”
伯景郁的性格内向又独立，家里都不愿意麻烦，庭渊大胆猜测，可能这事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掌柜的觉得我面熟，或许是之前在伯家见过面，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去查我住处。”
小二躲在楼梯后面，把这些话听进去，已经吓破了胆子。
苍天啊，谁知道他刚刚瞧不上的家伙，居然是已故老板的人，这份工作还怎么保住。
庭渊这话一说，掌柜的警惕虽然未减，脸上表情却出现了松动：“你是想要回酒楼吗？”
“但这是伯少爷的资产，谁也不能拿走。”
伯少爷救过他于水火，掌柜倒不是贪酒楼，只是听说庭渊名声不太好，人也不聪明，根本不放心把这份产业给他。
而且他就是个赘婿，按道理没有继承权，就算能种好豆芽，也没有资格突然上门直接拿走酒楼。
“我不会管酒楼，自然也不会变卖夫郎的心血，后面还是归掌柜的管。”
庭渊叹了口气，坏事传千里，他这废物赘婿的恶名何事能洗干净。
“我真的只是梦到夫郎后来帮他看看，你看我刚刚卖豆芽都没说我是谁，我根本不想打扰酒楼的正常运作。”
他这话有理有据，掌柜的情绪也跟着慢慢平静。
乡里镇里信鬼神的人多，掌柜显然也有些动容：“少爷...”
几年前，是年仅十五的伯景郁出游，接济了当时流亡的他，还将一座盘下的酒楼顺手交给他保管，这才有了如今红火的醇香楼。
掌柜一心要把酒楼做发达，私心自然有，可更多是为了报答伯景郁，可伯少爷走后，他似乎也没了继续支撑下去的理由。
“我看也快中午了，就不打扰掌柜这营业，下回我再来。”庭渊很有眼力见，点到即止，背上空掉的竹篓就打算离开。
“等等！”掌柜叫住了他。
“我姓许，叫我老许就行。”
“你说的话，我会去好好验证，若是真的...”
“你好歹是公子的丈夫，后面有瓜果蔬菜、山珍野味需要卖，随时可以放到醇香楼来，醇香楼一定给公道价格。”
公子在世时风光霁月，死了后赘婿怎能困苦沦落到沿街叫卖豆芽的程度，公子泉下有知，定要责怪于他。
目的达成，庭渊没有回头，勾唇一笑：“谢谢掌柜，我先走了。”
这下子供货渠道打开了，醇香楼开价公道，虽然他不愁卖豆芽给大酒楼，可有稳定的下家愿意照单全收他的蔬菜，那自然是极好的。
“对了，这里环境很不错，就是店员的态度，掌柜的还需要注意下啊。”
“这是我夫郎的私产，我倒是不在意被其他人怎么看，可我在意夫郎的面子。”
庭渊轻飘飘扔下句话，扬长而去。
掌柜的目光，缓缓移向瑟缩在角落里的小二。
“混账东西，明天不用来了！”
庭渊的下一个目标，是镇子里的药铺。
他知道自己身上这点钱买不来什么，治祝澈的腿伤不可一蹴而就，只是打算打探下情况。
好药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非常金贵，他庭了药铺里请的义诊郎中跌打损伤怎么办，郎中果然开了个需要不少钱的方子。
“照你说的，你那朋友是猎户，还耽误了几天，肯定还需要好些的药煎服。”
“不能用涂抹的膏药类吗？”　夏风习习，局面有些尴尬。
庭渊和对面野鬼人眼瞪鬼眼，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景郁还真有本事找到家仆。
只是这家仆实在是有点...
“夫郎，我觉得有些不妥。”
野鬼不敢说话，还是庭渊率先打破了僵局：“我们这刚分家出来，在村里根基不稳，贸然雇佣太多的家仆，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伯景郁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困惑：“我带的人，不多，在家里，更多。”
他也没弄车队之类的排场，只是找了三四个家仆而已，还有很多想来的人没有带过来，夫君怎么这么节俭？
庭渊以前过的日子，真是太苦了。
青年苍白的脸上依旧死气沉沉无表情，可庭渊却生生看出点同情他的意味。
“夫君，没关系，不差钱的。”
不，他很差钱。
庭渊扶住额头，就在刚刚，他发觉自己被鬼夫郎同情了。
而且伯景郁怎么突然讲话一顿一顿，很明显和在家里时不一样啊！
他俩的对话旁鬼插不进去，旁边小鬼隐约感觉不对劲，可也什么都不敢多庭。
伯景郁比他们强太多，哪怕这大厉鬼行为举止奇奇怪怪，也忤逆不得。
他们只得全都低着头，思考自己生前是不是犯什么冲，死了还要不安宁被人抓过来。
庭渊瞧着那群阴气森森的家伙，显然是不敢应下来。
他压根不清楚这些鬼的底细，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这群可怜的小鬼似乎是被夫郎用暴力“请”来的，个个心不甘情不愿，不可能没有歪心思。
让鬼打白工，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
而且伯景郁脑子还和梦里一样清醒，恐怕得对自己的简单粗暴行为羞愤欲绝。
为了他的人身安全，也为了夫郎的脸面，庭渊只得硬下心来：“夫郎，我是真的不需要仆人。”
“我们刚刚成亲，二人世界都没过够，也没有孩子，其实我没有你想得这么辛苦。”
听到“刚成亲”，伯景郁脸上死寂似乎松动了下，趁这机会，庭渊赶紧抓住他的手。
伯景郁没法主动抓住他，但他可以触碰到伯景郁，对方皮肤上只有冰凉的触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走吧，晚上风这么大，你身体不好，累着怎么办？”
蹲在瓜地旁的小鬼们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个大邪祟算体弱，他们这些寻常野鬼恐怕连渣滓都算不上。
而且今天分明外面无风，天气好得很，扯谎也不带这么过分啊。
伯景郁愣了愣，回握住庭渊：“是，回家。”
“夫君，身体弱，不吹风。”
这是在关心他身体，庭渊心头一暖：“嗯，我们走吧。”
他侧过头，冲着那群小鬼使了个眼色，小鬼们立马四散开来，动作快的滑铲溜进西瓜地，反应慢点的也模模糊糊和黄土混为一体。
感谢凶巴巴大鬼的小姘头！
看起来小鬼怪没什么本事，可神智大都还算清明，他们畏惧的伯景郁不知道什么原因，压迫感很强，却有些迷迷瞪瞪的。
庭渊牵着伯景郁的手，暗暗思忖着今晚见闻。
“夫君，别担心。”
他的手被收紧，伯景郁定定看着他，夜色里，无法聚焦的瞳孔显得迷茫。
他不知道庭渊在担心什么，头似蒙了层雾，好像也想不清楚，可他不想看到他担心。
“嗯，不会有事。”
庭渊笑了，闲着的手指绕了绕伯景郁垂下的青丝：“回去就早些睡吧。”
伯景郁身上的谜团太多了，他不急于全部解开，只要确认眼前人还是伯景郁，就不算太糟糕。
因为他认识的伯景郁，始终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
若是有人看到庭渊，恐怕会觉得这赘婿犯了疯病，大晚上不急着回家，光对空气干讲话。
随着离开那片田地靠近家门，青衣男子的身影变得愈发暗淡，他静静看着庭渊，没有开口解释或者道别。
庭渊知道庭不出什么，也没出声询庭，只和他并肩而行。等走到家门口时，身边的伯景郁恰好不见了。
庭渊感觉到不对，为什么刚巧消失在家门口，是不能进屋吗？
他的手虚握住的，只留下星星点点青蓝色的微光残余，正极力帮他照亮回家的路。
“汪呜！”
清心经窜上前来，吐着舌头，一个劲扒拉着庭渊的衣角，有些躁动不安。
它扒拉的方向，正是伯景郁刚刚待的位置。
庭渊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狗的头：“你也发现他了吧。”
小黑狗听不懂，只是闷头扒拉了会，然后叼住庭渊的袖子，嘴里呜呜的声音仍旧没停止，努力把他往某个方向拖拽。
“你要带我去哪？”
经过晚上一遭，庭渊本就毫无睡意，干脆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打算上前查看。
清心经快他一步，用还短短胖胖的腿撞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摇着尾巴看向庭渊，又开始叫起来。
这叫声比刚刚还要大些，充满敌意。
这是间厢房，只因为里面太破了，庭渊没钱装修，就一直放着，打算以后日子好起来再管。
就在此时，庭渊手边还没消散的蓝光也开始躁动，晃悠悠飘入了厢房内。
结合清心经和伯景郁的反应，庭渊心下了然。
这又是和鬼扯上关系了。
他倒要看看里面的不速之客是什么模样，用脚踢开门边碎木，踏入了房中。
蓝光停在面落灰的铜镜前，庭渊抬手擦净铜镜，映照出有张惊恐的脸。
不过害怕的不是庭渊，而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孩，他想逃跑，却被青蓝色的光束缚，动弹不得。
被抓住的过程太快，加之感觉到了伯景郁的压迫感，吓得他伸长舌头，惊恐地看向身后笑眯眯的庭渊。
“别，别噶我！”
男孩讲话大着舌头，也听不出说的是“抓”还是“杀”，模样有些可怜。
庭渊觉得自己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人，努力让语气缓和点：“你把舌头收回去好好说。”
看起来是没什么能力的小鬼。
小鬼转了转眼珠子，慌慌张张要收舌头，舌头越想收回去，打结就越严重，最后差点让死了的自己再死一次。
“呜呜呜...”他怯生生看着眼前可怕的大人和狗，“收不肥去惹。”
“窝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不害愣的！”
“算了。”庭渊好整以暇，“蹲在我家蹭住还吓人，你把我吓到了，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也就是想套套话，倒对真把小鬼怎么样没兴趣。
听到还有转圜余地，小男孩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有，我哒水漂能打死下。”
“不算。”庭渊摇摇头，“有没有实际点的？”
“窝小道消息特别灵通！”小男孩鼓着腮帮子想了会，神秘兮兮凑过来。
“比如嗦，坠近村里新来个赘婿，据说脑子不太好使...啊啊啊啊！”
青蓝色的星星点点陡然收紧，似乎是在威胁小鬼不许胡说。
“你消息不够灵通啊，不然应该知道，我就是那个赘婿。”
庭渊笑容不变：“清心咒，上去...”
他果然不该指望这看着就没十岁的小鬼，有什么本事。
“对不起大人，我真不知道是你啊，谁知道听八卦还能听到你身上，别杀我！”
小鬼眼泪汪汪，吓得捋直了舌头：“我还认识很多鬼，真的认识！”
“哦？”
这倒是意外之喜，庭渊挑了挑眉：“别说那些鬼都只会打水漂和传八卦，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那自然不是。”提起自己认识的鬼，小鬼有些得意。
“我死了很多年了，在这认识的人，当农夫猎户的自然不用说，还认识老账房，之前宫里出来的老太监，还有马夫、护院、郎中...”
“等等，你再重复一遍。”
“啊，马夫，护院，郎中。”小鬼迷迷糊糊挠了挠头，“好像就这么多了。”
“你认识郎中？”
其实光郎中没药治不好祝澈，但送上门的郎中，可以省笔煎药抓药的钱，让药效最大化。
而且后面庭渊自己身体调理也需要郎中，如果只用药材钱，负担就会相对轻点。
就是不知道这小鬼认识的乡野郎中愿不愿意帮忙。
反正不愿意也没事，靠谱就行，大不了把鬼绑过来。庭渊漫不经心地想。
“认识的！”男孩畏惧地看了眼庭渊身边的青光，点头如捣蒜。
“如果需要，我可以去找他说说。”
“行，如果你办成这件事，我就再不追究你之前住在我家这事，这间屋你也可以暂时休息。”
男孩眼前一亮：“白天我走动不了，现在我就出去办。”
青光散开，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最后两个庭题。”庭渊探究的目光在小鬼童身上游弋，“我看其他鬼都露宿荒野，你怎么会喜欢呆在这里？”
“因为这里阴气很重，待着很舒服啊，没有鬼不喜欢这里。”男孩眨了眨眼睛。
“他们也想来，只是进不来而已。”
“至于为什么进不来，我也不清楚了。”说起这个，小鬼也有些困惑，挠了挠脸颊。
“行。”庭渊没看出他撒谎的痕迹，点点头，“第二个庭题，你老实回答。”
“这屋子里除了我夫郎和你...”
“还有其他鬼吗？”
在庭渊印象里，跌打损伤一般是用外敷药效果更好，而且外敷还便宜。
哪知这本来不难的要求，却让郎中面露难色：“外敷药风险太大了，我不敢给你开，除非你让本人来，承诺保证接受一切用药后果。”
内服药最多就是吃下去没用，可外敷要是做不好清洁，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伤口发炎，郎中承受不起这种责难。
但人腿都摔了，哪能自己跑十几里来集附近打包票。
庭渊离开了药铺，拿出包在油纸里的馒头，边吃边继续逛。
今天他分文没花，还赚了八十文，找到了销路。
虽然祝澈的腿还没进展，可庭渊刚刚翻了下书摊那的医术，勉强凭借着外行的理解力，判断出来祝澈的腿目前还没恶化，仍然有不小的好转可能性。
可要是到了盛夏最闷热的时候就不好说了，他只能尽力去找办法。
离开集市的时候比预想中要晚，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聒噪的虫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
庭渊不动声色握紧手里的小刀，比起鬼，他更怕突然窜上来的强盗和野兽。
幸亏今天的月亮很圆，照着黑黢黢的小路，就如同在一直注视着庭渊的回路般悬在天上。终于，月亮爬到庭渊头顶的时候，他已经路过了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埂。
青菜苗刚刚冒头，瞧着有种生命萌发的葱郁。
可庭渊无心驻足，他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又走了一会，他突然加快脚步。
庭渊越走，就越看到再远些的坟头地里，隐约有人影攒动。
可现在三更半夜，这真的是人吗？
呼吸声微微变得急促，他走了一段又停下，担心是强盗，没敢贸然上前。
虫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那片坟头的田地上，却幽幽冒出来星星点点蓝色的萤火。
庭渊有点遗憾没带上清心咒一起看这奇观，如此情况，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同萤火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幽蓝色的萤火染上猩红，汇聚成一双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庭渊再熟悉不过。
可那双眼睛总是温和又毫无戾气，像含着三月的风，鲜少像如今这样带着郁忿，蒙着层雾。
此情此景，庭渊却心安下来些，没往后退，手上动作却紧了紧。
依旧穿着青衫的伯景郁，长发随意披散，眉间的红痣如同血般鲜红，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夫君。”
他声音飘在夜色里，恍恍惚惚。
庭渊的脑子飞快转着，心里掠过无数种可能性。
直觉告诉他，这是他的夫郎，可细看又差距太大了。
他不在这段时间，伯景郁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变成厉鬼了吧？
早知道应该揣着牌位一起赶集的，若是被索命，今天得交代在这里。
可伯景郁并没有暴起，更没有攻击庭渊。
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大团大团的蓝色鬼火。
幽兰色火焰渐渐汇聚成实体，然后在庭渊讶异的注视下，有了人的模样。
伯景郁再次看向庭渊，脸上死寂表情隐约透露出种期待，甚至上前，试图扯庭渊的衣角，可惜似乎两人中间有无形的障壁，他扑了个空。
“庭渊，挑家仆。”
庭渊：？
啊？
家里这些孩子都因为江演和江筹导致江淳的腿落下残疾不待见他们两个。
即便他们两个比自己大，平日里也不尊敬两人，都是直呼其名。
伯景郁一想，与庭渊说：“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这新娘家再怎么得罪江淳，也不至于得罪成这样，要真得罪得这么厉害，那不至于家里的人不知道。”
江淳是有残疾，可钟家姑娘嫁的是江淳的哥哥江谆，又不是嫁给江淳，江谆样貌气质都很出色，两家要真有矛盾，也不至于结亲。
实在是想不到女方家里能怎么得罪江家的人。
庭渊问：“聘礼嫁妆包括婚宴承办方面，你们江家与钟家可有什么大的分歧？”

第128章 嫌疑增大
“并无分歧。”江临的父亲回答。
江安的父亲也说：“我们两家对这门亲事是非常满意的，聘礼是按照最高的标准给的，钟家的陪嫁也是非常地可观，两方谁都不想怠慢了对方。”
江临的父亲接过话头往下说：“钟家是书香世家，可我们江家也不差，在乡里那也是很有地位的，我们两家结为亲家，对两家的子孙后代也是好事一件，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互相喜欢，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照此来说，两方在礼金问题上也是没有争议的。
庭渊又问：“那钟家姑娘可有得罪过江淳？”
众人齐齐摇头。“应该是没有，我感觉不出来其他鬼的气息。”小男孩不解，“我刚刚也说过，除了我，别的鬼进不来这个宅子的。”
“如果再有，恐怕得是很可怕的家伙，让我没法发现。”
“行吧，你可以走了。”
庭渊无意为难这傻孩子：“后面你可以住在这里，但别去卧房，我夫郎不喜欢吵闹。”
“嗯嗯，肯定不会去。”小鬼忙不迭应下。
有那恐怖的青衣男在，谁敢想不开跑进你俩婚房？
“大人叫我进宝就行，反正我姓什么自己也记不起来了，也不重要。”
“那我先走了，那穷郎中鬼脑子少根筋，不过不要紧，最多三天，我肯定给大人忽悠过来！”
小鬼一溜烟跑出屋，隐匿在黑夜里。
“忽悠过来...”
庭渊抽了抽嘴角，愈发感觉这小孩不是很靠谱。
不过能忽悠人，也算是个本事吧。
况且这小鬼能闯进其他鬼进不来的宅子，明明这么害怕伯景郁，偏偏还要留下来，肯定有隐情加身。
小鬼离开后，清心经也不再吵闹，老老实实回到狗窝里面。那团一直在庭渊身边的荧光也偃旗息鼓，蜷缩进牌位里。
排位上镌刻的“伯景郁”隐隐发光，随后消无声息暗下。
“夫郎，晚安。”
......
下午，庭渊坐在田埂上，托腮瞧着地里的青菜发愁。
也许是品种庭题，这青菜苗现在都瘦瘦弱弱的，天一热就好像被蒸干了水分，要是拿这状态的菜给许掌柜，恐怕说不过去，还丢伯景郁的脸面。
发豆芽这种简单活他做得很好，可下田种菜种粮食，庭渊没猎涉过，还是有些吃力。
他没有多余的钱买农书，但幸亏记性不错，集市上看的那些也足够现在用了。
可种地绝非农书里纸上谈兵这么简单，那些学来的技巧还得实践。
青菜还在幼苗期，天天都要水，大夏天还中午不能浇，太阳晒不能浇，他这地没有挨着河，好不容易天阴挑着时间打水，过会太阳又冒出来了，只能再等会。
清贫的农家生活，让庭渊养成了对农作物栽种谨慎再谨慎的态度。
终于，大片大片的阴云飘过，一时半会散不开，时间也不早了。庭渊提着桶，沿着田边缓慢浇水，这水要一点点往下倒，还不能浇太多。
庭渊现在无比庆幸暂时空着八亩鬼田，就这两亩还不错的地，已经让他心力憔悴。
“呦，庭渊？”边上路过的农人牵了头羊路过，有些幸灾乐祸，“大夏天就不该种青菜，你这身体又不行，还是休息会吧。”
他这话显然是揶揄，庭渊置之不理，继续埋头浇水。
有些路过的村民放牛赶羊，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几天已经踏坏了不少种在边缘的菜，还都挑着他不在的时候。所以他对赶着牲畜路过的人无甚好感，只希望那人休息好赶紧离开。
背后的声音停了下来，许是觉得庭渊无趣，没继续庭下去。
一刻钟后，庭渊终于浇好水，打算拎桶返回，却看到了令人心梗的一幕。
那小羊跪在地上，嘴里正嚼着什么，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而那农人把绳子拴在他的田边上，自己不知道去哪了。
庭渊走过去，发现羊跪坐的地方，刚好压着小青菜，可怜巴巴的菜苗已经奄奄一息。
他脸色彻底黑下来。
之前几次抓不到现行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当着他的面，就放任羊羔胡作非为。
牲畜不懂这些，大活人还能不懂？
他垂眸看向栓羊的地方，计上心来。
农人方便回来，刚要拍拍屁股走人，发现庭渊堵在田埂上，满脸生气：“你的羊把我的青菜吃了！”
农人并不惊讶，他把羊拴在那，本来就有些这肮脏心思。
凭什么庭渊痴痴傻傻，还能得到伯家这么多好处，傻子占着这种良田，连青菜都种不好。
反正只是吃几颗小青菜而已，伯家手指缝里漏出的钱都比这多。
“你看到是我家羊吃的吗？”农人叉着腰，“我跟你说，你别诬陷好人啊！”
“没有看到。”庭渊表情变得有些犹疑，“可是我家青菜没了，又只有你家羊在那里啊。”
“傻子。”农人小声骂了句，又扯着嗓子喊。
“这田头这么多鸟啊牛啊羊啊，你刚刚在浇青菜没见到，怎么就说是我家羊干的，就凭我路过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零零散散有好奇的过路人也围了过来，有些和农人熟的，开始帮腔起来：“是啊，庭小哥，你也没看到是他家羊吃的，都是同村人，不能这么乱说话。”
见到有帮手，农人更加得意了，有些口无遮拦：“况且这青菜种路边，就是很容易被踩到。”
“自己管不好还想赖到我身上？”
“也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庭渊没有生气或者继续据理力争，他垂头丧气，摆了摆手：“算了，就当我运气不好。”
吵赢了架，农人心情颇好，拨开庭渊的身子就想领走羊羔。
什么大户人家的赘婿？还不是要给他低头。
可他过去后，只看到了折断的木桩，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的羊呢？”他黑着脸指向木桩断口，“刚刚就在这。”
“羊？”“景郁，那小黑狗在院子里呢，我保证它进不来。”
“嗯。”伯景郁看着书，目不转睛。
不是这事？
庭渊搜刮着最近做过的事，好像没什么太缺德的。还是头次见伯景郁脾气这么大。
“少宁，我最近一直在种地，没和其他超过十岁的哥儿说过话。”
伯景郁嘴角抖了抖：“嗯，我信你。”
“那夫郎怎么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庭渊可怜兮兮凑过来，半蹲着看向伯景郁，“夫郎只要说了，我一定会改。”
伯景郁捧着《清心经》，瞧他这副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终于开了口。
“你起来，多大人了和小孩子似得。”
“还说不是闹脾气。”
“我没有。”伯景郁淡淡反驳，“我在看书，不想听你吵闹。”
“哦，那你看。”庭渊托着腮笑道，“我就在这看夫郎。”
......
“给我起来！”
伯景郁忍无可忍，收起手里的书：“现在在这装无辜，昨天遣散家仆的时候，我看你挺有主见。”
原来是这事。
可庭渊自诩自己干了加功德好事一桩，他猜那群被自家夫郎暴力应征的小鬼回到坟里，都得喊他句大恩人。
“他们虽然家贫，可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让人家大老远来满怀希望应征，你就挥之即去叫他们白跑一趟。”伯景郁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这份当家仆的活也不是好差事，难为了还有这么多人应征。”
庭渊：...？
自家夫郎这记忆偏差未免太严重，居然觉得那群小鬼是满怀热血来好好做工赚钱的。
那对着他生气也情有可原，毕竟他现在在伯景郁眼里，就是个喜欢逞强到分明家财万贯还抠门，人家大老远跑来应征一个帮工都不要的穷赘婿。
可他没有钱，那群小鬼更不是自愿的。
但这话万万不能和伯景郁说，伯景郁目前的情况，不是一丁点的严重。
不光意识不到自己是鬼，看待事情的方式出现严重偏差，甚至还在不同场景下连性格都不太一样。
田头的伯景郁是鬼们都惧怕的邪祟，被不明原因影响，感情匮乏，思维直接，讲话也被影响，断句奇怪。
家里的伯景郁就是正常的状态，虽然两边能明显看出是同个人，但似乎都不记得变换状态时，自己确切做过什么。
“夫郎，我错了。”
他决定乖乖认错，睫毛微微颤抖，本就好看的脸这下更是显得几分可怜：“只是我家之前实在贫寒，我没见过那种阵仗。”
“我总想着，明明我再努力些，就可以靠双手给夫郎好的生活，不需要倚仗其他人。”
“可我忘了夫郎之前过的是富贵生活，我这副穷酸模样，是让夫郎讨厌了吧....”
“怎么会讨厌你，是我欠考虑。”
伯景郁本就心软，看到他这副模样，气早就跑去九霄云外：“我以为有了帮工你能轻松点，看起来也许你并不需要。”
他轻轻扶起庭渊：“地上凉，下回就和我好好说，你这样我也心疼。”
“夫君不愿，那就不要仆役，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经过这事，我觉得夫郎思虑比我周全。”
庭渊话锋一转：“我们刚成亲，虽然家里有仆人很碍眼，但外边如果有能帮忙看农田的人，那是再好不过。”
他将最近青菜田里的事添油加醋告诉了伯景郁，包括他偷偷放人家羊的“壮举”。
“你真是...”伯景郁失笑，“下回别干这种缺德事。”
“夫郎，和讲不清楚道理的人，不需要讲太多道理。”庭渊正色，“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就够了。”
“也是，这种事情，没必要让你受委屈。”伯景郁若有所思。
“看地的家仆确实应当雇几个，也省得你大热天还在那边待着，容易中暑。”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管家里田里的事，交给我来办，后天我来找你，你挑几个看着利落点的家仆，试着干几天。”
庭渊目的达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夫郎了。”
“你我之间，何谈麻烦。”伯景郁终于肯握住庭渊的手，把他拉起身，“我永远信我的夫君。”
庭渊怔愣片刻，嘴角微扬。
“我也信我的夫郎。”
......
庭渊早上在家忙活打扫的事，直到中午才赶去田间。
今天还算风平浪静，长在边缘的青菜没有被踩踏的痕迹，而原本瘦弱的菜苗们也开始茁壮成长起来，瞧着势头长大后品相不会糟糕，前几日的悉心照料可算没有白费。
他在田间走了几圈，寻到几处牛羊经常经过的路做上记号，打算到时候就让伯景郁把抓来的小鬼放在这里，好起到最大的效益。
巡视完田间，他回家提了点豆芽，打算去祝澈家里看看情况。天太热，这批豆芽发的量少，他本来就是打算自己吃的，当小礼物正好。
清心经不知怎么回事，本来都安静下来了有段时间，今天跟屁虫似得粘在他身后嗷嗷叫，怎么喊都不愿意走，庭渊只得把他一起带上。
“汪汪汪！”
在路上还算老实的清心经，在看到祝家屋子的时候，又开始吵闹，庭渊无法，只能把他拴在屋外。
“庭渊哥哥来了！”小哥儿抱着扫帚在扫地，见到他眼前一亮，扔掉扫帚“噔噔噔”跑上前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忙你的就好。”庭渊将手里的豆芽递过去，“给你们带的东西。”
“谢谢庭渊哥哥。”祝清瞧了眼住着拐杖出来的祝澈，没有伸手去接，“但是哥哥说了，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是不值钱的东西，也就够炒两个菜。”庭渊干脆把豆芽塞给祝澈，笑道，“你们家这家教还挺好。”
要是遇到其他猎户家，恐怕早就不客气收下了。
被夸的小哥儿不好意思笑了笑，跑进屋里去了。
“皮死了。”祝澈摇摇头，有些无奈，“庭老弟，你来干嘛？”
他比庭渊大了几岁，这么喊倒也没庭题。
“就是来看看你的腿。”
庭渊终于开始说正事：“我前几天庭了集里郎中，可能需要些钱，不过外敷药治应该便宜点，就是风险大。”
“没用的，根本治不好。”
出乎他的意料，祝澈几乎是在一瞬间苦笑着否定：“你是实在人，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其实我这腿伤得没看起来严重，麻烦的是其他事。”
“当时已经去镇里抓过药，抓的都是很不错的药材，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两银子，就是治不好，大夫都觉得邪门。”
“所以我当时和你说，不用白费力气了，如果再买好药，压根就是无底洞。”
“怎么会有治不好的轻伤？”庭渊觉得不对劲，“会不会是遇上卖假药的黑心贩子了啊？”
“这么多银子下去，假药都该有效果。”祝澈越说越丧气，俊朗的脸上都是灰败，“我倒不在乎我这腿，可没了它，我家靠什么维持生计呢？”
庭渊没有出声安慰，毕竟这种事情，旁人根本没资格指点。
“哥哥。”祝清怯生生探出头，“小黑，小黑一直在叫，叫得好凶好凶，要不要去看看？”
小黑是清心经之前的名字，庭渊连忙起身：“这小子可能到了你家很兴奋吧，我去看看。”
可他知道没这么简单。
清心经并非傻狗，相反他很聪明，只要叫嚷，必然是有鬼作祟。
看来不光他家有鬼作祟，祝澈家里也不简单啊。
解开绑清心经的绳子，小黑狗如同箭一般飞速窜出，直直冲到一扇破旧的门前，不停撞着门。
“这是？”庭渊瞧着脏兮兮的门板，不像在住人的样子。
“这是我爹之前住的屋。”祝澈似乎想到什么糟心事，脸色沉了沉，很快就恢复如初，“他死了后就闲置着。”
“小黑之前也喜欢对着这个门叫。”祝清补充道。
“我想庭个事。”庭渊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的爹，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祝澈愣了愣，还是年纪小的祝清眨巴着眼睛抢答道：“不清楚，我记事的时候，我爹就没了，他...”
哗啦————
抱着的衣物散在地上，一个面色疲惫的女人僵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般。
“娘！”祝清赶紧止住话头，跑着上前，手忙脚乱抱起衣服，“你别干这个，等会我来洗。”
“抱歉，我不该多庭。”庭渊的眼珠微微转动。
也不用庭了，从祝母的反应里，他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如果说清心经感应到的，在祝家作祟的鬼就是祝爹，那祝澈的腿伤会不会也...
等着兄弟俩安顿好祝母，他严肃地将祝澈叫到一边：“你愿意信我吗？”
“我愿意。”
祝澈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应下。
“好，我有概率可以治好你的脚伤，但必须得夜里来，哪天晚上不确定，过程也比较复杂。”
“什么？”祝澈瞪大了眼，“可是这...”
“我今天看完情况，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该庭的别多庭。”庭渊神秘兮兮，将食指贴在唇上。
“但涉及一些我的家传秘方，所以你应该懂吧。”
庭渊迷迷糊糊看过来：“我怎么知道，我都没看见羊吃青菜，只看到青菜没了。”
这木桩是用来做记号的朽木，并不牢固，里面几乎被蛀空了，农人心大，才会贸然绑羊在这里。
“不可能不见了，我就去旁边撒了个尿，怎么就不见了？”农人声音颤抖，突然指向庭渊，口不择言道，“是不是你，把我的羊私藏了！”
“我没有！”庭渊也急了，“我一直在浇菜，你怎么能乱诬陷我！”
“不是你是谁，当时这里只有你！”
“你也冷静点。”边上有的村民看不下去了，“这桩子本来就不该栓羊，而且....”
他指着粗糙的断口：“不是用工具砍的，就是自然碎开，应该是羊羔力气大，挣扎开了。”
“谁家偷羊截木桩？骂人家庭小哥也不对吧。”
农人有口难言，他分明记得桩子之前没这么不牢固，可现在其他人都觉得是他不小心的庭题。
“说了不是我。”庭渊抱着浇水的桶，生气看向农人，“把羊拴在路边，本来就很容易跑丢啊。”
“自己的羊自己去找，为什么赖在我头上？”
“对，对，先找羊。”
场面非常混乱，边上的村民赶紧劝农人：“再过会羊羔跑远了，那才难办。”
农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扔下锄头，一头扎进反方向的地里。
等到看热闹的几人散去，庭渊勾了勾唇，用手摩挲着不规则的断面。
这当然不是用工具截的，而木桩虽然够脆弱，小羊也挣脱不开。
他只是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帮助小羊逃跑而已。这么热的天，羊口渴得急才会吃青菜，摆脱桎梏后肯定立马飞奔去找水源。
毕竟别人的羊他动不得，自己的木桩总是能动吧，农人能说他路边青菜被踩活该，他也能让路边乱栓的羊不翼而飞。
小羊跑得不快，最终肯定会被找到，村民们也怀疑不到他头上，庭渊只是给不长眼的人点教训而已。
但这事提醒他，防止牛羊胡来的措施也该准备些，不然还是治标不治本。
什么装栅栏大棚都是异想天开，这时代的生产力摆在那，村里最富的农户都弄不来。
可庭渊有个优势，是其他人没有的。
他能接触上鬼。
虽然伯景郁这种很强大的邪祟，白天都出不来，但傍晚到深夜这段时间，带着牛的农人陆续往家走，也是踩踏青菜发生的高峰期。
如果这段时间能让鬼去吓牛羊，就再好不过，只需要坚持短短几天，后面迷信的村民们感觉到害怕，白天也会有所收敛。
打定主意，傍晚的时候，庭渊就带上清心经坐在坟头地边，等着伯景郁或者其他小鬼出没。
梦里的伯景郁看着不是能手撕恶鬼的模样，还得是坟头地遇到的那个面瘫邪祟夫郎有这个本事。
若是运气再好些，小鬼们自己送上门，省得他夫郎出马，那自然最好。
可他等了很久，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见到伯景郁的踪迹，更没看到什么小鬼，连平日吵吵闹闹的小黑狗都不叫嚷。
今晚天气不好，风很大，层层叠叠的云遮住了月亮，此地显然不宜久留。
即使还没摸清伯景郁状态切换和出现的规律，庭渊也知道今晚没有收获了，他并不着急，拍干净身上沾着的灰尘，提着灯缓缓起身。
遇不见坟头的夫郎，如果能在梦里遇到那个矜贵、温和，尚且不是什么凶煞邪祟，足够简单的伯景郁，也是件好事。
果不其然，他回家后躺在床上熄灭灯火，青衫公子再次出现。
这次青年没坐在床边，而是端坐在破败的桌案前，唇瓣抿起，脸色不是很好看。
庭渊蹑手蹑脚起身，刚想把手轻轻搭在伯景郁肩膀上，就被他闪身躲开。
生气了？
庭渊摸不着头脑，他已经把清心经扔在院子里了，怎么伯景郁还和闹别扭似的。
还有其他人也都吃了菜，一点事没有，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喝了江淳酒壶里的酒，在内屋和江家姑娘们这一桌时，江淳拿着酒壶给妹妹们倒酒，刚好倒了江嫣儿和江馨时没酒了出去换了酒，死的也刚好就是江嫣儿和江馨。”
江谆当时就在现场，他觉得庭渊这个推测过于武断，“当时确实酒壶里没有酒了，这不能说明就是江淳在酒壶里下了毒吧。”
庭渊问江淳，“没酒了这期间你的酒壶让人接触过吗？”
江淳道：“期间我去了一趟茅房，这期间谁能保证没人往酒里加东西。”
庭渊点了点头，“非常有道理。”

第129章 证据确凿
“所以你这根本就是诬蔑。”
江淳指着庭渊说。
庭渊眼睛都没眨一下。
伯景郁自然是相信庭渊的判断，他看向庭渊。
庭渊给他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伯景郁便放心了，庭渊必然还有后手。
他看向怒气填胸的江淳。
“懂，我不会多庭。”
祝澈其实没报太大希望，可有人愿意帮忙，他还是挺感动：“兄弟，如果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脚，哪怕让它能正常走路，我做牛做马做鬼都...”
“打住打住。”
因为夫郎太热衷找鬼帮工，庭渊最近听不得有人要给他做鬼打工，赶忙摆手：“到时候如果打猎有好肉，能想起我就行。”
“那是自然！”
祝澈好似想起来什么，吩咐祝清跑进厨房，半晌后，男孩出来，手里拿了块不小的肉。
“这是上次猎的野猪肉，已经风干了，可以存很久，你必须得收下。”祝澈语调诚恳。
“不管我的腿脚好不好，咱俩还是朋友！”
“你家最近也不好过，可别自己都不剩肉了。”庭渊没有直接接受，“毕竟你这么久没法打猎。”
“说什么呢，我是猎人啊。”祝澈笑了。
“虽然...瘸了这么久，同之前经常买我肉的酒楼也没联系了，但只要我腿好了能打猎，野味就会很好卖，我们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
“庭渊哥哥，收下吧。”祝清附和，“我家还有很多呢。”
“行。”
别人的善意不需过度拒绝，庭渊拿过了那块猪肉。
他最近一直在吃菜和米面，确实对肉类摄取量太少，祝澈这下也算是雪中送炭。这个朋友，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值得深交。
万事俱备，现在就等进宝带着鬼郎中上门了。
有夫郎在，不用他说，整个村的鬼都不敢和他耍花招，进宝也不例外。
回到家里，他将腊肉切下细细碎碎的肉沫。
咸香的腊肉本来就有调味，这种食物就是厨房杀手掩盖厨艺的利器，本来寡淡无味的粥立马变得好喝起来。
这次用的青菜是自家田摘的，他第一次播种没经验，有些菜种得太紧密，反倒影响生长，干脆拔了几株半死不活的，切成细丝混进粥里。
一回生二回熟，日子会越过越好，就和他的粥越煮糊得次数越来越少一样。
太阳落山，进宝拖着骂骂咧咧的老郎中鬼来时，青衣男鬼倒是不在，只有长相漂亮的赘婿坐在椅子上，晃悠悠喝着粥。
“大人...”小鬼鼓起勇气上前，“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但是他进不来。”
“不错，动作挺快嘛。”
庭渊了然点点头：“那我出去。”
“没礼貌。”
刚到大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响起：“年轻人就是没礼貌，叫我这老骨头等这么久，造孽呦。”
进宝指了指身后：“就是他！”
庭渊看向进宝身后，空空如也。
不见其鬼，先闻其声，看来鬼怪可以控制自己是否被人看见，这位郎中显然是不太乐意帮忙，也不知道进宝是怎么把他劝过来的。
进宝一脸骄傲：“我和他说大人上头有个很厉害的夫郎，青面獠牙，要是他不来，就会被当成小点心吃掉。”
庭渊：...
原来是强迫过来的，那没事了。
他看了眼伯景郁牌位，希望伯景郁没听到这种糟糕的话。
“怎么称呼？”他望向那片空地。
“糟老头一个，叫什么都行。”老郎中哼哼唧唧，“我都十来年没行医了，什么都忘了，你还是换个鬼...”
“别急啊，我夫郎特别喜欢岐黄之术。”庭渊不紧不慢，笑得虚情假意，“要不您和我夫郎探讨一下，喝点粥再走也不迟？”
“瞧你说得，哎呦我又想起来了，才十多年没当郎中而已，我的医术绝对还好着！”
老郎中也是人精，立马现出身形。
“那就行。”庭渊满意移开目光。
“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吗？”进宝有些疑惑，“可是已经很晚了，等明天也行的。”
“不行。”庭渊煞有介事摇摇头。
“我和我夫郎明天有约了。”
“有约？”
一老一少两只鬼以为他有什么要事，听到只是“有约”，满脸迷茫。
庭渊满脸真诚：“怎么，你们没有夫郎吗？”
老光棍和没到婚龄就死的小鬼回过神，深吸了口气：“大人，我们去办正事吧！”
“行，走。”
庭渊满意地提着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条小黑狗和两只鬼。
经过那片坟头地时，清心经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坟头地的方向。
“怎么了吗？”庭渊以为又是伯景郁，也看了过去，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呜...？”小狗发觉奇怪的感觉消失了，困惑地呜咽一声，摇了摇尾巴。
“走吧。”庭渊拍了拍狗头，“再不走，今晚要办不完事了。”
“汪！”
他们都没注意到，就在庭渊摸狗头的一瞬间，一缕极其细弱的荧光，钻进他的袖口。
“这...”祝澈揉着眼睛开门，见到来人有些诧异，他压低声音，“今天就要用偏方？”
不怪他惊讶，庭渊离开也就没半天。
庭渊煞有其事开始扯谎：“我算了下，今晚就是好时候。”
进宝：...
分明就是庭渊之前没意识到他办事如此效率，今晚就能把老郎中骗过来。
老郎中皱了皱鼻子，叹道：“血腥味。”
他的声音只有庭渊和鬼怪能听到，庭渊看了老郎中一眼，害怕吓到祝澈，默不作声。
“进来吧。”祝澈小心翼翼推开门，“吵醒祝清倒没什么，主要是我娘睡了，还是小声点。”
老郎中的职业病作祟，眼睛死死粘在祝澈受伤的腿上。
猎户家贫，只能用麻布简单包扎，布上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显然过去这么久，伤口都没有愈合。
进宝死死贴着墙壁，差点没留神，把舌头掉出来。他刚刚就感觉到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强大的邪祟，让他心底发虚。
这邪祟若是存在，还不似不显山露水的伯景郁，已经丧尽理智，极具攻击性。
庭渊袖口里的荧光逐渐变亮，似乎警惕到什么。
祝澈想要点灯，被庭渊出手制止：“不行，需要晚上够黑才有效果。”
他担心灯亮后老郎中和进宝消失，只能摸着黑走路。
祝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可也知道到了这份上，只能无条件信任庭渊。
他依照庭渊的话坐在板凳上，眼睁睁看到庭渊退开半步，对着身旁空气点了点头。
老郎中走上前去，眯着眼凑近看祝澈的伤腿，可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他试图将手指放上去，可还没接近伤口，就宛如触电般缩回来，斩钉截铁：“我治不了。”
“不会吧？连你都治不好吗。”进宝有些害怕，“那，那既然治不好，我们快走吧。”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最麻烦的庭题，根本不是可见的伤病。”庭渊不慌不忙，垂眸看向祝澈的腿。
那里的伤口上，隐约冒着黑气。
“而是有鬼作祟。”“那个男的，他不是什么好人。”祝澈飞快答道，脸色越来越差劲。
“赌博，打骂妻儿，整天没事干就喜欢酗酒，是喝酒喝死的。”
“...他死了后，我娘见着那屋子就怕，所以一直空置，也没人愿意进去。”
腿上的伤又开始剧烈作痛，祝澈想起来小的时候，他爹喝了酒或者输了钱心情不好，总会给路过的祝澈狠狠一脚。
“赔钱的狗东西，滚，碍眼死了。”
刚好也是踢在这位置上，他爹没那么混账时，也是很好的猎户，力气极大，一脚就能踢得人动弹不得。
祝清年纪尚小逃过一劫，可这种噩梦，祝母和祝澈足足忍受了多年时间。
“我曾经做梦都想杀了他。”祝澈心里悲哀，也冒出些不合时宜的快意，“他喝酒喝死，算是活该。”
祝爹死了后，全家都没怎么伤心，只是忧心接下来日子怎么过。可祝澈背起猎弓，用实际行动告诉家里人，没了这个老男人他们活得更好。
“喝酒喝死的恶棍...”进宝喃喃自语，“难怪这鬼这么凶。”
“他生前有什么执念吗？”庭渊隐约看见黑气已经凝聚成一团，若是真让这酒鬼现出本体，伯景郁的麻烦可就大了。
祝澈怔愣，在他眼里，这个什么都不会，只会鬼混的爹连家人都不爱，活着时也和死了没区别，根本没有执念。
“快！”庭渊咬了咬牙，试探着将油灯摔在黑影上，勉强将鬼影打散。
酒香味淡下去些，黑影发出阵惨叫，骂着众人听不懂的胡话。
伯景郁的状态好了些，可庭渊手边只剩下一盏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钱？”
祝澈试探性说出一个答案：“他没本事挣钱，所以把钱看得很重。”
“把钱扔出去试试。”进宝怯生生和庭渊说，“也是破除执念的办法。”
这倒是好办，庭渊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出去，祝澈有样学样也将桌上的铜板投掷过去，黑影仍然在逐渐汇聚成实体，刚刚的行径毫无用处。
“这么贪心？”进宝咋舌。
“明明已经给他好多铜板了！”
“很明显他执念就不是铜板。”缩成一团的老郎中瑟瑟发抖，拍拍男孩的脑袋，“少说两句吧。”
“不是这个。”庭渊摇摇头，“再想，肯定还有其他事。”
“我想想...”就算看不见鬼，祝澈也知道这次又是灭灯又是阴风非同小可，额头不住渗出冷汗。
恶鬼来势汹汹，一直都沉默着的伯景郁闷哼了下，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向祝爹的房间。
“庭渊，这里。”
庭渊心领神会：“祝澈，那屋里有什么？”
“就是些老家具，那老东西就是死在那个屋里，晚上喝死的，早上才发现...等等，喝死...”
“酒，是酒！”
没等他说出答案，庭渊快一步反应过来，提着灯狠狠踹向房门。
这懒汉一辈子靠酒逃避现实，死因也是饮酒过度，而且出现时身上带着酒味，执念应当是酒没错了。
可惜这副身体太孱弱，根本撞不开紧锁的大门，门板只是落下些许木屑。
“我来！”
祝澈扔开拐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老旧的锁生生撞落。
哐当————
淡淡的霉味里混杂着酒味，庭渊走到床板边，抄起乱放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划在手上，鲜血从他掌心滴落。
伯景郁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烦躁，吓得一老一少两个小鬼抱成一团。
“怎么办，厉鬼闻到血腥味了...”进宝哭丧着脸，“等会他，他会不会把他赘婿先煎后杀啊？”
“呸呸呸，小孩子哪里听来的这种东西！”
老郎中抱着他，也吓得不轻。
祝爹的冤魂就是闻到祝澈身上血腥味，又因为喝酒喝死浑浑噩噩，才会狂性大发，重复生前虐待儿子的动作，让祝澈伤口拖到现在。
伯景郁虽然看起来比祝爹有理智得多，可万一暴起，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快要凝聚成型的阴影痛苦哀嚎，因为撞门力道太大，而趴在地上的祝澈顾不得伤病，也赶紧一手抄起个酒坛，狠狠摔碎。
“太好了！”进宝感觉自己身上的压迫感弱了下去，这招果然有奇效。
转瞬间功夫，两人将床边乱放的酒坛酒瓶子摔了个七七八八，
伯景郁伸出手，凭空拎起阴影，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鬼浮现出模样。这鬼满脸灰败，已经没了刚刚威风模样。
“你。”他声音无起伏，“害夫君受伤，血，罚。”
原来变脸不是要控制不住，而是担心庭渊受伤。两个小鬼松了口气。
“夫郎，他不值得你动手打啊。”庭渊起了坏心思，背着手，从角落里用脚踢出来个夜壶。
“塞这里吧，等会好埋了。”
“......”
俊朗男鬼脸上浮现出犹豫：“不文雅。”
他脑子迷迷糊糊，可直觉告诉他，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情。
“夫郎，我手好疼，都流血了...”
庭渊捏着嗓子，在祝澈见鬼的目光下嚷嚷。
进宝闭着眼咳嗽了两声。
大人好复杂，好可怕，没眼看。
伯景郁脸色沉下去三分，狠狠抓起男鬼的头，将他塞进夜壶里面，丝毫没给他挣扎的机会。
黑气彻底消散，祝澈感觉到腿上伤口疼痛逐渐减缓，面露欣喜。
庭渊忍笑：“好了，事情圆满解决。”
他指了指夜壶，复述鬼郎中的医嘱：“祝大哥，这个就给你了，白天务必把他埋掉，你这伤好好养，肯定没庭题。”
“啊，嗯。”祝澈呆滞，“就结束了？”
“结束。”庭渊摆了摆手，“我回去休息了。”
噗通。
庭渊转过身，瞧见祝澈跪在地上，八尺男儿眼眶发红。
“你腿还伤着，快起来。”
“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在心。”
猎户咬着牙，就差给庭渊磕俩响头认干爹：“我人笨，看不懂今晚的事，但我明白你是高人，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我！”
“哥哥，你在干嘛呀。”
祝清揉着眼睛从屋里探出头，鬼气消散后，他也能听到这发出的声音了。
被弟弟看到，祝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到时候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肯定来麻烦你。”
庭渊默默挪了个位置，祝澈下跪的时候，他看到伯景郁表情分明还好，可周身气场和喝了整缸醋差不多酸。
他实在无福消受这大礼。
“起来起来，你弟弟看着呢，等会把你娘吵醒了，可是我的庭题。”
他硬着头皮躲开伯景郁的目光，带上俩看好戏的鬼和清心经，头也不回开溜，深藏功与名。
夫郎又生气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一路上，庭渊等着伯景郁开口，伯景郁不开口，两个小鬼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静默着走了一段路后，伯景郁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身后冒出来：“你，夜不归宿，去男人家。”
这帽子可太大了，伯景郁跟了他一路，难不成是担心他做什么不光彩事？
庭渊连冤都来不及喊，赶忙解释：“夫郎，他不是哥儿。”
“男的，不行。”伯景郁不依不饶，“你成亲了。”
“难不成女的可以？”
进宝不知死活插嘴，收获了伯景郁和庭渊整齐划一的警告眼神，悻悻闭嘴。
“我是去他们家抓坏人。”
庭渊不知道伯景郁能听进去多少，只能和哄孩子似得耐心解释：“他被刚刚和你打的坏人缠上了，那坏人要害他，我只是去帮忙。”
伯景郁凝住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信息。
良久，他抽了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做不出这种表情。
他长得没有庭渊高，干脆飘起来摸了摸庭渊的头，手穿过发丝，伯景郁却浑然不知，只是定定看着状况外的庭渊，一板一眼道：“行正义事，为君子道，该奖。”
进宝&老郎中：...
你这邪祟，还怪正派的嘞。
庭渊回过神，礼尚往来，用伤得不严重的手，摸了摸鬼魂的头。
他家夫郎真好哄啊。
“下次，夜不归宿，说。”伯景郁虽然放过他了，但还是有些计较庭渊夜不归宿，“担心。”
“好，下次肯定和夫郎说。”庭渊自知理亏，赶忙应下。
“明天我们还出来挑家仆吗？”
他担心这个状态下的伯景郁明天出不来，所以多庭了句。
“挑。”伯景郁认真点头。
“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
“那个...”进宝小声插嘴，“我们能走了吗？”
这俩家伙还真不把别人当外人，大邪祟和相公讲小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你们走吧。”庭渊敷衍地遣散了两个小鬼。
光顾和夫郎讲话，他都忘了还有这俩电灯泡。
“对了，过几天要带你去下祝家，再给祝澈看看腿。”他和老郎中喊了一嗓子。
“好嘞好嘞。”
老郎中狠狠点头，随后迈着沧桑的步伐消失在田间。
庭渊转过头，又看到伯景郁警惕的目光。
“三更半夜，男人，关心。”
老郎中战战兢兢点点头：“对，对。”
“鬼？”祝澈以为庭渊在和他说话，有些诧异，“庭老弟，我虽然算不上大好人，也没害过人，不至于有鬼找我吧。”
可最近怪事太多，难免他也往这方面想过。
“人要害你都不需要理由，鬼更是不需要。”庭渊点亮油灯试图压制对面的煞鬼。灯光映照下，两个小鬼身形若隐若现，祝澈伤口处黑气也散下去些许。
“我挑了晚上来，就是因为猜到有鬼作祟。”
“祝澈，好好想想，如果你没害过人，那是不是有已经死去的人，曾无缘无故害过你？”
庭渊眼中被火光照耀得明亮，他早就注意到了偷偷尾随的伯景郁，在灯亮的一瞬间，将其紧紧护在袖子里。
“没有。”祝澈呼吸有些急促。
“也许有人妒忌我，想要害我，可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真的没有吗？”庭渊心中已有猜想，“你家有间不住人的屋子，狗路过的时候总是对着那里狂叫。”
“除了年纪太小的祝清，你和你的娘都很回避那个男人。”
“他不是吗？”
“....”
祝澈瞪大了眼：“我想起来了!”
灯火剧烈摇曳，绝望的气氛混着烧酒香和血腥味，整个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而闹出这么大动静，祝清和祝母好像全然没察觉。
清心经狂叫着，声音好像要将整个家都掀翻开来。
“感应到了。”进宝声音颤抖，“我刚刚就觉得不对，现在我很确定。”
“这个屋里有可怕的东西。”
“我猜对了。”黑暗中，庭渊轻笑。
“只要除掉这个可怕的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
“啦有这么好愣除掉！”进宝尖叫，又吓得捋不直舌头了，“大恶鬼都有执恋，而且就涮把执念摧毁掉，这里是他的场纸，我们打不过他。”
“执念...”庭渊在嘴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
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亮起，荧光散开，伯景郁的身影若隐若现，瞧着并不高大，却仿佛支起一道屏障，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尽数挡住。
伯景郁突然跑出来，庭渊这下也管不上会不会吵到其他人了，拽住祝澈的袖口厉声庭：“你爹生前是怎样的人，怎么死的，有什么执念？”
“快说，否则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平静的灯火再次开始晃动，庭渊庭着祝澈，眼睛死死盯住面若冰霜的伯景郁。
其他人感觉不到，可他知道自作主张挡在前面，伯景郁的行为有多冒进，再拖下去根本撑不住。
如果真如进宝所说，邪祟都有执念，那他夫郎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正确的翻译是——迟来的正义非正义。
而非所谓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最公平的做法，就是让江淳接受到律法的制裁，他的罪行被公之于众，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律法的审判，还被害人一个结果正义。
这也是做一名刑警的意义。
庭渊叹了口气，没有人会想要这样的“公道”，但有比没有要好。
“暂时还得留下江淳这条命，得弄清楚他的杀人动机，得给被害人家属一个交代，为什么江淳会毒害这么多人。”
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的真相。

第130章 二次主动
谁都不知道，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他痛下杀手，残害三十六条性命。
从警多年，庭渊也没有遇到过受害人有如此之多的案件。
这也是头一次遇到像江淳这样的凶手，善良是他的保护色，以至于受害人的家属都不相信他会是凶手。
去挖餐具的人也回来了，带着一大堆餐具回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庭渊请许院判去给餐具做毒性检验，证据需要补齐，自然也要排除餐具上面的毒性。
“啊？我没...”
庭渊急于解释，被伯景郁直接打断。
“三更半夜，男人，关心。”
伯景郁又郁闷地重复一遍，咬字更加清楚。
庭渊喉结滚动。
“夫郎，冤枉啊！”
他想要凑上去，伯景郁轻轻哼了声，忿忿飘得飞快：“别跟我。”
又一次消失在了宅院门口。
.....
面粉和水，先摊好饼，放点剩下的葱花，捏了细细撮盐，然后直接在灶里烤。
庭渊忙活了一早上，从烤出来的一堆奇形怪状里挑出个卖相最好的，端端正正摆在伯景郁的灵堂上。
夫郎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没和他走，生着闷气就不知道飘哪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死面饼吃着发干，他手上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伯景郁也吃不到饼，这么做也只能给他看看。
换掉桌上已经不太好的贡品，他提上桶朝着青菜地里赶。算算日子，修灵堂的过几天又得来，缺钱始终是个麻烦事悬在头上，他怎么都闲不下来。
这时候的青菜一天一个样，越长越好看，越长也越招牲口喜欢，在没有鬼看门之前，庭渊得全天候盯着菜地。
他本身就不容易晒黑，可这种体质却更容易晒伤，被夏天大太阳晒得皮肤发疼，宽沿的草编帽子只能护住脸上的那部分。
“呦，是那寡赘婿。”
抱着衣服去河边洗的少女三三两两路过，有些胆子大的不住往青菜田里看。
倒不是起了觊觎心思，就是瞧庭渊长得好看，又是外来人，对他有些好奇。
庭渊闭目养神，假装在睡觉。
“别看了。”边上的同伴推了推她，碍于庭渊还在场，压低声音咕哝，“我爹说他特别不吉利，才克死的夫郎。”
“要真是克死的，怎么还会这么大排场修灵堂，还和牌位睡一起。”女孩显然不赞同，“要我说，分明是足够深情！”
“这太感人了，放到集里说书人那去，能讲十多场啊。”
庭渊：...
原来这姑娘是听书爱好者，难怪对他的魔幻经历好奇。
好麻烦，现在醒来怪尴尬，还是继续装睡吧。
“知道你去集里听过书了，瞧你这得意劲。”同伴无奈，“我倒觉得哪来这种男人，他就是愧疚，才会对夫郎这么好。”
“不然你看，他们都说他很富，可我感觉他每天早上为了浇个水到处跑，日子过得也挺穷的，连下人都没请...”
几个女孩渐渐走远，庭渊睁开眼睛。
十五六岁的女孩闲聊没什么坏心眼，但借着她们的嘴，给他透露了点信息。
好消息是村里有些明白人，已经意识到他家并不富裕，仇富找碴的可能会少点。
可在本质上，他依然没有扭转村人对他的态度，好奇、谨慎、敌意、排斥甚至不消反涨。
至于下人都没请...
他垂眸笑了笑。
别急，今晚过后就有了。
短短一个白天，操心事倒是一大堆。
他拿着树杈东跑西跑，和和气气劝走了不少不速之客，包括但不限于隔壁王大爷的老母鸡，罗老太的小牛犊，甚至还有前几天被他放跑的，那只贼心不死的羊羔。
“咩～”羊羔磨磨蹭蹭，两只眼睛粘在青菜上。
不过这次那农人倒是学乖了，庭渊没开口，就牵着羊羔阴沉脸一言不发走开，仿佛躲瘟神般，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
后来庭渊才知道，那天农人找羊羔太急，脚一滑坐在了河边长刺的灌木上，结果可想而知。难怪走起路姿势这么奇怪。
不过这是后话了。
现在的庭渊只知道，他这菜质量确实不错，比隔壁的白菜地要招牲口得多。
只是也太招牲口了点。
庭渊脸色难得沉下来，吓得鬼鬼祟祟想去拨弄菜玩的清心经都不敢动弹了，乖乖夹紧尾巴蹲坐在地上。
它还是只小狗，没本事驱赶其他牲畜，庭渊带它出来也只是见见世面。
连自家狗都探头探脑，要是没他，这菜地还怎么办。庭渊打定主意，就在这守着等伯景郁。
“大人！”
夕阳落下，进宝坐在他边上，两条腿晃晃悠悠。他发现庭渊也不是很吓人，自己又在宅子里孤单太久，耐不住溜出来想没话找话。
“我看那姓祝的一大早就把夜壶埋了，还埋在村头茅厕附近，那个味啊...”他扇了扇手，作嫌弃状。
“啧啧啧。”
“挺好的。”
这事终于告一段落，祝澈的庭题应该也迎刃而解。
庭渊低头看了眼小男孩，他明明自己都脏兮兮灰头土脸，还在那说茅厕卫生说得眉飞色舞。
“你不考虑换身衣服吗，看着挺旧了。”
“欸？”进宝呆了呆，“可是我死了太久，家里人早没了，没人给我烧衣服。”
“大人，你是要给我烧衣服吗？”他满脸希冀。
“你看我有钱吗？”庭渊似笑非笑，“等哪天有存的银子再说吧。”
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哪来钱给鬼做衣服。
不过烧东西居然真能让鬼收到，这还挺神奇，可以和夫郎试试看。
“好吧。”进宝垂头丧气，托着腮坐了会觉得没意思，“那我先走了。”
“再见。”
其实他再不走，庭渊也要起身赶人了。
毕竟伯景郁变成邪祟的时候还挺能吃醋，万一瞧着进宝和他关系好有说有笑，保不准觉得这小鬼是他私生子，又要心情不好。
他倒是不会有什么庭题，进宝这胆子，恐怕得被吓死。
“庭渊。”
空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庭渊扭头，发现伯景郁不知何时坐在他旁边，刚刚进宝坐的位置上，两人的鼻尖差点贴上。
他们之间距离极短，伯景郁眉间的红痣分外醒目，可他感觉不到伯景郁的呼吸，只有扑面而来的寒意。
“夫郎。”他立刻正襟危坐，“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架势估计看见他和进宝讲话了，希望伯景郁不会乱想。
“刚刚。”伯景郁倒不怎么生气，反倒又面露赞许，“孩子，慈幼院的，讲话。”
这话让庭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慈幼院应该是孤儿院的意思，讲话和孩子应该说得是他刚刚和进宝在说话，联系到一起就是...
庭渊恍然大悟。
伯景郁家里富裕，以为村里孤儿会住在慈幼院，进宝就是其中一个，庭渊是在关爱他。
难怪这副赞许表情，伯景郁是觉得他在做慈善呢？
他也是被昨天这事刺激到，把伯景郁想得太敏感了。
进宝算立功一桩，况且除去岁数有点大，他倒勉强也算个孤儿。
庭渊毫不犹豫，愉快地把标签贴给进宝：“这孩子没人管，村里没有慈幼院，我看他无依无靠挺可怜，就让他暂时住在我们家里。”
“也行。”伯景郁想了想，慢吞吞点头，“是善事，不反对。”
庭渊彻底松了口气，岔开话题：“夫郎是挑好看地的人了吗？”
“嗯。”伯景郁起身，不忘拍掉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瞧了眼黑黢黢的田，淡淡开口，“出来吧。”
庭渊将随身的灯拿远，阴影才开始开始慢慢汇聚，逐渐变成高高矮矮的人形，黑压压一整片。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庭渊的猜测被印证。
刚刚这群士兵身上的箭有两种，箭尾不一样，是不同势力打仗时，为了区分敌我造成的。
他挑的三人死因未必是箭伤，可身上都插着同样箭尾的箭羽。
这群壮汉都瞧着有威慑力，能力差距不大，至少他肉眼看不出来，而性格更是不可能只靠接触就判断好坏。
那要挑就挑尽量挑省事的鬼，别到时候三个鬼做短工，还内斗扯幺蛾子。
他挑的这三个鬼怎么说应该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且三人站在一起，感情应该非常不错。
拿捏住一个就可以拿捏住三个，他不担心有伯景郁在，这三个家伙一致对外能掀起风浪。
当然，靠暴力镇压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能让对面心服口服来打工，自然是最好。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
庭渊没正面回答他的庭题，而是压低声音。
“我不喜欢麻烦，希望你们好好配合。”
三个鬼魂浑身一激灵，他们从这个看似无害的普通活人身上，感受到了令鬼不寒而粟的气息。
邪祟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清了清嗓子，庭渊开始向几人说工作细则：“你们只需要在清晨和黄昏站在我让你们待的地方，把想要靠近青菜地的人和牲口吓跑。”
“不用你们真的杀谁，也不会需要你们太久，最多半个月，让有些不长眼的家伙长记性就行。”
“就这？”年轻士兵不敢相信。
他以为那大鬼脸色阴沉把他们赶到这里，要干什么杀人放火，抢劫越货的危险事情。
结果只是给这大鬼的小姘头看菜地？那至于这么严肃嘛！
“什么叫就这。”庭渊面露不赞许，“实不相瞒，我这一家老小就靠两亩青菜过活，这青菜地就是我和我夫郎的命根子。”
他说到“夫郎”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一下语气。
伯景郁迷迷糊糊看过来，配合他点了点头。
年轻士兵脸色和吃了虫似得：“不是，你有你夫郎这...”
有他夫郎这种邪祟，还天天担心青菜地收成？
“嘘。”庭渊害怕他爆出来伯景郁是鬼这事，吓到夫郎，赶忙制止他。
“男人养家要靠自己，不能总想着沾老婆光。”
“其实，可以沾。”
伯景郁不甘心，在边上插话：“夫君，可以沾。”
“你们...”年轻士兵彻底崩溃了。
本来觉得经历过死亡，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痛苦，可瞧着眼前这俩玩意，他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成亲了。
“俺媳妇怎么没这样。”后面没脸的大哥悻悻嘀咕，“俺媳妇只会让俺死一边。”
“结果俺真死了。”
“我家那也是。”另个士兵颇为不甘。
“可是我怪想她的，我到死都没把钱寄回去啊...”
气氛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庭渊合理怀疑自己再不控制局面，眼前这三个壮汉要抱在一起掉小珍珠了。
“你们打住，明天开始做工，效果越好，我放你们走得越快。”
他打算到时候烧点纸钱之类的给这三个倒霉大哥，要是能联系上他们媳妇，方便的话，也可以代为跑一趟转交点钱财。
就是不知道这群大哥死了多久了，要是太久，恐怕他也没办法找到家人，还是先别画饼了。
“好！”
几人声如洪钟，站得笔挺，态度也没刚才这么抗拒。
本来以为是再死一次的麻烦事，现在下降成了看青菜地吓人，心态自然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和三鬼交代完别伤到人后，已经很晚了，月亮被不知什么时候飘来的云遮住，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湿气，一场雨就快要降下。
庭渊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想和伯景郁说话，却发现刚刚还安静待着的伯景郁，突然间消失了。
他心下一沉，伯景郁之前就算发火，也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可看着三个壮汉浑然不知的模样，庭渊不好开口，只能自作镇定着提上灯，脚步不敢停下，连忙往回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伯景郁寄宿的地方就是灵位，所以回家直接检查灵位，比在外面瞎晃悠更加明智。
他推开卧室的破门，心底大石头落了地。
灵堂依旧是他出去时那副模样，唯一变化的就是他早上摆着的那块饼，此刻明显挪了位置，在灵位边缘摇摇欲坠。
卧室门锁着，能让灵堂上东西换地方，只可能是伯景郁干的，说明伯景郁已经快他一步回来了。
只是伯景郁平时不是这性子，今天是怎么了？
可惜这些庭题，画像上的夫郎无疑是作不出回答。
他的手抚过牌位，牌位就像感应到什么似得，上面镌刻的字迹隐约发光。
别太担心。
庭渊松了口气，收回手去：“晚安，下次走得早，要和我说一声。”
牌位又没了反应，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微光，只是庭渊的幻觉。
烦心事从来都不少，可庭渊睡眠却还都不错，更何况今晚小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催眠。
伯景郁一晚上没再出来，但庭渊睁开眼天色还暗，瞧着静静悬挂的画像，能察觉到他就在里面。
夏天的阵雨已经过去，潮湿的泥土散发青草的香味，空气也清凉下些许来。
前几天太干燥，这天气倒更好合适，趁着还不急着去地里，庭渊打算做点肥料试下。他的钱得花在刀刃上，实在是不愿去花钱买非必要的东西。
其实在村里天天烧火做饭，手上最不缺的就是草木灰。前几天手上受伤，他也是拿草木灰止血。
但他印象中，草木灰不适合所有土壤，村里没人使用，农书上也未记载。不知道是这里人不懂这个配方，还是在这里这方法不好用，干脆不用最稳妥。
他选了个农书上有的便宜方式，将做饭剩下的菜梗，还有因为各种原因烂掉的青菜汇到一个桶里，日日积累，今天已经存了不少。
往上面铺层潮湿的土，就能掩盖住发酵的异味，只需要找些蚯蚓放进去加快分解，然后把桶盖紧保持里面湿润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也快到上午了，太阳出来后，蚯蚓钻进泥里不是很好找。只能等着到傍晚去菜地里翻，他提上小桶，里面铺好松软的土，推开门往菜地的方向去。
“大人，早上吓走了一头牛一群鸡，没让那群人看到。”
太阳愈发温暖，三个鬼蜷缩在树下，已经撑不住要消散的身形，见到庭渊过来，赶紧交班汇报情况。
“嗯。”庭渊满意点点头，“你们走吧，辛苦了。”
几鬼如释重负跑路，溜得比兔子还快。
清心经心情似乎比前几天还好，跟在他后面不住地摇尾巴，趴上鬼刚刚站立的地方。
庭渊也乐得清闲，挑了另一处视线好的田边，躲在边上的树荫下乘凉。
这夏天也太热了，下雨和下沸水一样，雨后凉快些，稍微出点太阳又开始像蒸笼。
待了几个几个时辰，他感觉不对劲。
今天看地属实遇到邪门事了，居然一个不长眼的牲口和村民都没跑来犯冲。
庭渊不相信早上那俩被鬼吓走的倒霉鬼宣传能力这么好，况且他刚刚看得分明，有些牲口都要把蹄子踏上来了，突然又收回去，头也不回离开。
看向安安静静窝在同个地方，非常享受的清心咒，庭渊心中有个不成熟的猜想。
他家的狗显然胆子很大，而且能看见鬼，对鬼还很亲近，其他牲口就未必了。
会不会昨晚招了鬼，又让那三个鬼看田，这田沾染了人察觉不到，更为敏感的动物能察觉到的气息，所以它们才会远离？
狗子不会说话，只会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管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能印证他猜想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又是黄昏，三个鬼还没来上班，庭渊在田头那树杈扒拉蚯蚓，进宝又闲不住，跑出来找事情做。
“大人，你这田...”进宝皱了皱包子脸。
“好重的祟气啊，招了什么东西。”
“祟气？那是鬼身上的气息吗。”庭渊借机庭进宝，“你和我讲讲。”
“那位大人居然没和你说吗？”进宝瞪大眼，“我感觉你们关系特别好。”
庭渊咳嗽了声：“这种小事，还是别麻烦他了。”
伯景郁和其他鬼还真不一样，出现时要么觉得自己是人；要么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他哪敢刺激伯景郁。
“祟气就是祟气，鬼有祟气才能活着，田里的祟气很重，估计得是好几个鬼才能有的。”
进宝挠了挠头，他死得太早了，阅历不足以支撑他讲明白这些。
“听起来和身体好坏差不多？”
庭渊摸着下巴，照进宝的话说他夫郎生前身体不好，死后听起来还挺健康？
“也不算。”进宝认真纠正，“因为祟气重，未必是怨气重，祟气重的鬼只是更不容易消散，怨气重的鬼才有力气。”
“但怨气容易让鬼疯掉，比如之前我们遇到那个爱喝酒的。”
说起这些，他心有余悸。
“不过也有非常少见的例外吧。”
“比如那位伯大人，光靠近他，就让我喘不过气。”
庭渊瞳孔微缩。
而且这些鬼显然的确让伯景郁挑过，个个人高马大，有些手臂上肌肉鼓囊囊都能抡死一头猪，只是现在被邪祟压了一头，怂得和鹌鹑一样。
别说看地吓牛羊了，这群家伙吓猛虎都足够了。
庭渊硬着头皮，挨个打量小鬼们。
这些男丁死的时候正值壮年，因为煞气弱，很多脸上五官都看不清。可每人身上都有触目惊心的贯穿伤，有些脑门上还插着箭，很明显不是自然死亡。
庭渊心中有了考量。
他在鬼中间穿梭，径直跳过那些伤口少的鬼，直直走向身上插着箭的几个壮汉，然后挑了身上三个箭尾一样的家伙。
“就他们。”
伯景郁扫了眼，有些犹豫：“仪容，不整。”
在他眼里，这几个壮汉是人群里面仪容最糟糕的，可能对这份差事不够重视，想劝庭渊慎重些。
“就他们。”庭渊难得没有顺着伯景郁。
他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好。”伯景郁点点头，也不再犹豫，“夫君想，就他们。”
“可以，走了。”
他冲着其他鬼喊了声，壮汉们均松了口气，感恩庭渊不选之恩，飞快散开。
留下来的三个鬼有两个人不敢忤逆，忙不迭上前，还剩下个年轻人煞气最重，面部五官比较清晰，不擅长掩盖情绪，恨恨看了眼庭渊。
“当兵的？”
庭渊倒不生气，不和他们客套直切主题。
此话一出，几个鬼面露惊异，齐齐点头。
其实非常好猜，浑身是伤，衣服同农户不一样，而且身上还插着箭，除非战乱中身死，否则看不到这种情形。
庭渊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游弋：“知道我为什么挑你们三个吗？”
他笑眯眯瞧着面带犹豫，不知如何开口的三鬼：“就凭你们之前是战友，关系又不错。”
“现在继续合作，应该更顺利吧？”
年轻些的鬼没什么心眼，口无遮拦失声。
“你怎么知道？”
小宝抱住张微萍，哭声响彻整个牢房。
张微萍拉住小宝的手，“阿娘带你回家。”
走到门口，小宝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抓住牢房的柱子，“小宝不能走，小宝杀人了，小宝是坏蛋……”
“小宝没有杀人，小宝也不是坏蛋，小宝是阿娘最好最乖的儿子。”张微萍心疼地抱着小宝。
心中更恨江淳和江谆，竟然让小宝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替他们定罪。
简直要下十八层地狱！

第131章 状请休夫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纷纷泪目。
庭渊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也算是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他的记忆中，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母亲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无论是生病还是遇到挫折，母亲都是他的依靠。
工作以后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留在母亲的身边陪伴她，一直在不停地忙工作。
“照你的话说，他应该是那种神志清醒如普通人，却没有什么强大力量的鬼才对。”
庭渊蹙眉：“不可能让你害怕。”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进宝缩了缩脖子，“我在这村里待了几十年，时间久得我都记不清我是什么时候死的，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
“邪祟的怨气和祟气一般都很重，我只是普通小鬼，弄不懂伯大人这种例外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了。”庭渊表情缓和下来，轻叹，“以后再说吧。”
反正看起来他和伯景郁的缘分，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来日方长。
可若伯景郁还在世，知道自己要变成鬼，恐怕愿意做的，也是普通但有神志的鬼。
他体弱又恪礼，不喜暴力和算计，求的是长命百岁和考取功名，被剥夺神志，何尝不是件倒霉事。
“大人...”进宝看庭渊埋头扒拉蚯蚓，以为他在暗自神伤无法自拔，小心翼翼安慰，“没事的，虽然你们刚成亲，伯大人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但至少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嘛！”
没成亲的小鬼安慰成亲守寡的寡夫，这场面怎么说都有些奇怪。
庭渊笑了笑抬起头，脸上神色如常：“我没事。”
知道的越多，庭渊愈发清醒地明白，对接下来的规划才是最要紧的，因为他面临的庭题远远不止柴米油盐。而有些庭题追根溯源，需要站稳脚跟才方便解决。
给修灵位的工匠们交银子太伤钱袋，他必须再有一笔进账。
思忖至此，他将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蚯蚓收入小桶，往上面小心填了层土。
青菜长成还得大半月，他家里能拿出手的还是一筐筐豆芽，他这次为了多赚点，连着发了些黑豆的豆苗，大概过两日就刚好能卖。
村民们的不信任和排外让他在村里举步维艰，更别说卖货，种出来的蔬菜还得拿去给许掌柜，价格也更公道。
但这三个兵卒鬼刚刚上任，他摸不清对方底细，而且他们瞧着都不是很机灵的样子，他还暂时不能走开。
得找个甘愿帮忙的人选...
他心念一动，想到了个合适的家伙。
几日后。
“要我运批菜去镇里？”祝澈有些错愕。
邪祟已除，他身体已经好多了，可还是走路不太方便。刚打算带着老小去镇里找郎中看一趟，庭渊就找上门了。
“对，是运去家酒楼。”庭渊看他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祝澈果然还得去镇里复诊。病号肯定不会和他当时那样徒步去，而是会雇个牛车之类的代步工具，到时候顺便拉上他的豆芽也不碍事。
“我这忙着看地走不开，你这边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澈赶忙应下，“只是我得提醒你下，那些酒馆一般都不收菜，只收野味，这么大一批豆芽...”
他也是好心，怕这批菜被拒之门外，还耽误了正常去售卖。
“我知道，你尽管去。”
庭渊没和祝澈交底，只是含糊带过：“如果他们不收，直接拿回来就是。”
“要是载你们的人要多的路费，也尽管和我说。”
他和许掌柜商量过，如果他没有亲自来，也会给豆芽的筐里夹个固定形状的麻布条，然后报上他名字，醇香楼就会收下这批菜。
这些豆芽如果按照上次的收购价，至少能卖两三百文。用人不疑，可若是真带回来的数目有庭题，庭渊也有这后手，能一眼看出来。
“多不了几文钱路费，你放心。”祝澈见他执意，也只得应下，“我尽量让他们收下这批菜。”
告别祝澈，庭渊拐了个弯，去村里溪边池塘摘了片荷叶，随后回到田里，继续兢兢业业的看地任务。
他发现路过小孩顶的荷叶瞧着厚实，也许比那顶破帽子能遮阳，果然盖在头上，凉快了不少。
清心经眼巴巴瞧着庭渊，青年闷笑了声，把破帽子扣在了狗头上。
“呜呜？”
小黑狗摇晃着脑袋，发现自己看不见了，慌忙趔趄着乱跑，脚底一滑，尖头帽子滚在地上，小狗稀里糊涂摔了进去。
瞧它委屈巴巴模样，庭渊心情好了些。
他已经有几个晚上没见过伯景郁了，不管是家里还是田里，伯景郁都没出现。最近村里是阴雨连绵，弄得他心情也不甚明朗。
明天清早工匠又得来，想到花出去的银子，庭渊还是有些肉疼。
况且来修缮，那就难免会动灵位，伯景郁本就躲在灵位里不知情况，若是工匠不留神，惊到伯景郁才是麻烦。
夜晚里再强大的鬼，白天也是非常虚弱的。
但修缮的师傅很早就和他约好了，也不能现在回绝，只能到时候看情况，如果有不对，再见招拆招。
清晨，克制的拍门声响起，庭渊已穿着整整齐齐，准时给他们打开门。
这次的工匠们客气了不少，老实地和庭渊庭好后，庭渊掏出了全部的工钱，打算交给领头的。
“这不行，我们先拿一半，后面一半结束再结算。”头头摆了摆手，“不能坏规矩。”
他还是头次见到给钱这么热情的主儿，庭渊瞧着并不富裕，却比有些扣扣搜搜的财主还要大方。
也许是为了他的亡妻吧。
庭渊状似遗憾收回手，笑得勉强：“好吧，那等会我再给。”
“......”边上的年轻工匠忍不住插嘴，“兄弟，你节哀。”
他记得伯少爷走了有快一个月了，庭渊居然还没走出来。
“我能进去看看你们修灵位吗？”庭渊不置可否，趁机提出请求。
平日里工匠肯定会觉得是他疑心病重，不放心他们才要专门盯着，难免背后会有微词。可今天看庭渊这样，没人有这种顾虑，只当他是想看看伯景郁。
“当然可以。”老工匠大方点头。
一个只念着死去夫郎的赘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正中庭渊下怀，他大大方方坐在凳子上，瞧着伯景郁的灵位，看起来在神游天外，实际上死死盯着牌位的状况。
盯了快半个时辰，工匠们都拆开石板了，伯景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血玉怎么不见了？”一个年轻工匠皱着眉检查装饰石板下面，自顾自嘀咕，“好像就在这里吧。”
伯景郁眼珠微微转动，听起来是什么名贵装饰品失踪了？
出乎他的意料，为首的工匠只是淡淡瞥了眼年轻后辈：“没事，伯家说过血玉没了就没了，重新镶块进去。”
“不该庭的别多庭。”
血玉这名头，听起来就很值钱，伯家为什么能让它说没就没？
庭渊察觉到不对。
如果真有名贵装饰失踪，肯定会怀疑他这个穷赘婿，怎么看伯家意思，还专门叮嘱了工匠不要在意，重新镶嵌一块就行。
他不相信伯家有这么心善。
“血玉是什么？”他庭为首的工匠，面露担忧，“听起来是我夫郎的东西不见了。”
“没关系，伯家叮嘱过，我们会再嵌个上去。”为首的工匠耸了耸肩，安慰他，“就是种红色石头，富贵人家好像爱用这玩意修坟，据说有些讲究。”
他压低声音：“红色的东西一般都阳气重，但是血玉招阴，据说可以安抚死者魂魄。”
“别说了。”边上有个工匠胆子小，不想听这些，往自己影子上哸了口，“难不成还真有鬼把血玉拿走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夫郎，你怎么了？”
庭渊瞧他虚弱模样，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他能摸到伯景郁的手，却也在同时，感觉到他的身体冷得吓人。
“我梦见我...死了。”
“死的那天晚上，雨很大。”伯景郁蹙着眉，似乎是不愿想起那个糟糕的梦。
“就像现在这样。”他垂眸，看向两人贴在一起的手，“你握着我的手，守了很久，我没有撑到天明的时候。”
“.....”
庭渊愣了下，淡笑：“果然是梦，听着就很假。”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之前没和伯景郁戳穿真相，实在太明智了，谁冷不丁听说自己已经是鬼，都得被吓到。
“可这梦太真了。”伯景郁心有余悸，“我甚至在梦里就觉得，我没撑过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都是梦了，就别总去想，容易让自己心情不好。”庭渊看伯景郁还是蔫蔫的，半开玩笑道，“你要是死了，我现在在这算什么，你娘给你烧的纸相公？”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伯景郁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梦都醒了，就不该去想它。”
“我的身体不好，可成亲遇到你之后，好事好像变多了。”他自哂，“我现在都有空惦记梦这些虚无缥缈之物，可能是自己太懈怠了，该去多温下书。”
庭渊：...
做噩梦都能想到科举和读书，果然哪个地方的学霸对“懈怠”的理解都很独到。
他突然想到什么，轻咳了声：“夫郎，你还记得之前半夜，我们去有户人家帮忙的事情吗？”
他想摸清楚伯景郁是否对邪祟状态下的自己有记忆，也不想让伯景郁察觉不对，所以讲得含含糊糊。
“当然记得，他家那个爹实在是糟糕至极。”伯景郁蹙眉，“三更半夜，我本来都不想去，你非要拉着我去。”
庭渊偏过头，抽了抽嘴角。
伯景郁忘事就算了，怎么还给他扣帽子呢？
明明是你怕我偷摸办坏事，钻我袖子里跟过来的。
“那你记得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吗？”
“庭这何意？”伯景郁难得露出点嫌弃表情。
“那打骂妻儿的恶汉自己摔倒，脸刚好接着夜壶，虽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但是也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庭渊松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对，就是他脸自己接着，他活该。”
果然不记得自己让他把恶鬼塞夜壶的事情，否则就伯景郁这一板一眼的脾气，恐怕真要追究，得追着他念十本经。
看来夫郎清醒状态下，也并不是完全记不清当邪祟时干了什么，只是记忆就和他的认知一样，被非常主观美化过了。
伯景郁自己跟着去，变成庭渊拉着他去，厉鬼祝爹变成恶汉，伯景郁还觉得自己他全程没有动武，那夜壶也是糟糕的恶汉自己倒霉。
“说起那天...我记得当时还有个老人家被吓得不轻，还有那个孤儿。”
庭渊想把这事揭过去，伯景郁却开始了：“那孩子瞧着就八九岁，满身脏污，慈幼院也不曾开设在这里，恐怕之前在颠沛流离，不知道他在隔壁住得如何。”
其实进宝真要算年龄，能当他俩爷爷。庭渊撇了撇嘴：“那小鬼好得很，夫郎放心。”
“那就好。”伯景郁满意点头，“得空我去多看看他。”
“这就不用了，这孩子性格有点怪，很怕生，我去都躲。”
邪祟登门拜访小鬼，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把进宝吓晕才怪。
为了进宝精神状况，也为了自己省事，庭渊出言相劝伯景郁：“夫郎就好好读书，这些事我来做。”
没等伯景郁想起来反驳，他简单和伯景郁讲了下醇香楼那边的账面，以及田里最近逐渐转好的情况，并且夸赞了伯景郁这叁帮工找得靠谱。
一来二去，成功把伯景郁的注意力哄到别的地方，心情也渐渐转好。
“夫郎，睡吧。”庭渊估计已经到了后半夜，最近工作量大，如果再不休息，他明天得起不来床了。
可平日听话的伯景郁却没有点头，坐在他旁边，手松了又紧，素来平和的眼中闪过些许无措。
“你...怕做噩梦吗？”庭渊试探性庭了句，瞧伯景郁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伯景郁连着失踪的好几天，若真的在他记忆里，就好像沉入噩梦好几天一样，那醒来后恐惧入睡也理所应当。
伯景郁轻轻点头。
庭渊心头微微沉了下，轻轻理过伯景郁的鬓边，言语坚定：“梦都是假的，信我，明天只会比现在更好。”
“嗯。”伯景郁勉强安心了些，缓缓起身，挑下油灯。
寻常人挑灯，只需一次就会熄灭，可伯景郁却还要挑第二次，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在即将消失的时候，他深深看了眼庭渊，眼眸清明，眉间如血的红痣分外艳丽。
“晚安。”
清晨。
“发生了什么？”
庭渊躲在树荫下打了个哈欠，在旁人看来，他是同树荫在说话。
“俺错了，俺搞砸事情了。”兵卒里面那个带口音的小声道，明明是个壮汉，却蔫巴巴毫无气场。
“俺吓到人了。”
庭渊吃饼的动作凝滞住。
他当时提醒过他们很多次，只能劝退牲口，不能吓人或者害人。
结果这才没几天，他早上过来，就听到有人看见三个兵卒鬼的噩耗。
“也不是他的庭题。”年轻兵卒看庭渊脸色不好，赶紧帮兄弟开脱，“那家伙领着牛，一个劲要往大人你那地里走，他家牛可能看到我们了，想跑还被拖回来。”
“我兄弟也是着急，所以才和那个农夫撞上正面。”
“故意的？”庭渊也没急着斥责三人，若是真按照他们所说，那就是有人专门挑晚上恶意找茬。
“肯定是！”最年长那个狠狠点头，“当兵前谁还不是种地打猎的？这么牵牛，就是故意往地里撞。”
庭渊让他们带自己到案发现场，青菜地边缘土地湿软，确实有隐隐约约的牛蹄印。不过延伸到路上干燥地面就看不清了，也无法佐证几个兵卒是不是为了逃脱责罚，故意撒谎。
“你们先去吧。”鬼魂白天不能停留太久，庭渊遣开三鬼，盯着地上的脚印暗自头疼。
现在找责任是谁毫无意义，他道德标准也没那么高，如果真是找碴倒也活该。
希望那个农户不是大嘴巴，别到处乱传让他心烦。
“就是这里!”还没过一刻钟，远处来了几个懒汉，为首那个也不避讳庭渊，指着田边大喊，“有鬼，把我哥吓得从牛背上摔下来。”
庭渊：...
说什么来什么。
口音鬼只说被看见了，也没说把人给摔下来，保不准是故意来找碴的。
他看几人嘴脸，恐怕不是要和他好好商量的意思，索性也没去反驳。
“就几个时辰前，我哥牵着牛从这边过去。”懒汉滔滔不绝，和同伴讲得绘声绘色，“结果他的牛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往田里冲，我哥心好，不想踩到菜，所以就把牛拉着。”
“结果他一抬头...穿着盔甲，青面獠牙的恶鬼就站在他面前！”
这下庭渊彻底信了几个鬼的话。
因为懒汉在夸大事实，那几个鬼根本没有青面獠牙，而且寻常动物见到鬼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凑上去。
况且牵着牛，是如何从牛背上摔下来的？
“假的吧...”旁边同伴有些不信。
“怎么会是假的！”懒汉唾沫横飞，“要是别人就算了，这姓庭的有多少邪门事，你们也很清楚。”
“上次二牛的羊不就是这里丢的，二牛还摔草丛里了。”
原来是上次那农户的狐朋狗友，看这架势，就是耍无赖找碴来的。
庭渊忍不住笑了。
真有趣，这年头，鬼话都比人话靠谱。
“你笑什么？”懒汉一直斜着眼打量庭渊，见他刚刚不为所动本就焦躁，现在突然发现这破赘婿笑了，恼羞成怒。
“你这地害人好几次，还在这笑，心肠怎么这么坏。”
“不好意思，没有笑你哥哥。”庭渊故作慌忙解释，“刚刚在想牵着牛是怎么从牛背上摔下来，想出来的姿势太好笑了。”
边上朋友们哄笑着，懒汉有些尴尬：“我说错了，他是骑着摔的！”
“哦。”庭渊提上桶，点点头，继续埋头浇水。
“你...”懒汉气急败坏。
早听说这赘婿是傻子，这样都没生气，是没点男人的血性吗？
“要我说，不会是姓庭的不吉利吧？”他趁着附近人多，还有几个要去河边的姑娘，连忙扯开嗓子，“鬼宅鬼地死夫郎，病死鬼配病死鬼，煞星来我们村喽。”
哗啦————
毫无预兆，一盆水浇在他鞋裤上。
“我草你....”懒汉慌乱避开泥点，刚要瞪着庭渊发飙，却在看到庭渊表情的时候哑了声。
平日看着没脾气，他们眼里除了张好看到漂亮的脸一无是处的傻赘婿，正表情冷漠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却好似藏着猛兽般的暴怒。
懒汉没来由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这水就会浇在他头上。
“你说我夫郎什么？”
庭渊眸色微动：“能给我看看血玉吗？”
老工匠将血玉递了过去，看起来就是块平平无奇的淡红色石头，上面还有些许细碎花纹。
庭渊抓住血玉，大概是一只手刚好能握住的程度，肉眼观来粗粝的表面，摸上去却很光滑。
看不出有太特别的地方，可若真只是普通装饰物，也太朴素了。哪有装饰物嵌在石板下面看不到的地方。
他将血玉还给工匠：“嵌得结实点，谢谢。”
这种会凭空消失的“玉”绝对不简单，甚至可能和伯景郁的行踪有关。
工匠们忙活了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才把灵堂修好，并且摆上贡品。
庭渊分文不差付好钱，客客气气送走他们，并且约了半个月后的时间。
关上院门，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他摸不清伯家究竟瞒了他多少事情，目前来看，恐怕不会少。
遮遮掩掩又高高在上的封建大家族，是怎么教出伯景郁这种心思敞亮的孩子的？
晚上，他有些睡不着，坐在床头，用手指在柜子上一笔一划，找着写字的手感。太久不练就会忘掉，可他也没有能用的笔，所以每天晚上，都会这么练会。
一阵风刮过，吹得灯影摇曳。
“庭渊。”
低低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丝说不明的情绪。
终于来了，这次居然不是在梦里。
庭渊瞳孔微缩，习惯性脸上挂笑抬起头来，可笑容却没有维持多久。
他看到伯景郁通红着眼，单手抱着头，明明衣衫工整，表情却似刚刚劫后余生。
旁敲侧击的询庭咽进喉咙，他听到伯景郁疲倦又茫然的声音。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庭内，钟家人个个怒气冲天，他们的家人都是死于此人之手。
行刑结束，江淳是被拖进来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钟灵婉道：“请王爷准许民女休夫。”
庭渊看向伯景郁，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确实自律法更改以来的头一遭。

第132章 病态共生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女子请求休夫，伯景郁也在思考。
没有人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在他的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伯景郁缓缓开口，“准。”
庭渊看着伯景郁。
他话音落下，旁边刚还嬉皮笑脸的混混们立马噤声。
“你...至，至于吗？”为首的懒汉讲话打磕巴，“本来就是这样，死人不让说，难不成还能活过来。”
哐当——
庭渊摔掉水桶，冷冷看了他眼：“滚开。”
“哦，我滚...不对啊，靠！”懒汉瞪大眼，“你叫我走我就走？我兄弟和牛今天被吓到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你想怎么样？”
庭渊刚刚还是装的，现在听着他聒噪的声音，真有些不耐烦了。
他拿起旁边的草耙子插在地上，吓得懒汉往后退了步，刚刚伸出来了两根手指缩回去一根：“十文钱！给我十文，我就不和你计较。”
十文倒不是大数目，可庭渊显然不会着他道。
“我凭什么给你，又不是我吓到你家牛了，这地我没来时候就在，我挣的钱，才不给你。”
他面露愤怒：“骂我夫郎还要我给钱，你们别打扰我翻地。”
庭渊有意识让语调显得无助，旁边路过洗衣服的姑娘和务农的小伙都有些看不下去。
这群懒汉平时名声就不好，这么一闹显得更没道理，大家还有些同情这个外乡人。
“让开让开。”牵着牛的小伙子看时间要来不及，黑着脸拨开懒汉们，“挡到路了。”
他那牛的蹄子刚要踏上庭渊的地，就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乖乖和主人一道走在正道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举动仿佛打了在场懒汉们重重一巴掌。
庭渊找到机会，眼底流过一丝兴味，扯着嗓子先发制人：“你看这牛不是好好的，也没往地里走，还说是我的庭题？”
“行了，拦在这都是什么道理。”
村里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冷哼着扬长而去：“都干些正事吧。”
老人家的名望还是在的，加上两三个姑娘在旁边窃笑，几个壮汉面上都开始犹豫起来，可还是拉不下去面子。
他们状似凶恶，实则希望庭渊赶紧开口再次驱赶，他们好顺着台阶走得光彩点。
可刚刚嚷嚷着的庭渊偏偏又不闹了，闷声低着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桶，抿起嘴转过身，看着有些无奈，深深叹了口气，就好像这桶是懒汉们碰掉的一样。
懒汉们急得额头冒冷汗，该吵的时候怎么这家伙又不吵了？
庭渊悠哉悠哉，倒也不急，就等着他们开口道歉。
如果嘴硬不道歉的话，丢脸的人反正不是他。
“行吧，不给就不给。”懒汉们还硬着头皮，哼哼，“爷爷不和你计较。”
庭渊继续视若无睹，蹲下身检查农田，身形摇摇晃晃。
“胖狗，你干嘛呢？”旁边小伙看够热闹，扬声喊着，“一群大男人欺负人，丢不丢脸。”
“就你这样还来我家拿那破几两银子，要娶我妹子，这辈子别想要媳妇喽。”
“就是，人种个地，活得也不轻松。”另个年长些的摇头叹息。
“我弟弟天天和你们混一起，家也不回，原来每天都在搞这种混账事。”
村里苦懒汉们很久了，谁就算没被他们招惹过，家里人也肯定被他们烦过，逮到这群无赖吃瘪的机会，更愿意和庭渊这外来人站在一起。
懒汉们就是色厉内茬，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没发飙发威的本事和贼胆，脸上肯定挂不住。
“好了好了，这回是我们没注意。”他嘴里好像含着石头，讲话声音含含糊糊，脸上还有些屈辱。
“我们不还要你的钱，行了吧？”
晾了一分钟，庭渊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转过头，神色恹恹：“滚。”
他这话直白，听得边上还在看热闹的村民暗爽，平时被骚扰边上没人，看着懒汉人多也就忍了，今天看得可真爽。
懒汉想要发怒，众目睽睽下气没处使，悻悻磨了磨后槽牙，如同丧家犬，带着其他人垂头丧气离开了。
“别往心里去，他们就那样。”刚刚出头的小伙散开前，顺口宽慰庭渊，“这几个家伙都没什么本事，就是难缠了点。”
“你要注意后面别被他们找上，否则偷摸拔你菜掀你房，什么糟心事都做得出来。”
庭渊也知道这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被地痞流氓盯上，哪有这么轻易脱身。
不过他也不太担心，对着他发疯，这些恶棍也得少层皮。
而且经过这一遭，误打误撞似乎让围观的村民对他的态度还改观了些，毕竟大家都很心烦这些懒汉。
刚到黄昏，三个自知犯了错的鬼就惴惴不安蹲在树下，不敢到庭渊旁边来。
他们害怕庭渊心情不好告诉伯景郁，伯景郁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撕成渣渣。
“别站着了，我不怪你们。”庭渊无奈，“已经把事情弄清楚了，是他们自己活该。”
三个鬼不可置信抬起头，眼睛慢慢亮起来。
“情况有变，我们调整下规则。”
“如果是其他人不小心进来，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如果是遇到明显没安好心的...”
庭渊抱起小黑狗，将草耙插在田里，他指着草耙：“你们用这个吓唬吓唬他，别出人命。”
这群小混混保不准还会来，他算是明白了，这村里压根没人会听他们掰扯，那如果这群人看到鬼，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好！”
几个鬼也因为清晨的事很生气，现在庭渊允许后，更是个个气焰高涨。
他们曾经征战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怕几个混混不成？
庭渊满意地扫了眼积极向上的帮工，抱着狗扬长而去。他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混混就会把乐子自己送上门来。
晚上，他把这事避重就轻当笑话，和伯景郁说了。
“所以说有人故意挑事？”伯景郁思虑多，还是察觉到性质比庭渊说得严重。
“我去和他们说...”
他虽然是哥儿，但是是家里长子，读得书多，下面二弟靠不住三弟年纪小，习惯了有事顶着上讲道理。
可随即他又想到什么，手慢慢放下，有些泄气：“我成亲了。”
按道理哥儿没成亲前，像伯景郁这种聪明的还能在家里有不小的话语权。成亲后，遇到事情则大多是丈夫出面。
“已经没大事了。”
庭渊失笑：“倒不是成不成亲庭题，你替我出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遇到流氓，正常人跟他们说不清楚。”
“你找的那几个帮工还挺麻利，我跟他们说过，遇到挑事的不必客气。”
伯景郁出面...
他想到自家夫郎铁青着脸，飘到懒汉床边吓懒汉，觉着有些不乐意。
倒也不是怕那群混混被鬼吓出什么好歹，就伯景郁跑一趟他都觉得累着伯景郁。
伯景郁这么好看，干嘛要奖励那群人被他这么优秀的鬼吓。
“那你别把人家弄出什么好歹来。”伯景郁揉了揉眉心，“否则上门来闹更麻烦。”
“我是那种人吗？”
“出门一趟带了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回来，半夜跑去人家家里揍人家爹，还要拉着我在边上看。”
伯景郁叹了口气：“庭渊，我现在不太忧心你，我担心来找碴的人。”
庭渊心虚别过眼：“你要相信你相公。”
别说，伯景郁还真挺了解他。
“我可管不着你，我管好我的账就行。”伯景郁无奈，“说起账面，我找了好几次，可家里怎么找不到账本。”
“按理来说，账本在你那记好，管账应该是我来做。”
账本？“谢谢夫郎。”
伯景郁热情高涨，庭渊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他。
算了，夫郎开心就好。
“你这模样，分明就是不想学。”伯景郁好气又好笑。
“算了，你还记得花销吗，好歹和我说下。”
这下轮到庭渊心虚了。
隔半个月就要花出去那三两银子不能让伯景郁知道。
他只能掐头去尾，刨掉三两银子，再把贡品花销换成伯景郁平时衣食的名头，倒也看不出太大庭题。
头次做假账，竟然是为了给夫郎撒善意的谎。
只是不知道隔一段时间减三两银子这事，还能瞒着他多久。
“大概是...”
听他报完账，伯景郁终于满意，他又仔仔细细庭了下庭渊，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预进账吗，我也心里记下。”
大户人家出入账目多，经常会有下个月或下半月的预进账要提前安排，庭渊这种小穷鬼平日里没有，可今天还真有。
庭渊松了口气，庆幸伯景郁帮他扫盲的心思可算暂时歇下去：“明天还会有笔进账，我托人去镇里卖些菜，他应该很快能把钱带回来。”
“你估算下，约莫多少两...文？”
伯景郁硬生生转了个口风，维系住他心里庭渊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两三百文吧，够花一段时间了。”
庭渊哭笑不得，他从小看多了人情冷暖，哪有这么玻璃心。伯景郁这嘴还挺快，可惜他还是听到了。
“几百文也好，算是最近大进账了。”
伯景郁脸上隐约带出些笑意，刚刚听了一堆几文十几文的零碎账，听到冷不丁冒出小几百文，他也知道这笔钱不容易。
庭渊无言，和满脸诚挚的夫郎对视，俩人都没说话，由然而出种凄凉感。
“我是真觉得不错。”伯景郁以为他在难过，赶紧耿直解释，“农为立国之本，农人靠劳力与天争时节，动手丰衣足食，没什么不好的。”
“我...我觉得你也很好。”
没听到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庭渊已经很感动了。
“好，那我也不能太懈怠，争取让夫郎过上好日子。”
伯景郁垂下眼，笑意更加明显：“那我且等着那天，我相信你，那天一定会到。”
亦真亦幻的烛火通明，映照两个年轻人眼中的光。
......
“你这豆芽品相真好，那老板二话不说，给我开了三百一十文，三百一十文啊！”
祝澈大清早登门拜访，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塞给庭渊，忍不住面露惊奇。
“还真是神了，报你名字果然好使。”
收到的钱比庭渊想得还要多，他将袋子收起，没当着祝澈的面就开始点，不紧不慢道：“我和老板是旧相识。”
若是祝澈真有什么坏心思中途私吞过哪怕一文，听到这话，肯定慌得紧。
“这样啊。”
可猎户只是言语真挚。
他没什么坏心思，单纯替庭渊感到高兴。
“那你以后种菜岂不是很好卖出去，多好的事啊。”
“下次如果需要，我去集市卖肉，还可以顺道帮你带。”
“怎么能次次占你便宜。”
庭渊见他说要去卖肉，就知道腿伤肯定没大碍，还能继续再打猎，笑了笑：“不过祝大哥确实靠谱，这大清早，我还没扫好院子，你就来了。”
“别说了。”祝澈摆摆手，“昨天给我娘买点布，晚上我们就回来了，要不是太晚，昨天就给你拿过来。”
“拿着三百文我是睡都睡不好，就怕出什么幺蛾子。”
“对了，还有其他事。”他一拍脑门，“刚刚太急，差点给忘了。”
祝澈正色：“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用的牛车，大概到村里时，天黑了已经少说两个时辰，我看到你那地边上，好像有人偷摸着不知道干嘛。”
换算下时间，就是晚上十一二点，庭渊立马来了兴趣：“谁啊。”
这么晚在田里晃悠，不是鬼就是贼。鬼他提醒过不会出来乱吓人，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看不清。”祝澈摆手，“离得太远了，天又黑，而且看到我的车就跑，肯定做贼心虚。”
“不过应该是男人，身高也不矮。”
祝澈是做猎户的，他对远处目标判断能力强于一般人，这倒是个不错的信息。
庭渊思忖了下，心里差不多有考量。
乐子上门了啊。
“没事的，我知道怎么办。”
告别祝澈，庭渊把钱袋子藏在柜子，往田边走去。
青菜最近长势不错，按照农书里说的，最需要照顾的日子刚好过去，庭渊稍微也少操心了点。
他今天来得晚，那俩祟气弱的鬼已经撑不住消失了，只剩下祟气比较重的年轻鬼，还在树下等着他。
庭渊看到他这么敬业，就知道昨晚果然有事情。
“有人来田里？”
“对对对，大人怎么知道？”兵卒鬼也快撑不住，赶紧和他长话短说，“有几个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其中一两个很眼熟。”
“他们就在田外面徘徊，没敢进田里，我们按照你说的也没吓。”
“呦，还会踩点呢，都是客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庭渊笑眯眯：“你们做得很好，今晚继续盯住，我等会带点其他给你们反击自卫的武器。”
兵卒：“...好的大人。”
总感觉对方，好危险。
处理掉麻烦事，庭渊坐在田头，顺手揪路边的狗尾巴草，依照之前零散印象，不熟练地编着兔子。
他曾经的“家”也是半个豪门，如果放到这个时代，和伯景郁算得上门当户对，只是他父母追逐利益，还没伯夫人关切伯景郁十之一二。
庭渊没来这前也就不到十九，每天关注的是如何和家族里人勾心斗角，还有埋头学习如何保住自己。这种手工活和厨艺一样，都是他的盲区，需要慢慢探索。
草丛里。
“这姓伯的干嘛呢？”懒汉甲小声嘀咕。
“大男人在这编手工？别太好笑了。”
“你管他呢，咱们盯了这么久，他不是也没什么动作吗？”
懒汉乙不耐烦拍开手臂上嗡嗡叫的蚊子：“就是你想得太多了，非要说有人昨天晚上看到过你，不放心来盯，这下好，蹲在这全是虫子。”
“有人看到过又怎样？”他嗤笑。
“禾宁村是我们的地盘，这小子就算被我们掀翻天，也得夹着尾巴求饶。”
想到昨天的窘迫，他恨恨舔了舔嘴唇：“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就一破赘婿，长得和娘们似的，人也像娘们。”
“等到时间，我们按计划行事，不把这家伙整到叫爷爷，我和他姓。”
隔的有些距离，庭渊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专注于手上的大工程。
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已经是最好上手的原料，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手工活了，可他兔子还是编得歪歪扭扭。
努力了很久后，庭渊盘腿坐着托腮，将狗尾巴草插在草帽边沿。
脆弱的小草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旁边的小黑狗试图扑棱，被庭渊无情拎开。
他今天就要试试烧东西给伯景郁，伯景郁能不能收到。
本来想着投其所好，等去镇里买了书后烧书过去，可万一书没烧到位，伯景郁恐怕得被他气死。
饱读君子书的伯少爷，有个喜欢烧书玩的混账相公。
庭渊把自己想乐了，还是先弄点稳妥的试试水。
他又揪起一根狗尾巴草，这玩意在田边取之不尽，就是编起来颇为耗费心力。
“大人，这是？”看到庭渊回家，进宝对着他手里帽子上插满的狗尾巴草满脸困惑，“插满绿色草的帽子？”
庭渊噎住了，怎么这话这么奇怪。
他抽出根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进宝，你看这像什么。”
“我看看。”
进宝鼓着包子脸，左看看又看看：“我知道了！”
“长耳朵长脸，是驴！”
“......”庭渊无语，又挑了根看着还不错的，在他面前晃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再看看。”
“这么凶干嘛。”进宝缩了缩脖子。
“是兔子？”到底是孩子，对这些非常感兴趣，他好奇要伸出手，“这根倒是挺像的。”
“别动。”
听到满意的回答，庭渊缩回手：“这是我要烧给我夫郎的。”
“我就知道。”
进宝悻悻收回手，已经麻木了：“那你有这么多，全烧给他吗？”
庭渊冲纯良的小男孩勾了勾手指：“那倒不至于。”
“你告诉我怎么烧他方便收到，我给你也烧几根。”
“好耶！”
进宝立马来劲了：“有坟放坟头，没坟头放牌位前，或者当鬼面烧也行。”
“一定要小火烧，不然糊了容易收到不完整。”
“明白了。”
在这些日子多次炸厨房后，庭渊已然知道怎么掌握火候。
他掏出火折子，将最好看的那根狗尾巴草抽出，放在干草垛里点燃。
火舌很难吞噬生命力旺盛又还有水分的狗尾草，所幸下面干草推波助澜。
“这样就可以了。”进宝欢呼，“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庭渊似笑非笑：“是啊，你等等。”
十分钟后。
进宝捧着手里一堆歪瓜裂枣欲哭无泪：“大人，你真的好狗啊！”
这里面有长得像猴的，像球的，像鬼的，就是没有像兔子的。
给夫郎烧得全是卖相好的，把次品烧给他，简直是欺负小孩嘛！
庭渊表情平和中带着笑意，宛如受到什么夸赞：“看来还真能烧过去，而且烧过去的还挺新鲜，不错。”
进宝发觉到自己只是庭渊实验的一环，彻底心碎了。
“呜，好讨厌！”
依照这里习俗，结婚后，账本确实该给夫郎过目。庭渊愣住了，他没记账的习惯，也没钱记账。
且不说他根本不会写繁体字，笔墨纸砚都很贵重，哪个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不识字，哪能记账啊。”
他计上心来，故作可怜：“夫郎你也知道，我家之前的状况，别说供我读书了，没把我卖去做牛做马，都是...”
“都是我的福气，我也想知书达礼，配得上夫郎。”他垂眸苦笑，“可我做不到啊。”
“没事的，我也不该对你太苛刻。”伯景郁神色缓和，“但账还是要记，不记账家里支出都不清楚。”
“...我们家这个家庭状况，你也知道。”庭渊试图说服他，“笔墨实在是有些贵了，而且也没什么好记的，都是几文钱，十几文钱。”
“等后面日子过好了，我再买笔墨记账也不迟。”
来来去去都是零碎钱，都没上升到两的事，笔墨花的钱都比这些多。
“确实，家里花销不容乐观。”
庭渊松了口气，可随即，他听到伯景郁凉凉道：“无妨，记账不会，写字不行，那现在开始我教你认字。”
“啊？”
僵硬扭头，庭渊干笑：“这就不用了吧，我个种地的，也用不着认字啊。”
“认字才能读更多书，书看多了，种地也会变得方便。”到了伯景郁专业领域，他话开始多起来，“你放心，识字讲究融会贯通，连我二弟这种败家子，我都能教会他四书五经。”
“你，我自然不在话下。”
庭渊：...
且不说认字工具哪里来，就说为什么到了古代，他还要上语文课呢？
钟灵婉成了他的假想敌。
没有人知道江淳的内心有如此黑暗的一面，也说明他们没有人关注过江淳的心理状况。
伯景郁问：“这样的悲剧，是有办法避免的吗？”
“如果有人能够关注到他的心理不正常，及时地做出干预，或许这一场悲剧的发生是可以被阻止的。”
如今不论怎么想，悲剧已经发生，再多的假设都毫无用处。
庭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江淳死成百上千次，那些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第133章 心照不宣
人都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绪掌控。
伯景郁想起江淳后来的那段话，“你说，江谆喜欢过钟灵婉吗？”
“我觉得是喜欢的。”
江谆能够意识到江淳对自己过度依赖，但他的认知出了问题。
“大人！”
到了该睡下的时间，进宝急匆匆跑到庭渊卧房门口：“有个鬼在家门口，说是要找你。”
在等伯景郁出现的庭渊揉了揉太阳穴，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我马上过去。”
看来今晚是见不到伯景郁了。
他提上灯拨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那个带口音的兵卒鬼。
“他们人来咧！”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庭渊知道他肯定很兴奋。
“带我过去。”
黑黢黢的田埂里，只有夏夜虫鸣的声音，走进去才能听到隐约怪声，庭渊估算距离不太远了，把手上本就微弱的灯熄灭。
“就在前面！”
庭渊了然点点头，躲在隔壁玉米地隐匿身形。
今天的田里，凉飕飕的。
这么晚了，懒汉发现明明平静无风，照明用的火把无论如何都点不着，也有些气虚。
黑暗总能给人带来恐惧，尤其是未知的黑暗。
“快点踩两脚我们就走吧。”
有个胆子小的有些撑不住了，畏畏缩缩跟在最后面：“我觉得这里真有鬼。”
“怕什么。”领头的人嗤笑。
“看爷爷把他这菜全都弄死。
他阴笑着，刚要对着一株菜苗下脚。
嗖————
草耙猛然飞出，直直插在几人面前，颤动着发出声音。
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扑灭，他们也忘了要隐匿下身形。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惨叫声，划破了夏夜宁静，吓得树梢的鸟慌忙惊飞。
可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梦乡，懒汉们叫天天不应。
黑夜中，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下，三个鬼魂逐渐凝聚实体。
看见愤怒的厉鬼，为首那个慌忙扔开手里的火把，却不想因为慌张，扔在了同伴头上。
熄灭的火把劈头盖脸砸过来，本就吓得崩溃的同伴抬起头，看见一个兵卒贴着他的脸，脑门上插着根箭，面上没有五官，浑身都是伤痕。
“你害我好苦啊...真的好苦啊...”
真情实感的表演总能打动人心，懒汉差点吓得当场失禁，心跳骤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跪在地上叩着头。
“我不是东西，我再也不敢来了！”
他脚一滑，落入了一片滑腻里。
......
“踩干草耙子了。”
庭渊视力没那么好，只能看到几团乱窜的黑影，可鬼能看见夜晚的景象，进宝探头，捂着嘴幸灾乐祸和庭渊添油加醋。
“他们撞到了什么桶，里面不会是沤的肥料吧？”
小男孩瞪大眼睛。
“对。庭渊淡淡道，“我今天刚搬过去的，他们弄倒，就当给地里施肥了。”
“真惨。”
进宝打了个冷战，摇摇头：“你不怕明早起来他们告状被发现吗？”
听这群人杀猪嚎叫，定是看见鬼了。
“他们说的话，其他人也不听啊。”庭渊满脸无辜，“而且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半夜闯进我家地里，还把我肥料弄洒了。”
“走吧。”他拎住还想往前凑热闹的进宝，“这事交给几个兵卒就行，他们会好好欢迎他们的。”
被满腹委屈的兵卒鬼缠上，这些人虽然丢不掉小命，但也个把月不敢起歪心思了。
等他们歪心思起来，自己这地都收了几茬菜了。
这么想来，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做了好事一桩。
“庭渊。”
听到这声，庭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看见个俊朗青年站得笔直，脸色阴翳。
坏了，今天出来的伯景郁怎么是邪祟。
被逮住现行，这下他夜不归宿的罪状，又得增加一条。
进宝见事态不对，默默迈着小碎步离开现场。
看着来兴师庭罪的夫郎，他刚想解释，就被伯景郁打断：“无妨。”
“非你过错。”他冷漠的目光看向黑黢黢的田里时，似乎更加像寒凉。
不是他的过错？今天的邪祟伯景郁这么好说话。
庭渊没空细想伯景郁这话深意，因为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伯景郁却突然也不知会声，就散成青色的光，消失在夜里。
知道对方不会出事，庭渊在原地等了会，见等不到鬼，只能自行回家了。
伯景郁有自己的主意，他拦不得。
今天解决了懒汉的庭题，接下来他不用束手束脚被困在两亩菜田，开垦新地，然后把长势好的青菜收了，卖给酒楼里，先解经济上的燃眉之急。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挣钱，庭渊心情又好了不少。
鬼的恐吓效果还真立竿见影，庭渊本来都准备好第二天有人上门胡闹，却等来了一番风平浪静。
连着几天都没出事，倒是村里安静了不少，平日肆意妄为惹事的人全都卧床不起。
庭渊某天回家，见过次其中一个懒汉，对方脸色煞白，全没了之前的风头，被家里人搀扶着，看到庭渊吓得两股战战，跌跌撞撞就要下跪。
“对不起，对不起。”
庭渊皱了皱眉，这大礼他受不起，不作声绕路走开。
有些懒汉家里横，见儿子吓成这样，想要去找庭渊麻烦，也被在病榻上的懒汉死死劝住。
“不能去，有鬼，有鬼啊！！”
也只能作罢。
而其他村人乐得看他们吃瘪，也没人信他们的胡话，只当是跑进庭渊田里不小心撞了肥料，沾了满身味道，大晚上吓出癔症来了。
庭渊彻底放下心，投入到紧张的收菜阶段。
“大人，您还不回去吗。”
进宝小心翼翼看了眼田埂：“再这样，伯大人肯定得生气啊。”
“回去？”庭渊把筐放在地上，喝了口水，苦笑道，“我也想睡觉，回去后谁替我收菜啊？”
不光开垦的工程远比他想得麻烦，收菜也不是个简单活。
酒楼需要品相好又鲜嫩的青菜，他也急着用钱，所以采摘的全是地里的小青菜。没有现代农业机器，靠手一个个小心翼翼摘下，才不会破坏青菜的卖相。
如果折断菜叶，卖相坏了就完了。不光保存不久，而且只能拿着自己吃，赚钱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好品相的东西都娇贵，他没用大背篓，改成小筐装青菜防止压坏。
所以这几小筐青菜，差点要了庭渊的命，从白天收到晚上，反正有鬼护着，他干脆借着鬼身上的微光，熬夜加班加点干活。
庭渊已经足足忙了两天，一天就睡几个小时，今晚大概就能结束。
至于伯景郁...“不用，我来拿就行，我可以碰到遗物。”年轻的兵卒赶紧制止他。
“我们这些人就合葬着，很多东西分不开了，要是挖不好，容易把人家的骨头挖出来。”
“好。”庭渊也乐得清闲，“遗物给我，地址给我，明天上集我去找你家人。”
三个鬼对视了下，都默默去帮青年鬼挖坟找遗物了，只留下庭渊和伯景郁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有些别扭。
庭渊清了清嗓子，打算找个突破口：“夫郎，你前几天突然跑走，是去找谁了啊？”
伯景郁答非所庭：“你，夜不归宿，在先。”
“我错了，最近在忙田里事，实在是跑不开。”庭渊凑过去，“咱不生气好不好？”
伯景郁抿了抿嘴：“所以，不得，怪我。”
庭渊有些迷惑了：“我怪你什么？”
联系语境，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叫我别怪你那天去找了谁吗？”
伯景郁别是犯事了，心虚才假装高冷不和他讲话吧？
伯景郁偏过头，不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怪你。”庭渊哭笑不得。
“所以我的好夫郎，你去找谁了啊？”
“窃贼，谈判。”伯景郁一脸认真。
“他们知错，不会，再来。”
庭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伯景郁跑去出头了。
怎么个斯斯文文的书生鬼，正义感这么强，还半夜给那群混混上思想教育课。
那几个大哥刚被三个兵卒吓好，又遇到伯景郁，希望精神状态还没出庭题。
“怎么了？”
伯景郁瘫着脸，可能看出有些紧张，他担心庭渊责怪。
“没事，夫郎仁善，只是下次做之前，好歹和我说一声。”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庭渊擦了擦冷汗。
“我明天要上集去，夫郎如果还想去和他们...理论，等我回来，好吗？”
伯景郁认真点了点头：“等你，回来。”
谈话间，三个鬼也翻坟回来，最年长那个勉强会写字，帮年轻鬼给庭渊歪歪扭扭，用血写了个地址。
地址边上，血迹模糊写着“郑旺”，这是那个年轻鬼魂的名字。
庭渊愣了下，好像他还不知道这三个鬼叫什么。
他们是埋在地下的无名骨，被模糊面容的冤魂，姓甚名谁，鲜有人在意。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年长的鬼魂释然，“死了这么多年，名字早就不重要了。”
“活着都是糊涂人，死了继续糊涂下去吧。”
遗物是个包裹，拿起来沉甸甸，覆盖的布料材质也看着很不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知道了。”庭渊把脏兮兮的包裹拍掉些土。
“郑大哥，我会把这些全部交到你家人手上。”
郑旺沉默了会，突然开口：“有口音那个是林大志，三十四岁，没口音那个叫王宁，四十四岁。”
他们在机缘巧合下凑到一起，却是过命兄弟。本以为揭竿起义是英雄草莽，最后迎接他们三个的只有一箭穿心的落拓，千里孤坟的郁忿，除去庭渊，也没人能说了。
“好，林大哥，王大哥。”
庭渊看向两个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小鬼：“你们兄弟的遗物，我就拿走了。”
夏季的风难得温柔，两个鬼都不善言辞，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林大志感觉到有些难过，上次这种气氛，是他们围坐在篝火前，说着要打进京城，匡扶正义。
现在想来，他们只是想进京看看而已。
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没时间伤春悲秋，庭渊和三个鬼魂把菜搬回家，他躺下睡了没多久，天还没亮，庭渊又得苦哈哈收拾好东西，和牛车一起往集市里赶。
“庭小哥，上来吧。”
赶车的人常年来往于村镇间，什么都载过，可见到庭渊搬上来的数筐青菜，还是小小吃惊了一把。
“这么多，你要去集里卖菜啊？”
“对。”庭渊搬好最后一筐菜，冲他点点头，“走快点，怕赶去太晚。”
“成。”
赶车人也知道去晚了菜容易卖出不去，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还有人专门去集市卖菜，估计能卖两三成都算好了。
又是什么菜这么金贵，居然用这么多小筐装着。
“你这车挺干净啊。”
庭渊发觉他身下的干草新铺过，坐着还挺舒服，有些惊讶。
“那是，刚刚换过，能不干净吗。”
提起这茬，赶车人也有些来气：“前几天我载了个人，他家说是见到鬼了吓到要去镇上看，结果当时走到半路，吐人坐的地方了。”
“对了，说起来他说见鬼的田，还是庭小哥你家地吧？”赶车人不在意地笑了。
“嗨，我觉得就是他想偷懒的借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说是吧，庭小哥？”
“是啊。”
庭渊点着手里的零钱，漫不经心道：“只是他们偷懒的借口而已。”
因为是顺路拉庭渊，车钱虽然便宜，却也只能停在离醇香楼有段路的地方，庭渊付好钱，艰难又背又抱，把筐给挪了过去。
“许掌柜！”
他扬声喊：“来帮个忙。”
许掌柜从楼上探头，忙不迭让小二过去，帮他把菜搬了出来。
“这次是什么？”
两批豆芽在醇香楼很受欢迎，甚至有些客人坐着马车过来，就是为了吃上口爽脆的“银针冒青”，醇香楼业绩那是好了不少。
许掌柜数钱数得忙碌，隐约期待庭渊这次能拿出什么。
“小青菜。”
庭渊打开其中一个筐，里面装着翠绿的菜，菜叶上面还有些许水珠，使卖相更加好看。
这是庭渊使的小心思，菜叶上带着水不容易蔫，而且看起来会翠绿多汁。
这些青菜个个个头不大，每一株都没有压伤，瞧着就是能做宴菜随便摆盘都好看的卖相。
“这菜不错。”许掌柜眯着眼凑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颗，这菜太嫩，生怕用力就压坏。
“只是太小了，其实能再大点卖。”
“大的菜哪里都能买到，这种小的吃着更好。”
庭渊急着用钱，只能种到这个大小，这话不方便和许掌柜说。
“你试着炒一盘给客人尝尝就知道了，价格还是你开。”
“行。”
许掌柜也是老生意人，笃定了和庭渊长期合作，就不会随意开价：“寻常青菜你也知道，在集市里一抓一大把，卖不出价格。”
“但是你的菜品相的确好，这个大小的菜我们也没收过，要是你放心，先放我这。”
“正好这快中午了，再过会客人得过来，我试着炒些菜看看反响，等傍晚你来取钱，留着吃个饭再走。”
“许掌柜开口，那我自然放心。”
郑旺家里离得稍有距离，得明天动身。今天剩下的时间，庭渊正好可以去集市买点东西。
集市上的货品琳琅满目，价格大部分都很亲民。
家里的调味品都见底了，可只有盐还算便宜，庭渊打算买些盐回去；屋里有些破洞的地方需要修下，他买了些材料，想先自己动手试试。
还有草鞋，穿着走路实在是太容易磨破了，但几文一双，胜在比布鞋麻鞋便宜，需要多备点。
各种地方零零碎碎花了百文后，庭渊看时间富余很多，晃晃悠悠站在了书摊前面。
集市里书摊少，能让人翻阅书的书摊的更少，找了半天就这一家，老板勉强让人看两眼书。
可惜这家书摊没有农书，或者说农书本来就鲜少出现在市集这种地方，天时地利，下种节气，如何务农，本来就刻在农人脑子里。
书摊上放的，都是书生考科举的书，还有些封面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压在角落，价格都贵得令人咋舌，对庭渊没什么用。
他本该目标明确掉头就走，可目光扫到了伯景郁经常看的《清心经》，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那本破破烂烂的书。
几分钟后。
庭渊默默把书归位，生怕碰破边角。
知识的力量太强大，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开始痛了。竖排没标点的繁字体，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随便看两行都眼睛发酸。
更别提里面的内容是如此乏味。
要是伯景郁给他天天教这个，用不了多久，他也得去见伯景郁了。
他这也就看了没十分钟，就因为今天人太少，引起书摊老板的注意。
书价贵，老板对只看不买的人没好脸色是常事，尤其庭渊穿得还挺穷酸，看着就不像正经读书人。
书摊老板的目光都开始不友善起来，时不时往庭渊的方向瞟，庭渊只得掉头离开。
再逛会集市，等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去看看醇香楼那边进展如何。
此时正是饭点，若隐若无的饭菜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本就顾客盈门的醇香楼，今天人气似乎还要旺，把边上规模差不多的酒楼整整压了一头。
“老板炒了个新菜，据说味道挺不错。”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展开折扇，和旁边同伴说笑，“可惜是素菜，我倒要看看青菜能炒成什么样。”
“王公子这边走，我看这醇香楼的菜色，是越来越好了。”
不少人聚在这里，就是等着吃醇香楼今天中午才推出来的“翡翠菜心”。
据说这菜味道鲜甜可口，分明看起来就是普通灼青菜的做法，吃起来却格外下饭。
而且青菜颗颗完整分明，叶与柄交汇处宛如翡翠成色。就算再精致的码盘，也需要优良食材相辅相成，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翡翠菜心作为道素菜端上桌相当有面子，哪怕卖得相当贵，也有不少家境不错的人愿意买单。
醇香楼地段优良，就这样新菜的事情，在短短一个下午，一传十，十传百。
庭渊拨开人群，同接引的小二走进醇香楼。
满堂的客人，几乎有一大半人的餐桌上，都有那道“翡翠菜心”。
“后面客官要是等翡翠菜心，就不用排了！”
上次的小厮已经被替换，新来的小厮敲着手里的锣，就在庭渊身后，几乎要把嗓子喊破，声音里满是赚钱的喜悦。
“咱们家新菜限量，别到时候耽误各位客官吃饭————”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庭渊愣了下，随即慢慢勾起唇角。
许掌柜这回，可得开个足够公道的价钱。
他瞧着站在田埂上的邪祟，有些头疼。
那个好脾气但会扯着他念叨的夫郎最近都没出来，每天晚上遇到的，都是吓得几个小鬼哆哆嗦嗦的大邪祟。
他至今不知道伯景郁莫名消失那晚，是跑去干嘛了。这伯景郁少言寡语，他也不好去庭那天烧的狗尾草，他收没收到。
邪祟夫郎没发威，就是阴沉着脸看庭渊摘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伯景郁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庭渊还得接着往下干，否则错过明天约好去集市里的牛车，这么多东西他压根背不过去。
回来再赔罪吧。
等到三更半夜，他终于整理好了要卖的青菜，鬼魂拿阳间东西拿着不稳当，但三个鬼一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三个兢兢业业的帮工见他结束劳作，立马围上来帮忙，扶正摇摇欲坠的筐。
“你们就忙到今天为止，后面可以回去了。”
庭渊擦了擦手。
懒汉们恢复得怎么样他不关心，反正没人和牲口损坏田里的菜，帮工们也就没有继续帮忙的必要。
这话一出，三个兵卒错愕抬头。
他们都没把庭渊许诺的只要干几天当回事，况且在这几天的过程中，他们逐渐找到了些许活着时的乐趣，习惯了这种日子。
生命的最后时日都在厮杀中度过，活得人不像人，眼下守着宁静的菜畦，不用靠着杀人解决庭题，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庭渊不是个苛刻的人。
“还有工钱的庭题。”庭渊继续道，“如你们所见，我挺缺钱的，连纸钱都拿不出。”
“但是我知道你们死得不久，如果还有在世家人住在这附近，我可以把你们东西转交给他们。”
同几个鬼的攀谈间庭渊得知，他们死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小型起义里，这场起义没到京城就被扑灭，所以这些鬼的家人也住在不远的地方。
此话一出，三个大男人的眼眶红了。
被埋在乱葬岗，终究没回到家是他们的遗憾，谁知道二十年后，他们的家人可还安好？
“俺就不用啦，俺家里在八百里之外，俺是到这里来做工的。”
带口音的鬼先叹息。
“俺没主见，跟着头儿就反了，俺这人死得迷糊，继续迷糊下去吧。”
庭渊看向最年长的鬼，他也摇头：“我妻子得了重病，所以我才着急想谋个出路，现在想想没了我...她活不下去。”
“我离开时儿女都懂事，也没什么好让他们想起我这个爹的。”
他俩身上祟气都很弱，自然是没什么念想，也许几年，几十年后就会彻底消散。
“...我没成亲，但我爹娘就住在镇里。”唯一一个面目清晰的鬼突然出声，“我给你写个地方，如果他们没有搬走，把我遗物转交给他们。”
这青年性格冲动，死时也就二十出头，也是三个人里祟气最重的。
“当然可以，遗物在哪？”庭渊答应得干脆，“我马上去挖。”
三个鬼：...？
一个活人，大晚上挖坟？
庭渊就带着呼延南音找来了，说给她找了个合适的工作，包吃包住，就是月钱会低一些。
这对于张微萍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莫说是月钱低，便是没有月钱，包吃包住我也干的。”
张微萍拉着小宝说：“快谢谢哥哥。”
小宝乖巧道：“谢谢哥哥。”
看到他们的情况，呼延南音也明白庭渊不让他直接照顾的原因了。
让他们自食其力，就不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是施舍，毕竟是凭借自己的力气换来的。
他将母子二人安排到工会里，让小宝帮忙打扫院子，张微萍帮忙打扫房间卫生，活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

第134章 坐在腿上
傍晚回到官驿，经过伯景郁的门外时，伯景郁叫住了他。
“庭渊，进来。”
门都没开，庭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外面经过的。
推门而入，伯景郁坐在正厅内正在批改公文。
庭渊问他：“怎么了？”
初夏。
夜深了，漫天星辰闪烁，万籁俱寂，唯有犬吠声不时响起，透过夜幕像是隔了一层棉花，隐隐约约传进熟睡的人耳中。
伴随着狗叫声，庭渊在恍惚中睁开眼，似梦非梦，浑身轻飘飘的，直到看见前面那个不甚熟悉的人。
他想喊住对方，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急得团团转，见林晋鹏往院子外面走，他想也不想跟上去。
这一跟就掉进了深渊，梦里他连说话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晋鹏同别人偷情，发达之后得了势更是过分，直接当没有他这个人，招蜂引蝶纳妾不断。
庭渊气得指着林晋鹏鼻子骂，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实在恨极，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憋屈到一口牙恨不得咬碎，张牙舞爪就同男人打了起来。
一脚踹空惊醒，庭渊浑身是汗，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咬着被子角，因睡觉不老实，肚子和腿都露在外面。
他们这儿离山近又有河，夜里偏冷些。还未彻底清醒，就有一阵风从半开的窗子外吹进来。
一身汗骤然变冷，他连忙裹好被子，翻个身闭上眼睛，想起在梦里不能说话的憋屈，心道原来是个哑巴梦。
听见睡在里面的竹哥儿口中嘟囔呓语，怕是也做了梦。
身上冷汗未干，庭渊打了个哆嗦，再次睡着前他迷迷糊糊想，怎么又是这个梦，真不吉利。
*
前两天下过雨，山里一些洼地的积水还没干，树叶草枝跟湿泥一起沾在鞋底，走着走着脚下就沉了些。
庭渊背着竹筐，脚下挑高处走，不然会踩湿鞋子。
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树，高大挺拔，树冠如巨伞遮盖在头顶，一进山，连光线似乎都变得青碧，没有山下亮堂。
“竹哥儿，别乱跑，就在这里。”他转身朝后面喊。
弯腰用树枝拨开一丛草的庭兰竹头也不抬，闻言喊道：“知道了。”
庭渊这才继续往前，爬过小山坡往右边一拐，没走多远就到了山崖边上，一出林子，太阳照下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长了些刺刺树，树上发出来的嫩芽没被摘走，还有许多，他连忙走近，踮着脚一一将嫩芽掰下来。
刺刺树浑身光秃秃的，浑身长木刺，只有顶端那一截长出些胞芽。竹哥儿才十岁，个头矮，够不到这些刺芽，树上又全是尖刺，扎一下够受的，就让他在林子里找菌子和野蒿。
绿色的刺芽最大不过他拇指那么长，圆鼓鼓一朵，嫩生生的，水分又足，掰的时候“叭”一声响，那叫一个好听。
这个时节的刺芽最好吃，焯过水之后无论和肉还是鸡蛋炒都特别香，出来之前他娘说了，今天要是有刺芽，就拿肉炒了给他们吃。
庭渊避开尖刺，手下轻又稳，叭嗒叭嗒声不断，将十几株刺刺树都搜刮了一遍，看着满满小半筐刺芽，这才心满意足背好筐子，转身朝回路走。
看见弟弟还在林子里找，他喊道：“竹哥儿，有没有？”
庭兰竹直起腰，扬起手上一条草枝，笑道：“渊哥哥，看，我在草窝里找到山莓果了。”
枝条上五六颗红色山莓，个头都不小，看着就甜津津的。家里院门开了半扇，庭渊在前竹哥儿在后，两人一溜烟从前院跑进堂屋，他娘正坐在堂屋纺麻线。
苗秋莲右手摇纺线车，左手抻着搓好的麻线条往外拉，纺线车的轮子轱辘辘转动，她看一眼外面，眼神又落在纺线车上，随着轮子转，左胳膊抬起来往上拉，在空中一顿又往后抻，如此循环往复。
她开口：“下雨了？你爹和狗儿还没回来。”
“我爹不是上地里去了，狗儿打猪草，估摸着就回来了。”庭渊卸下竹筐，直起身时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布兜。
竹哥儿放筐子的时候很小心，他怀里还有几颗山莓果，生怕挤坏。
“刺芽找到了？”苗秋莲问道，视线依旧没离纺线车，两手都忙碌。
“找到了，运气好，摘了不少呢，够吃两顿的。”庭渊笑着说，他蹲下把小布兜放在地上，先将竹筐里的野蒿一把把拿出来，刺芽在最底下。
“成，肉娘都切好了，等会儿你先去焯水。”苗秋莲说完，又道：“回头让你爹上镇子买些好棉花，纺了织布，你也跟着我织，等织好做两身新衣裳。”
说着，她右手不再转摇柄，说：“这两身要是能留，就给你当嫁妆，过了门再穿，我上次在布庄看了，好点的红布贵是贵，不过颜色亮，比自己染的好看。”
她咂摸一下，随后心里有了定数，看着庭渊说道：“到时候给你买一匹红布，成亲就一回，怎么也得穿好点。”
“娘，还早呢。”庭渊脸颊热意未消，低声说了句。
“不早了，就这两年，不趁早把衣裳做好，等到了跟前，有你慌的，到时做不出来我看你穿什么。”苗秋莲直摇头，说：“你啊，年纪小不知事，哪里知道下数。”
“行，我知道了娘，这就做。”庭渊赶在她絮叨之前连忙答应。
“怎么，不爱听娘说话？”苗秋莲笑瞪他一眼。
“没有娘，我这不是听进去了吗。”庭渊笑着岔开话，对竹哥儿说：“把这些洗了。”
竹哥儿刚把马齿菜掏完，接过小布兜就喜笑颜开：“好。”
他顺手拿上放在凳子上的手帕，起身到灶房去了。
苗秋莲看见那个小布兜不是他们家的，问道：“哪儿来的？”
庭渊有点怯，毕竟家里不让吃别人东西，照实开口：“他给的，就是几个地泡儿，没别的。”
亲事还没定，称呼上有些不好拿捏，不过苗秋莲一听就明白了，她神色有所缓和。
好事快成时，汉子送双儿一些不打紧的东西也没什么，有时殷勤点才好，起码这个汉子不吝啬，有这份心在。
没有挨骂，庭渊放下心，拿了大竹匾过来，笑眯眯收拾起野菜。
“娘，野蒿多，又嫩，下午咱们蒸着吃。”他边说边从菜里挑野草和树枝叶。
“行，想吃就吃。”苗秋莲又开始纺线，等竹哥儿端着碗从灶房跑进来，先往她嘴里塞了个山莓果。
庭兰竹是家里幺儿，又是个白白净净的双儿，苗秋莲嘴上不说，打心底是更疼小儿子的，这会儿吃了个山莓，甜的眼睛都眯起来，直夸他们竹哥儿最乖。
庭渊哪里不知爹娘最疼竹哥儿，有时跟着家里去集市，他想吃个酥油饼子，他娘要么说钱不够要么说下回再买，而竹哥儿只要说想吃，怎么都给买一个。
他以前年纪小，根本没察觉到爹娘偏心，又天生心大，万事不往心里去，总是一副笑颜，该吃吃该睡睡，总归家里不会少他一口吃的，饿不了肚子。
这两年长大了，想吃酥油饼就偷偷跟竹哥儿说，让竹哥儿去要，不用挨骂还能吃到酥油饼，岂不美哉。
“渊哥哥，给。”竹哥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嘴里噙着山莓将碗递过来。
碗里除了四颗山莓，就是稍大点的紫色地泡儿，地泡儿比杏子小一圈，紫中带黑，一看就熟透了。
地泡儿剥掉外皮，里面果肉也是紫色的，和山莓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同，甜味更重，连核儿也是甜的，平时很少有糖水喝，地泡儿肉吃完，核儿含在嘴里能咂一天甜味。
庭渊没吃山莓，自己剥了个地泡儿甜滋滋塞进嘴里，说：“山莓给你狗儿哥留两个，我就不吃了。”
“嗯。”竹哥儿点头，他小心咬破嘴里的山莓，嗦着酸酸甜甜的滋味十分高兴。
两人一起拾掇野菜，野蒿和刺芽今天要吃，马齿菜河边和山里都很多，想吃新鲜的随时出去挖就行。
他俩把今天带回来的马齿菜弄干净，平铺在大竹匾里，等过两天太阳好了，焯过水晒成菜干，留着冬天吃。
正忙碌，外面雨势就大了。
听着雨点噼啪作响，苗秋莲探头看着雨幕说：“你爹真是的，这么大的雨还不回来，狗儿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回头淋成落汤鸡有他俩受的。”
“娘，地里远，我爹说不定在谁家避雨，狗儿机灵，指不定在哪里躲着，还能淋到他？”庭渊说道：“灶房还有昨天切的老姜片，炒菜没用完，要真淋了雨，等下给我爹和狗儿煮姜汤喝。”
“也是。”苗秋莲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摘了墙上斗笠，戴好去院门口张望。
庭渊把竹匾放在木架上，朝外面喊：“娘，雨这么大，你还是回来，一会儿衣裳都湿了。”
“知道知道。”苗秋莲朝村外看，雨幕下，有道身影奔跑，身形极为熟悉，她连忙喊：“狗儿！”
“娘，是我，快回去。”庭兰瑜到底是个小子，今年才十三岁，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背着一筐猪草也跑得飞快，头上同样戴了个斗笠。
庭渊刚抱起择好的野蒿和刺芽往灶房走，就看见外头他娘和弟弟跑进来。
“淋湿了？”他问道。
“里头没湿。”庭兰瑜利索地放下竹筐和斗笠，又把外衫脱了，笑道：“打猪草遇到大哥，他背着斗笠，他那边近，原说让我过去躲雨，我懒怠进去，他就把斗笠给我了。”
苗秋莲将他脱下的湿衣服放进木盆，说道：“你也是，进去躲躲雨怕什么，你大哥能吃了你？”
“这不是不知道雨啥时候停，云这么厚，早点回来好喂猪。”庭兰瑜接过竹哥儿递来的布巾擦了擦头发和脸。
他们大哥二哥都已经娶妻生子，早两年分家出去了，不然人太多，家里实在是挤。
“碗里有山莓和地泡儿，我去煮姜汤，等下你喝一碗。”庭渊一手抱野茶，一手将斗笠扣在头上，灶房和堂屋之间没有屋檐，他可不想淋雨。
他刚进灶房，院门外边有个高瘦人影走过。
那人只戴着斗笠，身上淋雨也没跑，看上去莫名沉默冷肃，雨越大了，天更黑，衬得他浑身像是罩了层化不开的黑云。
“呀，这么高！”竹哥儿看见已经走过去的身影，忍不住惊讶。他家院门不是富户那种高门楼，在村里也算敞亮，而走过去的那人像是和院门一样高，要是搁别人家，非得弯腰才能进。
苗秋莲没看全，眼角只捉到一点余影。
狗儿捏了颗山莓吃，满不在乎道：“那是伯景郁，就伯家回来那个，你不常见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和竹哥儿说这个做什么。”苗秋莲不喜道。
她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说了两句闲话，看着竹哥儿开口：“你不知道，四年前他走时，才十四岁，比你狗儿哥大一岁的模样，你那会儿小，就六岁，当然记不住人。”
她压低声音，说：“那伯家人也真是狠心，去年伯景郁回来，硬是不让进门，再怎么，当年伯景郁一个半大小子，替他大哥服了兵役，家里减了田税丁税，不是没得好处，愣是一点好都不记。”
“十四岁，才多大，命也不好，头一年去，北边就开了仗，打起仗来可不管他多大年纪，就是死人场也得上去，也不知怎么活下来的。”苗秋莲絮叨一阵，又看一眼没心没肺吃地泡儿的庭兰瑜，直摇头叹气。
“得亏朝廷打赢了，又打得快，这两年没见起大事，抓兵丁也没到咱们这里来，不然，就算咱们家用钱抵了兵役，也不好办呢。”她说完赶紧呸呸两声，这话多少有些不吉利。
“那他怎么长得这么高。”竹哥儿还小，对什么兵役打仗懵懂无知。
“我也说呢，四年前走得时候就比你狗儿哥现在高半头一头的，去年回来我就远远瞅了一眼，好像也没这么高，说不准是又长个儿了。”苗秋莲又坐下纺线，说：“才十八岁，长个子不是稀罕事，就是可惜。”
庭兰瑜又吃了一颗山莓，问道：“娘，可惜什么？”
苗秋莲瞪他一眼，随后才低声说：“可惜他老子娘心狠，连名字都不好好起，你就说，‘景郁’这个字，正经人谁给自己孩子用，还有，你知道村里人说他是个克星，这话怎么来的不？”
狗儿还算上道，学着她压低声音：“他爹娘给造的？”
“可不是，早几年，他还没去兵营的时候，他娘对我和你几个婶子这么说过，天煞孤星，就是从他娘嘴里出来的，我活了这么大，没见过这种娘，还咒自己儿子死，世上真是啥人都有。”
苗秋莲说完，叮嘱他俩道：“你俩记着，在外头可不敢乱说，和伯家几个小辈少来往，省得惹一身骚，伯景郁也少看，别往人家跟前凑。”
“我知道，让我去我还不去呢。”庭兰瑜说完，屈指敲一下竹哥儿脑门，吓唬他道：“娘说的话你得老实记着，万一惹了伯景郁，别说你这小胳膊小腿，就是你哥我去了，也招不住人家一顿打。”
“去你的。”苗秋莲被他气笑，这混小子，就知道吓唬弟弟。
竹哥儿捂着脑门，一听他俩都要挨打，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连声说他记住了，这时庭渊在灶房里喊他过去烧火，从碗里拿了个地泡儿就溜了。
庭渊也笑了，说：“今天运气好，别人没来过，刺芽都是咱们的了。”
“菌子只找到两朵，再没了，野蒿倒是不少。”竹哥儿说着，从怀里取出手帕，把山莓一颗颗摘下，放进帕子里包好，等回家后洗了分着吃。
“嗯，没有算了，挖些野蒿回去就行。”庭渊答应一声，因脚下有些沉重，他扶着一棵树站好，用树枝刮掉鞋底污泥。
林子里野蒿很多，两人挑着嫩的挖了不少，将庭渊背上竹筐塞满，回去路上又看见一片马齿菜，太老的没要，又把竹哥儿的筐子塞满了，他年纪小，背的小竹筐，塞满不会太沉。
往山下走，渐渐有了踩出来的弯曲小土路。
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庭渊边走边抬头看天，此时不到晌午，厚云遮住太阳，显得天色不怎么好，西南边看起来阴沉沉的，看风势，像是要往他们这里来。
初夏就是这样，变化多端，再者山里的天本就阴晴不定，离村子还有一段路，他转头催促一旁用树枝拨开草丛的竹哥儿：“快走，仔细一会儿雨来了。”
竹哥儿还想找菌子，一听这话扔掉树枝，连忙跟上了。
前山较低些，但山势起伏，脚下大坡小坡不断，庭渊将竹筐绳子往肩上挪了挪，等出了林子，下了前面那个山坡，就是一大片开阔地，平原平地，远比山路好走。
站在山坡顶上，能看见不远处的小河村，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两人还没下去就被喊住。
一听声音庭渊就知道是谁，待他俩转头，挑了一担柴的林晋鹏正快步走来。
“渊。”林晋鹏腰间别着斧子，腿长个子高，因念过几年书，瞧着斯斯文文的，五官端正俊朗，相貌无疑是不差的。
“我还以为看错了，果真是你们。”他一双桃花眼含笑，还没到近前，眼睛就在庭渊身上打量，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流露出某种满意的神色。
庭渊脸颊红红，眼睛亮了一瞬，亲事还没定下，不过家里人对林晋鹏都是中意的，包括他自己。
谁不想找个好看的汉子一起过日子，光是那张脸，每天看着也舒心。
竹哥儿没说话，在旁边捂着嘴悄悄笑了下。
“砍柴去了？”庭渊没话也找了话问。
“嗯。”林晋鹏点头，他从腰间摘下小布兜，再抬眼就笑起来，将布兜递给庭渊，说：“地泡儿，砍柴时找到的，你拿去，和竹哥儿回家吃。”
地泡儿，竹哥儿眼睛也亮了，这东西难找，平时都和树藤一起藏在土里，因只是野果子，除了解馋没法儿饱腹，大人忙着干活，很少有工夫带他们进山挖。
庭渊挺高兴的，但碍于双儿和汉子之间的避嫌，加之爹娘教养，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接。
他家在小河村算日子好的，从小不缺吃穿，他爹娘又常在几个孩子耳边提点，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许在外跟别人讨东西吃，不然回去要挨打，便有些犹豫。
见状，林晋鹏将手又往前伸了伸，还没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响动，转头一看，是同样挑了一担柴的林东，正是他本家堂叔，远远便喊了一声：“东叔。”
“我说呢，瞧见眼熟，原是晋鹏小子。”林东年纪大了，有些驼背，腰里别着烟袋锅子，落在后面几步的是他女人田桂芳。
“婶子也进山了。”林晋鹏笑着问话。
田桂芳胖胖的，胳膊上挎了个野菜篮子，走得哼哧哼哧直喘气，见他几个在前面，胖脸一笑眼睛就挤在一起，说：“兰哥儿，晋鹏啊，这是给什么呢？”
都是一个村子的，庭渊再不好意思也开口道：“叔，婶子。”
竹哥儿跟着他一起喊，嘴都挺乖。
“几个果子，给兰哥儿拿回去吃。”林晋鹏坦然大方。
山里的野果子不怎么值钱，常上山的话就能找到，田桂芬心思正在另一处，没有细问这些，只看着庭渊打趣：“兰哥儿，给你你就拿着，左右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再说了，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
她说到最后自己先笑起来，让庭渊越发不好意思。
闻言，林晋鹏脸上笑意满满，要不是庭渊长得好看，他也不会让家里去提亲，眼前的双儿肤白眼亮，细腰长腿，眉心一道红痕如花钿，颜色又鲜亮，显然是好生养的，因这会儿害羞，脸颊红霞似胭脂，性子乖巧，一看就好拿捏，别的不说，放在家里起码养眼，对外也能拿得出手。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一阵疾风在林子里打起旋，飞尘扬起，林东看一眼天色说：“快走吧，天要变了。”
林晋鹏趁势上前一步，直接将布兜塞进庭渊手里，手指不可避免互相蹭到一点，他面上正经，只催促道：“快回家去，万一淋了雨。”
庭渊抓着小布袋，在田桂芬挤眉弄眼的表情中，讷讷嗯了一声，就拉着竹哥儿往坡下走，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双儿，脸皮薄些，听见后头田桂芬的笑声，羞的面红耳赤。
他脚步匆匆，竹哥儿腿没那么长，被拽着脚下一个踉跄，忙喊道：“渊哥哥，慢点，我跟不上了。”
庭渊放开竹哥儿，握紧了另一只手的小布兜，羞窘的同时又有点欢喜，见弟弟脸蛋皱巴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他弯了弯眼睛，说：“回去了洗地泡儿给你吃。”
竹哥儿立马就不委屈了，加快脚步说道：“那好，我得多吃点。”
“行。”庭渊揉揉他脑袋。
走了没几步路雨点就打下来，雨势还不大，村里不少人都往家跑，他俩也不例外，幸好他们家是村后几户，跑过四扇院门就到了。
庭渊看伯景郁盘核桃，莫名想到自己小时候干的蠢事笑了，“我小时就很爱吃核桃，去外公家里玩，他说桌上有核桃可以吃，他就喜欢盘核桃盘珠子，我把他盘了三年的核桃给吃了，害我外公屋里屋外找了很久。”
“盘过的核桃和新鲜的核桃不一样吧，老实说，你是不是惦记很久了？”
庭渊点头：“我小时候找他要过，他不给，说等他盘圆了再给我，我看核桃放桌上，以为他觉得够圆了肯给我了。”
伯景郁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庭渊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其实他的意思是盘圆了给你玩吧。”
庭渊嗯了一声，有些委屈地说：“从此以后我外公再也不盘核桃了。而且吧，盘了三年的核桃真的不好吃，喇嗓子。”

第135章 青山身份
监牢。
伯景郁一行人在监牢的审讯厅内。
而那名叫胡琏的档案官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却未曾开口说出过一句话。
胡琏的档案官是一个非常小的职位，甚至说在总府官员中连最末流的都算不上。
只是负责平日里各种档案和信件官文的抄写记录，比贺兰筠的职位还要低。
这样的文官几乎没有晋升的空间，只是负责管理档案。
灶房里，庭渊已经生了火，他要洗菜腾不开手添柴，就喊了竹哥儿帮忙。
雨水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案台上，他关上窗说：“火烧旺，姜片我都放进去了，煮开了给你狗儿哥赶紧喝一碗。”
雨势渐小，但始终不停，如细丝般被风吹得倾斜。
庭渊轻吐一口气，肺腑中松快了些。
许是看了那出戏文，心里惦记着，晚上才会做这种梦。
他翻个身，手掌压在脸颊下又想了一会儿。冷风从窗外吹进来，丝丝冷意让他清醒了些，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房门被推开。
苗秋莲看他躺着，脸色还有点白，想起在灶房打的哆嗦挺大，她脚步匆匆上前，又探了一把额头。
“还行，凉了。”她刚说完就有一阵风把窗子吹得直响，一边过去关窗子一边骂道：“怪道摸着冰凉，原是吹冷风吹的，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关窗，我看你是成心气我。”
“一天天毛手毛脚，不知道添衣也就算了，连窗子都不知道关，回头要是嫁了人，丢三落四，什么都不会做，挨婆家一顿骂都是轻的，要真打你，我可管不了。”
絮叨和训斥让庭渊一下子找到了真切感，他捂住耳朵神色颇有些痛苦。
苗秋莲一转头就见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嗓门一下子拔高：“还捂耳朵，我看你是皮痒了！”
“没有娘。”庭渊只好放下手，见她生气，坐起来嬉皮笑脸讨饶：“我就是揉揉耳朵，娘，我都闻见肉香了，要说炒肉，谁手艺都没娘你好。”
苗秋莲又气又想笑，最后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说：“来端菜，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找事。”
庭渊坐在床边穿鞋，他犹豫一下，喊道：“娘。”
连着好几天都是同一个梦，他有点想问问大人。
“咋了？”苗秋莲回头，有点不耐烦。
庭渊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挠挠头，道：“算了，没什么。”
“你这孩子。”苗秋莲只以为他没事找事，絮叨了一句就匆匆走了，锅里的东西烫，竹哥儿手下没个轻重，还得她取。
庭渊穿好鞋站起来，他知道要是问了，娘肯定骂他乱说话，这种不吉利的梦也拿出来讲。
况且从小到大，什么稀奇古怪的梦没做过，这种事没凭没据的，或许真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
这么一开解，庭渊心中烦恼去了大半，再说了，今天有肉吃，炒完肉锅底的油水他擦不到，要是上桌迟了，说不定连碗底油水都轮不到他。
用热乎乎的馒头压在碗里擦一圈，油香油香的，那叫一个好吃，这么想着，他脚步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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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下了几天雨，彻底放晴后，初夏的太阳已然有了威力，没两天地面就晒干了。
庭渊背着一筐子草顺着田间土路往家赶，因在水田里拔草，衣摆和衣袖都沾了些泥。
其他人还在地里忙，他要赶回去做饭，就先洗净手脚上的泥水出地。
下雨时出不了门能歇一歇，一旦天晴，无论水田还是麦地，拔草是一直得干的活，野草总是长得很快，不知哪阵风就带着草籽，落在田里没两天就长出来。
刚到村外，迎面碰上他大哥挑着担，庭渊停下说了两句话。
知道他要回家做饭，庭兰生道：“问你嫂子拿碗咸菜，前段时日腌的，能吃了。”
“好。”庭渊答应着，两人还没分开，从水田方向又来了人，却是林晋鹏老娘李香菊。
庭兰生先看见她，喊道：“香菊婶子。”
这会儿正是做饭的时候，要么家里留了人，要么就得有人回去做。
李香菊还没到跟前，看见庭渊先笑了，经年劳作，她脸皮晒得黑，又有褶子，高兴道：“他兰生哥，下地去。”
后边又紧赶了一句：“兰哥儿也在呢。”
“婶子。”庭渊喊了人，因对方看他的眼神太热切，只觉耳朵都在发热，不好意思别开了眼睛。
李香菊见他模样生得好，又瞅一眼眉心红钿，颜色鲜亮，再看看身段，个头在双儿和姑娘里都不算矮，身板瞧着也结实，不像那病恹恹的人。
之前她儿子说看上庭家的，因是个双儿，比起女人没那么好生养，她心里不大乐意，他们家又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何必找个夫郎。
为这事她生了好几回气，可怎么都说不动儿子，最后只得捏着鼻子去相端庭渊。
虽是一个村的，但庭家在村后，他们家在村头，小河村带个“小”字却不算小，六七十户人家呢，更别说还有这几年分出来的年轻夫妻，门户宅院越发多了。
离得远，她和苗秋莲很少互串门子，对小辈自然更不熟，再者，庭渊没有嫁人，不像他们会在村口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坐在一起说闲话，若随意抛头露面，容易惹闲话。
今年庭渊抽条长开了，村里人说苗秋莲养了个好看的双儿，她不是没听过，但不怎么在意，姑娘和双儿再好，能有儿子好？以后不都是要给别人家。
他们家晋鹏长得那才叫一个俊俏，在她眼里，娶个天仙一样的媳妇才配得上呢。
不过后来暗暗一相看，李香菊倒是觉得儿子没说错，模样确实好，弟兄多家里也不穷，这才慢慢愿意。
看她盯得庭渊脸红，庭兰生岔开话：“婶子家今年收成该不错，我头先路过，见麦穗抽的好。”
“哎呦哪里，我看啊，今年种的稠了。”李香菊满面笑容，显然高兴极了，说：“去年让你叔少撒点种子，非不听，去地里拔草都不好走呢。”
“就这一个月，麦穗都长成了，有草也欺不到哪里去。”庭兰生顺嘴说了句。
“可不是，不然地里那么多活，晋鹏也去不了镇子上工。”李香菊提起儿子，眼神都不一样了。
庭兰生顺势打听道：“晋鹏的事怎么样了？”
林家想求亲，他作为大哥肯定要操心，别的不说，先把林晋鹏打听清楚了，去年就听说林家想给林晋鹏在镇上找个好差事，做一个馆子的账房。
林晋鹏念过书，记账算账都是行的，在账本子上划拉几笔，每个月都有工钱拿，比泥腿子好多了。这还是其一，要是和东家处得好，再寻摸点门路关系，杂七杂八的钱和好处不就来了。
庭兰生听人说过一点，心里大概有个底，要真能做账房，他们兰哥儿嫁过去总不会吃苦。
“嗐，他啊，没出息的。”李香菊嘴上这么说，脸上几乎笑成一朵褶子花，说：“这不前两天，他舅爷托镇上关系，又是请饭又是送礼，让人好生说了情，这不今天过去，就是跟着老账房干活，学点东西以后好安身立命，听他舅爷说啊，差不了，等老账房退了，就是晋鹏呢。”
提起林晋鹏，庭渊没有之前那么高兴，昨天晚上又做了同一个梦，以至于这会儿听到林晋鹏的名字，他心里头有些烦闷，开口道：“婶子，大哥哥，我回家做饭，不然要误了饭时。”
在地里干一早上活，一家子肚里都饥饿，乡下人哪有不知道这个的，李香菊连忙说：“好好，那你快去。”
到家之后，庭渊蹲在地上洗菜，想起李香菊刚才看他的眼神，后知后觉不喜欢被那样盯着，他皱着眉，想起昨天听到他爹娘低声说的那些话。
林家之所以迟迟没有正式上门提亲，一个是在跑林晋鹏镇上的差事，另一个则是因为他。
小时候他娘带他去舅舅家，来了个远方亲戚，那亲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有算命的本事。
他娘求着给他算了一卦，算出来别的没有什么，只一点得牢记，他满十七岁后才能成亲，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为这个，他们家早商量好了，不到十七岁绝不让他嫁。去年有人来说媒，他娘放了这个话出去，媒人一回话，原本有意思的那家人再没动静。
今年他十五，这个年纪左右的双儿，有早点的已经嫁出去，迟一点十六岁也成亲了。
十七八岁才嫁人的倒是也有，顶多被村里说几句闲话，他自己不怕闲话，只是林晋鹏今年十七，要是再等两年就十九了。
他爹娘说，林家肯定有所庭虑，毕竟要等。
而且十九岁以后才成亲的汉子，一般都认为是家里穷，娶不上媳妇才把年纪拖大。
庭渊一把捞起洗好的菜，水面晃动破碎，映出他少有的烦躁神情。
“知道了。”竹哥儿往灶底添好柴火，坐在灶前砸吧嘴里的果肉，说：“渊哥哥，我刚才看见伯景郁了，从咱家门前过，长得那么高。”
“伯景郁？”庭渊舀了两瓢水洗刺芽，想了一下才道：“就伯家去年回来那个？”
他平时不大和汉子说话，伯景郁又有三年多不在村里，所以不是很熟。
“可不，除了他还能是谁。”竹哥儿藏不住话，悄悄开口：“渊哥哥，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在外头说，不然咱俩都得挨打。”
庭渊一下子乐了，逗他说：“那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样。”
乡下人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挣钱糊口，一年到头都忙碌，没几个有闲心玩耍找乐子的，聚在一起除了说闲话也没别的，村子又不像镇上那么大，爱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哪家长哪家短。
小孩经常听大人说这些，难免也会说道说道，庭兰竹年纪小，见到那么高的人觉得惊奇，忍不住捡着自己听懂的部分说了。
庭渊把洗好的刺芽放到竹匾上沥水，听他念叨完只觉好笑，说：“你好好的又不招惹人家，人家干嘛打你，别听你狗儿哥乱说，吓唬你呢。”
“我知道。”庭兰竹仰起脸看他，说：“可上回赵家人不就被打了？”
狗儿提起打架倒不是乱讲，伯景郁在村里如今算出名了，去年夏天，为打水浇地的事，把赵家人无论男女都打得鼻青脸肿，活似一家子猪头。
庭渊又把野蒿放进盆里淘洗，说道：“那是赵家兄弟欺负人在先，井又不是他们家的，他俩倒好，堵在井前不让人家取水，天那么热，咱们家的地好点，离河边近，就这样爹娘不也急着浇地，不然庄稼旱死咱们吃啥，伯景郁肯定也急，不打他俩打谁。”
小河村依山傍水，和其他几个村子占据山脚下一片平原阔地，人丁一代代繁衍，开垦的庄稼地也越来越多，而不是所有田地都离河边近。
早二十几年前，他们村有老人牵头筹钱，在离河流远的地方分别打了两口水井，如此提水浇地就不必跑太远，村里人有离河远的，也能去打井水吃用，当时小河村每户都出了钱，这么多年以来，只要是他们村的，人人都能去取水。
不过取水是没拘束，但搁不住有欺负人的，家里太穷，或是没几个兄弟人丁的，多少都会被欺负，人家兄弟多，堵着水井就是不让取，被欺负的也没办法，只能走远路去河边。
庭渊已经十五了，有些弯弯绕还是懂的，他捞出来洗好的野蒿甩了甩水，放到另一个竹匾上，说：“赵家兄弟俩又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不就老欺负梅哥儿他们家，他们欺负人惯了，连家里媳妇夫郎也爱欺负人，见伯景郁只有一个人，坏心眼就上来了，这下好，踢到个硬石头，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长那么高又不是白长。”
说是这么说，他俩当时没在井边，自然没看到伯景郁和赵家人打架的场面，家里也都忙着在地里浇水，只能听别人说，还以为是寻常汉子打架那般阵仗。
“开了。”竹哥儿说道。
庭渊看一眼冒白汽的大锅，开口：“再烧一下就好了。”
“嗯。”竹哥儿起身拿了碗放在灶台上，开口道：“这么说，赵家也是该。”
“可不。”庭渊洗完菜，站在案板前切刺芽，嘱咐他道：“无论赵家伯家，这些事你可别在外头跟人说。”
“我知道。”竹哥儿点着头答应。
知道弟弟在外面不会乱说话，也就和家里人聊聊，庭渊还是很放心的，他把刺芽一切两半，手下正忙，听见他爹庭铁山的声音，冲外面喊道：“爹？”
“嗯。”庭铁山穿蓑衣戴斗笠，从门外进来，路过灶房看一眼里头，说：“做饭呢。”
“爹，我煮了姜汤，你和狗儿都喝一碗。”庭渊说道。
“好。”庭铁山答应着，雨势不小，他脚步匆匆进了堂屋，解开蓑衣带子说：“本想在村头柱子家躲躲雨，看云这么黑，一时半会停不了，就借了他家蓑衣。”
“天晴了送去就是。”苗秋莲正纺线，见他蓑衣还没脱下，开口道：“先别脱，狗儿打了猪草回来，你刚好穿着，上后院喂了猪再脱，不用孩子跑了。”
庭铁山便提上竹筐，迈脚的时候看见碗里有地泡儿，问道：“你跑去挖了？”
狗儿还没张嘴，苗秋莲说：“林家小子给兰哥儿的。”
她说完又看向狗儿：“山莓是竹哥儿给你留的，地泡儿你捡两个吃就行了，给渊留着。”
“知道了娘。”庭兰瑜收回手，不再摸了，刚才吃的时候没问，原是林晋鹏给的。
庭铁山没言语，喂猪去了。
锅里水咕嘟咕嘟滚开，庭渊用扎了洞的长把葫芦瓢将焯好的刺芽捞上来，热水从二三十个孔洞流下去，一舀就是许多，比用筷子捞好使。
刺芽嫩绿，看着就好吃，竹哥儿在旁边舔舔嘴巴，说：“上回吃肉炒的还是去年。”
“知足吧，鸡蛋炒不也挺香的，去年吃了好几回，还不满意。”庭渊笑道，又舀了一瓢上来。
“这哪能一样，鸡蛋又炒不出来油水，肉不一样，刺芽沾了荤，炒出来油光光的，才叫香呢。”竹哥儿说着，从碗里捏了半朵刺芽吃起来。
见他嘴馋，庭渊说：“吃这点就行了，过了一下水，里头说不定没熟。”
这也是他家日子好点，没钱的人家吃刺芽，用水焯熟就行了，能舍得的，撒点盐拌一拌，舍不得的，像这样的时令野蔬，再没油水和味道也是一碗好菜。
他俩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苗秋莲拿着两个空碗进来了，是狗儿和庭铁山喝完姜汤的碗。
“把笼屉架上，前天不是剩了几个饼子，一齐热了。”她系上襜衣，接过庭渊手里的活。
刺芽炒肉片是道好菜，尤其肉片子，她买的肥多瘦少，炒出来油滋滋，要是炒坏了岂不可惜。
上有庭渊，再上还有老娘，竹哥儿一般都是坐在那里烧火，见老娘要上手炒菜，他更高兴，娘做的饭多少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雨渐渐小了，竹哥儿使劲嘬了嘬嘴里的果核，上次吃地泡儿还是山丰村张大财主请了戏班子唱戏，他跟着家里人过去，大哥给了几个。
“娘，林家婶子是不是说，到成亲那会儿，要请唱大戏的来。”他顺嘴问道，唱大戏是很热闹的事，能吃能玩，还有戏文听，别说小孩，大人也爱看。
苗秋莲一听这话就笑了，看过来说：“林家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没定下来。”
乡下人都是赶场子看别人的戏，要是能请个戏班子来，不止林家脸上有光，他们家也有面儿，再怎么，都是为林晋鹏娶他们家兰哥儿。
婆家这么看重，她和庭铁山哪有不愿意的，透了口风给媒人，这不就等后面林家正式上门提亲。
竹哥儿雀跃开口：“那好，到时娘你记得和林婶子说，点一出寻夫记，热闹，我就爱看吵嘴那一段。”
“你这孩子！戏是随便唱的？”苗秋莲气得直瞪眼，说：“成亲有成亲唱的热闹戏，这是你哥哥成亲，寻夫记是能唱的？怎么这么缺心眼，你娘我是有多大的脸让人家点这个，这不成心招人笑话。”
竹哥儿挨了训，坐在凳子上再不敢乱讲话。村里人的目光让伯虎子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灰溜溜离开了。
庭渊想起那天狗儿跟他说的话，恰好和伯景郁所说对上了，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对伯兴旺的狠心十分诧异。
旁边苗秋莲睁大了眼睛，真真是一对好爹娘，要弄死才七岁的亲儿子。
伯景郁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依旧往地里走，他神色冷峻，对打了亲娘揍了亲兄弟一事没有任何愧疚，至于伯兴旺，他低垂眼眸，压下快弯起的唇角。
伯兴旺没有扯谎，许是冤家路窄，偏偏让他在山里看见摔伤的老东西，没落井下石都算好的，竟然指望让他救扶。
说起来，他当时在那里看着伯兴旺挣扎，旁边正好有块大石头，也动了用石头砸死对方的心，不过思索再三，让对方躺在山沟子里等死比搬石头省力气，可惜被伯家人找到了伯兴旺。
没死成有些遗憾，但今天废了伯胜一条腿也算件高兴事。
*
伯家。
伯胜媳妇方云在院里一边哭一边骂：“早说了别去招惹，撵出去就完了，何必再生事，没一个听我的，猪油蒙了心，一味只知道使坏，这下好，命都得搭进去，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你们有几条命够人家杀。”
叶金蓉挨了打又一肚子气，请了郎中回来就歪坐在椅子上哎呦哎呦喊心口疼脸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听见后脑门青筋直跳，却说不出辩驳的话，越发气恼。
方云是伯胜十七岁时娶的，当时伯景郁十三岁，她过门后见伯家都不待见伯景郁，于是也没把伯景郁放在眼里，遇到不想干的活就扔给伯景郁去做，支使起来还算顺手，见伯景郁挨了打还没吃的，她偶尔会扔半个窝头，没伯家几个人心狠。
没想到嫁过来第二年就招兵丁，伯兴旺不愿出钱抵了，只能出人的话，势必会落在伯胜头上，她当时哭了好几天，那兵营岂是好去处，万一命不好碰上打仗，就什么都没了。
好在伯家人也不愿大儿子伯胜去铤这个险，最后一商议让伯景郁去，她喜不自胜，哪有不乐意的，还给伯景郁炒了几个菜讨好奉承，同家里人撺掇游说好几天，总算让伯景郁替了伯胜。
伯景郁从外面回来后她记着这份情义，却也在伯家人赶走伯景郁时一言不发，她在心中思量，这哪里是她心狠不记人情，实在是家里艰难。
她和伯胜生了两个儿子，日后儿子大了要住房要娶媳妇，再多个伯景郁的话，屋子不够住，伯景郁又没娶亲，留在家里只会花钱。
还有个伯虎子也得娶媳妇，他们又没分家，伯胜挣的钱一大半都要交公，手里只余一点铜板，娶媳妇要从公婆手里出，不就等同是伯胜挣钱给两个弟弟娶媳妇，如此，挣钱再多也不够使的，少一个是一个，她还有两个儿子呢。
况且是伯家要撵伯景郁，又不是她撺掇的。
伯虎子在院里洗脸，口中不断嘶嘶吸气，鼻子疼脸疼，听见大嫂哭骂心烦不已，摔了手里布巾就进房。
郎中还在屋里给伯胜接骨包扎，方云不管外人，又骂道：“昨儿你们说要去打人，怎么今儿不见你们的威风，我呸！还指着人家不敢还手呢，连家门都不让进，人家早就不认你们了！”
“狗屁倒灶的，就你长了嘴。”叶金蓉没忍住骂了回去。
刚才伯胜被抬回来时，方云几乎吓破了胆，以为他死了，听郎中说没有性命之忧才缓过神。
因想起昨天她劝伯胜和叶金蓉不要去找伯景郁麻烦，可这两人不听，一时气恼上头，管他什么公公婆婆，她汉子伤成这样，没指着叶金蓉鼻子骂都是她好性儿。
等郎中从屋里出来开药方，说伯胜腿断了，恐怕不好治，就算治好也会留下病根子，方云又是一场哭骂吵嚷开来，扰的四邻都不安宁。
庭渊站在旁边剥蒜，他倒没觉得有什么，竹哥儿年纪小，童言无忌而已，看一眼蔫头巴脑的竹哥儿他悄悄笑了下。
说起来上次看的寻夫记确实很热闹，刘娘子苦等夫君不回，带着孩子寻至上京，却发现她那夫君忘恩负义，已然娶了高门千金，刘娘子泼辣，戏文写得又好，你来我往吵得那叫一个妙。
听这出的时候，他也觉得比别的戏好玩，更别说竹哥儿了。
突然，庭渊剥蒜的手停下，他神色怔忪，忽然想起这几天做的梦，和那戏文虽有不同，但同样是遭遇被弃之事。
好几天了，一到晚上就做这个梦，可只要一醒来，他就忘了梦里的事，不知为何，他越想越心惊，原本模糊的梦在想起来后渐渐变得清晰，一阵冷风从门外吹进来，让他浑身打了个颤，动静一点都不小。
苗秋莲原本还在絮叨，发现庭渊打哆嗦立马不训竹哥儿了，问道：“怎么了这是，冻得？”
她在襜衣上擦干手，一手摸自己额头一手按在庭渊额头，过了会儿拧着眉说：“像是有点烧，也没淋雨，怎么就病了。”
“还有姜汤呢。”竹哥儿说着，就拿了个碗去舀，之前在大锅煮好后，就把剩下的姜汤盛在陶罐里，放泥炉上煨着，原本是让狗儿和他爹过会儿能再喝碗热的。
“快喝，喝完去房里躺着，吃饭我再叫你。”苗秋莲道：“以后下雨记得多穿件衣裳，你啊，从小就不长记性。”
庭渊人是蒙的，一碗热姜汤下肚，他被竹哥儿催促着赶紧回房，等躺下后，好一阵才回过神。
而后偶然间又听到有人提起青山，上任后他又是知州知事，州内大小事务他虽然没有决定权，却也知道，顺着信中的内容一查，就能与粮运的时间对上，稍稍一串联就能串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人借由闻人政一案的由头杀死。
而贺兰阙则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形象。
庭渊道：“我们还直接跑到他家里去问这些事情，这跟脱光了在他面前表演有什么区别？”

第136章 引蛇出洞
“我们也太蠢了！”
真是越想，越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两人直接跑到贺兰阙的家里问东问西，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夜深了，天上星辰稀疏不甚明亮，农家舍不得点灯，整个小河村处在黑暗中。
叶金蓉脸上蹭破皮不敢碰到左脸，一躺下腰也疼，心道可能是被扁担拍青了，她有心想看看伤，屋里太暗，月色也不好，只得作罢。
她睡不着心烦不已，炕上虚弱的伯兴旺听见动静也没问，白天方云大闹大骂，光是听着就觉得疲累，他又因撞破了脑袋每日觉得晕眩，更比一般人容易累，只能躺在炕上不动。
傍晚伯虎子进屋问他伯景郁脸上那条疤的由来，他才知道这件事村里人已经知道了。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十一年，那天伯景郁从山里跑回来时的眼神他依旧记得，黑黝黝的，直勾勾盯着他，还满脸是血，活脱脱一个讨债鬼，向他索命来了。
像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他说不清，却一直觉得心惊肉跳，世上哪有一个七岁小孩能从深山老林子里跑出来，这事儿谁见了不害怕？
伯景郁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吓人，一双黑墨似的眼珠子要么转着看人，要么就是盯着一处没人的地方动也不动，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夜里的啼哭声更是凄厉，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觉得害怕，更别说还要喂奶的叶金蓉，两人越发不喜欢这个儿子。
而且伯景郁命也太硬，四五个月的时候生病，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他和叶金蓉听了伯景郁阿奶的话，将伯景郁用包袱裹着在院里放了一夜，打算第二天凌晨没人的时候悄摸去埋，没成想他自己活了过来。
伯景郁七岁时家里日子不好，伯虎子才三岁，生了病要抓药吃，叶金蓉身上也不好，时常精神头不济，连下地干活都勉强，为了生计，只好将伯景郁扔了。
因为伯景郁，他俩时常在村里遭些骂，不敢卖了这个二儿子或者送人，怕名声太不好以后伯胜和伯虎子娶不了媳妇，只得狠心骗伯景郁进山，无论走迷饿死还是给豺狼吃了，都悄无声息的，不会被人知道。
伯景郁跑回家已经是两天后，伯兴旺和叶金蓉都以为他死了，等看见活生生的人后吓得毛骨悚然，尤其伯景郁满脸血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他俩看时，像回魂索命的小鬼，他俩问都不敢问伯景郁是怎么回来的。
惊惧之下，伯兴旺便打得伯景郁不敢将此事说出去，不然会坏了他俩名声。
命实在太硬，七岁时在山里没死，后来去了战场上也没死，伯兴旺实在是怕了，伯景郁几次死里逃生，他不觉得是运气好命大，只觉得自己生了个讨债鬼，怎么都死不了，这辈子一定是向他讨债来的，因此连家门都没让进，赶紧撵走了。
一阵疲惫伴随眩晕涌上，伯兴旺在心底无声叹息，长得不像他这个老子也就罢了，竟当真是个孽种，好好的家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当年伯景郁生出来就该淹死，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他愤懑无奈，却依旧看伯景郁不顺眼，认定是个克星。
*
蓝天一望无际，团团朵朵的云很白，秋高气爽，有太阳也不会很热，院子里，庭渊和竹哥儿拿了木叉翻豆杆，趁天晴晒干了好打豆子。
他们这儿多数人家都是麦子和柴豆轮种，多种一茬口粮起码饿不死，冬小麦夏柴豆，一年到头总有活要干。
庭渊停下擦擦汗，说：“等会儿锁了院门去拾柴火，再带上耙子，耙些松针回来。”
苗秋莲庭铁山还有狗儿整顿田地去了，走时带了钥匙，嘱咐他俩干完家里的活记得上山拾柴，眼瞅着过了这个秋就是冬天，每日做饭喝水都要用柴，天冷后还要烧炕，柴火是不能少的。
二黑在豆杆堆里打滚，还去咬从豆荚里掉出来的豆子，它又不吃，竹哥儿原本想从把豆子扣出来，一看全是它口水就作罢了，由它衔着几颗豆子玩耍。
两人带上拾柴家伙出门时，二黑嘤嘤叫着也要去，因村里近来耙松针捡柴火的人多，外头的差不多没了，得往山里面走走，它太小了，还不适合上山，庭渊便将狗崽儿锁在家里。
一路上了山，无论看见松针还是枯叶，都用耙子聚拢起来塞进竹筐里，碎叶草绒都是点火易燃的好东西。
庭渊在地上捡了几根掉落的枯枝塞进竹筐，今天没带钩子，不然树上的枯枝也能勾下来。
日渐凉爽，山林染上秋意，耙落叶时偶尔能发现一些能吃的菌子，碰见倒下的朽木他近前去看，果然发现了几簇黑木耳，竹哥儿背了竹筐和小竹篓子，他喊弟弟过来用小篓子装了木耳，避免被落叶和松针弄脏。
等找到一片枯草后，庭渊卸下竹筐，把筐子里的树枝倒出来，和竹哥儿一起拔了好大一堆。
庭渊说道：“在这附近找些枯枝，别跑远了，弄完就回家。”
竹哥儿点点头：“好，那我把筐子放这里，不背了，省得沉。”
“嗯，你去，我先把这些塞进去。”庭渊答应着，竹哥儿筐子里是松针和落叶，他的筐子就用来装枯草，这些草都干透了，得塞紧实点儿。
至于树枝，等下再多捡一点就用麻绳捆起来，好背着下山。
捡柴拔草总会弄得一身草屑木渣，塞满一筐干草，庭渊起身拍拍土，看见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两根树枝，正要过去拾了，却听见竹哥儿急切喊了声，像是与人起了争执，他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喊道：“竹哥儿？”
“哥！”竹哥儿气得像是要哭，叫道：“赵小吉要打我！”
庭渊立刻就往那边跑，果然看见赵小吉在欺负竹哥儿，一手拽着竹哥儿袖子另一手高高扬起。
“小畜生，你动我竹哥儿试试。”庭渊最烦这种半大小子欺负人，又皮又猴，别提多讨人景郁。
他上前作势要扇赵小吉巴掌，赵小吉想躲只能松开竹哥儿。
“滚。”庭渊景郁恶道，因为梅哥儿，他十分看不惯赵家人，赵小吉也被家里惯的混不吝，总爱逮着村里小孩欺负。
赵小吉差点吃亏，学着无赖做派朝地上啐一口，不干不净骂了句脏话，庭渊便骂道：“小瘪犊子，竹哥儿才十岁，你都十三了，仗着比他高就来欺负他，还是不是个汉子，一天天猫嫌狗憎的，净不学好，回头我告诉你爹娘，看不打你。”
“小娼货你倒试试，看小爷不先打了你。”赵小吉瞪着三角小眼一副泼皮模样，嘴巴也脏得不像样，说完还挽起袖子。
庭渊简直被他气得火冒三丈，脚旁恰好有块石头，他抓起就朝赵小吉身上扔：“滚！”
赵小吉被扔来的石头吓了一跳，他没有庭渊高，也知道讨不了好，连忙侧身躲开，见吃了亏，临跑前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这边甩。
庭渊扯着竹哥儿往旁边躲，头上脸上还是被撒了些黄土，气道：“王八羔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混。”
见弟弟受了气，他帮着拍土，说：“没事，回去了让你狗儿哥打他，今天这仇非得报了不可。”
村里总有些混小子，庭渊小时候也被欺负过，甚至更过分，不止挨了打，他一只鞋还有小竹筐都被扔下陡坡，竹筐里的山果子被那两个小子抢了去，他爬下坡捡回鞋子和竹筐一路哭回了家。
那会儿他大姐二姐都没出嫁，大哥二哥也没分家，见他一身土哭着回来，一问是被打了，傍晚四个人就把欺负他的两个半大小子堵在村口揍了一顿。
竹哥儿倒是没哭，气鼓鼓掸土，说：“我好好捡柴没招他没惹他，他跑来抢我柴火，我不给，就要打我。”
庭渊掏出手帕给他擦擦脸，道：“我知道，这种混账东西就是这般，成天惹是生非，不弄出点动静好像要死一样，吃了亏才知道老实。”
他拾起散落在旁边的树枝，抱着往竹筐那边走，收拾收拾就回了家。
等狗儿从地里回来，水还没喝完，“咚”一声放下碗，擦擦嘴道：“怕什么，这两天我就去堵他，不打他个屁滚尿流才怪。”
庭铁山在旁边听见没说什么，小孩打架他一个大人不好插手，再说了，都是一个村的，平时也说几句话，可他竹哥儿吃了亏，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让狗儿去总比他和苗秋莲出面闹事好些。
苗秋莲骂骂咧咧教狗儿：“别轻饶了他，下手黑些，拧也给他拧青几块肉，最好照着嘴拧，叫他嘴巴不干净，这小王八一天天讨人嫌，昨儿我还看见他欺负保儿，保儿才五岁，他都不嫌害臊，我喊了他才跑开，不然保儿还得挨打，他那爹妈也是混账，由着他欺负人家奶娃娃都不管。”
保儿正是梅哥儿弟弟，庭渊道：“前几天我还碰见梅哥儿带着他在坡上挖野菜，见了我还知道叫人呢，哪像赵小吉那毛崽子，一天天只知道跟着外村的无赖混，还觉着自个儿多厉害。”
狗儿挽了挽衣袖，抬脚就往外走，笑道：“趁这会子没事，我找兰兴耍去。”
庭兰兴是他二伯庭铁栓小儿子，今年十二岁，因平时吃得多，长得虎头虎脑很皮实，又有点一根筋，常常惹祸挨爹娘揍，小时候总爱跟在庭兰瑜屁股后面，堂兄弟俩关系不错，和村里别的半大小子起哄打架时总是一伙的。
知道狗儿是要找庭兰兴打赵小吉，苗秋莲从篮子里抓一把干枣用手帕包了给他，说：“你俩当个零嘴吃。”
庭兰瑜将干枣揣进怀里，道一声就出门了。
赵家，方翠柳冷脸在灶上忙，时而咒骂道：“老不死的，一天天就知道馋嘴。”
她正在给婆婆赵老夫郎和面做面条，婆媳两个素来不和，骂仗吵嚷是常有的事，碍于媳妇身份，骂归骂，有些活却赖不掉，不然她男人不高兴。
徐小亮嚼着红枣进门，从灶房窗子看见人问道：“婶子，我小吉哥在家？”
方翠柳原本不耐烦这群小猴崽子，成天就知道玩，自己玩儿也罢了，还要来找他们家小吉，正要喝骂，一抬眼看见是他，止了嘴里的话，勉强和气道：“你小吉哥上山捡柴去了，还没回来，你自己先去耍。”
“知道了。”徐小亮便出了门，他吐掉枣核，又从怀里摸出一颗大枣吃。
赵家西边是梅哥儿家，他家西院墙外，狗儿一脚踩着石头另一脚站在地上，抱着胳膊和蹲在另一块石头上的庭兰兴说话
徐小亮往这边走，说：“他不在家，上山捡柴去了。”
狗儿点点头，又给了他两个大枣，笑道：“好，这几个你拿去吃。”
徐小亮不过六岁，平时都和同龄的耍，有时候也追着大点的小子玩闹，今天刚出门就碰见狗儿，给了他几个枣子，只让问赵小吉在不在家。
他人小难免有些嘴馋，虽然有些不情愿，因为赵小吉以前也欺负过他和几个玩伴，但最后还是依着话去了。
徐小亮走后，狗儿琢磨道：“还没回来，估计在山上作耍，到村后去堵他。”
庭兰兴比庭兰瑜小一岁，但打小儿就吃得多，一站起来两人一样高，甚至还要胖一点，他时而挠挠头，看着有些憨愣，“噗”一声吐出枣核，又往嘴里塞一颗大枣，嘴里含含糊糊道：“成，今儿非得堵到他。”
两人溜达着就往村后去，刚才找徐小亮问话一个是恰好碰到，另一个则是因为他是里正徐承安的小孙子，赵小吉之前欺负徐小亮，被他爹知道后揍了一顿，从此再不敢招惹徐小亮。
方才过来时狗儿一直在想要怎么把赵小吉引出来，那小子鸡贼，若看到他和庭兰兴，肯定不会出门，还好碰到了徐小亮，他听人说过之前的事，才有了这个主意。
山坡上，赵小吉背了一捆柴火往坡下走，边走边踢地上土块和小石头，弄得尘土飞扬，一路嘴里还在嘟囔谩骂，他最景郁烦干活，偏偏被他爹支出来捡柴，心里哪能痛快。
还没进村，忽然被从背后踹了一脚，赵小吉没防备栽倒在地，火从心起，暴怒道：“狗ll肏的！”
他松了柴火，爬起来就要打，见是庭兰瑜，他心里门清儿，知道是惹了庭兰竹，不想庭家人来得挺快。
“呸！再动小爷试试，来啊！”他拍着胸脯叫嚣，作势要来揍狗儿，却又从树后走出个庭兰兴。
赵小吉眼睛一眯，看势头不对连狠话都没放，脚下窜得那叫一个快，好在狗儿早有防备，当即就撵了上去，三人登时打作一团。
庭兰兴壮实，下手也狠，狗儿看着比他瘦些，但平日干活打草从不懈怠，自然也有一把子力气。
赵小吉双拳难敌四手，又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被一拳捣在面门上嚎叫着讨饶，却被庭兰兴一屁股坐在后背死死压住。
想起他骂庭渊的话，还有苗秋莲交代的，狗儿脱了鞋就拿鞋底子扇赵小吉嘴巴，扇得啪啪响，又冷笑着说：“叫你嘴脏，今儿爷爷不给你打成猪嘴才怪。”
赵小吉被打得狼狈，嘴上脸上都是土，鼻血口水和土混在一起，越显得脏污，再不敢说一个字。
庭兰兴站起来，不再压制赵小吉，他站稳后越看赵小吉越觉得不顺眼，一脚就踢过去，赵小吉被踹了肚子，弯腰蜷缩，捂住肚子嘶嘶吸气。
狗儿套上鞋，说道：“姓赵的，再有下次，我打上门去，看你爹妈有没有脸护着你。”
他俩走之后，赵小吉在地上缓了一阵才坐起来，朝地上吐了口混着泥的血水，只觉嘴巴子一圈高高肿起都不敢碰，心中难免愤恨，但这顿打比他爹打他狠多了，尤其庭兰兴那个王八羔子，一屁股压在他脊背后连动都不能动，便有了惧怕，不想再来第二回，灰溜溜捡起柴火回家去了。
方翠柳一看他这般模样回来，气得一边问他谁干的一边拿起擀面杖要出门去闹，赵小吉却有点不敢说，那庭家在村里是大姓，人多不说，庭兰瑜庭兰兴阿奶在村里是有名的老泼货，护短爱骂仗，连他老嬷都不是对手。
“这会子不说话了，叫你一天天跟着那几个倒灶的瞎混，说你一句你便摔碗瞪眼，听不得一声劝，呸！不知好歹的东西，这回挨了打还不敢言语，你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小吉被骂急眼了，说道：“那俩狗崽子趁我不防备，躲着偷袭，再说了，一个我打得过，两个叫我怎么弄？你厉害，那你去。”
方翠柳气恼道：“那你说说是谁！”
赵小吉道：“就是庭狗儿那小子，伙着庭兰兴堵我。”
一听是庭家，方翠柳火气消下去一截，用擀面杖在手心里敲几下，瞪过去问：“你先招惹他们的？”
她心中自有思量，要说庭兰兴有点混不吝乱打人还过得去，但庭狗儿向来不在村里惹是非，除非别人先惹他。
要是搁别的人，就算是赵小吉先惹事，她也会打上门去闹，可庭家人丁多，便有了庭虑。
赵小吉又不说话了。
见他这幅鬼样子，方翠柳心里有了数，恨得一指头戳在赵小吉脑门，骂道：“没出息的，数你一天天爱跳，这回好，踢到硬石头了，给打成这样，还不快去洗。”
赵小吉去洗脸了，方翠柳放下擀面杖后心里还是有点气不顺，可要说去找苗秋莲事，人家再拿她儿子先惹事要说法，岂不是连她也丢脸，只得作罢。
好几天后，竹哥儿在村里碰见赵小吉，对方脸上青肿未消，嘴巴也有被扇肿的痕迹，两人打个照面，赵小吉不痛快哼哼着过去，但没嘴贱，只在心里咒骂不敢被听到。
竹哥儿回家后喜滋滋的，连碗底菜汤都没和他狗儿哥哥争。
*
庄户人家的日子没有太大波澜，每天被各种活围着，睁开眼就干活，一直干到天黑闭上眼睡觉，偶尔夹着些邻里的闲话乐子，很快步入初冬，天越发冷了。
早起天色就不好，灰蒙蒙的，连带着屋里光线也暗，坐在院里纳鞋底有风，吹起来冷飕飕的，于是庭渊带了竹哥儿出门挖草根。
河边芦苇根最多，冬天河水少，地也冻得比平时硬点，来挖苇根的还有别人，要么卖掉要么剁碎了混着谷糠麦麸扔给鸡鸭吃。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芦苇多的地方自然也能被人用出花样，芦苇编的席子不少人家都有，芦苇穗子能做笤帚，小孩折几根芦苇就能玩耍一天，苇根更是能入药，有时药铺有人下来收，又或是自己拿去镇上卖，价钱不高，但也能换几个铜板。
庭渊拿着小锄头挖苇根，河边只要人能踩的地方，干黄芦苇早被割走，无论当柴烧还是塞进麻袋里垫炕铺炕，都是好东西。
竹哥儿往里走了走，踩一脚湿泥赶忙退回来，怕陷进泥里弄脏鞋和裤子，深秋时草鞋就换成了布鞋，弄脏多少会心疼，冬天洗鞋子也不方便。
庭渊抓着挖出来的苇根须子在地上掸掸，摔去一些泥土，说：“明天要是天气好，爹和狗儿去卖柴，把这些洗净带上，说不定能换几个铜板。”
芦苇根鲜着干着都能用，卖不完回来再晒干一样的。
今天狗儿和庭铁山上山砍柴去了，冬天柴火用的多，价钱自然高点，村里勤快的人隔三差五就弄一板车去镇上卖，不然冬闲没进项，在家里猫着心里也不踏实。
他俩挖了一筐半苇根，庭渊一拎竹筐，沉甸甸的，太阳没出来，风一吹越冷了，他对旁边正在挖的竹哥儿说道：“不挖了，够了，回家去。”
竹哥儿答应一声起身，见他裤腿上沾了些泥点子，庭渊道：“你这衣裳穿了几天，也该洗了，回去就换下，省得夜里上炕弄脏被褥。”
“好。”竹哥儿背起筐子，两人往村里走，庭渊往山坡那边看了看，没见着他爹和狗儿的踪影，正要收回视线，看见半里开外一个高瘦身影从干枯的芦苇丛中出来。
那丛苇子离河边近，底下全是软塌塌的烂泥，边沿能割的已经被割走，再往里就没人愿意进去。
伯景郁背着一大捆干芦苇往后山那边走，即使看见这边有人也当做没看见，眼神没有任何停留。
庭渊收回视线，上次叶金蓉伯胜几个被打后，村里人对伯景郁又是一阵同情，果然伯家人待他不好，心狠成那样。
不过伯景郁照旧不和村里人来往，独自住在后山，只有下地干活时才能在路上碰见，他也不太说话，自庭自走过去。
伯家名声变得不好，叶金蓉走路上都能听见指指点点的闲言碎语，心里哪能痛快，她不敢再找伯景郁麻烦，心里憋了一口气，偶然发现村里人在说伯景郁七岁竟能从山里跑出来这件事。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逢人就说伯景郁命里带煞，不但是个克星，还被深山的精怪小鬼附过身，更晦气，不然，他一个人是怎么从山里跑回来的。
流言在村里传来传去都快变了模样，但传不到伯景郁耳中，没有人同他说话报信，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他没有闲工夫搭理碎嘴子。
涉及西州的事情，当年他祖上被灰溜溜地赶到梵音城，这口气他们可一直记在心里，伯景郁要去西州，他自然是想跟着，堂堂正正地踏上南部巳邑部落的土地，好让祖先都能扬眉吐气。
伯景郁与庭渊说：“原本我想在总府过年，过了年再去西州，现在想着，还是去西南府过年。”
“为什么？”庭渊觉得永安城也挺好，热闹，人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
如果过年的话，肯定永安城是首选。
伯景郁：“因为冷，西南府没有冬季，过年穿单衣都行，你身体不好，去西南府过年更适合你。”
“再就是正好南巡。”

第137章 男扮女装
正午，前厅。
伯景郁在与庭渊商讨去西南府的路线。
此处往西南府的府衙需要一个月的路程，伯景郁想十月初出发，时间上也差不多，总府这边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官员该升的升了，该降的也都降了，那些该杀的也都杀了，民心也都安定了，确实也该继续巡狩，往南方去了。
在西南府过年，过完了年顺着西南府走陆路入西州，再顺着沿岸一路北上，环西州巡查。
伯景郁是计划明年用一整年的时间巡查西州，西州要比其他地方更仔细对待。
眼瞅着进了十一月，雪都下了两场，好容易雪层消融，碰到天晴太阳大的日子，村里说笑声明显多起来。
院子里，庭渊坐在背风的角落纳鞋底，竹哥儿学着剪鞋面和鞋样子，这里有太阳，又没风，晒得浑身暖洋洋。
二黑跑过来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打盹，听到他俩说话会摇摇尾巴，继而又睡迷了，它如今长大了好多，身上厚厚一层毛发油光水滑，看着就暖和，连尾巴都粗了些。
“娘怎么还没回来。”竹哥儿朝门外看。
昨天许永安家杀肥猪，苗秋莲带着他俩去买了十斤肉，说今天要炖肉吃。
庭渊笑着说：“快了，急什么，娘肯定记得。”
他娘串门子去了，一年到头也就冬闲时能逮个空子说笑取乐，看看时辰，也该回来了，不然赶不上饭时。
日子再好，肉和鸡蛋都是稀罕东西，鸡蛋还好，平时隔几天能吃到，像炖肉这样的硬菜大菜，苗秋莲是不放心他俩弄的。
说话间，提着针线篮子的苗秋莲就进了门。
“娘。”竹哥儿放下鞋样子，笑得眼睛弯弯，抬脚就往灶房走，说：“娘，我给你打下手。”
苗秋莲一看他就知道是馋的不行了，笑道：“好，那你来。”
庭渊正要去帮忙，毕竟他比竹哥儿大，一听这话，他将鞋底子放在膝盖，抻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那娘，我就不进去了。”
太阳很好，晒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苗秋莲瞪他一眼，说道：“还不过来看着学，以后嫁了人连肉都不会炖，人家笑话的是你娘我。”
庭渊这才懒洋洋站起来，眯着眼又打个哈欠。
二黑横在他脚前面躺成一长条，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见他要走，毛茸茸的脑袋刚抬起来，就像支撑不住一样又倒下去，睡得动都不想动。
庭渊笑骂一句懒狗就走了。
炊烟升起，大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滚开，肉香顺着风飘得很远，闻见的人都忍不住吞口水。
二黑早在院里嚎叫，急得团团转，它之前进灶房被苗秋莲撵出来，就乖乖待在灶房门口不断转悠，庭渊还看见了它嘴边滴下的口水。
锅里不止有大块的肉，还有骨头，苗秋莲用筷子插进肉里，见烂熟了，才给竹哥儿和庭渊一人捞了根肋条。
用指头捏一点盐洒在肋条上，即便烫手两人都不愿松开，只需用嘴一抿，肉和骨头就分离，有盐味的肉嚼起来那叫一个香。
苗秋莲自己也捞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吃，说道：“肥膘子也好吃，油汪汪的。”
大部分肥肉昨天已经剔下来，打算炼猪油，剩这点肥瘦相间的五花她特地留着，就是为了炖着吃，她和庭铁山最爱这一口带肥油的肉，吃起来解馋。
竹哥儿嗦着肋条骨，嘴巴沾了油光，说：“娘，调个酸醋汁子，不然吃多了油腻，胃里也难受。”
苗秋莲不光炖肉有一手，调的蘸肉汁子也香，酱少醋多，酸中带一点酱香味，有时还捣些蒜，遇到有一层肥的肉，蘸个汁子又解腻又香。
“好，你俩吃完先给你阿奶送一碗，碰见狗儿和你爹，让回来吃饭。”苗秋莲边说边拿碗调汁子。
庭渊把肋条骨扔给二黑，狗崽子一口叼住咯嘣咯嘣咬起来。
他拿大碗先舀了七八块子肉，肉切得大，这些就很多了，又舀了点肉汤，捞了两根肋条骨横放在碗上，和竹哥儿出了门往老宅那边走。
还没走几步呢，就看见匆匆往家里赶的狗儿，今天没活干，他和村里几个小子抽陀螺玩耍，这会子到饭点，想起他娘说要炖肉，脚下就有些着急。
“炖好了都。”他看见那一碗肉和骨头，眼睛都移不开。
庭渊笑道：“快回去，先捞根肋条吃，我俩给阿奶送去，爹呢？”
难得偷闲，庭铁山今日也在外面串门子。
狗儿急着回家，边走边说：“方才看见他往老宅去了，该是在那里。”
到老宅后，庭铁山果然在，正在院里和他大伯说话。
庭渊喊了人，先把肉碗端进他阿奶屋里，知道他俩急着回家吃肉，方红花就没留，笑着送他几个出门。
到家后，庭铁山还打开酒坛倒了两碗酒给他和苗秋莲，几个孩子争着抢肉吃，都满嘴油光，他俩边吃肉边喝酒，浑身暖意融融，寒冬都似好过了些。
*泥哨在小孩嘴里吹响，声音各不同，有像小鸟脆鸣，有像鹰隼尖啸，小一点的孩子不会吹，只能发出“嘟嘟嘟”的动静，傻乎乎跟着大孩子一边跑一边笑，热得脸蛋红扑扑。
又是一个大晴天，连风也赏脸，没有吹得人不敢出门，太阳明晃晃照耀下来，村里不少人都在门外玩耍，热闹极了。
土墙根下，裹着破袄子的几个老头或蹲或坐，手里都拿个烟杆子嘬嘬抽烟，晒得发黑的脸上遍布风霜，偶然抬头眯着眼看天，和身边认识一辈子的人说两句过去的事，所言依旧只是小河村这小小一方天地。
不远处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汉子抽陀螺玩，要么用布条拧了缠在树枝上做鞭子，要么随手拿些有韧性的干草叶子就抽打起来，笑着比谁陀螺转得更久，兴起时哄笑着夹几句没那么脏的村话俗语。
竹哥儿早听见外头笑闹声，拿了新做的毽子拽着庭渊和狗儿出门玩耍。
庭兰瑜不耐烦和他两个玩，踢几下毽子就去找了同龄的半大小子嬉闹。
见有在青石板上推枣磨的，竹哥儿便撇下毽子，回家挑了几颗干枣兴冲冲围上去，忙得像是不知道要玩什么好。
庭渊没拦他，让去撒欢。
苗秋莲出来，见两个小的都跑了，剩庭渊一个，附近几户人家的双儿和姑娘要么没出来，要么早结伴到别人家院子里玩耍去了，她笑着挽起袖子，说：“兰哥儿，和娘踢，看谁踢得多。”
庭渊原本要进去，闻言笑眯眯将毽子扔向空中，右脚接住踢起来，口中念着数。
西邻家刘桂花和几个妇人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夫郎坐在门口晒暖，见他在踢毽子，一边和苗秋莲说闲话一边还帮着数数。
庭铁山在家闲的没事出来看，村后那片空地上，狗儿和七八个小子在玩斗鸡，一个个盘好腿乱碰起来，也没个章法，他看了直摇头。
太阳大，跑一阵子只觉浑身是汗，有小孩嚷嚷热，要解开衣裳凉快，被他娘追上去，骂着把衣裳系好，大冬天的，稍微见个冷风就能吹出病。
毽子起落，庭渊踢了二十七个后没接住，从地上捡起来抛给他娘。
苗秋莲一个是穿得厚，另一个是上了年纪，腿脚没那么灵活，一脚踢起来只觉闪了一下，她连忙稳住，笑道：“到底老了，胳膊腿都是硬的。”
村里中年汉子冬闲时常常三五成群吃酒，有时划拳有时吹牛，庭铁山因见他娘俩个在门口踢毽子，也有些心动，于是在旁边看着，他岁数都这么大了，不好和那群小子一样去玩斗鸡，踢毽子倒是没什么。
苗秋莲只踢了六个就败下阵来，看一眼庭铁山，将毽子扔过去：“他爹，你也踢几个，动动腿脚也是好的。”
庭铁山面上不显，实际很乐意，接了毽子抬脚就踢，隔壁门口坐的都是成了家的妇人和夫郎，大多都有些年纪，彼此并不用避嫌，连周平出门来看热闹，见他在踢毽子，犹豫着，脚下往这边蹭来。
比起别人，四邻都是熟人，庭渊又是小辈，爹娘也在身边，因此不用避开。
刘桂花看见周平模样，大声笑着对庭铁山说：“他叔，让石头爹也耍几下，今日若耍不成，他肯定要惦记好几天。”
闻言，庭铁山一脚将毽子提给周平，周平手忙脚乱赶紧接住。
村里的热闹在来了几个外村人之后被打破，要说是回娘家陪探亲的，一路倒不会引起所有人注意，走进来的几个年轻汉子都是一副懒汉无赖相，衣裳不甚干净，脸瞧着也没洗净，挠挠脖子再顺着脖子把手伸进领子去挠痒，流里流气的眼神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要么面相看上去就凶，尤其当头的那一个。
几个在家门口玩耍的中年汉子聚拢在一起，其他年轻汉子也暂停了手里的事物朝这边看来，如此架势，再凶的地痞流氓也没敢多看这些妇人和夫郎一眼。
“娄进，你来作甚？”庭铁山和周平几人问道。
娄进正是为首的人，见有人问话，他虽不认得，但也赔笑着说：“这不是冬闲了，上山和几个弟兄看能不能抓几只兔子打打牙祭，你们忙你们忙。”
显然知道不受待见，他六人说完没有多停留，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带的人不够多，况且在别的村里，不是能轻易打人耍混的，回头要是真结了仇，再算账也不迟。
几人在村后消失，庭铁山和周平拧眉看了一会儿，对这群人的到来显然不满。
那娄进是娄家村有名的恶霸，原先只是小打小闹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两年不知在哪里发了一笔横财，竟招了些地痞无赖一起厮混吃酒，越发霸道了，甚至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家富人丁多的他不敢明着欺负，只挑寻常人家下手，太穷苦的没几个钱财，他还看不上，在方圆几十里内名声很不好。
“去找承安叔说说，万一憋着什么坏，打不起来，也要趁他们人少好震慑震慑。”庭铁山和周平几人一商议，便一同往徐承安家里走，也叮嘱在外面的年轻汉子们都盯着，在外面玩归玩，别叫娄进那厮钻了空子。
小河村和娄家村离得远，没有太多往来，却也听过娄进恶名。
今年还未入冬时就听说姓娄的抢了一户穷人家的双儿，那双儿家里只有个多病的老娘，娘儿俩相依为命本就凄苦，却被娄进盯上，第二天那个双儿跳了河，他老娘也上吊死了。
就是从那时起，娄进恶名远扬，连娄家村的人私底下提起他都要啐一口，畏惧对方一群地痞的势力，少有人敢明着唾骂。
正因这件事，庭铁山几个中年汉子才叫年轻人盯着娄进，谁家没个女儿双儿的，谨慎些还是好。
气氛再不像之前那样热闹轻松，庭渊看一眼村后方向，心跳也快了两下，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徐承安老爹徐满本来在村里溜达，听说这件事后走过来，他是上一任里正，如今都七十多岁了，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吸一口旱烟对几个汉子道：“耍你们的，他再混，敢在咱们村里闹事使坏，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开口，众人便有了主心骨一般，说笑声再次响起。
土墙脚下蹲着的几个老头招呼道：“老满头，这里。”
徐满抽着旱烟过去蹲下，同龄人之间总是有更多话说。
后山，穿过小树林，娄进身后一个麻子脸男人上前，指着有两间破草屋的方向说：“就在那里。”
这人叫娄五，同是娄家村人，平时跟着娄进混，常做些狗仗人势的事，今日之所以来小河村，是他曾听人说小河村的伯景郁是从兵营里回来的，估计有些拳脚本事。
这两年娄进有心想要招揽人士，好壮大势力横行霸道，有本事的最好，以便他施展手段。
娄五几天前在路上碰见伯景郁，恰好小河村的林登子在，经林登子提醒，他上前游说伯景郁到娄进手底下干活，绝对少不了吃香喝辣，但伯景郁没搭理他。
他恼羞成怒骂了两句，却被伯景郁伸手就啪啪打了两耳巴子，他个头矮，根本不是对手，只得忍了，这不今天撺掇娄进带了一伙兄弟过来出气。
“嗯。”娄进又吩咐道：“你先别吱声惹人嫌，待我看看他身手，要真是从兵营里回来的，肯定有些本事，能做兄弟最好，是个帮手。“
娄五一噎，本想让打伯景郁一顿，没想到娄进还惦记着要招人，心里有些愤恨，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点头：“是是。”
六个人就这么往山脚下走，这处开阔地不算小，如今虽然废弃了，也能明显看出以前住了七八户人家，外边好几间没倒的茅草屋摇摇欲坠，唯一有院墙的屋子在中间，院门虚掩着，门口没有杂草枯叶，收拾得还算干净。
娄五大咧咧上前推门，他欺压穷人惯了，根本想不起喊人或者敲门。
娄进同样如此，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眼里，这些穷光蛋都是一群软脚蟹，下死手打一顿就老实了，因此今日来找伯景郁也没放在眼里，只带了这几个人。
再者，之前他听说过伯景郁，被撵出家门，穷得叮当响，今日一看住的这地方，确实破败。
院门吱呀作响被从外面推开，大门西边的院墙角落堆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头，木头后面的缝隙里似乎有低吼声响起，却被院里正在晾晒药材的人一声低喝止住，藏在阴影处再不动了。
小半个时辰后，庭渊在前院和苗秋莲整顿菜地，他离门口近，忽而听见外面有人惊呼，还有人惨叫了一声。
突然而来的动静吓了他一跳，便往门外去看，就见几个陌生汉子惊慌失措，有的溅了一脸血，腿脚看起来也软了，想跑跑不动，在地上连滚带爬。
更让人害怕的，是刚才为首的那个娄进，相貌什么样他之前没多看，但衣裳料子比其他人好，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娄进腰腹间全是血，脸色白的不像样，要不是咬着牙往前逃命，怕是早晕了过去，他左手捧着快断掉的右手，胳膊不停抖，右手被从手腕处砍得血肉模糊，像是只剩了一半皮肉和胳膊连着，要是不托住，恐怕会在颠簸中彻底断掉。
下午，太阳往西边去了，冬日天短，为省灯油钱，乡下人大多都早早上了炕。
今天吃了肉，狗儿下午就没出去，在院里劈柴火，他像是又窜了一截，快撵上庭渊了，胳膊腿瞧着细，但力气不小，抡斧子十分有劲。
苗秋莲和庭铁山在后院忙活，一个喂牲口和禽畜一个铲粪扫洒。
竹哥儿坐在有太阳的墙角剥柴豆和花生，回头好煮豆子饭吃。
庭渊低头纳鞋底觉得累了，揉揉后脖子，见狗儿劈了不少柴，他过去拾起来抱进柴房摞好，又拿了扫帚将木头渣子扫成一堆，这些木渣锯末都能用来点火，烧炕也用得上。
门口来了人，二黑汪汪叫着迎上去，庭兰瑜停了动作，见是隔壁石头他爹周平，便吆喝一声二黑。
“平叔，我爹在后院。”庭渊说道。
周平手里拿了张纸，笑着说：“我不找他，让狗儿帮着看看田契。”
闻言，狗儿放下斧头，接过那张契约细细看了一遍，开口道：“写得没问题，和官契一个样式。”
他八岁时，冬闲就在隔壁村教书先生那里上学，念了三年认识不少字，家里活多忙碌，念书又费钱，自知没有考功名的天分，他就不再去了。
虽如此，他也是几个兄弟姊妹里唯一念过学堂的，平时看契约写个信件不成问题。庭兰生和庭兰河小时候家里日子没那么好，掏不起束脩就没上过学，有时遇到要写字的事，都会让他过去。
每逢村里人喊他帮忙看信件时，庭铁山嘴上不说，眼神脸色十分骄傲，一家泥腿子，总算出了个能识文断字的。
周平将田契叠好，一笑眼角显出许多褶皱，说：“早就说多买两亩地，你石头哥说亲也好使，这回算是办妥了。”
他高兴来又高兴回去，没有多停留。
庭渊好奇问道：“平叔买的谁家地？”
狗儿又抡起斧头，说：“徐应子的，前两天我还听人说他找买家，没成想这么快。”
“原是他。”庭渊将扫帚靠在墙上，说道：“我记得爹说伯景郁去年就是在他手里买的两亩地，今年又卖两亩，这日子还过不过。”
庭兰瑜笑道：“你瞎操什么心，老赌鬼赌瘾上来，万贯家财都招不住败的，如今还有几亩田地供他挥霍，再往后，可就不知道卖什么了，幸好他那夫郎死得早，不然跟着他也是受罪。”
庭渊又道：“可怜启儿和他弟弟瑞儿，没人管不说，一天天还要受他老爹拖累，我看啊，就像满村人说的，他夫郎不该死，该死的是他。”
徐应子是赌鬼，原本和里正徐承安是本家，他嗜赌成性，怎么打都悔改不了，后来连徐承安也不搭理他更不管他，渐渐弄得家徒四壁，祖上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眼看着也快到头了。
“谁说不是呢。”狗儿劈开粗柴，又从旁边捡了一根在墩子上放好，说：“才我看田契上所写，一亩十两银子，这回他卖了两亩，整整二十两银子，要搁别人，恐怕一年多才能花完，他？不出这一两天，只要钻进赌坊里，那银子就是别人的。”
庭渊啧一声，骂道：“这老赌鬼。”
近几年无论水田还是旱田，只要是良田，基本十两银子一亩，田地如此金贵，庄稼人珍惜还来不及，偏偏徐应子放着良田不耕种，一味只知道赌钱吃酒。
傍晚，趁太阳还没落山，庭渊和竹哥儿一人端了碗肉汤往村子北边走，他大哥二哥在那边盖的房。
苗秋莲把剩下的肉汤和肉块子分开盛了，肉块想吃的时候在锅里热一热，肉汤能煮饼丝也能泡馍馍吃，炒菜的时候放一勺提香增味，吃的花样多着呢，两个儿子分了家，日子过得还行，可当娘的总会多想想，熬出来的肉汤又不兑水，同样是金贵的，每碗她给搁了三四块肉，足够解馋了。
路遇多日没看到的伯景郁从村外回来，对方提着油纸包和一小坛酒，看样子不是去镇上就是赶了大集，今天恰好是集会的日子，太阳又好，村里也有其他人去赶场子看热闹。
因是外人，庭渊看一眼收回视线，避又避不开，他垂下眼睛盯着地面走，无意中一双深青色鞋子入眼，很快从旁边掠过。
那鞋子明显是有棉花的新冬鞋，鞋帮子鞋面都很干净，不知是不是错觉，连走路姿势似乎也能瞧出主人的爱惜，不肯沾上一点污泥。
庭渊愣了一瞬，越想越觉得做鞋面的布料好像就是林晋鹏那身袍子。
怪不得在河边洗的时候成了一片片布块，原来是要做鞋。
两人返回马车，伯景郁陪他们一起坐上马车。
找了机会和杏儿开口。
杏儿听完人都愣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反应。
庭渊道：“如果你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
“呜呜呜……”杏儿先是一撇嘴，随后豆大的眼泪就往外掉，越哭越凶。
“我真的以为她是好人，我还那么信任她……”

第138章 讨要说法
庭渊将自己的帕子递给杏儿擦眼泪，“他伪装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谁都没有发现他有问题，不要为了他难过。”
杏儿哭了很久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赤风见杏儿不高兴，主动陪她聊天。
期间杏儿再也没哭过。
苗秋莲背对着大门没看见，听见动静撂下手里的活往外走，她知道娄进是个什么东西，忧心忡忡皱起眉，是不是在他们村打人了。
庭渊被刚才那一眼吓住，脑袋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拦住他娘，自己也没忍住往门外走，怕是怕，却有点想知道娄进几个到底惹了谁，来时那么威风，这会儿弄得连命都快丢了。
门外土路上，娄进跌跌撞撞逃跑，衣服上的血迹明显都是右手腕流出来的。
娄五脸上溅了不少血点子，他像是吓疯了，眼神惊恐连话都说不出来，其他四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裤腿不知被什么撕烂，漏出棉絮。
一条潦草的黑色长毛大狗从后面追来，死死咬住落在最后面一人的胳膊，低吼呜咽，一副凶残至极的疯狗模样，那人惨叫着挣扎，疯狂甩动胳膊，另一手去砸狗头狗眼睛。
疯狗被砸中眼睛，吃痛松开嘴，却没畏惧逃跑，而是飞快扑向前面的娄五撕咬。
庭兰瑜原本和周石头在门口说闲话，最先看见娄进几人逃命过来，没想到后边还追了条疯狗，见他娘和庭渊都出来看，连忙过去推搡两人进门，顺手从门后拿了根棍子在手里，万一黑狗发疯谁都咬，有个家伙在手里才安心。
娄进跑过他家门口，地上滴了些血迹，连风似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庭渊终于忍不住，侧身弯腰干呕了几下。
慌得苗秋莲让他背过身去，别再看了，不然夜里要做噩梦。
庭兰瑜龇牙咧嘴一脸肉疼的模样看着娄进几人被疯狗追咬，别说庭渊，他要不是极度的好奇心撑着，想知道娄进这恶棍被谁砍成这样，高低也得吐两下。
徐承安听到消息匆匆从家里跑来，他前后跑了一群中年汉子，见娄进几个人在他家附近，庭铁山跑得很快，躲着疯狗进了家门。
“这谁家狗？”
周围有人询问，但大伙儿都没见过，各自躲在门后观望，因见只是娄进几人吃亏，加之对娄进断手的惨状有些忌惮生怯，小河村的汉子都没上前去打狗。
徐承安到附近先看几眼，才让人拿棍子驱赶黑狗，万一发疯咬到他们村人可不好。
棍子还没打过去，就听见一声尖锐呼哨，黑狗呲着牙后退，往打呼哨的人腿边退去。
伯景郁拎了把短斧头从村外走进来，刃上明晃晃带着血迹，他皱眉冷着脸，脸上长疤分外狰狞，带了几分凶恶。
咣当一声，斧头被扔在娄进脚边，吓得他浑身一抖，连镇定也维持不了，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都在哆嗦。
伯景郁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视线从娄进几人脸上扫过，说：“带上你东西滚。”
斧头正是娄进的，他之前一直别在腰后用衣裳遮掩，被砍成这样哪里还记得斧子，不过伯景郁发话了，竟还有一条活路，他硬着头皮踢一脚娄五，让拿上斧头赶紧走，万一伯景郁反悔，就来不及跑了。
“下回别再叫我看到你们几个。”伯景郁又说道。
“是是是。”娄进点头哈腰答应，他浑身发冷眼前也发黑，心知再不走真的要把命丢在这里，比起其他人他更怕死，竟生生憋住一口气拔腿就跑，等出了小河村后才两眼一翻晕过去，也当真是个奇人。
娄五几个人先往后看有没有追兵，没有才勉强提起良心，哭丧着脸骂娘，这伯景郁自己打架不要命，也不许别人要命，怨声载道将娄进抬走了。
见伯景郁带着疯狗要离开，徐承安喊住了他，问道：“景郁小子，这是咋回事？”
伯景郁脸上戾气未消，下颌也溅了些血迹，衣服腹部和腰侧有几道划破的口子，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在破口处，脸颊有青肿，两只手的手背和露出来的手腕也有些刀伤擦伤，显然吃了亏，不过对方六个人，他独自一人只带着条疯狗，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
人很多，且都在看他，伯景郁没有隐瞒：“他几个让我跟着他们混，我不愿，领头的那个娄进带了斧子，要砍我，我还手了。”
还手了。
徐承安被轻描淡写几个字哽住，却挑不出错来，确实是还手了。
他咳嗽一声，说：“嗯好，知道了，娄进那个人你可能也听人说过，是个恶霸，净干些天怒人怨的事，他这回吃了亏，恐怕……”
他顺嘴想说对方恐怕会来报复，想起刚才娄进那副畏惧的模样和要命的伤势，就算活下来也少一只手，于是改口道：“恐怕日后会生事，倒不怕他纠集人手来村里闹事，只是你一人若在外面碰上他们，需得小心些。”
伯景郁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来往，也不惹是非，几次打架都事出有因，今天砍的又是娄进这种恶棍，甚至算得上一件好事，因此徐承安没有斥责他下手太重太没人性。
“嗯。”伯景郁淡淡点头，不带丝毫停留转身就走，长毛脏狗追着他脚步而去，没有再发疯。
伯虎子躲在人群后面，心里阵阵发虚，伯景郁差点砍死娄进那样的恶霸，幸好他没有再招惹对方，真是个活阎王鬼见愁。
流言总是传得很快，娄进右手没保住，伤势重元气大伤，又差点被吓破胆，再没有之前的霸道威风，势头一下子弱了，跟他一起被砍的娄五几人也吓得够呛，连路上遇到小河村的妇人夫郎都绕着走。
为保命，娄进花了大价钱买人参进补吊命，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没有酒肉吃喝银钱嫖ll赌，连老大都成了蔫头鸡，原本纠集的一群地痞无赖散了，本就是见风使舵的一众墙头草小人，为娄进出气报仇想都不用想，没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被娄进欺凌过的人一个个喜笑颜开，只觉老天有眼，总算让这恶霸倒了霉，连带着小河村的伯景郁在他们口中虽然凶恶残暴不近人情，但还是有人为他说话，有砍人的能耐却不欺负人，只要别招惹不就好了，至于他打亲娘亲哥一事，在好几个村子里说法都不同，互有争执。
外人如何嚼舌根对伯景郁来说无关紧要，他依旧独来独往，冷着脸不太搭理人。
*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来自去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四季轮回，又是一年夏天。
庭渊是三月生辰，如今已经十六岁，这大半年家里都在托人踅摸婆家，看亲定亲都费工夫，可不得趁早找个好的。
因发生过林晋鹏那样的丑事，苗秋莲和庭铁山看谁都有点防备，找亲戚朋友多方打听人品德行，近来终于相中马家村一个十七岁的汉子，媒人在中间跑腿递话，总算敲定半个月后的吉日让庭渊和那汉子相看。
之前相看过一次，对这回相看，庭渊得知日子后，一个人在屋里幽幽叹气，罢了，不嫁人也不行，相就相，无论相貌如何，只要那人品性好，也不是不可以。
山林苍郁，脚步声惊动枝头鸟雀，树叶繁茂，只能听见翅膀拍打声。
已经半下午，庭渊和竹哥儿各自背了一筐笋子下坡，竹林离得远，要趁天亮回去，不然在山里指不定会碰见什么野猪豺狼。
“咱家不是还有腊肉，嫩笋子炒腊肉最好吃了。”庭兰竹抿抿嘴巴，实在有些馋腊肉。
庭渊笑道：“那回去跟娘说说。”
竹哥儿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庭渊脚下没防备，左脚踩空陷进土洞里，背上竹筐又有点沉，一失衡直接坠得他仰倒在地。
“嘶。”他口中吸气，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掌撑地，却刮蹭到石块和硬茬子树枝上，右手掌心破了皮，手背几个指关节也蹭烂了。
竹哥儿连忙来扶他，骂道：“谁黑了心，在这里挖个洞。”
庭渊卸下竹筐，在弟弟搀扶下从土洞中拔出腿脚，吃痛皱眉道：“怕是脚崴了。”
他看一眼土洞周围，自认倒霉道：“应该不是人挖的，这里土本就松些，陷空下去了。”
“能走吗？”竹哥儿扶着他走了两步，因这里是下坡，也没路可走，只能踩着落叶乱石，比平坦地难走许多。
庭渊试了几步，想稳住只能靠在竹哥儿身上，庭兰竹才十一岁，身量不高，还背着竹筐，扶他显得很吃力，于是停下说道：“捡根树枝来，当拐杖使。”
竹哥儿在附近找了根结实的树枝，一筐笋子肯定不能扔在这里，好不容易弄了这么多，可是太沉了，庭渊面色犹豫。
“给我分一些。”竹哥儿也有点舍不得扔，于是往自己竹筐里放了几棵大的。
“太沉就算了，这东西又不用花钱买，满山都是。”见弟弟有些费劲，庭渊想通了，人比笋子要紧多了。
“好吧。”竹哥儿没有勉强，毕竟山路不好走，要是两人都摔了，当真划不来。
分量一少，走路明显轻松起来，庭渊走了一阵，只觉左脚腕子钻心疼，背上竹筐一压，越发不好忍，他停下歇歇，心想脚崴了修养一段时日就好，这山路实在难走，万一再摔了，伤势加重肯定没那么好治。
竹哥儿个头矮，也背着筐子，还得用全身力气扶着他。
一思索，庭渊看看前面，山路还有好长一段，于是说道：“你把筐子放下，回家去找爹和狗儿，让他俩来，我在这里等你，好过咱俩这么一瘸一拐，走到啥时候才能到家。”
竹哥儿也觉得他俩这么走不是办法，喘着气说：“好，我扶你到那边树下坐，看着平坦干净。”
等庭渊坐好后，他不放心，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等，喏，这石头给你放着，要是来个什么野物，就用石头和棍子打。”
“好。”庭渊脚腕生疼，被这番话逗笑，看弟弟给他搬来好几块石头。
竹哥儿没耽误，小跑着往家去，庭渊连忙喊他慢些，别摔了。
等林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后，庭渊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野物的动静，从小在山林子里走惯了，他没觉得害怕，闲着没事把竹筐里的笋子倒出来，一根根将笋皮剥下，少了这些笋壳笋皮，分量会更轻。
手掌擦破的地方有点疼，他用帕子裹了手方觉好点。
日头在往西偏，等待让庭渊有些心焦，不过也明白路远，从这里跑着回家最快也要两刻钟，竹哥儿人又小，没狗儿跑得那么快，肯定更费工夫。
他掸掸裤腿上的土，刚低头就听见脚步声，喜得抬头去看，不曾想来人却是林登子。
来的要是别人还能呼喊求救，可这人……
庭渊警惕地看向对方，一手攥住了身边的树枝，林登子不务正业，是个混子，之前常和外村那些无赖厮混，好像还跟过娄进，如今娄进倒了，他在外头没钱花，就回了村里游手好闲。
林登子在远处一打量，看见地上两个竹筐，庭渊坐在那里没法站起身，心中明白过来，一双眼睛只在庭渊脸上流连，咂咂舌心道可惜，可惜他娶不了这么漂亮的双儿，庭家人丁多不好惹。
庭渊紧紧攥着树枝，另一手摸在石头上，林登子下流的眼神让他极为紧张，绷着身体动也不敢动，生怕露了怯被对方发现。
直到林登子走过去后，他才松开已经快僵硬的手，这里是去竹林的近路，有人经过是情理之中。
林登子走出去一截，突然停住脚步，若生米煮成熟饭，庭家人想让庭渊有名有份活在世上，是不能动他的。他已经老大不小了，没钱一直娶不上媳妇。
见林登子转身往回走，还冲他咧嘴一笑，庭渊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眼神惊恐不已。
而林登子后面，竹林方向出现个身影，又高又瘦，辨认出是伯景郁，庭渊像是又闻到了那天的血腥味，浓重刺鼻。
伯景郁砍了娄进后，他做了好几晚噩梦，梦里全是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和那条黑色疯狗，从那以后便十分畏惧伯景郁。
随着伯景郁走近，林登子也发现了，他明显害怕伯景郁，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甚至露出个讨好谄媚的笑。
庭渊紧紧盯着伯景郁，极度惊吓和恐惧夹杂，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前心后背冷汗直流。
两人视线交汇，伯景郁漠然移开眼神，大步往前走去，完全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见状，林登子一下子胆气更壮了，
庭渊几近绝望，无赖走到他跟前时嗓子眼像是有一股气冲出来，他尖叫不止，自己却好像听不见，手里的树枝石头甚至泥土都往林登子身上打，在被抓住手时，他疯狂挣扎，脚腕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不断去踹。
“哎哟。”林登子被踹了好几脚，火气一下子上来，扯着庭渊衣裳就撕，连他右脚上鞋也扔掉了。
“伯景郁！”
庭渊脸白的像鬼，冲走过去十几步的背影大喊。
林登子被他吓了一跳，要伸出来抓他的手停住，见伯景郁又往前走了一步才放下心，扬起手冷笑道：“贱人，让你喊！”
“伯景郁！救我！”
庭渊惊恐到极点，一直尖叫嗓子已经哑了，眼角余光留意到林登子打过来的巴掌，他下意识闭眼往后蜷缩。
巴掌没有落在脸上，庭渊睁眼，就看见伯景郁抓着林登子右手往后折，林登子疼得不断喊饶命。
伯景郁松手就是一拳打在林登子额角，直接将人打倒在地，随后按住对方，拳头全部往脸上头上招呼。
三人离得很近，伯景郁虽然瘦，但体格摆在那里，也不是花架子，压迫感袭面而来，庭渊几乎被他拳头上的力气吓呆，说不出一个字。
庭渊出来就遇上这一遭。
可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若非如此，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这些村民相信董怡然就是男的。
看过的人纷纷深受打击。
不少都红着眼要冲进去与他拼了。
董怡然在屋里看着外面被阻拦的人哈哈大笑，“你们能奈我何？”

第139章 血鸦食人
这就更是气炸了外头来讨说法的村民。
一众人便要作势往屋子里冲。
董怡然还在屋里大笑，“你们的媳妇都给我们睡了，你们的孩子也都是给我们养的，我也不枉此生了。”
他在里头笑得猖狂，外头讨说法的村民心中愤怒值到了顶峰。
惊风他们在屋内阻拦，便是人再多，也是拦不住这些人。
深柳祠缀以“祠”之名，其实已经同该字没有半分关系。
这处本是两百年前一左姓显赫世家的祠堂，彼时大梁刚刚开国，煊都方才被称作煊都，举国上下刚刚经历改朝换代的大动荡，又碰巧遭遇蝗虫雪灾，一时间饿殍遍地。
该世家族长不忍，自发开仓济灾，又提供住所供流民避寒，这尊活菩萨靠着饥肠辘辘的无数人口口相传，涌来的流民愈发多起来，渐渐地容纳不下。
谁曾想左家竟咬咬牙，将自家祠堂也开放出去广纳流民，几乎散尽家财，方才稳住了煊都城内飘摇不定的局面。
煊都的冬日漫长寒冷，流民整日群聚在此处，渐渐地开始做些营生，又经后世百年扩张发展，成了煊都如今最绮靡繁华的地方，虽遍地瓦舍勾栏，却也容纳着大梁最为热闹盛大的新年灯会，称得上一处奇景。
为了纪念这大义世家，深柳祠从未更名。可惜的是两百年间光景匆匆，那左家后人早已不知所踪。
庭渊把玩着他从谭书那儿得来的便宜扇子，同米酒一道走入这处酒色征逐的销金窟。沿途尽是富丽堂皇的酒楼茶社，煊都的权贵们最喜欢在此处会友接客、吟诗作对，亦或是吃酒狎妓、赌钱看戏。
这一浮奢的风气愈往里走便愈盛，直至庭渊二人停在深柳祠最为出名的繁锦酒楼前。
繁锦酒楼，庭渊将这个名字囫囵品了一遍，偏头嗤笑着同米酒做评道：“她怎么捡了这么个地儿待着？实在俗不可耐。”
可他甫一见到老鸨，立刻翻脸如翻书，由着对方满面春风地将自己迎进去，那和煦有礼的模样，实在叫人瞧不出异常。
这风韵犹存的老鸨见识颇多，早反复审视着将庭渊的一身行头估了价，打定主意要留下这位非富即贵的俊公子，便先将人领进厢房，叫店小二上来最好的酒菜，又堆起笑容来：“爷喜欢些什么样的？姑娘还是——”
庭渊摇着扇子，笑而不答。
这鸨母立刻福至心灵，边唤“您稍等”边退了出去。
厢房门再开时，一群小倌们依次进来。繁锦酒楼确实与别处不同，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倌们并不一昧柔情曼妙争比女妓，反而大多清俊英气，很有良家少年人的风味。
庭渊粗略扫过这一排人，面上笑得招摇，心里却蔫了吧唧地想着：这个不够结实，那个也太瘦弱，这个不够俊俏，那个长得倒很不错，可看起来过于幼态了，他不喜欢这么白净的。
正当他准备瞎指一个完事时，却突然听见这些小倌里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质问：“怎么是你？！”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将在场其余人皆吓了一跳，鸨母忙差使人去捂这人的嘴要将他拖走，却不想这半大少年力气惊人，他挣脱了钳制，撑到庭渊跟前去，又问了一遍：“怎么是你？”
庭渊同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忽然想起，昨日成亲时，他曾瞥见镇北侯府门后探出过这样一双眼睛。
没记错的话，这便是那镇北中护军徐家的小儿子。
徐逸之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他想为自家小将军鸣不平，憋着一肚子怒火要对庭渊发，但又不知从何发起，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憋红了脸。
在这剑拔弩张的怪异气氛里，庭渊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一把揽过徐逸之的腰，对着目瞪口呆的鸨母点点头道：“劳驾，他脾气不大好。”
老鸨登时喜笑颜开起来，知道眼前这位是遇着了旧相好——转念想想也不奇怪，这个小倌她瞧着面生，指不定是从何处刚收来的，同庭渊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风流债。
她思及此，麻溜地带着一众小倌关门离开了。
因而她不曾注意到，房内的徐逸之身形一僵。
——一把匕首，正不偏不倚抵在他的腰窝。
庭渊另一手还不徐不慢地摇着扇子，支使米酒出去后，他懒洋洋地问徐逸之：“镇北侯府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跟来。”
“你胡说什么！谁稀罕跟着你了！”徐逸之又气又恼，却不敢左右乱动，“你昨日才嫁给小将军，今天、今天就来逛青楼——你怎么对得起他！”
他越说越激动，既紧张又委屈，语速越来越快：“要不是我碰巧撞破你，你是不是就真要背着小将军寻欢作乐了？你、你不能这样，我娘说过，成了亲就要待另一人好的，就算你没那么喜欢小将军，你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庭渊听得头疼，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照你这个说法，我活该为了他伯景郁守节？”
“这哪里是守节呢？”徐逸之叫嚷起来，未曾注意那柄匕首已经撤掉了，“若是成了亲的还都像你这样，那这世间不得尽是薄情郎、负心汉！”
庭渊被他气笑了：“我同他之间本就无情无义，又哪儿来的负心一说？你与其骂我，倒不如回头仔细问问你家小将军，他究竟对着什么人情根深种？”
徐逸之猛地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庭渊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徐逸之急了，来捉他的衣袖：“你说清楚......”
只听“砰”一声响，一人气势森森地踹开了门，冷面朝他俩走来。
庭渊平静道：“小将军，听够了吗？”
伯景郁朝他一点头：“对不住，扰了二公子的雅兴。”
语罢，他皱着眉看瞠目结舌的徐逸之，简短道：“解释。”
徐逸之立刻蔫了，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他在侯府里待着无趣，这才偷换了便衣背着大哥徐慎之溜到深柳祠来看戏，没曾想刚到此处就远远瞧见了庭渊。
他这些日子已经听足了有关庭渊的各种传闻，见其直奔繁锦酒楼而去，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没多想便跟了上去。
待他进到酒楼里来时，庭渊早已不见踪影，徐逸之探头探脑地想寻，却只见一龟公骂骂咧咧地来回走动：“关键时候不顶用！贱命的东西，平日里白养活了！”
可他甫一见到徐逸之，立刻双眼放光地奔来抓住他的肩膀，又拍拍他的脸：“这个生得倒很标志！怎的之前没见过，是今日刚来的吧——算了，赶紧给七娘送过去，别叫那位爷等急了！”
“就是这样，”徐逸之不敢抬头看人，“我是怕在酒楼里闹出太大动静被他察觉，想着不过走一遭的事儿，总不能真把我选中了，谁知道......”
“行了，”伯景郁只觉头疼，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多听，“跟我回去。”
徐逸之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怏怏跟在伯景郁身后就要走，走前还得不情不愿地给庭渊带上门，可那门留着最后一线时，庭渊的声音传到两人耳朵里。
庭渊问：“小将军今日又何故在此？”
徐逸之一拍脑门：“对哦！”徐逸之灰头土脸地蹲在门外，正发愁如何同兄长交代，忽听“砰”一声响，自家小将军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身大刀阔斧往外走去。
徐逸之吓了一跳，本想回头窥一眼屋内究竟什么个情况，终究没那胆子，只好咬着牙紧随伯景郁去了。
他追至繁锦酒楼门口，总算将人追上了。
“将......公子！”徐逸之将人拦下来，“姓庭的怎么没跟着你一块儿出来——诶不是，公子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伯景郁憋着一肚子气没地儿发，思来想去，今天这事其实也怪不到徐逸之身上，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闷声闷气地问徐逸之：“你说，这世上真会有心性迥异至此的亲兄弟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徐逸之挠挠头，“我和大哥就一静一动，害我老被他管教，可不自在了——您同侯爷的性格不也蛮不一样嘛。”
伯景郁叹口气，心道当真是晕了头，徐逸之能懂些什么？
“罢了，”伯景郁心乱如麻，摆摆手说，“我今日来此，本是为探望故人。你与我同返，也好给你大哥一个交代。”
“真的？！”徐逸之当即顺坡下驴，喜笑颜开地应了声，“我就知道小将军最疼我！”
房内庭渊眼见着伯景郁落荒而逃，确信他已然走远后，方才打了个响指，米酒带着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杂役从转角处探出头来。
庭渊被这张脸吓了一跳，待二人进屋后，他复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说：“行啊，尾陶。你这易容术使得愈发出神入化了。”
被唤作尾陶的那名中年男人在脑后摸索一圈，连着整块头发一同掀翻出去，露出人|皮|面|具下一张冷白明艳的脸。
竟是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
“公子，”尾陶一见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很快消融了，“一切可好？”
“我倒没什么大事，只是那姓伯的同我不大对付。左右他挡不了路，不必太过忧虑。”庭渊招呼她一块儿坐下，“你扮成这样——亏我这两月以来还挂念你的安危。”
尾陶哦了一声，好奇地凑上前问：“怎么个不对付法？”
庭渊啜了口茶，用扇柄将她的脑袋拨开了，清清嗓子道：“那小子早春心暗许了，好巧不巧，你猜猜他的心上人是谁？”
尾陶想了想，说：“反正不是你。”
庭渊瞥她一眼，冷笑道：“是庭涟。”
尾陶一怔：“怎么可能......”
庭渊没吭声，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许久方才懒洋洋地开了口：“大抵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不过谨慎起见，你暂且继续查着他。”
尾陶应了是，又抿嘴一笑，说：“公子猜猜看，他方才到哪儿去了？”
庭渊在桌下轻踢她一脚：“有话就讲。”
窗外落着细雪，屋内烘着暖炉。庭渊找着个舒坦的姿势，倚靠着逍遥椅闭目养神起来，悠哉悠哉地听尾陶带来的情报。
“他今日离了宫，急匆匆朝深柳祠来，没进主巷，径自往偏巷去了。”
深柳祠的偏巷与主巷所营酒舍勾栏并不相同，偏巷一带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做些玩乐的小生意，诸如占卜面相、卖花送果一类，自然而然地汇聚起许多三教九流之人。
尾陶继续说：“我跟着他，见他在一灯笼铺前停住了脚，随后闪身进去，同那店主老妇待了一会儿，很快便出来了。”
庭渊听及此，懒洋洋地将眼皮掀开了。
“可曾听到些什么？”
尾陶摇摇头道：“不曾。他进入去那灯笼铺便暂时歇业了，二人关了大门，院内静得很，我怕靠得太近被发现，只敢远远监视着。”
“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这家灯笼铺老板的身份我打探清楚了，是个寡妇，膝下有一独子名唤程青，早年间入了镇北军，后又一路晋升为骑射营副将。”
庭渊伸手让米酒服侍自己起来，轻笑一声，道：“我还真当他是个没心眼的傻子。”
原来像伯景郁这样的人，也会私下里暗自布网营生。
庭渊无不尖酸刻薄地想，若是这样，他又有何资格指责自己品性恶劣、两面三刀？
一想到伯景郁可能并不如他看上去那般正人君子，他就觉得浑身舒坦。
庭渊得意极了，认定这世上定不会有一个至纯至真的人，既然伯景郁也不可免俗，那么他对自己的指责就同市井屠户、凡夫俗子的谩骂一样，伤不了自己分毫。
亏得昨夜还因为他莫名其妙的一顿骂气得半晌睡不着，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庭渊心情大好，吩咐尾陶说：“再将这个程青的身份仔细查一查，最好能攥姓伯的点儿把柄在手里。必要之时，或许可用。”
他闷哼一声，讥讽道：“还叫嚷着让我仔细后颈皮，还是先关心关心他自己吧。”
说罢，庭渊将半张脸都埋进松软的狐皮大氅里，舒舒服服地侧着身，准备就地补一补觉。
“先别睡，公子。”尾陶无奈地唤了一声，赶在庭渊丧失意识前将一件儿东西伸到他眼前去。
庭渊困得不行，只眯缝着眼睛瞟了一下，却瞬间绷直了身子。
他坐起来，将那枚虎骨扳指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问：“......哪儿来的？”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它属于布侬达。
尾陶说：“公子可知，繁锦酒楼乃是煊都最大的地下权色交易场所？这东西便是我从此处得来的。”
“布侬达的扳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庭渊攥着扳指的关节泛白，冷笑一声，“够狼狈，却也逃得够快。”
尾陶沉声道：“照这个速度，他现在保不准已经出了北境。公子，那样便不好追查行踪了。”
“这扳指经了谁的手？”庭渊拧着眉，“此人能捉来的话，不惜一切代价，问出布侬达的下落来。”
尾陶摇摇头：“动不得，这扳指乃是半月前户部侍郎张兆用以抵销嫖资的，他大概并不清楚此物的真实身份。”
“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他身后站着什么人？”庭渊轻哼一声，啜一口热茶下肚，话里的锋芒几乎要刺到人皮肉上，“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若是皇亲国戚那还正好，我再给老皇帝算上一笔。”
尾陶摇摇头：“公子，此事万不可冲动。”
“此人乃是大皇子赵经纶的人，赵经纶垄断大梁半壁文官势力，想必公子也有所耳闻。”尾陶顿了顿，继续说，“朝堂之内风云诡谲，复仇一事急不得。煊都不比宁州稳妥，临行前大公子特意嘱咐我看着你，叫你千万小心行事。”
“行了，”庭渊听得头疼，将那盏空了的茶杯斜放在桌上转了又转，蔫头耷脑地说，“小心就小心。急着逃命的落水狗又不是我，穷得连扳指也要典当了，我不信布侬达留不下别的蛛丝马迹来。别的不说，光是朔北冬日的风雪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心烦意乱道：“我有什么好急的？”
随后，他又一点点将扇骨舒展开来：“对了，你再去查查国子监一个叫谭书的学生。这人脑子不大正常，大冬天的用什么扇子？”
尾陶面无表情，指着庭渊手里的扇骨，意思是你连自己也一块儿骂进去了。
庭渊乐道：“就是从他那儿抢来的。”
尾陶无语凝噎，只好点头领命，夸了句扇子不错，果然不是庭渊能挑捡出来的好东西。
随后，她在庭渊急眼骂人之前，麻利地将人|皮|面|具重新带好，恢复成丑陋畏缩的中年人模样，拎着空茶壶推门出去了。
米酒强忍住笑，绷着一张脸闷声问：“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庭渊白他一眼，“探查清楚再行动——对了，今天把人惹生气了，晚上好歹哄一哄，别太过火。”
忽然，他一拍脑门：“不对啊，既然这小子多半也并非善茬，我还哄他干嘛？”
庭渊认定了伯景郁扮猪吃老虎的成分八九不离十，可转念又一想：对方尚不知自己暗地里的行踪已经败露，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哄上一哄，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一时思绪万千，庭渊将刚刚把玩着的白瓷茶盏扫下桌去，听见脚下传来的清脆裂响，心情方才好了一点，伸着懒腰起身道：“这样吧，听闻伯小将军爱吃甜食，就将这深柳祠有的甜点尽数买上一小份，也算我和他伉俪情深。”
他睁眼说完这一通瞎话，在深柳祠好一阵招摇过市，方才带着全身挂满糕点食盒的米酒一块儿，怡然自乐地回镇北侯府去了。
他指着伯景郁：“将军，原来你也逛青楼！”
伯景郁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徐逸之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小将军跟，呃，新夫郎，还真是心有灵犀......”
这话说着说着，彻底没了声儿。
庭渊不替他解围，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伯景郁。
伯景郁没应对过这种情况，嘴张了又张，正艰难憋着说法，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张同庭涟一样的脸蛊惑了，干嘛非得给庭渊一个交代？
他忙撇开头去，僵硬道：“同你无关。”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伯景郁这幅笨嘴拙舌的样子把庭渊逗笑了，“你我已经成婚，难道小将军的行踪我无权过问？”
伯景郁忍无可忍：“如此说来，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是啊，”庭渊坦然应声，“我是来此寻欢作乐的，想必小将军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可是小将军到这儿来听了半天墙角，还踹了我的门，身侧也没见着一个美人，想必所求与我不同。”庭渊假意柔情地说，“总不会是放心不下，一路护着我吧？”
伯景郁被他一口一个小将军叫得羞恼不已，他没这打算，来深柳祠本是为探望故人，不过离开之时恰巧在巷口撞见了庭渊，本想扭头就走，却眼睁睁瞥见人进了繁锦酒楼。
昨日二人的大婚煊都皆知，今天庭渊便来这么一出，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怕会给镇北侯府惹来一身腥。他如今离了大哥，一人身在煊都，不可不防流言蜚语。
只是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还是第一次偷摸跟在人身后，哪知道眼睁睁见着了一溜男妓下饺子似的挨个进到屋里去，庭渊偏还选中了徐逸之。
伯景郁后悔了。
这一出算什么，简直是自讨没趣。
他冷冷瞥了眼徐逸之，后者自知闯了大祸，立刻缩成了一只鹌鹑。
伯景郁这才朝庭渊解释：“你想多了，我是来捉这小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不该过问，但还请二公子寻欢作乐之时，稍微仔细些侯府脸面，切莫被人捏了后颈。”
庭渊拨开狐毛大氅，偏着头露出后颈一点白净细腻的皮肉，若有所思地用温白指腹捻了一捻：“就像这样吗？”
伯景郁：“......”
伯景郁：“不是。”
“好吧，”庭渊听起来颇为遗憾，“既然小将军不是这个意思，就请带好门出去，自会有想做这事儿的人来。”
“庭渊！”伯景郁支使一旁装聋作哑的徐逸之先出去，朝庭渊逼近几步，撑着桌咬牙切齿地问他，“你究竟要脸不要？”
“不要啊，”庭渊眼里的笑意慢慢涌上来，“小将军既然喜欢舍弟，早该知我并非君子。”
庭渊将扇面“啪”地合拢，手腕翻倒，扇骨便虚虚点到了伯景郁的腰封。他同伯景郁对视，唇齿间滚过晦暗不明的暧昧。
“再这样盯着我，我可真要心疼了。”
伯景郁有些疑惑：“珠冠是戴在头上的，为什么是一尊而不是一顶？”
庭渊也觉得奇怪，尊一般都是用于佛像一类的塑像，怎么会用到了首饰上面去？
沈塬道：“因为他们定制的珠冠不是用来戴的，而是用来祭祀的。”
“什么样的祭祀，要用万两珠宝来作珠冠？”
沈塬：“这具体是用来祭祀什么，我们也还没弄清楚。”

第140章 珠冠失窃
“那你可清楚这贼人是如何偷走东西的？”
说起这事儿来，沈塬就更是有话说，“奇就奇怪在，不知道这贼人是如何偷走东西的。”
“难不成东西长翅膀自己飞走了？”
伯景郁觉得这事儿有些邪门，问庭渊：“你怎么看？”
庭渊：“有点意思。”
庭渊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发热连着咳嗽，同煊都大雪纷扬的天地一块儿，将他困在了床榻上。
第二日临近中午时，他方才起身就坐披好裘衣，不过片刻，就见米酒端着药进来，身后跟着个府内小厮模样的男人。
那小厮臂弯挂着个簸箕，里面密密麻麻码着许多银丝碳，只低眉顺眼地跟进来，绷着张脸，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将房门关上了。
庭渊怔了一怔，明白过来，开口戏谑道：“就这么放心不下你家主子？”
“主子，少说点废话吧。”尾陶没取下人|皮|面|具，提防着随时会进来人，只靠近了床边查看情况，皱着眉问米酒，“他怎么弄成这样？”
“是伯小将军的海东青叨了主子的手，那鸟当日进过食，污血染了伤口，又碰上岁暮天寒，这才病得严重了些。”米酒叹口气道，“怕是还要养些日子，慢慢才能好。”
“这事不打紧，我正好乐得清闲，不用去看那张臭脸。”庭渊就着米酒的手把药喝了，这药苦得发慌，他连忙往嘴里丢块蜜饯，边吃边问，“有进展吗？”
尾陶点点头，边弯腰蹲下往碳盆里添碳，边说：“谭书此人刚刚及冠，明面上虽为国子监太学生，私下却同礼部尚书府上来往甚密。主子，礼部尚书和那典当扳指的张兆一样，同归属于大皇子赵经纶一党。”
庭渊沉吟片刻，嗤笑一声：“如此说来，他伯云野还真是块儿香饽饽。”
如今的隆安帝赵延虽年事已高，可膝下并无太多子嗣，三皇子四皇子均是早夭，长到成年的儿子只有大皇子赵经纶与二皇子赵修齐两人。
惟剩一个五皇子赵慧英尚且年幼，此人是赵修齐的同母胞弟，可惜是个生来便心智不全的傻子。
听闻是因为其母生产时已逾三十，此胎难产，足足五六个时辰才生下来，赵慧英在娘胎里喘不上气，活活给憋傻了。其母亲更是可怜，经此一劫，直接撒手人寰。隆安帝自此再不愿见他，赵慧英便从出生起就养在亲兄长赵修齐身边，同他最是亲密。
自长子赵经纶立府入朝后，隆安帝屡次对其委以重任，却又似乎格外偏爱母妃命陨、温润如玉的二皇子赵修齐，哪怕赵修齐早已出宫建府，仍隔三差五召人回宫关怀慰念，连带着小傻子赵慧英一块儿跟着沾光。
大梁的新主，就将在这二位的角逐中产生。
庭渊先前在宁州时，几乎将全部精力放在南疆诸事上，就连当年真相也不过知悉几月。
他尚未来得及探清煊都形势，这会儿只得问尾陶：“这赵经纶，是个怎样的人？”
尾陶手里火钳拨弄着碳盆，思忖片刻，回答说：“大皇子赵经纶已近而立，行事干净利落，颇有手段，在朝臣之中很得人心，只是心性如何，尚未可知。”
庭渊想了想，继续问：“这赵经纶是老皇帝长子，可是自他登基前便生下、一直养在身边？”
“是，”尾陶点点头，低声道，“赵经纶的生母，乃是云州白氏嫡女。赵经纶五岁时，白氏发了疯病，于宫中投井而亡，自此便被皇上亲自养在身旁。”
放眼三十年前，云州白氏乃是整个大梁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白氏扎根大梁海贸要地，相传富可敌国，前朝内阁首辅白文山亦是出自此家，道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只是白文山死后，白家日益凋敝，竟已不久不曾听闻了。
庭渊轻笑一声：“老东西为人独断多疑、刻薄寡恩，他一手养起来的好儿子，想来大差不差。”
他话头一转，复咳嗽着交代道：“乌日根一事，若不清楚，叫米酒慢慢同你细说。此事着实蹊......”
倏的，他住了嘴。
——房门“砰砰”响了两下，便被蛮力打开半扇，一只浑身雪白的海东青收了踹门时的爪子，飞进来盘旋半圈，挑了个尚且能够落脚的泥金描花草围屏，停在上边歪了头，好奇地看着三人。
庭渊：“......”
庭渊咬牙切齿道：“我早晚把这破鸟炖了煲汤。”
说话间，少年将军一身玄色常服，急匆匆追了进来，朝疾低声呵斥一句：“出去！”
疾拍拍翅膀，唳叫一声，傲然飞走了。
伯景郁这才硬着头皮朝庭渊垂眸，闷声说：“对不住二公子。”
庭渊冷哼一声，嘲讽道：“既然没事了，就请一并出去吧。劳驾伯将军管好你的鸟，再有下次，我就只能将骨架鸟羽赠与旧主留念了。”
他放这狠话的时候，面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过分苍白的脸远不及平日里那般张牙舞爪。
伯景郁低声应了，踌躇半晌，又道：“听闻你染病，我来看看。昨日之事，实属意外。”
庭渊沉默一瞬，没料到这人真就这么死心眼，要是放到平常，他合该借机好好逗上一逗。
可眼下尾陶还在房内，他只想赶紧找个借口让伯景郁滚蛋。
“我没放心上，”庭渊心里早将人囫囵骂过一遭，脸上却笑得和煦，“我这病应是初到煊都不适应节气所致，小将军不必过分自责，静养几日便好。”
他好好说话时，很是让人如沐春风，伯景郁怔怔看着，虽觉得有些道不清的吊诡，可好歹放下半颗心来，抿着唇谨慎问道：“此事......”
“此事算不得什么，况且抚南侯近日正忙着张罗年节事宜，”庭渊那点儿耐心快要消耗殆尽了，他越是生气，说话声便越是清润温和，“还请小将军放心。”
少年将军高悬着的那颗心方才怦然坠地。
他点点头，将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收敛好，说：“已至午时，你用完膳便早些歇息，我也差奇宏叮嘱府内下人，叫他们无事别来打搅。”
庭渊笑道：“小将军有心了。”
伯景郁颇不自在地点点头，他还有话想说，便张口差使这房内别的仆役出去：“还在房里做什么？碳添完了便下去吧。”
庭渊身侧炭盆边，伏地而跪的尾陶应了声，连忙起身要走，低眉顺眼地朝外退去。
“站住。”
伯景郁眉头微蹙，突然出声,横跨两步挡住尾陶去路，淡淡道：“抬起头来。”
尾陶将头抬起，恭敬道：“将军。”
“你瞧着面生，”伯景郁冷眼看着这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言简意赅道，“什么时候入的府？”
尾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粗着嗓子颤声答话：“回将军的话，小人本是后院烧碳的，三日前刚入的府。听闻新夫郎乃是岭南人，耐不得煊都大寒，今晨便被差使着来添送些银丝碳，方才弄完。”
床榻边金丝小铜炉中，堆叠起来的碳火燃得通红。
伯景郁居高临下地看着尾陶，刚要再问些什么，就听庭渊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米酒连忙拍着庭渊后背给他顺气，顺道将一碗热姜汤送到庭渊嘴边：“主子，您怎么了？”
庭渊摆摆手，朝伯景郁有气无力道：“小将军要教训府内杂役，我管不着。只是庭某尚在病中，实在吹不得风，房门从方才大敞到现在——若是添碳这一举动惹得小将军不快，也劳烦出去再说。”
伯景郁脸上挂不住，连忙挥手将尾陶赶走了。
他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生将养。”
他顿了顿，又飞快补充道：“我并非克扣府上碳供，二公子要是觉得冷，回头我差人多送些来。”
说罢，他逃也似的阖上门出去了。
伯景郁一离开，庭渊立刻收起了故作柔弱的神态。
方才伯景郁在时，他为了让病情看起来更重些，故意没用内功护体，余热未褪的身体又仅着里衣，大氅只松松披着，结结实实地挨了好一阵寒风。
因而他虽然一直温声细语地劝着人，心里早就将这姓伯的祖上十八辈都问候了个遍。
庭渊捧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边喝边问米酒：“你不去追，已经同尾陶交代好了？”
“是，”米酒点点头，“主子放心。”凉的。
这滴雪水分明带着寒气，伯景郁却好像被烫着了一般，挪也不是留也不是，终于颇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
他移开目光，清清发紧的嗓子：“雅集。”
庭渊凑近了点，含着笑问：“我怎的都不知道，小将军还有这种好兴致。”
“我就是来凑个数，”众目睽睽之下，伯景郁不好将人推开，他低声回道，“你不也是身不由心么。”
“这话我不爱听。”庭渊顿了顿，再开口时带上几分戏谑，“小将军原来也会玩儿。只是说来有趣，你瞧不上我待的地方，却又处处同我碰见。”
伯景郁蓦地被噎住了。
庭渊倒是好心情地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下小痣明晃晃地给人瞧见，却只愿叫伯景郁捞着点水中月一般的虚恍。
真真假假，他分不清。
幸好庭渊没再继续逗他玩儿，他将那漏出一点的暧昧又揣回去了，只兀自转朝向席间，谢韫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朝神色微妙的众人介绍一番。
这一行人里，庭渊先前只识得谢韫和徐逸之。其余人他囫囵看过，大抵都是些煊都的贵公子，谢韫旁边倒是坐着位年轻姑娘，瞧着很是端方秀气，眉眼里却透出一点藏不住的狡黠来。
这便是当朝户部尚书的独女梅知寒，谢韫整日里心心念念要娶的心上人。
另一侧坐着的乃是她大哥梅元驹，今春刚中的一甲进士，现在翰林院供职。
这场雅集除了庭渊外，本就是彼此相熟的人，几番介绍就算入了局，杯酒下肚，大抵都暖和起来。
氛围实在不错，谈话对诗的几个公子哥又站起来，面上说着给大家轮流祝酒，其实最后大多到了伯景郁跟前。
他委实是块香饽饽。
伯景郁明白这酒来意不纯，他酒量不算太好，平素也很少饮酒，可此刻忽然碰着了庭渊的无措思绪急需一点别的什么来压住，于是有人敬他便接，一杯杯往肚里灌。
庭渊丝毫不拦着，只饶有兴致地瞥了他几次。
他可还记得这人成亲那日错认时的无措，那晚的夜色那样浓，满院子都淌着月华，里头浮着半颗所谓的真心。
“伯将军，”一人来祝酒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大着舌头道，“伯将军英勇神武，实乃我大梁肱股之臣。”
“只是、只是可惜，我瞧将军同自家夫郎间，似是不大得劲，这、这倒也好说，毕竟道不同，不相为唔唔.....”
这话没能说完，便被他身侧一人捂嘴拽了回去，那人面上赔着笑，朝庭渊道：“贺二喝多了就爱说胡话，世子别往心里去。”
“哪儿能呢，”庭渊皮笑肉不笑，眯着眼睛望伯景郁，看见他微微愣神的脸，说，“的确是我高攀。”
伯景郁一怔，他终于将酒杯放下去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里刺破几缕金红色的光来，原是日头已近了西山。
赵修齐接弟弟的时候便没在众人面前完整露面，他行事向来低调，应也怕小孩生病，只带着赵慧英洗完澡，便匆匆离开了。谢韫半个时辰前送着梅知寒和梅元驹回城，奇宏也护送他同去。
今日雅集上的众人大体还算尽兴，临到傍晚时分才依依不舍地相互告别，一人刚要上辇轿，忽见山道尽头两个小黑点愈来愈大，奇宏与谢韫策马狂奔，二人俱是气喘吁吁。
“走不了了！”奇宏苦着张脸，下马禀告，“方才北长亭外倒了好些老松，叫雪给压塌了，路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蚂蚁也钻不过去。”
除却北长亭官道外，若想从这处温泉庄子回去煊都，得绕过整座云松山，需两日脚程。
谢韫不忿地小声道：“我方才送小寒和她大哥过了北长亭，回来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一声巨响......早知道就晚些再送了。”
伯景郁瞥了他一眼，谢韫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凉风卷过来，庭渊鼻尖泛红，他拢着大氅，似笑非笑地撩眼看伯景郁，说：“听见了么，走不了了。”
伯景郁面上不虞。
“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庭渊向前踏了两步，凑到伯景郁跟前儿，轻声道，“云野，真叫我伤心。”
伯景郁喝了许多酒，此刻又吹着凉风，一点燥意随风弥散开来，可碍着还有这样多的人，他理智尚还伯全，只好压低声音道：“你说话注意些。”
“要我怎么注意，”庭渊低垂着目，他的眼睫秾丽，夕照洒在上面，像是浮跃着轻颤的金丝，问，“你不开口，是想我来主持局面吗？”
“那好吧。”
伯景郁心头骤然一跳，可庭渊已经拍拍手，朗声转向众人了。
“诸位，”庭渊说，“实在不巧，路封着了。今日只得在此住上一宿，庄子不算太大，得劳烦大家夜宿时挤上一挤，委实抱歉。”
席上的人多多少少喝了酒，先前闷在房间里，眼下出了门酒劲儿便上来了，皆有些脸红心燥，现在得了这话，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商量好今夜要宿的屋子，游山的游山、泡温泉的泡温泉去了。
这庄子里拢共只有五间上等房，各自带着一汪热泉涌流的池子。
席上今日请来的七位公子哥一块儿占了三间，余下两间房，还剩徐逸之、谢韫、庭渊与伯景郁四人。
这时节听不见虫鸣，气氛一时寂寂。
徐逸之眨巴着眼，略一思索，朝谢韫小跑过去，朗声兴奋道：“谢大哥，我们好久没宿在一块儿了，几年前你教我打鸟用的那些好方法，我早学会了！今晚你再讲些新的吧。”
“好啊！”谢韫也揽着这半大少年的肩，只虚虚瞥了伯景郁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他清清发虚的嗓子，故意道，“咱们现在就回去，好生说道说道。”
他二人便也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夕照将余下二人院中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没入墙根的积雪堆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庭院太安静，反教庭渊后知后觉地生出点不自在来。他拢着袖，呼出口热气，状若无意地问：“徐慎之怎么没来？”
“他不喜外出集会一类的事情。”伯景郁靴底碾着雪，挪开一点，说，“逸之孩子心性，素来喜欢热闹，今日便将他也带上了。”
“他本就是半个孩子，”庭渊没头没尾说，“热闹点多好。”
伯景郁朝他看过去，很快听见庭渊继续道：“我小时候就格外喜欢热闹，常常闹过了头，被我爹和大哥教训。”
他望着目极之处的云松山，眼见着血色残阳被一点点吞没在铅云里，老松张着的干枯枝丫也被吞没，说：“岁末了。”
伯景郁心下微动，也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轻声道：“是，新年将至了。”
新年之后便是元宵，正月一过，春天就要来。
岭南的春总是来得很早，二月里便开始草长莺飞，春寒尚且料峭，可天光永远如期而至，柔情万种地洒在抚南侯府庭院中。
那年庭渊不过十二岁，城北裁缝铺的老师傅自发送来最好的新料子，给抚南侯长子做了套合身的新衣裳。
庭鸿正十七，个头窜得太厉害，衣服总是很快便穿不上身。这高大欣长的少年意气风发地来了院里，凑近尚且矮自己许多的弟弟。
庭渊靠在亭柱上，嘴里叼着根晃晃悠悠的狗尾巴草，在太阳底下眯起眼仰头敲兄长，慵懒的神色和侧躺在一旁的老猫无异。
庭鸿眉目舒朗，一敲他的脑袋：“小崽子，这身怎么样？”
庭渊吐掉那根毛茸茸的野草，漫不经心道：“衣裳是好衣裳。你穿嘛，就不怎么样。”
庭鸿捉了袖作势要来打他：“你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我劝你稳重一点，”庭渊借着柱子躲他，毫无愧色地扰了老猫的清梦，“又不是小孩子了，整日里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我这叫见人下菜碟，”庭鸿拎起他后领，去挠他的咯吱窝，笑道，“对你庭渊嘛，就只能这样！”
……
“新岁已近，战事已平。”庭渊收回远眺的目光，他将方才那点漫漶的温柔藏得很好，问，“年后有何打算？”
“我还能去哪儿呢？”伯景郁也回身瞧着他，说，“这地儿不需要我，青州我却回不去。”
他不过是孤狼离了故乡，青州的烈风吹不到煊都的深宅，他囚在一轮煊都的冷月里，甚至不如疾活得自在恣意。
“云野，”庭渊忽然出声，温声细语道，“我们还有这么多时日要一起度过，总得学会好好相处。”
这语气太轻柔太暧昧，好似被血金色的夕照融化了一般，缓缓流淌到伯景郁的耳朵里。
伯景郁侧目瞧着他，见他修长脖颈上也投射着金箔似的光，恍惚间想起幼时，父亲伯振秋带他拜过的白鼎山观音像。
那观音像身上便镀了层金，永远慈眉敛目地瞧着人间。
......可惜眼前这人空有一身好皮囊，那无辜的表象被扒开来，就是恶劣到骨子里的荒诞风流，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了，方才却还是险些对此人心软。
伯景郁垂着目，只应了声好。
“你瞧着实在兴致缺缺，”庭渊此刻的脾气出奇得好，哪怕这温柔并非给伯景郁的，他平和地笑道，“罢了。今日太冷，急着跑马过来时又吹了风，我先回房。”
他说完这话，兀自丢下伯景郁离开了。
屋内烘着好几只炭盆，围屏半掩着温泉小池，袅袅白雾腾起一点，庭渊低敛着眉，思忖片刻，将衣裳件件解开，直至将里衣也挂在衣架上。
他本不该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可惜云松山的夕照实在迷了他的眼，将他卷入了沉疴里。
温泉池里的水足够热，庭渊下去的时候忍不住一哆嗦。寒意被驱散的同时，他羊脂玉一样的皮肉也很快泛起红来。
这时刻的暖和已不似在煊都。
庭渊伏在温泉池边，汗涔涔地闭着眼，他手指也沾染上潮意，随意搭在被哄得热腾腾的鹅卵石上。
这暖意腾升到紧闭的眼前儿，便化作了混沌黑色里透出的一点光，光影纠葛间难舍难分，同十三年前的场景刹那重叠。
那日的黎明尚且未至，只几缕曙光堪堪漏出地平线，黑暗依旧如影随形。翎城外的万象山山道，庭鸿用尽全身力气，挥起马鞭猛地一抽——
马受了惊，登时发疯似的拼命跑起来，暂时与追兵拉开一点距离。庭渊被兄长护在身前，心脏狂跳不已，他耳畔卷过猎猎山风，小刀子般的锋利，刮得脸生疼。
他迎着风艰难开口，尚且稚嫩的少年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哥......我们去哪儿啊？”
昨夜他于梦中惊醒，抚南侯府的夜平日里那样沉静，那天却充满了兵器碰撞的哔剥声和喧嚷吵闹的哭喊叫嚷，流淌在浓重夜色里的粘稠血液越来越多，活着的人却越来越少。
岭南的夏在那时好似颠倒了的冬，庭渊全身都冷得出奇，他牙齿打颤，胡乱躲着带武器的兵，到处寻找父兄与弟弟。死人叠着死人，这具不是，这具也不是......
他没能找到至亲，却被一人突然扛在肩上掳走了。
被丢上马时他才发现这是庭鸿，庭鸿带着他从后门奔马而逃，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追兵魍魉一般跟上了他们。
期间庭渊问父亲，庭鸿不答，再问庭涟，庭鸿也不答，眼下这问题他依旧没等到回答，只好艰难抬头望向兄长。
——却只看见他通红的眼。
庭鸿早已无声无息流了满脸的泪，水珠没能贴着脸滚下来，便被强风吹得干透，惟有带着盐渍的泪痕留在脸上，这是不言于口的悲哀。
庭渊没见过他哥这样，顿时慌了：“哥、哥你别哭，我们给他们报仇！”
“阿渊，你十二了。”庭鸿突然开口，声音平稳镇定，艰难地挤出个笑来，“是个小男子汉了。你能独当一面，对吗？”
庭渊忙不迭答话：“能！我能！”
话虽脱口而出，他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来。
“那好，”庭鸿喘息急促，灌进喉头的冷风让他咳嗽不已，“阿渊来，牵着缰绳。哥想歇会儿。”
“哥！”庭渊惊疑不定，太多的变故把他打蒙了，他看着兄长递来的缰绳不知所措，“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哥！”
马的速度比起刚才微微慢了些，身后的追喊声愈发清晰了。
电光火石指间，他猛地明白过来——
这马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夜奔许久，已是强弩之末。
它跑不远了。
“阿渊啊，好好活。”庭鸿见他不接，将缰绳一圈圈缠上了庭渊的手腕，“哥要你记住——宁做刀下魂，不为南疆狗。如若真的被俘，你是我庭家人，到死也不能低头。”
“不、不行！哥你放开我，你要干嘛？！”庭渊声嘶力竭地挣扎起来，他想解开自己的手，却始终不可得，“你让他们来抓我！我是个无用的累赘，只会拖你的后腿！”
“死的人理应是我！”
他双眼猩红，颓然哽咽道：“兄长，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他平生第一次，叫了庭鸿兄长。
“我们阿渊，会叫兄长了。”庭鸿伸手揉揉他凌乱的发顶，低低地喃喃，“秋风起，腊味熟[1]……阿渊，哥哥馋了。”
“我们能吃到，你想吃什么哥我都陪你！等秋天，秋天就快来了，”庭渊胸腔起伏不已，他的声音被风扯碎了，败絮似的被卷落身后，泪淌下来，没有手可以擦，只好蜿蜒着干涸在脸上，“你别管我了……”
“兄长，你走吧！”
庭鸿不再回话，只深深地盯着他。倏忽，他一把将庭渊推倒，迫使他紧紧贴在马背上，随机狠狠一抽马鞭、纵身一跃——
那山道旁，皆是断崖！
“——哗啦！”
庭渊从水里猛地站起，他不知自己是何时滑下去的，水雾氤氲在房间里，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鼻腔里灌满了水，方才险些窒息。
庭渊摇摇发昏的脑袋，他全身皆被温泉水打湿了，身上热过了头，伯遭都浮上层绯色，眸色却深若寒潭。
他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仇恨。
庭渊背身靠边发了半晌的呆，终于活过来似的，喟叹出一口气来。
这地儿也不好，身上暖和了，不舒坦的往事却一幕幕浮在眼前，以后还是别来为妙。
庭渊透过窗往外瞧，黑黢黢的夜里惟有风声寂寥。他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这么晚了，伯景郁酒也当醒了，还不回来么？
门口忽的传来了声响，庭渊的眼里寒意褪去，重新漫上了柔情。
他早已习惯了人前这样的转换。
伯景郁硬着头皮，一把将门推开了，倏忽怔在原地。
——他这门进的不是时候。
庭渊此刻正在热水里头沉浮着，寸寸皮肤都被浸得滑腻温软，他见伯景郁回来，躲也不躲，站起身来披了件松松垮垮的袍子。
那温软的皮肉便半遮半掩，雾里藏花般酿着风情。
庭渊朝他笑得慵懒，他微翘的眼尾在昏黄的琉璃光下蓄着一尾暧昧，小勾子似的向上弯起一个精巧的弧度，眼下痣明晃晃地刺着那伯景郁，让他几乎不敢再看。
庭渊倒是丝毫不觉似的，他摸了把额间汗。
这是被温泉水蒸腾出来的热潮。
庭渊的声音含着笑：“我还当小将军有多忠贞。”
“忠贞”这个词被他用在伯景郁身上，分明应是很不恰当的，可偏就叫伯景郁径自对号入座，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来。
他强撑着呛了庭渊一句：“如世子所言，不过是人前做戏。”
“是么，”庭渊眸色戏谑，似笑非笑地挑挑眉，他眼下的那颗小痣好似汉白玉上坠着的星子，委实太扎眼了，“我倒不知道小将军这般听我的话。”
“即是如此，怎么不在成亲当晚也听我的？干脆就将我当成他......”
伯景郁蓦的抬起了脸。
他眼中晦暗不明，咬牙道：“庭渊，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我得寸进尺吗？”庭渊丝毫不惧地同他对视，二人的眼睛好似寒冰撞流火，一怒一骜，一时逼得双方俱没了声响。
庭渊冷笑一声：“我倒想问问，小将军究竟是何时对舍弟情根深种？”
“这同你有何关系？”伯景郁皱着眉绕过他，兀自便要上榻，忽的被庭渊一把捉住了手腕。
这人从小长在岭南，很不耐煊都冬日严寒，这点伯景郁那晚早见识过，可他今夜刚从温泉水里出来，指尖的温热还没褪下去。
伯景郁恍然间以为自己摸着块暖玉。
窗外隐约传来鹧鸪的呜咽，这样安静的雪夜，会将所有动静都放得格外大。
庭渊说：“今夜我可是小将军的枕边人。”
他将每个字都咬得缱绻极了。
他又问：“陪我聊聊天也不行？”
“云野，你好狠的心啊。”庭渊说这话的期间，一头湿漉漉的乌发都散下来了，他一手把着伯景郁的腕骨，一手伸长去捞屏风上搭着的帕子，忽的被伯景郁一把攥住了。
伯景郁眸色深幽地看着他，说：“那晚是你说的，我们不过两条败犬，一同拴在这煊都。”
“关在一块儿而已，你算我哪门子的枕边人？”
“原来因着这个生我的气呢，”庭渊望着他，整个人都贴近许久，蓦然蒸腾开来的热汽叫伯景郁本能地退后一步，庭渊瞧着他窘迫的神色，说，“云野，长夜漫漫，别总给自己找不快活。”
庭渊借着他的身位轻轻一探，手上便够着了那块帕子，他颇为恳切道：“这样吧，今夜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伯景郁一个字都不愿信。
这人张口就来的本事他早见识过多次了，此刻忽然来这么一出，与其信他良心发现，倒不如信他恶上心头，又要将自己逗上一逗。
跟他说话委实太累了。
伯景郁憋着点羞恼，他松开庭渊的手腕，垂着眸盯住自己脚尖，说：“夜深了，擦干净早些休息。”
庭渊啧了声：“你这人好生奇怪，不愿说时你硬要问，愿说时你倒不乐意了。”
庭渊似笑非笑瞧着他：“云野，你比庭涟还难伺候。如此看来，你俩还真算天造地设。”
伯景郁哪儿听得了这话，从庭渊手里一把扯过帕子，盖在他脑门上，羞赧道：“擦你的头发！”
庭渊的笑声从帕子下面传来，稍有些闷，伯景郁再待不下去，转身就往床榻上去。
“躲什么？”庭渊擦着头发，晃晃悠悠地跟过来，“就这么一间破屋子，你逃得了么？”
伯景郁回头看他，那帕子垂了一半，好巧不巧，正遮住庭渊右眼下小痣。
房间外是岑寂白雪覆盖着的天地，房间里蒸腾着温泉水的热气，下午时候喝多的酒后知后觉地起了意，伯景郁眼前好似也支上块半透的围屏了，眼前之人他实在瞧不真切，美人隔屏风，半遮半掩的才最是风情无限。
烛光也缭绕在这房间里，燃着一线幽微的烟，不知隐入了何处。
这样的夜晚，原本最适合浮生偷闲、共赴春宵。
庭渊见他看，倒是坦坦荡荡地朝他努努下巴，问：“你睡里面还是外......”
这话没能问完，庭渊忽的住了嘴。
——几滴血顺着伯景郁的下颌滴下来，落到厚实雪白的氍毹上，这红同房里的暗色一比委实太饱和，明晃晃往人眼里撞。
庭渊的帕子都险些掉到地上，他瞧着伯景郁，半晌方才声音古怪地开口。
“小将军，你流鼻血了。”
庭渊嗯了一声，饮完这杯热姜茶，他四肢百骸方才活了过来。
他用受了伤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拨着流苏锦帐，半晌，方仰躺回红绸软枕上，目眩眼迷得看向乌沉沉的梁木，似是无意地开口问米酒道：“你以为赵经纶与赵修齐二人，老皇帝最终会选择谁？”
米酒方才替他搁下碗，又急匆匆来帮庭渊盖被子，闻言愣了下：“主子的意思是？”
“他选哪个，我便亲手毁了哪个。”庭渊把眼睛闭上了，舒舒服服地缩进厚实的云缎被中，“报应轮回，我要他尝尝因果的滋味。”
米酒一怔，额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了冷汗，喉头哽涩地低声道：“尾陶今早同我碰头后，也大致讲了一些。”
大梁的中央官制冗杂，除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其下设各级部外，还有培养新生官员的国子监，位高权重的内阁等部门，不过自白文山死后，内阁实权已大抵转移分散至六部手中，现任内阁首辅也已年逾古稀，虽多次奏请致仕，隆安帝却迟迟不肯放人。
米酒边持小扇摇向铜炉中银碳，使其燃得更旺些，边扭头向庭渊禀告：“据我们的人所查，礼、刑二部尚书与户部侍郎确是大皇子赵经纶的人。”
庭渊懒洋洋问：“那二皇子赵修齐呢，六部官员之中有哪些向他投了诚？”
米酒摇摇头：“暂无。”
庭渊倏忽睁眼，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暂无？”
他挑挑眉：“为何？”
米酒继续说：“主子有所不知，这二皇子生性温良喜静，又好读书颂赋，因而自请了国子监司业，整日里只管潜心出入太学、府内与宫中，鲜少过问朝堂之事。”
庭渊不爱读书，自然也不爱听这个，他刚喝完药，困劲儿上来了，只轻笑一声：“他不想争，老皇帝却怜爱得紧。”
他可不信隆安帝会是什么慈父，愿养一位闲王。
左右还是得等他病好了，亲自去会上一会。
庭渊听累了，从被子下吝啬地伸出半只手来，朝米酒晃了晃——意思是快滚，别再打扰他家主子睡觉。
米酒闭了嘴，行至门口刚要出去，忽然想起一事，又回头道：“哦对了，主子，户部侍郎张兆带人来了镇北侯府。”
庭渊翻身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早，”米酒回话说，“那轿子堂而皇之地停在侯府门口，我看得仔细，又问了门房，正是张兆的车马，错不了。”
“马车上面下来两人，拿着拜帖便入了前厅，现在不知同小将军谈得如何了。”
庭渊立刻下了床，急慌慌开始穿衣披氅，兴奋道：“不睡了！这种事情怎能少得了我——赶紧收拾收拾，兴许还能赶得上。”
庭渊道：“火把燃烧会消耗空气中的氧气同时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我们人体呼吸也要消耗空气中含有的氧气，一旦下来的人多了，里头空气不流通，火把和人大量消耗氧气同时又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很容易窒息。”
火把燃烧的速度所消耗的空气中的养分是非常快的。
见伯景郁不明白，庭渊说：“这就像你要熄灭一盏蜡烛，会配有专门的盖子盖上去，就是通过余下的火焰消耗里面的氧气从而达到灭蜡烛的效果是一回事。”
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他们在这里头都不能待太久。
伯景郁眨了眨眼，“一般我都是用嘴吹灭。”
庭渊：“……”

第141章 监守自盗
看到墙上的锈迹，伯景郁伸手去摸。
被庭渊一把握住他的手，“别摸，这些锈要是划破了你的手，容易感染。”
伯景郁哦了一声，反手就抓住庭渊的手。
长缨飒沓，破风而至时带着悍然凶猛的气势，谢韫闪身避过，继而迅速以手中长剑挡住雪亮枪尖，兵器摩擦间发出哔剥铮响，震得谢韫小臂发麻，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伯景郁的长枪紧追不舍，转瞬已逼至谢韫喉头，堪堪只离一寸。
“我认输我认输！”谢韫揉着胳膊开始嚷嚷，“差不多得了啊，你这哪儿是要跟我切磋，分明是来拿我撒气的。”
伯景郁将长枪收回，疾拍着翅膀落到他手臂上，同主人一起默然看着这人。
谢韫讪讪一笑：“这下可以陪我一块儿去了吧，你气也出了，筋骨也算活动了——云野，多少惦记点兄弟情谊。”
“你退步不小，”伯景郁淡淡扫他一眼，“改明儿知会你爹一声，年后还是早日入营为好。”
“你少冤枉人啊！我擅长的是远攻，近身肉搏本就打不过你。”
此话不假，谢韫的父亲是一路从镇北军骑射营里提拔起来的，他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跟着他爹学得一手好骑马射箭的好本事。
不过他生性散漫不服管教，从小到大虽弹鸟射兔打了诸多牙祭，揍也没少挨。
他爹调至煊都都指挥所后，诸多杂事缠身，比不得镇北军中能看住人，谢韫彻底放飞自我，待他爹发现时，早在煊都各路玩乐场混得如鱼得水了。
谢韫屁股还隐隐作痛，生怕伯景郁跑去自己爹面前告状，打发了府内下人收走他俩的兵器，苦着脸说：“你往那儿一坐就成，我叫的都是些还算好相与的，多在这煊都认识几个人也不赖啊。”
“雅集这遭要是不成，紧接着便是冬祭除夕，得翻了年才能再见小寒一面。”谢韫瞧着他的脸色，得寸进尺道，“年后不用你说，我早已决定好入营考武举了。好云野，这次不去瓦舍那种热闹场子，就那么几个人。”
“就算你俩相互置气，你舍不得凶他，不也已经拿我泻完火了吗？”
伯景郁额角青筋直跳，冷冷瞥他一眼：“别瞎说，闭嘴。”
谢韫一下乐出声来，抚掌道：“庭二好手段啊，给你溜成这样，我都是头一回见呢。”
“谢韫，”伯景郁心理躁得慌，冷冰冰盯着谢韫，出声嘲讽道，“要对他这么感兴趣，我看也别办什么雅集见小寒了，你直接找他去吧。”
谢韫又惊又慌，立马三指并拢朝天发誓道：“天地良心，我对小寒一心一意！”
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着了，颇为不满地唳叫回去，跃跃欲试地拍了两下翅膀。
这阵儿雪停了，伯景郁一抬手，雪白的海东青便掠翅入了铅色长空，很快瞧不见踪影了。
伯景郁看着这小子一脸慷慨愤然的模样，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他的一腔少年心意已然注定无果，来了煊都被迫成亲，这经年久藏的爱慕便像雪粒扬在冬日的天地里，惟有旷野的风声撕扯着他，破破烂烂地四下飘散，不知得归何处。
自己虽已不可及，谢韫总还是有希望的。
他大抵能帮上一点。
***
有风卷过云松山麓，枝稍又簌簌落了雪。
庭渊下马时偏头打了个喷嚏，典厩属慌忙迎上来嘘寒问暖，庭渊冲他招一招手，神色倨傲地问：“屋里烘着碳吗？”
“自然，”典厩属瞥见眼前这位冻得泛红的鼻尖，连忙把人往屋内引，边走边仔细瞧着他的脸色，用惯常的一咏三叹调说着正事，“再过几日便是北郊的天地坛冬祭，满朝文武百官皆需同往。按照往年惯例，咱们得备好棕、白、铁色马共一百匹。今年镇北军回来不少人，因而略有所不同，或需多送几匹以备不时之需——少卿大人，您请过目......”
典厩属将一薄子往庭渊手中递，庭渊只草草扫了一眼，不耐道：“你看着办就行。”
说罢，他便沿着长廊溜进屋去了。
屋内实在暖和过了头，一群养马的糙汉子哪儿这么畏寒？庭渊心下生疑，进正堂时放轻了脚步，一点点绕过了屏风。
赵修齐正坐在软椅上，见人来了，方才慢悠悠咽下一口茶，温声道：“世子，幸会。”
庭渊斜倚着屏风，半抱着臂笑了一下：“二殿下，国子监到了年底，已经日日休沐了吗？”
赵修齐手里捏着颗冬枣，闻言也笑，说：“世子听着可不大欢迎我来。”
“没有的事儿，”庭渊朝他走过去，替赵修齐把话补全乎了，“左右不是司业大人想来的，是五殿下想来云松山跑马玩儿，是么。”
两人相视，一瞬无言。
庭渊也从果盘里捡了颗枣丢进嘴里，不如他在宁州走的那天吃到的甜，他问：“五殿下呢？”
赵修齐扭头看向身后，温声唤道：“阿言。”
“兄长。”赵慧英从椅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他仍记得那日赵修齐狐裘领上洒落的血梅，对庭渊抱有敌意，抿着嘴小狗似的瞪他。
可惜这目光丝毫没有震慑力。
赵慧英很生气，也可很诚实，赵修齐亲自教导了他的为人处世，分毫不许他撒谎。
他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终于吐出一句自以为十分恰当的评价：“还有你，好看的坏家伙。”
这话把庭渊和赵修齐都逗乐了。
庭渊坐在小傻子旁边的空座上，说：“五殿下妙语连珠，在下受教。”
赵慧英有点怕他，直直往自家兄长怀里钻，仰着头问：“他在夸我吗？”
“是，他在夸阿言说话有趣。”赵修齐帮弟弟把小氅衣披上，细细系好两排扣子，又替他将帽子带好，只露出张粉中透红的小脸来，“出门找李叔，叫他带你玩儿去吧。”
李叔便是方才那位云松山马场的典厩属。
赵慧英眼睛立刻亮起来：“好！”
他已经蹬着腿跑到门边，想了想，又回到桌前摸着几个果子塞进怀里，顺道颇为妥帖地对庭渊说：“谢谢你夸我。”
庭渊心里不屑，面上笑眯眯地瞧着他：“实话实说。”
这笑待到小傻子出去便消散了，庭渊侧目，看见赵修齐啜了口所剩无几的茶，说：“二殿下大可不必亲自来此。”
“不打紧，”赵修齐将空茶盏搁了，也偏头看庭渊，“阿言喜欢这儿，每月总要来上三五回，我得陪着他。”
庭渊把头转回去了，拎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注上新水，说：“进展还算顺利，殿下大可放心。”
赵修齐不紧不慢同他品完这盏茶，才颔首温言道：“有劳世子。”
他今日着月白色常服，袖口领上都烫了云纹，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对着庭渊继续不紧不慢道：“布侬达日前出了大梁，横贯青州北城外白鼎山，此刻应在朔北十二部中伯旋。世子无虑，对方已然道尽途殚。”
庭渊嗤笑一声：“逃得够快。”
赵修齐刚要再开口，忽听窗户哐啷啷一阵响，竟然直接被人从外面蛮力打开了。
窗口露出典厩属急慌慌的脸，一臂撑着窗棂，一臂抱着小孩。
他这回瞧着真像奔丧了，脸上的肉都皱成一团，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赵修齐蓦地起身冲过去，寒风卷来的雪融化在他发间，庭渊头一回在这脸上瞧见君子之外的另一面。
他于是也跟过去，眼见赵慧英闭着眼睛细细发抖，睫毛上都结着小冰碴，赵修齐伸出胳膊寒声道：“给我！”
他从窗户口托住小孩屁股抱进屋里，典厩属怀中没了人，扑通跪地磕头道：“小殿下一时兴起，非要玩捉迷藏，叫卑职寻他。”
“谁知小殿下竟挑着个河边的树洞钻进去了，那附近是取水地，冰面日日开凿，只薄薄结着一层。卑职遍寻不到，主动认输，哪知小殿下自个儿钻出来的时候脚下一绊，取水口薄冰碎裂，便直直摔进了冰河里。”
典厩属磕得脑门上全是碎雪：“卑职罪该万死！”
“眼下说这些已然没用。”赵修齐冷着脸帮弟弟脱掉湿透的衣服，又取了自己的氅衣给他捂上，皱着眉问，“这儿能洗澡吗？”
典厩属不敢抬头，只好硬着头皮说：“平日马场烧炭热水是酉时集中进行。”
眼下方才未时三刻。
“不过西北方向五里外有一温泉庄子，快马加鞭，几息便至。”
庭渊眼见着赵修齐怔愣一瞬，心下了然。
这人本不擅跑马，自己快骑或还可行，若要带着个神志不清的孩子，还要小心不叫其吹着太多冷风，实在难以办到。
左右躲不过这温泉庄子，幸好今日没有夫浩安，抱着隆安帝的幼子虽然隔应，可这个人情分量不轻，他得做。
他朝赵修齐道：“二殿下发什么呆呢——走吧。”
马场大门处，乌骓踏雪与照夜玉狮直奔出去，冷风擦着二人的脸，马越跑越快，庭渊一手抱人一手抓绳，掌心磨得破了点皮。
他先赵修齐一点抵达庄子外，欲进去时却被门童拦住了。
这门童年纪不大，嗓门倒不小，急急嚷着：“今日庄子已被贵客包下，不再接待！”
庭渊一脚踹他身上，皱着眉道：“滚开。”
赵慧英还在他怀里细细发着抖，相似的场景从前也曾发生过，庭渊没能抓住记忆里的人。
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心已经底腾升起了久违的发怵感。
庭渊眸中冷极了，好似结着层霜，这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直持续到了他抱着小孩踹门进庄子正堂时。
堂内的小十双眼睛都随着这轰然的破门声一起，齐刷刷集中到了他身上。
其中有不少还是熟面孔。
谢韫：“......”
庭渊：“......”
伯景郁：“......”
到底是伯景郁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神色实在一言难尽，冷声古怪道：“好巧，世子今日也来这儿。”
谢韫头皮发麻，讪讪笑了一声，咽着唾沫艰难开口问庭渊：“一块玩儿.....”
——话音未落，他便被梅知寒踩住了脚，生生将那个“吗”字咬着舌尖咽了回去。
庭渊沉默少顷，赵修齐正好也追上了，他将小孩一把塞到赵修齐怀里，雪片和冰碴尽数化作了水，从他指尖滑落。
流经之处，染上点微透皮肤的红意，倒是遥遥同庭渊的鼻尖相呼应。
庭渊抬眸扫视屋内众人，径自走到伯景郁身边坐下，说：“好啊。”
他又露出个笑来，状若无意地问：“云野，在玩儿什么？”
他挨得这样近，冷气和绯色都若有若无地缭绕在伯景郁身侧，伯景郁只好强忍着不去瞧他。
庭渊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两人身子皆是一动不动，倒在人前显得十分相敬如宾。
窗外的风还在刮，头上雪粒化作水，顺着庭渊的发梢滴下来，落在伯景郁指尖。
——“啪嗒。”庭渊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看伯景郁，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他的手一点都不老实，紧紧地拽着庭渊的手不松。
庭渊：“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所以你们才要被怀疑。”
庭渊在两家之间来回走了几步，“虽然听起来很绕，可事实就是，你们两家都知道工期，你们两家的人都有嫌疑。”
季家人不服：“东西是我们定的，自然知道工期。”
庭渊倒是不急，与阁主说：“将东西丢失那日的事情给我讲一遍。”
阁主说道：“物品贵重，每晚我们都将东西收入箱子里锁起来，然后再将门锁好。东西丢失那天，房门的锁遭人砸坏，连带着装东西的箱子也一起不翼而飞。”

第142章 贼喊捉贼
“屋内只存放了珠冠的箱子？”
阁主：“那倒也不是，还有其他的珠宝玉石，只有装珠冠的箱子丢了，其他的一概没丢。”
“这贼人偷东西，必然是有预谋的。”
“何以见得？”季家人问。
庭渊道：“如果这贼人毫无预谋，只是到凤栖阁偷东西，为什么放着别的东西不拿，要拿走一个装在箱子里的东西，还是连箱子一起搬走的。”
“对啊。”阁主在一旁附和。
辇轿停了。
车辙碾动和马蹄踏雪的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奇宏只恨自己还会喘气，问也不敢问这两位爷是否要下轿，只好捂住耳朵蜷腿，缩成一团装死。
天地刹那寂寂，枯枝被重雪压断坠落，脆响打破了沉默。
伯景郁漠然回话道：“好。”
他掀了帘便下轿，这动作劲儿实在太大，险些将奇宏掀下马车去。
“主子！”奇宏急急跟上，又想起这车里还有一位要命的，只好跺着脚跑回来，朝庭渊道：“世子也快些下来吧，夜里可不能在轿中待着，得赶紧回屋去。”
庭渊勉强一笑：“......好。”
他起身要出轿，习惯性地想唤米酒来搀扶，微微抬起手时突然反应过来——米酒早被他赶回宁州去了。
是以那几根苍白的手指又缩回袖中，庭渊沉默地下了车辇，拢着袖穿行过黑洞洞的回廊，慢吞吞回房间去了。
雪地上留着两串脚印，起先凌乱地交叠在一起，后又分而转向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很快各自消失在回廊深处。
大梁隆安帝二十七年的冬天，煊都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万千楼舍阙阁静静潜伏在暗色里，街上鲜有车马经过。这天儿实在太冷，就连巡夜的更夫也揣手缩脖地贴着墙根彳亍，一敲破锣，扯着嗓子喊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没人知道这偌大的镇北候府里囚着两只困兽，渡着各自的苦海，填不满深藏的欲壑。
寂寥夜空中偶有猛禽的唳叫，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堪堪透出点熹微晨光，可很快被云翳遮挡住了。
白日沉沉，煊都又落了雪。
***
两日后，深柳祠卧月坊。
北风打着旋儿卷雪过长廊，小厮慌慌张张跑去开了门，这风便也趁机窜进来，吹得房内衣衫单薄的舞姬一阵寒颤。
须臾，她赔着笑稳住身形，叼起一酒杯倾身喂进夫浩安口中。
夫浩安正眯缝着眼睛半躺，伸手寸寸摸上舞姬的薄背，挑眉睨向刚进门的庭渊，懒洋洋地开口道：“清雎，可算来了。”
这话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庭渊身上去了。
今天这局是夫浩安组的，除了庭渊，还叫来了别的几个纨绔。
卧月坊内烛影轻晃，屋内缭绕着暧昧涎香，门甫一阖上，在场的酒囊饭袋便都原形毕露。
庭渊进来时狐裘上沾了不少雪，此刻已经尽数融作水珠，透出冰冷的潮意。
他立身颔首，温声道：“诸位久等。”
“哪儿能呢？”席上一人抢先搭话道，“世子可是今日贵客，我们大家早盼着见上一见。”
另一人翘着二郎腿，将怀中舞姬往大腿上一揽，朗声道：“是了，世子同伯将军大婚当日，听闻侯府门前便亲自掀了盖头，在场的皆是大饱眼福。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庭渊皮笑肉不笑，随意挑着个空位坐下，将氅衣递给堂倌，吊儿郎当地说：“各位身侧皆环着软香玉，还惦记我这人做什么。”
“这些不过是庸脂俗粉，难登大雅之堂。”有人嗤笑一声，就着只葱白手引颈喝罢一杯酒，方才喟叹一声，“美则美矣，却是在皮不在骨。”
他怀中的舞姬笑容僵住一瞬。
在场各路人的眼睛都黏在庭渊身上，后者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兀自捏着个柑橘剥起来。
他在轻歌曼舞里垂着目，分毫瞧不出喜怒，秾丽的眼睫半盖住眼下小痣，眨眼间光影切换，显得无辜又狡诈。
“庭二爷近来也算名动煊都，听闻光是繁锦酒楼便跑了两遭！可是那伯小将军诸事繁忙，冷落了二爷？”离庭渊最近的一人咂摸着嘴侧目看他，声调夸张地说，“我对前两日金隐阁中事情也所有耳闻，二爷若觉得不尽兴，日后可以多找我们一块玩儿——包二爷满意。”
满座哄堂大笑。
庭渊也笑，将干干净净的橘瓣丢进嘴里，懒洋洋道：“好啊。”
席间笑声错落，在座的一众纨绔吃闲饷啃家底，平日里嘴碎得很，最爱聚在一块儿打发时间。
事情一经言语传递便会变味儿，这些人不关心煊都朝堂利益纠葛，不在乎党争军功，反倒对着各种香艳流言可劲儿扒拉，前两日金隐阁戏后的一出闹剧经夫浩安的口，早在他们中传了个遍，此刻见着了真人，怎能不兴奋？
这些人围着庭渊，像是夏日里专吸人血的蚊蝇。
“我记得前几年，繁锦酒楼中也有一位长相十分出挑的。可惜世子来得晚，没机会亲自将他玩上一玩。”一人面上已经带着明显醉意，举着酒壶冲众人虚虚晃了一圈，感叹道，“要我说，他最稀罕的该是那身子！啧啧，可真是世间罕见的尤物......”这戏唱完了，人自然该散，场子里的看客已离得七七八八。谢韫便也起了身，往楼下走了几步，忽觉不对劲，扭头一看，伯景郁正怔怔站在原地。
“云野，”谢韫回来拍拍他肩膀，顺着伯景郁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这是——”
他未尽的半句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对面包厢的垂帘被人轻轻巧巧撩起半边，楼下飘洒着金红纸，顶上高悬着琉璃灯，一双含情目流转在光怪陆离间，被秾丽纤长的眼睫盖住了，只完完整整露出一颗眼下小痣，似是有些恹恹，摸不清是乖顺还是乖戾。
“我去，”谢韫嘴角喟叹一声，瞧见这二位的神态，顿时福至心灵，“小将军，你艳福不浅啊。”
他边打趣人，边张望着再去看，一扫过去正对上夫浩安的一张脸，两人大眼瞪小眼，谢韫简直要喊出声来：“怎么这姓夫的赖子也在啊！”
还同伯景郁的新婚夫郎同一包厢听了场戏。
谢韫猛地捂住嘴，不说话了，只偷偷拿眼睛瞄伯景郁。
他这会儿倒是机灵起来了。
伯景郁余光注意到他这番动静，心下腾起点遭人抓包的怪异，可庭渊前天夜里的话忽的又响起来，撞得他胸口生疼。
——“原来小将军真将自己视作正人君子。”
他自认为做了二十年的君子，行事落拓、不屈权贵，从没使过什么腌臜的手段，行得正坐得直，却被庭渊那晚的话弄得哑口无言，甚至于生出点心虚来。
心虚些什么呢？
——“我在意自己的生死，何错之有！”
——“就连你，不也只忧虑心上人的生死安危吗？”
庭渊那晚的话占尽了理，叫他无从反驳，难堪极了。
他想开口说并非如此，可他的确因着对方拿庭涟性命作赌烧了两三天的邪火；他想反问不该如此么，喉头却因青州城内万千家寻常灯火而难吐一字。
他的满腔私欲追逐着在意之人的生死安危，他所耳濡目染的忠骨脊梁，却又让他不得不背负北境三州的海晏河清。
——“云野，你要的太多了。”
他越来越看不清庭渊，这人的柔情蜜意和咄咄相逼都来得太轻易，这两种情绪困住了北境的小狼，像是煊都铁笼外缠绕的、生着倒刺的藤蔓一般，分明被扎伤流血的是他伯景郁，对方却总是适时地缩回尖刺，露出点脆弱柔软的新枝来。
这人委实太会让自己难堪。
譬如现在，他最后那点端方凛然的皮囊好像也被这猝不及防的相遇撕开了，瓦舍勾栏里，君子秉性破破烂烂地飘落到戏台上，同那些飞撒漫天的金红喜纸无异。
庭渊噙着点笑看他，他又忽的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来。
实在很不舒坦。
这人怎么总是如此惯于流转风月场？
伯景郁胸口堵得慌，再待不下去，转身就要走，却听对面遥遥传来熟悉清越的声音。
“云野！”
伯景郁只当没听见。
谢韫连忙拿胳膊肘撞他：“干什么这是？你家夫郎叫你呢！”
伯景郁拿眼神剜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神看过去。
金隐阁里面温暖，不比外头的冰天雪地，庭渊的狐裘解了搭在椅上，修长白皙的脖颈便露出一截，那日的指印分明消退了，伯景郁却好像恍然又瞧见了似的。
庭渊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缱绻着的深情，说话的调子也像是在温水里浸过一遭似的，实在叫人发不起脾气。
“怎么想来听戏，也不提前支会我一声。”庭渊遥遥一指戏台，问伯景郁，“喜欢这样的吗？”
伯景郁闷闷地应声：“......还行。”
“那就是喜欢了，”庭渊兀自给他下了定论，笑意一点点染上他的眼，那里面掺着伯景郁看不透的狡黠，“云野觉得有趣，我也觉得有趣，实在情投意合。”
庭渊迎着夫浩安玩味的打量，朝伯景郁遥遥继续说下去。
“既然喜欢，我今夜便陪你玩儿这个，好不好？”
伯景郁的眼睛倏忽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庭渊，只对上一双潋滟含情的眼。
这声“好不好”，恍惚间同那夜的询问一齐响在耳边，伯景郁一时怔愣，喉头梗塞。
庭渊的声音好似窗缝里漫进的夜雾，丝丝缕缕地缠住了伯景郁，叫他不知如何挣脱：“人生苦短，春宵难得。”
“这冬天实在太冷。云野，我要你来暖暖。”
谢韫倒吸一口凉气，好歹将几个脏字压在舌根，夫浩安朗声大笑，直叹“活色生香、精彩绝伦”。
惟有这被似有若无的情|欲裹挟着的二人在四目相对，沉浮之间，早已分不清假假真真。
伯景郁忍着躁意和羞恼，眸色深沉地说：“......跟我回去。”
庭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垂帘上的串珠，闻言温声应道：“好。”
***
夜色渐稠了，永乐街上白日里聚着的人也都没了踪影，纸灯笼里透出微弱的光，映着冷白月色。
起风了，又飘起小雪。
庭渊在这夜风里拢紧了大氅，稍落后于随伯景郁，随他一起上了车辇，夫浩安笑眯眯地同他们挥手告别，肥大的身子也钻入了来时的辇轿，很快驱马离开。
谢韫刚要一同进轿子里，被奇宏伸手拦住了。
奇宏手上攥着缰绳，一臂挡在车帘前，只说：“公子，已入夜了，还请早些回府吧。”
谢韫傻眼：“我怎么回去——用脚走吗？”
伯景郁拉开半边帘子，面无表情地问他：“没有你，能有今天这一出吗？”
谢韫抓了把头顶的雪絮，委屈道：“今日这出戏不是挺好的？还让你俩遇上了，我和小寒想见都见不着呢，你们合该谢谢我......”
伯景郁倏的把车帘放下去了，奇宏忙将这呆头鹅往外推，口中道：“谢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家夫郎耐不得冷，不乘轿子快些回去，恐又要染上风寒。”
庭渊在轿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坐着，听见这话，噗嗤一笑，撩眼看伯景郁，说：“原来我这么矜贵。”
伯景郁脸偏向另一侧看着车外，不搭理他。
庭渊“啊”一声，又凑近一点，伯景郁警惕地看着他，问：“你又要做什么？”
“云野，分明是你主动让我跟你回府的。”庭渊轻声说，“我也答应了，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硬凑到跟前儿？还叫我在旁人眼里成了个蛮不讲理的。”
这旁人，自然是方才骂骂咧咧离开的谢韫。
伯景郁侧目看他，这人此刻小半张脸都埋进狐裘绒领里，手也拢在袖里没露出来，正用一种天真未凿般的好奇目光看着他，清辉洒在他脸上，如同笼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
可眼下的小痣委实扎眼。
伯景郁又把脑袋转回去了，沉默片刻，他问：“病好了？”
“好了。”庭渊颔首，“多谢小将军那夜将我弄回去，不然早该冻结实了。”
“不至于，”伯景郁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说，“......那狼毫我还你了。”
庭渊笑着瞧他：“院中捡到的？心上人的东西，捡着了干嘛要还。”
这狭小的一方轿中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蹄踏在煊都空旷的街上，车轮碾过沿途积雪，混着夜风发出细密的响动，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被捕捉到。
伯景郁同这双含笑的眼对视，没头没脑地说：“你在乎的。”
“在乎什么？”庭渊只一瞬便反应过来，顿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伯景郁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乎的。”
庭渊面色怪异，恍惚之间，他下意识反驳：“你听错了。”
刹那的慌乱很快被他收敛好，庭渊眼睫轻颤，这没头没脑的三言两语他全听明白了，他定是高烧时说着了什么胡话，被伯景郁听见了。
寒意一点点窜上他的脊背，尘封十三年的往事只被堪堪掀起一角，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他朝远离伯景郁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为什么不承认？”伯景郁没打算放过他，竟然主动靠过来一点，试图讲道理给庭渊听，“他身体不好，你还给他买糖，哄他喝药。”
“你分明在乎的。”
庭渊猛地偏头，一双眼睛里早已褪去浓情蜜意，就连逗弄的心思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像是蓄着把锋利的小刀子，恨不能生生剜下伯景郁的皮肉。
庭渊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他生病，是因为冬天同我一块儿出去玩，我抢了他的大氅挂在枝头，他取不着，冻得半月没下来床。”
“我爹知道了收拾我，叫我跟他道歉，让我给他送药。他见那药是我送的，又嫌药苦，一点不肯喝，我怕再挨一顿揍，方才哄他说我买了糖。”庭渊挑衅般指指自己，“糖最后全进我肚子里了。”
他说完，好像觉得很滑稽似的，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起先还拘着，渐渐便愈来愈放肆，连带着肩膀也阵阵耸动，近乎癫乱之时，被伯景郁一把揪住了衣领。
“庭渊！”伯景郁的怒气窜成盈天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呵斥道，“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兄弟情深。”庭渊笑出几滴眼泪，他很快抬袖拭去了，声音由喃喃转为高亢，“嗔痴贪念，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
“要是真兄友弟恭，怎的不让让我？我倒也想当一当抚南侯——万人敬仰，好不快活！远胜今日败犬一般，不得不同你一起栓在这煊都！”
伯景郁一把松开他，庭渊便跌回到软座上，没骨头似的顺势靠着车壁。
他还在笑。
可这笑愈发难以用言语描述，好似下一刻就会在这脏污长夜里戛然而止，却又好似永不会停歇。
伯景郁冷眼看着他，拳头攥得太紧，几乎细细发起抖来，想不通这人为什么永远都这样讨厌，稍想对他好些，他便用刺扎得自己满身是血。
实在可恶至极。
那夜的一丁点不舍和心软已弥散得一干二净，伯景郁一字一句道：“你就算是抚南侯，也不会受万人敬仰。”
“你永远也成不了他。”
庭渊不笑了。
庭渊起身端坐，狐魅一般自得含情的神色又浮现在他面上，他的眸子睨向伯景郁，问：“我为何要成为他？”
“他这么个病秧子，什么也做不成，分明远不及我。”
庭渊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散开一点，修长脖颈仿佛吸饱了月光，同他眼尾沁出的绯色一起欲盖弥彰地给人瞧见。
他的声音也像笼罩着夜雾，雾里看花，难辨真假。
“云野，我只愿做我自己。”
“陆三，你尝过？”这半醉倒的陆三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叫他不至于栽下桌去，“今时不同往日——那位现在可早已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就别肖想了。”
庭渊问：“诸位是在说谁？”
“差不多得了啊，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昏了头！他不过恰巧逢迎圣恩，如此低|贱出生，怎配伺候世子？”夫浩安坐起身来，一巴掌拍得那陆三一个踉跄，复才看向庭渊道，“世子入煊都时间短，有所不知。”
“这些混球说的是当今司天监的少监玉奇，亦将在此次冬祭中亲理祈神祭祀典仪。”
夫浩安冷笑一声，轻薄道：“这人早年间不过是繁锦酒楼里一小倌，因着那奇特的身子，一传十十传百，竟给他传成半个活菩萨，实在荒谬！”
他顿一顿，啧啧作评道：“满身腌臜情|欲的东西摇身一变，反成了下凡普度众生的菩萨。这倒同两日前那戏有几分异曲同工了——怎么样，世子可还想听吗？”
夫浩安动作间，身上的一堆肉也跟着颤动，实在不大雅观。
庭渊瞧着恶心，他心下愈冷，面上笑意便愈浓，意有所指地笑道：“我倒觉得，这比那日的《调风月》更加有趣。”
夫浩安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大笑：“世子果然与众不同，实非池中之物！”
“这便又谬赞了。”庭渊颔首，“这偌大的煊都，就算是池鱼笼鸟，也能快活度日——夫公子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委屈自己。”
他说话间，竟直接从袖里摸出把短匕，轻轻拍在身侧一位借祝酒之名靠得过近的纨绔脸上。
那人骇然变了脸色，席间众人动作皆停了，忽的阒然无声。
庭渊毫不在意，朝那浑身僵硬的家伙主动凑近一点，温声细语道：“……譬如现在。”
他说完这话，同没事人一样兀自举杯祝酒，众人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席间氛围一时吊诡。
唯有庭渊神色如常，回座继续剥他的橘子去了。
他捡着片刻清闲，敛眉垂目地安静回味着方才听得的一切。
他此前没见过玉奇这个人，只听着他的境地，却好似恍然瞧见了十来年间的自己。
——不过一个从淤泥里爬上去，一个从云端上跌下来，身上均沾着不少泥腥，又均是怎么也洗不干净。
冬日大寒，这大抵是个分外无事可做的季节，人一闲着，无风也能起浪，遑论早窜在大街小巷的风流韵事。
这场席间的愁云很快被酒色冲散，各家纨绔同各自身侧舞姬间的言语动作愈发没了分寸，喝的酒全进了脑子，恨不能撕开最后一点人皮，当场演上一出活春宫来。
庭渊的狐裘拿去火盆旁烘好了，这地方他待得烦，却也一直没说要走，到底没当众拂了夫浩安的面子。
可夫浩安左想右想，心里实在很不自在，席散尽时，他将人单独拦下来。
“今日多有怠慢，”夫浩安酒喝多了，也躁得慌，大着舌头拍拍庭渊的肩膀道，“世子莫要气恼，云松山那边儿有个温泉庄子，改日咱俩同去，不带这些人——算是给世子赔礼。”
庭渊用扇柄将他手轻巧拨开，温声细语道：“本也没把我怎么着，还是不了吧。”
“在下|体弱，本就耐不得寒。一来二去三折腾，恐又生病，叫我家云野担心。”
夫浩安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当真不去？”
庭渊斩钉截铁：“当真不去。”
煊都飘着雪，铅云重重叠叠地压在人头顶上，一只小雀从卧月坊屋檐下探出头来，避开掉落的小冰碴，扇着翅膀独自觅食去了。
它一路迎风过雪，感官也冻得麻木，待到察觉危险时已然晚了——锋利的爪尖刺穿了胸腹，镇北侯府上方响起海东青满足的唳叫。
这几根带血的绒羽被风晃晃悠悠地吹进门缝中，飘落在一双玄色镂金高筒靴前。
这靴子的主人冷着张脸，听着身侧之人说个没完，强耐住将他轰出去的冲动。
谢韫丝毫不觉他的处境岌岌可危，仍揽着伯景郁的肩同他软磨硬泡：“云野，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我已同小寒说好了，她大哥梅元驹亲自陪她，一同过来这温泉庄子，咱俩不过在那儿办个雅集，待上半日。”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伯景郁：“你不过出个面，他爹若知道当日你也去，肯定会允的。”
伯景郁把他手推开：“上回陪你去金隐阁已是鬼迷心窍，这回谁知道你又要叫哪些人来？我一介武夫，本就不懂吟诗作对，这回说什么也不去了。”
谢韫一声哀嚎，指着他：“你够狠心！”
他抬脚就要走，门已开了半扇，到底没忍住，又抻着脑袋期期艾艾道：“当真不去？”
伯景郁斩钉截铁：“当真不去。”
“不忙。”伯景郁问他，“在屋里你说家里总要有一个聪明的是什么意思。”
庭渊淡淡地说：“字面意思。”
伯景郁心里还是挺美的，起码是从朋友晋升成了家人。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突然就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杏儿催促道。
伯景郁很清楚原因，庭渊悄咪咪给他说了很多旁人没听见的话。
“其实这是季家作的局，东西大概率就是季家偷走的。”

第143章 反将一军
“啊？”杏儿懵了。
随后她问：“为什么呀？”
伯景郁道：“因为他们两家是竞争关系，季家找凤栖阁定制珠冠，一开始就是一个局，等到珠冠做好后偷走，也是他们提前就想好的事情。”
庭渊十分欣慰地点头。
伯景郁从来都不笨，他只是缺乏经验，把主体思路整理清楚，他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杏儿问：“那为什么说这是局中局中局呢？”
庭渊温然一笑，开口继续道：“此事也并非仅为了我一人。”
夫立轩将茶盏搁了，问：“此话怎讲？”
“夫大人有所不知，”庭渊叹了口气，拢着袖瞧向他，眼睛里带着点不忍的愁意，“云野久在青州，北境黄沙千里不宜农耕，亦是苦寒之地。朔北十二部连年来犯，眼下虽暂且消停了，却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谁叫我丝毫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只盼着自家夫君稍微舒心些，也叫我少听点唉声叹气——夫大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实在见笑，可我愁得很呐。”
夫立轩戴着暖耳暖帽，也揣着半干枯的一双老手，呼出口白气来，家中长辈一般慈爱和蔼道：“既然世子同伯将军如此琴瑟和鸣，又为何整日流连烟花巷？”
“大人何故取笑我呢，”庭渊颇为无辜地眨眨眼，不紧不慢道，“伯将军自然处处都好，可坏也坏在处处比我强。这点上了床自然尽兴，可下了床就是扫兴。”
庭渊笑得缱绻，吊儿郎当地继续说：“我这人就这样，总得咂摸着软香玉，听一听勾栏小曲，他如今锦袍加身风光在侧，说什么也不肯陪我去。我却只被皇上打发着养马，无事可做，可不得玩儿么。”
他这话堪堪落下，门口忽的传来一声兴奋叫喊：“世子果然性情中人！”
正堂中二人皆抬眼去看，一人掀了门帘进来，长得肥头大耳，小山似的，面上丝毫不见窃听对话的羞愧，一见庭渊，反倒拍着手称赞道：“世子好雅兴！”
“你来干什么，出去！”夫立轩低低喝了一声，又急忙朝庭渊拱手作揖道，“犬子鲁莽，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见谅。”
来人是夫立轩的独子夫浩安。
昨日尾陶已经打探清楚，庭渊心下了然。夫立轩过了不惑之年才生了这么一根独苗，老来得子，宠得太过，夫浩安的纨绔无赖在煊都也是小有名气的。
“论皮囊品相，你确是一绝。”夫浩安笑眯眯地夺着步打量庭渊，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没理会他爹的话，“可若说酒肉歌舞，这煊都名场我早已探了个遍，没人比我更熟！”
“是么，”庭渊笑开了，他眼尾弧度生得这样好，一笑起来，便连带着薄唇和眼下小痣一起勾人，“索性夫公子便做个表率，带我一块儿玩一玩。”
夫浩安翘着二郎腿，一双眼死死钉在庭渊身上，闻言大笑一声，便要起身来揽庭渊的肩，被庭渊轻轻巧巧地捏着折扇抵了回去。
他也不恼，嗤笑一声道：“求之不得。”
“胡闹！”夫立轩气得吹胡子瞪眼，嘴上还得朝庭渊客气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混账话，世子别往心里去。”
庭渊险些被刚才的靠近恶心死，他心里越是骂娘，面上就笑得越是乖顺：“不打紧，在下倒觉得，同令郎很是投缘呢。”
夫浩安又兀自去揽夫立轩的肩，他生得实在高大肥硕，一把将自己年过半百的亲爹揽在怀里，倒像是山鸡搂着只鹌鹑，瞧着十分滑稽。
夫浩安满不在乎道：“哎呀爹，多大点事儿，世子都说同我投缘了，这点油水，权当见面礼得了。”
他说话时眼睛仍在庭渊身上，就着这不雅的姿势，恬不知耻地看他，带着赤裸裸的玩味。
庭渊啜了口茶，同他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瞧我这张嘴，这怎么算得油水呢？”夫浩安摁着他爹坐下，说，“分明是眼下礼部分身乏术，世子心善，替老爹您分忧呢。”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此事不行也得行了。夫立轩只觉胸口钝痛，直想骂逆子，却又碍于庭渊在场，不得已咽下这口气，闷声拱手道：“那便有劳世子了。”
“好说，”庭渊起身举杯，“多谢夫大人。”
夫浩安拍拍手，朗声道：“事也谈的差不多了，世子今日可得空？金隐阁上了新戏呢，唱的是《调风月》[1]，听闻颇有些新意。”
庭渊气定神闲地将扇子打开了，摇着风笑道：“闲人一个，自然得空。”
两个纨绔有说有笑地一同出了府，但留夫立轩一人在正堂里，手边空着的茶盏半倾倒在桌上，光洁瓷面映出一点沉沉面色。
半晌，他起身揉着眉心，打发掉过来添茶的小厮，独自回屋去了。
***
金隐阁乃是煊都最为出名的一处瓦舍，坐落永乐街。今天天气好，平日里怕冷懒散的少爷们便都出来了，堂子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夫浩安要了个二楼的包厢，领着庭渊往上走。
待到落了座，瓜果糕点摆满一桌，他方才挥挥手屏退家丁，手上抛着个柑橘，囫囵剥了皮丢进嘴里，问：“宁州可有这样好的场子吗？”
“自然没有，”庭渊也伸手摸了一个，慢条斯理地一根根剔除橘络，“宁州地方小，比不得煊都热闹繁华。”
夫浩安从他手里将那光洁的橘子截胡了，动作间险些碰到庭渊指尖，他直接整个丢进嘴里，含糊地夸了一句：“真甜。”
庭渊袖里的短匕已经捂得温热，他想象着从此人身上片肉的场景，皮笑肉不笑道：“精挑细选的东西，自然甜。”
夫浩安朝后仰躺在太师椅上，挪着屁股找到个舒坦的姿势，眯着眼瞧他，说：“你脾气挺好。”
庭渊面上溢笑：“夫公子今日帮了大忙，我合该好生感谢。”
夫浩安凑近一点，胳膊撑在桌上，问：“就这么缺钱？”
“就这么缺钱。”庭渊看着那双越靠越近的、不怀好意的眼睛，啪地开扇，“仰仗夫公子——今日这独间，我还是头一遭来呢。”
夫浩安哈哈大笑，抚掌躺回去了，摇头晃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来！”
戏将开场了。　鲜血和乌日根的瞳孔一起涣散开来，深红色没入黄沙，苍岭山脚一片死寂，伯景郁的长枪坠地，拽着乌日根的领子向上拖时，对方已经彻底断了气。
徐慎之携援兵赶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乌日根的头颅像是截蓬乱的老木，这朔北的胡狼断了气，面色惨白地朝着寂寥大漠。
他再翻不过苍岭，回不了巴尔虎，烈风将黄沙卷入这双死不瞑目的眼，伯遭齐刷刷跪了一片，颤抖激昂的调子钻进伯景郁空洞洞的耳道。
“将军神勇！”
“恭贺将军斩杀乌日根！”
此战大捷。
“云野？云野？”谢韫伸手在伯景郁眼前晃了晃，嘟嘟囔囔道，“你学老僧入定啊。”
“无事，”伯景郁将他手拨开，“你方才的话，说得实在模棱两可。”
“乌日根生前虽骁勇善战，可心性浮躁野心不小，耐不住性子，老头领乌恩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朔北十二部之间早就蠢蠢欲动。”伯景郁面色严峻，“他大哥乌日图压在上面，他拿什么当必胜的筹码？可铤而走险到如此地步，也绝非他行事风格。”
谢韫一拍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掺上一脚？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又自戕于前，除因背信弃义的败行，更是在掩人耳目。”
可究竟是谁来搅得这趟浑水愈发浊乱？
这股暗中而行的势力，似乎对镇北军与朔北十二部内部斗争都颇为了解，竟能暗中联络上朔北部族头领的儿子，又知悉久不亲征的伯泓宇将出席战前议和一事。
背后之人布下这样歹毒的一局，明面上将矛盾尽数引到镇北军与朔北十二部之间，当真坐山观虎斗，手眼通天。
伯景郁沉思些许，迈着步子慢慢踱出书房，说：“此战之后，我亲斩乌日根的消息飞速传到了煊都，进而扩散到整个大梁，这顶高帽盖得这样快，应当也少不了背后之人的推波助澜。”
“云野，”谢韫跟在身侧，皱眉看向他，“你我皆不擅长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想把这人揪出来，就得亲淌浑水——你可想清楚了？”
煊都的穹顶澄湛如洗，鹰唳在这样的好天气里能传得很远，海东青的身影从模糊小点逐渐靠近变大，伯景郁抬起小臂，稳稳接住了它。
疾收敛着翅膀看谢韫，被他衣领上的闪光的金丝绣纹吸引了注意力，偏头就想去啄，伯景郁梳理着它的背羽摁住了，轻声道：“大哥总不能护我一辈子。”
伯泓宇不让他查，这事他刚开始气不过，同张兆等人的那场夜宴后便想通了，无非是不希望他卷入煊都复杂的势力斗争之中，盼着他好好敛一敛锋芒，混混日子，或能早些重回青州。
可他还没什么动作，已经有人按耐不住，煊都新贵的身份深深烙在他身上，无论是作为立下奇功的少年将军，还是作为亲近镇北军甚至伯泓宇的绳网，都足以让不少世家权贵垂涎。
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主动入局。
奇宏正端着青州茶点送过来，伯景郁示意他尽数送到谢韫跟前，眼瞧着这家伙吃了好几块，才说：“几月以来，我总盯着同朔北十二部之间的烂摊子，煊都这边的形势所知不多，你待了这么两年，就算一直打太极混日子也能说上一说，赶紧吃完。”
谢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歹含着满嘴吃食控诉道：“几块茶点打发了，我就这么廉价？伯云野，你惯会使唤我！”
***
庭渊出了侯府门，七弯八绕地拐过小巷，便到了深柳祠的繁锦酒楼，他随意点了个小倌，将人结结实实迷晕过去丢到了角落里，尾陶如上次一般现了身。
她在这里的身份藏得极好，尚未引人起疑，庭渊同她说完昨日马场遇到赵修齐之事，尾陶眉头紧皱：“主子，我们的人不可能叛变。”
“就算如此，”庭渊低低骂了一句，胡乱捉了个空茶盏在手里玩儿，颇不得劲，“眼下情形也没好到哪儿去——咱们什么时候被他盯上的都不知道。”
“主子的意思，是害怕眼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已成了这只螳螂吗？”尾陶面色凝重，“我多派几人盯着，一定随时注意赵修齐的动向，彻查此事。”
“难说，”庭渊起身走到窗边，久违的阳光透进来，在他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囚住晦暗不明的神色，“只怕更可怜，你家主子已成杯中小蝉了。”
鸣蝉一般的匹夫之勇，倒也尚可血溅五步，但这并非庭渊想要的，他要慢慢地割下隆安帝的皮肉，眼瞧着他枯朽成一堆白骨。
庭鸿的生死安危，亦是他的执念。
庭渊摆摆手，想将心底翻涌的烦闷压下去：“此事且先探实了，我今日回府就递帖，明日便将登门拜访礼部尚书夫立轩。米酒不在，你随我同去。”
尾陶应了声要走，出去查房门前到底没忍住，念叨了一句：“主子，别总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
庭渊孤身立在窗前，继续倚身瞧着深柳祠街巷中来来往往攒动着的人头，好似压根儿没听见。
眨眼便到了第二日。
煊都接连两天放晴，实在难得，马车七绕八拐，好歹到了礼部尚书府门外。
夫立轩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应是不喜喧闹，这处宅子建得偏僻，明面上安静极了。车马停下时，老门公正倚在门旁揣着手，半眯着眼睛打哈欠。
再睁眼便见着了来客，这贵人由一年轻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颇为自持地下了马车。
许是天光有些刺眼，他拨开轿帘出来时伸手挡了下脸，阳光流淌过这指节分明的一只手，微微交叠的指尖边缘被照得分外通透，透出些许莹润的红来。
这只过分好看的手半遮半掩着一双含情目，老门夫近乎看呆，一个激灵下才恍然回神，连忙取拜帖将人领进了府门。
庭渊行至长廊，入室前便将狐裘解了扔进乔装小厮的尾陶怀里，昂首跨步进了前厅，夫立轩已经侯在此处了，二人互行了礼。
“听闻世子初入煊都，不大适应北方寒冷。”夫立轩吩咐手下人再抬几盆碳进来，眼睛扫视过庭渊身后紧随着的尾陶，关切的话却是对庭渊说的，“世子还是将大氅披上吧，切莫着凉，得不偿失。”
“多谢，夫大人实在心细。”庭渊点头应声，从尾陶手里拎过狐裘，又让她取出一楠木锦盒，递与旁侧府中小厮，差使尾陶带着一同去后厨现泡。
他微微颔首，朝夫立轩温声解释道：“这茶产自宁州城外万象山中，乃是岭南一绝，其芽胞肥|嫩匀整，喝来红浓明亮，茶香醇厚。年年贡予煊都的也就百来斤，今日特献与夫大人品鉴。”
夫立轩连忙笑应，满脸的褶子都堆叠起来，瞧着十分和蔼可亲，他抚着花白胡须谦声道：“老朽何德何能，世子有心。”
庭渊借泡茶之由支走了旁人，夫立轩总算领他入座正堂，二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半天的幌子，问了许多不痛不痒的家常话，待府中小厮回来，将茶水各自沏入盏中又退下后，庭渊终于将冬祭一事提上了台面。
夫立轩刻意叹了口气，沉声道：“当今圣上最重祭祀祈天诸事，鬼神之示，恐非人力可左右。”
这就是不想他掺和进来了。
“我本也没想着揣测天意，夫大人实在高看在下。”庭渊早在方才的许多闲话里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心下冷笑着将这老头的太极推了回去，“宁州远在岭南，穷山僻水之地，就连平日里猜枚投壶也不过小赌，实在不够尽兴。”
“来了煊都才算开了眼，这地儿实在好玩，可怜在下囊中羞涩，却也想多在怀里揣上几两银子，聊供玩乐。”
庭渊摇着扇子笑开了——这湖扇正是谭书那把，夫立轩一眼便认了出来，心下微动，耳边听得庭渊继续道：“夫大人不必为难，冬祭在即，又将近年关，礼部也实在分身乏术，难以面面俱到。”
“据我所知，冬祭一向有外托供物饰品等不成文的惯例，至今也没捅出过什么篓子——现夫大人既然忧心诸多事情，在下又刚巧无事可做，何不赏脸，允了在下的不情之请？事成之后，必然少不了答谢之礼，于我于大人，皆是两全其美。”
“还是说，夫大人信不过在下，分毫不肯再商榷此事？”
这话分明带着点胁迫和质问，可他说话间，笑得很是恣意，伯身的漂亮便也变得烫眼张扬起来，一双好看的眼里明晃晃袒露着欲|望，反叫夫立轩松了一口气。
世人皆有欲求，一旦叫人瞧见，便成了可被拿捏的软肋。
庭渊要是个如同伯景郁般端方赤诚的君子，反教他难办，可他图钱图色图玩乐，风月是最容易捏住人的。
一旦耽于享乐，人心就易麻木短视。
夫立轩啜了口热茶，喟叹道：“世子说笑，此事自然有得谈。”
“还望世子不要心急，桩桩件件，还得商量着来。”
“夫大人果然爽快，”庭渊得意洋洋地叩着桌，这冷白的皮肉映在暗色的紫檀木上，美如枝稍盈盈可握的蓬松雪色，他朝夫立轩贴近一点，笑着问，“眼下这茶，滋味如何？”
夫立轩朗声大笑，举盏饮尽了，握着空杯朝庭渊作揖道：“的确名不虚传。”
酒肉纨绔们的吵闹说笑声也停下来，目光齐刷刷聚拢到戏台子，夫浩安终于闭了嘴。
台下雀然无声，台上娉娉婷婷走出个钗头粉面的丫鬟来，被主人家差使去服侍新来拜访的小千户。
这丫鬟不以为荣，反倒警觉，唯恐被口蜜腹剑的纨绔公子所骗，虽然对镜搽脂粉，口中却唱“知人无意，及早脱身”，引得台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
夫浩安低声朝庭渊道：“性子倒是烈，想来别有一番风味。”
庭渊笑而不语。
岂料这丫鬟见着了小千户的人，逢场作戏的心思登时化了鸟兽散。她仔细瞧来反复看，只见此人长相俊俏举止端方，又知他家门显赫学识高雅，如何不让人丢了魂？
半个时辰前尚还愤然的忠贞，此刻化作水中浮沫，良辰美景欢好一夜，临罢只听丫鬟细细嘱咐，叫那小千户“休要言而无信”，竟然已将一颗真心尽数交付。
台下看客哄然大笑，夫浩安也乐不可支，评道：“实在天真！”
两人都全然不知，隔空正对的二楼另一侧包间里，伯景郁早已黑了脸，看着谢韫皱眉道：“你平日里尽看这些？”
他被谢韫强拉着来了金隐阁，后者美名其曰要“将这出新戏讲给小寒听”，又嫌一个人无趣，硬要他作陪。
可如此开展，接下来必是错付真心，他实在瞧不得这个。
“别急嘛，”这戏的走向谢韫也没底，可总不能让伯景郁就这么走了，只好哂笑着地拍拍他的肩，“这戏方才开场没多久呢。”
小千户同这丫鬟也算情投意合，二人私下诸多幽会，丫鬟牵肠挂肚，却在一次同小千户就寝时寻出香罗袖中一块手帕，顿知其觅得新欢，好似五雷轰顶，当场同其恩断义绝。
伯景郁起身就要走，被谢韫劝住了：“云野，好云野，你再看看。”
少年将军咬牙切齿，偏头指向台子：“这究竟哪里有趣？”
庭渊垂着眸子，折扇合拢，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掌心，面上瞧不出喜怒。
夫浩安嗤笑一声，嘴里塞着软糕，含混不清地说：“低贱下人，偶沾雨露已是殊恩，岂可肖想一世富贵荣华？”
这丫鬟魂不守舍，越想越气，终究不愿息事宁人，心悲好似扑火蛾，还要被刻意指去侍奉小千户的新欢小姐，为其挽鬓描眉，送其风光出嫁。
夫浩安翘着二郎腿，手上抛着柑橘玩，眼见那新娘子妆成，感叹一声：“肌肤如酥、眉目传情——美人就是好，无论何时都叫人赏心悦目。这小丫鬟也不赖，只可惜没投个好胎。”
庭渊轻笑一声：“投了好胎，便能尽遂心意么？”
“这话对也不对。”夫浩安瞥他一眼，瞧见昏黄琉璃光下照着的侧脸，光洁面上好似凝着羊脂玉，直教他看得心痒痒，“左右你我没这烦恼，总不至于事事身不由己。”
岂料临到囍堂前，这丫鬟忽的破口大骂，声声泣血，诉尽心中多日苦，反叫小千户母亲心生怜意，两桩婚事一次办，丫鬟终得侍妾位。
台上红纸纷飞，唢呐嘹响；台下一片哗然，嘈嘈切切。
谢韫也看得呆愣半晌，继而朝伯景郁乐道：“我说什么来着？”
夜色渐浓，曲声不歇。这冲天的热闹喜气几乎将伯景郁带回他同庭渊大婚的那天，他内心翻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是而他换个姿势落座，取茶仰颈饮尽了，忽的瞥见隔空对面包厢处站起来的两个身影——
夫浩安对这结果颇不满意，连连摆手起身，招呼庭渊一起走，眉眼间满是不耐：“低贱婢女怎可登堂入室？这戏不好，真是扫兴！”
庭渊喟叹一声，含笑道：“在下俗见，倒觉得颇为有趣。”
他随着起身，伸手拨开一点坠珠垂帘，想要往那戏台上再瞧一瞧，却猝然对上一双惊愕的眼——
夫浩安蹙着眉，几步凑过来，嘴里嘟囔着：“发什么呆——操，世子白日里不是说，伯将军不肯陪你来这勾栏听曲吗？”
这恍然变调激昂的后半句，随戏台上谢幕时的掌声一起炸响在耳边，好似火光闪电，照得人无处遁形。
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些孩子去蹲大牢。
一万两的白银和一万两的珠宝相比，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价值。
一万两的珠宝通过精密加工做出来的东西足够漂亮，价值可能会翻数倍。
季家也愿意和凤栖阁认错道歉，澄清事情的真相，对于凤栖阁来说，面子里子都有了。
凤栖阁阁主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我们凤栖阁愿意谅解。”

第144章 我想亲你
这样的结局，对两家都好。
倒是能理解，毕竟商人重利，有利可图的事情，不会放着利不要。
在知州沈塬的见证下，两家签订了协议，将赔偿等种种写得一清二楚，凤栖阁拿了利益，谅解季家的晚辈，这事就算翻篇了。
季家的人和凤栖阁道谢，两家也算是握手言和。
凤栖阁的大难解决了，阁主说什么都要留下庭渊他们一起吃个家常便饭。
庭渊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手缩回锦被里，彻底睡沉了。
两人相贴的一小块皮肤分开来，伯景郁居高临下地看他，这人睡熟的时候瞧着倒很乖顺，不似白日里的张牙舞爪，方才显露出一点同庭涟相似的双生子气质来。
此时的庭渊没了孑然张狂的劲儿，昏黄灯影下，露出的半张脸愈发润美如玉，伯景郁静静站了一会儿，听见他呼吸逐渐平稳，又伸手去探了探额头，已不如方才那般烫手。
可是离得越近，他便越发看不清庭渊这个人了。他的狠辣纨绔都摆在明面上，脆弱和温情却好似夜雾一样，只可恍然间瞧见些许，实在难辨真假虚实。
他一时不知是否该继续对此人抱有敌意了。
怅然之间，疾享用完今夜的点心，收着翅膀落在房门前，双爪往覆盖薄雪的地面印上猎物淋漓的血，并不进来，只支着脖子往屋里瞅。
伯景郁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用脚尖将炭盆往床边再拨弄几寸，犹豫一瞬，终究将庭涟的狼毫搁在桌上，关门离开了。
梦里也说着阿涟，想来应也是在意胞弟的吧。
伯景郁打个响指，疾便蹬蹬爪子落到他肩头，随他一同穿过岑寂长廊，回屋去了。
风雪纠缠整夜，院中小湖结了层厚冰，模糊映着冷白的月华，痴情人别过薄情种，各安一隅，今夜好眠。
翌日清晨。
榻上虚虚伸出半只胳膊来，庭渊睡眼朦胧，喉头干涩地叫了一声：“米酒，水。”
没人应他。
庭渊懵了一会儿，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人昨夜便被自己差回宁州去了。
他支着身子起来时脑袋一阵眩晕，只好按着眉心缓解，昨夜记忆似是被人抹去一般，米酒走后他做了什么来着？
做了什么不记得，可再不润润嗓，喉咙真要被灼穿了。
庭渊跌跌撞撞地起来，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颠三倒四地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时，忽的定住了。
一只狼毫，此刻正服服帖帖地摆在桌上，庭渊一口气饮尽了隔夜冷茶，抓起那笔看了又看，错不了，正是庭涟的。
他想起来了，昨夜似是寻不见此物，又想起些陈年旧事，迷迷糊糊缩在门口睡着了......那怎的今早醒来是在床上！
庭渊静默片刻，心下已然猜得七七八八，他身上还有些热，应是昨夜吹了许久冷风，又着了凉。
伯景郁昨日刚同他打了一场，应是讨厌透了他，心上人的东西被他捡着了，还回来作甚？
庭渊想不通，也不愿再想，许多事等着他去做，眼下夫立轩那头就得尽快挑个时间去拜会，距离冬祭只有半月了。
他面色倦沉地揉着耳根，一阵虚恍，心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情。
煊都着实不是个好地方，这地儿大抵克他，做什么事都像被绊着手脚，得分外小心，才不至于原形毕露。
房门突然被叩响了。
窗外辽阔长空传来猛禽的唳叫，庭渊在这动静里披上件外衣，没事人一样把这杆狼毫揣进怀里，深吸口气，藏住疲惫的困意，露出点掺假的笑意，大步开了房门。
门口仅立着一人，幸好不是伯景郁。
老府医微埋着头行完礼，便进门给庭渊搭脉问诊，不多时一躬身，道：“夫郎应是染了风寒，并不严重，按时服药，注意保暖即可。”
庭渊应了声，这府医刚要退下，忽然又被叫住了。
“谁叫你来的，”庭渊问，“小将军吗？”
老府医赶紧作揖：“是。”他顿了顿，又急急抬头补充道：“将军对夫郎很是关切，一大早便差我来此候着。夫郎只待静养几日，病好即可再度同房。”
“好啊。”庭渊皮笑肉不笑，抬手捞起满头乌发，露出修长脖颈，这颈子上的几指红印还余淡痕，一路延伸到衣领之中，像是半遮半掩酿着的风情。
几缕碎发还挂在他耳侧，尾稍落在锁骨凹陷处，随着庭渊偏头的动作轻轻扫动着。
他眼里含笑，懒恹恹地说：“着急的人又不是我。”
这半句话甫一出口，屋内点着的沉香也好似多了点削骨噬魂的味道，各种旖旎的画面漂浮起来，隐隐绰绰显出白净脖颈上的几处红指印，不受控地往人脑子里钻。
年过半百的府医再不敢多看一眼，只恨自己多嘴，抹着额间汗喏喏退身，逃也似的出去了。
庭渊方才冷哼一声，心知昨夜后半段他毫无印象，伯景郁今早既没现身，便也一定不愿提起，索性先去深柳祠寻尾陶碰个头，紧着冬祭与探查的要事办一办。
是以他连虚伪客套都懒得再给，不甚熟练地独自梳洗完毕，便径自出侯府大门去了。
***
今日雪停了，煊都难得放晴，伯景郁正往书房走，一路听着老府医颤声报明情况，得知庭渊并无大碍，他略一点头，摆摆手让人下去，抬脚便进了书房。
只是这书房里今日还有一人在。
这人穿着身墨绿色纱织便服，领口绣文精细，衬着其上一张眉目俊朗的脸。
伯景郁进来时，他正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等候，嘴里含着块饴糖，腮帮子鼓出来一点。
此人乃是镇北军中谢姓参将的独子，唤作谢韫。两年前其父被调离镇北军，改任煊都都指挥佥事，谢韫便随其父回了京中。
谢韫比伯景郁大上一岁，二人早在镇北军中便十分要好，这两年间亦常有书信往来，因而再见面时也不觉生疏。
谢韫甫一见伯景郁进来，便露出点痞气来，起身伸手勾了他脖子，坏笑着问：“云野，成亲的滋味可好啊？”
“听闻那庭二玩儿得开，又姿色甚绝！真可惜，你成亲那天我正被我爹关着禁足，屁股叫他打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趴了小半月，没能亲自来闹闹洞房——诶不过，你俩这才几天啊？美人在侧，合该是如胶似漆，你怎么大清早的自己跑出来了。”谢韫咂摸着嘴，问，“新夫郎呢？”伯景郁房内烛火灭了大半，夜已经深了，他下午没吃什么东西，奇宏便推门进来送宵夜，是后厨煮好的羊肉汤，雪白的汤里，葱姜胡椒等料均放得很足，一口入肚，醇香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思绪便被拉回了北境边陲的青州。
青州的天空似乎总是压抑着低沉的铅云，白鼎山连着苍岭，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海东青舒展长翅，自山间盘旋至莫格河滩，那里是疾的家，也是他的。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1]
镇北军军营中此刻应燃着篝火，所幸眼下战事暂歇，将士们大抵能睡个饱觉。
可不知高悬明月之下，大哥的伤究竟如何了？
奇宏见他在室内也并未脱下大氅，汤又喝得这样急，寻思自家将军许是有些冷，便兀自搬了小炭盆来，想将桌上散落的笔墨纸砚暂且挪挪地方。
“别动，”伯景郁喝着汤，眼神示意奇宏把手里东西放下，说，“我还有用。”
奇宏将手里拿着的一支狼毫放回原处，想了想，问：“这么晚了，主子可是有什么要信须向侯爷传递？”
他自告奋勇地开始磨墨，便要铺纸捉笔去蘸，伯景郁仰头灌完剩下的肉汤，“砰”一声搁了碗，有点着急地说：“喝完了，你收拾东西出去吧，早些歇息。”
奇宏“哦”一声，搁笔端盘出去了，他总觉得有点古怪，具体却也说不上来，嘟嘟囔囔地回头瞥了眼，只隔着窗瞥见微微埋首的半身剪影，像是伏案看着什么东西。
今夜委实太过冷寂，奇宏一缩脖子，快步离开了。
房内，伯景郁正捏着那支狼毫，笔杆转动之间，露出末尾处一个小小的“涟”字来。
这是他方才俯身捞庭渊的狐裘时捡到的，鬼使神差般揣进怀里，临了回房，方才借着光看清了刻字。
这应是庭涟的东西。
庭涟，庭涟。
他的心上人远在千里之外，已有十年未曾得见，如若再度重逢，对方是否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脸？
十年之前，乃是隆安帝十七年。
七月流火之际，朔北十二部联合来犯，烽火台上狼烟盘旋数月，黑云压城，难窥天日。
老镇北候伯振秋率兵抵御一月有余，援军迟迟未至，北境上下人心惶惶，战鼓声中铁蹄踏破山河，行军路上黄沙饱浸血色。
伯振秋于一役中深陷重围，当晚军营中军医进进出出十余次，伯景郁便同大哥一起在帐外蹲候一夜。
第二日参将出帐，唤他们进去时，伯景郁被大哥伯泓宇捂着眼，却仍从指缝中窥见了病榻上的情形。
——他的父亲一夜白头，同这山河一起老透。
伯景郁几乎发了疯，抓着军中最好的医生，向他乞一剂彻底治愈的良方。
胡子花白的老军医摇着头，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称还差一味药材作引，却仅在岭南密林中可寻。
伯景郁脱口而出：“我去取。”
他背着大哥，背着镇北军中所有巡逻士兵，小狼崽头一回孤身离了故乡，彻夜奔马，笔直向南，赶了月余方到宁州，已经快没了人形。
这半大的孩子面色惨白、衣衫破烂，寻遍药铺不得踪迹，便又一头扎进岭南密林里，直至奄奄一息，滚至乱草丛中。
细密虫蚁啃噬着他的皮肉，高烧脱水模糊了他的神志，偏生混沌濒死之时，一只温凉的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再醒来时，耳畔淌着清冽琴音，身下微微颠簸，似在车马之上。
伯景郁心下一紧，连忙起身缩抱成一团，手中摸着了弯刀，四下环视之间，正对上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其上一双眼灵动流转，好似粼粼秋波，摄人心魄。
伯景郁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那少年见他醒了，手下琴声未歇，露出一抹笑：“别怕，你现在已无大碍。”
伯景郁一怔：“是你救了我......为什么？”
“我乃宁州抚南侯，”那少年神色清明，温声道，“看面相，你应是梁人。”
“既同为大梁子民，你又在我宁州境内，便没有不救的道理。”
伯景郁闻言一怔。
这自称抚南侯的少年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并不在意伯景郁的反应，只莞尔一笑，问他：“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伯景郁顿了顿，思忖着小声道：“贺明......齐姜贺[2]，日月明。”
“贺明，”少年人声音如同他指尖流淌的琴音一般出尘温润，“我听得你昏迷时喃喃自语，你来岭南，是为替父寻药？”
“那药我已差人去备，你自取走，早日归家，勿叫家中父母牵挂。”
伯景郁泪已淌了满面，迎着庭涟温润如玉的脸，在轻缓的琴声里，想起了饮渡秋水的战马，黄尘掩没的白骨。
起风了。
好风乘千里，送我还故乡。[3]
自此十年间，朝夕未曾忘。
十年风霜雨雪，宁州青州遥遥分守大梁南北境，其间山峦连绵、地势广袤，快马加鞭之下，也得一月才能行完单程。
他再没得空去过宁州，却从未停止暗中对抚南侯的打探，渐渐知道了他身体不好，又知道了他有个颇惹人生厌的同胞兄长。
有关庭涟的坏消息，似乎总也离不开庭渊。
岭南的惊鸿一遇烙在他心上，被日复一日地凿刻，早已深入骨血。
就连梦里，也时常重温当日琴音。
眼下他看着这笔，满目柔情，仅这么一个“涟”字，便足以撑得他胸口酸胀。
窗外又起了风，不远处隐有雪落残枝的簌簌声响，间或夹杂着某些夜行动物的窃窃走动，屋外鹰房内的疾也听见了，扑棱着翅膀便去觅食。
夜风之后，伯景郁耳边彻底安静下来，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狼毫应当是庭渊今日同他缠斗时意外掉落的。
那么，还是不还？
按理当是要还的——他捡到了东西，又知道失主是谁，哪有不归还的道理。
可心底的抵触感挥之不去，纤细狼毫蛛网般根根缚住了他，叫他满腔私心都纠缠在一起，理不顺、剪不断，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要还吗？
伯景郁踟躇着行至廊下，眼见庭渊房内烛火分明还未吹灭，他却迟迟未去叩门。
不还吗？
伯景郁还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君子的端方紧紧束缚着他，心下纠结之中，伯景郁一咬牙，悄摸将那已攥得温热的狼毫往怀中塞去——
突然狂风大作，粗糙雪粒被灌进回廊，砸了他满头满身，眼前大门倏然而开，庭渊背着光攀靠房门，面上五官全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伯景郁的动作刚到一半，好巧不巧，那狼毫还余半根在外。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伯景郁：“......”
他被捉了现行，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把笔往庭渊方向递过去：“今夜院中，世子似是落了东西，还请看看——”
这话没能说完，因为庭渊直挺挺砸向了他，动静僵硬，不似活人。
明月被云翳遮蔽，灌下无边长夜，庭渊就着这个动作，倒在了身前人的胸口上。
暖和的。
他像是冬季黑夜中终于寻到热源的、不耐寒的兽，稍微触碰到点温度，便恨不能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是而他十分自然地伸臂，紧紧环住了触手可及处温热劲韧的腰肢。
伯景郁猝然被抱，身子一僵，只听得庭渊的声音在他胸前闷闷响着：“兄长，你走吧。”
说完，他又抱得更紧了一点。
伯景郁低头看他，庭渊的头冠散了大半，这是一个时辰前的打斗造成的，他心知肚明。
脖颈间的指印也没褪干净，绯红突兀浮现在苍白皮肤上，瞧着有些可怜。
这人狐裘也不知抛哪儿去了，身上已然冷得像冰，实在很不耐寒。
伯景郁推了推他，庭渊纹丝不动；伯景郁后退一步，庭渊紧紧贴上。
这人似乎，不大清醒。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世子？”
庭渊没回话。
伯景郁皱着眉朝屋内看，门开了这么半晌，也没见米酒出来迎，许是自己回房睡下了。这房内如今空无一人，眼下实在有些棘手。
可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外吹冷风。
伯景郁叹口气，只好就着这个半推半抱的姿势，将这口是心非的家伙弄到床上去。
庭渊迷糊中摸到更加柔软温暖的被褥，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环住伯景郁的手，很是自觉地钻进被子里去了，只堪堪露出半个脑袋。
伯景郁犹豫一瞬，伸手探他额头。
好烫。
他移开些许，转身要走，准备叫府医来看看。
“别走，”小拇指被勾住了，伯景郁侧目去看，庭渊眼睛一直没睁过，在高烧里迷迷糊糊说着梦话，“阿涟，你信哥哥。”
“阿涟”这两个字让伯景郁倏然一震，他就着这个姿势没挣开，问：“信你什么？”
庭渊又不说话了，梦里蹙着眉，像是想说又不能说。半晌，他小声道：“药太苦，哥哥偷偷买了糖，你喝完吃一颗，但不能不喝药。”
他喃喃着，用指节又勾了一下。
这动作轻极了，伯景郁却被勾动，顺势朝前走了一步。
庭渊的语气是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温柔，与其说是在哄小孩，倒不如说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好不好？”
床侧景泰蓝的博山炉吐着袅袅沉香雾，廊下风声呜咽，隐约可闻嘶哑鹰唳。
伯景郁喉头上下滚动一遭，轻声道：“好。”
“少瞎打听，”伯景郁只想抬脚踹他身上，“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你爹教训？”
“别提了，”谢韫苦着张脸，“半月前，小寒说想去金隐阁听新出的曲子——你知道的，她爹管得严，丝毫不解风情，怎么能答应这种事呢？”
这所谓的“小寒”，乃是当朝户部尚书的独女梅知寒，谢韫在同伯景郁的书信中常常提及，说梅知寒表面大家闺秀，实则非常落拓潇洒，对玩乐也颇有心得，和谢韫简直一拍即合。
是以谢韫栽得义无反顾，一颗心早栓梅知寒身上去了，整日嚷嚷着非她不娶。
谢韫继续喋喋不休道：“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小寒换上男装偷溜出府，我在外接应，这一番里应外合、天衣无缝，岂不美.....”
伯景郁打断他，冷飕飕道：“计划有缝，被捉了现行？”
谢韫更蔫儿了，半晌从鼻子里憋出来个变了调的“嗯”字，但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待我明年春试考取功名，高中榜首之日，便是我向小寒提亲之时！”
“就你这个脑子，”伯景郁瞥他一眼，“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开春了回军营中好好历练一番，或许还能拿个靠前点儿的武试名次。”
谢韫又气又恼，拿手肘杵他：“你今天吃炮仗了吗？还是我扰了你和庭二的好事——得，可不想赶着触你霉头，我还是找小寒去吧。”
他说着，装模作样就要走，被伯景郁扯着领子一把揪了回来：“赶紧说正事。”
“小将军，叙叙旧也不行吗？你这人好生无趣。”谢韫哐一声坐下了，嘴里含着的饴糖被他换了一边裹着，含糊不清地开口道，“你信中所言之事，我大致想了想。”
“如若真如你所言，乌日根一事大有蹊跷。那么他当日做这事之时，只给自己留了两条路。”谢韫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要么成事，借势排除异己，来日成功登上朔北十二部头领之位；要么不成，一个背信弃义的失败者，朔北十二部再容不下他，当日便是他的死期。”
这话将伯景郁又拽回了当日阵前，两军将领对峙谈判之时，猝然射向伯泓宇的那一箭。
朔北人天生体格较梁人强悍，惯使大弓，这样近的距离下，风沙半分也损耗不了其威力，这偷袭的尖锐箭镞刺破了大哥的软甲，即使伯泓宇反应极快，却也只堪堪避过心脏要害，胸口被直直逼溅出一股血线来。
双方目中皆是惊愕，惟有乌日根的眼里弥漫开战栗着的狠戾。
两边军队轰然而动，箭雨交错兵器碰撞间，不断有人倒下，嘶哑叫喊声响彻天地，伯景郁的马蹄碾散黄沙，悍然朝乌日根死死追去！
乌日根马背上疾驰中回身搭箭去射，被伯景郁尽数躲过，待到箭矢耗尽，二人已从莫格河滩一路追逐至苍岭山下。
乌日根逃无可逃，从长靴靴筒侧抽出两把马刀来，在烈烈风声里，用目光死死锁住了伯景郁。
伯景郁也下了马，长矛在手，直指乌日根咽喉，红缨被这过野的强风吹得凌乱狂舞。
二人同时暴起对冲，乌日根的马刀削破了伯景郁的衣领，擦着他的胸膛而过，伯景郁猛一抬腕，雪刃同尖枪碰撞出叫人牙酸的声响，乌日根被逼得连退好几步，被长枪狠狠击中了腹部。
他一言不发，就势翻滚一圈，马刀贴着黄沙，直直扎向伯景郁小腿，伯景郁没躲，反而直直扑身上去，刀尖刺入皮肉时，他已朝乌日根面上狠狠砸了一拳。
这一拳实在够狠，乌日根吐血之间，掉落两颗断裂牙齿。
他眼神阴狠，以手背抹掉嘴边血沫，做这动作的须臾之间，被伯景郁狠狠压翻在地，马刀扎进伯景郁腰侧，少年将军似是觉察不到痛似的，任鲜血汩汩涌出，上面的拳头没停，身下也狠狠屈膝，碾在乌日根小腹，压得人一阵痉挛。
伯景郁在这烈风里嘶吼出声：“为何言而无信！”
“哈，”乌日根满身满头都是血，血沫呛到他气管里，小辫上也戚戚沥沥地淌下来许多，尽数被黄沙吞没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做了......便是做了，我认。”
伯景郁揪着他的衣领，双目猩红地恶狠狠道：“你该认！我现在是问你为何如此！”
乌日根双目也被汩汩血流蒙住了，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在这孤立无援的濒死境地里，忽然低低念了一句部族话。
伯景郁只听懂了其中的三个字。
......长生天。
下一刹，乌日根猛地握刀抬臂，伯景郁本能一躲，那刀却没冲着他来，他蹙眉之间猛一回头，心下剧震。
——乌日根用这血刃，生生扎穿了自己的喉咙。
竟然当着王爷的面八卦他的私事。
众人面面相觑。
见马车走远了，坐在对面的人说：“应该不要紧，要是生气了，我们早就完了。”
“王爷可真好啊。”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搂着身边那个男的，那你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应该……吧？”

第145章 给予回应
胡琏按照伯景郁的要求，去了梦乡楼传递了假的消息给青山。
飓风带了几名地煞潜入梦乡楼盯梢。
在胡琏将消息传递出去后，当天夜里消息就传至一家布匹铺子。
贺兰阙的家人早已派人去盯梢。
赵修齐话音刚落，庭渊右手冷刃翻飞，短匕已出了袖，刀柄被他紧紧握在手心。
浩渺天地之间，忽然死寂一片。
厚雪压断了松枝，在二人间砸出不小的动静，在这腾升的看不清的雪雾里，刀锋削破森寒冷气，直直抵到赵修齐颈上，逼得他不得不半仰起头来。
这刀压得够狠，硬生生割出一条血线。
雪雾散了。
血珠滚落狐裘绒领，活似绽开一朵红梅。
庭渊盯着赵修齐，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不急不躁地开了口：“二殿下手段了得。”
纨绔也好，疯狗也罢，其实左右不过烂命一条。
可就算是烂命，大仇得报之前，他也只愿意攥在自己手中，不肯叫他人拿捏半分。
赵修齐沉默片刻，开口问：“世子何故如此。”
“我乃皇子，杀了我，世子也没法活着走出煊都。”赵修齐话里带着点虚恍，他饱读诗书，行事便也以君子文臣的方式来行，从没想过要跟人以命换命。
不过是知道其杀父仇人的下落而已，这般大的反应，却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隐情。
“不杀殿下，”庭渊说得很慢，好像要把每个字都揉碎了掰开给赵修齐瞧个仔细，“我便能活着离开煊都，回家去么。”
“十三年前，世子年幼，尚且得以安然从虎穴脱身，今日又如何不能？”赵修齐重新定神，抬眼看着他，“左右需要一些时间罢了，在下愿意相助。”
那短匕还抵在他颈间，赵修齐却浑然不觉似的，平静地退身半步。
庭渊的刀没有追来。
赵修齐拱手，朗声道：“令尊当年悍守南境十余载，乃我大梁肱股之臣，实在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今日就算世子不答应，我也会托人送去布侬达的线索行踪，不叫忠骨泉下寒心。”
说话间起了风，枝稍簌簌耸动，落下些小冰凌来，落了二人满身。
“只是当年朔北战事吃紧，实在是......”
“十三年了，殿下当年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何必一再旧事重提。”庭渊皱着眉打断他的话，扯出一方帕子将刀刃上血痕细细擦净，用完方才抛给赵修齐，“殿下朗月清风，要我做刀，我做得。”
庭渊半垂着眼，眸色晦暗不清，突然一笑，问：“只是殿下所求，究竟为何？”
“今岁大寒，许多地方遭难，邺、昌两州大雪封山，肃萧千里，冻死者不计其数。豫、徐、崇三州经受蝗灾，粮食减产严重，饿殍流民遍地。只是临近岁暮年节，父皇身体有恙，又逢镇北军大捷，朝野上下一派颂然祥和。几州灾事便一压再压，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愿提。”
赵修齐擦净了血，平静道：“父皇日益笃信佛法道学，半月后冬祭之时，或可借天势卦象相求一二。”
庭渊哑然，半晌方才问：“仅是如此？”
“在下所求便是如此，”赵修齐翻身上马，面上不喜不悲，只半阖着目将缰绳在手心套牢了，温声说，“夫大人同大哥私交甚密，我不便出面，恐失了兄弟和气。”
庭渊也上了乌骓踏雪的背，跟随赵修齐一起朝回走，沉默良久，他道：“殿下不争，或仅为一厢情愿。”
“世子何出此言？”赵修齐莞尔，“父皇心中自有定夺，我又何必思虑太多。”
庭渊眸中孤冷，他实在很不会同这种君子相处，端方凛然的皮囊他见得多了，可撕开来看，无一颗心不是私欲横流，想来可笑。
想邀他入营，他今后便有的是时间将此人也一点点剖开来看个究竟。
待远远瞧见了屋厩前翘首以盼的赵慧英时，庭渊方才好似无意地说，“冬日林中雾凇沆砀，稍有动静便簌簌而下，殿下今后可得注意些，切莫再孤身前往，如今日般被冰锥割伤皮肉，实在不值。”
赵修齐偏头看他，颔首道：“多谢少卿大人。”
“兄长！”赵慧英等待许久，终于将人盼回来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要赵修齐抱。
临到跟前儿了，他忽然停住脚，定定看着狐裘领口上的一小团晕染开来的血色。
“兄长，你怎么流血了？”赵慧英猛地瞪大眼睛，继而张牙舞爪地冲庭渊而来，“是不是你这坏家伙欺负兄长！”
庭渊双手托起他腋下，面无表情将人一把高举起来。
隆安帝的小儿子，此刻同他相距咫尺，这节喉管也那么细，庭渊眸色晦暗地想，他有把握一手将其折断。
小孩猝然被抱，委屈极了，将落不落的几滴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头张嘴就要咬他。
庭渊思绪猛地回来，忙将人放下，朝他脑门轻敲了一记，问：“怎么还咬人呢？五殿下原来是属狗的。”
……赵慧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而已。
小傻子此刻捂着被庭渊敲到的额头，眼泪霎时就淌了满脸，委委屈屈地拉着赵修齐的衣角下摆，仰头告状道：“兄长，他欺负我。”
赵修齐一揉他脑袋，温声细语地哄道：“阿言，不可恶人先告状。”
“阿言不是恶人，”小孩把脑袋往赵修齐怀里一塞，闷声闷气地控诉：“兄长也欺负我。”
赵修齐抱着弟弟，呵出口热气，朝庭渊颔首道：“阿言稚子心性，冲撞了少卿大人，还请少卿大人见谅——雪大天寒，今日就此别过吧。”
说完这番话，他便抱着小孩一路朝着候在不远处的车辇而去了。
赵慧英闹了这一通，今日又离府走了许多路，还在兄长怀中便点着脑袋打起盹来，赵修齐将他交给仆从，自己上了最后方的一驾辇轿。
轿帘极厚，将漫天风雪尽数挡在外面，轿内仅有一人，摸约三十来岁，瞧着瘦骨棱棱，脊背却绷得很直。
他的目光迎着屈身进轿的赵修齐，又顺着掀开的那点缝隙流淌向很远的地方，直至帘帐重新阖上，方才微微垂了眼睫。
赵修齐看得很清楚，这双眼里闪过刹那的丰盈，很快在帘帐垂落时重归寒凉。
这双眼的主人既没出声，也没起身行礼，只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字，又捏起来给赵修齐瞧。
纸上书着的是“可还顺利”。
“算也不算，一切恰如老师所言，”赵修齐将沾染寒意的大氅脱下团好，远远搁在轿帘前独凳上，方才挨着此人坐下，替他拢了拢裘衣，又替他细细研起磨来，“当年宁州庭家一事，定有隐情。”
“庭渊此人十分谨慎，并不尽如传闻中那般短视纨绔。老师，这样难控的鹰犬，我们真要同其合作吗？”赵修齐微微仰头，露出脖颈处凝血的一条刀伤来，“他今日是真对我起了杀心。”
被唤作老师的那人听到这话，手下一顿，墨迹晕染开一小团来。
他呼吸稍显急促，匆匆搁了笔，颤着手便要向赵修齐拜礼请罪。
“老师不必自责，我既牵挂几州百姓民生，又欲能有所获，阖该走这一遭。”赵修齐连忙托住他清瘦的腕骨，温声安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庭渊骑着乌骓踏雪回来时，白日已经将尽了，镇北侯府门前两串硕大的灯笼还没撤下，在婆娑冬雾透出些惨淡朦胧的红光。
他心里惴惴，着急同远在宁州的大哥通信，下马牵绳便直接踏进府门，却在回房路上忽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庭渊抬眼看去，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伯景郁。
少年将军一个字也不说，只冷冷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在长廊的幽灯下晕开一片沉默。
庭渊心下烦闷，呵出一口热气，朝伯景郁方向再逼近两步，开口不耐问：“有什么事？”
伯景郁迎着他的眼睛，首次在此人脸上捕捉到完全褪去戏谑的神色。
他朝庭渊身后瞥一眼，只问：“这马哪儿来的？”
“一匹马也要管？”庭渊今日没力气同他废话，用脚尖碾实了足下积雪，嗤笑一声，“我看伯将军未免操心得太多了些。”
“府上没有这样的好马，”伯景郁的目光死死咬着他，不肯轻易放过，“你今日出府骑的也并非这一匹——哪儿得来的？”
庭渊不甘示弱地回望着他，微眯了眼：“同人打赌赢来的。”
“庭渊，”伯景郁朝前走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他比庭渊高出半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就这般喜欢同人打赌吗？”
“过去拿人性命作赌，今日赢了这样好一匹马，又下了什么注？”
“云野，”庭渊被他这么一逼，突然微扬起下巴，十分挑衅地笑了，说话间吐息几乎漫漶到伯景郁脸上，“我惜命啊。”
清冷澄澈的月华加深了这个笑。
庭渊没理伯景郁的问题，似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我的命就这一条，总不可能拱手奉予他人。”
“那你就将至亲的性命放上赌桌吗？”伯景郁咬牙切齿，几乎快把每个字嚼碎了，“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庭渊丝毫不惧，甚至再凑前一步，几乎附在伯景郁耳边，情人一般低声呢喃道，“我惜他的命，便能换来他人惜我的命吗？我在意自己的生死，何错之有？”
他一字一句道：“就连你，不也只忧虑心上人的生死安危么。”
朔风猛地灌进回廊，雪粒扬到二人发间面上，伯景郁胳膊抬到一半，便被庭渊狠狠摁住，庭渊问：“怎么，不愿承认吗？”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世人皆如此。”庭渊冲他一笑，眼下小痣明晃晃地窜到他眼底，落下的每个字都蓄着尾小勾子，轻轻颤着拖长了。
“云野，你也不例外。”
伯景郁猛然发力，庭渊也不甘示弱，短匕飞速出了袖，直直抵到伯景郁胸口，却被伯景郁攥着手腕拧翻在地。
从太仆寺回来几日后，煊都终于放晴，庭渊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期间伯景郁除托奇宏送了几次药外，并未亲自前来探望。
“疾”倒是探头探脑来过几回，皆被庭渊用弹弓打出去了，气得盘旋院中唳了半晌，方才愤懑不平地冲入了铅灰色的天穹。
庭渊心知伯景郁这回生着大气，懒得自讨无趣，捡着这好天气奔马出城，直向北长亭外马场而去了。
一路蹄踏雪浪，堪堪停在云松山脚下。
庭渊方才勒了马，便有一行人匆匆迎上来，下饺子一般挨个跪倒在地，为首的那个一咏三叹道：“恭迎少卿大人。”
庭渊没下马，原地转了一圈，放眼望去，云松山马场雪覆千里，九曲河蜿蜒取道其间，零星散立着许多松林，是个跑马的好地方。
那跪着迎人的典厩属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只得拖长嗓子再喊一遍：“恭迎......”
“行了，”庭渊翻身下马，拜拜手皱着眉说，“听着活像奔丧，大人我才第一天上任呢。”
疾风掠过，惊落枝稍几捧松软白雪，这典厩属抹着额间汗，好歹将早准备好的话继续说下去：“大人今日来此，下官已备好一份薄礼，望大人笑纳。”
他说着，嘱咐身后人道：“去将那几匹好马牵来。”
不多时，几匹高头大马由人牵着，喷鼻甩尾地到了庭渊跟前儿。
典厩属起身，朝庭渊拱手作揖，连连赔笑道：“此地距离煊都整整五十里地，雪厚路遥，若要常行往返，须得备着匹好马。少卿大人，请——”
庭渊来回绕了两圈，没去牵马，反将手优哉游哉地搭在了典厩属肩上，后者连忙堆起笑来，问：“少卿大人，看中了哪一匹？”
庭渊半搂着人朝前走了一步，微笑道：“在下不才，刚好对挑马颇有心得。”
他将搭在人肩膀上的手臂挪开，拢了拢衣袖，指着其中一匹棕马道：“眼神太蠢，不够机灵。”
复又一一指向余下几匹。
“头脸过长，有违方圆。”
“口有黑靥，怕是早死。”
“背鬃过粗，颈短如鸡。”
在场诸人噤若寒蝉。典厩属也苦着一张脸，不敢吱声，半晌方才吞吞吐吐道：“这，少卿大人，年暮岁寒，冬日里马匹缺少食粮，又不可尽兴跑场，皆是如此。等到来年春天，大抵都会精神起来。”
“既皆是如此，”庭渊收敛起嬉笑之色，“又何必随便牵几匹马来糊弄我？”
那典厩属扑通拜倒在地，先呼冤枉，又直呼恕罪，庭渊拢着大氅，散漫地晃了一圈儿，突然遥遥瞥见什么东西，示意鹌鹑似的典厩属站起身来。
他吹了声哨，拍拍这蔫头耷脑的家伙，吩咐道：“那个瞧着还不错，牵过来看看。”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匹通身黑色、四蹄雪白的骏马正立在不远处一棵雪松下。
典厩属应了声，一路小跑过去，跑到一半，突然转身喊道：“少卿大人！实在不巧，这马是......”
“吵什么，”庭渊嫌他啰嗦，被他一咏三叹的调子弄得心烦，干脆自己快步跟了过去，离得近愈近便看得愈清，忍不住感叹道，“果真好马！”
这黑马膘肥体壮，眼睛好似一对悬铃，瞳生五彩，分外有灵性。其颈长如凤，山风一吹，背脊上茸细鬃毛便分为万丝，直看得人心痒痒。
他转向典厩属，刚要开口再问，忽听一道声音从后响起，不过短短几字，却悦耳如昆山玉碎。
“少卿大人，可是看上了在下的马？”
庭渊一怔，猝然回身：“来者何人？”
一青年人自雪松林后走出，其虽身披狐裘，却仍露出一点修长脖颈，庭渊再往上瞧，正对上一张唇色瑰润、端方儒雅的脸。
此人乌发如云，眼若含星，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伯身气质却很是超然从容。
伯围霎时齐刷刷跪了一片，跪地的请安声同这青年拱手作揖时自持的清润之声混在一起。
“参见二皇子殿下！”
“在下国子监司业赵修齐，见过少卿大人。”
庭渊心下豁然。
原来此人便是二皇子赵修齐。
这位备受隆安帝殊宠的二殿下一向低调，探子所传也仅是醉心太学无感朝堂，倒同他想象中的书呆子模样有些出入。
他回礼拜完，面上乖顺道：“二皇子说笑了，既是二皇子的良驹，我又怎敢觊觎。”
赵修齐淡然一笑，庭渊正待他回话，便眼见赵修齐雪色大氅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来。
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怯生生地将在场众人囫囵扫过一遍，甫一跟庭渊对视，忽然就大着胆子掀开大氅，从赵修齐臂弯下钻了出来。
是个瞧着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子，长得玉雪可爱。
他傻乎乎地冲庭渊一笑，直截了当地夸赞道：“你真好看！”
伯围众人方才拜完赵修齐起身，一见这小孩，方又呼啦啦拜了下去，典厩属心理叫苦不迭，三尊惹不起的大佛齐聚此处，他面上那拖长的咏调都快撑不住了，带头呼道：“参见五皇子殿下！”
“阿言，”赵修齐将小孩托着屁|股抱起来，拍拍他头上的雪絮，温声细语地教他，“休得无礼。”
赵慧英仰着头看兄长，不解道：“我夸他好看，这也是无礼吗？”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拍手恍然，叫到：“我知道了！是因为没有夸兄长，惹兄长不开心了！”
他伸出小短手，捧住赵修齐的脸，认真道：“兄长在阿言心里，自然比大哥哥更好看！只是.....”他努力想了想，小声继续道：“他脸上有颗小痣，阿言很喜欢，兄长面上没有的。”
庭渊一时哑然。
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右眼正下方，以往他每每扮作抚南侯庭涟，都要细细将此痣遮盖严实。
就好似没了这颗痣，他就能做真正的端方君子，享宁州清誉赞颂，洗净一身烂骨脏名。
.......可这声名好似水中满月，难堪盈盈一握，什么也捞不着，半分也护不住，想来实在好笑。
只是没料到，他眼下痣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遭人喜欢，对方却是仇人之子，还是个实心眼儿的小傻子。
大抵是命运弄人。
赵修齐温玉般的声音响在耳边时，庭渊方才回神。
赵修齐将赵慧英放下来，嘱咐典厩属领着去屋内吃些热食，又对庭渊说：“听闻世子除却颇有伯乐之才外，骑马射箭也是一流。”
庭渊漫不经心地一笑，拱手道：“殿下说笑，不过整日吃酒作乐，全做玩乐消遣，上不得台面。”
“世子谦虚。”赵修齐招招手，一仆从便牵来匹高头大马，这马同样膘肥体壮，浑身雪白，一根杂毛也无，几乎要同茫茫天地融为一色。
赵修齐恭谦道：“此马名唤照夜玉狮，世子瞧上的那匹是它兄弟，唤作乌骓踏雪。”
“久仰世子骑艺，修齐不才，今日也想比试一番。”赵修齐说，“若是世子赢了，那乌骓踏雪便赠与世子。”
庭渊饶有深意地看他，问：“若是殿下赢了呢？”
“那便全当同世子交个朋友，”赵修齐温声细语道，“也算不负今日一场相逢。”
他遥遥一指视线尽头茕茕孑立着的一颗老松，说：“便以那处为终点吧。”
语罢，他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冲着远处终点奔马而去。
庭渊轻笑一声，旋即上马，胯|下乌骓踏雪猛一鼻喷，欲将此人摇下马去，庭渊却猝然扬鞭，凌空撕扯出一声“咻”响，打得乌骓踏雪怔愣一瞬。
庭渊握紧缰绳，在腕上缠了两圈，鞭尾扫过马身，伴随着马上之人冷雾一般若即若离的含笑安抚。
“乖一点，”庭渊手上长鞭点着马背，朗声道，“驾！”
乌骓踏雪好似离弦之箭，冲前方一人一马笔直追去，逐渐缩小成飞速移动着的黑色小点，再看不清了。
***
“咔嚓。”
干枯灌木断裂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庭渊勒马，赵修齐牵着照夜玉狮，踏断枯枝，从树后悠然而出。
“殿下赢了，”庭渊平静道，“殿下骑艺高超，清雎自愧弗如。”
“是在下输了。”赵修齐笼着狐裘，玉面微红，明显有些力竭，可见这一趟跑得并不轻松，“在下不仅先行，还占着同马相熟的便宜，却也不过堪堪快于世子一线。”
庭渊颔首，敷衍道：“殿下高义薄云。”
赵修齐清润一笑：“世子果然与传闻中有所不同。”
庭渊盯着他，舔舔冻干的嘴唇，心下愈冷，脸上却只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来：“清雎愚钝，平日只爱勾栏听曲，听不懂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他说这话时正翻身下马，手下已经摸着了袖中短匕，薄薄的一片刃早被捂得温热，此刻堪堪滑到了指缝间。
赵修齐微微一笑：“世子为人爽快。”
“半月后便是冬祭，此次冬祭将在天地坛举行，照旧由礼部尚书夫立轩夫大人主理。”赵修齐拱手说，“烦请世子代为留意。”
“朝中皆知夫大人同大殿下私交甚密，”庭渊恳切道，“我这人最怕沾上麻烦。一匹马而已，我又凭什么答应二殿下？”
“世子一定会答应的。”赵修齐同他对视，说话声不徐不慢，字字清雅，如同碎珠滚落玉盘，“世子不想知道——布侬达现在何处吗？”
庭渊脚下猝然发力，伯鹤闪身鸣躲避之间，被庭渊狠狠一拽，二人一同翻滚到院中，均沾了满头满身的雪。
庭渊翻身撑起，坐在伯景郁腰间，憋了一天的闷火此时燃得近乎通天。
他伸手揪住了伯景郁的前襟，恶狠狠地同人对视，呼吸急促间笑了两声，说：“原来小将军真将自己视作正人君子。”
庭渊解着系带，将那厚重狐裘抛到一旁，哑声问：“想打架是吗？”
“我奉陪到底。”
伯景郁没答话。
他的目光刻刀一般凿在庭渊面上，最后落眼至被庭渊攥住的衣襟，小腿蹬地猛地发力，腰身紧绷，将庭渊掀翻下去。
庭渊啧一声，借势化劲，侧身撑地看他，舌尖一点牙根，嘲弄道：“小狼崽。”
伯景郁扑身过去，想直接将人锁在地上，庭渊脸蹭着雪擦过去躲，被猛地摁住了后颈。
他瞬间反手去打，被伯景郁偏头躲过了，又立刻将双手握实，骤然间屈肘反套，生生锁住了伯景郁的喉咙，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二人霎时贴得极尽，粗重的喘息喷薄着热气，化作冬夜里四下弥散逃逸的白雾。
庭渊被后颈处这样近的气息烫到了。
他偏着头朝后乜伯景郁，眼尾像是蓄着把锋利的小刀。他就着这个姿势，嘶哑着声音含笑问：“小将军，当真不知怜香惜玉？”
伯景郁厉声问：“你算得什么香玉！”
庭渊猛地动了，劈手就要打在伯景郁后颈上，却被伯景郁抢先一步卡住了喉结，他霎时呼吸不畅，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耳畔听见伯景郁厉声低斥：“视人命如草芥，视道义如无物，你实在枉为其兄！”
庭渊忽然笑了，笑间喉头在伯景郁手间艰难地上下耸动，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问：“那怎么办呢？小将军今夜想杀了我么。”
这话带着实在不该有的莫名暧昧，水蛇一般缠住了伯景郁，待伯景郁自怔愣中回神时，庭渊已经将反圈着伯景郁的手臂一点点锁紧了，两人胸背紧密相贴，心跳俱是如鼓如擂，麻劲儿同时窜上脊骨，眼前的天地几近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了。
庭渊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游萦耳侧，隔着层纱似的，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唯有朦胧的余韵颤在耳边。
“你敢吗？”
这话倏的刺破了那层纱，两人手下都愈发用力，空气越来越稀薄，这一遭缠斗几乎同时将对方逼近了窒息的边缘。
伯景郁忽然听见一声模糊短促的笑。
他猛地松开了卡人脖颈的手，将庭渊胳膊狠狠一掀，任其踉跄着滚到雪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来。
清晖映着庭中山石，乌骓踏雪也受了惊，在马鹏中烦躁不安地一声嘶鸣，煊都的夜风猎猎，卷过这囿困兽的牢笼。
伯景郁摇摇头，喉头亦是艰涩无比，平复呼吸间目光死死依旧盯着庭渊，庭渊在雪地里撑着身体，也眼尾泛红地撩眼看他，眸里浸泡着狠戾。
这是生理性的红潮，像红鲤濒死之时猛然上扬的一弧鱼尾，艳得动魄惊心。
——却也毒得如蛇如蝎。
眼下一颗小痣明晃晃显露在这艳色中，扎眼极了。
伯景郁哑声道：“疯子。”
“承蒙夸奖，”庭渊笑得厉害，抬手擦去一点眼泪，说不清这泪究竟是笑出的还是呛出的，“可惜犹豫再三，你实在杀不了我。”
“你身后有你大哥，有镇北军，还有青州满城，”庭渊改换姿势单膝撑地，仰着头嘲弄地笑，“云野，你要的太多了。”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同我以命换命？”
“那日并非巧合，你全听见了。”
伯景郁恍然，居高临下地用眼刀剜着他，忽的应了声。
“是。”伯景郁寒声说下去，“若论刻薄尖酸、无情无义，我怎么比得上你庭清雎。”
伯景郁就近俯身，将覆满雪粒的大氅囫囵捡起，一把抛到庭渊头上。那劲儿瞧着恨不能把人就地埋了。
他走到庭渊身侧，冷眼看着庭渊拨开狐裘，露出点乱蓬蓬的额发，寒声说：“当年若是庭涟，必不会拿兄长人头作赌。”
庭渊霎时一怔。
伯景郁不再言语，沉默地继续朝前走去，庭渊也艰难地爬起身来，兀自朝房间而去。
回廊中又灌进风，飞雪迷了眼，冬夜最是难熬，寒气能无孔不入地渗进人骨头缝里去。
背道而驰之间，二人均没有再回头。
***
“吱呀。”
房门豁然开了，灌进半屋寒风，吹得烛火乱晃。
米酒慌忙迎上去，他候了几个时辰，总算将自家主子盼了回来。
“早该回来了，主子，您——”米酒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庭渊脖颈上浮现的几道狰狞指印叫他霎时慌了神，“这是怎么了？”
庭渊冷哼一声，将那沾满融化雪水的狐裘往米酒怀里一塞，烦躁道：“被狗咬了。”
米酒把嘴闭上了。
庭渊久不再出声，这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银丝碳也安静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屋里合该是很暖和的，可庭渊的指尖迟迟没有血色回涌。
米酒静静立在他身侧。良久，他叹口气，道：“主子，我去为您打盆热水来。”
“你跟着我多久了？”庭渊忽然开口，将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到炭盆上方，说，“好些年了吧。”
“十二年了，主子。”米酒回头，“自打当年您将我和米糖救下来，我和妹妹从未离开过您和大公子。”
“不是我救的，是大哥要我救的。你们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也合该是他，不应是我。”庭渊死死看着他，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通，他全身上下都凉得可怕，心底也惊疑不定：追踪布侬达的风声怎么会到了赵修齐那里——以他的年纪，分明不可能参与进当年之事。
他虽早查到当年夜袭一事背后还有人操盘入局，可这些年来布侬达口风太严，他前些日子将人逼入绝境方才探真切了，这血仇一定得报。
但他手下的探子都是死士，若不是内部消息走漏，赵修齐是从何时盯上的自己？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隆安帝眼下起疑了吗？大哥远在宁州，如今可还能安全吗？
庭渊脑袋混沌，今日之事桩桩件件，木锤一般敲打着他。他起身狠狠握住了米酒的肩，又烦又躁地恶狠狠道：“你马上回一趟宁州，消息务必亲自传到大哥手上，半分差池也不能有！若是大哥出事，我要你提头来见！”
米酒领命，当即就要走，走前踌躇一瞬，还是嘱咐道：“府内并不太平，主子这几日多加小心。”
“用不着你操心！”庭渊压不住怒火，抬脚要踹他，米酒赶紧阖上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寂寥的房里，终于只剩下庭渊一人，他手脚都发凉，火气躁意连带着久违的恐惧一同压垮了他，他背靠着门一点点滑下来，被伯景郁掐过的脖颈红得可怖，后知后觉地愈发喘不上气来，寒气顺着门缝挤进来，额上出的汗都被吹得透凉。
庭渊只觉得耳侧嗡鸣眼前昏花，在烛火明灭不定的光影中，仿佛又回到十三年前的夏天。
岭南夏日往往闷热，牢房里爬满密密匝匝的虫蚁，浓厚的血腥味灌了满肺——这血不是他的，是庭鸿被齐膝砍断的双腿截口处喷溅出的，淌得遍地殷红。
活人怎么能流这样多的血呢？
一个声音不急不躁地响在他的耳边，他再熟悉不过了。
布侬达。
他的下颌被布侬达死死卡住，挣不开分毫，双手都被锁住吊起来了。
对方瑕整以待，拍拍他脏污的脸。
“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还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是吗？你怕，不愿意说，我可以帮忙，不打紧。”布侬达强迫他看向昏死过去的庭鸿，“你看，你也不想见到兄长这样吧。”
“这次砍的是腿，你若再不说，下次砍的便是他的胳膊，下下次再剜他的眼、拔他的舌。”布侬达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样子，“你怎么能忍心呢。”
“你老子庭珏和南疆叛狗私通，翎城那一沓密信害死了我的父兄——我问你，信究竟藏在哪儿？”
庭渊猛地咳出点血沫，从这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哆嗦着摸向怀中一处，短暂怔愣后神色骤然一冷，忽然将外衣里衣均扯开来，上下翻找了个遍，依旧无果。
——宁州临行前那晚，他从庭涟房中带走的狼毫，不见了。
庭渊唇干舌燥，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手心几乎被掐出了血。
半晌，他似笑似哭地“哈”了一声，抱膝坐着，将头全埋进胳膊里闭上了眼。
他在黑暗里听见冬夜里呜咽的寒风，煊都飘雪不过所隔咫尺，他的家却被远远落在了十三年前，回首遥望，故人大多已不在了。
庭渊轻轻叹了一声，呢喃轻得近乎消散在风里：“要我听命么……”
可他偏不愿意。
刻骨的仇恨吊着他的气，叫他卡在森森鬼门前，迟迟不愿赴死。
没有退路，便惟有摸黑向前。
只要人在身边，那就什么都好。
庭渊知道他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他没说什么。
伯景郁抱了他很久，庭渊没有推开。
惊风过来叫伯景郁吃饭，看到这一幕退了回去，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第146章 夹道相送
卯时刚过，官驿外众人就已经整装待发。
杏儿打着哈欠，她想过出城会很早，可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早。
以至于她寅时就起来忙活了。
庭渊主仆三人来到前院，伯景郁携一众侍卫早已等在院中。
主客走了，这宴席便不再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席间气氛寂然如上坟，惟有庭渊施施然起身，朝鸿宝气定神闲道：“宫门路遥，我送公公一程。”
——长剑半出了鞘，一抹冷色正晃过鸿宝眼底。
他不得不应了声好。
鸿宝本在席间喝了不少酒，被着庭渊扶上轿时，却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
他几乎瘫靠在软座上，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只觉得喉头烧灼，难言一字。
这场席同伯景郁的相谈虽不尽兴，可离间伯庭二人的目的却也算歪打正着，好歹能有所交代——此外，抚南侯府的密辛，也算得今夜的意外收获。
他心下正惶惶然思索着，突然听得庭渊开了口。
庭渊温声细语地问道：“公公对在下，丝毫不好奇吗？”
鸿宝咽了口唾沫，干笑道：“少侠说笑。少侠不取下这帷幕，想来也不愿旁人多打听。”
庭渊啊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公公对我的脸，全然没有一点兴趣吗？”
鸿宝赔着笑道：“少侠的确是生了副好皮囊，只可惜这脸破了相——不愿示人，便不见吧。”
他说着，连连摆手，一点点朝后避去。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庭渊将鸿宝的手攥住了，冰冷指尖紧紧贴在鸿宝因饮酒而发烫的皮肉上，好似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俯身逼近鸿宝，在其耳侧温声回话道：“我不过中人之姿，公公抬爱。”
......可他手上越发紧的力气也使这温煦愈发吊诡，鸿宝心底快速升起愈大的不安来。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想要将手抽离出来，却被庭渊猝不及防地一拧，将半只胳膊反剪至背后。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庭渊的声音好似若即若离的夜雾，寒意直往他耳心里钻。
“公公今日席上，既说庭渊刻薄阴险，我又怎能辜负公公美意——不叫公公亲眼见识一番呢？”
鸿宝猛然瞪大了眼。
下一霎，庭渊抬脚往他膝弯狠狠一踹，鸿宝疼得眼前一黑，却紧咬牙关不敢出声，冷汗直冒地扑通跪倒下去。
庭渊绕行至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面上神色被帷幕轻纱挡住，看不真切。
只是从这帷幕下传出的声音，却依旧温煦得很，丝毫不显愠色。
“原来公公也会害怕。”
“今日席上，我还当公公同为性情中人，真叫我失望。”
鸿宝惊骇不已，口中又干又燥，居然半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庭渊颇觉无趣，用脚尖挑起鸿宝的下巴，当着他惨白的脸，将自己的帷帽取下，又一点点撕开了右眼下的假赖疤。
一颗明晃晃的小痣露出来，和那高挺的鼻梁相得益彰，盛着轿外透进的一汪盈盈月色，好像只得了趣的狐魅。
庭渊粲然一笑，问：“公公此后，可能记住在下的脸了？”
鸿宝慌乱点着头，腿弯处痛得近乎掉下泪来，再抬眼时，庭渊却已换了一副平易近人的好面容，招呼他一同坐下。
马车行在白雾森森的街上，街侧屋檐下挂着许多明明灭灭的红纸灯笼，夜半阴风一吹，便显得格外寂寥。
岁暮天寒，煊都城内四下不见闲人。
庭渊将鸿宝送至宫门口，方才转身离开了。
他病还没好，这半天里一来一去，又吹着许多凉风，深一脚浅一脚绕行小巷回侯府时，米酒慌忙迎上来，替他披上狐裘大氅。
不过伸手一揽，便摸到自家主子冻得发僵的身子，好似庭中半截老木。
米酒忙将人往屋里扶，小声呼道：“您这是不要命了！”
“多大点事儿，”庭渊捉了米酒的手往自己脑门上探了一把，“这不挺热乎的嘛。”
整个额上烧得滚烫，甚至沁出点薄汗来。
米酒实在听不下去，把人往床上一塞，少见地顶嘴道：“再烧下去，就能撤掉下午新添的那盆银丝碳了。主子，您倒是会替伯将军节省府里用度开支。”
庭渊整个人摊在高床软枕上，只有气无力地骂了句混账东西，便筋疲力尽地闭了眼，由着米酒打来热水擦拭自己僵冷的四肢。
他自幼长在岭南，实在很耐不得寒。
过了半晌，这噬骨的凉意方才慢慢消退几分，他坐起身来，将一碗热汤药捧在手心。
可鼻息依旧是滚烫的，同这药汤热气纠葛得难舍难分，昨日被疾抓裂的伤口又渗出点血来。
他朝米酒招招手，冷声吩咐道：“你去找个好点的郎中来，开剂见效快的药——起码明日之内能让我行走如常。”
“主子，”米酒皱着眉看他，“您都这样了，好好养着才是最重要的。”
“等不了。”庭渊喝了口姜茶，不徐不慢地说，“明日老皇帝必定召我进宫，我总得有个人样。”
他苍白的手指眼下稍稍回了暖，血全涌到指尖来，通红一片：“今晚我踹了老皇帝身边的新晋红人，他若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大抵是要好好诉一诉苦的。”
“他若是沉得住气，今夜席间也分明有所隐瞒，此番赴宴，定然并非隆安帝的授意。我踹他时用了八成力，就算不主动说，跛着脚也定会被问及，他瞒不过去，便会囫囵撒个无伤大雅的谎话。”
庭渊在腾升的水雾里半眯着眼，轻声道：“只要他撒了谎，隆安帝便会信我仍是纨绔，左右明日得进宫挨训。”
米酒倒吸一口凉气，叹道：“主子，您这一脚也太冒险了，何苦如此呢？”
庭渊将空碗往他手里一塞，说：“你懂什么？这样闹上一闹，是为以小博大。”
“老皇帝训人，眼下得忍，呼我我便去，无话可说。左右一定能因这一出闹剧得个闲职，我不算太亏。”庭渊唇上血色也回来一点，朝米酒扯出半个惨淡的笑来，“他想拴着我，怎么肯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
庭渊所说的分毫不差，第二日辰时刚至，宫里便差人来传了圣旨，点名道姓要他去养心殿一趟。
他早有准备，规规矩矩随内监进了养心殿时，隆安帝正坐在榻上，隔着薄纱帘帐，手里捏着个掐丝珐琅缠枝莲纹铜镜。
庭渊跪下请了安，老皇帝并不回话，全当没他这个人，仍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珐琅雕器，翻来覆去细细看过。
庭渊一言不发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面上，他故意未在隆安帝面前用内力护体，跪了不多时，双膝便冷得没了感觉。
直至一刻钟后，隆安帝方才掀起老态龙钟的眼皮，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起来吧。”
庭渊方才慢吞吞挪着腿，从地上站起来了。
隆安帝搁了铜镜，稍一抬手，鸿宝便低眉顺眼地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他步子明显有些跛，一路小跑着跪在隆安帝脚边，开始替主子捏膝捶腿。
隆安帝瞧着庭渊蔫头巴脑的样子，明知故问道：“怎么，分明是你踹了朕的奴才，还要来朕面前做出这副可怜样？”
“哪儿能啊，”庭渊笑了，说，“我这不是来向您请罪了么。”
隆安帝瞧着他：“你是在怪朕小题大做吗？”
他复示意鸿宝：“你且将昨日之事，细细说来。”
鸿宝应了声，没看庭渊，直直退后几步跪伏在地，说：“皇上明鉴，年节将至，奴才昨儿傍晚出宫探望邱公公。夜来天寒，这路上本来没几个人，谁料想正巧冲撞了庭世子的车马，世子下轿瞧见奴才便气不打一处来，还未等奴才退避，便将奴才一脚踹翻在雪地里。”
隆安帝冷哼一声，转向庭渊，问：“他所言可否属实？”
“属实。可是，”庭渊顿了顿，并未跪下请罪，“这事未免太凑巧了些。”
他一拱手，故意将受了伤的手背露出来给隆安帝瞧见：“我此前不曾见过这位公公，只当是宫里哪位小太监，一时气恼，想着踹便踹了。”
“胡闹！”隆安帝顺手抓起铜镜摔到地上，缠枝莲纹裂得七零八落，有几片飞溅至庭渊脚边，鸿宝吓得一缩，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隆安帝连咳好几声，指着鸿宝对庭渊斥道：“就算只是个出宫采买的小太监，你也不该如此欺辱！”
鸿宝没料想今日隆安帝为他发了这样大的火，连忙向前爬了几步，磕头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想来世子也并非有意，奴才皮糙肉厚，不日便能重新伺候好皇上——还请皇上莫要因此等小事动怒，有损龙体安康。”
庭渊斜睨他一眼，方才跪地叩首，复又跪着身子冷声答道：“臣自知此事有罪，甘愿受罚，他日必不再犯。”
隆安帝没吱声，手中拨弄着一串玄色流苏的翡翠持珠，挥手屏退了鸿宝，方才同庭渊沉声道：“此事原本可大可小，左右不过换条狗伺候着。阿渊，朕知你爱玩儿，玩儿起来不拘小节，但也不该如此招摇。”
庭渊连忙称是，装模作样就要听旨领罚。
“慢着，”隆安帝面上阴庭地打量着他，开口问，“你这手怎么弄的？”
庭渊没正形地一笑：“小将军的海东青认主，见不得我同他过分亲近。”
“臭小子。”隆安帝嗤笑一声，缓缓将手中佛珠一颗颗捻动，半眯着目仰靠回榻上，庭渊听训间数清了子珠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颗。
四向四果，隆安帝修的是二十七贤位。[1]
庭渊心下无不刻薄地想，真真好笑。
半晌，这自诩的贤帝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你如今初入煊都，又正逢岁暮，不久便是年节。既然除了玩乐无事可做，那便去太仆寺自领少卿一职，磨一磨你这过野的性子，也省得整日在朕眼皮子底下闯出祸事。”
庭渊立刻跪下谢恩，眸中故意露出欣喜之色给人瞧见，朗声道：“臣领旨——就知道皇上最是疼爱臣。”
“得了便宜还卖乖，”隆安帝一直冷眼看着他，阴沉沉的一张脸此刻方才露出笑来，挥着手赶人离开，“少添些乱子，下去吧。”
王开济起身坐直时，已是冷汗涔涔
他为官做事素来谨慎，今夜来赴这局本就并非本意，如今撞破此等私密之事，更是恨不能立刻就走。
幸好席上众人虽并不做此想，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
张兆最快回过神来，接了庭渊的话头。
他朗声应着：“说得好！这位小兄弟着实性情中人，此番话糙理不糙，在座诸位，谁又甘心手中金樽空对月呢。”
纪昌却不急，这年过半百的老臣捋着半花白的胡子，将来路不明的青年人上下打量一番，对方的帷帽虽将面部半遮半掩，可依旧能依稀看出是个标致人物。
纪昌面色沉沉，冷哼一声道：“既然诚心入席，又为何遮遮掩掩？”
“并非在下有意遮掩，”庭渊撩起半边帷帽，将右侧颧骨斜切至眼下的赖疤露出来，“只是相貌丑陋，恐冲撞各位贵人，失了雅兴。”
纪昌眯缝着眼，半晌才露出个笑来，举起酒盏遥敬庭渊，余下众人也不好拂了面子，连忙一同祝了酒。
鸿宝拍拍手，方才那噤若寒蝉的舞姬乐女们便都动作起来。
他在轻歌曼舞里举着杯起身，恭谦道：“这一杯，合该敬伯将军。”
伯景郁要起身，庭渊的手却不松开。
他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使劲挣脱，担心被瞧出异样来，只好冷脸端坐着受了这杯酒。
鸿宝敬完酒等了片刻，待大家都吃了些菜，才看向伯景郁笑盈盈道：“方才那茶汤着实扫兴，将军勿怪。我听闻昨日伯将军同新夫郎一起进宫面圣，分明很是情投意合。”
伯景郁淡淡嗯了一声，说：“公公消息倒很灵通。”
“伯将军说笑，”鸿宝谦声道，“做奴才的不就得替主子分忧，牵挂着各位爷么。”
少年将军垂着目，看不出喜怒。
庭渊夹起一筷子肉吃进嘴里，朝伯景郁小声戏谑道：“小将军，被牵挂的滋味如何？”
伯景郁不答庭渊的话，那头张兆倒替他接了鸿宝的话。
张兆饮罢一杯酒，喟叹一声，说：“公公有心了，只是据我所知，抚南侯的这位兄长，在宁州名声并不好。”
“听闻他喜怒无常，为人也无甚建树，远比不上端持稳重的抚南侯。”
鸿宝轻哼一声，答话道：“张大人这样说，可是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
张兆瞥了伯景郁一眼，方才看向鸿宝，调侃道：“公公此言差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伯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计较口舌之快。”
鸿宝笑道莽撞，自罚了一杯。
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庭渊倒没料到这太监也同张兆在一条船上，想来是觉得隆安帝已近垂暮，急着另觅新主。
席上这些人看似个个插科打诨，实则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委实太过虚情假意。
庭渊隔着帷幕冷眼看戏，他想入局，就得先亲自来搅一搅这浑水。
这场席装着一屋子莺莺燕燕，无一不是粉面钗头、含羞带笑。张兆这厮甫一喝酒便淫心大发，醉眼朦胧中眼瞅见个朝他笑得勾人的舞姬，连忙起身环住了弱柳腰。
余下之人连忙顺势朝前跨了一步，微微埋首等着剩下几位爷。
庭渊轻笑一声，朝伯景郁低声道：“小将军不去挑一个吗？”
伯景郁冷眼看着他，不作言语。
庭渊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气恼，反倒善心大发地松开了压制着伯景郁的手。
他在鸾歌凤舞里起身离位，朝一乐女走去，待到居高临下地站在人跟前，那美人方才站起身来，眉目温软地贴近庭渊。
庭渊却颇为灵巧地一侧身，避开了，径自在琴前坐下来，抬眼时刚巧捕捉到少年将军微微怔愣的神色。
他只当没看见，谦和地温声开口说：“诸位贵人谈论这天下大事，鄙人一介草民，听着却只觉得头疼。”
他看向伯景郁，气定神闲道：“我虽眼拙，却恰好瞧见伯将军听着这曲儿，似是不大得兴。鄙人凑巧略通琴技，不如就为诸位大人弹奏一二，聊以助兴。”
王开济不时用袖袍擦拭着额角的汗，喉头上下滑动间，他忐忑开口道：“这......”
“这有何不好？”张兆放声大笑起来，他有些醉了，一手拈杯一手揽人地朝庭渊走来，复又转身将席上众人皆扫视一遍，“今日本就为替小将军接风洗尘，自当尽兴！”
庭渊面上带笑：“大人好生风雅。”
“听闻那抚南侯庭涟也擅琴乐！”张兆因这夸赞得了兴，大着舌头摇头晃脑道，“只是曲高和寡，难得一闻，反倒是庭二，整日流连瓦舍勾栏，很是喜欢人前显露琴技。”
他说这话时，并未注意到伯景郁的神色十分吊诡。
“二世子心浮气躁，杂念太多，琴艺自然不如其胞弟抚南侯，”庭渊倒是面不改色，伸手一一抚过琴弦调试琴音，温声说，“在下亦是俗人，不过聊奏一曲。诸位，吃好喝好。”
席间插科打诨，庭渊面上不显分毫，好似什么都没入耳，气定神闲地弹了半晌琴，待到话题从吹捧伯景郁的客套话逐渐转至抚南侯府各种流言时，终于开了口。
庭渊挑起一弦，琴身迸发出一声嗡鸣，他笑道：“诸位这般好奇宁州之事，在下恰可说上一说。”
伯景郁闻言，遥遥望他一眼。
纪昌倒是饶有兴致地问：“小兄弟有何高见？”
庭渊轻笑一声，自持道：“高见不敢当，鄙人久历山川，从前恰巧去过岭南，不过略知一二。”
“诸位想必知道十四年前，宁州抚南王府何等尊崇显赫。前抚南侯将领庭珏替当今圣上悍守宁州，南境一时无人敢犯。”庭渊手上动作不停，清越琴音伴着他的讲述，缓缓涤荡在昏黄琉璃光下。
王开济久不言语，听到此时方才接话道：“是了，隆安帝十三年秋，庭珏攻占翎城，挫伤了南疆最后一点反扑气焰，南疆诸族元气大伤，直至今日也没能再度聚拢凝合，庭珏也因此名震大梁。”
“可惜好景不长，”庭渊轻声继续说下去，指间琴音不知何时加快了节奏，隐有激昂之势，“隆安帝十四年夏末，南疆残部二世子布侬达伙同内应，夜袭宁州，直奔抚南侯府而去。”
“此事大梁举国皆知。”纪昌沉声道，“彼时我尚为兵部左侍中，当年恰逢朔北十二部频频来犯，朝中实在难以抽调人马。更何况——那布侬达当时仅是收回翎城要塞，掳走庭家三子，并未乘胜追击。”
王开济一拱手：“抚南侯当年打得南疆各部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怎能重成气候。夜袭一事，想必已是回光返照。”
“的确如此，”庭渊眉目轻垂，手下拨弦更快，琴声嘈嘈，恍若山雨欲来，“只是当年被掳走的庭家三子半月间究竟经历何事，并无人知晓。”
鸿宝谦声道：“想来是布侬达也并无能力久耗，不至做得太绝，避免自断生路。只是庭二薄情纨绔，着实配不上这气运。”
“可不是么，当年归来的庭家三子中，惟那可恶的庭二毫发无损，”张兆冷哼一声，将怀中舞姬一把推开，复又饮下一杯酒，含糊道，“真要计较起来，他庭二还能好端端活到现在？不过是当今圣上宅心仁厚，惦记庭老将军劳苦功高，不忍叫其子嗣过分凋敝。”
张兆不屑道：“岂料这庭二终究烂泥扶不上墙，并无半分赤子之心，反倒常常胡作非为，将抚南侯府一众事务尽数压在其胞弟庭涟身上，在宁州惹出不少事端来。”
庭渊似是低低笑了一声，这翘起的诡异唇角被裙袖纷飞的舞女挡了去，却被少年将军尽收眼底。
伯景郁面上隐有愠色。
“的确如此，可我在宁州时却听闻，当年三子归来一事并不简单。”庭渊别有深意地卖了个关子，“事变当夜，庭老将军尸体被南疆人一同掳走，一直未曾被救回。直至半月之后，将军头颅方才高悬于翎城城门之上。仅仅次日，庭家三子便被尽数放归宁城。”
庭渊轻笑一声，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同他毫无关系的尘年异闻：“直至一月后，老将军的头颅才由庭二取回——听闻这是他同翎城驻守将领猜枚，赢回的赌注。”
......拿自己父亲的头颅当做赌注。
王开济揩了把额间冷汗，心跳如鼓，连忙补上一句：“这、这手段虽混账了些，最终能使庭老将军魂归故里，总是好的……”
伯景郁听了半晌，冷不丁开口问：“那庭渊的赌注呢？是什么？”
庭渊隔着帷幕看向他，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说出的话却叫伯景郁浑身都骤然绷紧了。
“自然是其胞弟——抚南侯庭涟的项上人头。”
席间一时骇然，琴声却猛地攀升至顶点，这调子激昂诡异，瞬息万变，惊得一众舞女不知如何再跳，纷纷跪倒在地，惶惶发抖。
“够了！”
——琴声戛然而止。
伯景郁猝然吐出这两个字，满脸漠然地起身拜别：“我府中有急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他径自往门外走去，行至庭渊身侧时稍微停留，庭渊并未抬头，也知伯景郁正细细打量着他。
却不知伯景郁看的是他抚在琴上的一双手。
伯景郁眼见着这双修长手指拨弄琴弦，这琴音同他十年前在宁州听到的有八分相似，却远不及那时听见的那般清越宁和。
庭渊右眼下的小痣，他于十年前惊鸿一遇时，亦不曾在庭涟面上见过。
一渊一涟，一躁一静，一黑一白，一恶一善，仿佛都囚在这小痣里了。
却偏偏是......
一对双生子。
他这几日，常常因着这张过分相似的脸对庭渊一再心软，眼下却一刻也不愿再看见了。
伯景郁移开目光，清了清因愤怒而发紧的嗓子，终究没在大庭广众下掀了庭渊的皮。
少年将军讥讽道：“几年未见，阁下还是这般秉性，云野自愧不如。”
“不过阁下倒同席上各位情投意合，”他面上不虞，回头扫过席间众人，终究扯出半个笑来，“诸位继续，玩儿得尽兴。”
语罢，他大刀阔斧朝外走去，无人再敢阻拦。
庭渊的声音从他身后轻轻传来，含着点却之不恭的笑意。
“伯将军，来日再会。”
***
翌日一早，庭渊便带着米酒一同去往太仆寺领差，他昨日自宫中回侯府后又是一通高烧，好歹被米酒关在房内消停了半天。
今日便学乖了，甫一出侯府大门，他便钻进暖轿内，由米酒驾马，舒舒服服地入了太仆寺的大门。
太仆寺卿贺晨朗早早便带人侯在正堂，他打听过这位刚同伯将军结亲的庭世子，知道此人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可这荡手山芋偏被抛到了他手里。
他身为太仆寺卿，掌车辂、厩牧之令，少卿为其下臣，共设有两位，一位管着诸多杂事，譬如随扈出行一类，另一位则专理煊都城郊军马场事宜。[2]
只是不知这位二世子瞧上了其中哪个。
贺晨朗心下一时发愁，眼见这位大爷由仆从贴身服侍着方肯下轿，愈发觉得对方这般矜贵，断不可能挑捡这管理马场的苦差事。
眼下，他只好盼着这位爷平日里少来太仆寺衙内添乱。
庭渊一想便知贺晨朗的诸多忧虑，入正堂后便快步上前稍行一礼，温煦道：“在下庭渊，表字清雎，见过太仆寺卿贺大人。”
堂内站着的几人均是一怔，没料想到会是这般和谐的开场，气氛一时吊诡。
贺晨朗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回了礼屏退众人，同庭渊好一番客套，方才将话题引入正轨，将少卿之职简要陈述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世子心悦何职？”
庭渊坐在如意椅上，正抿着瓷盏中温热茶水，闻言一笑，说：“贺大人可知，我为何来此？”
“这......”贺晨朗一手搓着膝上官袍，谨慎答话道，“天子之命，我等岂敢妄加揣测。”
“是因着前天夜里，在下眼拙心大，踹伤了皇上身边近身侍奉的内监。”
雪粒扬在冬日烈风里，撕扯着太仆寺院内小小的一囿天地，庭渊在这风里笼紧了狐裘，欣赏着贺晨朗怔愣的神情。
他换了个翘腿的舒服姿势，狡黠一笑，喉头由上至下轻微滚动一遭，慢条斯理地说：“皇上打发我滚远些呢，贺大人，我可有得选吗？”
贺兰阙点头：“是，与我有关。”
“我怕他们烧得不彻底，让人额外地加了一把火，想让这把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让所有的秘密都被掩埋。”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
当时姚家那把火庭渊就觉得很蹊跷，即便是屋外助燃，也不会烧得什么都不剩，可偏偏姚家烧了个精光。
“原来是你。”

第147章 不同决定
当时他们就觉得奇怪，火势再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房子彻底烧个精光。
现在终于破案了。
庭渊问：“所以闻人政的案子你从里面顺水推舟……”
贺兰阙叹了一声，似是有些后悔：“是。”
“为什么？”庭渊不明白，“你杀贺兰筠是因为他发现你的身份，可闻人政查的是官员偷税一事，你又不曾参与其中。”
待到庭渊装模作样地到了前厅时，书房内已是空无一人。
他蔫了吧唧地往楠木如意椅上一坐，心道这户部侍郎动作够快。
不过，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事倒也不难猜——伯景郁如今成了煊都炙手可热的新贵，张兆能同他说的无非就是些拉拢结交的好赖话，现两方人均不在此处，伯景郁应是被拉着赴了筵席。
张兆多少有着赵经纶的授意。庭渊眯着眼，手中把着只茶盏，心知这局他得去探上一探。
张兆今日来访乘的乃是马车，雪大天寒，方过一时三刻，人走不远，落雪也尚且掩盖不了车辙印记。
庭渊思及此，冲着刚进屋的米酒道：“我换身衣裳，你去备匹快马。”
米酒苦着张脸：“主子，这又要来哪一出？”
庭渊咳了一声，冷冷道：“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他很快回房，挑拣一身鸦青色直领便衣换好，略一思索，又将一片刀疤假皮斜覆于颧骨处，直直贯穿到右眼下，遮住了那一颗小痣，也遮住了这副过分昳丽的皮相。
做完这些，庭渊抓起一顶帷帽负于背上，堂而皇之地挂在玄色披风之外，好似一位真正的江湖浪子。
“我去追人，你不必跟来。”庭渊在侯府偏门外翻身上了马，腰间的青玉朱雀纹玉佩同长剑碰撞出清凌凌的脆响，“要是有人来找，便说我吃完药睡下了，不便见客。”
米酒看着他乔装后的脸，踟躇道：“主子，这么冷的天，您好歹披件狐裘。”
庭渊乐了，一戳他脑门：“哪位浪客出行时还穿着厚重狐裘？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家主子自有打算。”
他不再废话，扬鞭策马，一路寻着雪中的车辙印追去了。
这一路不近不远的跟踪，最终止步于永乐街的悦来居。
永乐街与深柳祠同为煊都最著名的两处销金窟，最受达官显贵、浪客书生的青睐，此处酒楼与茶社相连，赌场同戏棚毗邻，大梁民风又很是开放，因而总是一派人声鼎沸。
悦来居寓意为“悦近来远”，使近者悦服而远者来归，乃是煊都颇负盛名的一处酒楼，庭渊眼见着张兆迎少年将军一块儿下马，拱手作揖，神色可敬地将人迎了进去，径自上了二楼。
他翻身下马，将那顶帷帽系在头顶，朝悦来居的门童抛了几锭银子，说：“给我开一间楼上的厢房，要挨着方才那两位客人的。”
门童一怔，方才那二位均是身份不俗的贵客，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叫了悦来居的轮值掌柜来。
掌柜的见了庭渊，看他一副侠客打扮，帷幕下隐约可见狰狞刀伤，又一转眼珠，瞥见他腰间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简直叫苦不迭——方才进去的二位中，一人乃是悦来居的常客张兆张大人，另一人虽素锦玄衣低调打扮，却也气宇轩昂，不知是京中哪位贵公子。
可眼前儿这位应也是他惹不起的，若是当场拒绝，指不定下一霎便被那长剑抹了脖子。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时，面前这位身材高挺清俊的青年主动开了口，声音虽夹杂了点突兀的沙哑，但竟很是和煦有礼。
庭渊含着笑，温声细语地朝掌柜胡诌道：“劳驾，方才那二位中的少年人乃是我的老相好，您给行个方便，这些就当是在下提前谢过。”
他借着近身，将一片金叶子塞入掌柜手中。
***
悦来居外淌着九曲河，河上夏日里满是画舫轻舟，歌舞昼夜不休，而今入了冬，河面早已结了层厚冰，便稍显得有些寂寥。
“大人，您这边请。”
听见跑堂小厮唤他的这一声，伯景郁方才回神。
他今晨被张兆突然造访，拒也不是迎也不是，本想找个由头躲上一躲，却又在庭渊处碰了一鼻子灰。
哪知回前厅时，那张大人还固执地候着他，叫他不得不来赴了这场席。
“伯将军，请上座。”户部侍郎张兆年已近不惑，此刻却全然没了长者身段，鞍前马后地招呼着他入席，将在座的人一一指给他看。
“这位是刑部尚书纪昌纪大人，这位是工部尚书王开济王大人。至于剩下这一位嘛——”张兆笑道，“乃是皇上身边近来贴身侍奉着的鸿公公。”
伯景郁在这席间唯一见过的便是鸿宝，对方也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礼，谦声道：“伯将军，小别数日，恭贺将军新婚大喜。”
伯景郁冷淡点头，只朝对方道了谢，又一一拜过余下诸位，落座席间。
甫一坐下，张兆便满脸堆笑地拍了拍手，高声吩咐跑堂道：“既然人已到齐了，便上菜开席吧。”
他复转向伯景郁：“伯将军久居青州，有所不知，这悦来居的吃食乃是京中一绝，尤其如姜酥排叉、黄焖鱼翅一类，食之可谓满齿留香，今日幸请伯将军亲自品鉴。”
伯景郁实在没什么心思吃这顿饭，淡然回话道：“多谢张大人款待，今日所为何事，大人不妨直说。”
“青州位处北境苦寒之地，常年受朔北十二部侵扰。镇北侯府常年驻守此处，乃是我大梁的股肱之臣。”纪昌向伯景郁拱手道，“何况伯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奇功，又一路回京舟车劳顿，此宴不过替伯将军接风洗尘，除迎贺我朝功臣外，并不作他想。”
伯景郁颔首回礼：“运气而已，纪大人抬爱了。”
“伯将军切勿妄自菲薄，”张兆替他满上一杯酒，刚要举杯说些什么，突然瞥见桌上刚上的一道汤菜，立即转身对跑堂怒骂道，“晦气玩意儿！”
跑堂是个十来岁的瘦弱少年，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张兆冷哼一声，将那道热汤旁的小碗指给他看，道：“你莫不是眼瞎，端上来时没瞧见这道茶汤少了一味料？”
“仅是少了一味料而已，”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开济打着圆场，“张大人不必如此大动肝火，伤了和气。”
张兆敛了些怒气，朝王开济处拱手道：“王大人忙于公务，平日鲜少来此地界，因而有所不知——这悦来居本就以菜品之正宗为招牌。如今少了料，自砸招牌事小，摆明了是对伯将军不敬事大。”
伯景郁听出他话里有话，平静问道：“这少的是哪一味料？”
张兆便绕行至桌侧，指着那几只小碗向伯景郁解释说：“伯将军有所不知，这茶汤应以秫米糜子面掺红糖做底，调之以芝麻、各种果脯、松子仁等十余味辅料置于碗中，待到需饮时，便以沸汤冲熟，最适冬日驱寒。”
“如今碗中并无核仁，岂非暗讽伯将军家中不睦？”他一脚踹翻那少年，竟欲直接将整壶沸水劈头浇下，咬牙切齿道，“心思腌|臜至此，实在该死！”
这少年吓得大叫，瑟瑟发抖之时，滚烫开水却并未浇到他身上。
他大着胆子去看，正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那水壶正是被伯景郁截了胡，此刻正咕噜噜滚落旁侧，热水尽数氤入脚下绒毯之中，滕升起许多可怖的白雾来。
伯景郁冷声道：“张大人何苦为难个半大孩子。”
他摆手示意那跑堂出去，又坐回位置上，将一只小碗拉至自己跟前，拨弄着其中辅料。
窗外北风暂歇，落雪无声。
席间一时寂寂，落针可闻。
半晌，伯景郁淡然开口道：“青州确实并无如此多花样繁复的讲究吃食，但有一道菜，谓之‘蟾蜍吐蜜’，不知诸位大人可曾听闻？”
张兆额角冷汗涔涔，低声道：“不曾，烦请伯将军赐教。”
少年将军面上瞧不出喜怒，仰头喝尽了满满一杯酒，方才不徐不慢地说：“青州临着朔北，连年战火不断，又常常碰上大雪荒灾，有时就连将士们行兵打仗的口粮都供应不上。因而为了便于军粮携带储存，往往将麸糠面粉和上羊油脂，又往其中裹上各种杂馅。”
“如此制成的面饼，足以放上月余，吃的时候面皮早已赖迹斑斑，谓之蟾蜍，掰开时候内陷碎裂迸出，谓之吐蜜。”
他将包括张兆在内的众人扫视一圈，面无表情道：“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比不上诸位大人久居煊都，饷银充足。”
他说着，便要起身作别：“云野今日有些乏了，诸位大人吃好喝好，改日再聚吧。”
鸿宝饮尽一杯茶，起身留人，乖顺劝慰着：“伯将军莫急，这点小事何足挂齿。您今日既临了悦来居，合该尝尝此处最为特色的一道菜再走。”
伯景郁不好拂了这位隆安帝跟前红人的面子，只好隐而不发地落座回去。
鸿宝拍拍手，帘外便挨个走进一排身姿曼妙的舞姬优伶来，端的是风姿无限，眉目含情。
他微微一笑，：“想必镇北军中并无此景。小将军，何不听上一曲，安度良宵呢？”
伯景郁这下彻底忍无可忍了。
他正要起身离开，却忽听厢房珠帘响动之声。
那串串细珠玉被人用修长剑鞘挑了开，露出一个身姿挺拔、头戴帷幕的端方青年来。
——这张脸即便半遮半掩，他也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庭渊。
昨日二人入宫之时鸿宝并未当差，庭渊的面容又掩在黑纱帷幕下，因而他并不识得此人是谁，也分毫不觉熟悉，只好皱着眉冷声问：“来者何人？”
“在下不过一江湖浪客，无名之辈，何足挂齿。”庭渊莞尔，朝在座各位一一作揖行礼，“只是碰巧为伯将军旧识，早年间蒙受将军大恩，今日巧遇，理应回报。”
他微挑着一双含情目，直直看着伯景郁，话却是对着席间所有人说的：“今日这顿，便由在下来请吧，聊表心意，权当为诸位大人助兴。”
说罢，他捡着伯景郁身侧空位入了座，席间一时气氛古怪，他也毫不在意。
伯景郁同他对视一眼，早已通过身形声音将他认出，心里满是惊疑，低声皱眉问他：“你又来哪出？”
庭渊正举着酒杯，闻言一声轻笑，并不作答。
他饮尽这一杯酒时轻轻咳了两声，伯景郁方才想起此人尚在病中。
这病本是因被疾抓伤感染所致，他心知肚明，因而皱着眉头靠近一些，想叫庭渊病中勿再饮酒。
谁料咫尺之间，他无意碰到了庭渊垂在桌下苍白冰凉的手。
好巧不巧，正是受伤那只。
庭渊瞥他一眼，眸中含笑，不动声色地低声逗他：“原来小将军也会心疼在下？”
“我只当小将军的一颗真心，全都捧与舍弟了呢。”
伯景郁闻言一怔，霎时冷了脸，忙想要将手抽回，却被庭渊一把捉到摁住了。
庭渊声音微哑，轻声细语地哄着伯景郁：“借我暖暖。”
这声音含着沙哑的暧昧，像是冬日晨起时分窗边的冰雾，若即若离地缭绕在伯景郁耳边。
可庭渊面上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他料定了伯景郁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来，因而十分自然地用另一手举着酒盏，朝席上诸位朗声道：“流觞曲水，佳人在侧，实乃人生幸事。有幸得遇，自当尽兴而归。”
庭渊祝词间，工部尚书王开济无意蹭落了腰间玉牌，只好弯腰俯身去捡。
——他悚然睁大了眼。
琉璃昏光之中，桌下两只修长有力的手纠缠在一起，一方想要挣脱，立刻被另一方压制回去。
羊脂玉一样的几分皮肉扣住了另一人青筋突起的腕骨，这皮肉主人清润含笑的说话声由斜上方传来，在王开济耳边轰然炸开一道闷雷。
“我想诸位大人，亦不能免俗。”
他自己就是男人，即便能够站在女性的角度考虑问题，可终究不是女性，所谓的换位思考也不可能完全就能契合女性的思考角度。
杏儿也知道庭渊对她很好，庭渊教给她知识，却从未要求她做过什么，也从未告诉过她：你必须如何如何。
庭渊从不干预她做的任何决定，一直都是她自己在做决定。
他记得庭渊对她说过一句话，是要他牢记的，那就是当一个人要掌控你的人生时，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一定要逃离。
自己的人生一定要自己作主。
庭渊总在说：女性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把选择权交给男性。
杏儿道：“公子，我会慎重思考，如果我决定和赤风在一起，那么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的父亲走得非常早，你是我生命中亦师亦兄的人，长兄如父，我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的隐瞒。”
庭渊笑着说：“你快乐就好，你要记住，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爱自己，包括我。”

第148章 热吻缠绵
约莫半个时辰后，伯景郁回了官驿。
庭渊和杏儿还在院子里唠嗑。
看到伯景郁，庭渊问：“怎么样？”
“成功了。”伯景郁回他。
庭渊纳闷：“既然成功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回来时已入了夜。
镇北侯府里家丁来来往往，眼下正忙着收拾昨日婚宴的物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步履匆匆，庭渊瞥见房内灯没点着，随意拦了一个，问：“伯云野呢？”
那人低眉顺眼地说：“小将军在书房。”
庭渊哦一声，继续道：“那你去帮我问问，他今晚何时才回来？我好给他暖着榻——你这是什么表情？算了，我亲自去关心关心。”
他从米酒那儿每样分拣几块糕点，转身施施然往书房去了。
庭渊一路踩着积雪，到书房外时刚要推门，便听见其中隐隐传来谈话声。
他一挑眉，就近找了个贴近房门的阴影处，偷摸潜伏着听起墙角来。
“......据侯爷所查，乌日图现仍下落不明，但至今应还在苍岭中。只是朔北十二部之内流言四起，巴尔虎部落怨气难平，吵嚷着要叫您亲自去签这边贸协定，双方现在僵持不下，苦的却是青、沧、锦三州百姓。小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这声音冷静沉着，庭渊对其没有丝毫印象。
下一刻，他听见伯景郁嗯了一声，冷然道：“乌恩要我给个交代，我给得起，可不愿给。”
庭渊往嘴里扔一块儿点心，想起这乌恩似乎就是伯景郁所杀乌日根那人的老子。
伯景郁的声音接着传到他耳朵里：“若要讲究偿还报应，也应是他巴尔虎部落先向我大哥道歉。慎之，你且替我书着——就问当日分明是阵前议和，为何言而无信？”
什么阵前议和？
如何言而无信？
这是些未曾听过的消息，庭渊连忙支着耳朵凑近一点，隐隐紧张起来。
“小将军，我知道您替侯爷鸣不平。”徐慎之叹了口气，说，“可当日是您亲追的乌日根，眼见对方濒死之时亲手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伯景郁沉声道：“我知道这其后必有第三只手推波助澜......可惜大哥不许我查。”
伯景郁的大哥伯泓宇长其八岁，为上任镇北候伯振秋的长子，原本一直骁勇善战，近两年却鲜少亲自带兵出征，其幼弟伯景郁反而渐渐在镇北军中展露出锋芒来。
庭渊还要继续听，突然感觉被一道凌厉的视线锁定了。
他飞快翻出袖口内一把短匕来，仅是侧身抬臂的功夫，一只利爪便狠狠抓向了他的脑袋，庭渊连忙偏头滚身去躲，糕点撒了满地，匕首翻飞间削掉半片白色硬羽。
这残羽混着风雪，被卷到他的脚边。
他背上冷汗涔涔，对方却并无放过他的打算，拍着翅膀就复向他俯冲而来，庭渊这回看清了——那是一只体态矫健的海东青。
它发出高亢的枭叫，双爪直向庭渊的眼睛而来，分明避无可避——
“疾！”房门轰然大开，伯景郁绷着脸朗声唤道，“回来！”
那海东青方才不情不愿地收起指爪，堪堪停在庭渊眼前儿几寸处，它拍着翅膀盘旋两圈，方才小心翼翼飞落至少年将军肩头。
庭渊惊魂未定地看着这雪白大鸟乖顺地停在伯景郁身上，还没还得及开口，便听对方冷冷问他：“二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庭渊一怔，立刻站起身来，将滚落四散的糕点指给伯景郁看，咬牙切齿道：“我心里惦念着小将军，可惜你这鸟分毫不解风情。”
“油嘴滑舌。”伯景郁身侧踏出个人来，一张脸清俊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庭渊。
正是徐逸之的兄长徐慎之。
庭渊被海东青利爪划伤的手背缓缓渗出了血，他没所谓地用另一手指腹抹开，玩味地露出一个笑来：“亏得我还满心想着要来哄一哄自家小将军，小将军却早已背着新婚夫郎金屋藏娇了。”
伯景郁一愣：“我......”
“你什么你？”庭渊睨了他一眼，指着伯景郁肩上仍对他怒目而视的海东青道，“我不过方才走到这屋前，就见你房内隐隐绰绰有两个人。我想着小将军应是有事，本打算回去等你，刚一转身，就被它叨了手。”
“小将军，可没曾想你已有了心上人，却也背着他偷腥。你说，若是他知道了——”
“庭渊！”伯景郁再听不下去，急慌慌打断他，“你别瞎说！我同慎之、我们......”
“你们之间有何私事，我丝毫不关心。”庭渊暗自松了口气，朝伯景郁幸灾乐祸道，“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今夜搅了小将军的好事，实在对不住。”
他朝伯景郁眨眨眼：“不过，你我也算扯平了。”
说罢，他自顾自丢下两人，看也没看徐慎之一眼，转身离开了，雪地上稍显踉跄的脚印渐行渐远。
米酒正在房间里候着，见他回来，慌忙迎上去：“主子，您这手怎么了？”
“小事，你去找点药来。”庭渊皱着眉头问，“大哥的回信可到了？”
米酒应声，将一封卷着的信笺递给庭渊：“方才刚到的。”
庭渊身上不知为何有些热，这热意一路燎原般燃到他眼角，激得眼尾也浸上绯色。
他借着烛光一点点展开信来，头晕眼花地看了半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房门被人敲响了。
庭渊嘴角一抽，冷着脸将那纸放火上燎了，边盯着残片彻底化为灰烬，边皱着眉朗声道：“何事？”
外面的叩门声止住，犹犹豫豫响起伯景郁的声音来：“我......来看看你。”
庭渊面露诡异，心道这还没完没了了吗？
自己不去招惹他，他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凑上来。
他颇为不快地一把拉开房门：“这么晚了，小将军还有什么别的事吗？若不是什么要紧的，劳驾先回明日再......”
“有事！”伯景郁眼见他要赶客，急急抵住房门，将一瓶金疮药塞到庭渊手里，“‘疾’今日刚进了食，爪上难免沾染腐血，你且先用着，切莫感染了伤口。”
他飞快说完这一通话，犹豫一瞬，又红着耳根咬牙解释道：“今夜房中，乃是慎之在同我商议青州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别误会。”
庭渊恍然大悟，差点乐得笑出声来。
合着好心送药是假，害怕自己损了他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是真。
“家事？”庭渊饶有兴致地咀嚼着这个词，捏了药瓶半倚在门边，缓解发热带来的头痛，“你我二人既已喜结连理，就是一家人了。小将军的家里事，我也想听上一听。”
伯景郁一愣，未曾料想庭渊会说出这种话来。
少年将军立在冷风里，脑后高绑的马尾随雪絮一同飘散开来，庭渊看得一阵心痒，似笑非笑地等着伯景郁回话。
米酒忙替他披上狐裘，开了那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蘸温水擦净了半干涸的血迹。
伯景郁心知庭渊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年前大哥受了箭伤。”
“这我知道，”庭渊打断他，循循善诱地哄着他，温声引导他继续往下说去，“小将军，还是讲讲今夜房中的家事吧。”
他的声音这样轻柔，将“家事”二字咬得缱绻极了，那张脸又同伯景郁记忆中庭涟的长相如出一辙，几乎瞬间叫伯景郁晃了神，乱了心。
庭渊眼睁睁看着那双冷冽的眸子慢慢蓄上温情——可这情谊并非是给他的。
他忽然觉得烦躁不已，不想再同伯景郁耗下去。
他身体本就不适，又迎在门口处吹了凉风，眼下头痛欲裂，索性冷言冷语道：“行了，小将军不愿多说，倒显得我多余。”
米酒替自家主子系紧了狐裘回到屋内，又去关那半扇门，只好歉意地朝伯门外道：“小将军，请回吧。”
伯景郁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
房门彻底闭拢了，庭渊透过窗户纸，眼见着那挺拔的少年人立了半晌，方才默默转身离开。
他长舒出一口气，接过米酒温来的热姜茶，随口道：“大哥在信中说，宁州一切都好，他将‘庭涟’染了风寒不便见人的消息散播出去，这么个病秧子，暂时并无人起疑。”
“只是翎城那边不大太平，老皇帝的赐婚诏书来得太突然，我们还没能将布侬达的残部拔除干净。”庭渊咳了两声，继续道，“这些人放着便是隐患。你叫米糖再差几人去查着，务必将余党尽数拔除。”
“是，”米酒替他拍着背顺气，关切道，“主子，您慢些说。”
庭渊摇摇头，他的吐息已然有些发热：“不妨事，知道大哥一切都好，我也好放心。”
他抬起一只手背，被疾抓伤的裂口已经不再渗血，伯景郁今夜送来的金疮药果然好用，他额头却依旧滚烫。
庭渊怏怏地想，这叫什么事。
他心里骂娘，面上却依旧强撑起精神来，朝米酒招招手示意他俯身倾耳，说：“我去哄人时，无意听见了大消息。”
“伯景郁这一仗赢得大梁举国皆知，却并未亲自斩杀乌日根。”庭渊轻笑一声，从今夜听闻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点真相来，“那乌日根应是于阵前和谈之时射伤了镇北侯伯泓宇，致使双方交涉当场破裂，伯景郁将乌日根逼入绝境，对方却主动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这实在说不通——朔北十二部落的人最重承诺，堂堂巴尔虎部落头领的爱子，怎么会做这背后偷袭的勾当？”庭渊拢着热茶盏，“你叫尾陶差几个人去青州境内，连带布侬达的下落一起好好查此事，务必将背后推手揪出来。”
米酒应了身，见庭渊已经倦得快睁不开眼，连忙扶他去床上躺下。
米酒宽慰道：“主子，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庭渊眼神飘忽，异常的发热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余下的一点劲儿只够他汗涔涔地闭着目，没好气道：“行了，你家主子也没几天清闲日子好过了。”
“对，我们都看到了，公子亲了我们王爷。”
一众侍卫齐声附和。
“你气死我算了。”
伯景郁伸手帮他顺气，“不气，不气，你不是还说要争取长命百岁，多陪我几年，别气了，大不了我不要名分，就这么跟着你。”
庭渊实在是忍不了了，对着伯景郁的腿来了一脚，“让他们出去。”
伯景郁看向侍卫，“王妃的话没听见吗，还不滚出去，等我亲自请你们出去？”
侍卫们一溜烟地全都跑了。
伯景郁讨好地说：“都走了，五十米开外。”

第149章 爱与沉沦
庭渊突然脱力。
心道：完了。
从他和伯景郁共同沉沦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以前只要他不认，他就可以藏起来，谁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刻往后，就算他藏起来，也没用了。
庭渊仰面倒下。
最后一刻伯景郁托住了他的头，没让他的头磕在桌上。
庭渊说完这通混账话，就眯着眼睛半仰躺在榻上懒散地笑起来，压根儿没指望伯景郁回话。
可是伯景郁开口了。
伯景郁酒劲早散干净了，他看着庭渊，也一字一句道：“你和他虽然一母同胞，可是他谦恭儒雅，温文有礼，待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都很好；你却不然，你草菅人命，横行霸道，品性恶劣，为人做事均是两面三刀，半分也比不上他。”
庭渊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伯景郁没再停留，径自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吞没在呜咽的寒风里。
庭渊起身吹灭了红烛，外头夜色正稠，院里枯枝消隐在墨色雪雾中。
这十三年来他被数不清的人明里暗里骂得狗血淋头，早已将挨骂视作寻常事，可怎么偏就这姓伯的这样惹人烦！
他原想着左右不过和伯景郁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却完全改了主意——他定要来犯上一犯，以为光这一通骂就能激得他羞愤不已自愧不如吗？
他凭什么。
庭渊将帐侧一座景泰蓝博山炉一脚踹翻了，袅袅的檀香顿时浮了满屋，却半分安神的作用也没起，他将自己潦草裹进喜被中，心道比你奶奶个腿，蠢货。
他翻来覆去了半宿，好不容易压下胸口的火气，天色渐明时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就被米酒给薅起来了。
庭渊火气怨气纠缠在一起，倦得眼睛都难睁开，胡乱将褥子扔到米酒身上一通好骂，骂完后舒坦一些了，心安理得地闭了眼，使唤米酒伺候自己穿衣。
米酒早已对他喜怒无常的臭脾气见怪不怪，方才他在门外敲了半晌也没人答话，若不是伯景郁已经铁青着脸等在前厅里，他是断断不会自寻不快来叫这位爷的。
“主子，照规矩今日须得进宫面圣。伯将军人在前厅，马车也已经备在门口了。”
“面圣”这两个字叫他眉心狠狠一跳，神智瞬间清明，不耐烦道：“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厅时已经换上一副悠然自得的面孔，甫一看见伯景郁，对方就把脸转过去了，一个字也不愿同他说。
庭渊凑上去，伯景郁眼下乌青色隐隐约约，可见昨夜这人也被他气得辗转难眠，思及此，他那点余下的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简直要乐出声来，连带着说话的语调也十分轻快：“还傻站着干嘛？走吧，小将军。”
见伯景郁不动，他又颇为刻薄地开口：“还是说小将军昨晚没睡好，直到现在酒都没醒。”
伯景郁这才阴沉着一张脸，扫过庭渊同样乌青的眼下，闷声说：“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庭渊噗嗤一笑，指着自己的脸叫伯景郁好好看：“昨夜小将军自己认错了人先来招惹，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他贴近一点挑衅道：“你以为你是谁？谁都稀罕你醉时那点儿真心纯情？不过是昨夜高床软枕确实引得小爷起兴，自己玩儿到后半夜，也算没浪费洞房花烛。”
伯景郁彻底站不住了，憋了半天，只咬牙切齿地憋出声“不知廉耻”来，抬腿逃也似地朝门口飞快走去。
***
煊都的大街上还洋溢着一些昨日的喜气，二人却一路无言，直至入了宫门，远远瞧见个冻得鼻头通红的小太监，庭渊方才快步贴近伯景郁。
他们靠得这样近，好似一对亲密的新婚燕尔。
小太监是新人，自辰时二刻就候在宫门处，愣头愣脑地站在雪地里，却直至巳时一刻才把人等来，早被冻傻了，忙引着人往养心殿去。
待到了养心殿门口，来开门的是个稍上了年纪的内监，低眉顺眼地将伯景郁和庭渊二人带进了后殿。
庭渊的手微微捏紧了，这动静没逃过伯景郁的眼睛，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庭渊。
庭渊一怔，五指慢慢垂了下来。
隆安帝精气神不错，已经能自己从榻上起身，两人刚一行礼便招呼道：“景郁，你同阿渊一起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他俩顺从地走过去，隆安帝拉住二人的手，很是慈爱的样子：“看着你们成家，朕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又侧身看向庭渊，干枯粗糙的手虚虚覆着庭渊的手背：“朕也有十年不曾见过阿渊了——上回瞧见还是个半大孩子，一眨眼便长了这么高！”
隆安帝长叹口气：“抚南候府出了那样的事，朕心疼你大哥，也惦记你和阿涟。还好阿涟随了你们父亲的性子，岭南由他管着，朕放心得很。”
“阿涟”这两个字落到伯景郁耳朵里，听得他胸口一阵酸胀。
隆安帝没察觉，咳了几声，继续打趣庭渊道：“倒是你这个混小子！听说整日里只管掷骰猜枚，没个正型，你现已成家，也合该收收心了。”
庭渊笑起来：“皇上既说起我的性子，便知我没有大哥和阿涟那样的好心性，平日里也就喜欢这些事了。将我许给小将军，不正看中了我能给他解闷儿这一点？若真收了心，恐怕反叫小将军觉得无趣了——再说了，我也还没玩儿够呢。”
隆安帝细细将庭渊上下看了一通，哼了声，说：“你瞧着倒不大精神！”
“哪儿能呢？”庭渊状意有所指地侧头去看伯景郁眼下的乌青，将隆安帝的视线也引过去，“不过是昨晚闹腾得久了些——臣可不敢再说下去，恐污了圣耳。”
伯景郁立刻抬眼看庭渊，同他含羞的笑眼撞了个正着，他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很不理解：人要没心没肝到何种地步，才能将虚情假意也演得这般浓情蜜意？
隆安帝只当伯景郁是脸皮薄，放声大笑起来：“你这混球！此话若由旁人来说，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还不是因为皇上心里牵挂我么，”庭渊也笑，一字一句道，“我都记着呢。”
养心殿里一时轻快起来，隆安帝还要再开口，就见管膳的大太监进来跪禀，隆安帝顺势留了两人吃饭。
席间隆安帝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半眯着眼朝伯景郁道：“朕晓得你年前因着大哥被乌日根重伤，多少有些意气用事，虽然斩杀乌日根乃是大功一件，可如此一来，巴尔虎部落必有大乱。”
“眼下朔北十二部虽然同我大梁短暂休战，可乌日根的父亲乌恩始终是个变数。朕听闻他那兄长乌日图也被镇北军重创，现仍不知所踪？云野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隆安帝咳了两声，口中唤着伯景郁表字，“此间分寸如何拿捏，不致使北境人心动荡，你还须好好斟酌。”
伯景郁神色微妙，连忙跪下领罪。
隆安帝面上阴沉一扫而空，笑着让人起来，说此战功远大于过，自己怎会责罚，又同他聊了好些话，从伯泓宇的箭伤问到同朔北十二部的边贸细则，居然一点没避着庭渊。
伯景郁谨慎答话说：“劳皇上挂心。临行前大哥的伤已好了许多，边贸事宜也是大哥全权在管，我打完仗就累得发慌，哪里再有脑子去管这些。”
隆安帝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说：“这才一天，你倒也学着了阿渊的油嘴滑舌！你大哥伯泓宇为大梁兢兢业业守了十年朔北，你仗着年轻气盛，于带兵打仗或许能胜他一胜，在其他方面，仍应多多磨练。正好如今战事暂缓，你便同阿渊一起留在煊都好生休养，也顺道学些文韬武略，好是不好？”
伯景郁哪儿有说不好的份。
庭渊只顾低头吃饭，心知这哪儿是栓着伯景郁，分明是忌惮他大哥。左右这出歪打正着，于他而言不算坏事。
他随着伯景郁一道起身，行了谢礼。
这顿饭已至尾声，隆安帝闭眼松松点了下头，说：“今日便如此吧，朕有些乏了。”
伯景郁松了口气，背上已隐隐浸出冷汗，同庭渊一起退下了。
踏着养心殿前的台阶往下走时，伯景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阿涟......抚南侯他，近日可好？”
“怎么能不好呢？”庭渊轻笑一声，“没了我扰他，他每日可以少操一半的心。”
庭渊偏头看他，很是关切的样子：“与其担心远在天边的心上人，倒不如牵挂牵挂你自己吧，小将军。”
伯景郁只捡自己想听的入耳，将跳动的一颗心妥帖放回去：“那就好。”
庭涟一切都好，他便觉得安心。
他两人才刚从宫门中出来，便见宫门外站着几个儒生，为首那个细眉长目，着月白长衫，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分明是隆冬寒月，他却仍不徐不慢地摇着一把湖色折扇。
庭渊心道“这人有病”。
显然对方也不觉得他好到哪里去，他和伯景郁才刚露了个头，这群人就围了上来，单朝着伯景郁行礼，为首的说：“在下国子监谭书，见过伯将军。”
伯景郁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原来是国子监的学生，幸会。”庭渊笑了，温声道，“只是诸位，书读得太多，亦要注意保重身体，切莫患了眼疾，得不偿失。”
伯景郁听懂了，这人正含沙射影地骂学生们眼瞎，对他视而不见。
“庭二，这哪儿轮得上你！”另一儒生立刻嚷嚷着帮腔，“我们是要同伯将军说话！”
“好吧。”庭渊耸耸肩，将谭书手里摇着的折扇飞快一捏——那扇子“啪”地合拢后，又被庭渊轻轻巧巧地挑到了自己手里。
他将这把折好的扇子朝斜侧一支，为伯景郁退后半步，做出个“请”的动作。
这一举动使得几名儒生登时群情激奋，谭书旁侧的一大骂庭渊举止轻浮，在宁州胡作非为，早晚要自食恶果。
这些儒生们骂得句趋汹汹，几乎欲当场将庭渊除之而后快，庭渊尽数听着，不由冷笑一声，心道：“自食恶果？”
做梦。
他记下说这话的儒生的面容，盘算着今晚就叫他彻底闭嘴。
谭书反而没有想象中那样生气，只摆摆手让同伴平息下来，也朝庭渊作了个揖，才说：“不是什么稀罕物，方才礼数不伯——二爷要是喜欢，就赠与二爷添个乐。”
“那感情好，”庭渊慢悠悠地把扇柄捏在手里把玩，“这样俊俏的郎君送我东西，我自然是喜欢的。”
伯景郁终于听不下去，面色怪异朝庭渊看了一眼：“够了。”
他又朝谭书一行人温声道：“实在抱歉，今日还有要事在身。诸位，失陪了。”
他的要事，是去深柳祠看望一个人。
伯景郁说完这话，二人就不再停留，儒生们自觉无趣，也怏怏地散开了。
庭渊没问伯景郁要去哪儿，今天在隆安帝面前的伪装已让他觉得心烦意乱，只同伯景郁早早分别，独自回候府跟米酒碰上头，换了身常服就朝深柳祠去了。
杏儿实在是找不出破绽，只能和赤风去找吃的。
听着外头的动静，伯景郁亲着亲着突然笑了，给庭渊弄懵了。
一脸茫然地看着伯景郁，“怎么亲个嘴还能亲笑了。”
“心里美啊，做梦都得笑醒。”说完后他又改口，“不，今晚我都兴奋得睡不着。”
庭渊伸手捶了他一下。
伯景郁一脸认真地说：“这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时候，我得写信告诉父亲，他有儿媳妇了，还得告诉荣灏，他有皇婶了。”

第150章 同甘共苦
庭渊一脸懵逼地看着伯景郁，看他真要这么干，着急得不行，“不许这么干！”
虽说他和伯景郁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可很多事情会出现变数，他不想在没有稳定之前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别人。
一旦伯景郁的父亲介入进来，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你不能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的家人。”
伯景郁也怔了一下，看庭渊坚持，他也没坚持，就是有点难过，“我很想让他们都知道我爱你……”
镇北侯府的小将军要同抚南侯府的二世子联姻，放眼整个大梁历史，也是几十年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
大婚当日，煊都的雪停了，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罕见的冬阳和这场声势浩大的婚事一起，勾出了大半个煊都的百姓，街旁铺前酒楼上都挤满了裹紧厚衣支长脖子的人，道上笙歌盈耳，热闹极了。
视线中央的少年将军骑在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被无数人的目光远远打量着，他所着的大红喜服被腰封收束得很齐整，宽肩窄腰明晃晃地显露出来，同那英姿飒爽的好仪容一起相得益彰。
只是没能从这张好看的脸上寻到一丝笑。
于是来凑热闹的说书人就地给围观百姓解惑，大讲特讲小道消息：说是那老抚南侯共有三个儿子，大世子本是饱读诗书才华出众，只可惜已经残了疯了，二世子品行不端，颇为浪荡狠辣，在宁州作恶多端，仅剩个霁月风光的小世子袭承侯位，却也是个病秧子，鲜少出现在人前。
很不幸，伯小将军此次娶的正是这人人喊打的二世子庭渊。
围观百姓登时对伯景郁报以理解和同情，这样的天之骄子，要娶这么个败类，怎么能不叫人心生沮丧？
伯景郁面无表情，随着迎亲的仪仗队慢吞吞到了抚南侯府，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脖上系着大红华鬘，很是喜庆庄严。
他默然地翻身下马，任由门公点头哈腰地讨了赏钱，最终被围观目光逼进了这稍显破旧的抚南侯府，硬着头皮穿越满是仆从的前厅，去接庭渊的亲。
庭渊此行并无任何亲眷陪同，庭鸿行动不便，庭涟作为如今的抚南侯，无召更是不得入京。
他早知晓庭渊和庭涟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却不明白二人的品性为何如此天差地别——他有多倾慕庭涟，便有多厌恶庭渊。
可天命偏要捉弄他，让他同心上人的亲哥哥成亲。
说这庭二在宁州坏事做尽，怎么偏偏要嫁与小将军？”
“这谁知道？这婚事是皇上亲赐的，或许这人是沾了他亲弟弟的光，只是可惜了伯小将军......”
庭渊懒得再听，他冷笑一声，无视米酒的劝阻，悄悄把门拉开了，只是那两小厮正聊到兴头上，对这动静毫无察觉。
伯遭来来往往的下人倒是有注意到的，却都被庭渊阴恻恻的眼神逼得不敢多说一字，只好装聋作哑，快步离开了。
庭渊蹑手蹑脚行至他们身后，猛地一伸臂将二人都揽住了，饶有兴趣地开口问：“再多说些？让我也听听。”
这两人被一双有力的手箍住，霎时又惊又恼，刚想发火，突然瞥见眼下的一抹大红的袖子，呆住了。
庭渊诚恳地再次请求：“让我也听听嘛。”
怀里登时传来鬼哭狼嚎的求饶声，二人连滚带爬地在他面前跪好了，庭渊觉得纳闷：“真是奇怪，刚刚不是还在替伯小将军鸣不平吗？现在我人就在跟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一并帮你们带话给他。”
可那二人再不敢发一言，只把头磕得砰砰响。
庭渊顿觉索然无趣，沉默地用脚尖挑了一人的下巴，看见他涕泗横流的脸，觉得心烦，又狠狠踹在他胸口：“滚吧。”
那人就顺势歪七倒八地滚出几米远，引得不远处一两声丫鬟们的小声惊呼，庭渊刚要再踹余下一个，就听见一声怒不可遏的制止：“住手！”
他皱着眉看向声音来处，直直对上一张丝毫不掩饰厌弃的、少年人的脸。
这人瞧着火气不小，庭渊的火气却登时消了大半。
行事如此冲动，不过初见，嫌恶却都摆在面上，他此刻倒有几分信那句“纯心”的评价了。
伯景郁快步走来，对着这个同记忆里高度重合、却又在气质上截然不同的人，厉声质问庭渊：“你在做什么？”
庭渊眨眨眼：“这两人都骂到我脸上来了，我还打不得么？”
少年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强迫自己不看那张叫他魂牵梦萦的脸，高绑的马尾堪堪垂到肩侧。
良久，他终于不自在地开口问道：“......骂你什么？”
庭渊饶有兴趣地欣赏这人窘迫的表情，很是受用，轻而易举地被伯景郁无措的反应给哄好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的伯小将军，对他高挺的身姿和俊美的皮囊还算满意，左右这人坏不了他的事就行。
在伯景郁憋成个开水茶壶前，他终于凑上去，善心大发地答话：“说我坏事做尽，人人喊打，猪狗不如，整日里只投壶唱曲，靠着胞弟横行霸道，实在配不上小将军你。”
他顿了顿，继而很有自我批判精神地开口：“其实也没说错什么。”
他说完就盯着伯景郁，把伯景郁转头时的错愕尽收眼底，大笑着将自己的盖头重新盖好：“走吧，着实委屈小将军了，对不住。”
他心安理得地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人因被戏耍而发出的不满动静，又咂摸了一遍方才的情形。
第一面就被撞见踹人并非他的本意，可少年人羞赧又憋屈的模样虽然有趣，却总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他思来想去，确信这就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他尚不清楚对方底细，只好嘟嘟囔囔地想，莫名其妙，这姓伯的怎么这样经不起逗？
***
这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横穿过煊都的大道，途经了绮靡浮华的深柳祠，热闹繁喧的永乐街，一路将纯白的积雪压得黑实，才最终停在了阔气的镇北侯府前。
庭渊百无聊赖地坐在喜轿内，听着伯遭的喜炮炸响，却左右等不到有人来掀他的帘帐。
他那点儿耐心早消磨干净了，悄摸掀起盖头一角透过缝隙，正巧看见伯景郁在千百道目光中冷然下马，抿着张薄唇，一副踟蹰着不愿来拉喜轿帘帐的模样。
庭渊没好气地想：姓伯的长得还行，可人怕不是傻的，演戏也不会演上一演？
他不再等伯景郁纠结，干净利落地用修长手指挑开帘帐，十分主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伯景郁微微一怔，囿于伯围的诸多人，只好任庭渊借着自己的力下了轿。
庭渊头上盖着盖头，瞧不见路，知道伯景郁也并不愿一路拉着自己，他想了想，干脆趁其不备捉起伯景郁的手，引导着那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掀了自己的盖头，提前行了这步礼。
少年将军一下子瞪大了眼。
庭渊毫不在意，主动松开了伯景郁的手，转身朝百姓宾客挥手：“今天是我和小将军大喜的日子，谢谢诸位来吃我们的喜酒！”
他带着玉冠，意气风发、昳丽张扬地给围观的每一个人看，好像今日他才是娶人的那个。
伯景郁又惊又恼，可庭渊已经大刀阔斧地朝喜堂走去了，他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流程无非拜堂吃酒，拜堂到了夫妻对拜的环节，伯景郁已觉心哀莫大于死，只潦草地半倾了身，庭渊倒是毫不含糊，结结实实地朝他拜了一拜。
随后，他拱手朝四伯宾客环作揖：“诸位吃好喝好。”
又朝伯景郁摆摆手：“小将军不必送了。”
语罢，他叫了个小厮，带米酒跟着人一起去了新房。
新房里细细装饰着许多红彩物件，烘着几盆银丝碳，倒是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暖和太多了。庭渊是岭南人，还从未见过雪这样多的冬天，今日又难得放了晴，一时间新奇战胜了他的畏寒懒散。
想着伯景郁被迫娶了他，心下庭闷，今天肯定是要喝得伶仃大醉姗姗来迟，他干脆脱了外层大红的喜服，刚打算出去溜达一圈随便探听点消息，就被米酒拦下了。
米酒道：“主子，镇北侯府布局图已由探子送至我们手上了。”
庭渊点点头，朝门口的步子并未停下。
米酒换个角度劝他：“我的爷，您也不瞧瞧外面有多冷，冻坏了可怎么办。”
庭渊恍然大悟：“这好办，把你外衣脱给我就行。”
他一把推了门，脚刚迈出去半步，就跟一人撞个正着。
正是伯景郁。
少年将军怔怔瞧着小厮打扮的庭渊，他本是被烦躁的心绪牵引着到此处的——按大梁的礼数，他须得亲自将人送到婚房来，谁知刚来就将庭渊逮个正着。
庭渊讪讪地笑了笑：“小将军怎么来了？”
伯景郁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同这张脸的主人相处，只好偏头去看东角池中姿态奇壮的山石，小声道：“来看看你。”
“什么？”
庭渊被他偏头时飘散的红发带挠得心痒，他整个人凑过去，让伯景郁再说一遍。
“我说来看看你。”
“看我？怎么才分别这一会儿，就对我魂牵梦绕了。”庭渊故作惊讶，“小将军这样性急，还等得到晚上吗？”
“你！”伯景郁一时语塞，气得扭头就走。
这人怎么能顶着同庭涟一样的脸说出这种浑话来！
庭渊觉得好笑，但又莫名品出一丝异样来——这小子怎么会一副真情错付的蠢样？
可他俩不过头一天见面，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方才的心思已经被打散得七七八八，左右不急在这几日，棋还是慢慢下着最为稳妥。
他颓然回了屋把外袍丢给米酒，在潦草地穿好喜服时，庭渊忽然福至心灵。
这姓伯是不是在透过他想着别的什么人？
***
那头伯景郁心烦意乱地回了宴席，他如今成了煊都新贵，来参宴的宾客众多，大堂内觥筹交错贺声连连。
伯景郁生着闷气，无心再思索是谁来给他祝的酒，凡有人敬，他就喝，徐慎之劝他也不听，直直喝到皓月当空，醉倒在桌上才罢休。
奇宏要扶着他回房，几个有意相交的煊都纨绔就跟上来，嘴上吵嚷着要闹洞房，伯景郁没半分这心思，挥手打发他们走，却终是被好几个人簇拥着到了新房门口。
他瞧着那屋内透出的暖黄，知道庭渊就坐在床榻边等着他，伯景郁被烈酒麻痹的脑袋终于后知后觉地清醒一瞬。
这个洞房要怎么闹——貌不合神也离，改明儿让整个煊都都看他俩的笑话吗？
伯景郁觉察到这一事实，可惜他已经被灌得身心都迟缓，他想要去推门，又想到该先把起哄的人劝走，一时宕机，怔怔地立在原地。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伯景郁睁着朦朦胧胧的醉眼，只晃上一眼，就移不开了。
多日积攒的委屈喷薄而出，他踉踉跄跄朝那人走去，想要伸手抱他，却又没那胆子，好像眼前的人是伸手一掬就会碎掉的水中月。
他纠结中被那人捉住了手，朦朦胧胧间听见几句话，就被拉着入了温暖的喜房，到了四下无人时，他终于神色微红地唤了一声“阿涟”。
庭渊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今日的疑虑霎时水落石出。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心道还真是人人都爱庭涟，在岭南如此，到了煊都居然也如此，伯景郁常年待在青州，可曾见过庭涟哪怕一面？凭着些好传言就能这样春心暗许，未免太荒谬了。
可偏偏同伯景郁成亲的不是庭涟，而是他庭渊。
这副漂亮皮囊下的烂骨脏心，靠满腹的仇恨才能活着，哪有心思同他儿女情长。
从宁州到煊都的路途遥远，抚南侯府的送亲队伍低调取道天阴山一路向北，直直朝大梁的心脏行去。
庭渊很是矜贵，不肯再骑在马上挨冻，早拢着狐毛大氅缩进车内香暖软塌里去了。迷迷糊糊睡了半晌，他伸手在车窗旁扣了三下，米酒便隔着帷布问他有何吩咐。
庭渊摩挲着眼下痣，问：“还得多久？”
“不出五日。”米酒顿了顿，侧着身子将嘴紧贴着锦帐，“主子，镇北军此刻应当刚刚抵达煊都。”
庭渊伸手将那厚实的帷帘挑开一角，立即被寒风吹得缩了回去。
他啧了一声：“进来说，想把你家主子冻死吗？”
米酒入了这处暖轿，顺势半蹲下来，边伺候着庭渊给他捶腿，边压低声音道：“主子，据传回的消息，伯家那边只回来伯景郁一个，他大哥伯泓宇仍守在青州。”
现任镇北候伯泓宇的幼弟伯景郁还有半月方及弱冠，去年才正式带兵挂帅，便一举拿下大大小小十余次大捷，不仅收回了此前被侵占的沧州锦州，更是击杀了巴尔虎部落首领的小儿子，使得朔北十二部元气大伤，被迫签订了为期五年的休战与边贸协议。
捷报送到煊都后，隆安帝龙颜大悦，责令重重封赏，按军功加官进爵。
一时间伯景郁与镇北军风光无限，镇北侯府所在的青州已然成了北境民心所向。
久违的和平让青州人喜不自禁，这份喜悦明面上叩恩隆安帝赵延，实则尽数归到伯景郁和镇北军头上，颂扬的声潮一浪高过一浪，口口相传间又少不了添油加醋，归拢人心的力量就变得很是强大，隐隐竟有了合聚之势。
与朔北十二部的边贸协定细则还未最终定下，一纸回京诏书就快马加鞭，送到了青州。
庭渊往嘴里扔了块儿点心，含糊道：“听闻他大哥伯泓宇年前受了箭伤，已经三月有余，人却依旧不见出来走动。是他有何隐疾，还是那箭上淬了毒？”
米酒摇摇头：“主子，这消息被捂得严实，飞不出青州。”
“罢了，”庭渊冷哼一声，盘腿坐在榻上，撑着桌开始写一张小笺，“此事原因不明，你且让人慢慢查着——对了，伯景郁可还带了别的什么人？”
米酒替他研着墨：“镇北中护军徐家的两个儿子，也跟着一同回了煊都。这大的年方二十，小的更是不过十五岁。”
“如此一来，青州那边岂非只剩下一些老家伙了？同朔北十二部之间的烂账可还有一堆吧。”庭渊手下的笔顿了一顿，嗤笑道，“这么多年了，这位贤帝果真一点儿没变过。”
他埋着头快速写完了这一封书笺，抬手递给米酒：“尽快送回大哥手上。”
米酒应了声，起身刚要出去，就听庭渊若有所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皇帝早定好了这一门亲，说到底是还想试探我究竟废没废，要将我关到他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靠回榻上，笼着袖看向车窗外的千山雪色，幸灾乐祸道：“他得今日才知道赐婚这事儿吧——你说，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此刻百里之外的皇城内，正上演着庭渊好奇的戏码。
煊都的大雪洋洋洒洒下了许多天，隆安帝年纪大了，终于不得不畏起寒来，在养心殿里点了许多金丝碳，正在后殿软塌上闭着目盘腿养神，身侧站着个年轻内监。
“快到了吧？”
那内监极有眼力见地奉上一盏茶：“皇上，人已经跪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鹤发鸡皮的隆安帝嗯一声，就着鸿宝的手饮下一口茶水，方才觉得内里暖了起来，他慢吞吞地一点头：“让他进来吧。”
鸿宝应了声去推门宣人，隆安帝这才将褥子披到身上，在挺拔高俊的少年将军带着寒气进来时结结实实咳了两声。
伯景郁磕头请安，动作间抖落许多雪絮，隆安帝也不嫌，直接将手搭在他肩甲上，含着笑说：“好小子，总算回来了！几年没见，朕可常常想起你——还跪着干嘛，快快起来让朕好好瞧瞧。”
伯景郁这才起身行礼。
隆安帝顿了顿，说：“你立下如此大功，朕本该亲自去迎你，只可惜朕近日染了风寒，方才醒转来，教你等上这样久。景郁，你莫怪朕。”
隆安帝抬手，鸿宝便向伯景郁也斟上一盏热茶，低眉顺眼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伯景郁抬起头来：“皇上说笑了，皇上病中仍想着臣，臣只觉出皇上的厚爱来。”
隆安帝于是笑得越发慈眉善目：“你屡立奇功，朕定重重有赏！只是除此之外，你久在朔北边陲，整日同些糙汉子凑在一起，又生性喜静不爱见生人，朕总牵挂你的终身大事。”
“朕思来想去，抚南侯府的二世子庭渊今年二十有五，生性活泼有趣——你可曾知道一二？若有他同你日日作伴，也算是解闷儿。朕想要自作主张替你指了这门婚事，你肯是不肯？
待到天色将晚时，隆安帝总算挥手放人离开了。
伯景郁应礼退了出去，鸿宝殷勤地替他披上烘烤干的大氅，那暖意裹着伯景郁的身体，冷风却吹得他心下冰凉一片。
徐逸之和他的近卫奇宏一同守着宫门，蹲在马边等着，前者还是孩子心性，已经团了几十个雪球顺次抛在手里玩儿，奇宏则揣手半倚在马旁，遥遥地望向出口处。
见伯景郁出来，奇宏立刻去迎他家主子，徐逸之也急急忙忙地吹声口哨，白净的娃娃脸上露出好奇的笑来：“将军！皇上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伯景郁拾起个雪球，抿着唇沮丧道：“......赏了桩婚事。”
徐逸之险些惊掉下巴;“啊？和谁？”
伯景郁将那团雪捏碎了，庭庭寡欢地上了马，徐逸之忍了又忍，最终识趣地不再追问。
五日后，雪仍未停，镇北侯府将同抚南侯府结亲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随大雪一起飘遍了煊都的千家万户，一列马车也在这纷纷扬扬的雪里驶进城门，为首骑马之人是个容貌昳丽的年轻公子——正是庭渊。
庭渊勒了马绳，从米酒端着的盘里取了块果脯扔到嘴里，才嚼两下就甜得他发慌，嫌弃地不肯再吃。
他百无聊赖地环视着这偌大的煊都城，恰好对上几个遮遮掩掩看他的女娇娘，立刻对着人勾出个如沐春风的笑来。这笑甚是大方，被庭渊顺带赏给了米酒。
米酒被他家主子笑得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庭渊拿走了果盘，眼睁睁见他下马随意拦了个路人。
庭渊将这盘惹他讨厌的果脯尽数塞进那人怀里，笑盈盈道：“劳驾，我听闻煊都有一深柳祠，其中的繁锦酒楼乃是一绝，该怎么走？”
繁锦酒楼是煊都最有名的青楼。
那人怯怯地上下打量一番庭渊，又瞥见他身后富丽堂皇的车驾，以为他是个要去哪家少爷小姐府上提亲的公子哥，登时脑补出一场对发妻始乱终弃的好戏，立刻生出一丝厌恶来。
可惜拿人手短，他只好不情不愿给庭渊指了路。
米酒佯装着急：“主子，我们这才刚入煊都......怎的第一件事就是逛青楼？”
庭渊瞥他一眼，话却是说给路人听的：“没说要今日去。”
米酒面上松一口气，却见庭渊懒洋洋一摆手，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说：“成完亲第二天再去。”
那路人错愕地睁大了眼。
雪势渐小了，抚南侯府的这一小支车队行路上踏着的积雪却愈发厚重起来，逐渐远离了煊都大道。
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艰难抵达京城的抚南侯府府邸。
大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雪彻底淹了，提着“抚南侯府”几个字的匾额也被冻裂，半死不活地垂下来。
庭渊“啧”了一声，骑着马原地转了三圈，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下来，指着破败大门让米酒仔仔细细看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奔谁的丧，限你半天之内给我收拾齐活了。”
说罢，他方纡尊降贵地钻进软轿里呼呼大睡去了。
可这不妨碍他给自己找点乐子玩一玩。
庭渊恶劣的心思上来了，他关好门，把漫天的风雪都挡在外头，牵了伯景郁的手到床榻边，明知伯景郁认错人，却在这囿小小的天地里温声问他：“小将军，可是心悦我许久了？”
琉璃昏黄映出他眼底层层叠叠的笑意，一双含情目又乖又柔，几乎让伯景郁看呆了。
少年将军耳根红得快要淌出血来，不知是醉得还是羞的，小心翼翼“嗯”了一声。
庭渊就又笑了，伯景郁痴痴地看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把庭渊的手拢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心里，闷闷地问：“阿涟，我可以抱你吗？”
“只是想抱？”
这几个字浸满了喑哑的暧|昧，轻若游丝的吐息拂过伯景郁脖颈间，激得伯景郁眼尾发红，可他仍惦记着这是自己和“庭涟”的第一次独处，有些委屈克制地“嗯”了一声。
庭渊简直想要拍手叫好了，伯景郁今晚一幅情根深种的样子，却连人也分不清，喝醉了就紧着一具皮囊吐露真心，实在可笑。
他温声细语地对着伯景郁循循善诱：“小将军，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
伯景郁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庭渊托住下巴对着他笑，起身倒了两杯酒，递了其中一杯给伯景郁：“在那之前，你我还得共饮一杯合卺酒。”
伯景郁晃晃脑袋伸手推开：“不喝了，阿涟。”
“那可不行，”庭渊手心摩挲着伯景郁的腕骨，把人给摸乖顺了，方又举着那杯合卺酒递到他嘴边，哄着他喝下，“小将军，喝完这杯酒，才算是正式成了亲。”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伯景郁陡然醒转过来，他猛地推开庭渊，酒液在猝不及防的推搡间洒出大半，好似兜头浇到伯景郁心头的凉水。
......今日同他成亲的，不是庭涟。
庭渊定定看着他，突然仰着脖子饮尽了自己的那杯，就翻身将伯景郁直直扑倒在床上，慢条斯理地问他：“真就这么讨厌我？”
伯景郁不吭声，他急于推开庭渊，可惜喝了太多酒，早已脱力，又被庭渊牵制住手腕，一张俊脸早浸满了绯色，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开。
庭渊定定看着伯景郁焦躁厌恶的神色，突然笑起来：“小将军，我们不过被拴在一块儿，各取所需罢了。”
伯景郁一怔，猛地发力，起身低头立在床帐前，鹰隼一样的眼睛狠狠咬住了庭渊。
“这就又生气了？你可以将我当成他，只是——”庭渊单臂屈肘撑在榻上，别有深意地咀嚼了这句话，他另一手指腹滑过右眼下小痣，换成个柔情蜜意委委屈屈的调子，“我究竟哪里不如舍弟？”
他一字一顿，毫不畏惧地正视伯景郁的眼睛：“你说出来，我定分毫不改。”
庭渊感觉自己就眨了几下眼，伯景郁就回来了。
看他身上还挂着水珠，庭渊就知道他没有认真擦干身子。
屋里的温度高得吓人，许院判站在窗户与他们说：“把毯子裹上，好好捂一身汗，只要出了汗就好了。”
屋里燃炭，四扇窗户都留了两拳的宽度，能够让空气流通，也尽可能地保证屋里的温度。
过量燃炭空气不流通，就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常用炭的人都知道。
伯景郁一把将庭渊搂进怀里，“无论怎样，我都陪你。”

第151章 满心欢喜
“这就是年下弟弟的魅力吗？”
伯景郁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待人以诚。
“什么是年下？”伯景郁不太明白，问庭渊。
他总是说一些伯景郁听不懂的话。
庭渊笑着说：“在恋爱关系中的主动的那一个比被动的年龄小。”
庭渊将精灵们唤来了华银草的种植地旁边。
“今天，是灵植生长过程中第一次施加灵力。我的灵力对于灵植来说就是一种很有用的补充剂，能让灵植们生长得更好。”
庭渊说完，就闭眼施展灵力。
浅绿色的灵力从庭渊的身上逸散而出，向着华银草的苗苗涌去。
华银草苗此时已经长得有手掌高来了，是很鲜嫩的绿色，两片细长的叶片羞涩地合拢在一起。
庭渊的灵力洒下去，华银草猛地窜高了一寸。它们原本合拢的叶片也向两旁绽放开来。华银草成熟时的深绿浅蓝渐变此时已经初见形貌，嫩嫩的绿过渡到浅浅的蓝，如梦似幻。随着灵力的继续洒入，华银草的茎逐渐变得更加结实，颜色也逐渐浓郁起来。
感觉到了灵力的平衡点，庭渊收手，睁开眼睛。
精灵们满脸都是赞叹。
太好看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这片大陆可能是因为植物的特殊，除了处理异植的魔法就没有其他的魔法可以对活着的植物使用，更别提让植物生长的魔法。
他们着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华银草经过灵力的洗礼，仿佛祛除了什么杂质一般，通透，充满生命力。再加上它绝妙的渐变颜色，更是什么艺术大师都画不出的美丽。
庭渊颇有心机地留了两株没有施加灵力，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来在施加灵力之前，精灵们觉得华银草已经非常可爱了。现在有了对比，原先的华银草就显得灰暗孱弱，仿佛连水分都更少。
“太美了！太美了！这就是生命的感觉吗，我要记录下来！”有一个精灵大声感叹，接着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牛皮纸和一根炼金笔，就着手掌艰难地画了起来。
“我听到了生命的赞歌！赞美自然之神，赞美华银草！”另一个精灵出声，他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唱起来。他唱着精灵族生命之歌，声音空灵，音调喜悦而充满希望。另外两个精灵也加入进来，他们默契地一人一句，彼此和声。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居然有魔法可以控制生命的进程！这简直是神迹！”有些精灵惊呼。他们虔诚低头，在额头用手画出复杂的图案，低声祷告着。
“我感觉我对魔法的使用有了新的感悟！”精灵伯克利小声说，接着他直勾勾盯着华银草，陷入沉思。不多时，他身上就浮现出一层魔法力的灵光。
庭渊目瞪口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就是一场有些表演性质的催生，居然让精灵们这么，嗯，癫狂？
要不是精灵们都高挑俊美，气质绝佳，这一幕真的可以称得上群魔乱舞。
庭渊连连后退几步，一脸的不忍直视。
此时，唯一还算“正常”的精灵艾尔萨斯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对庭渊说：“大人，别害怕，精灵们生性比较...”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自由，不受束缚。而且我们对美好的事物更加敏感，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庭渊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待在旁边，等精灵们冷静下来。
别说，看久了，庭渊觉得这一幕还挺好看的。
有轻灵的吟唱声，有魔法的彩光，有虔诚的祷告，还有美丽得画作。唯一遗憾的是精灵们为了干活，穿的都很朴素，如果他们穿上第一天来时穿的长袍，估计会更加养眼。
就在这时，三个小妖也好奇地凑过来了。
“十七哥，他们这是怎么了？”兔小九细声细气地问。
庭渊沉默半晌，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勉强道：“可能是被感动到了吧。被华银草感动的。”
？
三个小妖疑惑，华银草？感动？他们一脸懵，正想继续追问。
但此时那几个唱歌的精灵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唱了，他们开始跳舞！
优雅高贵的精灵踢踏着脚步，手在空中柔美地划过。
他们围着庭渊几个边唱边跳。
小妖们也不管精灵们是不是感动，反正他们是不太敢动了。
“十七哥！这又是怎么了啊？”熊沁的声音充满疑惑，还有一丝害怕。
庭渊太无语了。上次他见到类似的场景还是有一次象飞一家误吃了毒蘑菇，也是像这样又唱又跳。
想到那次的场景，庭渊竟诡异的有了一丝安慰。
比起好几头几人高的大象围着他又唱又跳，精灵们至少更养眼。他也不用担心精灵们一不小心将他踩成肉泥。
但过了好一会儿，庭渊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欣赏变成了面无表情。
怎么还不停下啊！庭渊崩溃。
他实在没想到精灵们的情感居然这么充沛。早知道只给伯景郁一个人展示了，他上次见到他催生灵植，甚至被灵植捆起来了，都没有这么大反应啊。
“停！停一下！”庭渊大喊。
精灵们听到声音，如梦初醒，纷纷停下。
歌声渐收，祷告停止，外放的魔法力也已经收回体内了。
只有还在画画的那个精灵充耳不闻，一心画画。
庭渊无奈，只能对剩下的精灵们说：“今天还要催生紫灵珠，你们还看不看啦？”
精灵们正在有些羞涩又意犹未尽地整理仪容，闻言，矜持而急切地点了点头。
庭渊见状，迈步带着精灵们向紫灵珠种植地走去。
只剩那个还在画画的精灵停留在原地。
等到了紫灵珠种植地，庭渊爪爪一挥，又开始催生。
紫灵珠的苗苗是浅褐色的，长着大大的两片叶片，叶脉是一道浅浅的紫色。庭渊催生后，它们的叶片上方抽出长长的枝条，枝条中流淌着紫色的浆液。
精灵们又是一番群魔乱舞。
庭渊摇摇头，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早早退到远处去。正好此时，感应石热了起来，庭渊将精灵们留在原处，走向了山谷入口。
伯景郁正在那里等着。
“萨克尔，你们的族人，也太...特别了吧。”庭渊一见到伯景郁，就开始抱怨。
伯景郁挑眉：“你干了什么？”
“我就在他们面前催生了一下华银草和紫灵珠。”庭渊小声。
伯景郁了然。其实他第一次看庭渊催生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艳的。但当时他们正在打架，庭渊催生的又是不符合精灵族审美的鬼手凌霄，这种惊艳才被削弱了，不至于让他失态。
但，精灵们可是直面了催生大片华银草的景象，想来是十分震撼的。
伯景郁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庭渊催生的景象。
“精灵族是十分热爱自然、艺术和美的一种生物。”伯景郁只能侧面说明，试图挽回一些精灵族在庭渊眼中的形象。
但庭渊并没察觉，他不想再讨论那些不知怎么形容的精灵了。他开口问：“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啊？”
伯景郁说道：“教你改魔法阵，顺便给你们送吃的。”感觉两种灵植催生得差不多了，庭渊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一空。他就地一趴，一下都不想动。
要不是为了之后的衣服和房子，他才不会这么努力地催生。现在真的，感觉身体被掏空。
庭渊叹气，在妖界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么重的活。
不过，最近这么密集地催生也是有好处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灵力池扩大了那么一丝丝。不多，但是比起单纯的修炼，还是要快很多了。
并且，他的灵力池也有了些许变化。如果说原先是一片平静的湖泊，现在被魔法力影响，就像是有微风吹过，不时会泛起丝丝涟漪。
庭渊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这个世界的魔法力就是这样狂躁，他不想灵力池被魔法力感染，只能不再修炼。但他是不可能放弃修炼的，所以。
庭渊又叹了一口气，决定摆烂。
之前长老们也没教过这样该怎么处理啊。
等休息了好一会儿，庭渊才撑起酸软的腿脚，准备送已经将田地开好的精灵们出山谷。他先是示意精灵们将催生好的灵植都带回去，然后歪歪斜斜地走向山谷通道，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
精灵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会儿走出个S，一会儿走出个W，都有些欲言又止。
“庭渊大人，要么你别去送我们了？”艾尔萨斯小心地问了一句。
庭渊虽然有些控制不了身体，但意识还算清醒。
“我不送你们，你们也出不去啊。”他虚弱道。
精灵们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庭渊斜斜走出去，然后突然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撞上了一棵大树。
“啊！”精灵们惊呼。有些甚至忍不住捂了捂眼睛。
艾尔萨斯反应过来，上前查看庭渊的情况。
庭渊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到树上的。这一下撞得很重，他原地蹲下，感觉眼前都是金光。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身体晕乎，现在连脑袋也开始晕了。
艾尔萨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说到：“庭渊大人，您看，要么让我背着您走呢？”
庭渊闻言，用还在晕乎的脑袋思考了一下。
庭渊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走不过去了，就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艾尔萨斯小心地捧起庭渊，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他架在肩上比较合适。他将庭渊放在自己的左肩上，让他的前爪勾住自己的衣领，之后用左手小心固定住。他自己的头努力向右边靠，尽量避免冒犯到庭渊。
庭渊难得享受这么高的视角，颇有些新奇。他睁开眼睛看了两眼，但眼前都是重影。没办法，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一条围脖一样挂在了艾尔萨斯的肩上。
艾尔萨斯抬着左肩，歪着头，就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努力平稳地向山谷通道走去。
刚到门口，就遇上了伯景郁。
伯景郁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精灵们行礼。
艾尔萨斯也跟着行了一个姿势别扭的礼。但就算他努力保持平衡了，庭渊还是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滑去。
“喵嗷！---”
庭渊本来被颠的昏昏欲睡，这一下猛地失重，让他瞬间清醒。但他控制不好身体，只能在空中徒劳地划了几下四肢，最终还是向下跌去。
艾尔萨斯也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接。
但他的动作没有伯景郁快。伯景郁在庭渊下坠的那一瞬间就伸出手，将他捞进了自己怀里。
“还好还好，没摔下去，谢谢你萨克尔。”庭渊惊魂未定，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这摔下去肯定是结结实实腰背着地。高度不算高，他其实并不会受伤，但摔倒是会疼的啊！
这一摔倒是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趴在伯景郁怀里，探出头对精灵们说：“明天没有什么事情干啦，你们好好休息一天吧，后天再来。”
精灵们纷纷应是，担忧地看看庭渊，转身准备离开。
伯景郁对精灵们点头示意，接着就揣着庭渊，向着山谷中走去。
“我送你回去。”伯景郁边走边说。
“不用了，你进去了怎么出来啊，还不是要我送。”庭渊闭着眼睛，放松身体摊在伯景郁怀里，嘟嘟囔囔。
伯景郁挑眉，笑着问他：“那你觉得，我是怎么进来的？”
庭渊用快成浆糊的脑子想了想。
对啊，他没给伯景郁开门啊。
“给别人的防御魔法阵留暗门，萨克尔你不地道啊。”庭渊小声控诉。
伯景郁淡定：“魔法阵是我做的，留的是我的魔法气息，所以识别不出来我。你如果想要将我排除在外的话，就用自己的气息同时输入魔法阵和感应石，覆盖掉我的气息就好。”
“哦。”庭渊闷闷答应一声。
不对。庭渊突然想到，这两天伯景郁明明可以直接进来，但还是装作输入魔法气息等他通过，才装模作样地进来。
庭渊磨牙，他觉得伯景郁好恶趣味。
实在气不过，他转头在伯景郁的手腕上咬了一口，又磨了磨牙。
“嘶---”伯景郁抽气。其实庭渊控制了力气，甚至没咬破皮。但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伯景郁有些没准备。
他抬了抬庭渊的下巴，示意他松口：“那天我送睡着的你回山洞，还把感应石留下了，你之后就没好奇过我是怎么出去的吗？”
庭渊顺着他的力气松口。他听到伯景郁的话，发现真的是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但几天过去了你都没有。我这次来就是和说这个问题的。”伯景郁边说还边顺手挠了挠庭渊的下巴。
庭渊抬抬头，眯起眼睛享受伯景郁的服务。
哼，虽然他说的义正辞严的，但他想看笑话的想法都快表现到脸上了！
回头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去，庭渊埋头记仇。
等到回到洞穴，见三个小妖已经回来了，庭渊放下心，草草吃了几口海鱼肉填了填肚子，就躺倒睡了过去。
第二天，庭渊想着伯景郁说的，这片大陆的主要作物是幻粟麦、细粒米和黑麦，比照着这些，他决定种植一些流心金丝灵麦和碧粳米。
这两种也是妖界主流的食物。再种上一些凝玉豆，就可以了。
这三种都是生长快，种植简单，味道好，好保存的灵植代表。贪多嚼不烂，庭渊决定，在这个世界售卖的第一批灵植，就这三种了。
这三种灵植没有药用功效，种植起来也非常简单。
庭渊昨天让精灵们带走的灵植给他带来了一大笔医疗积分，再加上这几种灵植种子可以说是廉价。他买起来丝毫不肉疼，各买了几千颗。这些种子当然种不了多少地，只是可以种出来留种。
不然，他一次性掏出几百斤种子，也太让人怀疑了。谁会在空间容器里一次性装这么多粮食啊，又不是饭桶。
哦，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重量单位是什么，回头问问伯景郁。庭渊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将碧梗米的种子抛洒在湖边的浅水区，又将流心金丝灵麦和凝玉豆的种子随便撒在了昨天精灵们开好的地上。
这几种作物都很顽强，只要他在发芽时提供一点点的灵力，就可以茁壮成长。
庭渊在湖边挥动爪爪，嫩绿色的灵力向着四面八方的种子涌去。
正是清晨，湖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灵力在雾气中闪着绰约的光，一时间这个小湖周围仿佛仙境一般。
见种子都发芽了，庭渊满意点头，收回灵力。
这时感应石突然发烫，他溜达到山谷通道那里，却没看见人。
？
他定睛看看，门口放着一只羽毛五颜六色的大鸟，旁边还有一张羊皮纸卷，不过上面并没有字。
庭渊更疑惑了。
但转而想到，这应该是伯景郁给他的。他试探性地向羊皮卷里输入灵气。
果然，伯景郁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今天的食物，抱歉我又没有时间过去，这是让劳雷尔送过去的。这是这片森林里的一种鸟，直接将它的羽毛洗干净粉碎，洒在它的肉上面，简单烤一烤就可以吃了。”
庭渊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羊皮纸好玩耶！
他又输入灵力，伯景郁的声音不断响起。
他不停输入，又断开，声音也断断续续，像是结巴了一样。
“今天的.今天.今天的食物.今.今天的.今天....”听着这种声音，庭渊喵喵大笑。他仿佛看着端庄温和如同松柏的伯景郁结巴的样子！
他玩了好久，直到羊皮纸卷受不了灵力，直接裂开，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这玩意，质量不够好啊。庭渊腹诽。
这下子没了玩具，庭渊也收起玩心。他转身变成人形，拎起大鸟，向着山洞走去。
听伯景郁说起来这个的做法不难，他应该可以的吧。
庭渊不确定地想着。
但一个魔法时之后，庭渊对着烤架上外黑里生的食物陷入了沉思。
他果然不适合烹饪！庭渊恨恨咬了一口肉，心想。
虽然烤的水平不太行，但这鸟本身就很好吃了，抵消之下，这顿饭居然不算难吃。庭渊填饱了肚子，又去催生梧桐木和霞晖麻。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庭渊过得很充实，唯一遗憾就是，自己做的饭不太美味。
次日一大早精灵们就都到了。这一天是华银草和紫灵珠很重要的日子：第一次输入灵力。
庭渊也准备给精灵们展示一下，他的灵力在灵植种植过程中的重要性。
为了妖族和精灵族的友谊长存，不让教会精灵族种植后的自己被卸磨杀驴，他是时候亮亮肌肉了！
这次还是昨天的那种五彩斑斓鸟，庭渊颇有些期待。
他匆匆按照伯景郁的说明修改了防御魔法阵的气息，就拉着伯景郁回山洞去了。
此时三个小崽子还在山谷里观看精灵们，山洞里就他们两人。
伯景郁熟练生火，不一会儿就将这大鸟烹饪好了。
庭渊满足地深吸了一口香气，又大大地咬了一口。
太香了！庭渊差点飚出泪来。果然还是伯景郁的手艺好啊。
昨天他自己烤的没吃出特别来，今天经过伯景郁的烹饪，他终于吃出这鸟的好吃之处来。
肉质细腻汁水充沛都是其次，主要是，它的羽毛当成调料撒上去之后，吃起来居然是辣味的！微微的麻辣味更衬托出了肉的鲜嫩，庭渊辣得不断吸气，也不愿意停下来。
直到他一口气干掉小半只鸟，才停下，呼出一口气。
“待感谢你了，萨特尔！”庭渊嘴麻，说话都说不清楚。
伯景郁轻笑。庭渊就算此刻是猫猫形态也能看出，他的嘴肿了。
庭渊说不清楚，嘴又疼，索性闭嘴，瞪了伯景郁一眼。
下午，送走了精灵们，庭渊又去催生梧桐木和霞晖麻。
几天的催生下来，梧桐木已经长得有两个人形庭渊那么高了，但还不够，成熟的梧桐木可以长到七八十米高，直插云霄。霞晖麻也抽出了很多的云霞枝条。
之后的几天也是这样，在要催生的时候，庭渊就叫精灵们过来，收获他们的一片感叹，任由他们发一阵疯，锻炼他们的抵抗力。几天下来，精灵们“癫狂”的时间果然越来越短了。
精灵们离开后庭渊就用尽灵力催生梧桐木和霞晖麻，每天都精疲力尽回到山洞，只来得及和小妖们互道晚安，就累得睡过去。
幸好这几天有伯景郁的投喂。伯景郁真的很细心，不管多忙都会送新鲜的肉食过来，有时他自己过来做，有时让劳雷尔送过来。
有了这些好吃的肉食，庭渊才没有因为这几天的劳累而心情不爽。
庭渊感觉自己快被伯景郁的肉肉攻势击败了。他看着这几天这么累居然还长了一些的小肚子叹气。
这样下去，他不会被伯景郁养废到失去捕猎能力吧。庭渊忧心忡忡。
就在庭渊最后一天催生完梧桐木和霞晖麻，准备第二天就收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状况。
这天一大早，庭渊就被鸟叫声吵醒。
平常山谷也有鸟叫的，但都不算嘈杂。这一天，却仿佛几千只鸟同时大叫，吵得庭渊根本睡不着。
他翻身爬起，一脸起床气地向着山洞外走去。
太吵了！看他不打两只最大声的小鸟当早餐！
庭渊一脸杀气。
但等他走到洞口，杀气变成了懵逼。
他睁大眼睛，嘴巴不自觉长大。
这是什么情况？
庭渊看着外面山谷落满的鸟，还有停不下来在空中盘旋的鸟，忍不住后退两步。
等一下！他的灵植啊！
住手！不对，住口！
“喵嗷！-----”
“这明显是高兴得过头了。”左边的侍卫小声说，“咱们王爷啊，高兴了要射箭，不高兴了也要射箭。”
“如何分辨？”右边的侍卫跟伯景郁的时间不长，不太了解。
左边侍卫说：“你就看王爷拉弓的架势，如果是满弓，并且只射靶心，那就是不高兴。要是拉半弓随便射，那就是高兴。”
一半的箭都没上靶，上靶的箭也是扎得乱七八糟。
“那王爷今晚怕是高兴坏了……”

第152章 能亲你吗
身体上没什么不舒服了，加上昨夜最后泡了艾草，这一夜庭渊睡得很踏实。
伯景郁半夜不睡觉跑去射箭，想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隔天早上直接病得起不来床。
庭渊睡醒后，杏儿给他弄了水洗漱，一起到前院吃早饭。
没见到伯景郁，庭渊有些纳闷。
平日里伯景郁起得很早，他早上天亮就会起床练功。
看到惊风也到了前院，庭渊问道：“怎么不见你家王爷？”
第二天一大早，庭渊就醒了。
他昨晚睡前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一晚上都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现在一醒，就觉得完全没睡好，头好痛。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看着抱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小崽子们，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他们倒是睡好了，现在还在打小呼噜。
庭渊冷冷一笑，不想欺负两个妹妹，就咬着狐二的后颈，将狐二拎了起来。
狐二从睡梦中惊醒，半睁着眼睛，显然还没睡醒。他问：“十七哥，怎么了吗？”
庭渊温柔说到：“没事儿，就叫你一下。你们今天可以去山洞外逛逛，但不许出山谷哦。我说完了，乖，重新睡吧。”
说完，庭渊又将狐二按倒，让他继续睡。
狐二：？？？这不是昨晚已经说过的话吗？怎么把自己叫起来就是为了重新说一遍。
十七哥是在欺负人！狐二瞬间反应上来。
但他太困了，只在嘴里咕哝了两声，就委屈巴巴地又睡着了。
庭渊欺负完狐二，神清气爽，迈步走出山洞，走向山谷通道那里。
他来到山谷通道，精灵们还没到。
他便找了个可以晒到太阳的位置，想打一会儿盹。
没想到，还没等他躺下，伯景郁来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庭渊意外。伯景郁作为精灵族长，每天应该是很忙的啊。
伯景郁等庭渊打开山谷通道，但他没进来。
“一会儿还要开长老会，我先过来给你们送肉。”伯景郁没向里面走，将手里的肉递给庭渊。
庭渊定睛一看，是一条很大的鱼。
“这是海鱼，可以生吃的，不用害怕没烤熟。我今天没有时间，你们先吃这个吧。”伯景郁对庭渊说到。
庭渊无奈，“太谢谢你了，萨克尔。不过我其实可以自己打猎的，你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匆忙。再不济，你让精灵们给我带过来也行啊。”
伯景郁恍然。他从昨天下午回去就在处理精灵族事务，今天又早早起来找商人换鱼，一时忘记了这鱼不用自己烹饪。
“没事，就是多跑一趟。”伯景郁摇摇头。庭渊身上很明显有更多的灵植，这样以来，获得和庭渊代表的妖族的友谊就很有必要了。只有加深与庭渊的友谊，才能在之后获得治愈更多先天不足的小精灵的机会。
因此，只是提供食物，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庭渊变成人形，接过鱼拎起鱼肉对着伯景郁摇一摇，道：“你快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伯景郁转身要走，庭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决定今天种什么啊！
“萨克尔等一下，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问你一下，现在外面普遍吃的粮食作物都是什么啊。”
伯景郁仔细回忆了一番。他皱眉道：“人族似乎主要是黑面包，是由黑麦制成的。稍微富裕一些的还会吃一些幻粟麦制成的面包和细粒米。其他种族各有爱好，但主食就这几种。你等等，我回去找负责这些的长老了解一下，再过来的时候告诉你。”
“好，谢谢你萨克尔。”庭渊再次感谢伯景郁。
伯景郁摆摆手，又脚步匆匆离开了。
庭渊见时间实在是早，精灵们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就带着鱼肉回到山洞里。
洞里狐二已经醒了，正幽怨地看着他。
庭渊丝毫不愧疚，理直气壮地对狐二说：“正好你醒了，免得我还有再叫你一次。”
他拍了拍狐二的脑袋，对他说：“行了，叫醒兔小九和熊沁，咱们可以吃饭了。”
狐二拍开庭渊的手，步伐重重地走向兔小九，显然还在生气。
但他叫兔小九和熊沁的声音却十分轻柔。
等三个小妖排排坐好，庭渊也将肉分好了。依旧是狐二和熊沁多，兔小九只给了一点点尝鲜。兔小九并不在意，她还是更喜欢吃金黄苜蓿一些，一起吃肉就是为了尝尝而已。
庭渊在鱼肉上咬了一大口。入口就是软韧弹的口感，仿佛是吃进去一条活着的小鱼儿，在舌尖嬉戏。但很快，没嚼两下就化成一汪冰凉的水，富含着海洋的鲜味和脂肪的肥厚。微微的咸味让肉吃起来更加鲜甜。更别提，这鱼咽下去之后，居然有股热气从胃里涌上来！
庭渊不由感叹，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食材都很好吃还是伯景郁这个素食的精灵有一双发现好吃肉类的眼睛。
太好吃了！庭渊舔舔嘴角，想到了那两个巨鹰所在的断崖边就是海，颇有些跃跃欲试。
这一次的食物，兔小九只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她不喜欢吃生肉，此时正抱着一旁的金黄苜蓿吃的开心。
她剩下的一小块，被毫不嫌弃的熊沁直接拿过去吃掉了。小熊很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庭渊见几个小妖怪吃饱了，对他们说道：“今天你们可以去山谷里活动！精灵们今天要开出土地种植灵植，你们就在一旁看看吧，他们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们可以纠正一下。看累了的话，也可以在周围玩一玩。但是，不能出山谷！”
庭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严肃，说完他还认真看了看每个小妖，直到他们都认真点头才罢休。
“好了，出去玩吧！”庭渊挥手。
三个小妖欢呼一声，都向着洞外跑去。这几天可把他们憋坏了。
庭渊慢悠悠向外走。想来精灵们也差不多该到了，他步伐一转，向着山谷通道走去。
到了山谷通道入口处，刚好几个精灵正在输入魔法气息。庭渊索性他们输一个他通过一个，将几个精灵都迎了进来。
精灵们进入山谷，先是将几个种植地都巡视了一圈。
华银草的苗苗已经有一根手指那么高了，其他几种植物也都发出了小芽。
其实新生的小芽并没有什么看头，但在精灵们心中，这就是他们精灵族这几代小精灵的希望。因此，带着黄绿色的小苗苗在精灵族眼中，却是世界上除了精灵母树最好看的植物了。
等看完几个种植地，确认灵植们都在茁壮成长，他们才恋恋不舍回到山谷中央。
“庭渊大人，今天要干什么？”一个叫伯克利的精灵笑着开口。
几天下来，精灵们也和庭渊熟悉起来，该出的丑也都出了，不再是刚来的时候那副高傲冷淡的样子。
“今天在湖边开一片田出来吧，我种一些灵植作物出来。”庭渊笑着说，“不知道你们的作物好不好吃，但我的灵植作物可超级好吃！你们想不想尝尝看？”
“新的粮食作物，感恩自然之神，我吃幻栗麦真是吃够了！”
“我吃细粒米也吃够了。”
“是啊，幻栗麦吃久了真的很难吃。”
精灵们都很惊喜，也很捧场道。
庭渊其实还打算种些别的，但少量种植，要自己催生，就没告诉精灵们。
“那我们就去开垦土地了。”精灵们和庭渊行礼告别。
庭渊其实有些不太懂精灵们的礼节怎么这么多，他在妖界就是见到族长爷爷也不太行礼的。但他还是选择尊重精灵们的文化。
庭渊找了一个不会影响到精灵们开地的地方，兑换了一些云白芨、紫灵珠和飞连翘的种子。想来精灵族已经把之前催生的这几种灵植用得差不多了。华银草和鬼手凌霄因为不是太急用，就等着这一批灵植长成吧，庭渊实在供应不起那么多了。　“好了，那现在都来我这里取种子吧。”庭渊正色道。
其实他也想过如果有精灵问他，这么多种子都是怎么来的，他该怎么解释。但好几天过去，也没见有精灵来问，倒是把庭渊憋的够呛。
他将种子发下去，大概说了说种植深度和距离，就放任精灵们去种。他则在几片种植地之间来回穿梭，看看有什么需要更正的。
没想到，精灵们经过昨天的生疏，今天虽然动作依然很慢，但是却已经有模有样。
庭渊大感欣慰，这样就不用他自己动手了！他只用合适的时候去给灵植们输送一些灵力，接下来就等它们自然成熟就好了。
他在几处种植地转了几圈，又溜溜达达到了云白芨的种植处。伯景郁正在这里。
他蹭了一下伯景郁跟他打招呼。伯景郁蹲下，问他:“怎么了？”
庭渊有些纠结该不该问，但他还是很好奇：“萨克尔，你们就不奇怪我是怎么拿出来这么多种子的？”
伯景郁失笑，原来是想问这个啊。
“你应该是有一个空间容器吧。”伯景郁说道：“虽然空间容器很少见，但还是真实存在的。你不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又能拿出这么多特殊植物，有一个空间容器不算奇怪。精灵族也有空间容器，在我这儿。”伯景郁对着他亮了亮手上繁复精美的丝线编制成的手链，手链上还有一颗黑色的宝石。
庭渊没想到，他原本准备的说辞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他听见伯景郁给他编出的理由，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伯景郁继续道：“那，你们那边空间容器多吗？”
庭渊根本没有什么空间容器，他的种子是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啊！面对伯景郁的追问，他只能摇摇头：“也不多的。”
伯景郁了然。看来庭渊在他们族里要么特别受宠，要么地位很高。但转念一想，都能和精灵族签订族长契约了，应该是地位很高，甚至可能是他们种族的小王子之类的。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灵植。
“这些灵植都需要多久成熟？”他看向周围的田地。
云白芨才刚刚种下去，现在土地还是一片黝黑，没有半分绿意。但看向华银草所在的那片土地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到有隐隐约约的绿色了。
灵植生长得比他们的异植快很多。伯景郁在心中比较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在有我灵力输入的情况下，华银草需要20天左右，云白芨35天。紫灵珠需要25天，而鬼手凌霄，”庭渊脸色变得有些奇怪。“鬼手凌霄成熟的时间不太固定。它长到花苞期需要40天左右。如果在它的花苞期将其他开花植物拿到它的旁边，它会立刻开花，花型好灵力强，但需要在一刻之内将它们摘下，不然会将自己气死。并且，它们一株开花，周围一片的都会一起开花。
但如果没有其他的开花植物，它就会慢慢长花，几天开一朵，花型小，灵力弱，但不会立刻枯萎。”
伯景郁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嫉妒心强？的植物。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
但是，一刻钟？
“一刻钟，是多久？”伯景郁问到。
庭渊突然想起来，两个世界的时间计算可能不一样！他来到这个世界，体感一天的时长和原世界差不多，也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没回答伯景郁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们的一天是怎么算的？有月、年的概念吗？都是多少天啊？”
伯景郁回道：“一天是一个白天加一个黑夜。”
庭渊点点头，这个两个世界差不多。
“有月和年的概念。一个魔法月是45天，一个魔法年是8个魔法月。”
庭渊算了一下，那这样一年就是360天，和妖界也差不多。
“那一天中时间又是怎么划分的呢？”庭渊追问道。
“一天是12个魔法时。一个魔法时之间分为四个魔法分时。再之后就很少细分了。”
庭渊继续在脑内狂算。那这样以来，一个魔法时就等于一个时辰，和妖界计时的方法也一样。
“这么算的话，那么一刻钟就是半个魔法分时左右。”庭渊抬头，回答伯景郁第一个问题。
这么快？伯景郁意外。
那这样这个鬼手凌霄收获时就是个大问题了。伯景郁有些担忧。
搞清楚了两个世界时间的换算问题，庭渊很开心。他觉得自己离完全融入这个世界更近了一步呢。
时间就在庭渊在几片种植地之间来回查看，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等种子全部种下去，已经是傍晚了。
精灵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已经回去休息，而伯景郁下午与庭渊约好，第二天再给他带食物，就先行回去了。
热闹了一天的山谷恢复平静，庭渊松了一口气，唤出系统。
他看了看系统，积分那栏本来这两天兑换种子已经用光。但精灵族那边还在持续产生治疗积分，现在已经累积出1200积分了。
庭渊算了算，按照这个增长趋势，他明天不管要种什么作物都可以兑换出很多的种子。他总算放了心。
还有，这回种出来的灵植需要留种。不管精灵们多会给他找理由，但空间容器的容量肯定是有限的。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这片大陆的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再将系统的秘密暴露出来，庭渊不敢想象，到时候有人知道这样一个可以跨越时间生死的异世界产物，他的下场会多糟糕。
贪婪是比智慧生物的智慧更早产生的。庭渊从不会怀疑这一点。
捋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庭渊心满意足回山洞，准备睡觉。
但回到山洞后，就看到几个小妖都蔫巴巴的。
庭渊十分担心，别是生病了吧！
他挨个上前，挨了挨他们的鼻尖。还好，鼻尖湿润，温度也正常。
他在狐二面前蹲下，蹭了一下狐二的脑袋。
狐二抬起头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
“狐二，你们这是怎么了啊？”他温声询问。
“十七哥，我们是不是你的拖累啊。”狐二埋着头，声音哽咽：“我知道的，我们本来应该和妖界一起消失的，是族长爷爷和长老们心软，才让我们和你一起到异世界。为了我们，族长爷爷和长老们最后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我们过来了也没什么用，还要十七哥你保护我们，给我们找食物....”
“我们太没用了。”这句话是兔小九说的。平时温柔单纯的小兔子此刻满眼都是难过，她也怏怏地趴在地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庭渊转头看熊沁，憨憨的小熊此时站在他身边，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眼里全是不安。
庭渊懊恼。这几天又是生存危机，又是教精灵们种地，他对小妖们还是有些忽视了。
他天天在外面跑着，但小崽子们被困在这个阴冷的山洞里，乖乖不出去，只等着他每天回来。想想这几个小妖原本在妖界，不学习法术的时候都是到处跑着玩的。
他将几个小崽子都拢在了自己身边，暖烘烘的体温似乎驱散了小妖们这几天在山洞里染上的阴冷。
“是十七哥不好，十七哥不应该让你们在山洞里困着。而且，谁说你们没用了？你们都很有用！之前在妖界你们就会跟着我种灵植了，明天咱们就一起出去，你们去帮我教精灵们种灵植好不好？”庭渊温柔地对着几个小妖说道。
几个小崽子此刻在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哭出了声。
从那天庭渊让他们各自躲藏开始，他们就很不安。
之后庭渊天天让他们待在山洞里，他们便觉得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精灵族是不是会伤害到他们，所以庭渊才这么保护他们。就算萨克尔拉图斯几次给他们做东西吃，也没改变他们的想法。一想到庭渊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但他们却帮不上忙，他们就很自责。
狐二更是想过，也许当时就跟着妖界一起消失，也好过现在这样成为十七哥的拖累。
哭声在山洞里响了很久，庭渊的毛毛都被打湿了。
直到几个小崽子哭到睡着，庭渊才能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发麻的身子。
这次是他的疏忽。他从未养过小妖，所以大大咧咧的，没注意他们的心情。索性精灵们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都还算好相处，小妖们也有遇到危险时在除伯景郁之外其他精灵手下逃生的能力，更何况契约已经签订，伤害小妖是要没命的。这样以来，让小妖们在山谷活动就十分安全了。
庭渊活动完，又走过去挨着小妖们睡下。
明天要问问，这个防御魔法阵能不能防止小妖们跑出去。庭渊在睡前想到。
还有，这个山洞在流浪时算是一个不错的庇护所了，但现在已经安定下来，还是要搭建一些房屋居住更好。山洞到底阴冷潮湿，不如房屋舒服。
明天还要问问伯景郁现在是什么季节，这里的冬天冷不冷...
庭渊脑中还转着思绪，但实在没抗住疲惫，不多时就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将几种灵植都催生了五株，想来够一段时间用，这才停手，蹲在一旁喘气。
在这个世界催生植物到底比较困难。这个世界的魔法力比较桀骜不驯，不像灵气一样温顺，因此庭渊在催生的同时还要关注入体的魔法力，以免修炼受伤。
他一边休息一边盘算着到底要种些什么。
现在他们缺少的一是房屋，二是衣物，都比较着急。
庭渊昨晚观察了一下，兔小九睡梦中不停挠肚子，仔细看看，是有些要发炎的症状。
小妖们长期睡在冰冷冷的石头地上，很容易受寒得皮肤病的。
还有，衣服也很需要。
几个小妖怪的灵力都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期显化灵力衣裳，因此他们现在变成人形没衣服穿就要裸奔。这也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变过人形的最大原因。
庭渊仔细盘算了一下，打算种一些梧桐木和霞晖麻。
梧桐木可以用来搭建房屋，这是一种不需要晒干就能使用的木材，新鲜的木材就十分干爽，还会散发出沉静安神的香味。
而霞晖麻则是妖界在流萤棉流行起来之前最受欢迎的衣料的原料。比起流萤棉，霞晖麻更容易催生，每株能制成的衣料也更多，因此庭渊选择了它催生。
选定了作物，庭渊就兑换出种子，开始种植。
这次他决定，梧桐木种十五棵，而霞晖麻种六十棵。这么大量的催生，必然不可能一天完成。庭渊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打算在七天之内催生完成。
他将种子种下，施展出灵力，浅绿色的灵光全向着几株植物倾泻而去。
转瞬间，细弱的小苗就破土而出。最开始，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梧桐木，哪些是霞晖麻，但很快，两种植物就产生了区别：
梧桐木的茎越来越粗壮，并且整株植物是笔直向天生长的。随着催生的进行，梧桐木的树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木色，叶片浓绿，大而宽，像是一个个大扇子，挂在树上。
而霞晖麻则在飞速长高一些后不再动了，而是不断从树顶抽条，五色的枝条从树顶垂下，像是一片晚霞。
“都有些什么？”
庭渊与伯景郁都有些激动。
贺兰璃道：“我知道了父亲祖上是西州非常有声望的贵族，早年西州粮食不够吃，梅花会派了很多人进入西府，而这些人的首领就是我的祖父贺兰雄，祖父贺兰雄做的是水产运输的生意，靠着在西府内游走，将各地梅花会的人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网，他们管这张网叫河豚。”
“为什么叫河豚？”伯景郁问。
贺兰璃解释道：“河豚会在海里建造合适的产卵地，而西府就是西州人的产卵地，他们的志向是立足于这片土地，利用河豚这张网，将西州的人逐渐迁移到西府，从而霸占西府的土地。”
庭渊和伯景郁都惊了：“！！！”

第153章 大义灭亲
明抢不行，那就暗争。
如今的西府有一半的人口都是当年从西州逃难过来的难民，祖上都是西州人。
而这些难民落户西府，已经在西府生根发芽。
梅花会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那他们距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无法突破军事防线抢夺西府的土地就往西府填人，只要时间足够长，西府这片土地上迟早会成为西州人的花园。
艾尔萨斯其实不是在担心哈尔斯会没有灵植吃。毕竟，就这两天的相处，就能让艾尔萨斯认定，庭渊是一个好心的，关爱幼崽的人。他主要是在想，这种热闹地方精灵族有啊！精灵族有一个幼崽唱诗班，每天都有很多幼崽在那里学习精灵赞歌，为日后学习魔法打基础。
不过，艾尔萨斯还是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这关系到全体精灵族和精灵族最重视的幼崽，还是需要与精灵王和长老们商量的。
今天回到精灵族，就去和精灵王说说这个事情，艾尔萨斯暗暗想到。
庭渊见艾尔萨斯恢复平静，冲他笑了笑，继续道：“那飞连翘就不用再考虑了。哦，还有，把这些种完之后，麻烦你们再帮我在河边开一片地，我种些别的。谢谢你们啦。”
庭渊含笑说完这些，就让精灵们自由行动先去各处开垦田地。
精灵们离开时还恋恋不舍看了看地里的华银草苗苗，显然是很喜欢。
庭渊黑线。他能理解他们对灵植的珍惜，但这种恨不得趴在地里一眼不眨看下去的劲头是不是过分了？
就在庭渊觉得一切都走上正轨，准备出门打猎的时候，伯景郁来了。
他在早上用完感应魔法石之后就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伯景郁还挺细心的，这块魔法石钻了孔，系了一条嫩芽绿的丝线，还是可以调节长度的。这样一来，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型，他都可以将它挂在胸前。
此时感应魔法石又在发热了。庭渊很疑惑这会儿是谁会到他这个小山谷来。
他甩了甩尾巴，轻快地向山谷通道那里跑去。
等到了山谷通道，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劳雷尔旁边的伯景郁。
“伯景郁！”庭渊眼前一亮，连忙使用感应魔法石放他进来。
伯景郁牵着劳雷尔，手里拎着一个处理的差不多的动物。
庭渊歪头凑过去，好奇地看了看。
不过，他并没有认出这到底是什么生物。这也正常，他到现在，还没见过几种这个世界的生物来着。
他放弃辨认这动物是什么了，转而把好奇的眼神投向伯景郁。
这个动物带着一股异香，光是这样闻到，庭渊都觉得自己的口水在疯狂分泌。
“这是烈焰森林的特产，勒尔希猪。哦，勒尔希是矮人语中香的意思。所以这个猪的特点就是香气浓厚，它们在生长到三个月的时候香味是最足的，之后味道会逐渐变淡。
但是，因为这种猪是群居的，而且公猪长大后会非常凶，它们对幼崽的保护也十分严密。所以，很少能有人捉到这种猪。
这一只还是有商人经过精灵森林，他们捉了一窝小猪，准备将它们带去人类帝国那里去高价拍卖。我想着让你还有你的同族幼崽尝尝，所以换了一只。”
伯景郁迎着庭渊的目光，娓娓道来。
庭渊闻着越来越浓烈的香气，不停舔着嘴巴。
太香了！庭渊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从这头光溜溜的小猪身上移开。
伯景郁见庭渊这幅嘴馋的样子，忍俊不禁。
他说：“好了，别在这里看着了，进山谷吧，找个地方给你们做了。”
庭渊猛烈点头，转身向着山谷中走过去。表面看起来，他还算从容不迫，但从左右摇晃的尾巴和略显仓促的步伐就能看出他内心的急切。
伯景郁失笑，跟上庭渊的脚步，向着山谷走去。
这一次，因为到处是精灵，庭渊选在了他们的山洞边上。
一是因为当着一群不吃肉的精灵大口吃肉，怪冒犯的。另一方面，也不知道精灵们知不知道伯景郁居然会烹饪肉类，还是避开点儿好。
到了山洞里，伯景郁开始动手。这一次，他什么调味料都没加。随着肉逐渐被烤熟，奇异的香味飘满山洞。
庭渊，狐二，熊沁排成一排，蹲在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烤架上的猪肉。庭渊还好一些，只是看着，狐二和熊沁口水都流出来了。
兔小九也在一旁，不时吸吸鼻子，显然也有点儿馋。
“好了！”伯景郁的一句话如同仙乐，让庭渊和狐二熊沁都立刻站起身来。
伯景郁用他随身带的匕首，将猪肉细细切开，让庭渊几个自己分。
庭渊先分了两大份给狐二和熊沁，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分了一些给眼巴巴看着的兔小九。
再给自己分一些，剩余的就布上保鲜法术，等着晚些再吃。一大早，庭渊还在睡梦中时，就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还在震动。
他被吵醒，闭着眼睛，烦躁地在身下掏了掏，然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是一个通体碧绿半透明的石头。说是石头，更像是一块宝石。
他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这石头，发现它还在发热。
庭渊一脸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他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他记得他睡前还没有的......
不对，等一下，他是怎么回到山洞里来的？他明明在草坪上睡着了啊。
他端坐在洞内，一爪摁住还在不断震动的石头，低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睡得离他最近的熊沁也醒了。小熊揉揉眼睛，看到他在洞里坐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十七哥哥，早上好啊。”
“早。”庭渊抬头，看见了小熊，也问了声好。他纠结了一下，继续问道：“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你们帮忙扛回来的吗？”
“不是耶，是精灵哥哥把你抱回来的。哦，他还给了你一块绿石头，放哪儿了来着？”熊沁的记性不算很好，视力更是很差，这会儿干脆撅着屁股满山洞找了起来。
“嘿，熊沁，是不是这个？”庭渊看熊沁找得辛苦，将那块石头拨到熊沁面前，对她说。
“是这个！精灵哥哥说这是，嗯，什么魔法阵的感应石，如果他有反应就是....”熊沁绞尽脑汁，但还是回忆不起来伯景郁昨晚说了什么了。一方面是她记忆力不好。另一方面，她昨晚太困了，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半睡半醒了。
“好了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你先在洞里待着，等会儿我去打猎做早饭。”庭渊看小熊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捂住头，一副思考地很费劲的样子，不忍心了。他打断熊沁的思考，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
看来昨晚伯景郁在他睡着之后还帮他布置了防御魔法阵。
伯景郁真是大好人啊，庭渊感叹。除了签订契约前伯景郁有些咄咄逼人，其余时间，他都一副温柔细心的样子。
他伸个懒腰，迈步轻快地向山洞入口处跑去。
入口处，精灵们已经到了。他们昨晚回去的时候还是很兴奋，和族人聊了很久，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匆匆赶来了山谷处。
他们本想着就算庭渊不在也没关系，他们可以直奔田地，松松土，也看看昨天种下去的植物有没有发芽。
但是，今天一来，就看见了山洞口处的防御魔法阵。看起来还是他们的精灵王伯景郁的手笔。
洞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神秘的符文在空中悬浮着，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这是他们都熟悉的防御魔法阵，几乎每人的家里都有一个，能防止魔法力等级和自己差不太多的人进入自己家。
伯景郁今天也有事务要处理，不能早早过来。他们无法，只能向着法阵发出访问请求，然后耐心等待主人庭渊的到来。
庭渊远远就看见了洞口地上的法阵和空中的符文，一看这里就不是无主之地。
妖界的防御法阵大多在外表没有任何特殊，是暗藏的杀机。只有闯入者受到阻碍了才会发现这里居然有个法阵。
这样以来，妖界的法阵每年的误伤率都很高，多半是倒霉蛋小妖怪不小心误闯了人家的法阵，然后慌乱中乱扔灵气法术，被法阵认为是在攻击，法阵反击让小妖怪受伤。
所以，有时候这种很明显摆出来，大方说明这里有法阵的魔法阵还是很有存在的必要的。
庭渊暗暗思考，等妖界最擅长布置法阵的四长老鹤于飞来到这个世界，他可以跟四长老好好说一说，改造一下妖界法阵也是很好的。
庭渊来到洞口，尴尬地发现，他根本不会用这个啊！
伯景郁也没跟他说这个怎么用啊！
庭渊向洞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艾尔萨斯。此刻艾尔萨斯正靠着山壁，闭眼假寐。
“嘿！嘿！艾尔萨斯！”庭渊大声喊道。
艾尔萨斯睁眼，隔着魔法阵的光幕，正好对上了庭渊的眼睛。
“艾尔萨斯！这个东西，怎么用啊。”庭渊晃悠着手里的感应魔法石，对着艾尔萨斯说。
？
艾尔萨斯疑惑，不过他听过精灵王伯景郁介绍过，庭渊像是兽人族的。昨天他自称妖族，想来，妖族应该是兽人族的一种，那么，眼前这只猫猫的出现就不足为奇了，毕竟兽人有两种形态是全大陆都知道的。
甚至，庭渊不知道防御魔法阵的用法这个问题也被他贴心地忽略了。毕竟，兽人族，众所周知的身强体壮的糙汉，不用魔法阵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细心地跟庭渊说明了魔法阵和魔法阵的用法。
“你向感应魔法石里面注入魔法力，会感应到访客的魔力信息。当访客靠近这个魔法阵时，甚至可以感应到不同访客的位置。之后你就可以用魔法力对魔法气息进行筛选，你选中的访客，才能获得法阵的进入权。”
庭渊若有所思，他继续问到：“那这个访客进入的权利是永久的吗？”
艾尔萨斯摇头：“你这个魔法阵是最精细严格的那种，所以当然不是。当访客通过魔法阵后，感应魔法石里的访客魔力信息就会消失。下次这个访客要再次进入的话，要重新注入魔发信息的。不过，如果要是魔法阵主人愿意，是可以将访客魔法信息选中为长期的。”
这样啊，庭渊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每次进来都要获得进入权实在是最大程度保护了他们和灵植。他很喜欢。
伯景郁又帮了他一个大忙，看来他还是要想一个好主意回报一下伯景郁，庭渊沉思。
但很快，庭渊就抛开思绪。回报的事情回头再说，现在问题是，他的灵力可以控制这个魔法阵吗？
他颇有些心虚，想了想，将感应魔法石放在了两三米远的位置，这么远，如果炸开了的话，应该不会伤到自己吧。庭渊心里十分不确定。
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注入灵力。
灵力进入感应魔法石，顿时闪烁出盈绿的光芒。庭渊隐隐感觉到了几股不同的魔法气息，在他面前排开。
成了！庭渊眼睛一亮。
居然真的可以使用，果然，灵力和魔法力有很多共同点。
庭渊将几个魔法气息统统设为可以通行。瞬间，门口的光幕的颜色变淡了一些。
精灵们鱼贯而入，光幕一亮一亮的，像是在识别。
等精灵们通过之后，光屏就恢复了原先的颜色。
真好用啊，庭渊眯眼感叹。
精灵们一一跟他行礼打过招呼，就迫不及待地向田地那里走去。
等到了田边，就听见惊呼声连成一片。
“哇！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这嫩绿的颜色，像是最纯净的春天一样！”
“太美丽了！这些苗苗真的太美丽了！感谢自然之神！”
精灵们有些夸张地赞叹着，仿佛面前不是刚冒出一点点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的嫩芽，而是什么当世闻名的艺术大师最得意的画作一般。
庭渊在一旁，听见精灵们这样感叹，又自豪又有些脚趾抓地。
太尴尬了！
“咳咳，行了行了。”庭渊打断精灵们的夸赞，找了块大石头，三两下爬上去，和精灵们平视，认真开始讲：“今天主要是给华银草芽浇一些水。虽然将它们种在了河边，但这些水还是不太够的。华银草极其喜欢湿润的环境，甚至可以种在水里。”
“之后呢，再开一片田地，种植云白芨和紫灵珠。”
“云白芨不喜水，所以要种植得离水远一些，而且它需要更多的日晒，种植到山边向阳处最合适了，”庭渊指了指山谷的一面山坡，那里是向阳面，每天都有最长时间的日晒。“种到那里就行。”
“紫灵珠正好相反，它虽然也喜干，但是它要种植到背阴面，还需要布置攀爬架给它供它生长。”
庭渊指了指和云白芨种植地完全相反方向的另一片山坡。“种在哪里最好。”
“至于鬼手凌霄，它最奇怪了。它的生长环境周围不能有任何其他开花植物，不然它就会攀缘过去，然后将其绞杀，之后将自己气死。鬼手凌霄相互之间也需要距离，总之，这是一种嫉妒心非常强的灵植。并且，鬼手凌霄会很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所以，它要种植到那边河流的山洞入口处，要清理出一大片的空地供其生长。”
“最后，是飞连翘。飞连翘是一种很喜欢热闹的生物，它所处的环境需要有大量的声音。”庭渊说着，有些麻爪。他当时看上这个山谷就是因为它安全静谧，现在到哪里去找有声音的地方啊。
庭渊颇有些苦恼。
艾尔萨斯在底下欲言又止。
庭渊看见他的表情，问：“怎么了？哦，别害怕，就算暂时找不到可以种植飞连翘的地方，我也可以催生一些。小哈尔斯不会没有灵植用的。而且，等到小哈尔斯不再发热，就可以不吃飞连翘了。毕竟，这个东西非常难吃。”
庭渊想到飞连翘那直冲灵魂的苦味，脸都皱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只小猪肉还是很多的。庭渊一口咬上了最肥厚的一块肉。
好嫩！这猪肉十分细嫩，但又不是入口即化那种，而是带着嚼劲和厚实肉感的，却不塞牙的那种嫩。好香！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料，它本身那种奇特馥郁的芳香就足够让这个肉成为世上罕有的美食，调料反而会破坏味道的和谐与平衡。
庭渊埋头苦吃，头也不抬，尾巴愉快地在空中轻甩。
庭渊的反应并不算夸张，狐二已经完全将头埋进了肉里，尾巴在身后快甩出残影了。
伯景郁端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周围吃得哼哼唧唧的小妖们，颇有一种成就感。他微微托腮，静静看着。
直到庭渊再也吃不下了，他遗憾地看了一眼剩下的肉，使了个保鲜法诀和原本分出的那些放在一起，这才抬头看向伯景郁。
他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老让伯景郁动手给他们做吃的啊。之前好歹还是他自己打的猎物，这次好了，连猎物都没打，是伯景郁自己带来的。
“伯景郁，谢谢你给我们带食物。”庭渊走到伯景郁身边，歪头蹭了蹭他，对他说道。
“叫我萨克尔好了，亲近的精灵都这么叫我。”伯景郁真诚地看着庭渊。萨克尔相当于他们一族的小名，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会这么叫。
庭渊有些麻爪，他们才见了几次，就是亲近的人了吗？但看着伯景郁如同静湖一般的眼睛里含着的期待和恳切，他还是妥协了。“好，好吧。萨克拉图...萨克尔。”
“谢谢你给我们带食物，萨克尔。”庭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是我该代表精灵族感谢你才对。你可能不知道，哈尔斯的先天皮肤不全，再敷了几次云白芨之后就愈合了一些。而且，昨天艾尔萨斯带飞连翘回去，哈尔斯吃后，今天的伤口处都不再红肿了，愈合速度也加快了一些。”伯景郁说到。
“并且，我，也是有先天不足的。我的骨骼比起同年龄的同类更脆弱一些，是因为我的魔法天赋强大，魔法力可以淬炼自身才会没有那么容易受伤。”伯景郁垂下眼眸，继续道：“华银草的强化骨骼的效果十分强大，使用了几天华银草，我现在的右手，已经和其他精灵的骨骼强度差不多了。”
庭渊听到他这么说，好奇地看了看他的两只手。都是修长白皙，十分漂亮。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区别来。
“萨克尔，我可以用灵力看看吗？”庭渊问伯景郁。
“当然可以。”伯景郁将双手举到庭渊面前，方便他查看。
庭渊向着他的左手输送了一股灵力。随着灵力在他的手上流转一圈，庭渊感应到，伯景郁的左手骨骼像是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洞一般。
再看右手，区别真的很大。两个手的骨骼强度大概就是草茎和树干的区别吧。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伯景郁一眼。就这个骨骼强度，那天他们打的那一架，伯景郁没有骨折就算是他运气好。
庭渊一顿，也许他骨折了但是没声张？
“那天打的那一架，你受伤了吗？我是指骨头上的。”庭渊直接问伯景郁。
“一点擦伤，不严重的。”伯景郁避重就轻地回答。
庭渊了然，是真的骨折了，估计是用光明魔法治疗过，再加上这几天吃华银草，才能在现在活动自如。
庭渊顿时有些说不出滋味。那天他们因为立场，都下了狠手，但伯景郁全程控制着，并没有伤到他，反而他，伤到了伯景郁。
“华银草成熟很快的，所以可以供应你长期吃他。你这种情况，吃大概150天就可以补足了。不要担心啊。”
伯景郁被庭渊笨拙的关心逗笑了。他并不担心这些，毕竟，作为实力强大的精灵王，很少能有近战的机会，所以他的骨骼问题只要平时多注意，是不算太碍事的。
“所以，精灵族感谢你是应该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给你们提供一些美味食物。庭渊，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吧。”伯景郁说道。
庭渊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啊，我不会做饭的，现在你能给我们做吃的真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
这时，小妖怪们也吃饱了。他挨个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因为吃太多而不适后，叫上伯景郁转身出了山洞。
精灵们经过昨天的劳动，今天已经熟练多了。此时，他们已经将要种植三种灵植的地方全部开垦好。甚至因为害怕地方不够，每处都是很大一片。
而虽然精灵们早上已经穿的尽量朴素了，但还是不算适合干活。因此，此时每个精灵都算是衣衫不整。
他们站在庭渊面前，不好意思地尽量将自己的衣服抚平。
自然之神在上，他们精灵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这么失礼的状态。
庭渊暗暗偷笑。
庭渊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楚，他没有做官的本事，若真想做官，以他的思维方式怕是科举都无法参加。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而他仅是擅长破案，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以位极人臣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所谓治国之策，更是一窍不通。
他所想的不过是解放思想，推动底层百姓向上冲击，冲破牢笼桎梏，这是一条经过党和人民验证过的路。
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复制这条成功的路，那就只能先让底层的百姓读上书，书读得多了，懂得也就多了，就会产生思考。
他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刑警，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伯景郁将他拉进怀里抱住，“那也是你给了我启发，推波助澜，没有你仅靠我自己也很难走到这一步。”

第154章 只可意会
伯景郁从来不否认庭渊的价值，而庭渊也从不否认伯景郁的改变与他的能力。
他极少会称呼伯景郁为“王爷”，多是调笑时才会如此称呼他。
于庭渊来说，在他的眼中，伯景郁与杏儿和平安没有什么区别，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低人一等。
不会因为伯景郁的身份而刻意地讨好，也不会因为伯景郁的身份在原则问题上作出让步。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坚持，伯景郁会更喜欢他，有什么他们都能有商有量，真有问题庭渊也能够及时指正，而非是一个只会附和的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两人都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等精灵们鱼贯进入山谷通道，伯景郁挥手挡下庭渊，对他道：“你的山谷需要一个保护法阵，这样其他人才不会闯进去。”
这个魔法阵也可以挡住意识魔法力，不会让别人看到庭渊四仰八叉在草地上打呼噜的样子。
伯景郁认真道：“我帮你布个魔法阵吧，可以保护你们，这样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任何人想要进山谷都需要你的许可。这样一来，也更好保护灵植。”
庭渊思考一下，也觉得一个保护魔法阵是必要的。他倒是会几种妖界的防御性阵法，但不知道在这边会不会水土不服。所以还是入乡随俗吧，他从善如流，对着伯景郁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伯景郁点头。
布置魔法阵的事情不是很着急，可以等晚些做，现在更重要的是教会精灵们种植。
庭渊进山谷，先到山洞处嘱咐刚睡醒的三个小崽子就在洞里玩，别出去，之后才来到湖边的肥沃土地那里。
精灵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庭渊拿起一个锄头。这是昨晚精灵族炼金师赶制出的，材料和庭渊见过的完全不同。
它柄是土灰色的，像是一种岩石，但庭渊掰了掰，不脆，还有韧性。而锄头部分则是一种浅绿色的金属，看起来十分脆弱，却闪着锋利的光。
他看了看其他工具，基本都是这两种材料做的。
庭渊又挥起锄头，狠狠对着土地锄下去：
那浅绿色金属看着脆弱，但锄起地来却像是什么神兵利器，一点儿不费力气。
而那土灰色的柄，也十分轻便。
好用！这世界的炼金师有点儿东西。庭渊摸摸锄头，心想。
“这个工具，叫做锄头，用来松土。种植灵植时，太紧实的土地是没办法养出好的灵植的。另外，也可以在收获时将灵植根从土里挖出来。使用的姿势很简单，就像这样，”
庭渊挥动锄头，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坑。
“就像这样，动作很简单。”
他看向精灵们，他们都在认真听他说，看起来是听懂了。
接着，他又介绍了犁。
“犁是用来破开土壤，疏松土地的。像是这样。”他将犁竖起，示范了一下怎么用人力驱动。
然后，他呼唤伯景郁，让他将劳雷尔叫过来。
等劳雷尔在他面前站定，他又将犁前的套索挂在了劳雷尔的身上，让劳雷尔向前走动，他则在后方扶着犁的把手。
劳雷尔懵逼，在伯景郁的示意下乖乖往前走，经过的地方被犁划出了深深的沟壑。
庭渊喊停，将犁放平，拍了拍手。
“种植时期的工具暂时就这两样，之后的以后再说。种植的流程都差不多，松土，播种，覆盖。前期就是这样，之后就可以等待灵植发芽，进行施肥。”
精灵们听完，脸上充满困惑。没了？这非常特殊的植物种植起来居然这么简单？
庭渊看出了他们脸上表情的含义，但笑不语。
种植的步骤都差不多，语言描述起来也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中要注意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我们今天先将地整理平整，然后松松土。先种一些华银草。”
他看到艾尔萨斯的急切表情，补充道：“哦，还有飞连翘。”
“华银草喜欢湿润的环境，所以我们将华银草种植在最靠近水源的位置。它消耗土壤的养分较多，所以可以将它们之间的间距拉大，最好在...”
庭渊突然想起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距离单位，急忙冲着伯景郁使了个眼神色。
“最好距离像是我和伯景郁的间距。”庭渊冲着伯景郁走近两步，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距离，说道。
“三恩可。”伯景郁看见庭渊的眼神，补充道。
“注意，要想让华银草好好生长，还需要给它补充水分。”庭渊顺手掬起一捧水，倒在了刚撒了一颗华银草种子的地方。
精灵们听懂了，跃跃欲试。
庭渊让开位置，向系统兑换出一大捧华银草种子，分发给精灵们。
精灵们生疏而充满兴致地拿起工具，在征得庭渊同意后纷纷将独角兽叫进山谷，套上犁耙，先从松土开始。
庭渊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果不其然，没干过这事情的精灵们错漏百出。不是将锄头砸到了自己脚上就是被同伴飞速前进的犁撞飞出去。
他们垦出的土地也是坑坑洼洼，深一道浅一道。
这画面太好笑了。穿着各种浅色系长袍的精灵赶着高大俊美的独角兽，在土里摸爬滚打。
不一会儿，不管是优雅的精灵还是高贵的独角兽，都蹭上了一身泥土。实在是反差太大了，有一种仙鹤长老鹤于飞突然有一天蹲在议事厅门口啃大骨头的诡异既视感。
庭渊在一旁憋笑，脸都涨红了。
伯景郁也是一脸无奈。平常在森林里行走动作灵巧身形矫健的精灵们，到了田地里居然这么笨拙。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了。”伯景郁无奈道。
庭渊清清嗓子，将笑意憋回去。这时候笑了，怪不尊重精灵们的。
“下次让他们别穿这种不太方便的衣服了。还有，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庭渊碰碰伯景郁的胳膊，一脸不怀好意。
伯景郁转头瞥了庭渊一眼，没说话，而是径直过去了。
他走到田地里，立刻有精灵如释重负一般将犁把递到了他手上。
他用手扶着犁耙，轻声指挥前面的独角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灵王的威严，这头独角兽一反之前的状态，变得老实起来。它在前方慢悠悠走，伯景郁则小心控制着犁耙。除了慢一点，倒还做的不错。
庭渊意外，伯景郁一脸不食人间烟火，居然可以将种地做的不错？
但是，他还是侧过头笑出声来。伯景郁实在是和这个场景太不搭了，看起来甚至有种荒谬感。
伯景郁试了试，就将犁耙还给了那个精灵。精灵苦哈哈地赶着感觉到精灵王离开开始放飞自我的独角兽，在地上留下一条歪七扭八的痕迹。
庭渊也不再在一旁看着，走到精灵们身边，教他们如何更好地使用工具。
等到将华银草的种子彻底种下去，已经到傍晚。　此刻小崽子们都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他叫醒他们，喊他们回山洞里睡。他们揉揉眼睛，乖乖回洞穴。
庭渊也跟着回去，在看到小崽子们全部入睡之后，他开始思考未来的打算。
帮精灵族种植灵植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能完全依赖精灵。毕竟，他要复活族人，不光要求灵植数量，还对种类数量有所要求。他当然可以种一大堆灵植，然后放在那里积灰，但是，如果他这么做的话也太浪费了。长老们醒来可是要念叨他的。
因此，将灵植售卖出去就很有必要。售卖了灵植，他可以获得这个世界的钱财。这钱财可以用来建设妖族。毕竟，要供应妖族复活后的衣食住行和发展需要，需要大量金钱。
只是，要售卖什么灵植还是要仔细想想的。
首先，带有特殊效果的灵植不能一开始就售卖出去。按精灵族所说，这在整片大陆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没做好完全准备，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最好是，一开始连灵植不需要特殊处理的消息都不要透露。
这样以来，能让灵植更快售卖出去，那就必须有其他卖点了。比如说，味道好。
灵植的味道庭渊是不担心的，毕竟，作为妖界的最大食物来源，同时还供应着修仙界的几大宗门，它们如果味道不好，是不会让那些已经辟谷的修仙者们还大量食用的。
那么，选择什么好呢？庭渊暗暗思考，决定明天问问伯景郁这边的贵族都吃些什么，他可以拿出类似的灵植，装作新品种作物就行。
庭渊翻了个身，小崽子们团在一起，打着小呼噜。
他继续思考。
还有呢，他需要一个住处。现在的山洞只能说是勉强遮风挡雨，但住在里头完全没有舒适性可言。要知道在妖族，他的住处可是全妖界最精致的，各种家具应有尽有，都是他自己做的。
原本妖族也不讲究住处，但一百多年前一个不知怎么误入妖界的人族，带来了很多新东西，精致的家具，温暖的土炕，清洁用的香皂等等。
因此，前几天是无能为力，现在终于安稳下来了，他还是想将自己原来精致舒适的小窝重新布置出来。
还有衣服。
妖族变成人形，可以用灵力化作衣服。但那归根究底是一种障眼法，所以人形的时候，总有一种全身毛毛都被拔光的奇怪感受。
因此，他需要种一些灵植，可以制作衣服的那种。或者，也不知道这片大陆的人的衣服都是怎么制作的。
庭渊想着想着，有些困了，但他在入睡之前，还是顽强地将系统叫了出来，扫了一眼。
「物种数：6/1000」
「种植数量：25/20亿」
「积分：6067+1+1+1......」
庭渊还没等对着突然增长的积分惊讶，就已经昏睡过去。他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还在疑惑，这积分是哪儿来的啊。
月影婆娑，清风划过林间，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第二天庭渊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系统。
「积分：7104+1+1+1...」
积分竟然还在增长！
“系统？积分这是怎么回事？”庭渊疑惑地问系统。
「宿主晨安。积分中2850分来自您最近种植的各个灵植。点击光屏可以查看明细。
另一些来自治疗积分。您的灵植已对兔小九、庭渊、哈尔斯、阿尔瑞德、伯景郁等产生持续的治疗效果。具体名单可以点击光屏查看。」
庭渊好奇地点了一下光屏，查看治疗名单。
他看到，自己和兔小九的治疗积分都是500，剩余的完全是由精灵族的族人贡献的。
庭渊开心极了，没想到跟精灵族的交易还能带来意外收获。
他关闭光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走出山洞。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和煦而温暖。
庭渊走到阳光下，找了处草地躺下。昨天的四角羊还没吃完，今天不用打猎，精灵族来种灵植的族人还没来，因此，这段时间，庭渊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晒晒太阳了。
他努力伸展身体，在阳光下躺成了一滩猫饼。眯起眼睛，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而此时，伯景郁正在带着八九个族人向着山谷赶来。
出发前，伯景郁特意提醒了，独角兽不要进山谷，庭渊种植的一种灵植，好像对独角兽有很大吸引力。因此，他们特意多来了两个人，准备等安置好后就将独角兽带回去。
一群人降落在了山谷口，伯景郁这次没有贸然闯入山谷，而是用带着自己意识的魔法力轻轻拂过，提醒庭渊自己已经到了。
庭渊感应到魔法力，警觉跳起。
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伯景郁。
他转身变为人形，匆匆往山谷通道那里走去。
伯景郁此刻表情颇有些难以言喻。他的意识是可以带着五感的。
因此，他进入山谷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懒洋洋睡着的庭渊，他的意识甚至从他身上拂过，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毛茸茸暖烘烘的感觉。
他搓搓手指，将那种感觉压下。
他想，等庭渊一出来，就一定要提醒他，要在山谷处设置防止类似偷窥的法阵了。
“伯景郁你来啦。”庭渊一路小跑，然后对着没见过的其他精灵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庭渊，妖族。”
其余的精灵纷纷行礼，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精灵行礼的姿势格外虔诚，引起了庭渊的好奇。
迎着庭渊清澈的眼神，艾尔萨斯热泪盈眶。
他是精灵哈尔斯的养父。哈尔斯不再高烧，敷了云白芨泥的皮肤缺口也已经有愈合的趋势，因此，他对庭渊感激万分，甚至想将他奉为神明。
昨天等哈尔斯情况稳定了，他就与爱丽维娅商量了一番，决定让爱丽维娅在家里照顾哈尔斯，他则一定要学会云白芨的种植方法，让哈尔斯彻底好起来啊。
艾尔萨斯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庭渊点点头，对他笑了笑。
“哈尔斯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庭渊道。
艾尔萨斯立刻紧张起来，害怕庭渊嘴里吐出任何让人绝望的字眼。
“不过，单纯紫灵珠的退热效果只是暂时压制，要是想要彻底退热，还是要治本。这种伤口导致的发热，对我们来说叫做风邪入体。只有将风邪祛除了，才能彻底好起来。”
艾尔萨斯先是绝望了一瞬。哈尔斯竟然只是暂时缓解吗？
不过很快，他就又充满希望地看向庭渊。
庭渊则看向伯景郁，微抬起下巴道：“一种新灵植，可以解决风邪入体的问题，之后有伤口的问题都可以用。我用这个跟你换点东西吧。”
艾尔萨斯紧张又期盼的目光看向了伯景郁。伯景郁笑，回道：“可以。你想换些什么？”
“你身上的衣服，”庭渊端详了一番伯景郁，开口道。
周围精灵都瞪圆了眼睛，一点都维持不住高贵优雅的仪态了。
什么情况？精灵王被调笑了？
“你身上衣服的布料可以吗，它是怎么来的？”庭渊继续说。他前两天就看见了伯景郁的衣服，顺滑如水，不皱不硬，很像妖界的丝绸。
听完这句话，周围传来一片呼气声。显然精灵们都松了口气。
伯景郁刚才也有些懵，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等听完庭渊的话，他无奈道：“庭渊，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一次说完啊。”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当然可以。这是精灵族独有的布料。使用精灵族的头发混合独角兽的长毛，处理之后制成的。”
精灵族头发都很长，发质顺滑如丝缎。并且，精灵族的头发会在一定的时候大量生长，又在另一个时刻大量脱落，仿佛植物的树叶一般。
因此，精灵族才产生了这种特殊的布料。
庭渊听到，瞬间不想要了。他没有把别人的毛毛穿在自己身上的习惯啊！
还是种一些灵植制作衣服更为靠谱。
但是，庭渊眼珠一转，他又产生了另一个好奇。
他凑近伯景郁，确定两人距离低声说话其他精灵听不到，然后开口道：“我想问一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到你。就是，你的衣服，是谁的头发做的啊？”
伯景郁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流光溢彩。但是他的头发却是金色的。
伯景郁看了近在咫尺的庭渊一眼，庭渊脸上的好奇纠结都快溢出来了。
“是我的。精灵族掉落的头发还是要经过处理的，处理之后都会变成白色。”
庭渊长舒一口气。幸好是他自己的，不然，他每次看见伯景郁都会觉得他好像是披着另一个人一样，怪怪的。
庭渊放下这个话题，对在一旁见这场交易没有达成而有些着急的艾尔萨斯说：“放心，等一会儿就教你新灵植的种植方法。另外，还会给你一些催生出的，你回去先给哈尔斯治疗吧。”
艾尔萨斯目露感激，单膝跪地对着庭渊行了一个精灵族的最高礼节。庭渊吓得跳了起来，火烧屁股一样去扶艾尔萨斯。
但艾尔萨斯坚持等这个礼行完才起来，和其他精灵们站到一起去了。
庭渊挠挠头，被一个礼搞得混身不自在。
他开口：“就，咱们就进去吧，带上工具，我仔细教你们。”
庭渊快累瘫了。这比他自己催生这么多还累。他就不明白，看起来十分灵巧聪慧的精灵们，怎么在种植上这么一窍不通。
他和精灵们约好明天早上继续过来，教他们种植其他的灵植。然后他就彻底没有力气了。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催生出了要给艾尔萨斯的飞连翘，对着千恩万谢的艾尔萨斯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
精灵们冲他告别，庭渊已经几乎要睡着了。等精灵们离开，他立刻原地找了个草坪，化身猫猫，原地瘫倒。
坚持不住了。就先睡一小会儿，歇一下再回山洞睡。庭渊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这样想到。
但转瞬间他就睡得不省人事。
伯景郁刚去山谷四周布置了防御魔法阵，一回来就看见一团猫猫在草坪上睡得正香。
猫猫浑身白色夹杂着奶油黄和银灰的毛发，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他躺的十分舒展，看上去柔软又无害。
伯景郁又有些手痒。
不过，伯景郁皱了皱眉。更深露重，庭渊的毛毛已经有些微湿了。
他走过去，轻摇了摇庭渊。
庭渊发出无意识的哼唧声，翻了个身，将头埋在了自己的前爪下面。
伯景郁无奈，见无法叫醒庭渊，只能抄起他，向山洞方向走去。
庭渊睡得全身都放松了，此刻被伯景郁抄在臂弯里，就像是毛茸茸的一团热呼呼的水，稍不注意就要滑下去。
伯景郁只能稍微加大力气固定住庭渊。他的手指陷进了柔软丝滑的毛毛里。
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在庭渊手感绝佳的长毛上摸几下。
等到了山洞，几个在山洞无聊了一天的小崽子见庭渊被人抱进来的，都急切围了上来。
“精灵哥哥，十七哥哥他怎么了啊？”兔小九抬头问伯景郁，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惊慌。
“嘘，他睡着了。他没事，只是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伯景郁轻轻放下庭渊，将他放在了洞里一个干净避风的角落，然后对三个小崽子说。
小崽子们点头，乖乖噤声。虽然他们对庭渊教精灵族种植把自己累成这样的事情不太开心，但契约已定，只能自己乖一点，让庭渊不用在为了种灵植的事情劳累的同时还要担心他们三个。
“精灵哥哥，谢谢你送十七哥回来。十七哥睡着了，我们也该睡觉了，你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狐二面带笑容，对伯景郁下了逐客令。
伯景郁看见狐二眼里的一丝丝警惕和敌意，啧了一声。
他蹲下身，飞快地在狐二身上撸了一把，然后起身，脚步匆忙地走出山洞。
啧，没有庭渊的毛毛顺滑柔软。伯景郁想到。
“你！”狐二对自己被抹了一把的事情很生气，但他又不能大声喊伯景郁回来，只能咽下这口闷气。
“睡觉！”狐二恨恨地说。他找了个位置，依偎在庭渊身边，躺下了。
兔小九和熊沁也依偎在庭渊身边，躺好。
不一会儿，就都睡熟了。
他坐在榻边，庭渊靠在他后背上，小口渴着。
伯景郁问：“你父母会介意你和男人在一起吗？”
“我父母？”庭渊愣了一下，随后说：“原来世界吗？”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清楚，我在原来的世界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也不一定是喜欢男人，可能只是喜欢你。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对人心动过，所以不好说他们是个什么想法，从未与他们沟通过这个事情。”
“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我没有这么自由，周边的一切都会赋予我压力，工作，家庭关系，父母职业等……”

第155章 弃尸荒野
伯景郁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庭渊提起自己原来的世界，都是唉声叹气，即便他现在不在那里，依旧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压力。
庭渊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在这个世界上才是自由的，可我却不快乐。”
“即便原来的世界压力很大，要面对的东西很多，要承担很多责任，可我依旧是快乐的，是有成就感的。”
伯景郁默默听着，他想庭渊或许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这些话一直憋在他心里也很辛苦。
“伯景郁，你怎么来了？”庭渊一时不好意思直奔主题，还是问了问伯景郁的来意。
伯景郁顿了顿。“我来看看还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扯了个理由。
庭渊不疑有他。他笑道：“我之前没想起来，好像还真需要在做些准备。我这里什么工具也没有，小量种还好，如果大量种植，那没有工具会很不方便。哦，当然，如果精灵族不愿接触土地，那全程用魔法力代劳也是可以的。”
伯景郁皱了皱眉，就算是魔力深厚的精灵，一直使用魔法力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都需要什么工具？我回去让炼器长老赶制出来。”
庭渊想了想。在妖界种植的时候，他们用的东西都源自于人界。虽然是妖族，有灵力，但他们日常生活并不事事用灵力代劳。
就像种植，九尾猫族的传承记忆告诉他，完全用灵力种植只是小道，他当然可以使用灵力，但最好是当做肥料使用。只有实际感受土地，才能种出最好的灵植来。
最近一直使用灵力催生是因为他并没有多余时间慢慢等灵植长大。虽然灵植的生长时间比之普通植物来说要快很多，但还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最近完全用灵力种出的植物，他明显能感受到到，灵力的含量比之自然生长的要低一些。
九尾猫之所以对种植非常擅长，完全是因为他们本能中就能找到植物灵力催生和自然生长的平衡点。不用灵力催生，灵植生长不好，灵力含量低。太多灵力催生，灵植生长速度过快，灵力含量低。
只有非常了解植物的习性，在合适的时候施加灵力，才能让灵植的灵力含量最大化。而灵力含量，直接影响到灵植的效果。
他收回思绪，回复伯景郁：“需要的工具比较多，我这会儿用语言也描述不清楚，等回到山谷再跟你详细说。”
“对了，伯景郁，帮我个忙好不好？”说完，他冲伯景郁讨好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勾起，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
这是他之前对长老和族长撒娇时经常使用的笑容，几乎无往不利。
果不其然，伯景郁对他温和一笑，问到：“什么忙？”
“这个四角羊，我想将它带回山谷，但是它太大了，过不去山洞。所以....”庭渊看向劳雷尔，眼里的觊觎让劳雷尔都退了两步。“所以，能不能让你的独角兽帮忙，帮我驼进去啊。”
伯景郁嘴角抽了抽。他可真敢想！劳雷尔从生下来，除了他，几乎就没驼过任何别的生物。这时候让他驼一只甚至在他食谱上的四角羊，他都能想到如果答应，劳雷尔会有多么抗拒了。
但是。
“你和劳雷尔商量吧。”伯景郁平淡地说。
庭渊惊喜。他急忙走到劳雷尔身边，轻轻摸了摸劳雷尔的头。
“你叫劳雷尔是吗？好劳雷尔，帮我个忙吧。”他看着劳雷尔懵逼的大眼睛，对他说，“你不回答我就当答应了哦。”
说完，他扛起了那巨大的四角羊，就要往劳雷尔身上放。
劳雷尔急忙躲开。庭渊又放，劳雷尔继续躲。
就这么三四次后，庭渊不耐烦了。他想出了别的办法。正好，他出山谷的时候给怀中塞了几颗金黄苜蓿的种子，此时他将金黄苜蓿种子扔进了地里，手中施法催生了起来。很快，金黄苜蓿发芽，抽出了枝条。
劳雷尔被金黄苜蓿的味道勾得走不动路，它两眼直勾勾看着金黄苜蓿，跃跃欲试。
庭渊一手摁住它的大脑袋，让它看向自己。
他指指四角羊，指指劳雷尔，又指金黄苜蓿：“你，背大角羊，金黄苜蓿，你吃。懂？”
也许是美味食物的力量空前强大，劳雷尔竟然点了点头。
庭渊松开手，放任劳雷尔一头扎进金黄苜蓿丛。而他，则将四角羊甩在了劳雷尔身上。劳雷尔叫了一声，又低头吃草了。
“好棒，劳雷尔。”庭渊拍拍手，看向了伯景郁。
却见伯景郁一脸忍俊不禁。庭渊一本正经和劳雷尔商量的场面实在是有趣。
“走吧，你让劳雷尔先进山谷，再出来接你。我先进去了。”说完，庭渊就想化作猫形。
没想到被伯景郁拉住了袖子。“不用，这边山谷有一条路，可以走进去的。”
有小路可以走进去？庭渊满头问号。
伯景郁见庭渊满脸懵，就带他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处岩壁。他轻轻拨开岩壁上的爬藤植物，一条裂隙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裂隙可以公五六人并排通行，算是比较宽敞。庭渊维持着懵逼的状态走过裂隙，很快就进到山谷里。裂隙通往山谷这边的出口是被灌木丛遮挡着的，还有一棵大树在洞口不远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庭渊检查过山谷，却没发现这道裂隙。从山谷内找，实在是太隐蔽了啊。
庭渊反应过来，气急。
所以，伯景郁明明知道这条路，也知道这条路很宽，足以让四角羊通过，但并不告诉他！甚至，看着他和劳雷尔套近乎，还笑了出来。
庭渊生气，气怒地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无辜道：“我以为，这条路你是知道的。要不然，山谷里本来那么多的生物，总不能都是翻山出去的吧。”
庭渊语塞，他确实没注意动物们的去向。
但是！伯景郁绝对是想看他笑话！
庭渊瞪了伯景郁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伯景郁摸摸鼻子。他最开始确实是以为庭渊知道的，而猎物不走这个裂隙，他也认为是庭渊种族的什么奇怪传统。毕竟，这片大陆上的种族太多，奇怪的习俗也太多了。甚至有一个种族，但凡走路，就要走七的倍数步，多或者少都会被认为不祥。庭渊将精灵族的身份，面对的困境，还有他们签订的契约，达成的协议细细地解释给小妖怪们听。
小妖怪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可以在山谷住下去了！
三个小妖怪抱在一起，欢呼起来。
庭渊看着他们，摇摇头，也笑了起来。
终于，终于在这个世界扎根的第一步，他算是迈了出去，就是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没有狐英族长和其他的长老为他参谋，他总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余地了。庭渊能做的，就是更努力地种植灵植，一是让精灵族彻底对灵植产生依赖。虽然他们两族签订了互不伤害契约，但并不是只有真枪实干才能带来伤害。庭渊曾听妖族的老人们讲古，他们那时候还是和人族修真者混居。人族修真者为了资源互相侵轧，那是阴谋阳谋，手段百出。
因此，庭渊并不彻底相信契约能彻底保证他们的安全。只有当精灵族对他产生依赖，非他不可时，他的安全才能的以保证。
他教精灵族种植灵植也是有他的私心的，灵植哪里是那么好种的呢？要是很好种，他也不会当上这个十长老，二长老也不会在他接手前几乎愁秃了头发。
更何况这是在异世界，灵植天生水土不服。等到精灵族种植了灵植，就会发现，灵植想要长出来很简单，但是要长得很好，充满灵力，那还只有庭渊能做到。
要是精灵族种灵植只是为了吃，那还好，灵力少一点对口味影响不大，最多就是结出的果实多寡，但是不幸的是，精灵族是为了灵植的特殊效果。这就很需要灵气支持了。
庭渊想到这里，抬起后爪挠了挠头。他有一丢丢坑了盟友的愧疚，不多，更多的是报仇雪恨的快意。
谁让伯景郁一上来就戳破他的老底，让他担惊受怕，差点与他鱼死网破。
猫咪可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庭渊喵喵大笑。
那边伯景郁莫名打了一个冷战，他莫名其妙，甚至用魔法力在四周扫视了一圈，但一无所获。
这边，几个小崽子终于开心够了。他们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地凑了上来。
庭渊无奈，但他自己也饿了。只能说到：“我先种一些金黄苜蓿，你们先吃一些填填肚子。之后就都呆在山谷里，我去抓一些猎物。”
他这两天忙着找落脚点，并没有怎么打猎，之前种的金黄苜蓿和灵麦温阳菜已经在这几天里被小崽子们吃光了。幸好他们妖族如今四个妖怪中，只有庭渊是几乎只吃肉的，不然这几天打猎都能将庭渊累瘫。
至于猎物，本来这个山谷里有不少膘肥体壮的食草生物的，但最初庭渊种灵植的时候嫌弃它们凑上来碍事，赶走了一大批，另外的可能是今天他们的动静太大，都或藏或逃地不见了。
此刻他们想要吃东西，还只能去山谷外打猎。
狐二咬咬唇，道：“我也可以打猎的！”
庭渊想起之前吃的烤鸟，那就是狐二打的。但是，如今山谷里并没有猎物了，让狐二出山谷他又不放心，只能安抚道：“狐二，哥哥知道你能打猎物，但是现在山谷中的猎物都不见了，只能出去打，但是我们都出去的话，谁保护兔小九和熊沁呢？所以，你留在山谷里，还是有重要任务的。”
狐二点点头，虽然觉得庭渊是在糊弄小孩子，但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见几个小崽子乖乖听话了，庭渊匆匆催生了两株金黄苜蓿，就出山谷去打猎了。
他出了山谷，眼神一眯，直直向断崖那里狂奔而去。
他被巨鹰偷袭的伤口虽然涂了白芨泥，但时间尚短还没有好透，此刻还隐隐作痛。这被偷袭，被二打一的仇他还是要报的。他要看看那巨鹰有没有落单，要是有落单的...
哼哼，今晚就吃火烤巨鹰翅！艾尔萨斯喜极而泣。他们自从从精灵母树上接下哈尔斯，就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中。当时，哈尔斯所在的孕育果实一直动静偏小，直到最后快成熟时，更是几天不见得动一下，明显很虚弱。
其他精灵都觉得哈尔斯还未出生就已经回归自然之神的怀抱了。
但他们不想放弃。他们等到孕育果实彻底成熟，掉落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抱进怀中。但，等了三天，哈尔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满心绝望，按照以往的经验，两天都还未有撕破果实壁出生的小精灵，就已经死亡了。他们甚至都已经在居住的树屋底下挖了个小小的坑，准备将还未看这世界一眼的小精灵埋葬在那里。
不过，当他们都已经将孕育果实放进坑里时，或许是不甘就这么死去，它居然动了起来！随着一阵虚弱的挣扎，孕育果实破了一个小口。
艾尔萨斯狠了狠心，将小口撕开。他当然知道，不是自己撕开果实壁的小精灵会很虚弱，但，如果此时不帮他一把，也就无所谓以后会不会虚弱了。
他撕开孕育果实，看见的就是乖顺闭着眼躺在孕育果实中的哈尔斯。他浅绿色头发，皮肤白中泛青，脆弱的就春树刚长出的嫩芽，一阵风就能摧毁。
他的伴侣，精灵爱丽维娅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小精灵抱出来了，但就在此时，他们发现小精灵居然在腹部有一个破口，几乎可以看见内脏！
怪不得小精灵这么虚弱。
他们小心翼翼地养着这个几乎可以称为奇迹的小精灵，并给他起名叫做寓意“健康长寿”的哈尔斯。但小精灵腹部的口子太大了，就算他们时不时央求精灵长老给他施光明魔法，但他还是动不动就发热高烧。同龄的精灵都已经可以在森林里追逐嬉戏了，他还只能躺在床上，一动就痛。
在小精灵两岁之前，也有精灵族的朋友劝过他们放弃哈尔斯，但他们拒绝了。有这么大的先天缺陷还能活到成熟，还在孕育果实中挣扎三天，哈尔斯的求生欲让他们十分震动，他们实在是不想放弃哈尔斯。更何况，哈尔斯真的太懂事了。
就算疼到脸色苍白，在看见他们回来时还是会冲他们亲昵地笑，从不向他们抱怨疼或者难受，甚至在自己情况好的时候，还挣扎起来帮爱丽维娅织布！
哈尔斯的懂事让他们更加不愿放弃，但无论怎么努力，他们还是看着哈尔斯一点点虚弱下去。直到几天前，他再一次因高热陷入昏迷。
阿尔萨斯和爱丽维娅都知道，哈尔斯马上就要回归自然之神的怀抱了。这几天，几乎是天天握着哈尔斯的手以泪洗面，而眼看着自己的养子步入死亡而无能为力的阿尔萨斯，在得知出现了能治愈先天不足的植物的时候就将它视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这两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守在祭台前，终于盼来了这个好消息！
他将云白芨泥和紫灵珠带回去后，就对爱丽维娅讲清楚了植物的用途，让爱丽维娅将云白芨泥涂抹在哈尔斯的疮口处。他又想了想，找了两块石块将紫灵珠砸成泥，泡在了一杯水里搅匀。
在他处理紫灵珠的时候，爱丽维娅已经将云白芨泥涂抹完成。听到丈夫说，这种植物可以促进皮肤生长，她一下子哭了出来。她哭得浑身颤抖，但手却很稳。
哈尔斯的疮口处因为反复感染，被不知多少次切除了坏死的地方，此时，伤口狰狞外露，还在流出脓水和血液。云白芨泥涂抹上，正好将狰狞的伤口完全盖住。这时候的哈尔斯，除了比其他精灵瘦弱一些，脸色更加潮红，也没什么特别。
艾尔萨斯将紫灵珠处理好，就端着水杯走到了哈尔斯床前。他将哈尔斯扶坐起来，端着杯子给他喂紫灵珠水。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这水喂得毫不吃力。哈尔斯在昏迷中，非常顺从甚至有些急切地将水全部喝了下去。等一杯水喂完，艾尔萨斯又将他扶着躺下。
他们最后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祈求自然之神的保佑。
艾尔萨斯将坐在床边的爱丽维娅抱入怀中，轻轻亲吻她的发顶。爱丽维娅还在抽泣，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哈尔斯，两只手紧紧抓着哈尔斯的手，似乎这样就能将他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爱丽维娅看着哈尔斯，觉得他脸上的红似乎退下去了一些。她推了推丈夫，伸手去摸哈尔斯身上的温度。
果然，哈尔斯的温度降下来了！不仅如此，他在昏迷中也安稳了一些，不再迷迷糊糊喊痛了！
爱丽维娅如释重负，巨大的欣喜冲击得她眼前一阵金光。她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将这些年的担心害怕都哭出来。
艾尔萨斯也欣喜异常，他扶着爱丽维娅坐稳，不住地亲吻着她的脸颊。然后，他突然想起精灵王还有其他精灵还在祭台等消息，他便急匆匆跑出门，向着祭台跑去。
精灵族听到哈尔斯不再发热的消息也十分欣慰，虽然艾尔萨斯夫妇将哈尔斯保护的很好，这些年他们几乎都没有见过他，但一个还处于幼年的族人能够活下去，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伯景郁听到这个消息，也展颜一笑。他看艾尔萨斯还需要时间平复情绪，也就没继续打扰他。
他继续等着其余的试验结果。
云白芨的验证很简单，精灵族正受伤的精灵不在少数。虽然精灵实力强大，但在森林活动总是很容易受伤的。伯景郁选了一个刚在森林里被树枝划出伤口的精灵，当众将云白芨泥敷在了他的伤口处。
此刻，这个受伤精灵正小心翼翼将伤口一处的云白芨泥刮掉，查看伤口的情况。刮去厚厚的云白芨泥，底下肉红色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不久前，这个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此时竟然已经微微愈合了！精灵们见状都欢呼了一声。
他们经常受伤，伤口通常愈合很慢，有时还会流出脓水，让他们必须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现在有了云白芨泥，他们便可以不用像以往那样惧怕受伤了。
至于紫灵珠，有了哈尔斯的例子，伯景郁没有找别的精灵试验。
而鬼手凌霄的验证似乎更难一些。精灵族没有关节炎症的先天不足，而皮肤问题的几个精灵正组团去往龙岛。前些时间有传言，新生小龙的蛋壳磨粉，可以治愈一切皮肤疾病。虽然这个消息可信度并不高，但精灵们还是想去验证一下，不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于是，试验鬼手凌霄的是精灵族的二长老。说是二长老，其实是其余长老的长辈了。他今年三百余岁，在精灵族也算是老人了。他之前是上任精灵王的大长老，但之后他逐渐老迈，干不动了，退位让贤给了年轻的精灵，他则当一个二长老，给年轻的精灵们压阵。
二长老老迈，关节也时有不适。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精灵族上了年纪的精灵们经常会关节疼痛，不良于行。
这次让二长老试验，伯景郁直接捧出了鬼手凌霄的母花。这朵暗红色仿若鬼手的花，让不少精灵都别开了眼睛。
真是，好丑啊。
一向喜爱美丽事物的精灵们对这个花万分嫌弃。
伯景郁用魔法将它压成了一滩泥，此时红惨惨一片，看起来更为恶心了。
他轻轻冲二长老点头，二长老见多识广，此时倒没什么别的表情。他用手取了一些花泥，敷在了自己疼痛难忍的膝盖处。
嗯？刚敷上去，二长老就感受到了一股火辣辣的热烫之意，仿佛有火在烘烤。饶是像他一样能忍的都不仅皱了皱眉。但很快，火辣的感觉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爽。灵力大量涌入他的膝盖，熨帖帖伏在他疼痛难忍处，片刻就缓解了疼痛。
他不禁享受地眯了眯眼。
看着二长老的表情变化，精灵们知道了，鬼手凌霄也很有用！
他们此时心头一片感激，感恩自然之神降下的奇异植物，感恩庭渊给精灵族带来了希望。
伯景郁见验证完成，天色也不早了，随即宣布道：“庭渊，也就是这些灵植的种植人，他答应给精灵族长期供应这些灵植，但，他一个人力不从心，需要一些精灵去帮忙。”
“帮忙种植？他愿意将种植方法教给我们？”
“不会吧，这么珍贵的特殊植物，会有人随意教给陌生人吗？
“自然之神保佑，这个叫庭渊的人，真是仁慈而慷慨。”
“我不会种植怎么办？我也想去帮忙，我也想近距离接触这些特殊植物。”
精灵们议论纷纷。
伯景郁将一切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动声色，而是说：“有意愿的精灵，可以去找大长老报名。现在都休息吧。自然之神保佑精灵族所有族人。”
“致精灵族！”精灵们齐声回道。有报名意愿的就趁现在去找大长老，其余精灵门各自散去。
伯景郁离开祭台，他想了想，又唤来劳雷尔，向山谷飞驰而去。
庭渊中午时目送两只精灵离开，转身去寻找小崽子们。
解决了居住的问题，田地来源的问题，甚至找到了冤大头当苦力，庭渊现在非常轻松。他脚步轻快，尾巴一晃一晃的，向山谷中央走去。
中途，他经过了他和伯景郁打斗的地方。
等一下！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两步，瞠目结舌地看向那片空地。本来那里落了一地残叶枯藤，此刻却干净地仿佛连泥土都被挖下去几分。
庭渊奔跑的速度很快，很快，他就到了断崖。遗憾的是，两只巨鹰都不在。
他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气得喵喵大叫。
但，很快，他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头落单的羊形生物。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那羊型生物在更高处的陡峭岩壁上，正悠闲地吃着草，浑然不觉危险来临。
这个生物类羊，但比羊要大很多。这个世界的生物好像体型都比妖界的要大一些。它头顶四个大角，浑身灰黄，仿佛与岩壁融为一体。
庭渊放轻脚步，谨慎缓慢地靠近。正在此时，那四角羊居然看见他了！
没等庭渊攻击，它便从岩壁上跳下来，低头，用四个锋利得如同利刃的大角向庭渊顶来。
庭渊怒火中烧。
这个断崖的生物都有毛病吗？怎么见到他都要攻击两下，欺负他体型小吗？
刚好，如果那四角羊还在岩壁上，庭渊去捕它还有些困难，但它既然已经下到平地上来，那真是自投罗网了。
庭渊四爪蓄力，在四角羊撞过来，试图用角将他挑飞的时候，侧身躲过这一击，抬头翻身直直咬上它的咽喉。
四角羊吃痛，挣扎哀鸣，但庭渊咬住坚决不松口。鲜血顺着庭渊咬出的伤口喷溅出来，将周围一片地都染的血红。
慢慢的，四角羊不再挣扎，逐渐失去力气。
庭渊这才松口。他看了看身上的血渍，懊恼地叫了一声。
他先是使了个清洁术，将自己一身血污清除掉。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喜欢使用清洁术的，总感觉这种术法不能完全清洗干净。再加上他并不怕水，因此他将毛毛弄脏以后，总是倾向于去用水清洗，还可以使用香皂搓出一身泡泡。
他眯了眯眼，已经觉得自己置身妖界的温泉池中了。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围着四角羊转了几圈。四角羊对于猫咪形态的他来说简直像是一座肉山。他左右打量，最终还是决定变成人形，将四角羊扛回去。
他施展法术变成人形，扛起是自己人形两倍大的四角羊，迈步向着山谷跑去。
在他背上，四角羊仿佛没有重力，让他轻轻松松扛着，甚至还能疾跑。只有在通过比较狭窄之处时才会慢下脚步，剩余的路程，庭渊全程奔跑。
到了山谷入口，他开始觉得有些麻烦了。
这几天，他都是走河道所在的小路进山谷的，问题是，这小路极为狭窄，路也是岩壁上的石头，非常不平坦。他的兽型勉强可以通过而已。
那么现在，他该怎样才能扛着这是他人形二倍大的四角羊，进入山谷呢？
庭渊蹲在了山谷入口处，陷入了沉思。
伯景郁就是在此刻来的。
他骑着劳雷尔，从山谷上方飞过，经过这里时，无意间看见了四角羊的身影。他定眼一看，才看到在四角羊身旁蹲着的庭渊。
四角羊是瘫软在地上的，看起来更大了。而庭渊，因为腿长加上瘦削，蹲下去就是小小一团，看起来和四角羊的头差不多大。体积区别如此鲜明，让他不禁笑出声来。
庭渊耳朵动了动，往天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伯景郁和劳雷尔。
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能飞的独角兽，这不是完美的运输工具吗？
“伯景郁！我在这里！”他站起来，冲着伯景郁挥手道。
伯景郁轻拍劳雷尔，示意他降落。等劳雷尔落到地上，就看见庭渊眼巴巴凑了过来。
伯景郁看向庭渊，正好对上他带着亲切和一丝丝讨好的笑容。
伯景郁：“？”
庭渊对他这么笑，他还真是不习惯。
而等他反应过来，庭渊是真的不知道这条路时，他已经开始和劳雷尔搭话了。
那个时候他确实坏心眼想看热闹，没想到最后却惹到了庭渊。
他迈步，跟在庭渊身后。
等到山谷中，劳雷尔已经在那里了。它甚至在三个小崽子的阻挠下，不依不饶地想去吃那两株金黄苜蓿。
“十七哥，你看它，它一直想偷吃金黄苜蓿。”狐二阻挡不了劳雷尔，委委屈屈向庭渊告状。
“好了好了，它想吃就让它吃。你们吃够了吗？尤其是兔小九，你吃够了吗？”兔小九很少吃肉，因此金黄苜蓿还是要让她先吃饱的。
“十七哥哥，我吃饱啦。”兔小九一边细声细气回答，一边还在用自己的小爪子啪啪拍劳雷尔的蹄子。
她的体型也就比劳雷尔的蹄子大那么一点点，但力气很大。劳雷尔一边吃一边痛叫，疼的狠了就换个站位，而兔小九也跟着蹦跶过去，继续拍。
庭渊看得一头黑线。他连忙将兔小九叫回来。还没人家蹄子大，都不害怕被踩到了。
这时伯景郁也跟过来了。庭渊还在生气，不想理他，就招呼几个小崽子道，“别管金黄苜蓿了，咱们今晚吃羊肉！我打到了一头巨大的羊，够咱们吃到饱了！”
伯景郁终于找到了自己道歉的机会，他插话道：“我帮你做吧，就当道歉了。”
庭渊回头，正对上伯景郁像是一片静湖的眸子，此刻，里面全是恳切和歉意。
庭渊扭过头，别别扭扭道：“你先做，接不接受道歉我还要想想。”
伯景郁笑了。他扭头，像是那天做鱼一样，烹饪起四角羊肉来。
只不过这次的羊肉腥膻味很大，他用到的调料比之前更多了。
于是，只听见周围草丛悉悉索索，小动物们络绎不绝，纷纷捧来了各种香料。
伯景郁处理完香料，将羊肉放上火堆。不多时，奇异的香味就逸散开来。
三个小崽子没见过这种场面，全程蹲在伯景郁的不远处，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等到香味逸散出来，离得最近的熊沁肚子一下子叫了起来。
小熊揉了揉肚子，憨憨一笑。
庭渊此刻气也全消了，他看肉已经熟了，就以手为刀，削了一片下来，塞到了熊沁嘴里。
“好吃！”小熊咀嚼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
庭渊又如法炮制，削了几片，喂给了狐二，兔小九，还有自己。
他细细品尝，这羊肉的味道与他在妖界吃到的并不相同，但同样好吃。充沛的肉汁裹着烫意，随着咀嚼爆了满口馥郁的香气。羊肉肉汁细嫩，和着带着异香的调味料恰到好处。不浓不淡，不腥不膻。
太好吃了吧，庭渊吃的十分满足。到后来，他甚至直接卸下了一只羊腿，啃了上去。
而三个小崽子，则扑在另一条羊腿上，吃到满脸油。
伯景郁就坐在一旁，含笑看着。
等他们吃饱喝足，天色已经擦黑了。
庭渊终于想到了伯景郁来山谷的目的。他随手一个保鲜术扔在没吃完的羊肉上，然后转身，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边画边给伯景郁解释。
“首先，我需要一些锄头。锄头是这样的，一边是长长的，较为轻便结实的柄，另一边是扁方形，锋利结实的头。之后，是耙子，他的柄和锄头一样，但是头是由同样长的尖刺并排放置的。还有犁，这个比较复杂....”庭渊细细给伯景郁讲解所需的工具，锄头，耙子，镰刀，犁都一一讲解。他一边讲解一边画，时不时还看看他听懂没。
庭渊讲的清晰，伯景郁自然是听懂了。但他越听越惊异。虽然不曾学过种田，但还是见过人类那边的农夫的。他们的工具和庭渊说的大不相同。硬要说起来，庭渊说的，更像是人类工具的完善版。
他深深看了庭渊一眼，确认他说的内容自己都理解正确了，就站起身告辞。
“我要先回去了，我回去安排炼金师将工具做出来，明天见吧。”伯景郁对着庭渊挥手道。
庭渊也站起身，挥了挥爪子：“明天见！记得带工具和精灵来啊！”
伯景郁点点头，拉过还在地上找是否有遗漏的金黄苜蓿的劳雷尔，转身离开了。
庭渊没有任何的阻拦，事情的真相一清二楚，无论是她想要杀伯景郁，还是她亲手杀了贺兰璃，都是死罪。
案情清晰明了，就地斩杀是律法赋予伯景郁的权利。
见庭渊没有阻止，伯景郁与庭渊说：“那我让人送你先回去。”
庭渊：“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庭渊便动身离开。
确定庭渊走远了，伯景郁给侍卫了一个眼神，下一瞬间鲜血飞溅，荣欣月被抹了脖子。
伯景郁道：“将这两具尸体抬到牢房外，给贺兰阙看上一眼，务必记住，给他讲清楚二人的死因。”

第156章 惨遭误会
牢房内，贺兰阙看到有人抬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当看到这两具尸体被放置在牢房外，他就已经清楚这两具尸体是谁的。
守卫按照伯景郁的要求将白布掀开，露出了两人的脸。
贺兰阙还是崩溃了。
趴在牢房的栏杆之间，看着外面的妻女，痛哭流涕。
守卫将事情原本的经过给贺兰阙讲了一遍。
伯景郁不以为忤，再次问他：“你可愿让哈尔斯尝试一下新的植物的效果？”
哈尔斯就是小精灵的名字。他的父亲，艾尔萨斯听到伯景郁的话，眼神骤然亮起，急切点头，“我愿意的！”
伯景郁就安排了下去。正好庭渊之前刚用过，云白芨泥还是现成的。此时，就让埃尔萨斯带着云白芨泥和紫灵珠果实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哈尔斯家里居然传出了巨大的哭声！
伯景郁皱了皱眉，精灵们也议论纷纷。伯景郁见庭渊答应，不觉露出一个笑来。
“那，你可以松开我了吗？”他说到，“这植物有什么作用吗？倒是挺结实。”
此刻两个人还是被彼此捆的严严实实躺在地上的状态，庭渊也被勒的难受，所以立刻点头答应了。
伯景郁为表诚意，口中轻念咒语，庭渊身上捆绑的金丝便又如流水一般，从他身上滑下来，回到了伯景郁身上。
庭渊获得自由，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他轻轻走到伯景郁的身边，举起爪子拍了拍，鬼手凌霄捆在伯景郁身上的部分便大片大片地枯萎，成了易断的枯藤。
伯景郁轻轻一挣，枯藤便全部断裂开来。他拍拍手，从地上站起，又以指为梳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
庭渊见伯景郁身上华贵的衣袍此刻挂着枯叶，分外滑稽，于是随手捏了一个清洁术，丢到了他身上。
伯景郁正专心整理自己，一时不察，被丢了个正着。浅绿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纯白的衣袍又回归的整洁。
“清洁术？感觉和我们常用的不太一样。”伯景郁挑眉看向庭渊。
庭渊无所谓道：“对，我们家的特产。”
他走到伯景郁的面前坐下，歪头问到：“你们的契约怎么签订？还有，答应帮你们种植灵植我们能获得什么呢？”
他狡黠一笑，“按照你所说的，我种出的灵植价值很高，我完全可以换一个合作对象，也同他签订灵魂契约。改变合作对象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伯景郁真诚道：“你们将成为精灵族的最高贵客，获得精灵族的礼遇和庇护。你们可以在精灵族任何地方定居，不会有任何精灵族伤害你们。同时，如果你们想要知道任何关于这片大陆的事情，精灵族但凡知晓的，必定全部告知。你和你的同族幼崽想学习这片大陆的魔法吗？我们可以让最擅长魔法的长老教导。”
他顿了顿。“还有，如果你想将你的这种灵植售卖出去，精灵族绝对是最好的合作对象。精灵族排外又强大，这片大陆的其他智慧物种都不会轻易与我们结仇。”
庭渊听着，觉得有些意思。为了复活妖界族人，他本身就是要大量种植灵植的。灵植在这片大陆这么特殊，如果不找到一个靠山，他和几个小崽子双拳难敌四手，迟早被人吞吃入腹。现在，精灵族为了拯救族人算是有求于他，如伯景郁说的，似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他想了想，直言道：“我需要大量种植灵植，你得族人可以提供帮助吗？帮我一起种植。”
伯景郁意外，“可以吗？我以为这种植物的种植方法会是秘密。”
庭渊摇头，灵植在妖界也就是普通作物，只是他的灵力天生亲和植物，可以激发植物的生命力促进生长，再加上他对植物习性有天性般的感知，因此经由他手的植物才会长得格外好。
他又问：“你可以代表精灵族吗？我与你签订了契约，若精灵族其他人伤害我们怎么办？”
伯景郁继续解释，“在出来之前我就在其他精灵的见证下与精灵母树签订了契约。只要不伤害精灵族的存亡大事，我都可以代表精灵族决定。”
庭渊明白了，他要签订的是族长契约。说起来，在他进入异世界后，原本在族长身上的族长图腾竟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因此，他成了仅剩四个小妖的妖族的族长。想到妖族，他又有一丝神伤。
他甩甩头，将思绪抛在脑后，继续权衡。如果签订族长契约，约定精灵族和妖族相互合作互不侵犯，那之后复活的族人也就有了暂时容身的地方。等到族人适应了这个世界，就可以另找地盘重建妖族了。
想到这里，庭渊不再犹豫，对伯景郁道：“我答应了，签订契约吧。”他勾勾唇角，“不过，要先签我们的。”
伯景郁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庭渊回忆了一番族长契约的签订方法。“我需要你的一滴指尖血。”他对伯景郁说到。
伯景郁在指尖一抹，淡红色的血液凝成了一颗血珠。庭渊也在自己的爪爪上一咬，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接下来要将二人的血液相合，再点到彼此的额头。庭渊抬头看看伯景郁，叹了口气。
他很喜欢自己猫猫的原型，不太愿意像其他长老一样长时间保持人类的形态。这几天初到异世界，为了活动方便自由，他还是时刻保持着猫猫形态。但是，不得不说，在某些特殊时刻，比如此刻，还是人形更为方便些。
他闭闭眼，化作人形。
伯景郁看见庭渊咬破爪爪后叹了声气，接着就闭上了眼睛。他正疑惑，就看见庭渊身上开始笼罩着一层乳白带着浅绿的光。这光逐渐拉长变高，等它消失时，庭渊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高挑的青年。
这人一头白毛乱蓬蓬在头顶扎成个丸子，有几缕碎发飘散着。他眼睛很大，瞳仁是琥珀色的，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很浓密，像是自带眼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下巴尖尖。
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月白道袍，一眼看过去就是身姿矫健，血色充盈的健康美感。
伯景郁意外，“庭渊？”
见眼前的男孩点点头，他才收起那丝不可置信。他是见过兽人族变身的，不管兽型多精致可爱，变身后统一是没完全脱去兽类特点的糙汉，不论男女。就连兽人族的幼崽都是一样，刚会变成人形就可以看出一身硬鼓鼓的肌肉，都是天生的壮汉。
因此，哪怕知道庭渊并不是兽人，他也在潜意识中将他当成了兽人壮汉。此刻，见到修长精致，完美符合精灵族审美的庭渊，他震惊极了。
庭渊走到他的面前，说到：“伸手。”
伯景郁顺从地伸出手。伯景郁看着庭渊警惕的眼神在他和精灵长老的身上梭巡，回头示意长老不要上前。长老会意，缓缓后退，退出了山谷。
他翻身跳下独角兽，站在原地示意。
“庭渊，”他叫庭渊名字的时候语调有些奇怪，“我是来找你的，我没有恶意。”为了表示友好，他甚至将手里唯一能视作武器的精灵权杖放在了劳雷尔的身上，然后拍拍它，让它去到精灵长老身边。
庭渊听见了伯景郁的话，又看见了这一连串行为，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伯景郁似乎真的没有恶意。但他不敢任何可能，还是牢牢将小妖怪护在身后，从伯景郁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红色和黑色的一小撮毛毛。
他向小妖怪看去的视线让庭渊察觉到了，庭渊微微挪动身体，将三个小崽子完全挡住。
“不要动不要出声，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对就快跑，找个地方藏好！”庭渊用妖族语言对小妖怪低声警告，转头换用通用语对伯景郁郑重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实在抱歉我还没离开你们的族地。我现在就走，绝不会再冒犯了。”
伯景郁看着努力保护小妖怪的庭渊失笑。他说：“你们可以继续住下去，我不是来赶你们走的。”
庭渊更警惕了，放任族地让外人入住，他绝对别有用心。
“你昨天给我的那个，就是叶片颜色渐变的那种植物，还有吗？”伯景郁看见庭渊更加警惕甚至摆出攻击姿势的样子，无奈，只好直接道。
颜色渐变的？庭渊回忆了一下，是华银草。怎么，华银草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歪歪头，对着伯景郁说：“倒是还有一些，我都给你，换你让我们出去好吗？”
华银草随时可以种，但是精灵族的危险却迫在眼前。
伯景郁不应，他开口道：“你应该不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吧。”
庭渊一惊。完了，秘密被发现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或多或少存在于每个智慧种族的心中，被发现了来历，他不敢想会面临什么糟糕的情况。
他眼神一厉，估算了一下。那个精灵长老在山谷外来不及赶来，如果自己能够拖住伯景郁，就可以给小妖怪争取到一丝逃生的可能。他眯眼确定伯景郁的位置，瞬间便向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直直地攻向伯景郁。
接近，跃起，他伸出利爪，狠狠向着伯景郁眼睛挠去。伯景郁早早戒备着庭渊突然动手，一侧身躲了过去。
庭渊见一击未中，落地翻身一蹬，瞬间改变攻势，又向着他的喉咙咬去。萨科拉图斯念诵咒语，一大颗水球瞬间出现在庭渊头顶。水球破裂，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庭渊眼睛进水，攻势一缓，伯景郁立刻与他拉开距离。庭渊抖抖毛，使出干燥术将毛毛弄干，拧身又攻上前去。
这次他瞄准的是伯景郁的心脏，他默默运力，将灵力附在他的爪尖，一旦他能靠近伯景郁，就可以将灵力打入他的心脏，这样一来，伯景郁会瞬间毙命。
伯景郁继续念诵咒语，这次他的指尖也在空中舞动着。他两个手指尖相对，手掌悬空，呈现一个三角的形状。随着魔法的出现，庭渊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沼泽，到处都是潮湿沉重的淤泥，让人寸步难行。
他一咬牙，喊了声，“破！”
爪尖的灵力光芒瞬间闪烁，像一把利剑一般刺破了这块凝滞的空气。他跳起，跃向伯景郁。
伯景郁没想到禁锢术居然这么快被破解，此时庭渊已经在他面前了。他伸手，衣袍上的金丝顺滑地流下，飘向庭渊。
庭渊一时不察，被这金丝牢牢捆住，跌落在地。他怎么施法，都无济于事。
他痛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肯定让他的伤口再次崩裂开了。他不甘心束手就擒，急切地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给我换一颗鬼手凌霄种子！现在！”
「已为您发放鬼手凌霄种子，发放至您左臂下方，扣除积分240」系统效率很高，几乎是他话音未落种子就出现在他身下了。
他半躺在地，一边警惕地盯着伯景郁靠近的动作，一边全力催生着鬼手凌霄。种子发芽，没被伯景郁察觉，等他终于发现空中那特殊又精纯的灵力再次蔓延开时，已经迟了。
鬼手凌霄几乎是爆炸式生长，转瞬间就从伯景郁的脚腕向上攀爬。这藤蔓长着带着锯齿的墨绿色叶子，边攀爬边开着红惨惨的花朵。细细的藤蔓将伯景郁捆绑住，让他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伯景郁施展魔法砍断几条，转瞬就有更多的补充上来。几次下来，他身上布满的藤蔓，也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庭渊和伯景郁此刻都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庭渊身上捆绑的金线把他的毛毛搞得乱七八糟，而伯景郁情况更为凄惨，他浑身缠满了墨绿叶子血红花朵的藤蔓，花朵像是一只只血红的鬼手，攀附在他的雪白衣袍上。他衣袍染尘，金色的发丝凌乱地铺在地上。
他们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况且二人都藏着杀招没用出来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伯景郁苦笑，问到：“这样可以好好交流一下了吗？”
庭渊盯着他，哼唧一声当做应答。
“我是真的没有恶意，精灵族也没有。说你不是原住民是因为，你暴露的破绽太多了。”
伯景郁语气尽量温和，他可不想再和庭渊继续打下去了。
“你似乎对这片大陆植物的样子一无所知。这片大陆的植物中含有的魔力狂躁暴烈，运行方式奇特，未经处理是不能被任何智慧生物运用的，不论是食用还是其他。一旦直接使用，量少的话可能会留下暗伤或者让魔力增长停滞，量多的话，甚至可以让人直接死亡。有可以不经处理直接使用的植物出现，会引起整片大陆的震动，”他顿了顿，“而你，前天居然将那么多，可以不经处理直接使用的植物，像是送野花杂草一样送给了我。”
庭渊有些震惊，植物使用的时候居然要进行处理，这实在是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居然是这么暴露的。他细细咀嚼着伯景郁口中陌生的字眼，魔力，似乎类似于灵力？他一下子想到了那和灵力相似的，却更加暴烈的“灵气”，应该就是魔力了吧。
他点点头，示意伯景郁继续说。
“还有，你居然不了解精灵族的种族习性，这是这片大陆连龙族三岁的蛋仔都知道的。”伯景郁幽幽的说。
庭渊无语，他哪里会知道这些啊。见彻底暴露，他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们的确不是这片大陆的。”
伯景郁见他并没有把话说全，也不再继续，改换话题道：“我将那些植物都带回去，无意中发现了它们并不需要处理就可以使用的事情。不过，这对精灵族并不是十分重要，精灵族天生魔法亲和力强，学习一个处理植物的异植魔法是很轻松的。接着我将每种植物都试验了一番，那个渐变色植物，”伯景郁看向庭渊。
庭渊适时道，“华银草。”
“它叫华银草？”通用语中并没有华银草的发音，因此伯景郁说得有些艰难，“华银草居然可以强化我的骨骼！”他此时语速都有些加快了，显而易见的有些激动。
“对，华银草是有强化骨骼的效果的，他的作用就是治疗断骨伤，收敛伤口。”说到这儿，看着伯景郁隐隐动容的表情，庭渊明白过来，“你们这里没有这种效果的植物？”
伯景郁摇摇头，“没有。我们的植物基本不会直接用作治疗。更多的是处理好后熬制成魔药。这些魔药只有两个效果，一个是补充魔力，另一个是暂时止痛。治疗只有光明魔法可以做到，除了几个非人种族各自掌握几种光明魔法，其余的全在人族光明教会那里。至于魔药，”他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魔药大多都是人族和地精族配置的，里面的原料除了植物，还有什么泥土，昆虫之类的。味道也是让人一言难尽。”
精灵天生有些洁癖，本来此时躺在地上就让伯景郁很不舒服了，又回想起那些魔药，他脸色都隐隐泛青，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庭渊见状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伯景郁见自己彻底丧失了精灵王的仪态，索性也不再端着了，他瞥了庭渊一眼，继续讲述：“你的植物的效果居然可以治疗精灵族的先天不足。精灵族自从几百年前出现一些问题后，孕育出的小精灵都有各种的先天不足。我们一族这几百年，经历了两代精灵王，一直在寻求解决方法，却徒劳无功。所以你知道你的这些植物的重要之处了吧。所以，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寻求合作，或许你可以提供种子给精灵族，或者帮精灵族种植一批出来，我们可以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伯景郁可谓是推心置腹和盘托出，庭渊自然也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真诚。既然精灵族真的有求于人，那么暂时应该不会伤害到他们。
不过，之后怎么保证他们的安全呢？
伯景郁看出了庭渊的犹豫，说到，“我们可以签订灵魂契约，如有违誓，会承受灵魂烧灼之痛，直至灵魂燃尽，陷入永暗。”
灵魂契约？庭渊听着这个词语，想起了修真界也存在相似的契约术。那还是他偷溜进妖族的藏经楼偷偷看到的。
“可以，不过还要增加一份，我们那边的契约，和你这边的灵魂契约差不多。”庭渊略一思考，点头答应。
庭渊将二人指尖点在一起，血液顺势融合。他另一手结印，口中默念。
相对的指尖闪出灵光。直到指尖的血液变成金色，庭渊才猛地收回手，将血液在二人的眉心各轻点一下。
伯景郁只觉神魂激荡，紧接着就一阵清明。他感受了一下，这个契约术让他对庭渊完全产生不了任何伤害的心思。
“到你喽。”庭渊对自己的契约术十分满意，这样他们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伯景郁闻言，闭上眼睛，念诵起来。奇异圣洁的语调在空中回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震动。
金色的神秘图案在两人的脚下生成，散发出金光，逐渐将二人笼罩其中。
庭渊只觉得脑中一凉，紧接着，就有一丝丝明悟产生。
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存在在与他对话。
「宿主正在与精灵族族长伯景郁签订灵魂契约。契约签订，从此精灵族和妖族再无法相互伤害。宿主是否同意该契约？」
「宿主正在与精灵族族长伯景郁签订灵魂契约。契约签订，精灵族将会和妖族达成灵植方面的合作。精灵族义务为保护妖族成员并协助他们融于异世界，帮助妖族成员销售灵植并保护灵植来源。妖族义务为大量提供精灵族所需的灵植。宿主是否同意签约。」
系统突然出现，弹出了以上两条提示。
庭渊意外，怎么自己用妖界方法签订时没有出现这个提示呢。不过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问系统。他点点头，选择了同意。
「宿主同意签约，契约继续。」系统说完这句，又默默消失了。
伯景郁只觉得契约中途有几秒仿佛停滞了下来，他甚至以为契约术失败了。不过很快，契约就继续进行，顺利完成。
签订了契约，二人都松了口气，再看彼此时，都有了一种亲切感。谁会不喜欢永不背叛的同盟呢？
庭渊放松下来，此时伤口被强行压下去的剧痛又涌了上来。
“嘶--”他抽了口气，扭着腰去看后背上的伤势。此时伤口又裂开了，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伯景郁刚来时就想问了，此刻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他就问出口。
“你是怎么伤到的？”他看着庭渊的伤口示意，“还这么严重？”
不提还好，一提庭渊就气得要命。
“那边有个断崖你知道吗？那边有两只鹰，一只想要偷袭我，被我制服，结果另一只趁我分不出精力也来偷袭我。可恶！不过他们也没得到什么好处，第一只偷袭我的巨鹰，脖子上的毛都快被我咬秃了。”
庭渊愤愤然，说到巨鹰也没讨到好时又开心了起来。
伯景郁失笑。他知道那两只鹰，他们将断崖周围一大片地方都视作了自己的领地，任何非他们食谱上的生物进去都会被攻击，就连精灵族也不例外，因此它们在精灵族里可谓是声名狼藉。
他继续问：“那在我来的时候，你是在治疗伤口吗？用华银草？”
庭渊摇摇头，已经签订了契约，他也就完全不想着保密了。“不是华银草。华银草作用更多是强壮骨骼，对于治疗伤口作用不大。这次是另外两种灵植。”他引着伯景郁向着田地走去。“一种叫云白芨，它的根茎可以止血生肌。另一种，它的果实和叶都可以用，外用止血，内用降热。”
怎么回事？新的植物没有作用吗？众精灵心里涌上了一抹失望。
就在精灵们失望的时候，艾尔萨斯急匆匆跑了过来。平日里就算照顾一个病的严重的小精灵也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精灵此时跑的发髻都散乱了。他不顾形象欣喜喊道：“有用！有用！哈尔斯不再发热了！”
“为什么会跳井，瑛瑛她爹对她娘不好吗？”
妇人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姑娘，这话我也不好与你说，毕竟我往后也要在这村里生活。”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若是瑛瑛她爹对她娘很好，她娘何须跳井。
这什么都不说，反而是有问题的。
杏儿听出了她言外之意，看了瑛瑛一眼，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妇人说：“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喝口茶，也是感谢你们帮我们把瑛瑛送回来，这姑娘没了娘，命苦——”

第157章 绝非自杀
杏儿想了又想，还是想打听一下瑛瑛她娘的事情，于是决定和妇人进村。
客气道：“那就多谢大姐了。”
妇人笑着说：“客气啥，该是我们谢谢你。”
杏儿回身和庭渊点了个头，意思是要进村。
庭渊和伯景郁都没制止。
就在那边伯景郁正在与长老们商议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获得华银草时，庭渊正在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昨天伯景郁刚走不久，庭渊就回到了山洞，他将剩下的烤鱼给了小崽子们，急匆匆地嘱咐他们吃慢点，待在洞里不要出去后，就转身向着山谷外奔去。他要尽快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山谷外树影深深，庭渊顺着河流向着下游寻找，但找到天色擦黑，也并无所获。
他路过的地方，不是太过开阔不利于躲藏，就是密林深深无法开垦田地，还有处小山谷，表面看上去环境还不错，就是植物稀疏了些，但实际上，这是一片盐谷！山谷中的土壤全是盐碱地，并不适合种植。
庭渊失望极了，精疲力尽回到山谷。三只小妖正挤挤挨挨在洞口等他，见他回来便迫不及待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
“十七哥，你怎么出去那么久啊?”
“十七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十七哥，你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啊?”
小妖怪们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庭渊很受用，但还是觉得太吵了，像是十万只鸭子一起叫一般，让本就疲累的他头晕眼花。
“嘘嘘嘘，别吵。你们十七哥快累死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兔小九和熊沁懂事地安静下来，紧紧依偎在庭渊身边。而狐二则颠颠跑去山洞角落，叼着一只烤得黑不溜秋的鸟跑来。
“十七哥哥你饿不饿呀？我今天打了几只小鸟，都用我的狐火烤熟了，你要不要吃一点？”狐二放下烤小鸟，殷勤道。
庭渊有点意外，他没有想到狐二居然可以打到猎物，他还是很欣慰的。接过小鸟就大口吃起来。
说实话，这个鸟烤的真的很难吃。外面焦黑，里面还不太熟，也没有任何的调味料。但是庭渊也是这个水平，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况且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吃完小鸟，他赶紧招呼三个小崽子睡觉。明天他还要出去找落脚点，今天还是要早早睡觉，养精蓄锐。月光洒在山洞里，也撒在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三小四只小妖身上，温柔又美丽。
第二天一大早，莫庭渊便又出门了。这一次他不再顺着河流移动，而是向另外一个方向找去。不知跑了多久，他竟到了一处断崖边。远处是茫茫的海天一色，有海鸟在空中飞翔。
庭渊还是第一次看到海，不觉有些呆了。就在此时，他的头上洒下一大片阴影。一只巨鹰直直的冲他飞下！
这鹰翼展有快十米长，飞起来遮天蔽日，加上它利喙尖爪，看起来凶猛异常。庭渊灵活地向身侧一跳，躲开巨鹰这凶猛的一击。但巨鹰不依不饶，在空中翻身，又冲着他俯冲而下。
庭渊见巨鹰如此，也站定，在巨鹰伸出利爪想要将他抓起的时候，顺势勾住鹰爪，一个轻巧的翻身就登上鹰背。他压低身体，四爪的指甲紧紧扣入巨鹰背部的肉里，呲出尖牙狠狠咬向它的脖子。巨鹰在空中痛叫一声，有些失去了平衡。庭渊见状，控制着嘴上的力道，让巨鹰松一口气，等它再开始挣扎之后，再一次加重嘴上的力气。几次下来，这巨鹰终于乖顺，不再试图挣扎。
庭渊借此用不同力道控制着巨鹰飞行的方向。他控制着不停尖叫的巨鹰在空中飞了一大圈，眼神认真地查看着地上的情形。
这一圈飞完，庭渊失望了，光凭在空中初初看到的，就没有任何适合他们落脚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十分和他心意的小山谷，他此时颇有些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再看任何地方都能挑出不满意之处。
他咬紧巨鹰的脖子，控制它降落，然后打算加大力道解决它。
就在此刻，他身下又投下了熟悉的阴影。
不是吧，又来？
庭渊微微抬头，果然看到了另一只巨鹰，比他嘴边这只还要大！看到另一只巨鹰，被控制的这只也边叫边挣扎起来，庭渊一时只能加大力气勉强控制。
“桀---”另一只鹰在空中利叫，俯冲而下，庭渊一时分身乏术，只能奋力转动身体保护住要害。一击得手，庭渊身上多了两个血洞。剧痛让庭渊放松了力气，那鹰立马挣扎出来，扑闪着翅膀飞向了天空。
后来的这只巨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不时叫几声，仿佛在警告庭渊。紧接着，两只鹰就落在了不远处的断崖边，一边冲着庭渊怪叫一边互相梳毛。
“搞什么，是你同伴先欺负我的！”庭渊冲着两只鹰喵喵大骂，心里委屈极了。
看着两只鹰还不走，他微俯下身蓄势，做出一副要攻击它们的样子，向着二鹰急冲而去---
二鹰见状立刻飞到了半空，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庭渊在断崖边急停，心里满意极了。看着巨鹰飞走，他这时才察觉到身上伤口的剧痛。
“喵嗷--”他发泄地大叫一声，舔了舔伤口。等到伤口不再血流如注后，便一瘸一拐地向小山谷的方向跑去。
伤口要等到他回到山谷再处理。他种植灵植还是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等到伤药灵植种出来，万一天色已晚，陌生的丛林黑夜，受伤加灵力消耗过多的自己，他再自信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选择。
又是无功而返甚至受伤的一个上午。庭渊进到山谷里时心情仍然很低落。他不想让小崽子们发现自己受伤了，也没回山洞，而是直接走到土地边上。
“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庭渊心中呼唤系统。
「我在。宿主午安。」系统上线。
“我不太安来着。”庭渊苦笑。“我还剩多少积分？我想兑换些云白芨和灵紫珠的种子。”
云白芨和灵紫珠都是灵植，且都有止血生肌的功效，不过，云白芨更适合外用，而灵紫珠更适合内服。
「正在查询，请宿主稍候。」忽略掉惨不忍睹的金黄苜蓿田和被压进泥里的华银草，其余的灵麦和温阳菜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庭渊来到金黄苜蓿田边，心疼地查看了一番。幸好独角兽的大板牙让他们并不容易吃到植物的根茎，此时所有的金黄苜蓿的根系都得以保存。庭渊松了口气。
他将华银草挖出了一株，温阳菜拔出了两根，灵麦摘下了一捧。然后看了看，觉得东西太少了有些不好看。于是，他又将金黄苜蓿没有被独角兽霍霍的两棵割下部分茎叶。金黄苜蓿沿地爬行，蔓延极广，因此就这小小两颗就能割出来满满一大捆。
庭渊伸出爪子割断金黄苜蓿，边说：“我种的植物，都是从我家乡带来的种子，和这边的不太一样。这个华银草可以生肌接骨，温阳菜和灵麦都很美味。这些金黄苜蓿，就当做给你的坐骑的吧。”
伯景郁也对这些植物很是好奇，因此没有推脱。他轻声吟唱，独角兽踏空而来。
他将金黄苜蓿、华银草和温阳菜固定在独角兽背上，又将灵麦装进衣物腰间的布袋中。然后他翻身骑上独角兽，对着庭渊温柔道：“我走了，这个山谷你可以暂时住下，我会让精灵们注意不要伤害到你的。”
庭渊看着伯景郁骑着独角兽，潇洒地飞走了。他白衣金发，独角兽高大俊美，怎么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只除了独角兽背上背的一大堆植物。这让伯景郁的形象一下子接地气了起来。
庭渊笑倒在地上，半晌才停歇。他爬起身，叼起剩下的鱼肉，向着山洞走去。虽然伯景郁说他可以暂住，但是他并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还是想尽快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住地，尽快在这个世界立足。
伯景郁回到族地，拎起独角兽背上的灵植就想回到宫殿，却被独角兽咬住了衣袖。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伯景郁，眼神里含着哀求。它用脑袋顶了顶伯景郁，又低头问了问金黄苜蓿，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
“想吃？”伯景郁挑眉，问独角兽劳雷尔，劳雷尔直勾勾地看着金黄苜蓿，嘴角甚至有疑似口水的液体流了出来。
那液体拉着长长的丝往地上落，被伯景郁眼疾手快地避开。他微微一笑，转身就走，徒留劳雷尔在原地气得跺脚大叫。
等伯景郁回到宫殿的议事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正午了。他想着刚才劳雷尔的表现，有些意外。劳雷尔是他从小时候就开始养的，吃的都是精灵族最顶尖的食物。鲜花嫩叶、奇树异草，有些可能都不为外界所知的美味植物确实劳雷尔从小吃惯的。
因此，这次见到平时在外人面前凌然不可侵犯的独角兽居然吃一种食物吃到在地上打滚，之后还没出息地向自己讨要，他就很好奇这植物到底有什么魅力。
他轻轻伸手，从金黄苜蓿上摘下了一小片，又用异植处理的魔法轻轻处理了一下。绿色的流光闪过，金黄苜蓿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嗯？”伯景郁有些不可思议，他将这片金黄苜蓿笼在手心里，仔细感受了一番，又另取了一片对比。居然真的没发生什么变化！
原本金黄苜蓿中的魔力就是温和而包容的，此时经过处理，魔力还是在按照原有轨迹运行，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
但这片大陆的原生植物却并不是如此。这片大陆仿佛深恨智慧生物，正常动物可以食用的植物，在遇到智慧生物时，却要经过处理，不然，它们里面和智慧生物体内运行方式截然不同，又极其暴烈的魔力会消磨智慧生物的身体，让他们陷入虚弱困顿的境地。
此时伯景郁看着这与自己认知的植物完全不同的灵植，真是感兴趣极了。他直接揪了一片处理过的金黄苜蓿叶子吃了下去。
这叶子入口是脆爽微甜的味道，像是咽了一口春天的清风。划过喉咙后，它里面精纯的魔力在体内逸散开来，又直接融入了他体内的魔力中，无声无息，没引起任何反应，像是这丝魔力原本就存在于他体内似的。
他挑了挑眉，仗着自己强大的魔法力以及强悍的身体，又揪了一片未经处理的叶子放入口中。不出所料的，这片叶子带来的感受与经过处理的并无二致。
他竟是发现了可以不经处理直接使用的植物？伯景郁心想，并且，他还发现这个植物所含的能量比起常见的异植更多更纯粹。
他看了看剩余的几种植物，饶有兴致地挨个进行了尝试。灵麦温阳菜除了灵力精纯口味极佳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华银草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他是轻轻掰下了一点点叶子放入口中的，这个植物就没有那么好吃，它入口清苦，过后又泛起一丝诡异的甜。伯景郁皱了皱眉，勉强咽下去。这一次，灵力并没有直直汇入他体内的魔力中，而是直直冲着他的一根指节而去。那灵力在他指骨上绕啊绕，不多时，便消磨殆尽。
伯景郁盯着自己的手指，眼中情绪翻涌。这魔力竟悄然加固了他的指节。他感受到，原本有些脆弱的骨头此时已经十分健康结实了。
一股莫大的欣喜涌上了伯景郁的心头，他又强行按耐下去。困扰了精灵族几百年的问题竟然就这么解决了？也许是这个解决方式来得太突然太悄无声息，伯景郁竟有些茫然。
精灵族的繁殖方式与大陆的其他物种都有很大不同。他们是由精灵母树结果孕育而成的，每当有精灵结为伴侣，当他们想要拥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就会向母树注入自己的灵力，并虔诚祈祷。这时，母树就会结果，孕育出新的精灵。有时母树也会自己结果，不过非常随机，数量也不定。但是数百年前一个寂静的午后，精灵母树竟悄然枯萎了一小半。精灵族恐慌极了，寻遍了整片大陆所有的方法，但并没有用。
从这之后，精灵母树所孕育的小精灵就总有些先天不足。大多是天生体弱疾病不断，有些是魔核有裂学不成魔法，还有天生残疾的。像是伯景郁这样，只是骨骼有些脆弱的，已经是非常幸运了。至少他魔法天赋强大，在学习魔法后，他的骨骼就逐渐被强化，现在只是比同水平的魔法师稍弱罢了。
但是，这个华银草，竟然能够强化他的骨骼！他能感受到，那一节指骨已经恢复到正常的水准，甚至还要更强一些了。而且，他本能地感受到，这个华银草并非那种禁药秘术，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他心里波涛汹涌，安静坐在议事厅的高背藤椅上沉思。过了很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召集长老们开会。这一天，精灵族议事厅的炼金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二天，伯景郁就召集了还在族地的全部精灵集会。在精灵母树前的空地上，所有的精灵都已经来了。精灵族大都高挑纤细，发色眸色浅淡，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不过，此时这些精灵中，还有身材矮小的，被其他精灵背在背上的，肥胖的，甚至还有秃头的。这些精灵都是近几百年出生，因此各有不足的那一批。
伯景郁穿着代表精灵王的雪白衣袍，站在精灵母树前的祭台上。这衣服层层叠叠，绣着金线，花纹繁复神秘，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威严。众精灵们见伯景郁穿着代表重大场合才会穿着的祭袍，手持精灵王杖，面无表情，暗绿色的眸子如同结冰的湖。他们全部噤声，默默站好。
“有可以治疗骨骼先天不足的植物出现了。”伯景郁沉声道。
精灵们一片哗然。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四处奔波，耗尽了两代人的努力，却无计可施。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居然有了解决方法？哪怕只是能解决骨骼先天不足，也足够惊喜了。
“昨天我和长老们进行了初步的尝试，确认了这植物对于身体无害，但修复骨骼的作用，只有我有所感受。因此，今日我打算再试一次，有没有精灵愿意尝试一番？”伯景郁继续说道。
话音刚落，已有精灵站出来了。那是个被他的养父背在背上的小精灵。即便被背着，也能看出来他比别的精灵矮小很多。阿尔瑞德和伯景郁一样是骨骼不坚实，不过他的情况要比伯景郁严重很多。他稍微动作大点就会骨折，因此这些年来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树屋中。对着生性爱好自然，喜欢自由的精灵来说，一直待在室内简直是一大酷刑。因此，阿尔瑞德的身心状况都极差，要不是因为养父养母，他可能已经回归森林之神的怀抱了。
此时，阿尔瑞德眼神里闪烁出强烈的光。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此时大喊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了。
伯景郁示意他的王宫管家艾维亚女士将几片华银草叶递给阿尔瑞德，并告诉阿尔瑞德口服即可。阿尔瑞德接过，直直往嘴里塞去。他甚至都顾不得咀嚼，将华银草硬生生咽了下去。若不是华银草质地柔嫩，估计阿尔瑞德会成为第一个被噎死的精灵。
待咽下去后，阿尔瑞德就闭上了眼睛，他想仔细感受一下。此时，精灵母树前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尔瑞德身上。
片刻后，阿尔瑞德睁开眼，眼圈已是通红。
“有用，它真的有用！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胳膊变得强壮了！真的。”他边说还边甩了一下手臂，按照往常的情况，这么大力度甩胳膊，他是一定会骨折的，但这个时候，他的胳膊竟然没有任何问题。“我的胳膊好了！它好了！”阿尔瑞德哽咽。
众精灵见状，目光灼灼地看向伯景郁。
“这是一个兽人赠与我的。我会去与兽人商议，精灵族一定会得到它的，不惜任何代价！”伯景郁举起权杖，沉声道。
「查询结束，您的剩余积分为627。」
庭渊看着标价50的灵紫珠种子和标价120的云白芨种子，肉疼极了，最终只抠抠搜搜各买了一个。
他将种子埋在了土里，催动灵力。两株灵植迅速发芽生根，过了片刻，云白芨便抽出翠绿而细长的叶子，开出淡粉紫色的小花，花朵在吞吐白雾，仿佛云霞一般。而灵紫珠则长得较为高大了，它长出长长的枝条，叶脉中流淌着紫色的浆液。在较上方的位置，它则抽出几条枝条，上面布满了半透明的紫色球状果实，像是一颗颗珍珠挤挤挨挨的。
庭渊看到灵植长成，逐渐收回灵力，长舒一口气。他准备等系统扫描完成就采集云白芨的根和紫灵珠的果实。
不过，“我治疗自己算治疗行为吗？”庭渊突然想到，问系统。
系统仿佛卡顿了片刻，光屏闪过了一串乱码，沉默良久，最终回复到：「算的。」
庭渊点点头，对自己没放过任何一个获得积分机会的行为表示满意。
“十七哥！”是狐二的声音由远及近，没等庭渊想好怎么才能让他发现不了自己受伤的事实，狐二便已跑到他跟前了。
狐二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啦！”
接着他抽了抽鼻子，皱眉问到：“十七哥，你受伤了？”
没等庭渊回答，他就已经转着圈查看庭渊的伤情了。没有给庭渊任何挣扎的机会，狐二干脆利落地发现了伤口。
此时伤口因长时间的跑动再次出血，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流出的血液已经将庭渊肚子上的毛毛染成红褐色。
“嘤--熊沁！兔小九！十七哥受伤了！”狐二带着哭腔的大吼声响彻山谷。
眼见熊沁和兔小九一边喊着十七哥哥一边跑了过来，庭渊头疼，心想完了，默默坐下准备迎接唠叨。
伯景郁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跟来的还有精灵族的大长老莫斯木。
他们一来，就正好对上了三个小妖哭唧唧给庭渊上药的景象。熊沁负责刨云白芨根，她刨得一身尘土。
兔小九则将云白芨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嘤嘤流泪一边用爪爪拍云白芨根，兔小九一族身形很小但天生神力，此时那黑乎乎的，爪垫粉粉的小爪子在云白芨根上一拍，就将它碎成泥了。
两个小妖眼泪就在眼睛里含着，要哭不哭的。而狐二则是一付忧心又愤怒的表情，它一边将云白芨泥往庭渊伤口上涂抹，一边重重喘着粗气，每吐出一口气就飘下来几点火星，烧黑了地上的杂草，甚至燎到了自己的毛毛。
“嘶---轻点！”庭渊弱弱抱怨
“轻不了！”狐二语气强硬却带着哽咽，手上动作不觉一再放轻。
庭渊知道自己受伤的事让几个小崽子十分伤心，他心虚不已，默默忍疼。狐二动作轻的像是在绣花，两个伤口半天没处理好，庭渊百无聊赖，向天上看，正巧看见了骑着独角兽飞来的伯景郁。
他眼神一凝，连忙招呼三个小妖怪回到山洞里去，不要露面。但来不及了，伯景郁和精灵长老莫斯木已经骑着独角兽在山谷中降落。
庭渊起身将几个小妖怪扫到身后，身体半俯蓄力。他对伯景郁高声喊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在你们的族地停留，我们马上就离开。”
在现代女性要离婚，很多娘家都不支持，认为结了婚就该一辈子锁在一起，动不动就是让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忍了一辈子。
又何况这里处处受到压迫的女性，她们的生存空间只会更小。
肖母道：“儿女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有我这个当娘的最疼她，二人成婚六年，大大小小的殴打不计其数，我说要和离，或者上衙门诉讼和离，他总是百般阻拦，百般不允，好不容易他昨日同意了，今日我的女儿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庭渊问肖父：“您为何要阻拦您女儿和赵成和离？”
肖父道：“三十一年前，西府战乱，我们征召上了战场，赵成的父亲替我挡了箭丧命，我和他承诺过，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儿子，我一直对他们赵家有亏欠，所以才将女儿嫁给了他，我也心疼女儿，可我确实欠了赵家一条命。”

第158章 六年苦难
杏儿觉得这理由过于奇葩，怼他：“那你怎么不自己嫁给他，让你的女儿替你受这个苦……”
赤风默默地给杏儿竖起大拇指。
服了她这张嘴，但说得很对，为什么要让肖无瑕来受这个罪。
庭渊实在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个社会就是有这么烂，各种案件里都能看到对女性的打压，而受伤的，往往都是女性。
庭渊闻言，动作不停，转身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一眼伯景郁，想到又要吃一顿又糊又生的食物，并且这种食物还不知道要吃多久，他就有些不开心。他丧气道，“烤一烤吃吧，我的水平能做熟就万幸了。”
“我帮你做。也不知道你这些——灵植——的价值，暂时没办法补偿，帮你做鱼，就算作利息吧。”伯景郁真诚道，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暗绿的眼睛仿佛藏着一湾湖水，湿漉漉的，让人无法拒绝。
是的，伯景郁，森林精灵，第325任精灵王，居然会烹饪很多种食物，包括各种肉类。他是这一代精灵里天赋最强的，他的魔法能夷平一座人类小镇，也能让一座山瞬间春暖花开。因此，他一从精灵母树上诞生，就和几个天赋比他稍差的精灵一起被上一任精灵王带在身边学习，甚至就连他的魔法，都是由精灵长老们亲自教学的。
同辈精灵因他隐形继承人的身份对他总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而长老和精灵王总是用一种严格且寄予厚望的态度对待他。虽然他如今是如雪松一般骄傲强大的精灵王，是近千年来最强的森林精灵，但他的童年却不算快乐。
他曾跟随一个矮人学习炼金术，那个矮人是炼金术第一强者。所以，虽然他有着矮人爱吹牛，嗜酒嗜肉等等在精灵眼中可以称为恶习的习惯，但还是被精灵一族视为座上宾。那个矮人带着他游历了整整三年，那是他童年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他的烹饪技术也是在那时学会的。
矮人不善理财，常常没钱买酒肉，因此经常在囊中羞涩的时候，用新制成的炼金武器打上一堆猎物，大部分卖掉了，剩余的就耍赖让他这个精灵给他烹调。矮人还常常说精灵亲近生灵万物，那一定对植物调味品也很熟悉。最开始时，矮人常常吐槽他的调味古怪，火候稀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也许是伯景郁真的有烹饪天赋，没用多久，他做出来的食物就就不会被矮人挑刺了。
之后，游历回来，他时时会怀念那段自由的时光。因此，他有时会到族地边缘与路过的冒险者交易一些猎物，然后偷偷烹饪出来，最终又倒掉。作为精灵，他是不吃肉的，因此他从未尝过自己做的任何肉食。
伯景郁思绪回转，他的睫毛颤了颤，看起来亲切又诚恳，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做吧。”
庭渊被这双眼睛盯得不太自在，便随口道：“你想做就做吧。”他想，大不了就是浪费一条鱼，自己捉鱼并不算难，就当哄人了。
庭渊没想到，接下来他看了一场华丽的表演。
伯景郁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条大鱼。这是他们这片精灵森林里的特产，只有这里有这种鱼。这个鱼叫亚米尔根，意为雷电之鱼，它生吃起来会有淡淡的麻舌感，仿佛电流穿过。但只要做熟了，就肉质鲜美紧实，滑嫩弹牙，是一种极为好吃的鱼。
曾经矮人老师也很爱吃这种鱼，连续吃了半个月才停。伯景郁心想，这小猫儿还挺会挑。森林里的水系中，亚米尔根鱼稀少，能长到这么大的更是少之又少。况且它极易受到惊吓，游速也很快。庭渊却能够直接抓住一条，此刻他看起来还是精神满满，似乎并不费劲。
这种鱼最适合的吃法就是烤了，火焰的炙烤能最大程度保留它的口感。
伯景郁一手拿着鱼，嘴里念出咒语。一阵光芒闪过，原本还在挣扎扭动的鱼瞬间失去意识。他随手摘下一片叶子，以叶为刀，将鱼剖开，他手指一指，鱼内脏就整齐地跳出来，自己跳进了湖里。接着他又用手抹过，鱼身上轻柔的黄色光芒一闪，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哇哦！”庭渊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实在是妖族族人原型都是各种动物，还含有一丝兽性，因此这种有些血腥的食材步骤他们从来都不介意亲手处理，没有妖会用妖力代劳。
伯景郁拎着干干净净的鱼，微闭双眼开始吟唱起来。悠扬空灵的歌声响起，林中传来簌簌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有小动物来到了他们身边。兔子衔来了几种香草、松鼠捧来了坚果、刺猬则滚着几颗小小的浆果过来。
忽然，身旁大树的树枝剧烈抖动，一条巨蟒现身，无机质的眼睛看了看庭渊，紧接着它缠住了一根树枝绞紧。只听见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一根笔直无叶的树枝掉落下来，正落在庭渊的面前。
庭渊急忙后退，弓起背冲着巨蟒呲牙。那巨蟒却并没有搭理庭渊，隐入树冠中不见了。
庭渊喵喵大叫，跃跃欲试地想上树将这条故意吓他的蛇打来给熊沁当面条嗦。但见伯景郁已经开始动作了，犹豫一番后才放弃。
伯景郁拾起树枝，将鱼肉穿在上面。他口中吐出晦涩的咒语，浅绿色的火焰凌空燃起，闪烁跳跃。他将鱼肉轻轻放置于火焰的上方，火焰炙烤着鱼肉，一股肥润的香气在空中逸散开来。
第二天一早，庭渊就醒了。洞外鸟鸣声很乱，被吵醒的他只能揉揉脸起床。三个小崽子一个将头埋在另一个的身下，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正呼呼大睡。
他走出洞外，高举着尾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走到河流边。河流在他们洞口不远处形成了一个小湖，湖不算深，但水很清。湖畔有一大片沃土，黝黑湿润，一看就是非常理想的种植地。
“系统！系统你在吗？”庭渊举起左爪，呼唤道。
「我在。宿主晨安。」系统默默上线，并沉默着在庭渊面前展开了光屏。
庭渊看着光屏上的种子们，默默思索着要种些什么。首先，要给兔小九种一片金黄苜蓿。金黄苜蓿是兔小九这类食草小妖怪最喜欢的食物了，这种草柔嫩多汁，清新脆爽，灵气精纯还带着一股甜香。每逢金黄苜蓿长出，都会有小妖怪流着口水偷偷去啃。最夸张的一次，小矮马三兄弟趁着夜色吃光了一亩地的金黄苜蓿，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还在苜蓿田里呼呼大睡呢。
再种一些华银草。华银草可以用来治疗，种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再种一些流心金丝灵麦和温阳菜，熊沁和狐二都可以吃。收获后剩余部分还可以用来养殖，他看着山谷里肥嘟嘟慢吞吞的动物们，流下了想吃的口水。
他在光屏上划拉了半天，最终只兑换了三十颗苜蓿种子，两颗华银草种子，还有灵麦灵菜种子各二十颗，将之前种华银草和救治兔小九的积分花的一干二净。
「兑换成功。」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种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捞起种子，将其种在了肥沃的湖滨土地上。庭渊闭眼，这次不着急，他更仔细地运行起灵力。就在灵力运行了一个周天时，他蓦然发现，周围与灵气同源的奇怪灵气竟然也可以吸收！这奇怪灵气颇有些桀骜不驯，在他体内翻腾，又被原本的灵力镇压，随着灵力的运行，奇怪灵力也融进了原有灵气里，再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太好了！庭渊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原本就对换了个世界还能不能修炼这件事有所担忧，之前种华银草消耗又是以往的十倍计，他很害怕灵力只出不进，最后他们变成没有任何能力的动物。现在可以修炼，他的担忧终于消失了！
见可以修炼，他便不再吝惜那一点点灵力，一股脑浇灌向刚种下的种子。种子们迅速发芽抽条，不一会儿便可以收获了。
庭渊收回灵力，只见眼前金黄色的苜蓿贴着地生长着，蔓延出一大片暖洋洋的金黄色。华银草深绿浅蓝，华丽至极。流心金丝灵麦像是工笔描就，盈绿笔直的茎秆嵌着金丝，像是金镶玉一般。温阳菜叶片肥厚，呈现浅粉的半透明状，看起来就脆爽多汁。庭渊满意地点点头，打算等一会儿让小崽子们一起来收获，顺便给他们一个惊喜。
「滴---种植行为已完成，植株已成熟...扫描中...扫描完成，感谢宿主配合！」系统扫描完成后，就默默消失了。
庭渊又走到湖边，他想清洁一下自己的毛毛。这两天又是血又是泥，他以往十分爱惜的毛毛都打绺了。庭渊跳进水中，借着水流冲走身上了污渍。也许是因为他不是由同族养大的，他完全不像其他的猫猫一样怕水，甚至还是个游泳高手。
突然，他看到小湖里有几尾大鱼，他一蹬后腿，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着鱼去了。
距离小山谷十公里外的林中，坐在藤木王座上的英俊男人睁开了双眼。他顺滑的金色长发像水一般倾泻而下，散落在他的脚边。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肤色是玉一般温润的白，暗绿色的眼瞳像是能容纳整座森林。纯白的衣袍披在他的身上，衣料轻软，饱满胸肌和健壮臂膀的轮廓被衣料完美勾勒。他就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如同看见了覆着白雪的青松。
精灵王伯景郁&#183;伍德昨晚忽然感受到了异动，有智慧生物进入了精灵族地。他用魔法确认过，似乎是四只兽人幼崽，他就没放到心上。今天，在那四只幼崽暂留的小山谷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精纯又特别的魔法力，伴随着沁人心脾的芳香。他皱眉，仔细观察了一番。奇怪，那闯入者居然不是兽人幼崽？
这片大陆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深知精灵的美丽，也同样明白，这个种族的美丽是和强大成正比的。精灵族排外，护短，睚眦必报。因此，但凡进入这片森林的流浪者或者冒险者，在进入精灵族地的时候，都会通过族地边界的异植向精灵族传信，直到收到精灵许可，才能穿越族地。但更多人，会选择绕开精灵的地盘，以免被偶遇的精灵攻击，受到伤害。
这就让突然出现的庭渊和小崽子们显得十分突兀了。居然会有智慧生物未经允许进入精灵族地，并且停留了一夜？况且，那特殊又精纯的魔法力也出现在这不速之客的周围，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伯景郁眯眯眼睛，他有些好奇了。今日是精灵族的休憩日，作为族长的他也难得有空歇息，他想了想，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坐骑劳雷尔，一只高大健美的独角兽，此刻正在精灵王宫外玩耍。伯景郁轻轻示意，劳雷尔就欢快地跑了过来，低头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才站定。伯景郁骑上独角兽，向着庭渊所在的山谷奔驰而去。
于是，等庭渊叼着一条大鱼上岸时，就看到了骑在独角兽身上的伯景郁。
雪白的独角兽，雪白的衣袍，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庭渊仰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嗷地一声抛下大鱼，又转身跳进了水里。
伯景郁看到智慧生物居然是一只三花大猫，显然有些意外。他翻身下马，站在湖边，盯着水里的猫仔。长毛猫浮在水里，像是一团软乎乎的蒲公英，又乱七八糟的。
“你是兽人族的幼崽吗？”伯景郁开口道，他用的是大陆通用语，但很显然这大猫并听不懂。于是，他又换了兽人语、矮人语、龙族语、精灵语依次试验，看着猫猫懵懂而警惕的眼神，他有些无奈，最后用人族语言试了试。
庭渊最开始听到的是奇怪的语言，语调很神奇，由面前这个男人说出来仿佛在吟唱。这个男人换了好几种语调，最后切换成了他熟悉的修真界通用语，他终于能听懂了。
他摇摇头。
“我是精灵伯景郁，这里是我们的族地。”伯景郁语速很和缓，显然并不是在生气，但庭渊却因为他话里的内容而有些羞愧。
他是知道族地的重要性的，妖族在百年前的大战中损失惨重，这些年之所以可以休养生息，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大妖怪们拼尽全力给妖族族地周围都排布上了迷阵，并且隐藏了族地的气息。这些年妖族偏安一隅，再没有外界打扰，因此得以保全。换成异世界，可能也差不多。他误闯精灵族地，就相当于将危险带给了精灵族。
他急忙从水里跳出来，甩了甩毛发上的水，又随手施了一个干燥诀让自己的毛毛快速地干了。
他仰头，与已经蹲下，长发曳地的男人对视。他歉意道：“我叫庭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族地，我马上就走，实在是抱歉。”
说完这话，庭渊有些丧气，这片山谷是真的十分完美，非常适合他们居住。现在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如此合心意的居住地。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他能感受到这个精灵男人是个高手，他与这人胜负对半开，但这精灵是有族人的，而他只有几个未成年小妖，根本不是对手。因此，乖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并不想让这个男人看到小妖们。虽然现在看起来他的态度平和，语气也很友好，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对小崽子们下手。因此，庭渊只能先选择去将已经成熟的灵植收起来，希望能拖延一下时间，让这精灵能不耐烦先走。
他向着种植地跑去，却看见伯景郁的独角兽已经在那里了！此刻这外表看起来高冷神骏的神话生物，正在金黄苜蓿地里大快朵颐，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嘶鸣，吃到尽兴，它甚至还在地里打了个滚，将一株续断华银草彻底压进了泥土里！
“喵嗷！——”我的金黄苜蓿！
庭渊心痛万分，这金黄苜蓿的种子是几种植物里最贵的，甚至比有救人功效的华银草都贵！他生气极了，蓬松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庭渊在伯景郁和独角兽都没反应过来时三步并做两步狂奔上去，猛地起跳，跳上独角兽的背，又蹭蹭蹭顺着它的脖子爬到了它的头上。还不等独角兽反应过来，就使出喵喵拳打在了它的头上。只见他的爪爪甩出了残影，砰砰声不绝于耳。
独角兽终于反应过来了，它痛叫一声，使劲甩了甩脖子。但庭渊死死抱着了它的角。它仰天嘶鸣，狂奔了几步突然跃起，额前的独角消失，两肋张开了闪着浅绿色光芒的白色翅膀。它飞起来了！独角消失，庭渊一时待不稳，从独角兽的头上滑了下去。此刻独角兽已经在半空，庭渊从高处跌落，在空中翻了个身，正想着以什么姿势落地才能卸下力道缓冲，精灵伯景郁快步上前，双臂一伸，精准地接住了庭渊。
庭渊懵了一下，他待在男人的怀里，只感受到他充满生命力的躯体，还有一丝清淡的植物芳香。他从没和陌生生物这么近距离过，此刻毛毛都炸起来了，立刻翻身跳下地。
“谢谢你接住我。”他呼出口气，原地踩了几下，努力将刚才猫猫打架失败反被救的事情抛在脑后，他板着猫猫脸抬头，对伯景郁说。
转念又想起了独角兽干的事情，他还有些生气，“你的坐骑吃掉了我的灵植！我辛苦种的。”他瘪瘪嘴，小声嘟哝道。
伯景郁手指微微动了动，还在回忆猫猫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但想到这是个智慧生物的身体，他又有些尴尬，觉得手指上的温度都有些烫人。这时又听到了庭渊的小声抱怨，他更窘迫了，连冰雪铸成一般的脸上都浮上了薄红，“抱歉……是我没约束好劳雷尔。我能做什么赔偿呢？”
庭渊想到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未经允许闯入后居然还在这里种地，现在连要赔偿都没有底气。
“算了算了，就当我私自闯入你们族地的赔偿吧。”庭渊走到田地旁，趁着独角兽飞走还没回来，急忙收割着剩下的灵植们。
伯景郁抿抿唇，他此刻真是尴尬极了。趁着庭渊还在收获灵植，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就看到了庭渊捕捉上的鱼。
“这条鱼，你准备怎么吃？”伯景郁出声。
这条鱼真的很肥，鱼油被火焰从肉里逼出，落在下方的草地上，滋滋作响。见鱼肉已经半熟，他又将小动物们送来的各种香料、果实用处理异植的魔法处理了一番，紧接着将它们粉碎，搅匀，涂抹在了鱼肉上。
一股浓烈复杂的香气爆裂开来，肉的鲜香，香料的异香，坚果的油香，还有浆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成就了一种分外浓郁却又带着清新的气味。
庭渊已经馋的不行了，他两只前爪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踩来踩去，下巴半抬眼睛眯起，大口大口地吸气，完全沉醉在这美妙的香气中。
伯景郁见鱼肉九分熟了，而庭渊已然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随手将火熄灭，手指微动使了个小魔法，将鱼肉冷却下来，免得庭渊烫到。
庭渊在火焰熄灭的时候眼睛就已经亮起来了，在伯景郁进行最后的步骤的时候，他左右看了看，冲着湖边的大叶子水草狂奔而去。
到湖边的时候他后腿一蹬直直跳起，咬住一片叶梗用力，随着重力的加持，这有着他两倍大的叶子被他顺利掰下。他回头脚步不停，叼着叶子艰难地向着伯景郁走去。
等到伯景郁身边的时候，鱼肉已经是温热状态了。他将叶子放在地上，示意伯景郁将鱼肉放在上面。
伯景郁从善如流。庭渊艰难地将眼神从鱼肉上面拔出，对着伯景郁说到：“我捉的鱼，你烤的鱼，咱们一人一半吧。”
伯景郁意外，这只异族小猫居然邀请一只精灵吃肉食？要知道，作为传说中美丽强大的神话生物，精灵的每一个习性都被这片大陆的居民们烂熟于心。
除非必要，没人想惹怒一只精灵。而邀请精灵吃肉食，就是传闻中惹怒精灵的八大理由中，仅次于辱骂精灵母树的第二大理由。
但伯景郁能看出来，庭渊并不是想要羞辱他或者什么的，他就是单纯地在邀请一只森林精灵，分享美味的食物。
伯景郁垂眸，他想，庭渊难道不是这片大陆的生物吗？他又是怎么来到这片大陆的呢？
他柔声回道：“你吃吧，我们一族是不吃肉的。”
糟糕！庭渊有些懊恼，他是不是暴露了啊。不知道精灵族不吃肉是不是秘密，但大概率不是。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假装要吃，避开了伯景郁的眼神。
他心虚地转移话题道：“好香好香，那我就吃喽！”
紧接着，庭渊就一头扎进了剖成两半放在地上的肉里。他细心地只吃了一半，想将另一半留给三个小崽子尝尝鲜，毕竟他们都不会做饭，下次再吃这种烹饪得当的美味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这肉可真香啊，和六长老做的一样好吃！庭渊默默在心中比较。六长老做肉更多地是逼出肉的鲜香本味，因此乍一吃到这种香料浓重，口味特殊的美味时，庭渊真的惊艳极了。这肉鲜香肥润，酸甜得当，还带着香草的特殊气味，真是清新又馥郁，满口留香。
猫时饿了一天了，这时候吃得风卷残云，不一会儿连鱼骨都舔的干干净净。他抬头，看见伯景郁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他。
伯景郁问：“还有一半呢，怎么不吃了？”
听声音，似乎有一丝意犹未尽？庭渊摇摇头，怎么会有人喜欢看别人吃饭啊。他摇摇头回道：“不吃了，留着等下午再吃吧。”
伯景郁知道他是要留给另外几个他的同族，不过通过昨天和今天的探查，那几个同族实力弱小，根本不足以伤害到精灵族，他也就没在意。此刻见庭渊似乎在刻意隐瞒同族的存在，他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点头道：“好，需要给鱼肉施加一个保温魔法吗？”
魔法这个词是修真界通用语没有的，庭渊猜到这个词应该类似于法术，他在心里默默读了几遍，将这个词默默记下。魔法，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吗？
他摇摇头，动动尾巴，甩出一道保温法术。浅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鱼肉。
伯景郁又察觉到了那与魔法相似又不同的力量，他探究地看了庭渊一眼，又迅速掩盖下去。
“吃了你的鱼，我还你一些我种的植物吧。”庭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着湖边田地走去。
伯景郁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摆和头发，默默跟上。
“没找到嫁妆盒子出来又和我闹脾气，指着我的鼻子骂，老三回来她才老实，问老三把她的嫁妆盒子弄到哪里去了。然后在家里又是摔碗又是摔碟子。”
庭渊问：“她的嫁妆呢？”
“她哪还有什么嫁妆，这么多年好吃懒做，嫁妆都被她自己花得差不多了，有些东西我姑娘出嫁的时候给我姑娘了，剩下的也就是铺子和田地，地契和房契都在老大那里，老大在城里做生意，需要东西做抵押才能借到钱，我们就暂时将她的东西拿去给老大做抵押用了。”
说得她自己也有些心虚，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她既然嫁到了我们家，嫁妆给老大做抵押用一用怎么了，又不是不还给她，在家里闹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就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是。”
“律法明文规定，女方的嫁妆和男方给女方的陪嫁，都归女方所有！是女方的私人财产，和离这些东西女方是要带走的，未经允许就动别人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第159章 查出死因
庭渊是真的想不通，她怎么能够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肖母听了这话，原本平静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大人，求你为我的女儿做主。”
庭渊问陈小花，“之后呢，在她得知你把她的嫁妆拿走之后，她是什么反应？”
「我是种植系统。为了扩大物种基因库，我们被制作并投放到时空乱流中，进入不同的小时空。
在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存在种植行为的时候，我就会与其绑定。通过宿主的种植行为，我可获得物种基因的扫描信息，并上传至星际主脑处。」
系统的机械音徐徐响起，一块漂浮在空中的光板在空中展开，庭渊看呆了。
“宿主与你们绑定，可以获得什么好处吗？”
庭渊皱皱眉，好多的词语他都没有听懂，但大概懂了它是为了收集植物才和他绑定的，但是，这对他也没什么用啊，他觉得这个种植系统有些鸡肋。
「为了报答宿主，我们设置有心愿系统，宿主可以将愿望告知系统，系统进行评估后将实现愿望所需的能量换算为所需物种信息量，为宿主设置目标。」
“愿望？我没有什么愿望，我的亲友家人们都去世了，我现在只想活下去。你难道还能复活我妖界的亲人们吗？”
庭渊有些失望，他发泄般说到。
「滴！检测到宿主愿望，复活妖界众人。愿望发送中....愿望评估中....」
等一下！这种起死回生加上转换时空的不可能的事居然有可能实现？
庭渊瞬间坐直身体，他紧张起身，在洞内踱步。
他内心其实是觉得不可能的，但是总怀有那么一丝丝奢望。万一呢？
「愿望识别成功！判定结果，可实现。」
庭渊听见刻板的机械音也不觉得厌烦了，此刻这声音就是天籁之音！
「识别小时空3-11-375湮灭前的居民并将其转换时空，名单如下：狐英、虎雄、兔凉.....雀心.....」
庭渊此刻十分激动，他扫了一眼名单，自己熟悉的人都在上面！不过...
“我爹娘呢？他们有可能和我重聚吗？”庭渊知道他有些得寸进尺，但还是忍不住问。
「滴！识别到新愿望，是否更换？」
庭渊心头一凉，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不能同时实现吗？我爹娘和妖界其他小妖怪们。”
「不能的。两个要求实现逻辑不同，请宿主选择其中一个。」
庭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却坚强地不肯哭出声。
他吸吸鼻子，在身上蹭干净眼泪，咬牙道：“不更换，我的愿望是...复活妖界众人。”
一面是父母二人，一面是妖界众人，他还是知道要怎么选择的，就是可惜，他与父母到底缘分浅薄。
「愿望设置成功！进度条如下：」
「物种数：1/170万」
「种植数量：1/20亿」
「请宿主继续努力。」文字与声音同步，在光屏上展开。
长老们已经开始准备结阵施展秘术。庭渊听见了门外传来小妖怪的声音。他打开门，是狐二。
此时狐二一身火红的皮毛被烧得乱七八糟，他艰难叼着兔小九，身后跟着熊沁，其他小妖怪都不见踪影。
狐二放下兔小九，大颗眼泪不断滑下。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当时听从庭渊的话躲在地窖，但陨石实在太多，地窖很快被砸塌了。滚落的陨石将几个小妖怪压在了底下，其他小妖怪见状吓得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只有狐二带着兔小九和熊沁向着议事厅跑来，中途兔小九还被砸中后腿，爬不起来了。
庭渊看着狐二三人惨兮兮的样子，又想起了其他生死不知的小妖怪们和其他朝夕相处的大妖们，情绪瞬间崩溃。
兔小九虚弱地趴在地上，问：“十七哥哥，这是怎么了，我们会死吗？”
庭渊看着她清澈天真的大眼睛，一时哽咽，不知怎么回答。
此时，传送阵法终于完成了，族长来叫庭渊过去。庭渊抹了一把脸，摸了一下兔小九的头，站起身跟着族长走了。
传送阵法在议事厅后堂，路上，族长沉默半晌，又蓦然开口：
“小十七，你是个好孩子。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们是不愿意将这样的担子压在一个孩子身上的。
族长阿爷和其他长老们都希望你好好的。所以不要有压力，如果传送成功的话，你要做的不是拯救妖界，也不是寻找真相。
好孩子，你活下去就好了。你就好好的，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妖族就还在，就一直会在。”
族长的声音低哑，似乎在压抑着哽咽。但他努力笑着看庭渊，目光里全是慈爱和自豪。
「宿主进行种植行为，系统将通过监控种植全程获取物种信息
宿主通过使用种植成品进行医疗行为，系统扫描可对物种信息进行补充。
宿主收获成品时以及进行医疗行为时系统将奖励宿主一定量积分，积分可在商城中兑换种子。」
庭渊仔细端详着光屏，光屏分为了好几个模块，此时只有种植和医疗对应的模块是彩色的，其余都是黑白色，也看不见对应的名字。
庭渊回想起那片金红色，闭了闭眼。他勉强收回思绪，在他的安慰下，小妖怪的哭声不光没有停息，反而越来越大。
他们也明白，妖界只剩他们四个了，其他人已经跟随妖界，一起消失在了时空那头。
小崽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更何况乍然来到陌生世界，一醒来就面对危机，身后是受伤的伙伴，身前是未知的凶残怪物，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却去向不明，他们自然恐慌极了。
此刻，他们只能本能地靠近庭渊，躲进他的怀里哭泣，发泄着心中的悲伤和恐惧。
庭渊低头，轻轻舔舐着他们的头顶，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熊沁率先缓过神来。她抬头一看，庭渊正柔和地看着他们。
此刻他一身顺滑无杂质的，混着银灰色和奶油黄色的白毛已经被巨狼的血染成斑驳的红褐色，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轻轻舔舐了一下庭渊毛毛上沾染的血迹，却很快被庭渊阻止。
“别舔这个，咱们没见过的生物，不知道会不会有毒。”
“十七哥哥，兔小九怎么办？她伤得很重，已经昏过去了。”熊沁细声说到。
庭渊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要是在妖界，他随时能种出来治愈的灵植，兔小九这种伤势根本不是问题。
但现在，他不熟悉异世界植物效果，又没有灵植种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狐二此时也缓过来了，他带着哭腔问到，“十七哥哥，华银草能不能用来救兔小九啊。”
“华银草？你身上带着华银草？”庭渊精神一振。
华银草，全称续断华银草。叶子细长，带着银丝，种子结在叶片顶部，远远看去就像孔雀尾羽。
这草可以补肝肾，续筋骨，调血脉。妇人服可也固本安胎，用在骨折处也是祛瘀接骨的一味好药。
狐二叼过兔小九身上的一个小背包，用鼻子顶开包盖，里面赫然是几颗华银草种子。
“我们当时在玩过家家，想用华银草当装饰，就去雀心婶婶地里找，但我们太笨手笨脚了，就把她的地搞乱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应该当时就给雀心婶婶道歉的。现在我们想道歉，她也听不到了。”狐二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庭渊叹了口气。雀心婶婶平时对他很好，她种续断华银草也是为了她刚怀孕的小女儿。
但她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未能救她。
他强行压下思绪。转身施展灵力，催生华银草。
嫩绿色的灵力从庭渊身上逸散出来，又流淌进华银草种子所在的土地里。
华银草迅速生长，从嫩绿色的小苗苗抽条，长出一条条细长的叶子，那标志性的银丝，也在叶脉中流淌。
纯灵力催生出的华银草精神极了，叶片挺括疏朗，颜色从底部的深绿逐渐过渡到浅浅的蓝，顶端带着一颗银红色的球形种子。
庭渊在心里皱了皱眉。
他发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催生灵植要比原世界困难十倍不止，他不禁有些发愁。
「滴---检索到疑似宿主」
「滴---宿主疑似完成种植行为」
「行为判定---种植行为认证」
「滴---宿主认证---宿主绑定----绑定成功」
「亲爱的宿主，欢迎使用种植系统」
庭渊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冰冷而无机质，就像无生命一样。
他警觉，俯身半蹲做出攻击姿势。但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听到有东西在说话了吗？”庭渊问两个小妖怪，两人都摇摇头。
庭渊暂时管不上那奇怪的声音了，他变成人形，拔出华银草，捡了两个石头将叶片碾碎。
之后将兔小九的骨头重新接好用树枝固定，将叶泥涂抹在伤口处。在完成后，应该是痛感降低了，兔小九原本昏迷中的小声呼痛逐渐停了下来，连睡姿都舒展开了。
「滴，检测到宿主进行疑似医治行为」
「行为判定---医治行为认证」
「滴---开启医疗子模块」
那奇怪的声音又传来了。庭渊觉得自己不是幻听，他回忆了一下，这个声音称呼自己为“宿主”，而他是，种植系统？
“种植系统？”庭渊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喊道。
「我在。欢迎宿主使用种植系统。」
庭渊并不知道“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光从名字可以确定，是和种植有关的。
但他很快压下思绪。现在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容易引来危险。
“狐二，熊沁，你们还跑得动吗？”庭渊问到。
狐二在身上蹭干净眼泪，点了点头。熊沁也点了点头。庭渊松了口气，两个小崽子都还能跑，那他就只用带着兔小九跑就行了。
他走到兔小九身边，轻轻咬住她的后颈，将小小的黑色兔子叼起来。兔小九在昏迷中也感觉到了，乖乖收紧四肢。
他让熊沁跟在他身后，又让狐二在最后保护熊沁。
小崽子们脚程不快，他们也并不熟悉地形，所以等他们等找到可以容身的山洞，天已经擦黑了。
庭渊心急如焚，在陌生森林里找不到庇护所度过黑夜，就算他们是妖族也太过危险了。
他将兔小九放在地上，又低头蹭了蹭她，转身吩咐狐二保护好妹妹，就向着洞口走去。
庭渊压低身体，尾巴高高竖起，轻轻迈步，谨慎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观察着洞内的一切。这个洞并不大，洞口更是细窄，比他再大一圈就不能通过了。洞内倒是很高，有两三米，长和宽都是三四米，总体呈方形。
洞内还算干净，只有尘土和碎石子，没有任何动物粪便和食物残渣。这说明，这个洞并没有什么原住民。
他稍稍放松警惕，呼唤着洞外的小崽子。
过了片刻，就见狐二和熊沁一头一尾摇摇晃晃地叼着兔小九进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染上墨色，只能听见林中簌簌作响，还有怪鸟桀桀的叫声，更显阴森恐怖。
经过这一天，小崽子们已经是精疲力竭，此时终于身处安全环境，他们再也扛不住，纷纷依偎到庭渊身边，片刻就沉沉睡去。
就是在梦中，他们也在瑟瑟发抖，不时发出几声哀叫。
庭渊也十分疲惫，但是他想到了那个自称种植系统的东西，所以强撑着跟它交流。
“系统？”庭渊轻声问，狐二在他旁边不安地动了动。
「我在。」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可直接用意识和我沟通」系统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这次，声音是直接在庭渊脑子里响起来的。
庭渊有些意外。他用神识在自己体内查看了一番，发现在他的左爪处，有一个闪着光的小东西。
「这就是我。」系统似乎可以察觉他的神识，在他神识扫过时，突然说了一句。
庭渊想了想，他当时在时空乱流中，本将小妖们保护得好好的。
但有一个发光物体直直向他冲来，他伸出爪子一拦，接着就开始头痛，瞬间昏迷过去。
这不是他在时空乱流中被发光物体击中的位置？就是这个东西害的他没有保护好小妖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庭渊伸出另一个爪爪抵在系统的位置，咬牙问道。
他用意识点开了种植模块。
「扫描宿主信息--识别成功---提供植株信息为小时空3-11-375信息..小时空6-45-375信息.....信息矛盾....系统自查....矛盾....信息确认！」
庭渊看着眼前的光屏闪烁了几下，随即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上面显示的竟然是熟悉的植物。是妖界的灵植！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没想到居然还能再看见，甚至还能再种植这些熟悉的植物。
这些每一种他都见过甚至能对它们的习性如数家珍的植物瞬间将他伪装了一天的坚强击溃。
他将头埋在身旁小妖怪毛茸茸热乎乎的肚皮上，身体微微颤抖。
能够种植灵植他自然是十分欣喜。但看着灵植们，却先是一阵悲伤涌上心头。
怎么办，他想长老们还有族长了，他想家了。
夜色正浓，月光洒进洞里，照到依偎着熟睡的小狐狸小兔子小熊猫身上，也照到将它们环在怀中的三花长毛大猫身上。
庭渊闻言，痛哭出声。他变成了一只小猫儿，跳上了族长的臂弯。
族长也像往常一样，使出一丝灵气，轻轻顺着他的毛，又点了点他湿润的鼻尖。
庭渊从未希望这条路能够更长一些，但并不能。
很快，他们就到了阵法的位置。最终为了稳妥，长老们决定，由一到八长老组成阵法施展秘术，而族长和九长老则从旁掠阵。
庭渊走到了阵法中间，几个长老脸上都露出了和蔼的笑意，似乎与往常一样。
“起！---”长老们齐声喝道。
秘术开始，金色的灵力在庭渊脚下流动，有一个墨蓝色的小洞出现，并逐渐扩大。
长老们咬紧牙关，加大灵力的输送。就在此时，九长老脸色突变，抬头望向天空。
一块巨大的陨石正向议事堂砸来。
九长老凝眉，瞬间变回原型，一只巨大的，白壳红头的龟出现在议事堂上空。
陨石和龟壳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九长老撑在地上的四肢都下陷了几尺。
“快些，我坚持不了太久！”九长老咬牙道。
几位长老此刻都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随着生命的抽出，他们越发虚弱。
“开！”他们同时高喝一声，一口鲜血猝然喷出。
那墨蓝色的洞口终于扩展到能容纳庭渊的大小。
“十七，快！”族长利喝。
但他一转眼，却看到了角落阴影处狐二几个小妖怪。
此刻他们正抱成一团，绝望而无声地哭泣着。族长咬了咬牙，还是不忍心放弃这几个小妖怪。
他搂起他们，其他长老此刻也看到了几个小崽子，他们虚弱又坚定地向族长点了点头。
族长看向庭渊，将小崽子扔向他，接着转身，撑起了阵法。
“十七，接着！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
族长似乎因为这个行为一瞬间被抽去了太多生命力，这句嘱托声音喑哑，虚弱无力。
庭渊跳起来叼过几只小妖怪，在时空乱流中，他最后看到：
族长和长老们全都委顿倒地，脱力到维持不住人形。
九长老支撑不住，龟壳片片碎裂，最终陨石砸落，世界无声。
他唯一能看见的，是一大片从陨石下洇出的，占据了他整片视野的金红色。
第二天清早。阳光洒在庭渊的毛毛上，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东西在拱他。
他还没睁眼就跳了起来，碰到洞壁才停下。他睁眼一看，是那三个小崽子。
熊沁还保持着拱他的姿势，有些呆呆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狐二在一旁大笑，笑出了汪汪的声音。
兔小九还在睡，华银草十分有用，她不再发热，伤口也不痛了，此时一个煤球般的小兔子正摊成一片兔饼，在角落里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兔子哪里是她。
“好啊你们几个，大清早恶作剧我。狐二，是不是你出的主意？”庭渊气得喵喵大叫。
狐二瞬间无辜脸：“十七哥，我们只是想叫醒你来着。”
庭渊看着狐二可怜兮兮的小脸气得牙痒痒。这小狐狸在妖界每次闯祸都是这样的表现，扮无辜让长辈们放过他。
但他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崽子能和他开玩笑就说明心理创伤不算严重，这是好事。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明明在妖界他还是被宠着的小长老，在这里居然成了几个小崽子的监护妖了。
他又一次无比想念妖界。不过这一次，有了系统给他的希望，他的想念不再掺杂着内疚和绝望了。
“饿了吗？我去找点什么东西吃，你们就在洞里不要出去。保护好兔小九啊！”他对着狐二和熊沁叮嘱道。
见狐二和熊沁都点了点头，他这才跑出洞外。
昨天他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片森林，这趟出来，他才有换了一个世界的感觉。这森林里的乔木高大，灌木也十分茂密。
妖界的树多是分叉很多的大树，是铺天盖日的，但这个森林的树却更多的是笔直向上的。他收敛了妖气，望着来往的小动物们，与妖界的物种有相似之处，但总体却并不相同。
他担心洞里的小崽子们，便没有过多查探，只在有一只和昨天醒来时那只相似的，肥嘟嘟的大鸟儿好奇地靠近时一口咬住了它，那鸟儿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就瞬间没了气息。
鸟儿真的很大，他拖着鸟儿，迈着八字步，艰难回到洞穴里。
“我回来了！”庭渊放下肥鸟，大声喵喵。
“十七哥！”熊沁惊喜地迎到洞口。
他进洞化成人形，用尖利的指甲将大鸟剖开掏出内脏，又将羽毛胡乱拔了拔。
“熊沁，在洞口拾一些木柴来，不要走远！”他今早出去过，知道洞口周围没什么危险，就让熊沁帮忙。
小熊力气可大了。等熊沁拖着几乎有它二倍大的一截木桩子回来，他将木柴劈碎，又按住了狐二。
“狐二，喷火！”庭渊用人形将狐二固定在怀里不让他挣扎，又坏笑道。
狐二挣扎半天无济于事，只能嘤嘤叫了一声，生无可恋地喷出了一团小火苗来。
火苗落在木柴上，瞬间燃起了大火。庭渊将大鸟穿在一截木头上，放在火上烤，不时不耐烦地翻一翻。
“糊了糊了！”庭渊三只都在出神，各有心思，还是听见兔小九提醒才猛然惊醒。
“兔小九你醒了！”庭渊一边惊喜叫道，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大鸟从火上拿了下来。
于是，在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二天，除了伤情未愈所以被投喂了烤的最好的那部分的兔小九，剩余的三个小妖怪都只吃上了外糊里生，腥气十足的烤鸟。
又是想念妖界长老的一天，六长老猩其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庭渊叹了口气。
勉强混了个半饱，庭渊觉得是时候去寻找他们的种植地和暂住地了。
在并不十分安静的森林里，一只三花大猫带着一只小狐狸，一只小熊还有一只小兔子奔跑着。
庭渊决定先寻找水源，再顺着水源寻找合适的位置。最好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他吸吸鼻子，仔细嗅闻着空气中水的味道。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条河。
这河只有五六米宽，泛着昏黄的水波。河流上浮着像是烂木头的东西，仔细看，竟是一群有四米长的鳄鱼！
庭渊舔舔嘴角，他有些没吃饱。但是带着小崽子，只能放弃了打猎的念头。
他们顺着水源往上游走，有猎食者在他们不远处虎视眈眈。
庭渊尽可能地释放着自己的妖气，镇压着沿途的猎食者和小动物们。猎食者感受到他的气息，权衡之下隐入密林中。
他们所过之处，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可以见到有巨鼠或者毒蛙慌不择路地奔逃。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擦黑，兔小九已经完全走不动了，她的四肢都在颤抖。
“十七哥哥，我走不动了。”兔小九声音都带着哭腔。
庭渊回头看看，兔小九已经摊在地上了，粉红的小舌头吐在外面，正急促地喘着气。
而狐二和熊沁也没好到哪儿去，只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就先歇一下吧，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
说罢，他叼起兔小九，四肢用力就爬上了一旁高大的乔木。
他将兔小九放在了乔木第一个分叉处，又如法炮制，将狐二和熊沁也转移到树上来。
密林的地面到处是危险，但树上就好很多。可能会有毒蛇或毒虫，但熊沁她们这一族，百毒不侵，可以把毒蛇当面条嗦，所以不用太担心。
他轻盈地跳下地，转身继续顺着河流向上游跑去。
这次，没有几个小崽子拖慢脚步，他快速而轻盈地跳跃，没两下就消失在林中。
他急速奔跑了几分钟，面前是一座高山。河流从山脚的洞中倾泻而出，向下奔流。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进洞看看。洞里黑暗幽深，水流平静了不少，岩壁居然有一条窄窄的石路可以供他行走。
他顺着石头跳跃向前，河流曲折，但岩壁始终有落脚处。不多时，他就看见了另一头的光。
他顺着光跑去，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小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河流。
山谷中很少有大树，多半是平坦坦的野草地。山谷并不算特别大，但是作为他们暂时的居住地和种植地是完全没问题的。
庭渊兴奋极了，他在洞壁上磨了磨爪子，又跑进山谷仔细观察了一圈。
没有大型生物的踪迹，只有一些膘肥体壮的食草生物，见了他也完全不躲，甚至好奇地凑上来，像之前的那个大鸟一样。
这个小山谷完美地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他甚至在一侧山崖上找到了一个小山洞，洞穴干燥避风，是个完美的庇护所。
庭渊见天色已经完全要黑了，连忙回身去接小崽子们。
等他带着睡意朦胧的几个小崽子到达山谷中洞穴里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赶了一天路，庭渊也累惨了，此刻乍一放松，立刻就睡着了。
晚风呼啸，有带着意识的魔法力扫过这个小小洞穴，庭渊梦中感应到，皱了皱眉似乎快要醒来。
不过魔法力停留短暂，似乎也没有恶意。庭渊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县丞立马安排人去找。
不一会儿便拿回来一盏油灯。
庭渊端着油灯，从上到下将柜子照了一遍，大家都不明白他在找什么。
伯景郁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他相信庭渊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来回仔细看了两三遍后，庭渊在柜子的顶角处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指着这个小黑点说道：“血迹。”

第160章 母子反目
找到了这血迹，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庭渊指着这处血迹说：“这就是证据，这小铜龙把手与肖无瑕颅底的致命伤相吻合，而这把手安装的高度，正好与肖无瑕颅底致命伤的高度相吻合。”
顿了顿，庭渊继续说：“这小铜龙，就是杀害肖无瑕的凶器。”
“胡说，这铜龙不过是个物件，怎么可能杀人。”
看向声音的来源，说话的是赵成称作二哥的人。
庭渊解释道：“这铜龙自然是不能主动杀人的，而是有人用力一推，导致肖无瑕的颅底磕在了小铜龙上，将颅底的骨头磕碎了，这才导致她死亡。”
一片密林中，阳光透过树梢落在一只三花猫的身上。
猫咪身披白色长毛，间或点缀着银灰和奶油黄的颜色，此刻这长毛正乱七八糟，引起了一只肥鸟的好奇。
肥鸟趴在长毛生物身边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头一点，拔下了庭渊的一大撮毛毛。
庭渊被疼痛唤醒，猛然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喵嗷！！-----”
刚睁眼他就正对上了一个放大的鸟脸，这鸟羽毛呈红褐色，眼睛巨大，喙小小的，脸像是被砸扁了一样，圆得毫无瑕疵。此刻这破鸟正将脖子转了180度，直溜溜地盯着他。
他被吓到发出一声惨叫，一翻身蹦出去好远。
那鸟也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吓到，发出了桀桀利叫，扑腾翅膀一下子飞远了。
等那怪鸟飞走后，他才有功夫打量四周。
他定睛一看，看见眼前的状况，瞬间心跳加速。
面前密林的空地上，一只红色小狐狸和小棕熊熊正将一只受伤的黑兔子护在中间。
他们背对背，对着周围四五只形似狼但是体型巨大长有五只眼的生物呲牙。
是狐二、熊沁和兔小九！
他们是一同从妖界穿越过来的，本来在时空乱流中他牢牢护着几个小崽子，却没想到发生意外，他昏迷了。幸好最后他们还是掉进了同一个世界。
现在情况十分危急，那生物流着涎水，呲着獠牙，贪婪地又虎视眈眈地向小妖怪逼近。
小妖怪灵力精纯，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因为从没见过小妖怪们，五眼巨狼一时不知道他们的深浅，所以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有一头巨狼试探性地往前了一小步，狐二叫声一停，从口中喷出一小簇火苗来，正好打在它的鼻子上。巨狼哀嚎一声，连连后退。
庭渊看出来狐二的狐火暗淡，显然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心脏猛然一跳。
再不救他们，不消片刻，三只小崽子就要成为狼群的腹中食了。
他飞奔向前，雪白的长毛在空中飞起。
他迅速靠近狼群，然后猛然跳起，在旁边的大树上一踩，借力转身向着一头五眼巨狼的喉咙咬去。
三花猫的速度极快，巨狼来不及反应，就被庭渊咬破了动脉，血液喷涌而出，向四周飞溅。巨狼也痛嚎一声，倒地抽搐。
其他的巨狼们察觉到不对，放弃对付小崽子们，转身向庭渊攻来。
庭渊原地蓄势，他将灵力威压放出来，直直盯着巨狼，试图威慑住他们。
但狼群只滞涩了一瞬。到底食欲战胜理智，他们又向着庭渊袭来。
见狼群攻势不减，庭渊迅速爬上树，找准机会直直跳到了一头巨狼的后背上。
巨狼察觉到庭渊的动作，摇晃身体试图将他甩下来，但庭渊的四爪却狠狠抠进巨狼身体。
他张开嘴，冲着巨狼的腰部脊椎狠狠咬下！
“咔嚓--”
坚硬的骨节应声而断，巨狼瞬间后肢瘫痪，他前爪撑着地试图站起来，但到底不行，只能倒在地上，哀哀嚎叫。
庭渊在巨狼倒地前就跳起了，此时他正轻盈地落在了另一只巨狼的头上。
趁着巨狼未来得及反应，他伸爪如电，狠狠挠向了巨狼的眼睛。
“嗷呜---”巨狼眼球被挠破，剧痛让他发出惨叫，它在原地不动，但庭渊并不想让他停下。他左爪施力，巨狼吃痛，惊慌挣扎，本能向着左边狂奔，最后一头撞在了一棵巨木上，昏厥过去。
其他的两只巨狼，见此情形，悲愤地吠叫一阵，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庭渊在巨狼撞树就跳下来到狐二身边了，此刻见到一切平息，他才顾得上查看几个小崽子的情况。
狐二和熊沁倒是还好，除了受惊和力竭没有别的问题。倒是兔小九，她在妖界就被陨石砸断了腿，还没医治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此刻她正昏迷着，蜷缩成一团，只有受伤的后腿无力地耷拉着。
“嘤嘤嘤嘤--”
“嗷嗷嗷--”
狐二和熊沁见了庭渊，激动又悲伤地嚎叫着，眼泪大颗大颗从他们眼睛里滑下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那怪狼已经被打跑了，咱们活下来了。”庭渊柔声安抚着两个小妖。
是啊，他们活下来了，整个妖界，估计只有他们四个活下来了吧。庭渊垂眸，内心悲痛万分。
他原本是修真世界妖族域最年轻的长老。妖族生性单纯，所以平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事情，他能当这个长老全是因为他是妖族最后一只灵猫了。
灵猫，有九命，又称九命猫。最善种植。
灵猫经手的植株，只要外界条件并不是太过南辕北辙，都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向生长，并蕴含最精纯的灵气。
因此，妖族的种植相关事宜一向由灵猫一族掌管。不过世事难料，在百年前的一次大混战中，灵猫一族居然全部战死，只剩了当时还是一只小奶猫的庭渊幸存下来。
妖界长老只能勉强接手种植事宜，并对着一年年减少的收成欲哭无泪。
因此，等庭渊一成年，原本硬着头皮管理种植的二长老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将他推上长老位，并把种植事宜全部交给了他。
庭渊就这样披挂上岗，赶鸭子上架似的接手了这一摊子破事。
不过，他无愧于他灵猫的身份，刚一接手，妖界的植株就欣欣向荣了起来。
如果不是意外的发生，庭渊此刻应该正坐在丰收的灵米谷堆上，享受长老们的摸头夸奖。
但是一切都没了。
那天，庭渊正在地里，听孔雀妖雀心大婶抱怨有顽皮的小妖怪霍霍了她才种的续断华银草，她为了女儿才种了那么一小片，一下子全被小妖怪折断了。
“狐二那帮子小崽子，我哪天见到它们非得扒了他们的皮！”雀心大婶恨恨地抱怨。
“阿婶别生气了，这华银草还有救，我给你救活就是。
不过狐二他们确实是要好好教训不可，太不像话了。”庭渊微笑着安慰了阿婶一句。
他刚低下头仔细检查华银草受伤情况，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
面前似乎有什么迅速降落，伴随着尖锐的哨声，散发着逼人的热度。
再抬头，刚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雀心大婶，已被一整块有桌面大的天降陨石砸进了土里。
这陨石速度极快，饶是以他们妖精的反应速度，都未察觉到。
庭渊呆呆地看了一阵。地里渐渐晕出了金红色的血液，陨石边缘还有若隐若现的灰褐色羽毛。
雀心大婶死了。他们妖族，只有失去生命的时候，才会流出金红色的血液。
他猛一抬头，天上是一幅骇人的情景。
碧蓝的天空此时破开了一个大洞，红光在洞口弥漫，映衬着黑如墨的洞口，不详到了极点。
那洞口处的裂缝还在不停向周围扩散，巨大的陨石如落雨一般倾泻而下，落在妖界各处。
“十七哥哥，十七哥哥！”
庭渊听见了小妖怪的呼喊，带着颤音和哭腔。
他猛然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别乱跑！狐二！带着小妖们去地窖里！没有人叫你们千万别出来！”
他向着狐二传递了一个眼神，看着他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化作原型奔跑起来。
他要去找族长和大长老他们！
小小的猫咪在陨石雨中挪移。他仿佛随时会被砸到，但每一次都幸运的避开了。
等他赶到议事厅的时候，其他长老已经来齐。
族长正吩咐手下让妖怪们各自躲避，之后的事情他们需要讨论。所有长老都面色凝重，全然不见平时的随和模样。
此刻见他来了，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摸摸他的头，而是只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继续讨论。
庭渊找了一个角落变成人形，坐到了九长老旁边。
九长老正在卜算灾祸。他原型是蛫，一只白色巨龟，擅占卜。
此刻他眉头紧皱，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竟喷出一口血来。
他面如金纸，凝重道：“大凶，妖族九死一生之兆。唯一一线生机应在了--”他转头看向庭渊，眼中绝望和希冀并存，闪着熠熠的光辉，“应在了小十七身上。”
庭渊有些懵懂，“我？”
其他长老方才也卜算过，他们虽不精通，但活的年岁够长，多少会一些。他们得出的结果与九长老大同小异，唯一区别是，他们没算出，竟还有生机。
众长老也都看向庭渊，庭渊被这样一双双盈满希望的眸子看着，不自在到猫耳朵都冒了出来。
“就是你。”九长老道，“我算得生机是在修真界外一处异世界里，留在妖界是十死无生之象。恐怕...”
众长老默然了一瞬，妖族竟是要崩塌了吗。紧接着他们又笑了出来。
二长老虎雄率先道：“我已活了近800岁，也早就够本了。这传送的秘术便由我来吧。”
“老虎你不地道啊，我想修习祖中秘术已经几百年了，这终于有机会你竟然要抢去，太不要脸了。”五长老兔凉声音淡淡，带着一丝嘲讽插话道。
庭渊在一旁仿佛听懂了，但又有些迷糊。他小心翼翼问到：“族长阿爷，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族长狐英沉声解释道：“妖族要崩塌了，恐怕所有妖怪都要因此丧命。
阿蛫卜得一线生机应在你身上，应在异世界。所以小十七，你可愿意离开妖界，去往别的世界呢？”
族长的眼神沉稳而慈祥，和平常并无二致，似乎只是在问庭渊准备晚上吃什么。
庭渊恍然。为了妖界，让他去异界他是十分情愿的。
但是....想起长老们所说的传送秘法，他虽未修习过但是有所了解。这一门法术，是要献祭生命的啊！
他看着还在争执的众位长老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小声说到，声音微弱，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但是族长听见了，“小十七，你是生机，是妖族的希望。为了妖族，他们，都是愿意的。”
庭渊一时不能接受，但已经来不及了。议事厅外巨响不断，有哭声和哀嚎传来，往日妖界的平静祥和，荡然无存。
漫长的时间里，她都被关在屋里等死。
这种颅内伤，凭借古代的医术确实治不了。
可两个时辰左右的等死过程，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而她的女儿，就在外面，死在离女儿最近的地方。
庭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161章 还她自由
感叹着女性不容易，却又无能为力。
庭渊调整呼吸后，看着赵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成已经脱力，无法再为自己辩驳分毫。
陈小花看着赵成眼里满是失望，不承想自己宠爱的儿子，会在关键时刻，将自己推出来顶罪。
生出这样的儿子，实在是让她心寒。
不过初冬，燕都已经下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而下的雪花将天地都染成一片连绵无际的灰白，偶尔有狂风呼啸袭来，又卷起无数白色雪粒拍打窗沿。
顺亲王府内，一处极为精致的院子走廊处，却还站着一排侍女。
他们顶着寒风，脸和鼻子处都冻得通红，也不敢说一句抱怨的小话，反而十分认真地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世子还未曾醒吗？”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侍女轻声问着，下一刻便被领头的侍女瞪了眼。
这院子的主人——正是顺亲王府内那位性格极其恶劣、娇纵的小世子。
但按照平时，小世子就算脾气再坏，也定是不会对家中伺候他琐碎的人有什么苛责，也不会让他们寒冬腊月还非守着他不可。
只不过，今日的春渊院里装的可不止小世子一尊大佛。
“这不是你该管的！”领头的侍女语气严厉，下一刻又转为轻声细语：“少将军守着呢。”
-
屋里屋外几乎是两个季节。
墙角处，正放着两个缠着金丝边的火盆，烧的是前几日皇帝赐下的兽金炭，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将整个屋子里都烘得暖融。
小世子身体弱，受不得寒意，平日里又贪凉，所以每次小世子睡下，下人们都会给他盖上厚厚一层被褥才敢走。
并且早上的时候还要记得给他撤一层被子，免得小世子捂出汗来。
但今日好像无人记得要给小世子撤下被子，又或是说，今早无人敢去惊扰那屋内二人。
过于温暖的环境让庭渊睡得很不安稳，仿佛置身于火焰翻滚的热浪之中，被火舌一遍遍的舔舐。
嫩得汪汪额头上的发丝都被汗浸湿贴在脸颊，细长好看的眉微蹙，透着一股子闷热倦意。
四伯安静得紧，除了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庭渊只能听见有炭火燃烧而发出的零星爆裂声。
他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想要看清伯围，但眼前却漆黑一片。倦意上涌，浓密羽睫颤抖着想要分开，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突然有一阵凉意从脸颊边传来，他困意未消，贪凉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伸着脑袋要往凉快的地方凑去。
被枕住的手掌明显一僵，床边高大的男人也随之愣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对于常年在边疆随军征战的伯景郁来说，太为陌生。
年仅二十岁的少将军，他此前摸过最柔软的事物还是一只小羊羔的肚子，但完全比不过现下他手里的一团软意。
手里的触感实在过于明显，小世子养尊处优的脸颊软滑绵糯，像是一只乖巧的幼崽。
与之相反的，是伯景郁越发僵硬的动作。
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他能清晰地闻到被子里的香气。
丝丝缕缕的，从小世子身上传出的氤氲香气，混在凌厉的北风声里，混在温暖上升的空气中，缓缓地缠绕着在屋内。
心头莫名涌上些怪异的感觉，伯景郁整个大脑都快要停止转动。
他本意是要掀开这被子，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子受冻起床，可谁知这世子抓住东西就枕。
庭渊对谁都这样不设防吗？
这样的人放在边疆，大抵都不知道生死将近，睡梦中便丢了性命。
这样的对比实在太过反差，让伯景郁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日当街纵马的恶劣世子。
还没等他捋清脑海中的思绪，床上的小世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宿主，该醒了。”
冷冰冰的电子音总能轻易地将人唤醒。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毫无感情地发布着任务：
【此世界您的身份是：燕都纨绔，顺亲王府世子，性格恶劣，脾气极坏。】
【世界背景：前几日您在街上纵马时，突然对少将军身上的玉佩起了贪意，抢夺未遂，反而落马，被摔得不轻。
由于王府与将军府交情不浅，大将军为表歉意，特地将少将军伯景郁送入府中来照顾您。】
言简意赅的介绍完后，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音便停顿了会，给了自己的新宿主足够的消化时间。
庭渊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他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来到了任务世界。
【您的任务是：扮演恶毒反派欺压少将军，补充缺漏的世界线并促使主角攻受感情发展，让世界线变得完整。】
“现在站在你床边的就是您的任务对象，少将军伯景郁。”
庭渊顿了顿，尽量理解着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任务里的意思。
欺负……少将
这就是一定要欺负人的意思了……
但庭渊还是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他有些迷茫地向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寻求答案：“怎么样算是欺负？”
“一般来说，在保持人设的情况下，您的物理攻击和语言攻击都算是欺负。”
其实庭渊还希望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能说得再详细些，他从来没做过类似“欺负”的事，但他觉得这样的问题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笨。
他一向要面子，不想再开口问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便决定照着以前看过的例子那样做
可刚一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庭渊眼睫微微颤抖着，有些犹豫眨了眨眼
“抱歉，宿主。因您体质较弱，故每个世界所扮演人物会相应拥有一些身体缺陷。”
冰冷的电子音平淡地说出这令任务忽然升至地狱难度的情况，令庭渊不适地皱了皱眉。
“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特地为您挑选出了与主角羁绊较深，且符合条件的人物。这些人物所存在的身体缺陷都是由主角直接或间接造成的。”
“这个世界里，您因少将军伯景郁摔伤了眼，是眼部缺陷。”
床上，原本还迷糊着的精致少年强撑着支起了身子。
乌黑的发丝柔顺的从薄肩处一泻而下，垂落至身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顺着睡得散乱的寝衣间流淌着。
伯景郁看得出神，眼神也不自觉跟随着那几缕发丝游走着，而后落在少年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
虽然小世子是出了名的纨绔，但就算是常年在边疆生活的少将军也不能否认，他的皮囊确实是极好的。
漂亮得……不像个男人。
伯景郁一向最是瞧不起这样的人，手无缚鸡之力，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成不了事的小白脸罢了。
放平时，他是绝对不会给这样的人一点眼神的。
安静的屋内，小世子嫩得汪汪纤长的手指缓缓伸出。
下一刻，他突然发难，四伯能让他随手将抓到的东西，都被他重重向外扔去。
伯景郁还未回神，来不及躲闪，当场被小世子胡乱用枕头砸了个正着。
吃个闷亏。
-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声响大得惊人，惹得几位侍女赶紧推开门。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近屏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有胆子稍微大点的，探头去看。
只见那头，床幔层层叠叠，将人遮得只剩隐约轮廓，小世子坐在床上倚着床头，而少将军对立而站，低着头，神色莫辨。
见小世子没有受伤的样子，她又接着试探问：“公子，现下要洗漱了吗？”
“洗！”
几名小侍女走近了后，才看清室内的一片狼藉。
原本盖在小世子身上的被褥被故意丢落到床底，连着床头摆放的烛台也被打落在地上，轱辘轱辘地翻滚着。
小世子似是气极，小口小口地急促呼吸着。
嫩得汪汪颊边还沾着乌黑发丝，仅着一身白色寝衣半坐在床上。
单薄背脊突显，像是天上来的仙人落难，一副狼狈又漂亮的模样。
几个侍女只偷偷那么瞧了一眼，便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还有人偷偷看向那一堆杂乱被褥旁的少将军，暗自猜测小世子刚刚估计是发脾气了。
小世子虽说脾气恶劣又娇纵，但模样确实是燕都最为俊俏的少年郎。
现下就算盲了眼，也丝毫没折损他的形象，反而更添上一些清冷脆弱的味道。
惹人怜惜。当日的情况确实是小世子做的不对。
当街纵马违背当朝制定的管理条例，少说也是要被抓去关起来几日，真要说起来庭渊难免被罚。
原主的性子被王府的人宠得无法无天，眼里哪有这样规矩。
那一日小世子从发小那拿了匹汗血宝马，心情一好便冲上了街，结果恰好撞见了伯景郁。
只一眼，小世子便看上了伯景郁腰间的玉佩。
想要去抢时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制止，结果马跑得太快，小世子同伯景郁拉扯之间来不及反应就摔下了马，将一双眼睛给摔伤了。
小世子当场便昏了过去，被伯景郁送回家后一醒来就开始哭闹不止，王爷和王妃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好叫来大将军商量。
大将军哪里擅长处理这样的事，胡子都快捋掉了几根。
他明知自己儿子没做错什么，何须要解决什么，可他儿子又直接的导致了人家手里的掌上明珠摔成了这个惨样子。
现在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自己儿子撒手不管啊……
小世子也不稀罕别的，心里憋着口气，说只要伯景郁腰间的那块玉佩。
但这玉佩大将军他也做不了主，又让伯景郁过来跟人亲自去说，果不其然伯景郁直接拒绝了。
大将军连连叹气，但又不好说伯景郁什么。
这一下子，小世子可是真找着了出气孔，既然伯景郁不愿意给他玉佩，那他就非要伯景郁留下来照顾自己不可。
话一说出口，大将军直接拍掌答应了，生怕自己这暴脾气的儿子继续顶嘴招惹人家。
于是乎，庭渊自觉站上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毫无顾忌，话语间甚至还敢故意用“伺候”二字来气伯景郁。
本以为这个什么将军会气得破口大骂，可过了半响，他也没听见伯景郁答话，只有几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着。
小世子有些不安。
因为眼盲，他看不见伯景郁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哪。
这反而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握。
他讨厌这种感觉，秀气的眉皱了皱，又忍不住开口想要教训几句。
“你这个当将军的，耳朵是不是不好……啊！”
可话才刚出口，他便感觉自己的脚腕被一只粗糙的手给拉住了。
这个动作实在冒犯，娇生惯养的小世子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他惊呼一声，便挣扎着骂着要伯景郁放开他。
伯景郁早在刚刚，目光便没从小世子身上离开过。
他目光停留在手中，喉结微动，语气不耐斥道：“乱动什么？”
“不是世子让我帮你穿鞋的？要是动的话，可就别怪我力气大，要跑去跟我爹告状了。”
他还记着今早被他爹赶着过来的憋屈，现在抓到机会，连照顾人也带着一股子怨气。
看不见也就算了，还被人抓着脚踝威胁，一向娇气的庭渊哪里能忍，当下就委屈得要发脾气。
庭渊一只脚被握住，就想着要拿另外一只脚踹人，最好是给伯景郁踹坐到地上。但他自己一个没注意，重心不稳突然失去平衡，一下子便要往后倒去。
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庭渊心忽的一空，只是反射性地用手撑在身后，堪堪半撑在床榻上。
身后长而浓密的墨发未束起，随着动作，瞬间在床上散落开来。
小世子明显被吓着了。
一双清透水润的眼眸明显没有焦距，正直直地望着前方，纤长眼睫也没规律的乱颤着。
反应过来后，庭渊自觉丢脸，怕伯景郁嘲笑自己便想要先发制人，但还没等他开口骂人，伯景郁却态度一变，低下身把他半抱了起来。
“小世子，你要是再乱动，等会摔了我可不救你。”
原本庭渊还想着自己误会了主角的性格，心中内疚，自己都如此对待他了，他还愿在自己摔倒的时候扶自己一把。
还没等他内疚完，便听见伯景郁这样一句话。
秀气的眉又皱起，小世子把原本粉润的唇抿得泛白，心里惦念着欺负人的任务，又骂他：
“让你好好伺候，你就是这样伺候的吗！真是没教养！”
骂人的话说来说去也不过如此，比起伯景郁在军营里听过的话，简直就是幼童斗嘴的程度。
这句话不仅没让人生气，反而惹得伯景郁有些诧异地看向怀里的小世子。
这小世子，好像与传闻中所说不太一样……
接下来不管小世子再怎么骂，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由着伯景郁以这样的姿势帮他把鞋穿上。
-
大概是有人通风报信小世子让伯景郁给自己穿鞋。
刚吃过早饭，顺亲王就把小世子给叫了过去，让他对少将军多少客气些。
先不说少将军的爹是朝廷中最有分量的武将，少将军本身也是自带些军功的。
十几岁便见过血，要是这细皮嫩肉的小少爷真把人惹急了，指不定得掉几层皮。
虽然顺亲王本意就是为了小世子好，但小世子哪里能想到这些，刚听没几句就有些不乐意听了。
他被家里宠着长大，还是头一次因为一个外人被他爹说教。
“爹，你怎么向着他不向着我呢！”
小世子扯着顺亲王的袖子胡乱撒着娇，有些委屈地开口反驳。
“大将军都说啦，让伯景郁他照顾我！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都是因为他！”
“您都不心疼我吗？”
顺亲王自然是心疼的，他伸手摸了摸庭渊的头发，轻声安慰他：“爹最心疼你，但是少将军是武将，手是用来打仗的，他哪里懂得照顾人。”
“爹和娘得了空会多去看看你的，近绿和近叶也会一直照顾着你。昨天御医说了，你的眼睛只需要多修养一段时间，好好吃药就能好了。”
左说右说，还是不让他使唤伯景郁。
小世子不满极了，又想着从母亲那边入手，便又唤：“娘……”
王妃握着小世子的手一下接一下的安抚着，但也没有松口，她虽一向宠着庭渊，但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招惹上少将军。
“渊儿，好好休养着，莫要再生事。等你眼睛好了，想去哪儿玩娘都应你。”
庭渊生闷气了，谁也哄不好。
这一股气直到他回到春渊院都没有散。
在他看来伯景郁就是害他落马的罪魁祸首，但他爹娘竟然不让他刁难伯景郁，还想要他好声好气的对伯景郁。
这根本不可能！
小世子秉着炮灰就该一直作死的理念，当天下午就开始计划着找伯景郁的麻烦。
晚饭时，饭桌上摆着的全是小世子最喜欢的菜和特地做出来的补品，香气四溢，近绿拿着碗，近叶拿着筷子，一人一边准备伺候小世子吃饭。
“伯景郁在哪？”庭渊推了推近绿，问她。
近绿一愣，“少将军应该在客房用膳。”
“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近绿和近叶两人偷偷对视，眼神交流，显然明白小世子想做什么，但王爷和王妃特地交代过……
“没听见本世子说话吗？”小世子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开心：“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让他陪我吃个饭不行吗？”
最终她们还是把伯景郁给找了过来，还没等她们再说什么，就被小世子给赶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伯景郁随意坐下，声音懒懒：“小世子，这次又是怎么了？”
小世子拿着筷子敲一下碗，“看不出来吗？陪本世子吃饭。”
视线在小世子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双清澈却毫无焦距的眼睛上，伯景郁看着那长长的羽睫如蝶翼似的颤抖，莫名心痒。
“你看得见菜吗？能自己吃饭？”
这话说得直白且冒犯，放平时小世子估计得气得不轻，但此时他怀着坏心思，并不在意。
“我看不见。”庭渊朝着伯景郁说话的方向看去，有些恶劣地开口：
“所以，你来喂我吃饭。”进来收拾饭桌的人是近绿，她看着仍坐着的两人，有些犹豫地开口：“世子，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伯景郁瞧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声。
身旁的小世子像是才反应过来，“确实该歇息了。”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往屋内走，还不忘拉着伯景郁让他给自己带路。
“那少将军您……”
近绿话还没说完就被庭渊打断。
“你随便去拿张被子来，要薄的。今晚伯景郁就睡我这。”
现在可是正值冬季，夜半时分还常常飘雪，本就几近冰冻的气温一降再降，晚上只用一床薄被……怕是不被冷死也要冻掉三层皮。
大概是早上已经见过同样的伎俩，伯景郁此时倒是接受良好，顺从地挨着小世子坐下了。
反倒是小世子不太舒服，“你不要挨我这么近。”
他皱了皱眉，身子后仰，试图推开旁边这个紧紧挨着他的人。
但下一刻，他又被人揽了回去。
“做什么？你离我那么远的话，我怎么喂你吃饭？”
这话说得足够冠冕堂皇，叫小世子无法反驳，只得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在庭渊看不见的地方，伯景郁嘴角翘得得意。
小世子越不喜欢的事情他越要做，谁让小世子先不讲道理的。边想着，他边随手夹了一筷子肉往庭渊嘴边送，“来，吃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像是在招呼小狗。
庭渊冷哼一声，问道：“你夹的什么菜？”
“不先告诉我夹的什么菜就让我吃，你就是这样伺候的？我可不是什么都吃的。”
是，你这金贵人连胃都是金贵的，满桌好菜还要挑。
伯景郁又看了眼满桌的菜，没有哪一样不是色香味俱全，暗暗吐槽，小世子真是难伺候。
他嘴上顺着庭渊：“小世子，我夹的菜是莲房鱼包。”
这可合了小世子的意，他有些得意地将头扭开，装作讨厌的样子，“我不喜欢这个菜，重新夹！”
那点小心思怎么逃得过伯景郁的眼睛。
他默不作声吃掉筷子上的肉，恶趣味地又用他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块别的菜。
“小世子，这次我夹的是三色水晶丝。”
“不喜欢！”
一顿饭吃得闹腾极了，伯景郁夹什么小世子就说不喜欢什么，非要他重新夹。
伯景郁也不和他计较，小世子不吃他就直接吃掉。
结果就是大部分菜都进了伯景郁的肚子里，小世子说吃饱的时候他还怀疑地看了眼小世子的肚子。
怎么不仅脸小，连胃口都这么小。
真好养活。
庭渊正在脑海里找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分享着自己刚刚做的坏事，像小朋友似的等着夸奖：“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我今天不仅欺负主角让他帮我穿鞋，还让他伺候我吃饭了！”
“我今天刁难了他好多次，感觉任务很快就能完成啦。”
“您做的很好。”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听不出其中情绪，但仍足以令小世子感到开心。
“我会再接再厉的！”
而另一边的少将军，虽说年轻有为，年仅二十便立下不少战功，当年一回朝便立马登上燕都那些小姐们的俊男榜。
不过。
她们可是站在小世子这边的。
谁不知道就是伯景郁害得小世子掉马，摔伤了眼，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现在这会儿会在世子这儿，还是昨晚被大将军压着过来的。
小世子脾气也犟，昨日闹到府中来时好似提了什么条件，少将军没答应，就不接受大将军的道歉。
大将军和顺亲王谁也劝不动，就决定各退一步，留着伯景郁在这儿照顾小世子。
今早时少将军先在外面站了半响，怎么也不愿进寝室，直到她们估摸着小世子真的快醒了，劝了半天才给劝了进来。
待几名侍女伺候完小世子洗漱，便想着要给他换衣穿鞋。
只是刚到穿鞋那一步时，她们突然被小世子制止了。
“退下吧。”
小世子坐在床边，眼眸微阖，月白色的衣衫衬得他如月如玉，故意道：“少将军不是说来照顾我的吗？刚好。”
“来给本世子穿鞋吧。”
语气里含着些显而易见的轻蔑与恶意，似乎真的在把少将军当佣人使唤。
正在走出房门的几名侍女闻言赶紧低头，不敢去看少将军的表情。
“你确定要我来给你穿？”伯景郁直接冷笑出了声。
他堂堂一个少将军，在外向来是被人伺候着的主子，在边疆是更有“活阎王”之称，试问谁人见了他不低头发抖。
这庭渊居然敢这样要求他……当真是如他人说的那样，没点脑子。
伯景郁双手握拳，青筋鼓起，恨不得当场将庭渊揍得哭爹喊娘。
“那不然呢？”庭渊理直气壮地反问，白玉似的双脚未着罗袜，无聊地晃了晃腿。
庭渊看不见伯景郁在哪，光听他的声音便觉得凶极。
要是放在以前，他遇到这种人一定会躲得远远的。他秀气的脚趾不自觉微蜷，但面上并不露怯，语气淡淡。
“大将军可说了，你既然不答应把那玉佩给我，那你就要留在这儿给我老实待着。乖乖给我做事，我说什么，你就得去做什么。”
“不然，本世子可要去大将军那好好说道说道了。”
伯景郁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胜国本就信佛。
庭渊不让旁人供，那便他来供。
他只求能够为庭渊延续生命，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庭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回身看伯景郁，他的眼神温柔且饱含情意。

第162章 我想娶你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伯景郁他们重新出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客栈，赶夜路并不安全。
伯景郁看庭渊自打上了马车之后就不怎么开心，一手抓着马车的窗户，踏雪与庭渊的马车齐平。
“要出来骑马吗？”伯景郁问庭渊。
他还从未带庭渊骑过马，一直让他坐马车，马车颠簸，并不舒服。
庭渊从窗口探出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这怎么行！”近绿一惊，急忙劝阻，“还是让少将军回客房吧。”
“嗯？他可是要照顾我的。不在我的房间，怎么照顾我？”庭渊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衣袖，不带商量地问话，“你说是吗？少将军。”
小世子不论做什么都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骄矜感，和他说话时脸自然而然地朝向他，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伯景郁挑了挑眉，似乎也想看看他还能作些什么妖，便顺着他的意答道：“确实。”
“那我睡哪呢？小世子的房间还有第二张床吗？”
他握着小世子的手，带着他往房内走，漫不经心的问着。
也不是不行。
要是小世子非要他抱着他睡，也不是不行。他就把小世子当成个抱枕也能睡着。
这话听在耳里实在古怪。
庭渊有些惊讶，“那当然不是让你睡床，我的房间可不放多余的东西！”
“你带着薄被去旁边的贵妃椅上睡！”
近绿刚松了口气，却又见少将军脸色差得吓人，忙道不好。
她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的小主人一个不防就被人欺负了去。
好在等她抱着床厚棉被回来时，少将军的脸色已经恢复原样。
-
春渊院的炭火在当晚突然被撤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把小世子下午让少将军喂饭，还强留春渊院的好事又给顺亲王说了一遍。
大概是真的被小世子这乖张的行事给气着了，顺亲王当天就对庭渊放下话：你若是再这样欺负少将军，就别想用这御碳了。
雪夜寒风，门窗的缝隙不时传来些风声。
少了那难得的御用炭火，到显得平时温暖的小院异常寒冷。
小世子是真的怕冷，缺不得炭火，但他也不愿就这样低头，硬着嘴，说：“不用就不用，本世子难道会缺这点炭火？”
近绿和近叶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们两头都不敢招惹，只得领着命令出了门。
伯景郁看乐子般侧躺在贵妃椅上。
手撑起的脸庞透着些棱角分明的野性，眼眸深邃，正隔着床帘，放肆地观察着内里的小世子。
屋内的烛火被灭了大半，沐浴过后的小世子墨发披散着，微弱的烛光恍恍惚惚照着，轮廓朦胧不清。
他又换上了和今早差不多样式的寝衣，有些单薄，一和侍女呛完声后，他就把自己藏入了被子里，只鼓起小小的一团。
等侍女走后没多久，床上的小世子憋不住了，不怀好意地开口唤道：“伯景郁，你睡着了吗？”
伯景郁闭目养神：“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伯景郁坐起身，假意踏步几下，“说。”
屋内缺了几盆炭火后显得极为寒冷，起初察觉不到，但一静下来，少了身体活动带来的热量后，便能清楚的感受到屋内寒气的流动。
伴随着屋外呼啸而过的冷风，庭渊扯着被子用力的裹紧了自己。
“伯景郁，你去拿几盆炭火来吧。”庭渊商量着，好声好气地说道。
伯景郁靠着贵妃椅，姿态闲适，淡淡反问，“为什么？”
另一头，庭渊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自己刚发完狠话转头就找人寻炭火，要是让旁人知道可不得笑话他，不过此时屋子里只有他和伯景郁二人……
伯景郁应该不会出去偷偷说自己的小话吧？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他的把柄。
心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庭渊理直气壮地说：“你赶紧地去找，不然我明天可就要跟大将军告状了。”
“没有炭火，要是我今晚着凉，感冒生病了，明天我就要跟大将军说你背着我爹娘偷偷虐待我，然后让大将军狠狠教训你！”
伯景郁沉默两秒，还是转身出了门。
倒不是担心被教训，只是这样的事小世子估计还真做得出来，他可不想他爹三天两头被喊过来处理这些破事，然后自己还平白无故挨顿揍。
他爹打自己亲儿子那可都是下狠手的。
只是顺亲王说到做到，春渊院里这会儿干净得连点木炭碎块都找不到。
伯景郁空手而归。
这下，庭渊也没了办法。
他总不能要求着伯景郁，让人大半夜在王府里掘地三尺地找炭，要是被他爹发现了，他自己也要遭殃。
“要不，你去库房里给我再找几层被子？”
伯景郁现在觉得这小世子是故意折磨他了。
他身强体壮，倒是不觉得这里有多冷，毕竟门窗禁闭着，透不上多少风。
但庭渊三番五次让他出门，那北风也不是跟人开玩笑的，来回几次，他也觉得有些冷了。
说真的，这次倒是冤枉了庭渊。
他是真觉得冷了，才想要伯景郁帮帮忙。
只是伯景郁不想再管。
好在侍女给他拿被子时为了掩人耳目还拿了另一床被子，他拿着那床偏厚的被子就丢到了庭渊身上。
“盖着，赶紧睡觉。”
庭渊被几床被子罩着，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这个拿被子的速度……主角该不会是把他自己的被子给自己了吧？那主角自己盖什么呀？
“这是你的被子吗？”
伯景郁剑眉一竖，“怎么，小世子难道还有洁癖？这被子我才盖了几秒你都嫌弃？”
庭渊蒙在被子里的小脑袋连忙摇了摇，“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把被子给我，你自己晚上盖什么呀？”
伯景郁随手给他掖了掖被角，“睡你的，我在边疆什么苦没吃过，不是每晚都能睡床盖被的。”
其实伯景郁还有一床被子，虽然没有那么厚，但对他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怕这小世子又想什么坏点子，伯景郁便装作今晚要没被子盖的模样，故意将自己说得可怜，想让这个小世子赶紧睡觉。
庭渊一听，心中顿时愧疚万分，也不想对别人这么过分，连忙道，“要不你还是拿走吧。”
“？”
伯景郁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还能让这小没良心的人说出这样体贴的话。
小世子这是在心疼自己？
明明这几日嚣张得要命，怎么到这种小事上反而还怪乖的。
不知为何，伯景郁心间猛地一颤。
他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忽地一笑，“世子要是心疼我，不如把被子分我点，我们一起盖？”
“不行！”
庭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伯景郁的请求，将他赶回了贵妃椅上，而后怀着愧疚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怕主角被冻死在贵妃椅上，庭渊醒来后，便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打算去探探主角情况。
他半闭着眼摸到贵妃椅附近，刚伸出手准备探探伯景郁的呼吸，却摸到了一层被子。
“你！”
这天一大早，春渊院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据路过的侍卫说，大抵是少将军被小世子给踹下贵妃椅了。
八卦的小侍女纷纷感叹：
天，少将军屈尊都去睡贵妃榻了，还要被踹，少将军这都不生气，脾气真是太好了！
庭渊不愿意放伯景郁走，非要使唤着他才开心，最近还越发变本加厉了起来。
这也就导致顺亲王迟迟不给春渊院送还兽金碳。
两父子就这样犟上了，作为矛盾中心的伯景郁倒是一直没出声。
众人猜测他大抵还是太有责任心了，要照顾这个眼盲的小世子。
顺亲王还是不放心啊，他又偷偷来找伯景郁谈话，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千万不要哪天一生气给他的宝贝独苗苗来一刀啊。
伯景郁态度却是比之前好了许多，晚辈的姿态做得十分到位。
称确实是自己害得小世子落马，应该负起责任，就按照小世子说的那样去照顾他吧。
顺亲王终于放心了些，又想起什么，问他：“春渊院现下没有炭火，夜晚时会觉得冷吗？”
那晚撤下炭火只是想小小惩戒下渊儿的性子。
虽说不给炭火，但春渊院里的被子全都换上了更厚更为保暖的鹅绒被，重量没有多少改变，但防寒程度却大大提升了。
再加上院子里的防风物件也上得齐全，顺亲王这才敢将炭火收回，免得冬日里炭火太旺，烧得庭渊醒来汗流浃背，落得个风寒可不好。
也就庭渊这不管事的，什么也没察觉到。
不知为何，伯景郁轻笑了一声。
只答道：“并不会冷。”从春渊院到府中庭院还要一段距离，一行人随着领头的小世子缓缓走着。
平日里小世子出行都是由近绿和近叶扶着，今日世子的好友徐柳清一来，她俩反而得了个清闲。
徐柳清半挽着小世子一边手臂，大掌微握着他的手，丝毫不介意这样活像个飞鼠鸡腿仆人似的领着人向前走去，若不是在场人实在是多，他甚至还想直接揽住世子的腰。
行走间还不忘低头与小世子聊点闲话，逗得小世子眉眼含笑，气氛融洽又和谐。
他和小世子能成为朋友，大多靠的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还有那张惯会说话讨好人的嘴。
可从他年少有为就能看出，他不是什么眼光浅薄之辈，那为什么会赶着讨好这顽劣不堪的世子，左右逃不开顺亲王独子这一尊贵身份的缘故。
若是背靠顺亲王府这座大山，他的生意路会好做不止几十倍。
这段友谊里，徐柳清自然是怀着二心的，他早已不耐烦这脾气恶劣、毫无学识的世子，这次来探望他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可出乎他意料的，摔盲了眼的小世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脾气似乎还是一样的坏，但那双无神的眼没了往日的凶意，看人时映着日光和积雪，清澈的眼眸里泛着波光粼粼的水意。
平添了几分脆弱和无辜。
这样的小世子，连自己行走都做不到，只能依靠着这些对他心怀不轨的人。
恐怕等到便宜都被占光了，也还以为无人敢违逆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些有的没的？”时间一久，小世子就听得有些腻味，转头问他。
徐柳清从善如流，说：“这哪是有的没的，能给小渊解闷都是好的。”
徐柳清瞧了眼跟在后方的伯景郁，看见男人表情不善地盯着他们，他嘴边勾起微妙的弧度，又转头凑近庭渊的耳边。
“我听说，小渊把少将军给留在府里了？”
这挑的可是小世子爱谈的话，他正缺人显摆这件事，闻言便弯了眼，露出点软软的酒窝。
“是啊，他让本世子落马摔了眼，本世子就让他给我当佣人。”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
小世子说到激动处，不自觉地想要拍东西，却忘了自己的手被别人握着，一拍下去反而让别人握得更深更紧。
迟钝得紧的小世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吐槽着：“他连那玉佩都不愿意给我，堂堂一个将军，吝啬成那样……”
玉佩？
徐柳清眉心一跳，该不会是那块传家宝吧。
“他一个粗人，能有什么漂亮玉佩？”
他拉着小世子往渊塘边逛，哄他：“不若下次去我店里瞧瞧，都是边域那儿新出的珍稀货，五彩流光的，你肯定喜欢。”
庭渊这才开心了些，却又故意嘟着小嘴，挑他的刺：“你可真会做生意。”
庭院中的渊塘还未结冰，边上栽了些常青树种和雪柳，随着些轻风，叶子碰撞发出些簌簌声来。
小世子久不出门，此时听一听风吹树叶声也觉得有趣。
但两人附近没什么太大空间，娇贵的小世子嫌人多吵闹，便要赶其他人走。
“伯景郁就留下来吧。”
他故意要留伯景郁下来，要在徐柳清面前显摆自己的新飞鼠鸡腿仆人。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说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欺负人的时机。
庭渊猜现在伯景郁肯定生气死了，但他看不见，便去问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确实快气死了。”
徐柳清握着小世子的手，趁着人少对着伯景郁笑得挑衅极了。
而伯景郁眉眼深沉，原本就冷硬的眉峰此时显得更为不近人情。
他紧紧地盯着徐柳清，头一次觉得一个人能够这么碍眼。
偏偏这小世子还傻愣愣地，什么都不清楚。
聊了半响，徐柳清终于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对了，小渊可知下个月三皇子府上要办宴会？”徐柳清问道。
三皇子林麒运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一位皇子，公认的龙位继承人，因此来他宴会的人可以说是非富即贵，谁能得到宴会的入场资格，谁就半只脚踏入了燕都皇权中心。
徐柳清虽家产颇丰，但毕竟只是一个构不成大影响的年轻人，想参加这种分量的宴会，还是不够资格。
这次来探望小世子，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借着庭渊的面子获得宴会资格。
庭渊一愣，三皇子，那不就是另外一个男主吗？
“宿主必须去参加宴会，宴会当天有一个重要情节点需要完成。”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突然冒了出来：“但三皇子是你的死对头，请犹豫一会再答应。”
原世界线里，顺亲王是与当今圣上有过命交情的唯一异姓王，而他的独子，自然也是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
三皇子与世子年岁相当，之前圣上有意让两人交好过。
但顺亲王府顽劣不堪的小世子和自小能文善武的三皇子，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经常被人拿来对比。
而且人前君子如玉的三皇子，背地里却常常对小世子冷嘲热讽，令小世子讨厌极了他。
总而言之，小世子不喜欢三皇子。
而今晚，就是三皇子林麒运和伯景郁正式相见的日子。
因为听闻顺亲世子当众碰瓷少将军，强压着人给自己当随从，于是三皇子半夜翻进了将军府，恰好碰到了伯景郁，两人一见如故，展开了纠缠。
给人当鹊桥的庭渊：……
半天没得到小世子的回应，徐柳清怕他不去，忙道：“小渊是不想去吗？也是，三皇子的宴会有什么可去的。只不过，我怕到时候别人还以为你怕了他。”
庭渊秀气的眉头微蹙，小脸低垂，模样纠结极了，“我怎么可能怕他！只是我这眼睛……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听见有机会，徐柳清赶忙又道：“小世子莫怕，当时自有我在你身边为你保驾护航。”
“再不济……”徐柳清看了眼伯景郁，眼里满是不怀好意：“不是还有少将军在吗？”
怀着要去炫耀自己新随从的心思，小世子终于同意去参加宴会。
徐柳清满意极了，“那过几天，我带你出去逛会儿？咱们……”徐柳清话还没说完，便被冲过来的伯景郁给打断了。
伯景郁几步走上去，一手扯开徐柳清的手，一手拉着小世子，嘴上还不忘嘲讽，“小世子真是娇贵，怎么，现在走个路还要人扶着才行？”
“那我是不是还得抱着你回去啊？”语气里藏不住的酸味，浓得快溢出来了。
小世子走路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伯景郁拉得一个踉跄，当场就想发脾气，“你突然发什么疯病！”
他生气总是上脸，眼尾脸颊都跟着泛红。
无神的眼眸随意垂落着，眼睫似散落的羽绒毛，纤细而轻盈。
见伯景郁不说话，庭渊愤愤拍上他的手臂。
从不干活的手掌没有茧子，拍上伯景郁时并不疼，反而让他心里发痒，他轻咳了一声，晕晕乎乎地放开了人。
突然被放开，庭渊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力道往后一倒，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落入渊塘。
“啊！”
失重感让庭渊惊呼出声，下一刻，伯景郁先徐柳清一步接住了他。
他将人往上轻轻一抛，人便稳稳地落入了怀中。
小世子大概是吓坏了，连骂都忘了骂。
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伯景郁胸前的衣领，眼里盛着水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模样漂亮又可怜，看得人心尖都快酥掉。
来不及应付这什么破商人，伯景郁抱着被吓坏的小世子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家世子需要休息，恕不奉陪了。”
伯景郁脚步飞快，绕过几名路过的侍女，走到一条通往春渊院的偏僻小路。
没过几秒，怀里的人突然抽噎了起来。
哭声一顿一顿，将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少将军吓得手忙脚乱。
嫩得汪汪的脸颊被小世子哭得湿润，当真是吓着了。
小可怜的模样看得伯景郁内疚极了，伸手去给小世子擦眼泪，却把脸擦红了一片。
他又被小世子打了一巴掌。
但这次他没敢呛声，心虚地收回了手。
偏僻的小道上，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
行走间，有几声清软含着哭腔的责骂声传来，再就是男人沉沉的应答声。
“都怪你！”
“是，都怪我。”
“你走路要人扶着走！”
“是，我走路要人扶着走。”
原本庭渊还觉得被人抱着走不太好，但他被伯景郁抱着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样走路方便又省事，便由着他抱了。
哭久了，大概连他自己也觉得丢人，慢慢地便把自己的脸埋入男人胸前，不再说话。
过了会，他闷闷的声音又从伯景郁胸前传出，“我要跟大将军告状，让他罚你。”
“嗯，让我爹罚我什么。”
他小小声的说了句什么，男人久久没有回答
小世子毫无所觉，还含含糊糊地挑衅说：“你只配伺候本少爷。”
晚间下过大雪，等到下午时天气已经好了许多。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庭院里，气温升了上来，确实是个适合赏景的和天气。
小世子虽是看不见东西，但仍然坚持着要出去透气。
恰好有人来寻小世子，一行人决定带着小世子去府中的渊塘旁散心。
伯景郁被庭渊使唤着给他套上披风。
披风上带着一圈品质极好的白狐毛，衬得小世子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许是小世子心情颇好，脸上还有着淡淡笑意，是伯景郁平日里看不见的模样。
“能出去玩，很开心？”
小世子有些诧异地抬头，想起自己看不见后又旋即低下小脑袋，不太理解伯景郁为什么这样问。
看不见东西让小世子有些闷闷不乐，他语气颇冲：“本世子的朋友来府上玩，我当然开心了。”
伯景郁替他理着帽子，闻言目光略微下敛，意味不明地问他：“他有那么好？”
没等伯景郁再给他整理衣服，小世子拍开男人的手，白净小脸微微鼓起，语气里满是抱怨：“反正比你这个吝啬鬼好多了。”
一堆奴仆拥簇着庭渊往渊塘处走，伯景郁走在一行人最末尾处，懒懒散散的跟着。
来人是燕都富商之子徐柳清，小世子从前最要好的狐朋狗友之一。
花天酒地的地方总会有他的一份，看起来完全是个纨绔。但经商却随他的父亲，格外有天分。
近几年备受百姓欢迎的店铺大部分是他手下的产业，小小年纪便赚了个盆满钵满。
模样也是不差的，除了体格比少将军来说略瘦了些，但也是极富力量感的身躯，站在小世子身边快比他高了一个头还要多。
看着那人搀着小世子边聊边笑的模样，不知为何，伯景郁此时不爽极了。
陪这小世子花天酒地的玩便是最好的朋友，他伺候小世子穿衣吃饭几天还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小世子想要什么他不能给？
这破纨绔能给的，他也能给。
他又想起最初时小世子想要抢自己的玉佩。
那个玉佩，是他娘亲的嫁妆，他娘亲叮嘱过他很多次，这块玉佩未来只能给她儿媳妇。
当时他不愿意给，但现在……
若是小世子以后能多给点好脸色，这玉佩也不是不能借给他玩一段时间。
“你就……这么想娶我啊？”话到最后，庭渊的哭声已经完全掩盖住他要说的话。
“想啊，怎么不想，我想光明正大地在我的王府迎娶你，给你正妃的名头，将来你即便是死了，也入皇陵与我合葬，后辈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是我此生唯一挚爱之人，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我怕这个世界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记住你，只有墓碑永立不倒。我想后人在看史书时能知道，葬在我身边的，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
“我想要人人都能记得你——而不是我的一场梦。”

第163章 没个正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近哽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刺进庭渊的心里。
庭渊有些后悔了，或许真的应该跟哥舒琎尧回居安城，这样伯景郁会难过会不舍会不甘，但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对不起。”
春渊院，烟雾缭绕的内室。
空气中弥漫着温热水汽，一股湿润潮热的香气浅浅淡淡地浮在空气中。
秀着精致图案的红木屏风后是一个巨大的浴桶，那水汽正是从这处散开。
水雾腾腾的浴桶里被人撒上了精心制作过的玫瑰花瓣，花瓣吸收了水分，重新变得鼓胀，一片片饱满诱人的花瓣随波逐流，将其余遮掩得密不透风。
面容精致又不显女气的少年闭着眼，正放松地靠在桶边。
长长的睫毛染了水意，根根缕缕的沾在一起，小巧的鼻尖上因为热意凝出了些薄汗，唇瓣微微开合，呼吸浅浅。
庭渊正在听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给他讲今晚的将会发生的剧情线。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三皇子夜访顺亲王府，想要看看你的惨样，意外撞见被欺压的少将军，在对少将军产生兴趣的同时也对你越发不满，为你的悲催结局奠定了基础。”
他泡得迷迷糊糊，舒服得快要睡着，晕乎着思考：“我已经罚了伯景郁去打扫房间……这算欺压吗？”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算的，让一个将军做这种下人干的事是很大的侮辱。”
“好噢。”
那等伯景郁待会儿来帮他收拾衣服，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吧……
此时天色已晚，春渊院只剩两个守门的侍卫。
大概是觉得无人敢闯进顺亲王府，他们放心的打起了盹。
有黑影快速掠过屋檐，钻入屋内，又迅速隐匿于阴影之中，没被一人发觉。
庭渊的房里怎会如此安静……
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有些疑惑的想着，忽然听见几声微弱的水声从里面传来。
-
虽然生处古代，但庭渊还是现代人的思想，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身旁有人。
将一众侍女赶了出去，他便决定草草冲洗了一番了事。
只是泡澡实在舒服，他今日出门又哭了一场，这一来二去，早就困倦得不行了。
庭渊半打着哈欠，顺着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的指引出了浴桶。
乖乖穿上寝衣后，他刚准备往床上走时，忽然听见了物体碰撞的声音。
他连忙停下脚步，生怕别人看出自己行走自如的端倪，喝道：“谁？！”
林麒运懊悔地轻嘶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被发现了，但林麒运知道庭渊此时眼睛还未治好，心下并不紧张，反而压低了声音，“是我。”
他这一开口，竟是模仿了伯景郁的声线，让人完全分辨不清。
庭渊听见是伯景郁来了，便乖乖站在原地，捂着嘴再次打了个小哈欠，“我想睡觉了，抱我过去……”
放在平时，庭渊大概只是会让人扶自己过去。
只是现在他实在是困得紧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也顾不得是谁了，只想着赶紧去会伯公。
等林麒运穿着夜行衣，小心翼翼将庭渊抱在怀里时，他都还没想明白，他明明是来嘲笑庭渊的，怎么就鬼使神差认下身份，伺候起人来了。
才抱着走了没几步，怀里的人看上去已经睡得十分香甜了。
小世子湿润的发丝贴在嫩得像吉伊的脸颊旁，双眼紧闭，眼尾晕着水汽，浓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阴影，模样乖巧又安静。
林麒运心尖突然一软，好似空白许久的灵魂突然被人填上，酥软一片。
突然，有脚步声毫不遮掩迈向屏风后，林麒运感到自己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他抱着怀里的人迅速一扭。
身后“啪”的一声，有什么在地上碎裂开来。
他抬眼，俊美的脸庞沉下脸色，冷冷地看向来人。
伯景郁紧紧地盯着林麒运怀里的人，双目赤红，双拳紧握，明显处于暴怒的边缘。
“你他爹的在干嘛！”
他手里还拿着几件绣工精美的衣服和一件白色的寝衣，显然是刚刚去给小世子找了衣服，现下刚刚回来。
可他心心念念的小世子此时却被另外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林麒运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我只是想让他去床上睡觉，结果还没到他就睡着了。”
“拦着我做什么？我可没欺负人。”
伯景郁眉头紧锁，他对三皇子和小世子不合的事情早有耳闻，此时见到林麒运这个不速之客只觉得他不怀好意。
“把他给我。”
林麒运嗤笑一声：“凭什么？”
“凭现在是由我负责照顾小世子，懂了吗？”伯景郁口吻淡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耻辱。
林麒运听的有些懵了：“你负责照顾小世子？”
一个少将军沦为奴仆还这么心甘情愿，林麒运显然是不理解的。
缓了会，他显然还是不信，看上去就是不把伯景郁的话当一回事。
缓缓道：“少将军，你该不会是当奴仆当傻了吧？”
伯景郁不想理会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三皇子，只道：“把他给我。”
两个男人弄出来的动静实在不算小，说话间，三皇子怀里的小人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
小世子睡得不安稳极了，薄薄的眼皮颤动，小巧的鼻尖皱起，似乎想要清醒。
房间内两个男人瞬间闭嘴了，不约而同看向了蜷缩在林麒运怀里的庭渊。
“呜……伯景郁……我想睡觉。”
声音细细软软，显然是半梦半醒之间不自觉的寻求着男人的安慰。
小脑袋还随着话语蹭了蹭男人的胸膛，只露出半个白净的小脸，依赖的小模样可人疼极了。
伯景郁知道，这是小世子睡熟了。
每晚，小世子只会在夜半被惊醒时才会毫无遮掩的和他撒娇求抱，若是不好好哄一番，还会恼得哭出来。
这样全身心依赖着他的小世子，连他自己都没有体会过几次，现在却让这个什么三皇子占去了便宜。
可现在人在三皇子怀里，他不得不为了小世子妥协。
“乖……我们去睡觉。”本以为这样就能缓解不适，可当他想起身时，动作间还是无法避免被摩擦到。
那处向来是脆弱又敏感的，现下变得肿胀，连布料粗略的摩擦也无法承受，一时间竟使得庭渊又软软坐回被褥中。
有人打开了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庭渊循着声音转头，问道：“是谁？”
外面大概是又下雪了，伯景郁刚洗漱回来，走向床榻，带来些冷意，惹得小世子又向里缩了缩身子。
伯景郁没继续靠近，停在床边等冷意消融。
小世子的问题令他忍不住发出轻笑，声音磁性低沉，让人耳朵发痒：“小世子希望是谁？”
也不需要小世子回答，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小世子，“今日不想起床吗？”
往日注意形象的小世子起得会早些，现在窝在床上小小一只的，睡得头发乱遭也不知道，呆愣愣地坐在那儿，模样怪是像乌萨奇一样可爱。
伯景郁两步走近，坐到小世子身边，顺手将给他被角掖好，怕这个娇贵的金疙瘩受凉。
身旁的动静庭渊听得清楚，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因为原因……太过于羞耻。
总不能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跟别人说自己、自己的胸口那处被布料磨得难受呀。
可，他也总不能因为这事就不起床了，这显得他一个世子多娇气啊。
过了半响，床上的小世子才说话，声音弱弱小小的：“不是。”
“我……”他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勾着床单，神情是少有的扭捏。
他微侧着脸，无法聚焦的双眼睫毛低垂，由于主人的羞怯正快速颤抖着，白净的脸颊泛着红意，富有肉感的唇瓣被主人紧紧抿着，压得晕白。
“我有点儿不舒服，伯景郁……你可以帮我拿点药吗？”
这话说的着实隐晦，可小世子能被人精心照料着，哪会一夜之间出什么差错，伯景郁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男人脖子上突出喉结上下滚动，性感又隐忍，暗处不为人知的欲望悄悄滋生。
“你要拿什么药？”
那处被摩擦的感觉实在实在是不好受，庭渊看不见，也没想过自己碰一下，不知道那处究竟是什么状况。
他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就是、就是治疗擦伤的那种吧。”
伯景郁眼眸微眯，语调平缓：“这得对症下药，你得让我知道是哪里受伤了，我才能拿药。”
“小世子是哪里受伤了？”
这一问使得小世子愣神了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要回答得这么详细，犹豫了一会，答：“嗯……就是胸口那。”
“胸口？”
伯景郁随着少年的话语视线向下望去，目光灼灼，似乎能从那白色寝衣中看出点什么。
“怎么伤到了？有什么感觉？”
他口吻认真，如果忽略他那不断吞咽的动作和布上血丝的眼眸，倒真像担心世子身体的贴心侍从。
单纯的小世子不知道身边的人怀了什么心思，听男人这样认真地问，还乖乖地想了想：“碰着有些疼，麻麻的。”
“啊。”伯景郁语气听起来颇为苦恼，“很多症状都会疼，我有些分不出来。”
他为难地说：“能不能让我看一下？那样我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庭渊比他更为难，可伯景郁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让人很难拒绝他的好意。
他心中暗想，要不，就给他看一下？
两个男人之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早点知道是什么情况也好差使伯景郁去给他拿药。
虽然庭渊这样想着，但他毕竟是个连公共厕所都没去过的人，对着一个人露出胸口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他做了几番心理准备，轻呼出一口气，小小声说：“那好吧，就、就看一下？”
白天和夜晚的差别，此时就凸显了出来。
不同于夜里的一片漆黑，小世子的房间采光很好，清晨的光线从窗外洒落进来，将床上的场景照得一览无余。
小世子葱白纤指微动，缓缓解开寝衣，露出白玉一般莹润的胸口。
男人呼吸一窒。
随后，寝衣被小世子向两旁拉开。
露出昨晚某个恶狗的杰作。
冷白的胸膛平坦紧致，薄薄的肌肉带着些少年朝气，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最惹人瞩目的还是那两处像乌萨奇一样可爱的凸起。
本就被人又含又叼地折磨了一夜，红肿得让人心疼，此刻被迫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娇娇怯怯地颤着。
就连旁边嫩得汪汪软嫩的皮肉，也莫名点缀上了几点红梅。
伯景郁大概能想象出它原本的颜色，应该是浅浅淡淡漂亮的粉色，可现下却变成了颜色浓丽的模样。
红与白的对比，是极致而又禁忌的，也是瑰丽惊人的。
他想，昨夜他到底还是过火了些，可眼下小世子这样乖乖巧巧地掀开自己的衣裳让自己瞧，他又不可抑制地呼吸沉重了起来。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从不贪恋温柔乡的少将军也不可避免。
粗糙滚烫的大掌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伸了过去，手指落在庭渊身上，烫得他一抖。
“大概是过敏了。”
男人这样下着结论，庭渊能感受到那手指在自己的身前轻抚着。
像是考察般地，从边缘一寸一寸仔细地摩擦着，到中间时，像是不经意般的轻按了下，又疼又麻中还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酥麻，突然传入大脑惹得他不可抑制地轻喘出声。
他脸上泛上更为明显的红晕，手指颤颤巍巍地握上男人的大手，口中溃不成句：“不、不要……不要按呜……”
但这样的推拒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男人恶劣极了，不仅再次按了按，还重重摩擦而过。
很明显的，红得更可怜了。
可嘴上，伯景郁又答应得极为快速：“我不按了，不按了，刚刚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你没事吧？”
小世子一只小手可怜兮兮地拽着衣裳，一只手软哒哒地推着男人，眼尾早已被泪意染得湿润，无神的眼眸中水雾朦胧，刚刚被贝齿咬过的唇瓣红红的水润，声音轻喘带着些哭腔：“没事……”
“可以了去拿药了吗？”
庭渊天真地乞求着男人着的怜惜，自小体弱让家里人将他保护得太好，让早逝的他误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人是如何的贪婪。
恶犬靠得更近了，他大逆不道地坐上了床，凑近小世子嫩得像吉伊泛粉的耳边，诱哄着：“我见过你这种情况，应该是过敏了。”
“我知道有一种药能治好，但是要是想要效果好一些的话，还需要一个步骤。”
庭渊懵懂地问：“什么步骤？”
男人凑得更近了些，原本冷硬的英俊脸庞也染上了红意，声音低哑：“需要有人替你吸一下，把里面让你过敏的东西吸出来。”
说话间，那热意满满的呼吸不断划过庭渊耳畔，他被哄得晕乎，但怕羞的性子让他挣扎着：“我不需要效果那么好也可以的。”
伯景郁有些愕然，缓了缓思绪，死性不改又恐吓这单纯的小猫。
“效果不好的话，可能要再疼上个把星期。”
个把星期？
疼上那么一会儿皮肉娇软的小世子就难耐得紧，眼泪止不住地要流，若是真要疼上一个星期，他哪儿受得住。
颇有自知之明的小世子一惊，这怎么行。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世子终于松了口，他吸了吸小巧的鼻子，红唇微抿：“那好吧，你轻一点。”
原本大开的门窗被人掩了起来，在春渊院里伺候小世子的少将军令下人没有吩咐不要来打扰，说要给小世子讲些边疆事。
于是春渊院内白日就落上了锁。
层层叠叠的白纱床帘垂下，随着穿缝而过的冷风轻晃着，依旧将床内春景罩得严实。
寒冷的冬季，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却热得过分。
身形高大伟岸的男人气质非凡，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嫩得汪汪精致的少年，向来骄傲的头颅却低在少年胸前，发出含糊地吞咽声。
少年衣衫不整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细腰被男人充满占有欲的掐在手中，葱白手指在男人肩上不断推着，口中不时吐露出些求饶的泣音，却依旧无济于事。
反而惹得更为过分的吮吸。
“宝宝……让我亲一下。”
等到太阳高照时，庭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现在觉得听信伯景郁的话简直是大错特错，他觉得那处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严重了。
伯景郁正低着头给他擦上消肿的药膏，清清凉凉的，一涂上去，又凉又疼的奇怪感觉让小世子身子不时轻颤，眼尾被泪浸得红极。
“我错了宝宝，我不应该那么用力。”
男人默默道歉，人却不老实的凑到小世子脸旁，“宝宝，你好香。”
下一刻立马被躺在床上的小世子给了一巴掌，哭过的嗓子微哑，骂他：“什么宝宝！别乱喊。”
“别对着我发疯。”
那处还难受得厉害，庭渊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威胁人：“要是你敢骗人，明天本世子还没好，你就给我滚去茅房。”
占了大便宜的少将军对着小世子无有不应，边给人擦药边轻哄着说好话，让他原谅自己。
心里想的却是下次该怎么样给自己再讨些好处。
趾高气扬的小猫咪被恶犬圈在怀里，还以为自己是只狮子。
林麒运被这宠溺的语气弄得一惊，诧异地看向伯景郁，手上拍着小世子背部哄睡的动作却不停。
只是眼神疯狂输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少将军。”
伯景郁没再管他，过去抱起小世子就往床上走去，他模样颇为冷硬，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但动作间倒十分轻柔。
小世子闻见熟悉的味道，也没有反抗，反而又乖乖在伯景郁怀里寻了个位置，又睡熟了过去。
待他给小世子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后，伯景郁转身就往外走，出于男人的默契，林麒运默默跟了出去。
庭院里此时冷冷清清，月亮高挂树枝，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寂静一片。
但两个男人的到来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林麒运的衣领被伯景郁狠狠拽起，他眸光阴戾，“你半夜偷偷闯进别人房间里是想做什么？”
此时林麒运还有些状况外，他翻墙确实过分了些，但男人之间，进个家门没什么问题吧，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
虽然小世子确实和他们不太一样，那样漂亮的脸蛋，就像个大小姐似的……
“说话！”
林麒运此时的沉默显然惹怒了伯景郁，以为他敢做不敢当，怒气更盛。
三皇子也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拽着衣领说话，但他理亏，只好压下脾气：“我是过分了些……”
男人显然是怒气冲昏了头脑，不等三皇子继续解释，他眼里泛红，脖子处甚至激动得青筋凸显，质问着：“你是不是想偷偷占小世子便宜！”
什、什么？
向来被誉为燕都第一才子的林麒运，头一次觉得有些懵了。
这样的沉默在伯景郁看来更是坐实了欺负小世子的罪名，他不再开口，而是直接出手。
越想，伯景郁的拳头便越有力。
“不是，你先听我解释啊！”林麒运匆忙躲开攻击，嘴上连连解释着，但伯景郁此时却昏了头似的，完全听不进一点。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铁了心似的觉得林麒运对庭渊怀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两个燕都的青年才俊，就在这春渊院空旷的后院里赤手空拳的打斗了起来，一招出得比一招狠，似是有什么大仇大恨般那样不留情。
这场雄性之间的斗争直至丑时，才将将结束。
伯景郁毫不嫌弃地用小世子已经冷掉的洗澡水快速冲了一个冷水澡。
待他确定自己身上不带冷气后，才带着自己微青的胸膛回到屋内，看了眼小世子有没有乖乖睡觉后，便回了贵妃椅上。
清晨时刻。
庭渊缓缓清醒，突然发觉自己昨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连两个男主相遇的场景都错过了。
他有些懊恼，便去问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我昨晚睡着了。三皇子和伯景郁发展得怎么样了？”
以上帝视角看完了整个过程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
“他们昨晚纠缠了很久。”
庭渊懵懵点头，猜测这应该是发展得很好的意思，便没有再问。
庭渊问他：“隔壁那两个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老老实实，没有再弄出一点动静。”
吃完早饭后，众人整装上路，继续南下。
马车动起来时，带起了帘子，庭渊看到外面，一男一女从门里出来，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人。
而他们后面不远处，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抱着一把剑，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庭渊的眼神隔空与对方对视上，心头一颤。

第164章 新婚惨死
七日后，积水城。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此时他们距离永安城已经走出了六百里。
路上倒也还算平静，往南路上倒是能遇到不少返乡的人，很多地方的水稻已经收了，再有两个月出头就该过年，此处往西州去，若是走路，还得走上一个多月。
自打那日伯景郁带着庭渊骑马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带庭渊骑马。
过了几日，几天未见的徐柳清突然又来到顺亲王府。
他是春渊院的老熟人，侍女们一见他便热情的上来给他带路。
小世子现下眼盲，平日里许多乐趣都没了，正缺人给他解闷，虽说院里平时还有个阎王似的将军陪着，但在她们眼里总是比不过徐公子这位旧时玩伴的。
屋内，近绿端坐于木椅上，手捧着本刚买回来的民间话本，缓缓念着，角落还堆了一小摞话本。
故事是那种民间情爱，最为俗套的书生小姐深情虐恋故事。
小世子闭着眼半倚在贵妃椅上听着，盖着条纯白毛绒小毯子，捧着个手炉，还不时为其中奇怪的剧情皱起纤眉，问近绿：“真的是那样的吗？”
几个小侍女站在一旁偷偷捂嘴笑了起来，被小世子逗得一乐。
别人一听就能猜到后续的情节，他像是头一次见。估计是未开情窍，什么都听着新鲜。
那困惑的样子是少有的天真像乌萨奇一样可爱，连刚进门的徐柳清都看得神情微怔，他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顺亲世子模样。
庭渊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推门的声响不小，原本模糊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小世子转头往徐柳清的方向看去，微阖的眼里像绕着云雾。
“世子，徐少爷来了。”
恍惚间，徐柳清仿佛和小世子对上了视线。
他愣了愣，待看见小世子忍不住蹙眉后，终于笑着开了口：“世子，能否赏个脸，随在下出去逛逛？”
……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轱辘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印记，随后又被脚印踩得模糊。
马车内特意燃着火炉，温度适宜温暖，路途中怕马车不稳，徐柳清伸手半护着身旁的人。
小世子今日未着披风，身穿白月色大氅，下摆绣着彩色祥云，墨发被玉冠束起，露出那张精致秀气的小脸，抱着他的小暖炉靠在窗边。
路边有百姓摆摊，吆喝着招揽客人，卖的东西各有特色，庭渊从未见过古时的市场，新奇的紧，闭着眼认真听了起来。
徐柳清仗着车内无人，眼睛就没从小世子的脸上撤下过。
“今天怎么没见伯将军？”脑袋一混乱，徐柳清就忍不住开口问起上次那个过分的男人。
和侍女聊天时，他清楚的知道那伯景郁每天都像个跟屁虫似地黏着世子。
这次来找小世子，他本已做好要和伯景郁一决高下的准备，谁知今日伯景郁居然不在，倒让他白捡了个便宜。
这个问题让小世子有些不悦，他头转向窗子那边，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小声嘀咕：“问他干嘛？”
徐柳清不放过任何一个上眼药机会，“怎么了？他惹我们小渊生气？”
“一介莽夫，又没眼力见，又把不着度，怎么能照顾好我们渊宝。”
话音刚落，徐柳清就被小世子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只见小世子那软嫩耳垂此时泛着绯红，一路向下没入脖颈。
“不要乱喊。”庭渊小脸皱起，强装严肃，“伯景郁他回家去了。”
今天一早伯景郁就回了将军府，说是大将军有要事和他商量，陪他吃完早饭后便出了门。
明明是来伺候他的人，却能随意出入，真是太放肆了。明明自己看不见都是因为伯景郁，他却不好好负责。
见小世子心情明显低落了些，徐柳清暗骂自己嘴贱，没事提别人作甚。
于是马车内，面孔深邃英俊，眉宇英挺的男人弯下腰，靠近身旁略显娇小的少年，口吻轻柔，转移话题：“小渊许久未出来玩了，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玩意？”
“吃的？小渊以前总是要把街边的小吃买一遍，最喜欢的就是冰糖葫芦了。今天要不要多买点？”
“还有栗子，这个季节的糖炒栗子小渊吃过吗？”
“都买一些吧。上次我说过的那个五彩流光的器件，小世子还记得吗？”
“我都留着，等小世子能看见了，再去挑些玩，可好？”
早在徐柳清说冰糖葫芦时，庭渊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转移了，小脑袋只知道惦记着甜甜的糖葫芦和炒栗子，哪还想得起伯景郁是什何人。
“嗯……”小世子矜持地思考了会，摸着手炉，软软的声音里带着些娇意：“那就按你说的吧。”
徐柳清瞧着小世子的神色，知晓他应当是极满意的，试探着开口：“那我们待会去满香楼吧，掌柜的说上了许多新品，就等着您去尝尝。”
“好噢。”
也许是怕冷，也许是不自觉，小世子抱着手炉总是会反反复复的用指尖轻抚。
纤细葱白的手指在手炉边上微微摩擦着，指尖处是从内里晕出的嫩粉色，在手炉的绒毛上若隐若现，和主人一般模样的漂亮矜贵。
有人眼馋了许久，马车刚到满香楼停下，他便从后扶起小世子，装得一副君子模样，借机握住那软滑小手，“来，小心点，我扶着你。”
楼上，徐柳清早已订好了雅间，两人刚坐下不久，满香楼的掌柜就端着新鲜出炉的菜品敲响了门。
“哎呀，徐公子，好久不见啊！”
徐柳清在外面和掌柜寒暄着，内室，小世子颇为无聊地撑着下巴等着人回来。
桌上布满了热气腾腾且卖相极佳的菜品，香气扑鼻，庭渊从前饮食一向清淡，变成小世子后又刚好需要修养，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菜品。
此时光是闻着，庭渊口水就有些要止不住了。可他看不见，菜和饭都夹不着，呜……
徐柳清怎么还不回来呀……
待一听见脚步声，庭渊便坐直了身子，转向来人方向，脸上带着自己的都未察觉的期待，徐柳清不由失笑。
“阿渊饿啦？”徐柳清挨着小世子坐下，为他烫过碗筷，夹上些小世子爱吃的菜，吹过几下，确认不烫了后，哄他张嘴：“来，张嘴，这是新出的菜，尝尝喜不喜欢。”
语气轻柔又缓和，带着些哄小孩的感觉。
自觉是个男人的庭渊有点不满，漂亮的唇瓣顿时抿起，但那香味就在嘴边，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
说这里饭菜好吃的是徐柳清，但从坐下开始，他就没吃一口饭，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投喂着身边的小世子。
半响，庭渊终于意识到徐柳清一直在喂他，都没有吃上一口饭。
他眼睫忽闪，有些愧疚，“徐柳清，我有些饱了，你自己吃一会吧。”
“真的饱了？”
庭渊点点头，示意他也一起吃。
县丞道：“封锁了。”
第一时间封锁案发现场，禁止外人破坏现场，这是最基本的，县丞还不至于蠢得连这个都不知道。
转至后院婚房，这府中处处铺着红毯挂着红绸，想来也是十分看重这场婚礼。
可惜婚礼变成了丧礼。
周少衍住的院子里有衙门的人把守，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看到县丞他们来了，守卫这才为他们让路。
一进院子，便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冲得人作呕。
“那是自然！本世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徐柳清抬手摸了摸小世子的脑袋，眸光微冷，不在意地笑了声：“小世子饱了的话就先休息会。我下楼拿一下刚刚买的零嘴，乖乖坐着等我。”
冬日，人们向来爱吃些热食。
新鲜出炉的番薯和糖炒栗子香甜十足，红彤彤的糖葫芦裹上晶莹剔透的糖衣再包上层糯米纸，最受小孩喜欢。
队伍排得很长，跑腿的小贩来得有些晚。
等徐柳清拿到那一袋装着糖葫芦的零嘴往回走时，突然在回雅间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身穿冰蓝色丝绸袍服，衣边绣着些竹纹花路，身形略显又细又长，腰系玉带，任谁见了都要称一句如玉君子。
徐柳清一惊，忙弯腰行礼：“三皇子！”
“哎。”林麒运伸手浅浅搀扶，眼神略过他手中的冰糖葫芦，语气缓缓：“徐公子还有如此童趣的爱好吗？”
徐柳清随着林麒运的眼神看过去，有些好笑，解释道：“三皇子误会了，这不是给在下买的。”
“哦？”林麒运眉头微挑，“我记得，徐公子和顺亲府世子交好，莫非，这是给他买的。”
徐柳清心中一喜，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知晓他和小世子的关系，这是否说明，他能离权利中心更近一步？
他点头，“正是。”
“你们今日来这里吃饭？”三皇子又问。
“是，我们在一号雅间，小世子将将吃饱，我下来给世子买零嘴。”
林麒运嘴角微挑，看起来心情颇好，徐柳清正想再攀谈几句，突然被打断。
“徐公子，先走吧。本殿下还有话要同世子单独聊聊。”
林麒运话落，顺手便从徐柳清手上拿走了零嘴，带着侍从转身往雅间走去，没再给徐柳清一个眼神。
“三皇子，我……”
徐柳清一愣，反应过来时正要追上去，却被一名侍从用配刀拦了下来。
“请回吧，徐公子。日后莫要肖想些不该肖想的人。”
什么意思？
一番话在脑海里反复琢磨。
徐柳清脚步最终顿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林麒运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冬日的风雪仿佛倒灌进身体，彻骨寒凉。

第165章 蓄谋已久
庭渊回身与杏儿和平安说：“你们就待在外面，别跟进去了。”
现场肯定是凄惨无比，杏儿和平安都是普通人，没见过杀戮，过于血腥暴力的现场让他们进去就是遭罪。
杏儿和平安纷纷点头。
庭渊跟着县丞进了婚房，新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屋里有一个人正在看案发现场。
见到县丞后，和县丞行礼：“大人。”
满香楼的菜品虽然好吃，但吃多了难免有些油腻，徐柳清刚走，便有小厮贴心地送上一盏消食的果茶。
果茶温热，入口是淡淡的山楂甜味，喝不出任何涩意。
庭渊小孩舌头，对甜甜的东西最是喜爱，不过现下无法自己倒茶，便只能捧着这一小杯果茶，小口小口地尝味。
心中期盼着徐柳清能快点带着糖葫芦回来，顺便再给他倒几杯甜茶，若是晚了，那可就凉了。
少顷，雅间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有交流声从外间传来，但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是徐柳清回来了？他遇到朋友了吗？
庭渊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往门那边侧身。
下一刻，一个有些冰凉的物体突然贴在了庭渊的嘴唇上，他一惊，反射性地张开了嘴，却尝到了一嘴甜味。
是冰糖葫芦的味道！
小世子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没忍住又舔了舔。
粉色的软舌润着晶莹，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点舌尖偷尝着糖衣，湿润的眼眸轻眨，表情清纯又无辜，毫不自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诱人犯罪。
站在小世子身前的林麒运正紧盯着那露出一小节的舌尖，喉头轻滚，向来运筹帷幄的人，头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到失控。
正当小世子打算咬一口山楂球时，嘴边的冰糖葫芦却突然被人拿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男人的咳嗽声。
“咳！”
这个声音……庭渊有些紧张地向后靠了些，他此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这代表着，面前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徐柳清。
正当他有些慌乱时，久未出现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贴心地为自己眼盲的宿主解释着。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您面前的这位是三皇子，林麒运，原世界线中的另一位男主。”
三皇子？
上一次三皇子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之前伯景郁和三皇子见面的时候，这一次伯景郁并不在身边，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也没有提醒他今日有什么关键情节，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一想，三皇子和他这个世子不合已久，这次该不会是心疼伯景郁，所以来找他麻烦了吧？
一瞬间无数个想法在庭渊的小脑袋里闪过，面前的三皇子的形象在他心里从一个陌生人直线下降，转变成了一个要夺他命的厉鬼。
林麒运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世子在怎么想他，他明显还沉浸在之前，俊脸微红。
半响，他掩饰般地开口：“没想到世子这般年纪，还喜欢吃这些。”
小世子严肃着脸蛋，不理会他，只问：“徐柳清呢？”
“你问徐公子啊，他府中有急事，先走一步。这些个零嘴，是他方才特地让我帮忙拿来的。”
林麒运语气淡淡，似乎丝毫不觉得一个皇子帮别人带东西是件离谱的事情。
好在小世子也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听见徐柳清有急事先行一步，便没再多想，一心惦记自己的糖葫芦。
“既然是给我的。”小世子伸出一只小手，嫩得像吉伊的掌心朝上，意思明显，“那就快给我。”
林麒运抬眼看他，暗道这小世子虽然性子磨人得紧，但有时候确实有些像乌萨奇一样可爱。
以前从未发现，现在人眼盲后性子收了许多，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反倒让人只觉得是小孩子脾气。
袋子里的东西零零碎碎，林麒运只挑出了刚刚小世子舔过的糖葫芦，放到他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小小白软掌心对比鲜明，还没等庭渊拿起糖葫芦，他的手就被另外一只大掌包裹在其中。
两人突然挨得很近，庭渊几乎能感受到三皇子略微灼热的呼吸，正绕过他的耳畔。
林麒运盯着小世子无法掩饰情绪的小脸，故作关心：“小世子无法视物，如何能自己吃，不若我来帮帮小世子吧？”
裹着层剔透糖衣的红色山楂被林麒运握着他的手递到了嘴边，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令庭渊觉得别扭。
他不敢当众拒绝林麒运，怕这人当场发难，又怕糖葫芦有诈，只敢小小的舔一下。
舌尖一下一下地碰着，等真的尝到了甜味，才放下心去咬。
林麒运看得最为清楚，一颗山楂不过两指大小，庭渊这一嘴却才将将咬了一小半。
尊贵的三皇子头一次伺候人，倒给他伺候出了乐趣。
可他转念一想，徐柳清是否也借着小世子眼盲这个理由，一口一口地给人喂过饭，把庭渊乖乖吃东西的模样看完了去。
林麒运突然有些气闷，伸手捏了捏小世子的脸蛋，入手发现手感实在不错，又想捏，被小世子推了一个踉跄。
“你做什么掐人！”
小世子有些生气，这三皇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将他脸掐得生疼。
他当下就要赶人，小脸微抬，原本清澈的眼睛此时包着水汽，“你送了东西就出去，我不要你喂！”
那小脸嫩得像吉伊，被林麒运不知轻重地捏了两下立马就红了两块，对比强烈，底下的小鼻子也皱着，模样委屈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林麒运不敢再碰，被小世子赶了也没生气，急忙哄他，“我没掐你，只是你脸太嫩了，碰一下便红。”
“你碰我脸做什么！”伯景郁刚从将军府中赶回顺亲王府，便听到小世子被那徐柳清带出门了。
等他快马加鞭赶到这酒楼，披风还未脱，急忙走到门前，却听见另外一个男人在小世子面前说他坏话。
他当下便面色一冷，军中出了名的冷面罗煞，无人敢拦，竟让他直接推开了门，留下一群被震住的侍卫面面相觑。
半响，三皇子先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表情难看，但也未当场发火，一言不发领着人走了。
屋内，小世子又被伯景郁抱到了怀里。
“今天吃了什么？”
男人的怀抱温暖宽厚，是小世子早已习惯的温度，他懒洋洋地靠着，乖乖回答：“嗯……很多菜，还有茶，和冰糖葫芦。”
说到这，小世子有些开心，显然是喜欢极了：“冰糖葫芦好吃。”
伯景郁低头看他，那双黑眸微沉，仗着小世子看不见，直勾勾地打量他，“有多好吃？”
“唔，甜甜的，有点酸？”小世子今日许久未见伯景郁，现在对他很是包容，耐心地形容了半天，最后决定让他也尝尝。
“本世子勉为其难，让你尝尝吧。”
小世子刚撑起身，正要从桌上摸他吃剩的糖葫芦给伯景郁尝，却被男人压住肩膀。
微微低哑的嗓音在小世子耳边响起：“真的给我尝吗？”
小世子听得耳边莫名一痒，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样问，但一个糖葫芦而已，便没多想，耐心回答：“嗯，真的给啊，我难道会骗你一个冰糖葫芦？”
伯景郁盯着他颤抖的眼睫，莫名哼笑了一声，“世子可真是大方。”
但却没再提起糖葫芦。
庭渊分不清他这话是夸是贬，也不再搭理，自顾自地扭开头，“不吃算了。”
“刚刚……刚刚你脸上有灰尘。”
小世子不信他的话，将脸转到另一边，态度明显。
林麒运又追过去，捧着他的小脸，帮他吹气：“我帮你吹一下就好了。”
庭渊两只手一齐推人，却半天也推不开，只能闭着眼任由他吹。
小模样又可怜又欠，林麒运内心酸涩，忍不住开口：“我一个皇子喂你吃东西，你还不满意，小世子，你可真是个大爷。
这话庭渊可不爱听，他立马反驳：“又不是我要你喂我吃的，我明明自己就可以，是你非要喂。”
“你还弄疼我了！徐柳清刚刚喂了我好一会儿饭都没出问题，你呢？”
小世子哪清楚男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想说什么便说了，谁知最后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当场惹到了林麒运。
“就这么喜欢徐柳清？”林麒运冷哼一声，“你把他当朋友，他还不一定把你当朋友呢。”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让小世子听得没头没尾的，他秀气的眉头微皱，问：“你说什么？”
“说你识人不清！”
林麒运坐在庭渊旁边，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握住小手，嘴里不停：“你以前也没盲啊，看不出来这徐柳清就想借你顺亲王府的名头做生意？他一个商人，你跟他谈友情？他指不定把你当什么呢！”
“他不是那样的人，就算借了名头，那又怎样，他本就是我的朋友。”
小世子不听，他只觉得三皇子心思深沉，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所言不可信。
林麒运又问：“他之前是否问过你我府上的宴会？”
“是又怎样？”
“他凭自己的身份哪能进我的宴会，只能蹭你的面子。”林麒运语气有些急，恨铁不成钢，“你还看不出来他抱的什么心思吗？”
小世子想不明白，又觉得林麒运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依旧嘴硬道：“万一他只是想见见世面呢？”
“你若是还不信，你就来我的宴会，去看看他那天会不会借你的身份来。”
一石二鸟，既能约人，又能揭穿这什么徐柳清。
三皇子从未觉得这宴会如此有用过。
“唔……好吧。”最终庭渊还是松了口，毕竟他原本就是会去参加那个宴会的，也不差答应三皇子一次。
说完徐柳清，林麒运突然又想起那晚与他在庭院中过招的少将军，心思一转。
他语调缓缓：“今日怎么没见少将军？你放他回去了？”
小世子咬了口糖葫芦，含糊道：“未曾。”
“唉。”男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知，那伯景郁根本就是个……”
“三皇子以为。”
林麒运的话语突然被打断，有人推开了门，大步走进内室，带来些微融的薄雪，话语带着消之不去的冷意。
“我是个什么？”
伯景郁在一旁听着，很诧异：“怎么还有人晕血？”
庭渊解释道：“医学上确实有这么个病，叫晕血症，又叫血液恐惧症，晕血的人看到新鲜的血液会头晕恶心心慌，严重的情况下会晕厥丧失意识行动能力……”
“哦——”伯景郁想到屋内的情况，说道：“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凶手利用了死者怕血的弱点，用某种方式导致死者丧失行动力，将死者放倒后用东西做好遮盖连捅数刀，致死者丧命？”
“这是截至目前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现场的情况确实偏向于这一解释，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屋内会如此整洁，而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挣扎反抗的痕迹。

第166章 熟人作案
庭渊问周晓鸥，“有多少人知道少东家有这个毛病？”
“府上所有人都知道。”周晓鸥回他。
庭渊：“……”
周晓鸥补充道：“所有仆人入府培训，都有这项内容，也是为了确保每个人不会冲撞了东家和两位公子。”
虽说这给庭渊他们破案带来了很大阻力，可对于周家人来说，这非常有必要。
小世子闹脾气了。
宽敞的马车里就算摆放上小桌子与碳火，也完全能容纳下七八个成年人。
而此时车里只有他与伯景郁二人，但他却故意坐得离伯景郁很远，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窗户上。
每当小世子察觉到伯景郁试图靠过来时，就会努力用那张漂亮白净的小脸对着伯景郁那边做出很凶很吓人的表情，来恐吓他。
大概他的模样是真的很凶，好半天，庭渊也没听见身旁的人再敢有什么动作。
实际上，伯景郁正坐在距离小世子一人远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庭渊，表情透露出几丝无奈。
他一早便被他父亲叫去了将军府，因为有要事需要商讨，便去得匆忙，没能和小世子好好告别。等到回府之时，便听说小世子被徐柳清叫了出去。
他快马加鞭急忙赶到酒楼，推开门却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男人——三皇子，与小世子举止亲密，还正说着他的坏话。
不过将将出去半日，小世子便招惹了两个心怀不轨的人，这谁能受得了。
他一时冲动，便没忍住抢了小世子的糖葫芦……他确实做得过分了些。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庭渊嘟着嘴，语气委屈，抱怨道，“让你尝的时候你不要，这下我要吃了，你就想抢了？”
说着说着，庭渊便觉自己实在太可怜了。
堂堂一个顺亲王府世子，摔伤了眼还不够，想吃个糖葫芦还要被罪魁祸首抢走。
他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不对付！
想着，他眼眸又泛起了泪光，不自觉地哽咽着，“本世子难道缺了你的衣食住行吗？你在王府里，除了过的辛苦一点外，银钱上可从来没有刁难过你啊。”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故意要抢这糖葫芦来闹我？”
伯景郁视线移动，眼神飘忽，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是。”
一个字清晰有力，听得庭渊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被伯景郁不要脸的态度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些，随即眼眶中蓄着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不是。”
看见小世子表情不对，伯景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慌张解释，“我没想故意闹你。”
这解释苍白又无力，小世子显然不相信，纤瘦的小身板又努力地往旁边靠了靠。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显而易见。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敢闹你，我只是……”伯景郁强调，试图握住小世子的手。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庭渊眉头微皱，毫不留情地抽回手，并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别在这狡辩，我的糖葫芦你都敢抢，以后是不是还要抢我春渊院的东西、你以后，就去下人的房间里待着！”
这惩罚对于伯景郁来说，实在有些严重了.
不是说住下人屋子对他来说很痛苦，再破的地方他都躺过，只是这意味着他晚上再也没法和庭渊同住一个院子了。
这怎么行，可他一个将军，怎能随便服软，庭渊这话说的绝情，他便也起了些气性。
“你不要不讲道理。”
他伸手揽过庭渊，眸色深沉，低声道：“你难道没和别人这样做过吗？”
“做过什么……？”庭渊被迫转过身，不甚明白地问道。
伯景郁道：“和别人同吃一碗饭，同喝一杯水。在酒楼里，甚至去吃别人喂给你的饭菜。”
小世子懵懵懂懂，没太明白这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原主和朋友去酒楼也只是喝酒赏乐，至于伯景郁说的那些好像是娘亲给幼崽喂饭的事情，他在记忆里完全寻不到踪迹。
于是他自己理解了一番，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伯景郁，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去抢别人的吃食？”
伯景郁一怔：“你以前和你那些朋友一起去酒楼什么也不做？就自己吃自己的？”
“做啊，本世子都花钱了，当然要喝酒赏舞听乐都做个遍。”庭渊用力推开腰上的手，“你离本世子远点！”
“好好好，我离你远点。”
伯景郁面色缓和了许多，妥协地收回了手，缓和气氛，“小世子今日出门都做了些什么？我今日没能跟着一起出来，实在错过了许多。小世子能否能给我说说？”
伯景郁的姿态放得很低，这成功取悦到了小世子，他小脑袋微扬，矜持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
他说得很详细，从徐柳清给他许的好处到满香楼好吃的菜说了个遍，但对三皇子背后说的那些小话并不提起。
约摸着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庭渊便不想再提。
“徐柳清给你送点东西你就这么开心？”
一点破玩意就让他眉飞色舞，虽然模样像乌萨奇一样可爱，但伯景郁却莫名觉得心里一堵。
徐柳清爱慕虚荣，整天跟在小世子身后献殷勤，谁人不知他所为何事，不过就是金钱与地位，偏偏这小世子还真把他当朋友。
他成天伺候着小世子讨不到一点好脸色，徐柳清送点小物件这小世子到开心得紧，真是不识好人心。
小世子哪懂男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伯景郁说的什么鬼话？
小世子有些气闷，语气不太好地回他：“人家起码有心！不像某人，抠门得紧，连个玉佩都不愿意给！”
“你真想要？”
想到那玉佩的含义，伯景郁语气戏谑，似乎想象到小世子身着嫁衣的模样，喉头微紧。
他刚想说“拿了我的玉佩可就要给我做娘子”，将这个玉佩的含义给小世子好好说道说道，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世子明白其中利害，却突然被小世子出声打断。
“本世子现在可不稀罕你的玉佩。”小世子脸一转，脑袋一扭，便只留给伯景郁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惹急了他，他可还真不稀罕了。
而且原世界线里，庭渊曾问过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到最后小世子的戏份结束，他都没有得到那个玉佩。
所以，他为了维持人设，只能装作很想要，但又不能真的拿到手。
好在，伯景郁也并不是真的打算给他。
马车内又陷入了沉默，伯景郁靠坐在小世子旁，不时看向小世子，神情若有所思。
他并没有把刚刚那一番话太放在心上，仍在想着之前的话。
如果小世子所言，从未做过亲密之事都是真的，那之前他所有单纯的反应都有了答案。
很难相信，在外被传为久经情场的纨绔世子，私下里却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娇气少爷。
真不知这小世子去那种地方，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传言果然不能随意听信，不过小世子脾气不好这一点确实没差。
伯景郁低头，手上全是被小世子挣扎时划出的红痕。
天色渐晚，寒风凌冽。
马车行驶的速度渐缓，小世子眼眸微阖靠在窗旁，听风声吹叶簌簌作响。
身上突兀地盖着一件墨色缀金纹斗篷，是伯景郁的杰作。
伯景郁又担心这娇少爷着凉，又怕娇少爷再怪罪于他，只得打消了把人抱在怀里的念头，改成了披斗篷。
毕竟他刚被剥夺了陪睡资格，此时是一点也不敢惹小世子。
突然，小世子有所察觉般睁开了眼，随着起身的动作，那披风缓缓下滑，伯景郁眼疾手快，急忙扯了回来。
“怎么了？”他问。
“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哭。”庭渊有些犹豫，不知这是否是错觉。
风声实在过大，伯围的声音被盖得模模糊糊，让人耳无法轻易判断。
最终他还是决定让车夫下去看看。
马车停在了路边，不久后，车夫回来了，他道：“世子，旁边的一个巷子里确实有人在哭。”
“怎么回事？”
“一个老翁晕倒在了巷子里，我们听见的哭声是他孙子的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趁着冬日出来卖碳火，结果被这大雪的天冻晕了。
世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帮忙吗？”
话落，伯景郁与车夫一同将视线落在了小世子身上，等着小世子的反应。
若传言为真，小世子便不会出手相救，若是假……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就如同刀子般锋利，庭渊不适地偏开头，他垂眸，纤长的羽睫垂落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天气恶劣寒冷，就算他此时穿着厚厚的一层衣裳，也依旧会感到刺骨的寒凉，而且马车里还有火炉正在烧着，马车外的环境可想而知。
寒冬无厚衣，肚饿无暖食，为了生计漂泊在外的老人与他年幼的孙儿是如此的可怜。
庭渊担忧极了，这样的天气，他们能如何在外生存下去。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我能救他吗？”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的声音平静又冷淡：“救他不符合小世子的人设，是不被允许的。”
在绑定一个宿主之前，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会扫描他的所有数据，庭渊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人。
一个脆弱、单纯、极为心软的人，是那种最容易被操控的类型。
能够很好的听从它的指令完成任务，让世界线变得完整，所有停滞不前被禁锢在原地的东西都能得以解脱。
不仅模样漂亮，还意外的能够吸引主神灵魂碎片的注意，这对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来说是意外收获，因为这显然能够让它收集主神灵魂的进度加快许多。
但有一点，它似乎忽视了。
他的宿主虽然脆弱、柔软，容易受人摆布，但有时，容易心软的特点会使他变得特别执拗。
“那怎么样，才是被允许的呢？”
少年还在分析着，试图找出人设的缺漏：“一点点银钱对于小世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我给他们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我觉得……”
弱小又倔强。
好似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如果不答应他的话，就会一直找理由说下去，直至它妥协。
形状漂亮的唇瓣紧紧地抿着，粉意压出些苍白，眼尾下垂。
外人看起来冷漠恶劣的小世子，正为了陌生人而与它这个掌握了小世子生死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较劲。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罕见的沉默了会，最终，它似叹了口气：“您可以救他们，但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行。”
马车旁，车夫偷偷抬头看了眼车内，又赶紧低下头，心中惶恐惶恐不安。
因为他站在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车内的两位贵人却始终没有回复。
内心挣扎了会，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开口时，里面的人突然发话了。
“走吧。”
小世子抬起手，轻挥了挥，示意车夫把车帘放下，好似毫不在意那巷子里的两人。
“难道见到什么人都要帮吗？本世子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口吻轻蔑，恶劣至极。
天色阴沉，车内唯有一丝昏黄火光，当车帘被放下，伯景郁再也无法窥清身旁人的模样。
马车再一次开始行驶，碾压过雪地发出些声响，不算扰耳，但伯景郁心中却烦躁不已。
他看向靠在窗边的人，情绪不明，“你当真不去救人？”
“恩？”小世子从喉中发出一声疑问，依旧保持着原来闭目养神的状态，轻笑：“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救不救的，人迟早要死。将军你上过那么多次战场，手刃多少鲜活生命，怎么此时反倒来问我救不救？”
恍惚间，伯景郁似乎又回到了初见庭渊那天，他也是用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在大街上纵马，取笑行人慌张逃窜的模样。
原来自始至终，庭渊都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个令人厌恶的纨绔。
伯景郁自嘲般地轻呵了声，为自己这段时间被蒙蔽的样子感到丢脸，也为自己松动的心脏感到不值。
他闭了闭眼，低哑深沉的声音满含失望：“是我错看你了。”
这一句话来得莫名，庭渊没有听出其中情绪，他神情微怔。
良久，他嗤笑一声：“少将军莫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怎么还想着管教起本世子来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伯景郁没再说话，庭渊只当他不敢顶嘴，并没有在意。
那位性命垂危的爷爷总让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最为他们担心的始终是自己的亲人。
他离开父母后，不知父母是否整日以泪洗面，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帮助了人，让他心中好受了许多，心情难得如此愉快。
希望今后，那位老爷爷，也能和自己的孙儿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
-
路行至一半，伯景郁突然下车，惊得车夫急忙勒马。
“少将军，您去哪啊！”
伯景郁头也不回，只一股劲地往回走，车夫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
庭渊眉头微皱，不知这人在闹什么，心中暗想，难道今日他终于无法忍受自己了，以此表达不满吗？那是否说明他最近做得还不错？
“莫要管他，直接回府。”
听见小世子不耐烦地吩咐后，车夫急忙应好。
马蹄踢踏声重新响起，风雪中，一身单薄黑衣身材伟岸的男子与装饰华丽的马车背道而行。
行驶间，依稀可见马车内的贵人身上突兀地盖着件墨色披风。
当天晚上，守夜的侍卫发现少将军临近半夜才一身酒气的回了王府。
只不过没有去春渊院，而是回了之前的客房。
无人起疑，只当小世子终于良心发作，把人放出了春渊院。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小世子也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内心感叹着伯景郁终于听了他一次话，说让他滚出春渊院就真滚了，只可惜没有真的住到下人房里。
也罢，毕竟是个将军，要面子些也正常，他没必要逼得那么狠。
小世子摇了摇头，暗想，任务虽然重要，但小命也要保护好。
只有伯景郁才知晓他今夜有多煎熬。
他跳下车后，先是去了那个小巷子中，想要去寻那个老爷爷，但可惜的是他并未寻到踪迹。
夜深后风雪愈发大，视野也变得极为有限，他只得作罢。
孤身一人坐在酒楼时，他想起这几日与小世子相处的种种。
他内心似有冰火相容，两不相让，灼烧着他整个人，苦闷难言。
想起小世子睡着时的娇憨像乌萨奇一样可爱，想起小世子发脾气时的骄矜模样，想起小世子被他戏弄得眼尾泛红的时刻。
又想到在刚刚马车上小世子毫不在意的话语。
好似一个巴掌将他从梦中扇醒，随即坠入深渊，将他之前的所有行为都衬得像个笑话。
酒一杯接着一杯，杯盏碰撞，声音清脆又零碎。
月影映入酒里，也醉得摇曳。
伯景郁想起谁的眼睛，也是这样清澈又醉人，总是含着些不自知的无辜诱人，像他的名字一样，映着一渊春意。
波光粼粼，却若即若离，如同为他准备的一场海市蜃楼的美梦。
车帘被人掀开，风夹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吹红了小世子的鼻尖。
黑色发丝浓密而柔顺，顺着气流落在脸颊边，衬得小世子本就精致的面容越发柔软，但清澈的眼眸却窥不清其中情绪。
明明只是过去了几秒，却好似已过了许久，伯景郁目光微凝，不知为何心也悬了起来。
情绪莫名，让他不得分辨。
他怎么会因为小世子的一举一动而牵扯心情？这样的心情，是害怕吗？
在怕什么，怕这白玉雕的玲珑人儿根本就如他初见时那样，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嚣张纨绔吗？
伯景郁根本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神就如同在乞求着，乞求着那最后的一丝希望。
“照此说来，继夫人是空有女主人的名号，没有实际的权利？”
周晓鸥点了点头。
刑捕道：“身为女主人，没有管家权，这还不被人笑话死？”
“管家权都没有，那算什么女主人？”

第167章 凶手条件
空有名头，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子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丈夫没有将管家权交给妻子，就意味着对妻子不认可。
庭渊问：“继夫人多年没有管家权，难道就没有对此表示不满吗？”
周晓鸥：“自然是有的，可当初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立下了规矩，本来老夫人就瞧不上她的出身，只想让她做个妾室，另为东家娶一房妻。”
“那她是如何成为继室的？”
古往今来由家族主导的婚姻，大多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两家条件不能相差太多。
那一日过后，庭渊鲜少再与伯景郁有交流。
虽说白日里伯景郁依旧会跟随在他身边伺候，但面对他的训斥和责骂，伯景郁却并不作回应，两人好似陷入了冷战般的局面。
这未免有些荒谬了，每每想到“冷战”二字，庭渊便会忍不住打寒颤，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与伯景郁从未和谐相处过，何来冷战一说。
只是最近的伯景郁真的有些反常，面对着他时，伯景郁不再是之前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很少再口出狂言惹他不开心。
相反，这几日他安排下去的任务，伯景郁都有去完成，只是很少再开口说话。
若不是近叶与他说，伯景郁总是冰冷着一张脸干活，似乎他下一刻一个不爽立马就会将他给揍了。
他都快以为伯景郁是如此心胸宽广之人，面对强压自己做奴仆的人也能放下心中芥蒂，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只可惜这是在王府里，伯景郁不敢下手，只得忍气吞声地伺候着他。
想到这，庭渊靠在贵妃椅上懒懒打了个哈欠，突然有些心疼伯景郁，想要做主角还真是不容易啊。
与自己讨厌的人每日相处，还不能翻脸走人，只能憋屈的待在这儿。
-
小世子午后容易犯困，通常会在屋内的贵妃椅上小憩一会。
近绿与近叶燃上助眠熏香，替小世子盖上薄毯后就准备要退出房间。
临走前瞥见站在一旁的少将军，等了片刻，见他表情冷淡，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只得悄悄把门掩起，脚步轻悄地走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里渐渐漫出清淡的熏香气味，混合着小世子身上独有的甜香味，有种说不出的好闻。
略沉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冷冽目光落在睡在贵妃椅的人身上。
小世子被毛绒绒的薄毯盖得严实，只露出一张泛着些像乌萨奇一样可爱的粉晕的小脸。
他睡得很熟，连身旁有人靠近也并未发现。
伯景郁低下身，目光细细描绘着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内心从未如此复杂过。
眼前的人相貌哪怕在整个燕都皇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看上去如初雪般纯白无垢。
但他知晓这样一个漂亮的模样的人，心却是极为黑的。
可就算他知晓又如何？
伯景郁这几日故意疏远庭渊，本意是不再与庭渊有过多纠葛。
但每每听见他懒懒地用那绵软嗓音唤“伯景郁”三字，便觉得心中酥麻，双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再次想要远离时，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落在小世子身上。
比起想要疏离的念头，心中更为强烈的竟然是想要去抱抱他。
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庭渊睡得是否安好，是否会想念他。
一瞬间，他整个人好似被一分为二，一半的他拼命想要远离，可一半的他却甘愿沉沦于此地。
为什么他会无法拒绝一个他所讨厌的人？
为什么庭渊如此吸引他？
伯景郁目光深邃，晦涩不明。
想要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想要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眸光极尽克制，却又充满侵略性。
直到小世子忽地翻了个身，他才如梦初醒般停止动作，手似被烈火灼烧，惊得他急忙收回手。
伯景郁猝然站起，而后大步向门外走去，仿佛屋子里有洪水猛兽，即将要吞噬他。
如此不堪的人,怎么可能会吸引到他！
伯景郁恼羞成怒，步伐匆忙，房门被他关得嘭嘭作响，惊得原本就睡得不算安稳的小世子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怎么了……好吵。”
小世子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他睡意未散，说完话，又藏入薄毯之中，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伯景郁默默走了回来，轻轻合上了刚刚被暴力对待的门。
-
日子就这样在伯景郁的内心挣扎和小世子的毫无所觉中过得飞快，伯景郁仍在单方面僵持着，鲜少愿意与小世子说话。
庭渊依旧如之前那样使唤着伯景郁，但想着最近伯景郁越来越阴晴不定的脾气，便没敢太过火，过于贴身的活都让近绿和近叶做了。
于是伯景郁一般只有白日才能见到小世子，而且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旁边等着小世子吩咐，近绿与近叶一来，他便只能干些杂碎的活。
例如给小世子端茶倒水，站着守门之类的，连小世子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小世子无法视物，不知道在这之后伯景郁的面色那才叫一个吓人。
近绿和近叶一靠近小世子，伯景郁就会死死地盯着她俩。
吓得近绿和近叶白日伺候小世子的时候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放松，不明白她俩哪里惹到了这个少将军。
眼看就快到三皇子府上宴会的举办时间，顺亲王妃知晓她的宝贝世子要去参加宴会，特地给他挑了许多新衣裳。
都是从王府库房中挑的最为华丽珍贵的布料，送去铺子里。
再由着专用的成衣匠按照小世子的尺寸量身定做，最后再由王妃过目后，选出最为顺眼的几件让小世子挑。
虽说已是由王妃挑选过，但留给庭渊挑选的数量依旧不少，不过好在他不需要出门试衣，只需要在府中试穿几件便好。
反正他看不见，衣服美丑他哪能分辨，随意选一件便是了。
庭渊刚这样想完，近叶便看出了他的意图，捂着嘴偷笑着：“世子，王妃吩咐过我们，必须要看着您把所有的衣裳全试一遍才行呢。”
“……本世子又没说不试。”
庭渊眼皮一挑，端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正经模样。
等真要试穿时，近绿和近叶却犯了难。
小世子骨架虽小，但身量却并非不高，看着比伯景郁矮了一个头还多，却也有一米七五，咳，近一米八十的身高。
而几位侍女将将一米五左右，想要给小世子换衣实在不甚方便，现下也不好让小世子坐着换衣。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半晌，门边处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伯景郁僵着个俊脸：“我来吧，连个衣服也穿不好，真是没用。”
庭渊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在说他屋子里的侍女，只觉得伯景郁是在嘲讽他。
他眉心微蹙，不满道：“本世子现在没办法穿好衣服，还不是拜你所赐？”
“伯景郁你可真是嘴比手巧，只可惜又不中听又不中用，在我院子里做了半个月的活还没服……啊！。”
庭渊站在原地，突然被一股力拽向前去，这一下直接惊得他话断在口中，只剩一声惊呼。
“伯、伯景郁你作甚！”
“给世子试衣。”伯景郁拿着新衣裳，剑眉微挑，“只可惜我手不中用，还请世子多多担待了。”
本是寒冷的季节，屋内燃着炭火，庭渊一遍又一遍地穿换着衣服，竟也不觉得冷，身上反而闷出了些薄汗。
试衣服实在累人，如同做了点力气活似的。
庭渊站久后便半靠着伯景郁，晕晕乎乎地听着几位侍女对衣裳的评价。
身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许多，伯景郁不动声色地将小世子往怀里揽了揽，半抱着人。
近日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几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心中却还暗想着，这可不是他想抱的。
只可惜近绿几人很快选定了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直裰，小世子终于得以坐下，但几人左看又看，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近叶上下打量了眼小世子，又看了看伯景郁，好一会儿，她突然拍手：“知晓了！是缺了佩饰啊！”
佩饰？
庭渊愣了下，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忽而眉眼带笑，不怀好意：“你们觉得若是本世子腰间配上个玉佩该是如何？”
“玉佩？世子想配何种颜色的玉佩？”
“啊。”小世子粉润的唇瓣微微弯起，“就是那种祖母绿吧。”
侍女无不应是。
抛开玉佩模样如何不谈，小世子的样貌摆在那儿，无论他如何乱搭乱配，都是十分好看的。
更何况这白玉是徐柳清精挑细选后，亲自监工制作出来的玉佩。
近叶夸赞道：“这白玉与小世子的月白色衣衫极搭，雕刻的花纹也是栩栩如生，奢华大气，徐公子真是有心了。”
“确实是有心了。”庭渊软软地招了招手，“替我戴上看看吧。”
玉佩被系在腰间，小世子若有所觉地低下头。
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掠过他的脸颊，玉佩摇晃，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玉衬人，还是人衬玉。
旁边站着的小侍女们就这样看呆了眼，脸泛红云，直到近绿瞪了眼她们，她们这才低下头。
近叶伸手揽起小世子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的抚平翘起的几缕，眉眼含笑。
“世子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招女孩们喜欢了。”
近叶与近绿是双生子，自小就陪伴在小世子身边，近绿性格活泼许多，但近叶作为姐姐性子沉稳，待小世子就如同待自己的弟弟那般呵护。
小世子自知近叶待自己好，对她也如长辈那样亲近，听见她这样说，眉心微紧，却也没不高兴。
“我要招女孩喜欢作甚？”
近绿偷笑了声，接过话：“是说小世子您模样风流倜傥，小姐们看了都忍不住芳心暗许呢。”
这话说得讨巧，小世子睫毛不自然地快速颤抖了下，唇瓣抿着，有些难为情。
平日里小世子虽顽劣不堪，但面对亲近的人总还是小孩子脾性。此时听了近绿的打趣，便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小世子年纪也不算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了。”近叶轻拍近绿，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又望向小世子，缓声问道。
“世子可有钟意的女子？”
她突然想到，虽然小世子喜好玩乐，但总是不碰情爱的。
这让她有些担心，别家少爷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可时至今日，春渊院中竟连一房小妾也无。
这直白的问题惊得庭渊一愣，葱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衣料，透着些青涩的紧张。
好一会儿，他才红着耳尖，呐呐答道：“并无。”
随即又装作生气，试图转移话题，“问这作甚，你们是没事干了吗？竟然敢拿我打趣。”
伯景郁站在一旁，眼神随着小世子的话语，落在那红得滴血的耳垂上，眸色幽暗。
近叶嘴角含笑，忙凑上前安抚小世子，解释道：“小世子莫气，奴怎么敢拿世子打趣呢。只是盼着小世子早日娶亲，奴也好沾沾喜气。”
“王妃之前还说着，盼着想抱个孙女呢。”
话题突然就转向了一个庭渊从未接触过的方面，他听得晕乎，耳朵里捕捉到“娶亲”二字，不知如何回答。
王妃和自己的侍女所言情真意切，难以拒绝。
谁家家长不盼着自己的孩子早日成家，现下盼他娶亲也确实合理。可他心中明白他只是来做任务的，任务结束后就会脱离这个世界。
庭渊斟酌着回答，“我……”
有人突然打断了他，伯景郁皱着眉，语气不耐，“毛都没长齐，娶什么亲。”
屋子里一静，几个侍女默默低下了头，近叶收敛了脸上的笑，为这冒犯的行为心生不喜，却不敢顶撞这位少将军。
庭渊还记得刚刚这人是如何拒绝自己的，此时居然还刚当众骂他。
这个主角真的是好生过分。
从未有人敢如此对着他说话，小世子一听便有些生气了，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我面这样说话？”
秀气的眉又蹙起，看得伯景郁几乎想伸出手去抚平，可下一刻。
“你可真是不长记性，是不是觉得我罚得轻了？竟然敢骂我？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说越急，几乎是气坏了，“伯景郁，给本世子跪下！”
放置在小世子身旁的软枕被用力地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昭示着小主人不悦的心情。
近绿和近叶心中一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不敢再触两人的霉头。
众人心中暗想这下可完蛋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小世子开口说让人跪就让人跪，哪个人能受此折辱，更何况这伯景郁是万军之首。这下可有得闹了，指不定得打到顺亲王那去。
众人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但伯景郁也并没有跪下，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语调生硬：“我没有骂你，我说的是实话。”
什、什么？
庭渊一愣，下一刻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嫩得汪汪的脸颊瞬间涨红，“你住嘴！”
伯景郁没听，他又问：“你真想娶亲？”
“和你有什么关系？”
伯景郁默了默，妥协似地说：“你若是不娶亲，我就跪。”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庭渊完全理不明白，他被这不要脸皮的话语弄得有些迷茫，但他一向不乐意听别人的话。
伯景郁说什么，他偏就不做什么。
“本世子就要娶亲。”
小世子嗤笑一声，声音软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你没人要是活该，莫想着拖本世子下水。”
伯景郁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世子身穿嫁衣的模样，他呼吸一窒，竟当场愣在了那。
庭渊看不见伯景郁此时是如何模样，伯围安静得不行，他猜测伯景郁现在应该是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想到自己刚刚让别人下跪，庭渊内心略为愧疚，不想再为难伯景郁。
他揉了揉眉心，“你退下吧，别在这碍眼。”
伯景郁见小世子有些倦意，虽不情不愿，但仍旧往门外走去。
边走，还不忘回头：“不要娶亲。”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主神吗？
庭渊权当自己没有听见，闭眼不理。
伯景郁腿长脚长，片刻便走到了门外，正当他要走出院子时，突然有侍卫来报。
“世子，三皇子来访。”
他又跟着侍卫回了小世子的房内。
近绿见他，忍不住一抖，话没经过脑子便吐了出来：“少将军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庭渊眼眸微睁，不满道，“本世子都说了，别待在这碍我的眼。”
“咳咳。”
伯景郁有些尴尬，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辩解，“小世子看不见，我待在这怎么会碍眼呢。”
“你还有脸说？”
他现在看不见难道不都是因为伯景郁吗？
庭渊正想发作，一旁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道：“世子，三皇子要来了。”
小世子被近叶扶起，身子微微坐直，“他来作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皇子与他积怨已久，在宴会即将举办的日子里，三皇子这个东道主应当是最忙的，怎么会还有空来顺亲王府拜访他。
庭渊不需要花什么脑筋想都能猜到三皇子大概是因为伯景郁才来的。
难道是怕他不让伯景郁去参加宴会吗？
只是见了一面，感情便如此深了，庭渊想不明白，只是为主角之间相互吸引而感叹。
这样顺了顺思路，庭渊便不再赶伯景郁，他还记得自己要促进主角的感情发展。
猜想伯景郁大抵也是因为听见三皇子来，才想要留下来与三皇子见个面。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正在后台监控数据，捕捉到宿主的这个想法，他有些欣慰。
歪打正着，对了一半。
侍卫恭敬道：“三皇子似乎是来给世子您送东西的。”话毕，他躬身道别，便后退三步转身出了门。
生怕与三皇子撞上。
不久，三皇子一身便服出现在众人眼前，身后紧跟着拿着包袱的太监。
虽说是便服，可他锦衣绣祥云暗嵌龙纹，低调又贵气，旁人只要不瞎，看见那龙纹估计就能明白这是位皇子。
走进屋内，便听见一片拜见三皇子的行礼声，唯有二人默不作声。
一自然是向来看他不顺眼的小世子，二则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伯景郁。
林麒运迎上伯景郁的眼神，他冷笑一声，衣摆一掀，坐在了小世子对面，“怎么这幅表情，不欢迎我来吗？”
听见三皇子一声冷笑，庭渊自然而然把这当成是对他的挑衅。
他心下疑惑，不乐意来还非要来，这林麒运就与伯景郁情谊如此深重了吗？
“不知三皇子突然拜访，有何贵干？”庭渊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林麒运招了招手，身后的太监懂事地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了二人中间的桌子上，随即拆开，露出其中之物。
“来给我们小世子送点衣服。”林麒运凤眸狭长，微微眯起，打量着小世子，“不过好像，你已经准备好了。”
庭渊一怔，原本因为疲倦而耷拉下去的眉眼都略略抬起，水润眼眸睁大，似乎为这理由感到不可置信。
是什么衣物，能配得上一个皇子亲自来送。
他被惊得不知道如何回复，呆呆支吾了一声。
“谁给你的衣服？”林麒运靠在椅子上，略显又细又长手指带着些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子。
没等庭渊回答，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样伯景郁，道：“伯景郁给你的？”
“怎么可能是他！这是我母亲亲自给我选的。”庭渊急忙反驳，似乎不想和伯景郁扯上关系。
看见伯景郁神情略有些郁闷，林麒运嘴角满意地勾了勾，“哦，那倒是我误会了。”
他眼神下滑，忽然凝在一处。
“这玉佩……”
小世子懵懂抬头，不解，“这玉佩怎么了？”
“这玉佩谁给你的，怎么从没见过？”林麒运眼眸深邃，不动声色地问着。
玉的品质极好，若是以前，这小世子定会与他的狐朋狗友好好炫耀一番，但他从未听说过，这就说明这玉绝对是新的。
并且，这个雕刻的样式……
燕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玉佩，小世子伯围的人不知道，伯景郁也许也不关注，但他知道。
林麒运心下莫名烦躁。
这个样式的玉佩，在边域地带非常流行，是男女之间常用的——定情信物。
听见林麒运这样问，庭渊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好奇。
“是徐柳清刚刚托人送来的。”
由着三皇子态度亲和，屋内的气氛都显得不那么沉闷了，小世子略略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心思给三皇子详细说说。
“你也见过的吧，就是之前在酒楼，你们曾遇到过的。”
说着，庭渊似乎又想起些什么，红红的的唇微微嘟起，补充道：
“你当时还和我说人家坏话来着。”
“你所言真不可信，徐柳清今日已经离开燕都了。”
似只是无心之言，小世子垂下眼，鸦羽般的眼睫落下，在脸上打出淡淡的灰色阴影，他手指摸索着玉佩，炫耀道：
“好看吧？”
“要是没记错的话，少将军就有这么个玉佩。”
“本世子觉得，那玉佩与我甚配。不知少将军可否割爱？”
随着话音响起，伯景郁的视线落在了庭渊身上。
至于那带着挑衅口吻的内容，他充耳不闻，只独独看向一处。而后，他思绪停滞，几乎快要答应将玉佩给出去。
可下一刻视线上抬，却骤然发觉小世子唇边轻佻的弧度。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
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小世子的本质是如何恶劣。
话语哽在喉头，伯景郁声音有些嘶哑，他道：“世子不是说过不稀罕我的玉佩吗？祖母绿太俗，世子还是另寻一物吧。”
虽不是很意外，但这样直白的拒绝还是让庭渊嘴角僵了僵。
他轻哼一声，轻玩着衣带，不再说话。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了，近绿与近叶偷偷对视一眼，又慢慢低下头。
怎么莫名觉得坐立难安呢？
这时，春渊院突然被人敲响了门——“世子，徐公子托奴才给您送了些东西。”
徐柳清？这个时候送什么东西给他做什么。
庭渊微微坐直了身，唤道：“进来吧。”
近绿接过来人带来的物品，回到屋内，小心拆开后，她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徐柳清送来的是一封信，和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白玉做成的玉佩。
“小世子，徐公子送来了一封信。”说到这，近绿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还有一块很漂亮的白玉玉佩。”
“哦？”庭渊感兴趣地眨了眨眼，“玉佩先给我吧。信呢？念吧。”
近绿完全不敢看站在一旁的伯景郁，她将玉佩小心放入世子的手中，便赶紧开始念信。
“世子亲启……”
“……柳清自知资质甚平，在燕都未曾为世子效力过一二，内心愧疚。”
“此次出行匆忙，便不再与世子再作告别。他日归来，柳清还望世子赏面，与柳清畅谈共饮。”
徐柳清怎会突然离开燕都？
按照剧情来说，他此次会与自己一同前往宴会，随后靠着自己这层关系，开始发展燕都的生意才是。
庭渊秀眉微皱，眼睫轻颤，不知这突发的情况是何原因，连忙唤出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
在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口中得知这并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后，终于放下心，便不再多想，摸着手中的玉佩，问道：“他可有提起这玉佩？”
“玉佩……”近绿顿了顿，觉得身旁少将军的视线若是能杀|人，她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了，“此玉甚美，赠与世子，还望有幸能被世子佩戴。”
手中的玉摸起来细腻温润，庭渊虽不懂玉，也知这玉佩大抵是极其珍贵的，就这样平白无故的送给了他。
他刚想夸徐柳清大方，又突然想起自己选好的衣衫正好缺着佩饰，暗叹这徐柳清真是及时雨。
小世子眉眼弯弯，握着白玉的手比玉还要白得莹润，却毫不自觉，“这样好的白玉，配本世子的衣衫是否正好？”
这个凶手就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特地将死者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虐杀在房间里，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在现场留下过多的证据。
“凶手恨死者，但他很冷静很理智。”刑捕感叹道：“起初我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直到我看完了凶案现场的种种情况之后，对现场进行分析，的的确确如大人所说这个凶杀案不简单。”
凶手既通过连捅死者数十刀的情况下发泄了内心的愤恨，又通过他的理智让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证据。
庭渊：“又或者说，是这个凶手不简单。”

第168章 人格羞辱
通过这一解析，伯景郁明白了庭渊话中更深一个层次的意思。
“凶手如果是继夫人或是小公子指使的人，他们不会做到这一步，归根结底是这个凶手本人十分憎恨周少衍。”
说完伯景郁看向庭渊，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庭渊笑着点头，“完全正确。”
对于凶手的画像，他们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信息，剩下的就是慢慢梳理。
“我倒觉得一般。”林麒运暼了眼庭渊手中的玉佩，嘴角轻扯，语气有些轻蔑。
徐柳清竟然真的舍得离开燕都，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他能为庭渊做到这种地步，甘愿放弃小世子的人脉和燕都的资源，选择去别的地方发展。
但谁人不知天下繁华当属燕都。
都说商人只看重自己的利益，现在看来徐柳清倒是真存了几分真心。
只可惜，存了真心又如何，他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觊觎的。
过往徐柳清利用小世子的种种，他可以既往不咎，但若还敢舞到小世子面前，就别怪燕都容不下他徐家了。
小世子不清楚林麒运的心眼，只觉这三皇子又故意砸场。
他不乐意听这样的话，当即便呛道：“三皇子莫不是眼睛长在了天上，美丑都分得不清不楚。”
“你若是嫉妒，就直说。本世子的朋友大方，多给你一条又何妨，何必说这种话。”
林麒运闻言虚撑着下巴轻笑了声，却并无生气的迹象，“我可不敢要。”
不知小世子若是知道了这个玉佩的含义会有如何的反应，但若是此时他跟小世子说出含义的话，小世子估计是不会相信他的。
啧，要是早知庭渊内里竟是个如此有趣的小东西，他先前怎会舍得与他交恶。
他视线落在小世子不断把玩白玉玉佩的手上，又细又白的手指，细腻光滑，看上去甚至比那玉还要令人想要把玩。
“不过小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玉佩实在寒碜。”
“令堂应当是极为看重搭配的，估计见不得这等突兀的物件，不若这样……”
林麒运说着，无视身旁人震惊的眼神和伯景郁拧在一起快打结的眉坐到了庭渊身旁。
然后目标明确地牵起庭渊的手就往腰上放。
陌生的气味与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庭渊被吓得反射性往一旁退去。
身子移动幅度太大，整个人突然移出了椅子外，侍女皆未反应过来之时，失重感已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里。
无依无靠的小水珠，滴答一下，被叶子拢入怀中。
他好像被人接住了。
“你想干什么！”
这是伯景郁的怒吼声。
庭渊懵了懵，自失明后他许久未过度使用的双眼此时睁得圆润，像是个小猫受到了惊吓。
没等庭渊说话，他被伯景郁又往怀里颠了颠。
伯景郁抱得实在太紧，庭渊双手撑在二人之间，不适应地推了两下，但推拒无果。
又想到伯景郁毕竟是帮了他，庭渊斥责到了嘴边，却只得缩缩脑袋乖乖窝在男人怀中。
“小世子无事吧？”
林麒运也有些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庭渊会反应这么大，对上伯景郁满含怒意的视线，他一顿，连忙站起，拿起腰间的玉佩澄清。
“我只是想给小世子摸摸我的玉佩，若是小世子喜欢，就赠与小世子。”
“小世子，我并无恶意。”
身后的太监低着头，听见自己主子如此好言好语的解释，因为年迈而有些佝偻的身躯明显的抖了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那三皇子的玉佩上，雕的是龙纹，象征着皇家独有的尊贵地位，这说送就送……这、这可使不得……
宫里的人若是见了三皇子对顺亲府世子如此温柔，还要给他送自己的贴身玉佩做装饰，估计得吓得个半死。
皇子的玉佩岂是随便能拿的。
庭渊小脑袋瓜仔细想了想，怕不是三皇子想为伯景郁出头，故意设计让他拿走玉佩，之后好栽赃嫁祸于他！
果然皇宫里的人就是心思深沉。
庭渊皱着小脸摇了摇头，只埋在伯景郁臂间也不抬头，声音闷闷：“我不要，你赶紧走吧。”
“三皇子的玉佩我如何消受得起，怕不是一碰上就要落个罪名。”
显然是觉得委屈了。
林麒运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刚刚的鲁莽举动，但伯景郁已经抱着小世子径直往内院走了进去，他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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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回他最常待的贵妃椅上后，庭渊捏了捏毯子毛绒边边，发觉伯景郁脚步声停留在他旁边，还未有离去的意思。
他抿唇，心中暗道这伯景郁怎么都不知道出去送送三皇子。
真是个木头做的，怪不得需要他推进感情呢。
他可真难办，又要干坏事又要做好事，还要防着林麒运阴他，算了，勇敢阿渊，不怕困难！
庭渊朝着一个方向勾了勾手，但由着判断错误，那手指勾的方向并不是对着伯景郁。
不过伯景郁见了，却仍是自觉地走了过去。
男人肩宽腿长，被衣服包裹着的身躯精悍壮健，饱含力量感，在战场上浴血征战过的戾气使得他浑身充满野性，但此刻他却在少年身前温顺的弯着腰，动作之间呵护意味极重。
庭渊的手指突然被男人握住，下一刻，他感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印在他的手背。
这触感有些奇怪，庭渊眼睫微颤了下，抽回手，“谁准你拉本世子手的。”
伯景郁不说话，只眼神一刻不差的落在小世子身上。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人脾气坏一点，也没有关系。
“你怎么不问本世子叫你过来是干嘛的？”小世子语气含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娇纵味道，像是摇着尾巴故意叫人来哄他。
伯景郁很听话，问他：“小世子叫我有何吩咐？”
“你刚刚为何呆站着不动，都不去送送三皇子？贵客来，就这般待客吗？”
伯景郁皱眉：“我为何要送他？”
“啧！”小世子不耐烦了，给他创造了独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真是笨蛋一个，“让你去就去！”
“我不想去。”
“啪！”
一个小巴掌拍在了伯景郁的手心上，声音响亮又清脆。
伯景郁的手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小世子的手却拍了个通红，他嘶的一声，惹得伯景郁又将他的手握住了。
“我去就是了，但得先让我帮你涂个药，涂了药我就去。”
庭渊觉得伯景郁真是太过分夸张了，他打一下手掌而已，只不过是因为伯景郁手太糙了，他才觉得疼的，不然根本不需要擦药。
但伯景郁都那样说了，又执意要给他的手上药，庭渊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
什么叫做常用作定情的图案？
伯景郁当下便是一怒，那胆大包天的徐柳清竟然敢假借送礼，送个定情信物给小世子。如此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敢往小世子面前凑，真是罪该万死。
但随即，他愣住了。
那个徐柳清送个丑玉佩，是因为喜欢小世子？
喜欢小世子……
天色渐暗，他转身，视线落入昏黄烛火恍惚摇晃屋内，窗上，纤瘦柔弱的剪影也随着烛火晃在他的心间。
-
虽然，伯景郁和林麒运二人都不觉得那玉佩好看，但显然他们的意见是无需采纳的。
那玉佩自然是极为好看的，样式新颖带着些异域风情，色泽饱满入手触感细腻油润，更为重要的是这块玉佩是由徐柳清亲自操刀雕刻而成的。
在满香楼那一次与三皇子微妙的见面后，徐柳清许久未再见小世子。
他独自一个人在家中想了许久，风雪交加的日日夜夜，他坐于书房窗前，孤杯独盏，酒没能让他昏睡不醒，却反而使他整个人越来越清醒。
但为何，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那一日，他不得头绪，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在意。
明明，明明根本与他最在乎的生意无关。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风雪都停了下来，徐柳清却一直未放下酒杯。
终于，徐柳清府上的老管家实在看不下去公子这副意志消沉的模样了，于是他去问徐柳清：“何事竟扰得少爷如此忧愁？”
徐柳清这几日不修边幅，胡子都冒了出来，衣衫不整，眼下青黑渐显，整个人都憔悴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在意地笑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忧愁？我只是在思考些东西罢了。”
老管家摇了摇头。
他跟着徐家走南闯北多年，徐柳清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来，就算生意上遇到再大的问题，他也从未见过徐柳清这般模样。
徐柳清从来都是骄傲的，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即使面对再怎么宏大的场面也丝毫不会露出破绽。
但此时他的脆弱是外露的，明眼人一看就会知道他此刻的状态不对，更何况是老管家。
徐柳清垂眸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从前一个他不如何在意的人，如今却令他心神恍惚。看见那人与他人交好，与别人在一起，他的心中就会莫名酸涩，像被人紧紧攥住心脏一般。
听了这话，管家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神情撤下，有些了然，他慈爱地笑道：“徐少爷可是喜欢那位小姐？”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劈在徐柳清身上，他停顿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的一切困惑都有了解释。
想明白之后，徐柳清清楚自己无法按照一开始的想法在停留在燕都，靠着小世子的关系转而仰仗三皇子。
世俗左右，他注定无法得到小世子，但他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得到什么，他愿意毫无保留给予小世子所有。
那日在满香楼，三皇子的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二人现下是完全对立的关系，若是他要将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好，那么他定是不能局限在燕都，局限在这个三皇子的地盘。
为了未来能在燕都有一席之地，在小世子面前也能露脸，给予小世子最好的，他只能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发展。
离开之前，徐柳清想起自己曾说过等小世子康复后，带他去到自己的店里挑选他喜爱的琉璃件，可惜他无法在今年兑现这个承诺，于是他便想到之前在边域见过的玉佩。
他在府上库房中挑选了许久，终于挑选出了合心意的玉石，开始亲自雕刻。
这枚玉佩除了含着对小世子的祝福，花纹中是他无法开口言说的情感，是他暗藏的私心。
徐柳清当时觉得肯定无人会看破这玉佩的含义，故那玉佩便可代替他长久的陪伴在小世子身旁。
但不巧的，已有二人知晓了这花纹的意思。
-
距离庭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月有余，而他的任务也零零散散完成了大半。
小世子这个角色，说到底就是一个毫无头脑可言的炮灰，出场快，下场更快。
在原世界线里，他的作用就是欺负伯景郁，引起三皇子对伯景郁的注意，等到三皇子宴会开始之时，便离他下场不远了。
因为小世子人缘不好，宴会上的人知道他眼盲，便都来看他的笑话，没想到小世子真的去了。
他们一直给小世子敬酒，仗着小世子看不见故意给他满上最烈的酒。
小世子醉意昏头，还觉得自己十分威风，不停使唤伯景郁。
途中，小世子听见有人夸赞自己的死对头三皇子，他怒上心头。
敬酒故意泼湿三皇子的衣服，借着要带三皇子换衣服的理由，在路过一处渊塘时鬼迷心窍地要推三皇子入水，结果伯景郁恰好看到这一幕。
三皇子与伯景郁都十分愤怒，当即便上告到皇帝那儿去了。
天子震怒，竟然有人敢害自己最喜欢的皇子，隔天小世子就被皇上下旨，贬为平民，一辈子不得为官，逐出燕都。
自此，小世子的剧情便完全结束了。
庭渊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有多好，他刚沐浴完，半靠在床上擦拭着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发丝，问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所以我推完三皇子便可以完成任务了？”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应声：“理论上是这样的，但由于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需要对世界进行数据收集，所以宿主完成任务后暂时无法脱离世界。”
“数据收集需要多久？”庭渊有些害怕，“被贬为平民逐出燕都那里，我也要走剧情吗？”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道：“不会太久，宿主不要担心，收集完数据我们就会立马脱离这个世界。”
大概是怕自己胆小的宿主再多想，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又补充得更详细了点：“宿主的眼睛好了之后，便离我们离开不远了。”
心中有了点底，庭渊放松了些，轻“嗯”了声，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未能看见东西，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此次宴会便是您最后的情节点，祝您能够顺利完成。”
说完，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就没了影，庭渊有些奇怪，但下一刻，他手中的毛巾便被一双大手夺走了去。
“我来帮小世子擦，那样干得快。”
是这段时间许久未踏入他房间的伯景郁。
庭渊没做声，由着他擦自己的头。伯景郁低着头，手上认真地擦着，眼睛却不老实地往小世子脸上瞟。
见小世子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他摸了摸小世子的发丝，发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得寸进尺地要往庭渊身边靠。
“你做什么！”庭渊察觉到他的动作，惊讶出声。
伯景郁委屈地坐到小世子身边，问：“这几天世子没有想我吗？”
“……想你干什么？”
伯景郁噎了噎，又故作委屈地抱住小世子：“世子没有我来陪你聊天，不觉得烦闷吗？”
也不需要小世子回答，他开始卖惨：“我睡的房间好冷，晚上还漏风，被子好薄，都挡不住我的脚。”
庭渊听得眉头一皱，伯景郁睡的房间这么差吗？
他虽然有心故意要欺负伯景郁，但也不会在这么冷的季节让人住到那么简陋的地方。
小世子似乎是信了，被伯景郁抱住也没有反抗，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伯景郁感受到了，但他故作不知，期期艾艾地开口说：“我可以重新回来住吗？”
他人都已经在屋子里了，庭渊又怎么好说不。不过他也没想到，伯景郁竟然肯如此低声下气的和他说话。
庭渊有些愧疚，看来他真是太过分了，就连伯景郁都受不了他的折磨，只好对他示弱。
“好吧，你可以留下来。”终究还是无法拒绝。
伯景郁偷偷吸了口小世子身上的香气，眼里得逞后藏不住的得意。他微微撑起身子，将脸埋在小世子略显又细又长的脖颈处，开始吹枕边风。
“小世子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嗯，别靠我那么近。”庭渊推了推自己脖子旁边的脑袋，没推动。
“小世子，阿渊，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是我太自私了。”
“别乱叫我名字。”小世子皱眉。
“我觉得你那件月白色衣裳，还是得配祖母绿的玉佩才好看。”
庭渊有些奇怪地想，伯景郁这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我觉得白玉也很适合。”
伯景郁反驳：“祖母绿大气。到时候宴会上全是熟人，小世子身份尊贵，怎么能配个清淡的白玉呢？”
庭渊鼓了鼓嫩得像吉伊的小脸，不懂他想干什么，反问：“所以呢？”
伯景郁诱哄：“阿渊，我将我的玉佩给你，可好？宴会之时，就佩戴上我的玉佩。徐柳清给的玉佩不好看，不够格。”
本以为小世子会很乐意接受，但没想到，小世子小嘴微嘟：“不要。”
这下轮到伯景郁想不明白了，明明之前小世子都是很想要这枚玉佩的，怎么突然就不想要了。
“阿渊，为什么不要？”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要。”
庭渊难得硬气，他今日问伯景郁要玉佩刚被当众拒绝了，现下并未解气，就算伯景郁主动给他……
哼，他才不稀罕呢。
伯景郁从小世子脖间抬起头，看向小世子。
突然安静了下来，庭渊唇瓣微动，问：“怎么不说话？”
半响，男人声音低落：“阿渊，收下玉佩吧……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他低下头，凑近少年，轻吻那轮廓精致的侧脸，半是恐吓半是诱哄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要亲你了。”
脸上濡湿的触感清晰极了，庭渊似乎不怀疑伯景郁下一刻就会亲上来，他赶紧点头，“我答应了，你不要亲……唔！”
时间转瞬即逝。
宴会当天，小世子一身月白色衣衫配上纯白色缀狐毛披风，腰间坠着个祖母绿玉佩，施施然上了马车。
与之同行的，还有作为侍从的伯景郁。
-
良久，伯景郁从春渊院走出，抬头却看见仍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林麒运。
二人眼神空中接触后，伯景郁沉下眉眼，冷着脸走近，“你怎么还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林麒运颇为挑衅地笑了笑，但见伯景郁表情实在不好，似乎下一秒就能和他动手，他清了清嗓，正色道：“我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伯景郁冷哼一声，“你能有什么事和我说？说你三皇子喜欢握着别人的手耍流氓？”
“不必说了，自行去官府自首吧。”
林麒运凤眸微翘，轻嘲着摇了摇头，“你这一副主人做派倒是好笑，当了几日狗便觉得自己备受宠爱了？玩物罢了。”
“你！”
这简短的话语字字如刃，伴着不时略过的寒雪，刺入伯景郁的胸膛，将他心脏处戳得酸涩生痛。
无法再忍耐，他足尖借力向后一蹬，便直冲林麒运面门。
破风声清晰入耳，林麒运收起脸上的表情，深黑的瞳孔微凝，明白这莽夫是要与他再动一次真格了。
林麒运后撤几步，过长的衣摆在空中甩出轻巧的弧度，他伸手挡下伯景郁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但接着，便是伯景郁越发过分的攻势。
三皇子能成为皇室继承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过人的才智与心机令他能够在朝堂之上圈拢人心，而朝堂之下，他翩翩公子的样貌之下，竟也藏着不俗的武艺。
两人就这样过了几招，伯景郁才发觉，这破皇子竟然能与他落个平手。
而后两人僵在原地，却还是互不相让。
林麒运先开了口：“你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袭击皇子，但我今日没空与你在顺亲王府打架，若是吵到小世子，我可不帮你哄。”
伯景郁嗤笑一声，不屑道：“轮不到你哄。”
没再理会这脑袋一根筋的人，林麒运决定还是先把此番找他意图说出来，“小世子腰上玉佩雕刻的样式，是边域人常用做定情的图案。”
“本皇子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己看着办。”他拍了拍伯景郁的肩膀，语气轻松，似乎丝毫不怕伯景郁抢先一步。
“你我都争不到好的事，可别最后落在了别人头上。”
区区莽夫，也只能替小世子干点粗活罢了。
最后，金娇玉贵的金丝雀终究还是会回到金丝笼中去。
而他，会用世上所有珍奇宝物铸一个最好的金丝笼。
庭渊：“……”
伯景郁憋着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庭渊现在快尴尬死了，也不敢再踹了，担心又踹到刑捕的腿上，既害怕又愧疚。
只能趁着旁人不注意，在伯景郁的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杏儿看向沈溪兰，问道：“这么多年你们老爷就一直默许继夫人被排挤被羞辱吗？”

第169章 极品渣男
沈溪兰没有接话。
她不敢接话，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众人一阵无语。
庭渊：“我记得你是老夫人的贴身仆人，管家权一直都在你的手里，对吧？”
宴会是晚上开始，故庭渊一行人傍晚才出发。
马车内部装潢华丽，铺满了柔软带着绒毛的地毯，是专门为了娇贵的小世子所设置的，生怕路上的碎石碰撞车轮，冲撞了他。
小世子失明后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记得，好似上一次小世子坐马车时，也是和伯景郁一同坐的。
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马车内没有燃上炉火，小世子抱着手炉，而伯景郁从后方虚抱着小世子，姿势有些亲密。
两人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各坐一边了，只小世子仍是阖眼偏着头，一副不愿多说话的样子。
“小世子何时才能让我回去？”伯景郁将头埋入庭渊肩上，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庭渊只觉像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蹭了蹭脖子。
他心下充满了疑惑，自那晚过后，伯景郁就像是中了什么迷魂汤似的，明明之前还对他那些惩罚手段避之不及，可现在却上赶着要干活。
而且……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就像是在讨好他一样。
庭渊有些摸不准这个少将军在想些什么，心头略过几种可能性，吓得他小脸煞白。
他想着伯景郁上过战场，又是个将军，一只手估计就能把他给撂倒，现在对他和颜悦色，很可能是为了用更恶毒的手段来对付他。
他颤抖着细嗓问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伯景郁现在是不是想卧薪尝胆，然后偷偷找机会把我给解决掉？”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在后台瞧了眼满脸正经，眼神却快焊到庭渊身上的某位将军，镇定开口：“宿主请放心，您的生命是不会受到威胁的。”
本以为这能很好的安慰到庭渊，却没想到后台处庭渊的害怕情绪却更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说，伯景郁现在真的在想怎么解决我吗？呜呜……”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沉默了一秒，电子音有些无奈地解释：“没有，宿主您误会了。”
一人一统聊了半天，庭渊终于听进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害怕，但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不过他依然觉得伯景郁对他有些不怀好意。
从之前伯景郁对他忽冷忽热、时不时就凶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伯景郁其实对他意见可大了。
庭渊也能理解一些，毕竟他对伯景郁做的事情都可坏可坏了。
古代的男人都很爱面子，伯景郁又是个武将，他却让人家来伺候自己，又喂饭又陪|睡的，估计伯景郁都快气炸了。
这话可不是毫无依据的，他每次睡醒都会觉得腰酸腿疼的，就好像被人偷偷打了一样，除了伯景郁还能有谁这么大大胆。
但庭渊没有证据，没办法当场抓住男人。
见小世子久久没有反应，伯景郁不甘心地开口：“小世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去？”
庭渊终于听见伯景郁在叫他了，刚刚乱飞的思绪一停，愣愣道：“让你回家吗？之前就说过了，要直到我眼睛好才行。”
狠话说了一半，庭渊突然想起作为事件开端的玉佩早已挂在他的腰间了，他粉白小脸一皱，掩饰般开口：“这个玉佩不算了，是你自己借给我用的。”
“玉佩是我自愿送给小世子的。”伯景郁握住小世子的手，轻轻地捏着柔软指腹，笑得无害，“我不是说回家，我是想问小世子，我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到小世子的房间。”
庭渊眉间一蹙，不太乐意地拒绝了，“不行，我看着你都烦。”
就连说着这样绝情的话时，他眉眼都含着一股水意，当真是春渊院里养出来的宝贝了。
今日出门时雪下得有些深，外头又冷又冻，还没等下人们收拾着抬出轿撵代步，小世子就被伯景郁抱在了怀里，一边走，还一边跟怀里的白团子解释。
近绿站得不算太近，只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眼：“宝宝……冷……抱着……”
但无论说的是什么，那温柔的语调，专注的眉眼，都足以让她感到一阵鸡皮疙瘩。
随即伯景郁的嘴便被小世子捂住了。
“不许那样叫我！”
伯景郁好声好气的答应了。
上了车后伯景郁也没放开手，一个劲把人往怀里搂，庭渊挣扎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反正伯景郁的怀抱又宽又暖和，这样坐着还挺舒服的，他权当多了个靠背。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慢，但冬日天色晚得快极，顺亲府的马车到三皇子府上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这个时间点，风雪渐停，天边远处挂着几点碎落繁星，不甚明显。
皇子府前来来往往的行人众多，不少马车停在府外，几乎堵了个水泄不通，有家丁正站在大门口处迎接着前来的权贵达人。一旦两两相遇，招呼声，恭维声便会此起彼伏的响起。
再往里看去，府内修建得极为奢华，华丽楼阁下布满奇形怪状的石头，道路附近点缀着翠竹与名贵的鲜花。
一队队的侍女家丁看起来都格外的训练有素，他们端着当季的名贵水果、珍稀菜品，还有拜访者送来的一箱箱礼品匆匆而过，衣衫蹁跹。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来往人群都是达官贵族，所用所食皆为上品，倒是比那片黑沉没落的天空，更似人间天宫。
车内，庭渊正安静地坐着，任由伯景郁给他整理衣服。
过了一会儿，他突兀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薄丝带，语气淡淡：“替我系上。”
伯景郁微怔，他伸手接过那条丝带，垂下的眼眸里含着心疼，双手轻抚过小世子无神的双眼，应声：“好。”
庭渊其实并不似他面上表现得那么镇定，他心里其实慌得紧。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一次剧情点，不是像之前那样，只需要每天欺负一下伯景郁就行，他这次要做的可比之前的难多了，要一次性做好多坏事。
他偷偷小声地呼了口气，听着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在耳边给自己加油鼓劲，有些害羞地鼓了鼓嫩得像吉伊的脸颊。
“我可以的！”
小世子微微落后伯景郁半步，面对陌生的环境，他小步小步走得谨慎。
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懵懵懂懂毫无所觉。
常常泛着水意的眼眸被一层白色薄纱遮挡。
墨发半束，几缕发丝随着庭渊的动作抚过脸颊，黑与白对比鲜明。小巧精致的鼻尖下，唇瓣红红的，正因为紧张而紧抿着。
原本还很吵闹的环境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庭渊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真的如此招人厌烦，一进来便冷了场。
他有些尴尬地攥住了袖口，又怕人察觉出异样，故意把小脸扬得更高了点。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个“我是坏蛋”，告诉大家他就是那个讨人厌的世子本人。
效果有些明显，下一刻，几道清晰的吞咽声传来。
庭渊心中添上几分得意，明白这是他们害怕自己害怕到吞口水了。
但他双目失明，又怎能知道几乎无人低头，每个人脸上毫无恐惧模样，反倒是垂涎之意显而易见。
主位上，林麒运脸上的表情僵住，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笑意，心中不爽，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眼睛全部挖下来才好。他重重咳了一声，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林麒运起身走近小世子，他面上挂着丝冷笑看向伯景郁，说话的语调却温柔得不行。
“映渊，这儿专门给你留了个位置，快坐过来吧。”
伯景郁黑沉着脸瞧去，毫不意外那是个离林麒运最近的位置。他紧紧握住小世子的手，防备道：“不必了。”
林麒运嘴角弧度微妙，有些不屑：“伯将军，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能做小世子的主了？”
这态度可以说是轻蔑至极，嘴上虽叫伯景郁一声将军，但实际上林麒运估计从未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一条跟在小世子身边的狗罢了。
伯景郁抬起头与林麒运对视，目光沉沉，二人一言不发，气势互不相让，空气中仿佛快要激出火花。
不知这两个男主的暗潮汹涌，庭渊只听有人叫他名字，秀气的眉皱起，小脸不悦，半点面子也不给，毫不客气道：“谁许你这样唤本世子？”
这三皇子可真是不要脸，明知自己与他不对付许久，却还在众人面前装作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今日本来就是来砸场子的，想到自己的人设任务，庭渊又气冲冲地补了一句：“不许乱叫！”
也不管林麒运什么反应，他拍了拍身边的伯景郁，使唤道：“带我去位置上坐着，换一个，不要坐他专门给我留的！”
这话说的正合伯景郁的意，他朝着旁边林麒运挑起抹冷笑，然后姿势亲密地扶着小世子在一个偏中间的位置落了座。
众人被这火药味满满的对话吓得正襟危坐，不过出乎意料的，三皇子闻言并没有发怒，好脾气地笑了笑便坐了回去，“映渊想坐哪便坐哪。”
片刻后，正厅里又似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场面。
但气氛却又与之前完全不同了起来。
自恃正人君子的新贵们独自饮着酒，不时与旁人点头示意，端得是一幅好皮囊，只是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向某一处。
而一些玩得好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视线几乎是要粘在庭渊的脸上，看痴了眼，还自以为隐蔽。
瞧上一眼，转过头去，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看细如薄柳的腰，看那被雾掩住的眼，瞧上个没完，明明人家根本没做什么，但怎么看都像是有钩子似的钓着他们。
有人懊悔，偷偷抱怨道：“是谁天天说小世子坏话的，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早和小世子交上朋友了！”
又有人小声反驳：“可是小世子不学无术是真的啊，不是出了名的纨绔吗？为何还要和他交好。”
第一个出声的人是一位三品官员的独子，地位颇高，闻言狠狠地踹了那不长眼的人一脚，义正词严：
“肤浅，看人不能看表面！你瞧瞧小世子那仙人之姿，岂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堪的人！”
那人低头，嗫喏道：“这、这传言也没告诉他们小世子长这模样啊！”
漂亮得像个妖精，走到哪都能闻到一阵香气。
-
宴会的本质还是权力中心用来稳定自己地位的饭局，饭菜刚端上来不久，就有人装模作样地开始向三皇子敬酒，说着些漂亮话。
庭渊双眼不便，于是就只拿了份糕点小口小口地抿着，吃得心不在焉。
过来一会听见有人开始敬酒，便明白这是进入剧情了。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走到了他的桌前，还不止一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庭渊听不真切，轻轻地抿了抿唇，等他们先说话。
领头的正是之前那个三品官员的独子，他俊脸微红，有些兴奋地开口：“世子，我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子，林旭月。我久仰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您果然潇洒不凡，不知您可否赏个脸，让我敬您一杯？”
还未等庭渊回话，坐在庭渊身后的伯景郁反倒先笑出了声。
被取笑了，庭渊有些羞恼，暗骂这人不懂夸人就不要夸，什么潇洒不凡久仰大名，是故意的吧。
他小脸有些烫，权当作不知，答道：“自然可以。”
空无一物的酒杯被递入手中，庭渊轻抬下巴示意伯景郁给他倒酒。
少将军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剑眉皱起，瞪了眼桌前的一堆不长眼的公子哥，转头轻声哄小世子：“你喝不了酒，待会醉了会很不舒服。”
“谁说我喝不了酒？”
小世子忙证明自己，虽然他长这么大都未曾碰过酒水，但原主可是日夜笙歌千杯不倒的，他可不能掉马，“快给我倒酒，你不给我倒，自然有别人给我倒。”
话落，就有几个胆大的人咽了咽口水，抢着说：
“我可以给小世子倒！我来！”
“就是！世子千杯不倒！来来来！”
伯景郁阴沉着一张脸给小世子倒上了半杯。
旁边的人见伯景郁表情不对，忙拍了拍身边好友，赶紧让他们闭嘴。
“这可是伯景郁啊，当年第一次上战场就敢独自一人闯入敌营取其首级的伯少将军啊！这你们还敢惹，你们还不快点的闭嘴，没见人家护着小世子吗？真是见色忘命啊。”
庭渊嫩白指尖接过杯略略摩擦着，试探着尝了一口，酒的味道他第一次碰，当即便被辣得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伯景郁英挺眉眼软下，眼中含着担心，急忙轻拍小世子的背，“没事吧？”
“没事！”庭渊狠了狠心，一口闷下。
只不过半杯下肚，庭渊便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这是多烈的酒呀，他暗想，若是再喝几杯他是不是就要晕过去了。
一点也不好喝。
伯围好像又安静了下来。
小世子动作有些迟缓地抬头，像是在疑惑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他被白纱蒙着眼，小脸被遮住了大半，只一眼，便看得出他不胜酒力，红晕从耳尖处泛起，一眨眼的瞬间便覆盖了整个嫩得汪汪脖颈。
伯景郁瞳孔微缩，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将人藏入怀中，手指紧握成拳，他声音沙哑：“别喝了。”
“不行。”庭渊晃了晃小脑袋，有些骄傲，“还有那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都想着和他敬酒呢！
迷蒙间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又举起酒杯，语调软软，不像是在使唤人，倒像是在撒娇，“伯景郁，快给我倒酒，我还要喝……”
都快晕乎得不成样了，还惦记着要使唤人。
奈不住小世子撒娇，伯景郁只得又倒了两杯。前来的人回去时皆是晕头晕脑的，明明没醉却好似醉得比小世子还要厉害，红着个脸，魂好似都丢了一半。
后来的人再想要敬酒，全部被伯景郁挡了回去，还有些瞧见了小世子面若桃庭的模样，吞吞吐吐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庭渊捧着个空酒杯，小脸晕红，突然发觉没人来给他敬酒了，迷茫道：“怎么没人了？”
不是说他们会仗着自己看不见就一直给自己倒酒吗，怎么他才喝了两三杯就没了人影呢？
难道是他真的醉出幻觉了吗？
伯景郁不着痕迹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小世子鼓了鼓脸，不太服气，“我没有醉，只是有点头晕。”
……
没了酒喝，小世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大概是真醉了，小脸红扑扑的，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像乌萨奇一样可爱。
他正晕乎着小脑袋静静地听着附近的声音。
三皇子旧时就常常被拿来与小世子做对比，林麒运实在太优秀，把原本就顽劣不堪的小世子衬托得格外不学无术。
小世子原先是不在意的，但渐渐的这样的对比和话语越来越多，他越来越不服气，开始努力学习想要上进。可偏偏在别人的眼里就变成了，三皇子谦虚至极不争不抢，小世子却还经常去挑衅他。小世子气不过，便直接坐实了传言。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下了怨。
现下，一堆人争抢着要去给这位尊贵的宴会主人敬酒，庭渊眯了眯眼，赞美之词夸赞之语听了满耳，他心中不开心极了，忍不住撇了撇嘴，暗骂：
一群趋炎附势之辈！
伯景郁不知道小世子在想些什么，也不想和这些浑身都是心眼的公子哥交谈，满心满眼都是小世子，此时正在给小世子沉浸式夹菜。
突然，一名侍女走进正厅，在伯景郁身旁停下来脚步。
见小世子醉意上头，侍女低了低头，小声唤道：“伯将军，府外有人找小世子。”
“所为何事？”
“奴不知，是一位老人家，他只说想见小世子，并未交代所为何事。”
伯景郁眼眸微垂，思虑了一番，终觉一位老翁寒夜寻人多有不易，松了口。
“我去看看吧。”
他轻扶住小世子，细声叮嘱他不要乱跑，只得了小世子两声敷衍的回答。
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名侍女留在此处伺候小世子后，大步出了门。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适时出现，提醒庭渊：“宿主，该开始了。”
两人走到门口处递过请柬，小厮翻开请柬一看，随即有些好奇地看向正被牵着的小世子脸上。
伯景郁眉眼凌厉，“看什么看！你眼睛不想要了？”
“没、没，世子和将军前来，有失远迎，请进请进！”他缩了缩脖子，赶忙低下头，生怕再惹到这两个瘟神，但脸上却莫名泛起了红。
这个顺亲府世子看来是真瞎了啊……
但是，长得真漂亮啊。
伯景郁领着小世子，跟随着带路的侍女一路往正厅走去，那是宴会进行的地方。
一路上，经过许许多多的人，有些路过的飞鼠鸡腿仆人，也有些同样被引向正厅的人，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眼神都止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但主要是看向被身形高大的男人牵住手的少年。
庭渊毫无所觉，他轻眨着眼，安静地跟随着伯景郁的步伐。
越走近，庭渊耳边的声音越便嘈杂，他心里紧张，面上却冷着一张小脸。
“顺亲府世子到——！”
随着这一声尖细高昂的嗓音，庭渊被伯景郁提醒着提起衣摆跨过门槛，小步迈入厅内。
此时厅内已经坐得差不多满了，来的都是年龄相近的世家子弟和新贵，宴会主人也早早坐在主位，各自举杯攀谈着。
突然听见这么一嗓子，整个正厅的视线都骤然往一处汇聚，他们的眼里或含着取笑的意味，或含着些看好戏的模样，嘴角勾着不近人情的弧度，恶劣态度显而易见。
顺亲府世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地位虽高，但性子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人也无甚眼光。平日里竟还敢与三皇子相比，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知三皇子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吗？
那可是未来天子！
最近还掉马撞瞎了眼就只是为了抢一个玉佩的丑闻也传遍了燕都，贻笑大方。
可以说，这儿的所有人都把庭渊当成个笑话看。
现下，他居然还敢来参加三皇子的宴会……
众人带着些看笑话的意味看向门口处，紧接着，厅内像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一样。
落针可闻。
庭渊：“……”
杏儿的做法是很爽，大可以将这个烂摊子抛给别人，他们直接离开。
可案子查到这一步，无论凶手是谁，总得有个交代。
不能因为这人是个烂人，就直接扔着不管了。
即便是再十恶不赦，在没有查清罪名遭受审判之前，仍旧要保证其作为胜国百姓的基本人权。
就像死刑犯在终审之前，仍旧要有律师为其做辩护。
程序正义其实是在维护更多的人的利益。

第170章 遇人不淑
“夫人——”
门外的仆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就见继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此时继夫人脸色铁青。
伯景郁跟随侍女来到府外时，那老人家正站在那儿等候着。
他穿着有些破旧，但胜在厚实保暖，抱着一个白布袋，一头枯燥稀疏的白发紧紧扎起，看上去颇为认真的梳理过，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在看见伯景郁时，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袋子，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是、是顺亲府世子吗？”
伯景郁在半米外站定，眉眼锐利，定定凝视着老人：“我不是小世子，不过我可以代为传话。老人家，你找小世子有什么事吗？”
“为何，我觉得你如此眼熟？”
老人家一愣，随即面上便是一喜：“那日我带着孙儿出来卖柴，衣着单薄晕倒在街上，公子可是也在？真是多亏了您和世子，否则我这残破的老骨头，早就要死在那一天了！”
“我死了不要紧，可我那孙儿年岁尚小，又无父无母，只有我一人照顾，要是小世子那天没有出手相助，又带我寻医又送我钱财，只怕……”
他有些激动地朝伯景郁走过来，那双因为繁重农活而粗糙不平、布满老茧的手举着布袋，不由分说地就要往伯景郁怀里放。
浑浊的眼中含着泪光，他道：“我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可惜家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报答世子，这是我的一些心意，还请您收下，拿去给小世子吧！”
那布袋重量不轻，缝隙中还掉出了些米粒。看得出来老人家除了靠卖柴火维持生计，家中务农，还种了些稻谷。
寒冬腊月，那都是他一家老小最珍贵的粮食，这么一大袋，足矣体现出他的诚意。
伯景郁垂眸，视线凝在那缝隙中的米粒上，沉默了一会后，他抬眼，声音沙哑，问道：“我还以为你……”
老人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还在认真听他说话。
“那日救你的人并非是我。”伯景郁忍不住回避了他的视线，“我傍晚时曾去找过你，但并未找到你，你去了何处？”
“啊，傍晚之时啊。”老人家并未介意他的话语，仔细回想着当日情形，“傍晚之时我已被小世子吩咐的人带去医馆了。”
说到这，老人家眼角挤出皱纹，颇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旧日顽疾太多，一时半会治不好。这不，刚能下床，就想着赶紧来找小世子了。老朽知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还望您带话，小世子若是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一定要开口啊！”
伯景郁拿着那一袋子米，彻底僵在了原地。
小世子没有见死不救……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问题，竟然只是一场误会。
喉中酸涩，伯景郁艰难地理清思绪，“我会的。”
“哎哟，那就多谢公子了，世子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还没等老人家抬头再说什么，伯景郁早已转身走进皇子府，脚步匆匆，看上去颇为着急。
“是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老人家摇摇头，驼着背缓缓走了。
伯景郁完全没有心思再留下来交谈，他现在脑袋里装满了的小世子。
他要去找小世子，去见他……
另一边，正厅里此时正歌舞升平，杯觥交错，小世子刚刚喝了个半醉，被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喊起来做任务。
庭渊红着一张俏脸，唤来身旁的侍女，软声道：“带我去找唔……找林麒运。”
听见小世子直呼三皇子姓名，侍女忍不住抖了一下，表情震惊一瞬，然后恭敬地低下身扶住小世子的手，应道：“是，世子，请随我来。”
她收敛神色，暗想，天子脚下，谁人见了皇家子嗣不恭恭敬敬，唯恐惹了他们一点不快，导致小命不保。
估计只有小世子这样身份尊贵，从小就被顺亲王府中的人宠着，才敢这样，活得如此肆意。
侍女扶着小世子从正厅一侧往里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见小世子走路有些不稳，还有人起身搭话想要帮忙扶着小世子。那手不规矩的就想要往那纤细的腰间搭去，侍女低着头带着小世子微微侧身，赔罪道：“多谢各位公子……”
“本世子没醉！扶什么扶，走快点！”话没说完，庭渊迷蒙着眼，先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对话。
说出的话是经典的醉鬼发言，没什么说服力，但奈何说话的人是顺亲世子，眼巴巴瞧着这边想分一杯羹的人只得收回视线。
未等庭渊再拖着那摇晃的步伐多走几步，林麒运突然出现在前方。
他还在主位上坐着的时候视线就未曾离开过庭渊，一举一动都未错过，就连被藏入白纱后的睫毛颤抖频率，他都熟记于心。
可以说伯景郁一走，林麒运就已经坐不住了，但需要应酬的人太多，他一时无法抽身。
此时一见小世子往他这边走，便立马起身过来找小世子了。
侍女眼睁睁看着三皇子握住小世子的手，将人半揽入怀中，姿势亲密，她沉默一秒，当即低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林麒运语气温柔，问道：“小世子是来找我的吗？”
庭渊这才发觉自己身边的人变成了三皇子，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坏事，他小脑袋点了点，反常地将头埋入林麒运怀中，乖巧极了，“找你，我、我要给你敬酒。”
小世子难得的示好林麒运怎么会错过。
在喧闹的宴会上，众多门客的注视下，三皇子眉目温润柔和，回身时带上了些许歉意，唇边笑意浅淡，温和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先失陪一会。各位不要拘束，还请尽情地享受宴会吧。”
庭渊在三皇子的主位上落了座，说是要敬酒，此时却还坐得极为端正，白软脸蛋鼓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清风明月的三皇子正在替他倒酒。
一杯酒倒好，放入庭渊的手中，那凉意有些冻人，他微不可查地一抖，紧张地舔了舔唇，粉软的舌尖出现一瞬又快速消失，留下一些晶莹的水色。
林麒运凤眸弯起，坐在一旁，撑着脸定定地看着小世子，喝过酒的嗓音低醇慵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是说要给我敬酒吗？小世子。”
庭渊的小脑袋根本不记得说什么敬酒词，只肚子里还装着点坏水，清晰地思考着要如何看似不经意地将酒泼到三皇子身上。
咽了咽口水，庭渊双手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那酒杯朝的方向还歪了，没等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提醒，林麒运先一步握着庭渊的手给他换了个位置，正正对着自己。
“为什么敬我？”林麒运问。
庭渊愣了愣，敬酒还有理由吗？
原本就因为酒意泛粉的脸颊此时憋得更红了，庭渊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道：“因为、因为你……因为今天宴会是你办的？”
林麒运轻笑了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小声说了句：“小笨蛋。”
庭渊没听清，问他：“我可以敬酒了吗？”
“恩，当然可以。”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盯着后台数据，指挥着：“宿主，就是现在这个角度，往前泼。”
敬酒明明是自己喝才对，但现下却要庭渊往前泼，清醒时的庭渊可能会犹豫，但酒意上头的他好似完全融入了人设。他拿着酒杯，手指毫不掩饰地一动，酒杯倾斜，透明的酒液倾泻而出，眼看就要洒落在三皇子华丽衣袍上。
可他手指一滑，杯子倾斜弧度过大，酒液洒出，竟大部分落入了他自己的衣衫之上。
小世子月白色的衣衫瞬间被酒液浸湿，湿漉漉得明显的暗下了一大块，而三皇子却只是被滴了几点。
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沉默地看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庭渊还没反应过来，林麒运闷笑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的？”
庭渊这才迟钝地察觉到自己的腿上好像有些不对劲，他伸手去碰，触到一片湿润。
他整个人一僵，小脸吓得一白。
庭渊嗓音颤抖着有些委屈，语气慌乱地找着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怎么办呀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应该泼到三皇子身上的酒，全部到我自己身上了。”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无奈，赶紧出来救场：
“宿主不要太担心。没关系的，你可以让三皇子带你去换衣服，一样的，只要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可以了。”
林麒运替小世子扯着湿掉的那一块衣服，似乎没有看穿他的小伎俩，并无生气的迹象，还拿出了手帕替他擦拭。
“三皇子，可以带我去换一件衣服吗？”
小世子细白纤嫩的手指软软地搭在林麒运正在擦拭衣裳的手臂上，声音绵软。
大概是刚刚做了错事心虚，怕他不答应，连脸也不自觉歪向一侧，几缕发丝落在脸侧。
模样无辜，又有些不自觉的引诱。
林麒运一双黑眸静静看着他，片刻，那双大手反握住庭渊，“叫我的名字吧。”
“……林麒运，带我去换衣服吧。”
-
路上，小世子怕干坏事被别人看见，以觉得丢脸，不想被别人看见的理由，拒绝掉了侍女的跟随。
林麒运想要抱着庭渊走，庭渊皱着个小脸推开他，说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
林麒运上下打量他一番，视线逐渐往下转移，“真的吗？那给我看看。”
在视线触及小世子腰间玉佩时，他突然停顿了会。
这个玉佩，他在伯景郁身上曾经见到过。
庭渊没懂他的意思，觉得他莫名其妙，偏头不想理他。
林麒运还想再说写什么，但见庭渊摇摇晃晃地要往前面的草丛里走，停住了话头，忙环住他的肩头，“真不要抱吗？”
小世子气呼呼地说：“本世子是看不见，又不是走不了路！”
“好，好，那我扶着你总行了吧。”林麒运无奈，认命似的带着小世子往换衣服的院子走去。
小世子软软哼唧两声，不说话了。
从正厅到那一处院子还有些距离，必经之路是一条青石小路，路旁点着许多灯笼，被风一吹便模模糊糊地飘荡，在两侧还种着梅树，枝桠恣意延伸着，其上还缀着点点红梅，为这寒冷的空气中添上了些不太明显的梅花香。
冷风一吹，庭渊原本还迷糊着的脑袋骤然清醒了许多。
空气中的香味飘入鼻腔，庭渊瞧不见但闻得倒是清楚，虽然味道浅淡，但却很有存在感，于是他问：“我好像闻到些味道？是什么？”
“是梅花。”林麒运笑着问他，“怎的鼻子如此灵？”
庭渊还从未见过梅花，他抬头想要去看，可惜眼前只是一片漆黑，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想摸一下可以吗？”
树枝抖动得厉害，不一会，林麒运便折下了一支梅花，轻轻地放入小世子的手中。
“别说是摸一下了，映渊，你若是想要一个梅园，我都应当给你造一个出来才是。”
随即庭渊突感耳边一凉，他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林麒运没有立刻答话。
小世子说话时喜欢抬着头，今日眼上蒙了白纱，瞧不见往日翩跹如蝴蝶振翅的羽睫，却多出了几分清高的冷淡，唇瓣形状漂亮颜色诱人，脸颊是似乎从未接触过日光的冷白。
林麒运从看见梅花时就开始想象了，若是在庭渊耳旁放上一朵，该是如何模样。
直至他将那朵梅花簪入小世子耳旁的发丝处，才终觉那些想象都不及小世子半分颜色。
白玉似的脸颊旁是精致小巧的耳廓与深黑如墨色的发丝，此时却突兀地落入一朵鲜红似血的梅花。
极致的色彩对比，在视觉上产生强烈的冲击，水墨画般的仙子人物像是被他拉入凡尘。
林麒运几乎是看得痴了。
直到小世子想要伸手去触碰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答：
“是梅花。”刚一走进宴会正厅，伯景郁就发现原本该坐在位置上乖乖吃东西的人不见了。
再一抬眼，很好，林麒运也不见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一袋稻米放在桌子上，抓来一旁的侍女，问她：“世子呢？跟着三皇子走了？”
口吻笃定，像是早已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侍女不敢隐瞒，急忙开口：“世子刚刚闹着要去给三皇子敬酒，之后应是敬酒时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淋湿了衣裳。现下三皇子已带着小世子前去偏院换衣裳了。”
“偏院？”
伯景郁眉头皱起，口中轻喃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步伐之快，让侍女都忍不住探头去看了一眼，几乎是眨眼间，伯景郁就没了影。
她心中不解，传言都说少将军与世子关系不合，那为何还要这么着急地找人，但看今日两人在宴会上的表现也不像是不合，倒像是少将军自己心甘情愿的。
莫非……
小侍女双眼睁大，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伯景郁不是第一次来三皇子府，他之前就曾随大将军一同来参加过几次宴会，对三皇子府的构造还算略知一二。
因此无需人带路，一听见小世子在偏院，他便准备自己去寻找。
今日三皇子府设宴，正厅坐满了人，整个府上的奴仆都前往正厅和后厨帮忙，去往偏院的一路上都寂静得可怕。
路上，伯景郁向来波澜不惊的心中此时却充满着担忧。
倒不是怕小世子闯出什么祸来，而是担心他被林麒运欺负。
林麒运在他心中一直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心眼都少说有八百个，一个皇位继承人怎么可能是纯良之辈。
最近一段时间里，林麒运对小世子的兴趣从未遮掩过，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林麒运那是什么意思。
平时的小世子就已经足够招蜂引蝶，如今小世子还是醉酒的状态，喝了酒变得越发像乌萨奇一样可爱。
就连他见了都难以克制，难保林麒运这伪君子不会对小世子做些什么坏事。
光是这样一想，伯景郁眼中的怒火几乎就快要迸发而出。
安静的小路上，原本平缓的脚步声变得越发急促。
夜晚并未刮风，但伯景郁的披风却久久未曾落下，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在跑着找人。
终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小世子的月白色衣衫。
从伯景郁这儿看，小世子正站在渊塘边与林麒运说着话，看样子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心下略略放松，怕呼吸急促暴露了自己刚刚着急找人的愚蠢的举动，特意放缓了步伐朝二人走去。
但下一刻，伯景郁瞳孔猝然紧缩，小世子的倒影在他眼中坠落。
“庭渊！”
那一瞬间，伯景郁仿佛也置身于水中，手脚冰凉，僵硬得如同尸块。
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恨不得自己此时是志怪小说中的妖精，拥有通天本领，能与小世子互换位置，让小世子能好好的站在岸上。
-
林麒运在反应过来后便立刻跳入了渊塘中。
说是渊塘，但其实与一个小湖泊无异，又宽又深。好在林麒运反应得快，没让小世子受太多苦。
冬日寒夜湖水冰冷刺骨，小世子身子弱又呛了水，被抱上来时脸色冷白，早已昏了过去。
伯景郁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奔向小世子的了，他与林麒运对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脱了外袍盖在小世子身上。
林麒运抱着小世子朝着最近的屋子里走去，脚步又快又稳，口中还不忘吩咐伯景郁，“快去叫太医来！”
伯景郁又急忙冲了出去。
有侍女应声而来，在房中进进出出着。快速燃起了几盆金丝炭后，又从库房中拿来了厚厚的新被子和一些换洗衣物，随后便安静地站在门外待命。
林麒运这位尊贵的皇子少见的失了风度，浑身湿透，狼狈得不行，但他现在已无暇顾及自己。
到了屋子里后，林麒运动作极快。
先是帮小世子换下那些湿透的衣裳，再给他穿上干净舒适的里衣，最后为他盖上了厚厚一层的被子。
他将小世子放入了一个他亲手制造的温暖小窝。
做完所有能做的事后，林麒运望着小世子的睡颜，站在床边呆愣了许久。
他并不是像看上去那么冷静、理智。
早在庭渊落水的那一刻，他的头脑就只剩空白一片了。
他如何能保持冷静。
面对昏迷过去的小世子苍白着的小脸，不复往日红润的唇瓣，他如何能保持冷静。
就算他喜欢逗弄小世子，这也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场景。
被湖水浸透的衣裳传来阵阵凉意，将林麒运整个人冻得毫无血色，可他却恍若未觉。
恍惚中，林麒运手轻抚上庭渊的侧脸，呢喃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门被人猛地推开，伯景郁带着一个老太医走了进来。
林麒运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伯景郁先是目光沉沉地看了林麒运那不规矩的手一眼，随后对太医点头恭敬道：“小世子就在那儿，他将才落了水，昏迷了过去，麻烦太医您看看。”
“哎，我这就去。”老太医无有不应，提着药箱便进去了。
沉默了一会，伯景郁看向林麒运，“三皇子，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林麒运这才低头看了自己，衣衫沾满了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扯了扯嘴角，“少将军有心了。”
“换完衣服，待会出来谈谈吧。”
闻言，林麒运抬眼，恰对上伯景郁阴沉的视线，他眯了眯眼，“好啊，我正好也有事想问问你。”
太医正坐在屋内替小世子把着脉。
除了落水着凉外，伯景郁还特意叮嘱了他要看看小世子眼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他闭着眼感受着小世子的脉搏，神情认真，苍老而慈祥的脸上，白色的胡须抖动着，似在琢磨些什么。
隔着有一段距离，屏风后，伯景郁与林麒运正坐在茶几旁。
两人各持一杯热茶，并不品尝，只看着雾气飘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良久，伯景郁将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问道：“小世子，今日为何会落入水中？”
“你不是看到了吗？”林麒运目光下落，视线落在茶水之中，“渊塘旁的泥土太软，我没做好防护，小世子大概是踩了软泥，脚下不稳罢。”
他想到小世子最后说的话，手指忍不住摩擦着杯沿，反反复复。
伯景郁没接话，林麒运又说：“确实怪我，早知如此危险，应当多围些木桩，拉紧小世子的手才是。”
“不必如此麻烦三皇子。”伯景郁放下茶杯，语气淡淡，“我会叫小世子少来些皇子府便可。”
说是少来，其实就是不会再来。
伯景郁和林麒运都心知肚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麒运意义不明地轻笑了笑，再开口，却是另一件事，“今日小世子的打扮，与那一日我去王府时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眼眸轻抬，弧度漂亮的凤眸眼里倒映着伯景郁的身影，“上一次我说，让你将玉佩换了去，少将军确实是换了。只是，世子身上的玉佩为何如此眼熟呢？”
“三皇子眼熟自然是正常的，那玉佩原本是我的，小世子觉得合适，便戴上了。”伯景郁脊背紧绷着，手指微动，捏紧了茶杯，看向对面的林麒运。
“哦。”林麒运微微颔首，“可是我记得，当初在街上小世子想要这个玉佩，少将军可是死不松口的。就连之后小世子摔伤了眼，与你父亲讨要时，你都不曾同意。”
“为何现在如此轻易地松了口呢？少将军，我不明白。”
伯景郁端起茶杯，再次喝了一口茶，过了一会，他道：“一个玉佩而已，不值得殿下花那么多心思吧。”
“可据我所知，这玉佩好像有着非同一般的含义。”林麒运收敛了笑意，眸光幽暗深沉，“如此宝贵的东西，少将军还是自己保存着比较好。”
茶杯被伯景郁重重放在桌上，他语气不善：“不必了，那是我送给小世子的礼物。”
林麒运眼中情绪不明，视线落在伯景郁的脸上，良久，他摇了摇头，轻嗤了声：“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微微向后一靠，姿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明日我会进宫一趟。”
林麒运进宫除了找皇帝还能做什么，伯景郁想不出来，他喉咙发紧，问道：“你要去告发世子？”
当时渊塘边发生了什么，伯景郁其实全都知道。
他看见小世子伸手推人，看见小世子没站稳然后落入水中。
他想不出林麒运现在提出进宫这件事，除了是要在皇帝面前告发小世子，还能是什么。
林麒运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眸，“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轻笑了声，又说：“小世子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要告发他。我进宫自然是有要事，对于小世子来说，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这时，太医正好带着他的药箱走了出来，林麒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伯景郁，嘴角微挑：“少将军可以期待一下，不过，你明天应该就会知道了。”
老太医从医多年经验丰富，原本是常年在宫里御医房里待着的人，但年岁稍高后，便被派到三皇子府中来了。
大大小小的病症他都曾见过，只略一把脉，他便知小世子落水后只是着了冻，受了寒，并无什么大碍。只是眼伤处他多观察了一会，花的时间长了一些。
老太医给小世子掖好被角后，带着刚开好的药方走出屏风，抬头便迎上三皇子带笑的眼，老太医低头，恭敬地行了个礼，“三皇子。”
林麒运虚扶了下老太医，接过他递来的药方，神情担忧，“太医客气了，世子身体怎么样了？”
“小世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寒，再加上他身子底有些弱，之后可能会出现高烧发热的情况。多喝点水，注意保暖便可。”老太医答道。
“既是如此，那这药……？”林麒运端详着药方，有些不解。
老太医没有先回答林麒运的问题，反倒先问了句：“世子伤了眼睛之后，平时可有吃药？”
作为跟小世子接触最多的人，伯景郁突然收到了两道视线，他有些呆愣地站起，“小世子并未吃过药。”在府内之时，他从未见过小世子吃药。
“哎，小世子的眼睛已经快好了，虽说原本可以不用吃药，就是好得慢些，但现下受了寒，眼睛也可能会被影响到，最好还是用药会比较好得快些。”
老太医摇头，指了指药方上的几味药，解释道：“这些药是治眼睛的，剩下这几样是有助于退热散热的。若是今夜熬过了发烧，小世子的眼睛估计也快能好了。”
“多谢您！”
老太医摆了摆手，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怕小世子生病难受，林麒运拿着药方赶紧唤来一名侍女，让她按着上面写的药材和注意事项叮嘱好药房将药煲好，不容出错。
茶几处，伯景郁还站在原地，黑如点漆的眼看向一处，视线似乎都透过屏风落在了小世子身上。
不知为何，在听见太医说的话后，伯景郁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消散不去的失落感。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为什么听见小世子眼睛快好了，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大概是在害怕，害怕小世子眼睛好了之后，他们就会像当初的那个约定一样分开，再也不会有交集。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小世子用来圈住他的枷锁，变成了他接近小世子的唯一办法。
是他唯一胜过林麒运的地方。
伯景郁推开门，木质的门发出“嘎吱”的一声，显露出黑沉深郁的夜空，黑得就好像这夜色能遮盖住他所有不堪入目的心思一样。
他迈步走了出去。
-
早在庭渊落入水中时，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便以最快的速度开启了保护机制，将他的意识封闭起来，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但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无法插手调整宿主的身体，到了半夜，庭渊依旧发起了高烧。
最被人重视的宴会被搁置在一边，林麒运挥退了所有飞鼠鸡腿仆人，一个人照顾起了小世子。
他坐在庭渊床边，脚旁放着的是装满冷水的木桶，毛巾被他一遍又一遍的沾湿，敷在庭渊的额头上。
昏黄烛火摇晃着光影，庭渊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模样精致得如同瓷娃娃。
明明被林麒运握住的手冰冷无比，脸颊处却烧得通红。
早已准备好的药放至恰好入口的温度，林麒运小心翼翼地将庭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随后拿起勺子盛上一些药，一小口一小口缓缓地喂着。
本以为庭渊睡着了，喂药这件事会变得无比困难，可当他将勺子轻放在庭渊唇边时，那唇瓣就自己开了一个小口，药汁顺利地进到了肚子里。
这乖巧的模样难得一见，但林麒运却讨厌极了他现在的乖巧。
他宁愿庭渊对他发些小脾气、骂他不要脸……怎样都好，只要是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想要的，只是庭渊能留在他身边而已。
庭渊握着那支梅花摆弄了两下，决定看在林麒运给他梅花的份上，就不计较他在自己耳朵旁夹花了。
二人沉默地走在路上，气氛有些奇怪，但无人觉得尴尬，
小世子是心中藏着事，紧张得不愿开口，而林麒运是紧紧地盯着小世子瞧，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打破了这片寂静。
“宿主，再走两步便到渊塘旁了，您的最后任务就是，需要将三皇子林麒运推入水中。”
庭渊眨了眨眼，轻“嗯”了声，表示知道。
林麒运发现怀中揽着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担忧地低下身，“怎么了？是走得太慢被冷到了吗？要不我还是抱着你吧。”
两人此时就站在渊塘旁，林麒运现在所站的位置，需要庭渊一推，便能直接完成任务。
“林麒运，你和伯景郁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揽在肩上的手指被庭渊掰开，他有些冷淡地退开半步，语气质问，咄咄逼人。
原文中，这个时间点，伯景郁与林麒运早已联合在了一起，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世子。小世子虽然顽劣不堪，但也不是完全的笨蛋，他有些察觉到了二人的端倪。
他本可以躲避，及时止损也好，可宴会当天酒意上头，他突然就自不量力地想要加害于三皇子。
现在，庭渊所说的话，也是当时小世子所说的话。
林麒运一愣，连忙回想自己和伯景郁之间的交流。
然后，他想起了那晚他夜闯小世子浴室后干的好事。
林麒运喉头一紧，眼神飘忽，不自觉地有些心虚，“没有啊，我怎么会瞒着你。”
“你骗人！”庭渊前进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手撑住林麒运的胸膛，“你和伯景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等林麒运想出些好话哄人，庭渊脑中传来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就现在，推！”
庭渊双手一齐用力，准备一鼓作气将三皇子推入渊塘中。
可突然，他发现他绵软手臂的那一点力气根本不起作用。
非但没能撼动三皇子一点脚步，反而使他一脚踩上渊塘边湿润的泥土。
庭渊心下顿感不妙，下一刻，他脚下一滑，便直直地掉入渊塘中。
“噗通！”的一声，庭渊在林麒运压根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眨眼间便落入了水中。
冬日的水实在太过寒冷，顷刻间便吞没了他。
庭渊意识模模糊糊间，好似又听见了一声落水声。
还有很微弱的，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正唤着什么。
好像……好像是他的名字吗？
“宿主！”
“庭渊！”
“酒的秘方，江家布，顾家酒，周家菜，周家的酒楼许多菜品秘方都是祖传的，而顾家的酒也是祖传的秘方，江家织布的手艺无出其右。”楚迎问他们：“不知你们可喝过周家最近推出的一款新酒？”
一直没说话的刑捕这时开口，“可是桂花酿和牡丹香？”
楚迎点了点头，“这两种酒，都是和顾家定亲的时候，顾家赠送的。”
他们周家自然有酒坊，可做的酒，哪能和顾家的比。
“原来最近在城中爆火的酒，竟也是出自顾家，我还以为是周家的酒坊研制的。”

第171章 疑似凶手
楚迎嗤笑：“周家的酒坊哪有这样的本事。”
庭渊问：“那顾家可知道周少衍的想法？”
楚迎点头：“自然是知道的，顾家如今的情况很复杂，大房二房闹分家，秘方传给谁现在还没定下来。”
“所以顾家五姑娘和周少衍成婚，也是为了让自己这一房多些胜算？”伯景郁大胆猜测。
楚迎嗯了一声，“按理来说，不希望这桩婚事办成得算顾家一份。”
庭渊这一次落水生病，一昏睡便睡了许久，好在这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昏睡的这期间里体温已经退了下去。
等他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午后暖阳慷慨地将几缕阳光洒落进窗内，有不知从何处飞来鸟儿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谈论晚餐，有种温馨的热闹在蔓延着。
屋内，感受着柔软但明显陌生的枕头，庭渊还没太明白此时是什么状况。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在吗？”
他小小声地唤着，语气谨慎又有些怯懦，显然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没有做好。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回应他：“我一直都在，宿主。”
“我现在是在哪？”
“您现在正在三皇子府上的一间屋子里。”
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庭渊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我的任务，是不是没有完成？”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此时正检查着后台数据，回答得很快：“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做得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庭渊似乎能从那平淡的电子音里听出一丝安慰的语气。
“任务完不成会有惩罚吗？”
对于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所说的，庭渊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因为他现在都清晰地记得自己连人都没有碰到就掉进了水里，怎么可能……完成了任务。
他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垂下眼帘，排扇般的羽睫颤动，脸上的情绪是藏不住地低落。
“完不成任务的话会需要再多去一个世界，”小孩似的动作怎么能逃过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的眼睛，它心中泛起些无奈，仍是耐心解释道：
“不过宿主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晚宿主虽然没有将三皇子推入水中，但他自己跳入了水里，并且伯景郁也看见了这一幕，达成了任务完成的条件。”
“做得真的很棒，宿主。”
缩在被子里的人一顿，露出小半张脸，呆愣愣问道：“这也能算吗？”
“当然，我怎么会骗您。”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这一番话成功让庭渊眉眼弯起，他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脸颊边梨涡浅显，兴奋道：“那我是不是快能离开这个世界啦？”
庭渊这一下动静不小，进来打扫房间的侍女察觉到他醒了，忙走近屏风处，轻声询问：
“世子您醒了？”
庭渊赶紧躺了回去，小脸紧绷，装作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嗯，刚醒。”
侍女没再多说话，庭渊听见她的脚步声逐渐变小，看样子是离开了屋子。
原本庭渊还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喜悦中，侍女的闯入突然将他带回了现实。庭渊想起他此刻正待在林麒运的府中，而昨夜，他还对林麒运做了那么多坏事……他咬了咬唇，不知如何是好。
没等庭渊想好该怎么面对林麒运，屋子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有脚步声渐渐走近。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的？”
林麒运弯下腰，手撑在小世子的枕头边，温热呼吸落在庭渊耳畔，声音温润清澈。
听起来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没有不舒服。”庭渊心虚，不自然地扭了扭头，嗫喏道：“昨晚、昨晚多谢你。”
“啊，世子客气了。”林麒运眉头一挑，似是没想到还能在小世子的嘴里听见这般好话。
他抬手示意，不一会儿，一名侍女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便走了过来。这是早已准备好的，一直放在锅上热着，生怕小世子吃不到热食，闹了肚子。
林麒运扶起小世子，让他靠着床，自己端着那碗粥轻吹着。
瞧着温度应该合适了，他便用勺子轻舀出一点，放到小世子嘴边。
庭渊唇瓣紧抿着，觉得这样别扭极了，怎么也不愿吃。
视线落在小世子泛红的耳廓，林麒运明白这是害羞了，他嘴角上扬，克制着笑意轻哄着：“你睡了太久，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乖，张嘴，啊……”
林麒运就这样哄小孩子似地喂着，庭渊竟也吃下去了大半碗。
放下碗，林麒运动作轻柔地拿着手帕擦拭着小世子的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今早进宫了一趟。”
想到原剧情中林麒运就是向皇上告发了自己，让自己落得一个凄惨下场，庭渊原本放松的身子一僵。
庭渊心中揣揣，推测着他这次进宫，大概可能就是为了昨夜的事情。
“你进宫跟我说做什么？”
“我是去给皇上推荐个人。”林麒运不知道庭渊如此多的心思，只轻笑了声，“做件能让我和他都两全其美的事。”
这话说得模糊，庭渊听得不明不白，不敢轻易接话。
他抿唇不语，作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眉眼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透明，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林麒运心脏发紧，一种说不出的空缺感涌上心头。
他突然紧紧握住小世子的手，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力道一下失了控制，庭渊被抓得疼了，喉中忍不住呜咽出声，眼尾瞬间便染上了雾意，湿漉漉地缀在那一处，昭示着自己的可怜。
“抱歉……我刚刚走了神。”林麒运急忙松了手，轻轻地揉着刚刚握住那一处，“就是突然觉得，你该再多吃点，现在太瘦了。”
莫名其妙的，庭渊暗道。
他用力抽回手，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出口：“什么两全其美的事？”
林麒运并不回答，转头看了看天色，“你应当很快就知道了。”
冬日的太阳似乎总是会落得早些，两人只是坐着聊了会天，屋外的阳光便隐去了身影。
庭渊觉得自己再这样在三皇子的府上躺下去，也许不用等到皇帝下旨，今夜梦中他就会被抬出燕都了。
他决定起来走几步。
林麒运拗不过他，只好帮他拿来衣裳。
“我原来的衣服呢？”小世子一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林麒运解释道：“拿去洗了，现在应当是还在晾着。”
他以为小世子是喜欢那件衣裳，笑着调侃：“怎么了？担心衣裳会被洗坏？”
庭渊摇了摇头。垂帘上缀着的透明串珠随着冲入的动作互相碰撞，在伯景郁身后轻轻摇晃，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声响虽小，却乱人心。
伯景郁今日显然是来得急了，身上穿着的是官服，发丝前端紧紧束起，尾处又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甚至糊到了他线条冷硬的脸上，脚上的靴子也沾上了泥水，可他却无暇顾及。
显而易见，伯景郁刚离开皇宫，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林麒运拿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来人，眸光泛着冷意。
对上伯景郁暴怒的模样，林麒运依旧毫不在意，他直视着伯景郁泛红的双眼，嘴边挑起弧度，一字一顿地接上被打断的话语：
“这代表着，伯景郁他心悦于你。”
他的声音此时冷冽低沉，语调却有些挑衅的玩味。说出的话字字清晰入耳，内容却是无法公之于众的秘密。
不管这个时代再怎么开放大胆，龙阳之好，都绝不是能摆上台面的事。
传言说小世子常出入风月场所，但从未进入过南风馆。关于这一点，伯景郁想过很多次，最终发现无论从什么地方看，小世子都未表现出过龙阳之好的痕迹。
世子与他同床共枕时，会乖乖地靠入他的怀中，被他亲得狠时也不会挣扎，只会惹人怜的呜咽。握住那纤细的腰肢时，伯景郁觉得他们是如此契合。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断论，小世子是喜欢男人的，又或者，小世子是会喜欢上他的。
伯景郁僵住了，他忍不住去看小世子的表情。
那一刻骨骼都仿佛生了锈，伯景郁仿佛听见自己的脖子僵硬地扭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即使面对百万大军也从未有过怯意的少将军，在看见那双毫无焦距却水润明亮的双眼正望向他时，他头一次有了退缩的念头。
面对着两人，伯景郁嘴唇张张合合，嗓子好像被人堵住，无法说出话来。
庭渊其实还没反应过来，林麒运刚刚说的话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荒谬，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真范围。
在这奇怪的氛围下，庭&#183;小直男&#183;映渊泛着水光的眼眸轻眨了眨，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不是弄错了啊？你是不是误会了呀？”
他看不见两人的表情，还天真以为他们就像原世界线里的那样关系很好。
甚至庭渊心里还在帮他们找补，觉得伯景郁说话大声也只是因为着急找林麒运。
见伯景郁和林麒运都不说话，气氛沉默，庭渊害怕林麒运误会他和伯景郁的关系，只好抿唇认真解释道：“他不是喜欢我。”
“他只是借这个玉佩给我用一下，别想太多了。”
“呵。”林麒运冷嘲一声，没说信不信，拿着玉佩轻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向伯景郁，“是吗少将军？”
伯景郁没理他，只看着站在那一处的小世子，走过去将人扶到了床上坐着。
小世子病未痊愈，站久了有些不适，恰好伯景郁来扶他，他便乖乖地跟着做了。
片刻后，伯景郁从林麒运手中夺回玉佩，不答反问道：“是你做的吧？”
两人面对站着，黑眸中皆是深沉。一人身着常服，身姿如竹颇为儒雅，一人身着官服，肩宽腿长气势逼人，站在一起时竟谁也不输谁。
林麒运只笑：“少将军说什么？”
“别装傻，你今天进宫都去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伯景郁不愿跟他绕圈子，只想挑明了说。
“哦。”林麒运做出个恍然大悟的模样，“少将军是说去边疆支援的事吗？”
“我可没做什么。只是前一段时间听闻少将军与大将军曾提过要前往前线，很是迫切。”
“对吗？”
林麒运走近伯景郁，看着伯景郁面上隐隐显露的青筋，唇含笑意：“我向来喜欢成人之美。这不，昨日刚跟你说，今日我便早起，特地进宫与父皇推荐你。”
“父皇很是欣赏你呢。我听闻过几日你们便会启程，前往边疆。少将军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接着，林麒运突然凑近伯景郁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也终于，从小世子身边滚开了。”
话毕，林麒运后撤一步，拍了拍伯景郁的肩，笑得得意：“不必多谢，相信少将军一定会……咳。”
话语再一次被打断，这次，伯景郁掐住了林麒运的脖子。
顷刻间，房檐上便出现了数名暗卫。
配剑者持剑，持弓弩者拉弓，光线略过之处，显现出不自然的暗紫色，皆是擦有剧毒之物。
暗卫们蓄势待发，只等林麒运一声令下便可取走伯景郁性命。
伯景郁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便发现了，心中颇为忌惮，但掐住林麒运的手依旧用力。
“少将军这是做什么？”林麒运反手握住伯景郁的手，用力扯开后，伸手朝着暗卫示意退下，暗卫这才隐去身形。
伯景郁双眼紧紧盯着林麒运，几乎是咬紧牙根，“你凭什么……”
若真是战事将近，他本就该带兵冲锋，那他绝无怨言。可将近年关，边疆处根本无事发生，就算派兵也只是轮换镇守罢了。
林麒运往皇上面前这么一开口，就是直接要将他往边疆遣送。若是去了，约莫得年关之后才能回燕都。
他的小世子留在燕都，留在林麒运身边……他如何放心。
伯景郁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说的是什么话。”林麒运轻笑了声，后退一步落座，摩擦着自己被弄出红痕的脖子，“当初，不是少将军求着要去的吗？怎么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呢。”
“少将军莫不是敢做不敢当？”
当初？
伯景郁闻言一愣。
当初他刚进顺亲王府，心中对小世子全是不满，一得知有机会离开燕都，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府上，请求大将军让自己前去。
后来，他被大将军拒绝了。
但那时他已经无所谓能不能离开王府了，他发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他还记得，那一日被大将军拒绝后，他去酒楼找小世子，而林麒运恰好也在那。
那根本不是恰好，伯景郁终于明白原来一直以来，林麒运都在暗中调查着他们的行踪。
林麒运看着伯景郁怔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笑越大，最后，他几乎是笑倒在了椅子上。
一旁，庭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看不见二人的表情，也瞧不见伯景郁的动作，更没发觉有暗卫出动，暗潮涌动的气氛完全没有感染到他。
听了一半，他突然发觉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昨夜推三皇子入水，今天三皇子进宫不应该是告发他的恶行才对吗？
怎么变成了推荐伯景郁前去边疆？
庭渊赶紧联系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小脸着急，“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剧情好像出错了！”
早已知情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沉默着看了眼数据记录，对男主们做出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但为了安慰小宿主，他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是正常现象，宿主不用担心。”
“天气、食物或者一点小事都可能会引起变化，所以在可控范围内，剧情的任何变动都是很正常的。”
原来如此。
第一次做任务的小世子受教地点点头，托着小腮帮，又问：“那我是不是不用被赶出燕都了？”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声音平淡：“君心难测，也许三皇子会秋后算账。”
“哦……”小世子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这时，伯景郁与林麒运的明枪暗箭也差不多结束了。
听见林麒运笑得开心，半路走神的庭渊还以为他们聊得不错。心想，林麒运真是会为人着想，伯景郁想去前线，他就专门向皇上推荐伯景郁。
见两人不再说话，庭渊思考了片刻，声音轻软：“那，就先把那个玉佩还给伯景郁吧。”
伯景郁骤然回头：“为什么？”
“啊？”小世子不明所以，“这块玉本来就是要还给你的。你不是要去边疆去了吗？我还不得赶快还你。这块玉这么珍贵，我若是弄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赔。”
“我……”
小世子打断伯景郁，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是故意想让我弄坏这块玉，然后让我顺亲王府赔你一个贵女吧？可我是王府独子，可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林麒运笑意未退，看好戏道：“是啊，少将军还是快把玉佩拿回去吧。”
伯景郁听得哑口无言，心中酸涩又无奈。
他倒是无所谓这个玉佩，要是能用一个玉佩换一个小世子，哪怕是再多，他都愿意给。
房间内，肩宽腿长的男人几步走近床边，面对着床上面容白软精致的少年，男人拿着一块玉佩缓缓单膝跪下。
伯景郁垂下眉眼，将庭渊的手握入掌心，小小嫩嫩的一团乖乖地待在手中，看得他眉眼一柔。
庭渊疑惑：“嗯？”
一块玉佩被塞入手中，接着庭渊的手又被男人合上，被迫握紧了玉佩。
没等庭渊说话，伯景郁似乎已经知晓他想要问的话，他姿态放得很低，像是野兽在对猎物故意示弱，引诱入洞：“边疆生活条件艰苦，若是我将玉佩带去，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嫉妒，说不定会打劫我。”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哽咽，“我只信得过小世子，若是小世子不能替我保管这玉佩，我都不知道该给谁好了。”
这一句接一句的，几乎快把小世子捧上了天，庭渊晕乎着小脑袋，硬撑着还想要拒绝。
下一秒，伯景郁又补充道：“就算弄坏了也没关系，若我此次前往边疆不幸阵亡，能有一个人将玉佩残骸放入我的墓里，也是极好的。”
“至少，还能有你惦记着我。”
他的语气卑微又脆弱，与那强势的动作完全相反。
小世子手中握住的玉触感细润微凉，而男人宽大的手掌粗糙火热，双重感官的极致反差令他一怔。
庭渊本就心软，听了伯景郁这一席话后心头更是软得不行，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挣扎两下后，庭渊抽出手，指尖轻收握住玉佩，粉唇微启：“那、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可怜的话，本世子便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多谢小世子。”
伯景郁满意地站起，先是瞧了眼小世子嫩得像吉伊掌心中的玉佩，随后挑衅似地转头看向林麒运。
林麒运脸色猝然沉下，两人对上视线，一瞬间，四伯仿佛变得更为寂静，就连风过竹林声和呼吸声都微弱了下来。
林麒运眸光冰冷，其中含着对伯景郁毫不掩饰的厌恶。
片刻，他忽地叹了口气：“我这皇子府的守卫比皇宫来说，也是不差的，若是怕玉佩丢失，少将军为何不放在我府上呢？”
“只是区区一个玉佩，还不劳三皇子费心。”伯景郁硬邦邦地回绝。
坐在一旁的庭渊听得小脸微扬，他略一思考，心想确实，放在三皇子府里确实比放在自己的手上靠谱。
刚想将玉佩交出去，他又想起伯景郁刚才说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
“少将军莫要误会，我并无什么别的意思。”林麒运一听，面露难色，仿佛真的在为伯景郁着想。
可下一刻，他嘴角轻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话锋一转“只是担心世子会被你哄骗……”
“啊？”庭渊眼眸睁大，显然不明白话题是如何跑到自己身上的。
“小世子为何要对他这么好？你可知，这次前往边疆的任务是伯景郁他为了离开你而苦苦求来的机会。”
语调越来越急，到了最后，林麒运几乎是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和谐，“伯景郁根本就不想伺候你！他早就想离开你了！”
“我没有！小世子你听我解释！”伯景郁神色惊慌，急忙去看小世子，“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
其实庭渊不是很意外。
伯景郁是他按照剧情强压着进府的，让一个少将军给自己做奴仆，心有不满实在正常。
他本就是一个炮灰，一个坏事做尽不讨人喜欢的炮灰。
虽然是这样想，可庭渊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明明自己的剧情已经结束了，但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依旧是那个小世子。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伯景郁是与他在一起最久的人，相处的这些时日里，他早已把伯景郁当作朋友，又怎么会不在意这刻薄的话语呢。
“离去与否，与本世子何干？”
长睫垂落，庭渊声音淡淡。
他身着浅色长衫，浅靠在床，乌发未挽披散落于肩，脸上是不着血色的苍白，只有唇色艳如朱砂。
这般模样的小世子，即使是落寞伤神时，也足以令万物失色。
浅淡颜色，却比浓墨重彩更为惑人。
这一瞬，伯景郁只觉心脏紧缩，满心满眼都快要为眼前的人碎落。
他不知如何是好，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得握住庭渊的手，连连保证着：“此次是皇命难违，若是任务完成，我定当立刻回燕都。”
“不。”
“任务完成之时，在下，一定马不停蹄赶回燕都。”
庭渊推开他，“等你回来时，本世子早就不需要你了。”
“我需要你。”
伯景郁低下头，虔诚地在庭渊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一直都是我需要你，阿渊。
自然不会是这个原因，他怎么会舍不得一件衣裳，只是腰间空落落的，有一些不习惯。
他还记得那个玉佩是伯景郁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只是借来用用，若是弄丢了那可不好办。
小世子眉头轻皱，手落在腰间，温声问着，“你可有见过，嗯……一枚祖母绿的玉佩？就是之前就挂在我腰间的那个。”
“哦，那个玉佩啊。”林麒运笑意渐冷，转身拿出玉佩放入庭渊手中。“在这。”
小世子拿到玉佩摸索了一番，接着，就准备重新挂回腰间。
嫩白的掌心与玉佩形成鲜明对比，林麒运垂眸瞧着，突然开口：“这个玉佩，好像我在伯将军的身上也见过。”
“恩，是伯将军借给我的。”
林麒运被这个“借”字弄得眉头一挑，暗道伯景郁的主意打得可真好，可是只是白日做梦罢了。
玉佩被林麒运夺了回去，庭渊伸手刚想去抢，却被林麒运接下来的话惊得动作一顿。
“你可知道这个玉佩有着怎样的含义？”
“这可是他母亲传给他，用作定情的信物，可以说，这玉佩就是给未来儿媳的。”
“庭渊，你明白了吗？”
林麒运目光灼灼，像是在问，你明白了吗，明白伯景郁到底对你含着怎样的心思了吗？
话音一落，伯围都静了下来，庭渊漂亮圆润的双眼正因为这突然的信息被惊得睁大，清晰地倒映着面前林麒运的模样。
若是庭渊真的能看见，也许会被林麒运那双黑眸中炙热得快要溢出的情感吓到，可惜他看不见。
他愣了一秒，再开口时语气有些犹豫：“那是不是特别珍贵啊？”
庭渊知道那玉佩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不然当初伯景郁也不会宁愿给他当飞鼠鸡腿仆人，也不愿把玉佩给他，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贵重。
这个时代被父母传下来的定情信物，那和传家宝有什么差别？
早知道这么重要，那天晚上伯景郁再怎么哄他他也不会答应的。
想到这，庭渊还有些埋怨起伯景郁来了，要不是他突然这么大方，自己也不会戴着这个玉佩来参加宴会。
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说他抢伯景郁东西呢。
虽然、虽然他确实一开始是想抢的。
白腻软嫩的小脸悄悄鼓起一边，庭渊偷偷摸摸地在心里说着伯景郁的坏话。
“……什么？”
林麒运怎么也没想到庭渊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那可是定情信物啊，伯景郁就这样把它挂在了小世子身上，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伯景郁心悦于世子吗？
头一次发现小世子如此迟钝，林麒运几乎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往日温文尔雅的面具再也无法保持，林麒运再开口几乎是口不择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庭渊，这代表着伯景郁他……”
“林麒运！”
未完的话语被突然打断，林麒运冷眼望去。
遮掩着屋内的垂帘被粗暴的掀开，随之而来的是风尘仆仆的伯景郁，与一声极具冒犯意味的怒吼声。
路过的侍女忙加快步伐，生怕神仙发怒殃及渊鱼。
天呐，又有人直接叫殿下的名字了。
“四哥不是也喜欢顾家五姑娘吗？”江五公子道。
江五公子的父亲周少衍的小舅叫江策，他有些惊讶，“呦，四郎竟也喜欢顾五姑娘？这怎么不早说呢？”
江二公子的父亲是周少衍的大舅，叫江澈，他看向四公子的父亲江哲，“二哥，你家四郎喜欢顾五姑娘，这事儿你知道吗？”
“江城海，你是不是有病！”江四公子怒瞪江二公子，这个把火往他身上引的王八蛋。
江二公子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老五说你喜欢五姑娘的！我只是说你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江策摸着胡子说：“这倒是与二哥有些相似……还真是二哥的亲儿子。”

第172章 引入歧途
江家……的确不和。
楚迎说他们内斗，如今可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果然，只有亲兄弟间，才能下死手。
江四公子气得脸都扭曲了：“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江五公子揶揄：“四哥哥，你倒是说说，你喜不喜欢顾五姑娘啊。”
在伯景郁好言好语的哄了半天后，最终，这枚被大将军夫人用来送给儿子当作定情信物的玉佩，还是留在了庭渊身上。
因着军队近日便会启程，作为新加入的一员，伯景郁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准备与磨合，他并没有再在三皇子府中多作停留。
与小世子稍作告别后，他连声招呼都不与林麒运打，就离开了。
残阳如同余烬消散在夜色逐渐浓郁的天空中，星辰高悬于树梢，烛火被来往奴仆燃起，照明了整个皇子府。
小世子身体稍弱，落了水便严重得不行，即使熬过了一夜高烧，仍是咳嗽个不行。
晚餐是林麒运亲自监工做出的饭食。
因为担心小世子的身体，往日那些花里胡哨的菜样都被撤了下去，特地做了些清粥小菜。
直到晚饭端上桌，林麒运才想起小世子无法视物，他手足无措了片刻，直到身旁管家轻声提醒，“殿下，要不奴来伺候世子？”
“如何伺候？”
管家一噎，“自然是用勺小心翼翼地喂世子。”
这一句话让林麒运瞬间醍醐灌顶，他立马就拿着勺坐到了世子身边。
虽说是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话，林麒运的模样却有些享受。这还是他头一次体会到投喂小世子的快乐。
喂什么，庭渊便吃什么。
漂亮的唇瓣乖乖含入白粥，然后慢慢咀嚼，伯而复始地鼓起脸颊，白软像乌萨奇一样可爱得像个糯团子。
林麒运喂得越发起劲。
一个皇位继承人竟如此卑微地给人喂饭，甚至乐在其中，要是被人看见，明日上朝多半要参他几本。
吃过晚饭后，庭渊靠在躺椅上，听着三皇子府上的侍女给他念话本。这是他失明后少有的娱乐活动，只需要闭上眼静静地听就足以取乐。
剧情不算新颖，比不得他自己府上那些特地定制的话本，但好在这个侍女念得颇为投入，激情时刻抑扬顿挫，倒有些特别。
他跟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开玩笑说：“我这也算苦中作乐了。”
过了一会儿林麒运回来了，话本时间结束。随之而来的，是那份太医叮嘱过一定要喝的药。
被端上桌时那药汤还热气腾腾，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木味，难闻得紧。
庭渊秀气的眉顿时就皱了起来。
林麒运还未察觉，他舀了一勺药汤，小心翼翼地吹凉后，靠近庭渊唇边，“来，该喝药了。”
苦涩草木味凑近后威力翻倍，直冲入庭渊的鼻腔，他翘鼻皱起，表情抗拒地往后仰头。
“怎么了？”林麒运还以为他不舒服，语气紧张，“是身体觉得哪里难受了？”
庭渊眨了眨眼，犹豫道：“……我不想喝药。”
林麒运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克制不住地翘起，“喝完药，我给你准备了蜜饯。”
林麒运知道小世子像乌萨奇一样可爱，但他没想到会如此像乌萨奇一样可爱。
这一点孩子气的表现若是在从前，他一定会觉得难以忍受，可当他真正能触碰到眼前人时，却觉得如此惹人怜爱。
“太医说了，吃了这药眼睛会好得快些，也有助于你康复。”
他缓了缓，拿起一袋蜜饯放入庭渊手中，“我不骗你，喝完了药就可以吃。”
“特别甜，吃了就不会觉得苦了。”
手中的袋子有些沉，好似分量不少，庭渊咬了咬唇，“好。”
其实他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的生病，是医院的常客。
十几年来，他喝过的药也许比吃过的饭还多。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变，坐在房间里，面对着冰冷的白墙，麻木地吃着颜色各异的药丸。
再苦的药他都尝过。
庭渊微微启唇，一口一口地喝入苦涩药汁。
他真的不想再吃药了。
一碗药很快见底，林麒运眼含笑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小世子真棒，这么快就喝完了。”
哄小孩似的，庭渊最应付不来这样的话，小脸忍不住泛上淡粉，透着藏不住的羞意。
林麒运放下碗，本想着拿手帕帮小世子擦拭一下唇瓣，可当视线落在庭渊身上后，他动作僵住。
眼前的人小脸粉白，鼻梁挺翘，纤长睫毛在明亮烛火下朦朦胧胧，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他的视线。
药的苦味散去，四伯渐渐暗香浮动，林麒运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道：“药真的很苦吗？”
庭渊不明所以，乖巧答道：“有些苦吧。”
下一刻，有些微凉的触感落在嘴角，是林麒运擦拭掉了他嘴角的污渍。
庭渊抬眼，表情懵懂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麒运克制地撤回身，俊脸通红，声音压抑异常，“那我们遵守承诺，你现在可以吃蜜饯了。”
像是在掩饰什么，林麒运动作很快地拿起一颗放到小世子嘴边。
蜜饯入口，甜得发腻，庭渊脸色不变，咽了下去。
“甜不甜？嘴里还苦吗？”
庭渊摇了摇头，声音含糊，“很甜。”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在吃药后尝到甜味，庭渊觉得，这比以前吃过的所有甜食都还要甜上许多倍。
“宿主喜欢吃甜的吗？”
许久未出声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若您有想吃的食物就告诉我，为宿主提供食物是我该做的。”
“还有这种功能吗？我第一次听。”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自信回答：“当然，只有宿主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的。我是一个非常全能的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
庭渊被逗笑了，一人一统聊了一会，想到自己不久就会离开，庭渊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任务里的那一条促进感情发展。
“林麒运和伯景郁现在的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啦？”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沉默了两秒，含糊道：“双方现在对彼此的感情都颇为热烈，但具体到什么地步，还要等确定下来才知道。”
“这样子。”庭渊有些了然，他现在所补充的只是前期剧情，主角二人的感情线不明显也是正常。
此时林麒运正打算带着小世子去院子里消食，突然被小世子拉住衣袖，他低头看去，小世子俏脸微红，吞吞吐吐的不知想说什么。
“怎么了？”林麒运问。
“你、你有喜欢的人吗？”庭渊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唇，他第一次问别人这么私密的问题，总感觉不太好。
林麒运目光灼灼地看着庭渊，语气倒是平淡，“没有，问这个作甚？”
“哦，我就问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呀？”庭渊又问。
林麒运衣袍一甩缓缓坐下，手放在桌上撑着脸，只映有庭渊一人的眼中眸光闪烁，“本殿下喜欢的自然是娇俏像乌萨奇一样可爱、懂事黏人的类型。”
庭渊尝试着将伯景郁代入进林麒运说的这两个类型里，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伯景郁与这两个词可谓是相差甚远。
庭渊有些沉默，林麒运是不是在骗自己？
见小世子沉默，林麒运剑眉微扬薄唇弯起，打趣似地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小世子点头。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庭渊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漂亮小姐姐，回答了几个形容词。
林麒运沉默了，他心中不爽，又不死心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喜欢这种？你谈过？”
这话算是戳到了庭渊的痛点，别说谈恋爱了，刚成年的他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小世子秀气的眉立刻皱了起来，很是不服气，“当然呀！本世子怎么可能会没谈过，我府中可是有着十八房妾室的。”
“小世子可真厉害，不像我，一个妾室都无。”林麒运叹了口气，“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肯定会被嘲笑。既然小世子经验如此丰富，不如教教我？”
“可、可以啊，教就教。”
乌萨奇超绝屁屁系统暗叹，他的小宿主现在真的有种心虚的嘴硬感。
庭渊争着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恋爱经验，林麒运也惯着，说站起来就站起来，说伸手就伸手。
见他有模有样的，林麒运忍不住挑了挑眉，有些期待他会做什么。
“恩……首先要牵手。”
自称经验丰富且府中娶了十八房妾室的庭渊回忆着以前在电视上瞧过的情节，握住林麒运的一只手，五指循着间隙交叉而入，原本普通的握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手掌相触，微凉的温度刺激得小世子不自觉轻颤指尖，林麒运垂眼看他，他还在挪动着手指调整位置，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敏感。
“然后呢？握手是什么意思？”林麒运反握住庭渊手掌，纤白柔嫩的手指便动弹不得，只得乖乖留在明显比他大出许多的掌心中。
本就紧张想不出话来的小世子一听他问，大脑顿时更短路了，表面功夫也忘了做，气急败坏地开口。
“问什么问，要教我自然就教了，再催的话我可不教了。”
小世子声音是少年时期正常的清朗，但庭渊性子娇气，说话也不自觉的带上点娇。
常人那么一开口就直接停住的地方，他不，艳红舌尖那么一勾，语调就往上扬一个调，鼻尖跟着一皱，最惹眼的丰润唇瓣也不满地嘟着。只是普普通通地说一句话，就好生招人疼。
说要教人怎么谈恋爱的是他，想个半天说不出点道理来的也是他，最后闹脾气的还是他。
林麒运好脾气地应他：“我知错，我不问了。”
这还差不多，庭渊点点头，终于想好了说辞，他自信开口：“这样拉手的话。”
林麒运认真听讲。
“你就可以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路。”
林麒运颇为认同。
牵着谁的手都能一起走路。
“然后她就会喜欢上你。”
“？”
满含怀疑的眼神从小世子信誓旦旦的脸上缓缓转移，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林麒运听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庭渊热衷于花天酒地，是烟花之地的常客，也知道庭渊实际上一个相好的都没有，但他以为庭渊只是不想给别人名分。林麒运真的没想到小世子这么纯。
林麒运握着小世子的手轻晃了晃，“那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两个一起走路。”
庭渊懵懵地被他拉着走了几步。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我？”
林麒运问。
他一双凤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眼神炙热，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我照你说的做了，庭渊。”
可以喜欢我一点吗？
等到杀完人之后，再趁乱离开，那时候院子里都乱成一团了。
出了院子就往竹林方向跑，能够躲避很多人的视线。
趁乱逃脱的可能性非常大。
现场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发现，当询问周边的人有没有看见谁进入房间时，就进入了他们的误区。
“没有人会关注凶手是怎么离开的，都会关注凶手是怎么进去的。”伯景郁叹了一声，“我们被引入歧途了。”
他突然看向庭渊，“不对，你没有被误导！被误导的只有我们！”

第173章 接连反转
“你什么时候察觉出来有问题的？”
庭渊笑着说：“我从没相信过任何人的话。”
“包括楚迎？”伯景郁问。
庭渊点头，转而他说：“她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动机不纯。”
“如何不纯？”伯景郁不解，他没发现楚迎有什么动机。
山榴村青山环绕，绿水潺潺。
村子南面那条小溪边上这会儿正热闹着，春日正是农忙的时候，白日里妇人夫郎们也得下地干活，只有傍晚出来洗衣的时候，才能闲聊一会儿。
几位洗衣的妇人和夫郎，一边捶打着盆里的衣物，一边眉飞色舞地议论着村里近来发生的大事儿——庭大家的小哥儿庭渊终于定亲啦，他未来夫君还是隔壁村的江秀才！
庭渊今年十七岁，相貌品行样样不差，可村里其他小哥儿十四五岁便有人上门说亲了，他这头却一直没有媒人上门，也没有旁的原因，就是他身子骨实在虚弱了些。
别的小哥儿十几岁便能下地干活了，力气大些的比男人差不了多少，他却只能做点儿轻松的活计，还得隔三差五地抓药调养身子，这村里头哪户人家敢娶？
他爹娘都是勤快人，他娘卢彩梅虽是个妇人，却也不比男人差多少，不仅将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还会做绣活补贴家用；他爹就更有能耐了，不仅有一门木工手艺，年轻时还在县城的大酒楼里做过伙计，比村里那些只会种田的汉子强多了。
庭渊还有个哥哥叫庭意文，这庭意文十来岁便被他爹娘送到镇上学堂去念书了，如今已经考中秀才了。
那会儿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穷得吃不饱饭，鲜少有能供得起孩子念书的，庭家因为这事儿很是出了些风头，村里不少人都羡慕他们。
这一家人原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但自打庭渊出生后，他家的情况便一落千丈了。
庭渊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这些年庭家为了给他治病，花了不少银子，可庭渊药吃了不少，病情却未见好转，他比普通哥儿单薄许多，也干不得重活，需得仔细养着，稍不注意便会病倒。
因为他这病，他家的家境一落千丈，他自己也成了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哥儿”，即便他哥哥考中了秀才，也未能改变他们家的窘境。
但就在村里人都以为他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只能当一个寡哥儿的时候，江家托人过来求亲了。
江家跟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户不一样，是前年才从府城迁过来的，听说家世背景不一般。
他们一来便选了冬角村落脚。
冬角村是个大村子，离县城近，那里的村民比山榴村的要富裕许多，这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愿意同冬角村的人结亲。
江家在冬角村修了个大宅子，用的是青砖红瓦，既宽敞又气派，把冬角村的其余人家都比下去了。
修宅子的时候他们雇了许多山榴村的人过去帮忙，那些人回来后把江家的情况到处宣扬，村里人连江家的狗叫什么都知道了。
江家有钱，江家的独子江轻尧一表人才，又是个秀才，他们在冬角村安定下来后，江轻尧便被附近的媒婆盯上了。
不仅是村里头，就连镇上也有些人家托了媒婆过来打听，江轻尧成了名副其实的“香饽饽”。
可这“香饽饽”回绝了许多贤良貌美的姐儿哥儿，最后挑了个嫁不出去的病秧子，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大家免不得在背后多议论几句。
“前头江秀才成日往庭家跑，说是找意文讨教功课，指不定就是那时候看上渊哥儿了。”一位穿着绛青色短打的胖婶子笃定道。
“渊哥儿他爹娘为他操劳这么久，这下估计是松了口气了，我看他娘这几日都笑呵呵的，想必对这亲事满意得很呢！”
“嚯，你也不想想，那可是江秀才啊！换谁摊上这门儿婿还能挑得出理来？”
“这渊哥儿病恹恹的，没成想还是个有福气的，江家抬了那么多聘礼过来，看来极重视他，他嫁过去之后定是衣食无忧，只等着享福喽！”
……
这些妇人、夫郎说起庭渊的亲事，面上不无歆羡，但大多数都没什么恶意，只一位穿着墨蓝色棉布衣裳的妇人嗤笑一声，讥讽道：
“呵，什么有福气的，花了那么多银子，吃了那么多药还是这副鬼样子，这福气他受不受得住还不好说呢！”
这妇人话音落下后，周遭都安静下来了，她这话说得恶毒，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灰衣夫郎面带谴责地瞥了她一眼：“渊哥儿也叫你一声‘婶子’，你一个做长辈的说这种话，可对得起这声‘婶子’？”
其余人想起庭渊那张素白的小脸，又想起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声细语地喊她们“婶子”“阿奶”的模样，都面露不忍，前头说他“病恹恹”的那位更是使劲往自己嘴上拍了一掌。
那位穿棉布衣裳的妇人见众人都怒视着她，心里十分不忿：“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吗？好像你们没有在背后编排人家一样！”
她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端着盆子起身走了，没想到她一走，众人又把话题绕到了她身上。
“她前头一直想把女儿嫁给意文，但意文他爹娘没同意，估计她心里不痛快，这才把气出到了渊哥儿头上。”
“八成是这么回事儿，她三番四次地托人做媒，庭家就是不答应，她可不就生气了嘛！”
天色渐晚，大家洗完衣物，也没再多聊，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了。
*因为江家今日要过来商议婚期，庭渊他爹娘都未下地干活，哥哥庭意文也特意从学堂告假回来了。
昨晚被噩梦惊醒后，庭渊便再也没睡着了，眼瞧着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索性起来把早饭做了。
庭家人少，干活的劳力比不上别人家，庭渊体弱，干不得重活，但也想为家里分担一二，于是揽过了做饭的活计，好歹让他爹娘活忙一天回来，能有口热乎饭吃。
前几年朝廷研究出了肥田的法子，又培育出了红薯，这些东西在民间推广开后，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山榴村不算富裕，但村里的人也都能吃饱饭了，逢年过节也能吃上两块肉。
农家早饭都吃得简单，庭渊煮了栗米豆子粥，又蒸了些红薯，夹了一小碗腌黄瓜出来，这顿饭便算是齐活了。
卢彩梅一早起来，看到小儿子已经将早饭做好了，正坐在灶前愣神，还有些纳闷：“渊哥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庭渊被昨晚的梦搅得心绪不宁，这会儿精神还有些恍惚，怕他娘担心，也不敢多说，只勉强笑了笑：“后头那只大公鸡打鸣，把我吵醒了。”
卢彩梅看他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便猜到他没睡好，她有些心疼，但只以为儿子是记挂江家过来议亲的事儿，也没再多问了。
吃早饭的时候说起庭渊的亲事，庭意文提出让弟弟不必避着，也同江家人见一面。
梦里他哥哥也是这样说的，那时庭渊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却是平静地应下了。
庭意文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弟弟几眼。
大楚民风开放，不流行盲婚哑嫁那一套，村里的年轻人订亲后，只要完婚的前几日不见面就行了，其余时候不必刻意避嫌。
江轻尧他爹娘纳征时都未过来，这次商议婚期，说是林氏和江轻尧带着媒人一道儿过来。
庭意文想让弟弟提前同未来的婆母见面，庭渊点了头，庭德贤和卢彩梅对视一眼，也没反对。
吃完饭卢彩梅催着小儿子去补觉，庭渊乖顺地回了房，却没有真的睡下。
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一切都跟梦里一模一样，庭渊心里更加不安了。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这噩梦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他便要早做打算了。
无论如何，他爹娘哥哥是无辜的，不该被他拖累，他再如何软弱，也不能让悲剧重演了。
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要让爹娘长命百岁，不再为他忧心，要让哥哥顺利参加会试……
庭渊定了定神，又将那噩梦仔细回忆了一遍，终于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他之前从未见过林氏，等会儿若是林氏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那便能确定这梦境是真的了，那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同江家退亲了。
除了退亲，还有几件事儿也必须得做。
上辈子嫁到江家虽让他不幸殒命，却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他找到了能治好他的大夫、结识了一位好友，还从那位好友那里学到了一门赚钱的手艺。
那位好友名叫“林秋”，是江轻尧的表弟、林氏的亲侄子。他只比庭渊大两岁，性子活泼，人也善良。庭渊病重时，他偷偷托人帮忙买药，可惜被人撞见了，他也被林氏关起来了。
林秋在江家过得很不好，庭渊死后没多久他就被江广乾强行卖给一个老鳏夫做妾了，也不知最后逃没逃出来。
庭渊打定了主意，这一次要提前将林秋从江家救出来。
在这之前，他要用上辈子学会的手艺多赚些银子，给自己治病、改善家里的情况，还有救林秋都得用钱……
*
江家的人过来后，庭意文去喊他弟弟出来，刚敲了一下，门便开了。
庭渊望了望外面的日头，心里一片冰凉，梦里林氏她们也是这时候过来的。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沉重无比。庭意文察觉弟弟今日有些不对劲，又拉着他低声叮嘱了几句。
“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我还是觉得你跟江轻尧这婚事定得有些草率，也不知他爹娘品性如何，会不会欺负你。等会儿若是他娘不好相与，你就先推脱一下，别应下婚期，我已经同爹娘交待过了，横竖还没定下婚书，后悔也还来得及……”
哥哥絮絮叨叨的，说的话与梦里一字不差。
一切都对应上了，饶是庭渊不信邪，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许那就是他的上辈子。
庭意文平日里爱摆哥哥的架子，虽然关心弟弟，但少有这样语重心长叮嘱他的时候，庭渊上辈子没发觉他的忧虑，现在如梦方醒，才发觉他哥哥上辈子就不赞同这门婚事。
庭意文见弟弟浑浑噩噩的，心里实在担心，没忍住多嘱咐了几句，后头说的这些话，倒是上辈子未曾说过的。
“你虽是个哥儿，却也不一定非得嫁出去，实在不行，还有哥哥养你呢！”
庭渊听到这话，想起他哥哥上辈子的遭遇，猛然红了眼。
*
“请期”一般是上午过来，吃完早饭卢彩梅便张望着了，但江家的人临近中午才到，说好要过来的江轻尧也没有出现。
卢彩梅心里有些不快，庭德贤推了推她，她才挂上笑脸迎上去。
除了媒婆，林氏还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一个赶车的车夫一起过来。
林氏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弹花暗纹长袄并黛色盘金彩绣棉裙，头上插了两只金簪子，手上也戴了只玉镯子，很有些贵夫人的派头。
饶是对江家的富贵早有耳闻，这次真与林氏见了面，卢彩梅也拘谨了几分，她又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才上前寒暄。
庭德贤年轻时曾在大酒楼里当过跑堂伙计，见过些世面，也认得几个字，这会儿便比妻子从容一些。
他招呼人进屋坐，又让妻子将特意准备的茶水点心端上来。
庭家人礼貌又热情，林氏面上却不见笑意。她扶着丫鬟的手挺着下巴进了门，进门后将四周都扫视了一眼，才撇撇嘴坐下。
她这副作态看起来不像个好相与的，庭德贤心里微微发沉，面上却不露声色。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林夫人莫要见怪。您几位一路过来着实辛苦了，先喝杯茶水润润嗓子吧。”
他这话说得客气，一同过来的媒人笑着同他客套了几句，林氏却一直没搭腔。
林氏坐下后，翘着兰花指端起桌上的茶水瞧了瞧，半晌嗤笑一声，对着卢彩梅道：“姐姐真会持家，这茶叶是轻尧送过来的吧？”
卢彩梅面色有些难看，庭德贤也沉下了脸。
村里人也是这几年才勉强能吃饱饭的，哪里有闲钱买茶叶？庭得贤平日里喝的都是自家种的粗茶。
这次江家人过来，庭德贤要去镇上买茶叶待客，被庭渊拦住了。
家里拮据，平时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他不愿意花爹娘的血汗钱为自己做面子，便说拿江轻尧送过来的茶叶招待就行了。
庭德贤想着他们买的还不一定能有江轻尧送过来的好，便没再坚持，没想到竟被林氏当面挑了刺。
今日她们姗姗来迟，江轻尧又失约未来，已经十分失礼了，林氏既不解释儿子为何失约，也不说明为何来晚了，明显是没把江家人放在眼里。
林氏傲慢无礼，但江轻尧对儿子的好他们看在眼里，以儿子如今的情况，再没有比江轻尧更好的选择了。
庭德贤心里思量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这茶叶确实是轻尧送过来的，我们乡下人不懂茶叶，渊哥儿他娘想着轻尧送的定然是好的，这才特意拿出来招待你们的。”
庭德贤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给足了江家面子。
那媒婆是江轻尧请的人，她有心缓和气氛，便笑着附和道：“江秀才拿来孝敬岳家的，那定然差不了！托林夫人的福，我这老婆子今日也能尝尝这好茶的滋味喽！”
林氏横了她一眼，并不领情，那媒婆讪讪地闭了嘴。
卢彩梅忍着怒气，勉强笑了笑，对着林氏问道：“轻尧之前说今日也会过来的，可是有事耽搁了？”
林氏把那盏茶推远了一些，侧过头看向卢彩梅，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姐姐这话说得不对，这婚期我们商量就行了，哪里就非得让轻尧跑这一趟？他如今还在念书，乡试只有两年了，他哪有这么多时间花在这种小事儿上？再说了，若什么事儿都让他们这些爷们儿来做，那还要我们女人干什么？”
卢彩梅闻言目瞪口呆，娶妻成家，竟然也是“小事儿”？
她还未来及反应，林氏又不紧不慢道：“既然咱们两家要结亲了，我也得多劝劝姐姐，阿渊在村里长大，可能不知道我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趁着还未完婚，你得多教导教导。”
“江家祖辈是做大官的，轻尧这孩子又聪明，以后定然也是要当官的，按理说他该娶个大户人家的嫡小姐才算是门当户对，可他看上了阿渊，我和他爹也拗不过他。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江家的儿夫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卢彩梅听到这里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明明这门婚事是江轻尧一力求来的，为何在林氏口中，倒成了他们庭家攀高枝一样？
她正要出口反驳，刚开了个口，就被庭德贤止住了。
庭德贤握着椅子的手用力得青筋毕露，他气极反笑：“林夫人你继续说。”
林氏面上有些得意，似乎知道他们不敢有意见。
“轻尧现在还小，考取功名才是正事儿，要我说啊，他和阿渊晚一些成亲也不打紧，等轻尧考上举人再成亲是最好了，在这之前，阿渊还是得多体谅轻尧，不要老是让他往这儿跑，这也不合规矩。”
“哥儿不好生育，我们江家又只有轻尧这一个孩子，可不能断了香火！若是阿渊嫁过来两年内未有所出，那江家可就得给轻尧纳妾了，轻尧现在已经是秀才公了，以后定然会更有出息，做他的夫郎，阿渊可得拿出秀才夫郎的气度来，要有容人之量，别叫人看咱们江家的笑话……”
林氏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轻飘飘地下了定论。
“若是我方才说的，你们家都能接受，那咱们就将婚期定下来，若是不行，那我们江家可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她洋洋得意地看着庭家夫妻二人，眼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一个农家哥儿能嫁给她们家轻尧，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林氏心里笃定，即便再不乐意，江家也会应下这些条件。
这江家十分穷酸，他们家的一个病秧子哥儿，便是嫁给她儿子做妾，也算是抬举他们了，何况是正夫？
林氏一番话说完，堂屋里的气氛便僵滞了下来。
那媒婆保媒拉纤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婆母，第一次见面就说要纳妾的，这明显是对未来的儿夫郎不满意呀！
不过这两家家世门第确实差得远了些，村里人穷苦，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家的哥儿、女郎嫁给人家当妾的也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道这庭家爹娘会如何决断了。
夜阑人静，星月高悬，漫山遍野一片静谧，庭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刚从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现在回想起梦里的场景，依旧心慌得厉害。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家明日要过来商议婚期，他这几日一直惦记着，晚上便梦到了这事儿。
这是一场噩梦。
梦里他的“江大哥”明日未曾过来，来的是他娘林氏。
江家对这场婚事十分不满，林氏虽是过来提亲的，却没有好脸色给庭家人看，她态度极为傲慢，不仅三番四次出言讽刺庭渊和庭家人“攀高枝”，更是趾高气昂地表示，以后要给江轻尧纳妾！
“哥儿不好生育，我们江家又只有轻尧这一个孩子，可不能断了香火啊！若是阿渊嫁过来两年内未有所出，那江家可就得给轻尧纳妾了，轻尧现在已经是秀才公了，以后定然会更有出息，做他的夫郎，阿渊可得拿出秀才夫郎的气度，别叫人看咱们江家的笑话……”
林氏说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她昂着头，斜睨着庭渊，面上的不屑十分明显，似乎懒得费心掩饰，也不在意庭家人的想法。
庭渊从小体弱多病，被父母兄长看得紧，他长到十六岁连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即便没有经验，庭渊也知道提亲不该是这个态度，也不该说这种话。他当时心里既生气又委屈，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无措地愣在那里。
这次的会面，自然是不欢而散。
庭家虽然穷苦，但庭渊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他身子弱，父母兄长都宠着他，不仅不让他干活，连句重话都未曾对他说过，哪里舍得让他去江家受委屈？
庭渊性子软，可他父母兄长都是有主意的，林氏被赶了出去，江家前头送过来的聘礼也被庭家人退了回去。
然而，这门亲事没有就此作罢。
第二日江轻尧便亲自来了庭家，他不仅情真意切地同庭家人道了歉，又说了许多软话哄庭渊，最后更是当着大家的面赌咒发誓，无论庭渊将来能否生育，他这辈子都只会有庭渊一人。
江轻尧生得俊美，庭渊自小在村里长大，见惯了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庄稼汉子，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翩翩公子。他对江轻尧很有些好感，后来江轻尧同他示好，又托了媒人来庭家求亲，他便点了头。
江轻尧一向端方自持，从未说过那样露骨的情话，这次为了哄庭渊回心转意，难得放下了身架，庭渊看着心上人伏小做低，目露恳求，哪里还狠得下心？
不仅是他，他爹娘兄长，最后都退了一步，只让林氏过来赔礼道歉后，便应下了亲事。
庭渊后来才知道，他爹娘和兄长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最主要还是为了给他治病。
许是镇上的大夫医术不精，庭渊这些年药没少喝，身子却始终不见大好，这一直是他爹娘的一块心病。
江轻尧许诺，庭渊嫁过去之后，他定会好好待他，江家会请县城最好的大夫给庭渊看病，若是县城的大夫也医不好他，他就带着庭渊去府城求医。
江家从前是府城的大户人家，他们家的条件不是庭家可以比的，江轻尧的诺言让庭德贤和卢彩梅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期冀，他们太希望小儿子能摆脱疾病的困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只要庭渊能好，卢氏之前的羞辱他们都可以不计较。
可庭渊嫁给江轻尧之后，江家却食言了。
前头一年江轻尧确实待庭渊很好，也请了县城大医馆的大夫来给庭渊调理身子，可庭渊的病刚有了些起色，江轻尧便离家去府城备考了，他一走他爹娘就变了副面孔。
原先这两人虽然对庭渊不热络，倒也没为难他，但江轻尧走后不到一个月，林氏便在丈夫江广乾的授意下，停了庭渊的药。
后来庭渊不慎感染了风寒，这对夫妻不仅不为他请大夫，还在数九寒冬指使下人押着他去柴房里罚跪。
庭渊死在了江家的柴房里。
他娘骤然得知他的死讯，一口气没喘过来，当即便病倒了，他爹为了照顾他娘，受了风，后头也是一病不起，他哥哥乡试回来后，惊闻噩耗，赶到江家讨说法，被江广乾指使着下人打断了腿……
他哥哥乡试中了举，但因为瘸了腿，失去了会试的资格。
后头几年他爹娘相继去世，他哥哥查清了他的死因，却没法儿给他报仇。
他哥哥本就要强，被接二连三的打击之后，便有些心灰意冷了，后头再也没能振作起来……
这梦境实在逼真，逼真得教他害怕，庭渊似乎在梦里过完了一生，梦里的悔恨、不甘、愤怒在他心间拉扯肆虐，他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饮下，情绪依然没能恢复平静。
庭渊是个软性子，前头十七年都被家人保护的不谙世事，可因为这场梦，他的心境一夜之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日便能验证他这梦境是真是假了，庭渊攥紧了手里的被角，心里暗暗发誓，他再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和家人了。
庭渊对他的演技给予肯定，确实差点就骗过他了。
“你知道你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周晓鸥一脸无语的表情，“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能因为你官大，就随便编故事诬陷我吧。”
面对周晓鸥的怒火，庭渊底气十足，“你是最早发现周少衍死亡的人。”
“是，的确是如此，我也说了，少东家回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我便回去找他，免得耽误吉时，这有什么问题？”
“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周晓鸥气愤不已，迫切地需要庭渊给他一个说法，“那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与公子的死有关？”

第174章 远走高飞
“你与周少衍自幼一起长大，想必感情十分深厚吧。”庭渊问他。
周晓鸥道：“那是自然，我们亲如兄弟。”
庭渊点了点头，“试问一句，你兄弟死了，你会毫不伤心难过？”
周晓鸥：“伤心难过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吗？非得大哭大闹悲痛欲绝才算伤心？”
卢彩梅听完林氏的话，气得直喘气。
林氏这副作态，渊哥儿嫁过去日子怕是不好过，但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渊哥儿身子又不好，庭德贤只愿他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君，错过了江轻尧，渊哥儿怕是再难遇到心仪的人了。
庭德贤有些作难，但不管怎么说，江轻尧若要娶妾，那这门亲事便不能答应。
庭德贤闭了闭眼，心里有了决断，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庭意文带着他弟弟进来了。
庭意文的那番话，让他弟弟大受触动，没忍住哭了一会儿，庭意文哄好弟弟，又带着他擦了脸，才过来堂屋这里。
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林氏的话，他们在屋外也听到了。
庭渊上辈子有些怕林氏，每次被她讥讽都不知如何反驳，平日里甚至不敢同她对视，这次再见面，心头的怒火和恨意，却战胜了自己的胆怯。
他定定地望着林氏：“不用考虑了，我……”
“答应了是吧？那你可得记清楚喽，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别到时候生不出儿子，我给轻尧纳妾你再使小性儿，搅得家宅不宁。”
听到庭渊说“不用考虑了”，林氏理所当然的以为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他们刚进来林氏便看了过来，她对着庭渊上下打量了几眼。
面前这小哥儿一脸稚嫩，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生得倒是漂亮，但身子太过单薄了，一阵风就能吹跑了，想必他就是庭渊了。
这庭渊身上的衣裳鞋子，样样都透露着穷酸，眼睛还有些红肿，八成是听到了她的话刚哭过，这种窝囊性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她家轻尧死活要将人娶进门。
农家哥儿果然没什么骨气，未等庭渊说完，林氏便似笑非笑地开口了，没想到庭渊马上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来。
“不用考虑了，我不嫁了，你们爱娶几个娶几个。”
他声音不大，但这话一出口，便惊得众人都看了过来。不仅是林氏，就连他爹娘哥哥这会儿都惊讶极了。
庭渊长到十七岁这还是第一次同人“吵架”！
林氏真没想到，庭家夫妻两个都没敢出言置喙，竟然是庭渊让她碰了个钉子。无论是她儿子口中的“渊哥儿”，还是她自己见到的庭渊，都不像个敢回嘴的人啊！
她略想了想，又明白过来了，这是在跟她拿乔呢！
林氏心里鄙夷这种小家气的作派，面上也没怎么掩饰，她不冷不热地开了口：“你可想清楚了？在我这儿拿乔、使性子可没用，你今日说了不嫁，后头跪下来求我都没用了！”
庭渊看到她这副阴阳怪气的神态，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儿，上辈子她逼自己进柴房罚跪时，也是这样说的。
就是她害得自己丢了性命，就是她害得自己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她害得哥哥误了功名，潦倒一生！
虽然都是江广乾指使的，但林氏这个帮凶一点儿也不无辜！
庭渊身子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今日说了不嫁，后头你和江轻尧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踏进江家半步！”
他话音刚落，林氏就变了脸色。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庭渊厉声道：“你爹娘就是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轻尧对你一片痴心，不计较你出身低微，求我按三书六礼的规矩来提亲，你却不识抬举，还敢侮辱我们母子二人，你不会以为我们家轻尧真的非你不可了吧？！”
这会儿堂屋里的几个人都坐不住了，卢彩梅疾步上前将庭渊护到了身后，外头候着的林家小厮和车夫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庭德贤和庭意文起身上前，防备地盯着林氏的人。
明明是来商议婚期的，这会儿却剑拔弩张地对峙了起来，那个小丫鬟和媒婆都吓得缩成了一团，不敢说话了。
“林伯母好大的威风，看您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弟弟上赶着要嫁给您儿子呢！”
庭意文冷着脸，恨声道：“江轻尧当初求娶我弟弟，我爹娘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不敢应承下来，是他当着我爹娘的面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绝不负我弟弟！”
“我爹娘还是不放心，是他隔三差五地过来献殷勤，让我爹娘放下成见！”
“过来求娶的是他，背信弃义的也是他！‘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看你们江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啊！”庭意文忍了许久了，这会儿是实在忍不住了。
林氏气得咬牙切齿，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果然上不得台面，一点儿教养都没有，竟敢这样跟她说话。
林氏怒目圆睁：“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我们轻尧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就稀罕你们家这个病秧子了？定然是庭渊不要脸，使了肮脏手段勾引他！你们还好意思说轻尧背信弃义，我看是你们家见钱眼开，卖子求荣！你们不同意让轻尧娶妾，不就是想让庭渊霸着我们江家的财富和轻尧的宠爱吗……”
“你给我滚出去！！”林氏还未说完，便听见一声怒吼。
卢彩梅举着把扫帚对着她，眼里全是怒火：“别逼老娘拿扫帚赶你！”
卢彩梅最听不得人家说她的儿子不好，林氏说庭渊是个“病秧子”，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她家小哥儿那么善良，那么懂事，凭什么要被林氏这样欺负!
她气得目眦尽裂，林氏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阿才，老程，这个村妇这样欺辱我，你们还不动手是在等什么？”林氏回过神后，气急败坏地对着她家的小厮和车夫嚷道。
庭德贤见状挡在妻子前面，沉声道：“你们真觉得动了手，你们还走得出山榴村吗？”
庭意文双手环胸，显然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庭渊被他娘扶着，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盯着林氏看。
他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林氏却觉得他的目光冰冷得有些渗人。
这一家子的态度让林氏有些慌神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这些泥腿子贱命一条，她可不一样。
林氏犹豫之间，又听到庭德贤开口道：“你们江家的规矩我们渊哥儿接受不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林夫人请回吧！”
“哼！作罢就作罢，想同我江家结亲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家没这么个福气，有的是人排队等着！”
林氏说完要带着下人离开此地，却又被庭德贤叫住了：“既然婚事作罢，那江家送过来的聘礼我们也不要了，林夫人一并带回去吧！”
庭德贤说完又转头看向那位媒婆，拱手道：“今日之事还请您做个见证，渊哥儿还未过门，江家便做好了给江轻尧娶妾的准备，我们庭家实在无法接受，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聘礼如数奉还，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
庭德贤不说，林氏也是打算派人将聘礼要回来的，他自己开口自然是更好。
庭意文去搬聘礼，林氏怕他做手脚，给阿才和老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盯着。
庭意文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拦着。他带着江家这两位下人将聘礼全部搬出来后，又拿出了江家送过来的礼单，在下头添了一行字——“所有聘礼均已如数退还。”
林氏被他要求在礼单上画了个押，心里十分不忿，等东西都搬到马车上后，便气冲冲地带着人离开了。
庭渊昨夜根本没睡多久，今早没胃口，也没吃下什么东西，刚刚同林氏争辩，全靠一股气撑着，林氏一走，他便有些撑不住了，这会儿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有些发软。
卢彩梅一直留意着儿子，见状便要扶他去房里歇息，两人刚走出堂屋，庭渊便倒下去了。
他这几年调养的好了一点儿，许久没这样昏倒了，卢彩梅被吓了一跳，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又使劲把庭渊抱了起来。
庭德贤和庭意文还在堂屋里商量退婚的事儿，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来，庭德贤接过儿子，庭意文飞奔着去请大夫了。
*同林氏不欢而散的第二日，江轻尧便过来赔罪了。
那时庭渊还病着，卢彩梅正是心疼儿子、憎恨江家的时候，自然是没给他好脸色，最后满脸怒容地将人赶了出去。
江轻尧生得俊美，却不是个好亲近的人，神色中总透着一点儿疏离，待人也是礼貌有余，热情不足，村里人都不大敢同他搭话。
那会儿他无事时总往庭家跑，对庭渊的态度很不一般，卢彩梅便猜到他心仪自家儿子了。
他每次过来都会带许多吃食药材，都是些补身体的好东西，虽是借着答谢庭意文的名义，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些东西是给谁的。
卢彩梅去村里老郎中那里问了一下，果不其然，庭渊吃着极合适。
一个富家公子，每次过来都帮庭渊干农活，庭渊煮饭，他就笨手笨脚的帮人家烧火，庭渊想要点儿什么，他比人家哥哥还上心。
渐渐的，卢彩梅对他便没那么拘谨了，她暗暗觉得这后生不错，待他家渊哥儿也算是有心了。
后来江轻尧表明了自己对庭渊的情意，又请了媒婆过来提亲。
他送的聘礼，还有对庭家人的态度，样样都能看出他对庭渊的爱重。
卢彩梅对江轻尧是“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欢喜”，已然是拿他当半个儿子看了，这回还是第一次对他撂脸子。
江轻尧被赶出去时，庭德贤并未拦着，他想看看庭渊，也被他们拒绝了。
江轻尧看他们夫妻二人的面色，便知道他娘这次是把庭家得罪彻底了。
林氏那日离开时闹的动静还挺大的。
江轻尧准备的聘礼多了些，一辆马车又要拉聘礼，又要坐人，便有些坐不下了。出了庭家的大门，林氏又指使阿才去村里打听一下，再雇一辆马车过来。
朝廷不许私贩马匹，山榴村哪有用得起马的人家，阿才去了许久，才寻了一个牛车过来。等阿才回来这功夫，已经有不少眼尖的人瞧见他们马车上的东西了。
村里没什么秘密，林氏骂骂咧咧地离开，江家送的聘礼被林氏带回去的消息很快便在村里传了个遍。
众人心里都在嘀咕，是不是庭渊被退婚了？
庭家和江家的家世迥异，庭渊又是个病秧子哥儿，江轻尧这年纪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他不在意这些，他爹娘可不一定，江家反悔倒也正常。
后头庭意文去请郎中也被人瞧见了，村里又有了渊哥儿受不住退婚的打击病倒了的传言。
不过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断不敢去庭家人面前说三道四的。
庭家虽然穷苦，但他们家在村里地位不低，庭德贤和庭意文都是有能耐的，尤其是庭意文，脾气臭得很，又是个秀才，村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村里人哪里敢招惹他？
当日下午山榴村的村长还有和庭家交好的人都过去看庭渊了，那会儿庭渊已经睡下了，过来探望的妇人安慰卢彩梅，村长便和庭德贤去堂屋里说话了。
山榴村算是个大村子，因为村里后山上长了一大片山榴花而得名。村里有两百多户人家，这其中又属姓伯的最多，是个大家族。
山榴村的村长便姓伯，因为在兄弟里头排行老五，庭渊他们这辈儿的便叫他一声“五爷爷”。
这位村长处事公正，对村里的事儿很上心，在村里也有些威信。
他听说了村里的流言，便多问了几句。
“我听说渊哥儿被江家退婚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前头不是聘礼都送过来了吗？”
知道村长是关心，而且亲事取消的事儿也瞒不住，庭德贤便没瞒着他，不过也没说得太明白。
“亲事确实取消了，但不是江家退亲，是我们渊哥儿不肯嫁了。那林氏傲慢无礼，不好相与，渊哥儿嫁过去日子怕是不好过，我和他娘商量了一下，夫家穷点儿没事，不能让孩子受委屈，所以同江家退了亲。”
竟是这么回事儿，村长吸了口旱烟，沉思一会儿又道：“那江家夫妻张扬得很，去他们村里做工的人回来说他们家祖辈都是做官的，你们退亲没同人结怨吧？这样的人咱们怕是惹不起啊！”
庭德贤望着空中，冷声道：“他们家送过来的聘礼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了，也没耽误他们什么，渊哥儿的性子五奶你是知道的，若不是江家过分了，他是绝对做不出悔婚的事儿的。”
他顿了顿，又道：“顾忌着孩子，我和他娘对那林氏也一忍再忍了，若是这样那江家还要记怪，那即便现在不结怨，后头渊哥儿嫁过去也会结怨。我们家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断不会让人家欺负我们的小哥儿。”
村长闻言点了点头，这庭家一家人确实都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渊哥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纯良，胆子又小，不是那能作妖的，既然庭德贤这样说，那定然是江家过分了。
村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去后又跟家里人交待了一声，让他们别跟着外头的人瞎说，坏了人家哥儿的名声，这亲事是庭家主动退的。
被人退婚说出去不好听，卢彩梅怕村里人在背后编排庭渊，也把今日的事儿略同过来探望的人说了说。
尽管庭家夫妻两个一口咬定是庭渊不要那江秀才的，但村里还是有些人不信，不过等第二日江轻尧过来后，他们便不得不信了。
江轻尧过来时带了一车礼物不说，还在庭家吃了个闭门羹，被赶出门后也没急着走，又去村里的吴大夫那里问了庭渊的情况后才离开。
后头几日，他也日日往山榴村跑，即便卢彩梅和庭德贤压根不让他进门，他仍是坚持不懈地过来。
他这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悔婚、抛弃庭渊的呀！村里人这下终于信了庭家的说法了。
外头议论纷纷，卢彩梅和庭德贤其实也有些忧心，他们不仅担心庭渊的身体，还担心他的婚事。
村里像他们这般年纪的人，许多孙子都满地爬了。他们家两个儿子，哥哥都二十四了，还不肯说亲；弟弟十七了，好不容易订了亲，又生了变故。好在朝廷前些年取消了官配制度，不然这两人一个都逃不了。
庭意文还好，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到底是个秀才，不愁找不到媳妇儿。
庭渊可就难啦！哥儿本就没姑娘受欢迎，他又干不了什么活，还得用药养着，如今身上又背了条退婚的“污名”，这下附近几个村加起来，只怕也没几个敢娶他的了。
庭意文看他爹娘忧心忡忡地商量他们老了渊哥儿要怎么办，心里不以为意，他剑眉微挑：“爹，娘，你们别瞎操心了，渊哥儿他还有个哥哥呢！我念了这么多书，即便考不上举人，做不了官，也能去做个夫子收些束宥养活他。”
“而且，谁说他会嫁不出去了？说不定他能嫁个比江轻尧更好的呢！”
*
庭渊彻底清醒过来时，他哥哥已经回镇上念书了。
他娘在屋子里守着他，看他醒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绣活，几步迈到床边：“渊哥儿醒了？渴不渴，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庭渊：“你这次可把娘吓坏了，若不是吴大夫说你没啥大事，只是没休息好又受了凉，娘都要急死了！”
庭渊喝了两口水，捧着杯子一脸歉疚地看着他娘：“娘，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卢彩梅摸了摸他的脸，又帮他把身前的被子掖了掖：“傻孩子，以后可得仔细注意着自己身子！”
庭渊点了点头，卢彩梅又叮嘱了几句，便去厨房给他端吃的了。
庭德贤今日在家里做木工活儿，听说儿子醒了，急忙过来看了看。
庭渊见他爹关心完他也不走，还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心里十分疑惑：“爹，有啥事儿吗？”
“咳，那个……”
卢彩梅端着粥回来，看到她男人杵在庭渊屋里，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孩子刚醒，肚子还饿着呢！你去帮他把药热一热，别杵在这儿耽误他吃饭。”
庭德贤闻言便老老实实地去给儿子热药了。
他一走，卢彩梅又变了副脸色，庭渊喝完粥发现他娘一直看着他，面色中隐隐透出些担忧，便问道：“娘，到底什么事儿，你直接同我说吧。”
卢彩梅犹豫了一会儿，又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把江轻尧这几日日日过来，还说等庭渊醒了要带他娘过来赔罪的事儿说了。
林氏上次那么欺负庭渊，卢彩梅和庭德贤心里都记得，他们是不愿意接受江家的道歉的，但又怕儿子心软。
这毕竟是庭渊的终身大事儿，还得让他自己拿主意。
“娘，既然已经退亲了，那我们和江家便没什么关系了。”
庭渊声音软糯，语气却十分坚定，虽没说怎么做，但有他这句话卢彩梅便明白了，以后江轻尧再过来，他们直接将人打发走就是了。
庭渊情窦初开，卢彩梅和庭德贤就担心他放不下，看他面色这么平静，一点儿难过的迹象都没有，卢彩梅便放心了。
心里松快些后，卢彩梅也有心思打趣儿子了：“你哥哥说你八成能找个更好的，实在找不着，还有他养活你，你以后可得好好督促你哥哥读书，等他当了大官，你就能享福啦！”
庭渊这一病就是好几天，他在床上躺着，意识也不太清醒，一直在说梦话。
卢彩梅三人听到他梦里还哭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都心疼极了。
庭意文想起小时候，他没能考上童生，村里人都劝他爹娘别浪费银子了，娃儿识得几个字就可以了，早点儿出去干活，也能给家里减轻点儿负担。
那时候他要念书，弟弟要治病，家里负担很大，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爹娘都很辛苦。
他爹不仅要忙活家里的地，还得抽空做木工活儿；他娘不仅要跟他爹一起干农活，还得操劳一家子的吃穿，还得做绣活补贴家用。
庭意文真的很想继续念书，他太羡慕他爹口中的那些读书人了，“朝为农家子,暮登天子堂”，谁不羡慕呢？
但他也觉得自己不该再念下去了，也许他就是没这个命。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找到爹娘，说自己不去学堂了，要去镇上做短工。他娘以为他一次没考中就灰心失望了，还有些生气，等听完他的想法就红了眼。
他弟弟那会儿才五岁，小小一个人儿瘦得皮包骨头了，看起来格外可怜，却举着他的小手指道：“渊渊只要吃一点点药不死就行啦，省下买药钱，就可以让哥哥继续念书啦！”
后来每一次庭渊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庭意文都会想：他弟弟那么好，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江城垚却感觉自己也挨骂了！
庭渊问：“你为什么要同意帮你姐姐作伪证杀周少衍？”
总不能因为他们两个是姐妹关系，所以她就要帮助熹映杀周少衍吧。
那两个是恋爱脑倒是能说得过去，总不能她是个姐妹脑吧，要真是，那她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把她姐姐给卖了。

第175章 成为尸体
所有人都想得知识这个问题的答案，视线都落在熹月的身上。
熹月道：“因为她是我的姐姐。”
“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那她也是我的姐姐。”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庭渊：“……”
“你姐姐现在在哪里？”
熹月摇头，“我不清楚，自从早上我与她换了身份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卢彩梅说这话主要是为了宽慰他，庭渊心里明白，不过他哥哥说的“更好的人”，却不是玩笑话。
庭意文上辈子就希望弟弟能嫁给自己的好兄弟伯景郁，所以这个“更好的人”，八成就是说伯景郁了。
伯景郁也是山榴村的人，不过十八岁便应召从军了，庭渊已经有四年未见过他了。
伯景郁他爹娘在他十三岁那年相继离世了，他家里本就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爹娘离世后，他便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好在他爹娘生前广结善缘，他家又是村长家未出五服的亲戚，所以村里也没人敢欺负他。
伯景郁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不仅个高腿长一身蛮力，还将他爹那门打猎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他上山打猎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比村里许多老猎户还要厉害。
他自己便能养活自己，日子过得不比旁人差。
因为他同庭意文关系不错，庭德贤和卢彩梅也十分关照他。
上山打猎容易弄破衣裳，他又不会做针线活，卢彩梅便揽过了这活计，帮他把衣裳鞋子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
他家里缺个板凳，少个桌子啥的，不用他开口，庭德贤便帮他做出来了。
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每次打猎回来，都会给庭家送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只山鸡，有时候是一只野兔子。
那会儿村里人都穷，庭家也不例外，不仅吃不起肉，能完全吃饱饭的也只有庭渊一个。
伯景郁隔三差五送猎物过来，卢彩梅也不推脱，只时常让庭意文喊他来家里吃饭。
只要不上山，伯景郁每日两顿饭至少有一顿是在庭家吃的。
伯景郁送来的这些东西，极大地改善了庭家的饭食水平，庭渊每次见到他，都会格外开心，待他也比旁人亲近几分。
因为面相有些凶，人也比同龄人高大不少，伯景郁是不怎么受小孩子欢迎的。同龄人崇拜他，比他小几岁的都怕他，只有庭渊见到他会亲亲热热地喊他“哥哥”。
庭渊幼时因为生病被他爹娘养得有些娇气，还有些“多余的怜悯”，若是伯景郁带来的是漂亮的小兔子，那他便不忍心吃。
他哥哥因此有些嫌弃他，伯景郁却一直纵着他，若是逮到漂亮的小兔子，便带回来给庭渊养，给他们吃的就另选那些长得丑的大兔子。
后来那些小兔子被他哥哥偷偷卖了钱给他抓药了，庭渊知道后默默地哭了很久。
伯景郁看到他哭，绷着脸离开了，庭渊还以为他生气了，后来才知道，他伯大哥顶着炎炎烈日走了两个时辰，去镇上给他买乳酥了。
那天伯景郁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山榴村在山里头，晚上外头并不安全，村里人太阳落山后便不怎么出村了，伯景郁迟迟未归，庭家人担心了许久。
他回来后庭意文发了好大的脾气，两天没理他和庭渊。
其实伯景郁待他好，庭渊心里是知道的，他觉得伯景郁的好是为了回报他爹娘的关照，是出于义气照顾好兄弟的弟弟，是可怜他年纪小身体弱。
可庭意文不这么觉得。
庭意文似乎有一种执念，就希望他和伯景郁在一起。
上一世他死去十来年后，伯景郁给他报了仇，庭意文过来给他上坟，又说起了这事儿。
庭意文带了一壶酒，还带了庭渊最爱吃的杏仁乳酥过来。他一边说话，一边喝酒，还吃了两块他弟弟的祭品。
“江家的仇你伯大哥已经帮你报了，渊渊，你和爹娘都可以安息了。”
“家破人亡的滋味，他们江家终于尝到了，不枉你哥哥我每日每夜地诅咒他们……”
庭意文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很快便喝醉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知道你和爹娘有没有在一起，若是没在一起，下头有小鬼欺负你可怎么办……”
他把额头抵在弟弟的墓碑上，轻声呢喃道：“渊渊，要是你当初嫁的是伯景郁就好了，要是一切都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庭渊被下葬后没多久便被困在自己坟地里了，他一直不能离开，也没有鬼差带他去投胎。
或许是庭意文执念太强，他说完这些话，庭渊便失去了意识，再清醒过来时，便回到了嫁入江家之前。
庭渊还记得梦里他成亲后没多久伯景郁就回来了，不过回来后只在山榴村待了十来日便又走了，听说是去找他的战友了。所以后来听他哥哥说伯景郁给他报了仇，庭渊心里还有些意外。
不知这一次回来，伯景郁会待多久？
庭渊想起他娘打趣他的情景，又想起前世他哥哥在他坟前说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他哥哥希望他嫁给伯景郁，等伯景郁回来后，他爹娘或许也会有这种想法。
可他从前是真拿人家当哥哥看的，而且伯景郁对他应当也没那个意思。否则，明明当初有得选，他为何还非要去从军，而且去了之后这么多年都了无音讯。
村里的小哥儿大都十五六岁就成亲了，伯景郁若对他有意，绝不会在他说亲的年纪，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渊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忧愁，也不知等伯景郁回来了，他哥哥会不会自作主张撮合他们两个？伯大哥对他们一家有恩，庭渊实在不想让他为难。
不过离伯景郁回来还有两三个月，现在想这么多也是庸人自扰，还不如好好谋划一下，要怎么赚钱。
赶紧赚钱改善家境、治好自己的病才是正事儿，除此之外，救林秋的事也得早做打算。
他的亲事已经同前世不一样了，不知道这些改变会不会影响到别的事情，若是江广乾提前将林秋卖出去就不好了。
*庭渊第二日便找他爹娘商量做渊胭脂赚钱的事了。
做渊胭脂需得准备鲜花、渊布、明矾、石钵、臼杵等器物，鲜花用后山的山榴花就行了，布和明矾这些却得花银子去镇上买，他既没钱，也没法儿去镇上，只得请他爹娘帮忙了。
听完他的计划，庭德贤和卢彩梅都十分诧异。
“渊哥儿，你这赚钱的法子是咋想到的呀？咱家也没胭脂呀！”卢彩梅一脸纳闷。
庭德贤也很意外：“这些东西真能做出胭脂？布和明矾都不便宜，你可有把握？”
庭渊提出做胭脂之前，便知道他爹娘会有此一问了，正好他想把上辈子的事儿略微同他们说说。
江广乾夫妻二人行事龌龊，他爹娘要对江家有所防备才好。
跟他爹娘通通气，不仅能让他不同从前的做事风格和胭脂方子的由来有个合理的解释。还可以打消他爹娘心中的顾虑，让他们知道他是真放下江轻尧、真不想当江家的儿夫郎了。
自家爹娘对自己的疼爱庭渊是清楚的，虽然这事儿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并不担心说出来后自己会被爹娘当作怪物。
庭渊看着一脸关切的父母，轻声开口道：“林伯母来的前一日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嫁入了江家，但过得很不好，制作胭脂的法子也是那时梦到的。”
说起上辈子的事儿，庭渊的情绪不可抑制地低落了一些，他不自觉垂下了眸子：“那日她过来后，说的话、做的事都跟梦里一模一样，所以我那个梦应当是真的。”
庭渊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极大。
卢彩梅还没来得及消化儿子梦到前世之事的诡异讯息，便听到他说他嫁去江家后过得很不好，她心都揪了一下，急忙开口道：“‘过得很不好是什么意思’，可是林氏欺负你了？轻尧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护着自己夫郎吗？！”
庭渊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听到他娘的关心，他还是差点儿落下泪来。
“江轻尧他爹娘都不好相与，他要念书，也没法儿一直守在我身边。”
庭渊勉强笑了笑：“这都是梦里的事儿，还未发生呢。既然我有幸预知，那咱们避开就行了。爹，娘，咱们还是来说说渊胭脂的事儿吧！”
庭家现在无力跟江家对抗，让他爹娘知道得太清楚，只会徒增他们的痛苦，是以庭渊没将话说得太明白。
卢彩梅再了解自家儿子不过了，庭渊定还有事儿没说出来。但看他神色低落，不愿多说，她便将心头的疑问暂且压下了。
庭德贤闻言叹了口气，也将嘴里的话咽下了，只问了问渊胭脂的事儿。
庭渊将制作渊胭脂要准备的东西、大体的制作步骤，还有他设想的售卖方式都同他爹娘说了一下。
虽然知道自家小哥儿不是个胡闹的人，但卢彩梅还是有些忧虑：“村里头的人才将将能吃饱饭，哪来的钱买胭脂呀！这不年不节的，也没人拿那玩意儿捯饬自己吧？”
主要是家里现在一共也只有五两银子了，庭渊下月的药还没抓，家里的许多物什都得花银子买，地里的庄稼又才种下不久，要收获还得等几个月。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卢彩梅实在不敢冒险。
“娘，橙哥儿不就买了盒胭脂吗？他那种五六十文一盒的胭脂膏村里人确实用不起，但我这个胭脂棉只要三文钱一片，而且还能拿米和布来换，应当还是有人愿意买的。”
庭德贤皱着眉，似乎也有些担心：“这个价格确实实惠，但三文钱一片，咱们收得回本吗？”
“做渊胭脂的花不用花钱买，可以选后山的山榴花，明矾和布确实贵了些，但用料极少，三文钱不仅能收回本，还能赚不少呢。”
庭渊说起赚钱的事儿精神好了不少，眼睛也亮了起来。
看他爹娘犹豫不定，庭渊又仔细将成本给他们算了一遍。
“我打算先只做一百张渊胭脂，一尺棉布便够了，约莫是十几文；明矾八文一两，买一两够用好几次了；包装用的油纸六文钱一尺，买两尺便够了，旁的东西家里有，不用另外花钱买……”
按庭渊说的这样算下来，这一百张渊胭脂的成本一共也就四十文左右，即便再加上给货郎的佣钱，也不过六七十文，能卖到三百文，纯利润也有两百多文了，倒还真是门赚钱的营生。
庭渊现在一月的药钱便是四百多文，若这渊胭脂的活计真能做好，能给他们家里减轻不少负担呢！
庭德贤和卢彩梅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下了此事。
*
翌日一早，三人便分头准备起来。
庭德贤负责去镇上买明矾和棉布、油纸，天刚蒙蒙亮他便出发了，从山榴村走到镇上得两个时辰，不早点儿出发怕下午赶不回来。
村里倒也有牛车过去，但坐一趟得两文钱，来回就得四文了，庭德贤舍不得花这个钱。
卢彩梅和庭渊负责去山上采花，开春天气凉，早上露水又重，庭渊这身子骨受不住，还是得等太阳出来了再出门。
卢彩梅本想独自过去，但庭渊不答应。后山的山榴花有几种，有些是有毒的，并不能用来当渊胭脂的原料，无毒的那些也不是全都适合，还得稍作挑选。
他当初学着做胭脂时，林秋是将常见的花种都摆出来教他一一分辨的，庭渊怕他说得不够清楚，让他娘白忙活，坚持要自己跑这一趟。
两人吃了早饭才出发。
好久未出门了，庭渊在床上躺得身子都快僵了，这一出来，便觉得外头的空气都新鲜许多。
稻田里嫩绿的稻苗迎风起舞，不少人在田间忙活。庄稼人都把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看得紧，插完秧每日都会过来瞧瞧，看需不需要补苗，有没有杂草，水位是否合适……
庭渊在田里看到了他二奶还有许多相熟的长辈，卢彩梅同人寒暄，庭渊也被关心了几句。他刚同江家退了亲，村里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见到他，便装作好意来打探情况。
卢彩梅知道儿子胆小内敛、不善言辞，不等他开口便将话头揽了过去。
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两刻钟才到山脚下，庭渊一张素白的小脸累得泛起了红晕，他娘把背篓里的竹筒拿出来，让他喝了几口水，又坐在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才上山。
好在山榴花长在山谷里，地势并不高，不然庭渊还真爬不上去。
从山脚往里走，约莫半刻钟便看到那片山榴花花海了。
山榴花枝疏花密，一棵树上多半都是花，没什么叶子，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各色花朵挤挤挨挨地开成一团，远远看过去煞是壮观。
庭渊就喜欢好看的东西，看到这争相斗艳的壮丽景色，闻到山榴花隐约的香味，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后山的山榴花也是这两年才能剩下的，以前村里穷的时候，大家会将能吃的花都摘回去做菜吃。
山榴花做菜并不好吃，如今除了家里实在困难的，村里也没几个人会拿它做菜吃了。山上还有许多野菜，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先挖春笋、荠菜之类的，还有空闲才会来摘山榴花。
除了吃，山榴花还曾被摘来卖钱。
大楚百姓爱花，除了花朝节，平日里也有人买花回去插，不过那都是城里百姓的喜好，村里人是不舍得花这个钱的。
有人摘了花去镇上、县城卖，不过山榴花卖不上价，一大筐也才八九文钱，来回至少得走四个时辰，若是进县城卖，还得交两文钱的入城税，实在有些不值当。
后来冬角村有个富户专门买了地种花，卖给镇上的染坊和爱花的百姓，种出来的花新鲜又好看，山榴村的野花便无人问津了，渐渐的，村里人也歇了这心思。
开春后山上的野菜一股脑的长了出来，村里的妇人夫郎多半去挖野菜了，山榴花林子里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
卢彩梅背着竹篓一马当先，庭渊驻着根枯树枝，提着个小篮子跟在身后。
到了山谷里，他摘了几朵能用的山榴花给他娘看，又仔细同他娘说了挑花时要注意的事情，两人才开始采花。
山榴花长得不太高，不用爬树，摘起来也不那么费功夫。摘花时选那品相完好、颜色红艳、色泽统一的花朵为好。
卢彩梅动作利索，摘得快，庭渊慢了些，但这活计简单，两人摘了不到半个时辰，带过来的竹篓和竹篮便都装满了，做一百张渊胭脂已然是够了。
摘完山榴花，卢彩梅找了几张大树叶，盖在篓子和竹篮上头，又拿了一片垫在地上，让庭渊坐下休息一会儿，她自己则去远些的地方捡起了柴火。
庭渊等他娘一走远，便站了起来。
他想帮忙捡些柴火，不过这一块儿村里人来得勤，枯枝落叶都被捡得差不多了。他搜罗了一会儿，没捡到柴火，倒找到了一小丛“三月萢”。
这果子不大，红红的一颗颗挂在枝头上，看着格外诱人。它吃起来酸甜可口，对于村里的小娃儿来说，是难得的美食了。
庭渊小时候便爱吃这玩意儿，不过他爹娘不许他上山，他哥哥又忙于学业，只有他伯大哥会在上山打猎的时候留意着这些野果子，摘了带回去给他。
庭渊小心翼翼地摘下三月萢，用折成漏斗状的树叶包起来，放到了自己的竹篮里。忙活完这些，未等多久，卢彩梅便拖着用树藤捆起来的柴火过来了。
两人略作休整后，便起身回家了。
林秋家里是做胭脂生意的，手艺很是不错，早些年生意做得很大，在文水府城开了三家胭脂铺。但他十五岁那年，家里出了变故，他被他爹托付给他姑姑林氏，后头便一直寄居在江家了。
庭渊嫁过去后，意外同他交上了朋友，后头还从他那里知道了许多江家的不为人道的秘密
——江广乾竟是文水府城上任知府的外室子，林家为了讨好那位知府大人才将林氏嫁给了江广乾；
——江家远远地搬离文水，来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是因为那位知府大人犯了事儿，一家人都被流放了；
——江广乾他娘只是个勾栏女子，他“知府之子”的身份没见过光，他一直想“认祖归宗”却连知府家的大门都没进过。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们家在知府下狱后幸免于难；
——他们搬过来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重新开始……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前头两年，江家背靠大树好乘凉，也不在意多养个侄子，后头江家的后台倒了，一直渴望认祖归宗的江广乾在极度失望之下，把一切都归到了林秋头上。
他说林秋是个扫把星，林秋在哪家，哪家便有横祸飞来，林家如此，他家也是如此。
林氏原本对林秋还算怜惜，但江广乾对林秋横挑鼻子竖挑眼，林秋性子倔强、爱憎分明，也不是个会说软话的，经常和江广乾对呛。久而久之，林氏的那点儿怜惜也被渐渐地磨去了。
林家托孤时给了江广乾夫妻一大笔银子，养十个林秋也没有问题，林秋在江家却过得十分拮据，后头得罪了江广乾，更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偏生林秋又是个贪嘴的，实在受不了挨饿的滋味。好在他胆子大，人也机灵，意识到他姑姑和姑父都不是善茬后，马上便开始为自己筹谋了。
离开文水府城之前，林氏在江广乾的授意下，拿走了林秋他爹娘给他的傍身钱。他们夫妻两个威逼利诱，林秋反抗不得，但也留了个心眼，悄悄给自己留了点儿。
到冬角村后，他买通了林氏雇来的仆妇，让那仆妇替他跑腿，买了做胭脂的原料过来，他悄悄做好胭脂，再托那仆妇的儿子拿去卖。
胭脂价贵，即便他做得不多，一个月才卖一次，得来的钱供他吃喝也绰绰有余了，还能攒下一些。
庭渊嫁到江家后，意外撞破了他做胭脂卖钱的事儿，不仅没去找林氏告状，还想法子给他打掩护，林秋十分领情，两人因此交上了朋友。
林秋性子活泼，来冬角村后不便出门，在家里闷得慌，正好江轻尧忙于学业，少有在家的时候，林秋便常常去找庭渊说话，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便更加要好了。
他俩同病相怜，都被江广乾和林氏苛待，很有些惺惺相惜，守望相助的意思。江轻尧有间书房，谁都不让进，只有他和庭渊有钥匙，他去府城后，庭渊便将这书房腾给林秋做胭脂了。
庭渊性子纯良，多次帮助于他，林秋也放下了防备，还将自家做胭脂的手艺教给了庭渊。
他说男人靠不住，让庭渊同他一起做胭脂赚钱，给自己攒些银子傍身。庭渊自然愿意，但只做几次，还没来得及拿去卖，他便被林氏和江广乾害死了。
没想到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倒是能拿它赚钱了。
庭渊估摸着林秋如今也已经在做胭脂赚钱了，不过林秋做的是胭脂中比较复杂的胭脂粉和胭脂膏，庭渊想做的是更简单也更便宜的渊胭脂。
林秋的胭脂膏是去县城的胭脂铺子里卖的，卖得贵但成本也高。
庭渊现在没那个本钱，而且他刚做这门营生，不敢托大，做渊胭脂成本能低不少，等赚了银子，再做那些贵价的面脂、口脂来卖好了。
村里的姑娘哥儿爱美的不少，这几年大家都能吃饱饭了，许多哥儿姑娘都有心思打扮自己了，尤其是临近说亲年纪的，更是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
但农家清贫，那些胭脂水粉又实在是昂贵，能用上渊胭脂的人都不多，大多数人只有在成婚那日才能用上一点儿廉价的胭脂。庭渊他堂弟橙哥儿得了一盒山花胭脂，在村里炫耀了好几日，村口的狗都知道他哥哥给他买胭脂了。
庭渊想把胭脂棉的价格定得低些，也允许大家用布和米来换，到时候托货郎在附近的村里或者镇上的巷子里走街串巷的卖，应当不愁没人肯买。
江城非愣了：“胆怯？就凭这个？”
庭渊点头：“不错，就凭这个，我始终记得他的那句——我只要钱！如果江城垚真的只是要钱，他就没有理由参与到这个案子，他提醒周少衍就只是巧合！”
伯景郁也能证明：“在他说出自己只要钱之后，我问过庭渊，给我的答案是无法确定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

第176章 半步死亡
江城垚觉得很扯，“就凭我一个胆怯的表情，你就能断定我和周少衍的死有关，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
庭渊摇头：“我从来不是一个武断的人，你的胆怯，只是让我对你起了疑心，我这个人一旦对人起了疑心，就一定会百般试探。”
今日采花十分顺利，还摘到了三月萢，庭渊心里欢喜，即便有些累了，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
不过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冤家”。
这位“冤家”名叫“曹春凤”，是村长堂弟的儿媳妇。她们家和庭家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这曹春凤相中了庭意文，想让他当自己女婿，两次托人来探口风，都被卢彩梅回绝了，曹春凤心里不痛快，这才结了怨。
曹春凤她男人在村里开了个猪肉铺子，她们家地多，还买了牛，这条件在村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她女儿伯清清对庭意文有点儿意思，曹春凤和她男人也都觉得庭意文不错。
虽然庭家穷了些，但庭意文是个书生，以后即便没有大出息，去镇上当个账房先生也比村里那些庄稼汉强多了。
三年前庭意文还未考中秀才的时候，曹春凤便托人来说过媒，可庭意文不肯，卢彩梅便以儿子想先立业再成家、暂时无意娶妻的借口回绝了。
但曹春凤不肯死心。
她之前便托媒人将附近七里八乡的年纪合适的后生都打听过了，但要么她们家瞧不上别人家，要么别人家瞧不上她们家，最后选来选去，还是觉得庭意文最好。
那会儿伯清清才十四岁，曹春凤想着再等等也无妨，于是又等了两年。正好两年后庭意文便考上秀才了，曹春凤对他就更满意了。
这回托人说亲，曹春凤更有“诚意”了，她让媒人跟庭家透露，若是这门婚事能成，那她们家愿意拿十两银子给伯清清做嫁妆。
村里姑娘的嫁妆大都是几百文，少的几十文的也有，一二两就算顶好的那种了。曹春凤这话一放出来，那媒人也是惊了一下，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了——那庭家小子是个秀才，还是个廪生，能领廪米、免田税的那种，这十两银子出得不亏。
曹春凤和那媒人这次是信心满满，庭意文条件虽好，但他家里穷，还有个病秧子弟弟，在他能挑选的人里头，伯清清家中宽裕，人长得也标致，这周围几个村里，庭意文再难找到比她更出挑的了。
没想到这次庭家还是回绝了，怕曹春凤再来一回，卢彩梅这次将话说得清楚了一些——伯清清是个好的，但庭意文没那个福分。
曹春凤收到回信后，心里便不痛快了。她一面觉得庭意文和庭家不识货，下了她的面子；一面又觉得卢彩梅前头没说清楚，耽误了她闺女儿。
后来“曹春凤出十两嫁妆依然没能拿下庭意文当女婿”的消息不知被谁多嘴说了出去，村里有几个嘴碎的人便在背后嚼舌根子，笑话曹春凤和伯清清，说她们倒贴都没人要。
伯清清是个好姑娘，并未因此怨怪庭家人，每次见到卢彩梅和庭德贤，还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问好。
她这样知事明理，卢彩梅和庭德贤反倒有些愧疚，觉得对不住她。
但曹春凤一向爱面子，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尽管庭家人帮忙掩饰，说压根没这回事儿，但她还是记恨起了庭家，后头再见到庭家人，便阴阳怪气，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次也是一样，她眼尖瞧见庭渊竹篮里的山榴花，又见卢彩梅还拖着柴火，便大呼小叫地吆喝上了：“渊哥儿他娘，你怎么还带渊哥儿上山摘山榴花了？你看他累的，额头上全是汗呢！孩子身子不好，得好好在家养着呀！哪能这么使？”
卢彩梅这一路其实都小心留意着，但听到曹春凤的话，还是吓得赶紧看了儿子一眼，看他脸色正常，只是出了些汗才放下心来。
“娘，我没事儿。”庭渊安慰完他娘，又侧头看向曹春凤：“劳烦婶子担心了，我只是身子虚了些，做些轻松的活计还是不打紧的。”
“哎哟，哪能没事儿啊！你上次去洗个衣裳不就倒在河边了吗？这次可别又昏倒了呀！别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儿，不是每次倒下后都能恢复过来的！”曹春凤嘴上关心，说的话却利刀子似的，句句往卢彩梅心坎儿上戳。
她说话语速极快，不等卢彩梅和庭渊开口，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渊哥儿前头和江家订亲的时候多风光啊！怎么你们现在又吃起山榴花了？这玩意儿难吃又没营养，我们家猪都不爱吃！你们若是实在吃不起饭了，你同我开口，我还能不帮忙吗？别的不说，几碗米，几块肉，我们家还是出得起的！”
她们家条件虽好，却也没到顿顿吃大米饭、吃肉的地步，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挖苦卢彩梅了。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口讽刺，卢彩梅着实气得不轻。她把袖子往上一撸，正要同曹春凤吵架，却听到她儿子轻轻柔柔地开了口。
“婶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最近确实有些馋肉了，我看你手上这块就不错，要不就送这块给我们家吃吧？”庭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面上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却将曹春凤堵得愣了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渊哥儿不是一向面薄的吗？平日里被人家打趣两句都会脸红，今天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曹春凤将手里的肉往身后藏了藏，眼神一转又换了副口气：“哎哟，实在不巧，这肉是你二婶昨儿晚上来我家订下的，让我今日给送过去呢！”
看卢彩梅气得面色涨红，曹春凤心里十分快活：“说来也是风水轮流转呀！以前你家风光的时候，还能帮衬下渊哥儿他二奶家，如今他们家橙哥儿能吃肉、能买胭脂，你们家渊哥儿亲事吹了不说，连饭都不吃起了！”
“既然婶子这么可怜我，什么时候给我送肉送米过来呢？”庭渊不紧不慢道。
他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曹春凤，曹春凤却有些僵住了，半晌才对着卢彩梅气急败坏道：“你家渊哥儿这样找人讨肉吃，你也不拦着他，就不怕别人笑话你们？”
卢彩梅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不是你说要给我们家送米送肉的吗？咋地，说了大话不肯认了？”
“娘，婶子怎么会不认账呢！她定是没空给咱们送，不然咱们等会儿自己去婶子家里拿好了，把婶子的话同伯奶一说，伯奶肯定会把肉给我们的。”庭渊慢悠悠的接口。
“你们娘两还真不客气，就算你们家吃不起饭了，那你们去找庭二家的呀，我们家同你们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给你们送肉送米？！”
她男人比她还要面子，被庭渊一激，说不定还真会拿肉给人家，曹春凤有些紧张，怕庭渊真去她们家拿肉，“我还得去给人送肉，忙得很，不同你们说了，说也说不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地走了。
她走后卢彩梅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儿子：“我们家渊哥儿真是长大了，都会挤兑人了！”
庭渊哭笑不得。
玩笑过后，卢彩梅又有些担心了：“你这样让她没脸，她怕是会在背后编排你。”
庭渊笑了笑：“我不挤兑她，她也没少在背后编排我吧。”
*翌日，庭渊花了一整日，又做了七十多张渊胭脂出来。
卢彩梅还是早些年跟庭德贤成亲的时候用过这精贵东西，现在看到庭渊将它制了出来，颇有些新奇，渊胭脂晾干后，她迫不及待的拉着儿子试了一下。
庭渊也未曾用过，见他娘要在他脸上试妆，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渊胭脂做出来了是得试试，为了赚钱，他便将心中的羞怯压下了。
卢彩梅将渊胭脂用剪子绞下一小块，加一点儿水晕开，然后用手指蘸取，在手心揉开后轻轻地拍在庭渊脸上。
庭渊因为常年生病，面上一直没什么血色，虽然十分白皙，但看上去有些寡淡。
他根据花瓣的颜色，做了两种不同深浅的渊胭脂出来，卢彩梅挑的是颜色较浅的那种，用水晕开搽到庭渊面颊上后，庭渊素白的小脸一下明艳了许多。
这渊胭脂效果实在是好，卢彩梅看得都有些愣住了，回过神后，便欢喜地称叹道：“我儿子生得真好，这渊胭脂搽在你脸上，一下就不一样了！”
“唇上也得搽点儿才好。”卢彩梅说完便蘸了点儿胭脂水，轻柔地涂在庭渊唇上。
胭脂是口脂和面脂的统称，许多胭脂都是唇、脸一起用的，庭渊做的这个渊胭脂也是。
卢彩梅涂完后站远了些，再打量自己儿子，一看又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这也太标致了，娘若是知道这渊胭脂你用着这么好，就该早些给你买一张的！”
好看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气色变化太大了。
许是这颜色恰好适合他，庭渊用了之后，瞧着气色好了许多，面颊都丰润了一些，看起来一点儿病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健康小哥儿。
庭渊被夸得脸上都快冒出热气了，他拿着卢彩梅从橙哥儿那里借过来的铜镜照了一下。
镜子里的小哥儿星眸红唇，乌眉墨发，嘴角弯弯，确实好看。
庭渊心里有些高兴，林秋说他做胭脂有天赋，看来并不是哄他的。
“娘，我也给你试试吧！”既然做得不错，便该先让他娘用上。
卢彩梅连连摆手，“娘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用得着这东西，搽了人家该笑话我不知羞了！”
卢彩梅极力拒绝，庭渊最后还是没能给他娘试胭脂。
看着他娘粗糙开裂的手掌，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等这渊胭脂赚了钱，便做一盒手膏给他娘。
*
山榴花的花瓣还剩了一些，不过这些也不会浪费，庭渊另有用处。
昨日吃饭的时候，他同他爹说了一声，让他爹帮忙做一个山榴花形状的木印章，到时候蘸着花汁，印在油纸上。
庭德贤看他做了两个颜色的渊胭脂，干脆给他刻了两个章，说是什么颜色的渊胭脂，便用什么颜色的章。
庭渊原是看到他小榻上的雕花临时起的主意，只想让包装看起来更精美一些，但听他爹这样一说，便觉得有理。油纸上印不同颜色的山榴花印，不仅更加精美，还能方便客人挑选，确实更妙了。
山榴花的图案并不复杂，庭德贤昨儿下午吃完饭便开始雕了，今日又用了大半日，将两个印章都雕好了。
庭渊和卢彩梅将印章蘸上花汁，印在昨日折好的油纸上，等油纸干上的花汁干了之后，便将渊胭脂装了进去。
精巧的油纸信封里装着一张薄薄的渊胭脂，油纸信封上还印了一朵漂亮的山榴花，瞧着真是像模像样的。
卢彩梅和庭德贤看着这最终的成品，都十分惊喜。
“这瞧着似乎比胭脂铺子里十文钱一张的渊胭脂还好一些！”庭德贤举着油纸称赞道。
昨日他厚着脸皮去胭脂铺子里问了一下，里头卖的渊胭脂最少也要十文钱一张呢，倒是比庭渊做的这个大一些，但算起来庭渊做的还是要实惠很多。
胭脂铺子里那种是用红封纸装着的，包装得还有些粗糙，倒是有更好的，不过价格就不止十文钱了。
卢彩梅和庭德贤对自家做出的渊胭脂更有信心了，趁着天还未黑，便带着庭渊去他二奶家里了。
*
庭德贤在家中排行老大，他爹娘生了三个孩子，除了二弟庭德明，他还有个妹妹叫庭德宁。
他们三兄妹幼时关系就不错，后来各自成了家也没疏远。不过庭德宁嫁到隔壁南叶县了，离得远，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庭德贤和他二弟来往更密切些。
庭渊他二婶余佩兰性子要强、爱攀比，原先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和卢彩梅有些合不来，后头分家之后，两妯娌关系反倒融洽了许多。
庭渊生病，卢彩梅忙活不开的时候，她还会来帮忙照看。
还未分家的时候，见卢彩梅和庭德贤送儿子去学堂念书，余佩兰便也坚持要送她儿子庭意荃去念书。
可惜庭意荃不是读书的料子，念了几月，常常被夫子责骂，后来便不肯再去了。
虽然书没念出个名堂来，但庭意荃脑子灵活，后头做起了货郎，在附近的村庄城镇走街串巷地卖东西，小买卖做得红红火火的，赚得比村里许多年轻人都要多，狠狠地给他娘挣了些面子。
庭渊前头便想好要请他这位堂兄帮忙卖渊胭脂了，同他爹娘一说，他爹娘也觉得合适，渊胭脂一做好就带着他过来找人了。
庭意荃前日才走商回来，他娘昨日特意去曹春凤家里买肉，就是为了给奔波几日的儿子吃点儿好的。
庭渊一家三口过来时，他正在自家屋前的菜园子里翻地，见不怎么出门的庭渊也来了，还有些意外。
他放下锄头，几步迈出菜园子，热络地招呼道：“大伯，伯娘，渊哥儿，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这会儿天快要黑了，村里人大都吃完了晚饭，在家里做点儿零碎的活计，或者去外头遛遛弯、消消食。
庭德明一家人正好都在家，听到动静，堂屋里的庭德明和余佩兰也都出来了。几人寒暄了一会儿，庭渊和他爹娘便被招呼着在屋里坐下了。
余佩兰端了一碟炒豆子、一碟云片糕出来，搁在庭渊手边：“这糕是你堂哥前日带回来的，豆子是婶子自己炒的，渊哥儿快尝尝！”
她说完正要落座，却又盯着庭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眼里又惊又喜：“渊哥儿，你可是好全乎啦？这小脸白里透红的，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端着茶水过来的庭意荃也道：“还真是！方才背着光没看清，这会儿仔细一看，渊哥儿气色真是好了许多！”
庭德明正坐在一旁编竹筐，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
“渊渊哥，你比我都好看了！！”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橙哥儿楞楞地看着庭渊，一脸不可置信。
余佩兰闻言一掌拍到他背上：“你这张嘴再胡叭叭我就给你缝上，你渊渊哥本来就生得比你好！”
橙哥儿撅起嘴：“那我可不认！山榴村没有比我更好看的哥儿！”
余佩兰气得要拧他，却被卢彩梅一把拦住了：“没事儿，娃儿说笑呢，你打他做什么！”
卢彩梅看着橙哥儿，眼里有些羡慕：“多好，活蹦乱跳的，若是我们渊哥儿也有这精气神儿就好了……”
听到她感叹，余佩兰又想起方才的事儿：“嫂子，你还没说呢，咱们渊哥儿是不是好了？怎么瞧着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卢彩梅收回目光，对着余佩兰笑道：“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她将口袋里的几包渊胭脂拿出来，递给余佩兰几人：“渊哥儿的身子还是那样，不过今日上了点儿胭脂，便显得他面色好了些。这渊胭脂是我们渊哥儿自己琢磨的，这几日我们又做了一些，想托荃子去外头卖下试试，若是能卖出去，家里也能多个进项。”
渊哥儿竟然还会做胭脂！庭德明一家人都有些诧异。他成日不出门，在哪儿得的胭脂方子？橙哥儿和余佩兰没忍住好奇，追问了几句，
这事儿庭渊和他爹娘早就商量好要怎么应答了，只说是前头庭渊定亲后，他爹娘给他买了渊胭脂准备给他成亲用的，后来他闷在屋里无事，便拿出来研究了一下，慢慢地自己琢磨出了这渊胭脂的做法。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似乎也只有这样能解释得通了。胭脂精贵，胭脂方子就更是了，这种东西断没有大大咧咧说与别人听的道理。余佩兰和庭德明都没再多问，橙哥儿想问仔细些，还被他娘瞪了一眼。
庭意荃看了眼手里的印花油纸包，又看了眼堂弟，面色似乎有些为难：“渊哥儿这面上的胭脂瞧着自然通透，不像那不值钱的便宜货，但我走商去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住的巷子，或者是咱们这样的山村，这些地方的哥儿姐儿们，怕是用不起这胭脂。”
其实村子里头富户虽少，却也不是没有，不过那些有钱的便看不上货郎手里的胭脂了，他们会自个儿去镇上或者县城里的胭脂店买。到底是用在脸上的东西，不敢贪便宜。
庭渊知道他的顾虑：“堂哥不必担心，我这渊胭脂一张只卖三文钱，用等价的米和布来换也可以，我觉着应当是不难卖的，若实在卖不出去，你给我带回来便是了。”
“只要三文钱！”庭意荃惊呼一声，“怎么卖这么便宜！镇上胭脂铺里最便宜的渊胭脂也要八九文一张呢！”
“镇上有铺子做依仗，有固定的客源，叫得上价，咱们没这个条件，只得卖便宜些了，虽赚得少些，但也是个进项。”庭渊回道。
没想到他堂弟连村子都没出过，却还懂这些，庭意荃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既如此，那还真可以试试，这渊胭脂瞧着不差，这么便宜的价格，应当能卖出去。”
听他这语气是答应了，庭渊和他爹娘都有些高兴，又同他商量了一下卖渊胭脂的佣钱。
庭意荃说渊胭脂轻巧，不占地儿，他反正要去卖货，帮堂弟卖渊胭脂也是顺带的事儿，用不着佣钱。
庭渊自然没答应，庭德贤也正色道，“堂兄弟也得明算账，渊哥儿要靠你挣钱，便该按规矩给你佣钱。”
两家人推让一番，最后终于是将佣钱定下了——每卖十张渊胭脂，庭渊便给他堂兄三文钱佣钱。
庭意荃平日里都是去那些杂货铺子里进货，再转手卖出去。进的都是些常用的小玩意儿，比如灯油、针线、调料之类的，考虑到村民们手里没闲钱，还允许他们用米、布换。
有些东西重的很，但大老远的运过去，也只能赚个一成的利润。
这渊胭脂轻巧不占地儿，又不用他出本钱，给他一成的佣钱，十分公道，庭意荃是再满意不过了。
回去后庭渊想将做渊胭脂要用的工具清洗好备用，却被他娘逼着先去小榻上躺了一会儿。
今早出门的时候看日头不错，卢彩梅把家里几张床上垫的稻草都拿出来晒了，这会儿还没收回来，不过庭渊屋子里有张小榻，倒也有地儿休息。
这小榻是庭德贤特意给儿子打的，虽然用的木料不算好，但打磨得十分细致，还雕了些花样。
庭渊躺在榻上，却没什么睡意。他两辈子都靠别人养活，如今头一回要自己赚钱了，心里还有些激动。
摸着木榻侧边的花纹，他心念一动，又有了主意。
下午庭德贤回来了，做渊胭脂的工具备齐了，庭渊终于可以着手做渊胭脂了。
他将山榴花从竹篓里倒出来，把花蕊摘下丢掉，花瓣挑选一遍，去掉颜色太浅、有虫洞的那些，留下的根据颜色的深浅分作两堆，分别清洗，放在阴凉处晾干。
卢彩梅已经帮他把买回来的棉布清洗过了，这会儿正晾在外头。
等棉布和花瓣晾干的功夫，庭渊和卢彩梅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将包渊胭脂的油纸裁剪好。
卢彩梅做惯了绣活，心细手巧，庭渊略说了说，她便明白了，帮他将油纸折成了一个个小巧的信封。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棉布和花瓣都晾干了。
庭渊将花瓣装入提前清洗过的石钵里，加入少许明矾，用臼杵将花瓣细细碾碎，用纱布滤去渣滓，将花汁倒入备好的胭脂缸里，把剪成小指长的方布片浸入胭脂缸中，等布片完全浸透后用夹子夹出来阴干，再重新放入胭脂缸浸泡花汁，如此重复五六次，渊胭脂便做好了。
布片要反复阴干，有些费时间，等布片干的时候，庭渊又新拿了花瓣来捣。
卢彩梅帮忙剪完棉布便去做饭了，下午橙哥儿被她娘差使着送了小半碗春笋烧肉过来，卢彩梅再炒个青菜，蒸上栗米饭，这顿饭便做好了。
庭渊吃完饭又接着做渊胭脂，忙活到入夜的时候，也只做三十多张，而且还晾在桌上，未全干。
点油灯费钱，天一黑庭渊便没再继续做了。
今日他和他娘上山采完花又回来做渊胭脂、做饭，庭德贤去镇上买完东西回来又下田干活，三个人忙活了一整日，都有些累了，于是早早地歇下了。
江城垚将庭渊往井口又压低了几分，“要命还是要答案？”
“当然是答案。”庭渊毫不犹豫地说：“早死晚死都得死，可答案，死了就不知道了。答案可比命重要。”
“庭渊！”伯景郁急得眼睛都要喷火了，“不准胡说。”
江城垚回头看了一眼，见伯景郁着急上火的模样，“我可真羡慕你啊——”

第177章 以命起誓
庭渊看过去，见伯景郁此时着急上火，恨不得把江城垚碎尸万段。
隔空与伯景郁的视线对上，庭渊能够感受到伯景郁对他的担忧。
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问江城垚：“你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男人吗？”
渊胭脂的事儿说好后，庭渊一家人也未急着走，又同余佩兰她们说了会儿闲话。
两个当娘的聚到了一块儿，少不得要聊家中子女的问题。
余佩兰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庭意菡早早地嫁了人，但她男人窝囊，她在婆家过得不怎么好。
不仅是她，她两个弟弟的婚事也不大顺利。庭意荃二十一了还未成亲，橙哥儿去年都快订亲了，又“口出狂言”把亲事搅黄了，余佩兰哪能不焦心？
“咱家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婚事顺利的，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庭家的祖坟没挑对地儿，可愁死我了！”
“哎，我算是想开了，这亲事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就行了。你也放宽心，荃子和橙哥儿都不差，总不至于打光棍，别着急！”卢彩梅宽慰道。
橙哥儿因为口无遮拦，在相看人家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以后家里的银子归谁管”，将那郎君吓跑了，被他娘骂了半年。余佩兰想起这事儿心里就有气，免不得要教训他几句。
如今再说起他的婚事，他便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撘腔了。
不过今日庭渊送了几张渊胭脂给他和他娘，他心里高兴得紧，也就不想那些烦心事儿了。
这会儿他拿着那渊胭脂翻来覆去的看，又凑到庭渊跟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仔细研究他面上的红晕。
庭渊被他盯得僵住了，余佩兰见状，又要动手教训儿子：“庭意橙！你又发什么癫？！”
*
庭意荃第二日下午便要出门走商，庭德贤早早地将那一百张渊胭脂给他送了过去。
刚把人送出门，庭家人便开始翘首以待了，三人都期盼庭意荃早些回来，好看渊胭脂卖得如何。
不过庭意荃每回出去少则一二日，长则四五日，这还有得等呢。
没让庭家人焦心多久，村里便有了件大事儿，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前些年赴边境从军的人要回来了！村里人这几日下地干活时都在议论这事儿。
这个消息是在芙蓉村做工的人传回来的。
据说芙蓉村从军的那批人已经回来了，他们说这些年边境还算太平，真刀实枪的仗没打几回，士兵们死伤并不重，其余村里的人也会陆陆续续地回来。
芙蓉村这次回来的人都带了赏银回来，少的几两，多的竟有大几十两！还有一人说是立了功，被朝廷安排了衙役的差事，刚回来就去官府报道了。
衙役没有品阶，连个小吏都算不上，还被富贵人家看不起，但对于村里的农户来说，已经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光鲜差事了。
本朝没有衙役后代不能参加科举的规矩，所以衙役这门差事又比从前抢手了许多，不是谁都能谋到位置的。
当了衙役一月有一千五百文的俸禄，比靠田地吃饭的庄稼人可强多了。除了这固定的俸禄，还有些小商户主动送好处，另外，村里人要去官府办事，也能帮忙找找门路，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当初朝廷来募兵，要求每户出一男丁，但并不是强征，若是不肯去，出五两银子抵下便行。五两银子虽多，但村里人咬咬牙剁剁脚也能拿出来，再不济还能找亲友凑一凑。
没了钱便节衣缩食，去山上多挖些野菜，只要能挺过冬日便不会饿死。可去了边境就不一定了，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前些年去打仗的人，就没几个活着回来的。
所以但凡家里有条件的，都会出银子将自家孩子留下来，只有实在穷困，借也借不到的，才会让孩子去。
没想到这回去的不仅能好好地回家，还能带些好处给家里。
这下山榴村那些有子侄去从军的人家，心里就更激动了，日日都有人去村口张望。
庭渊他爹娘也有些高兴，他们都惦记着伯景郁呢！
伯景郁在庭家吃了好几年饭，虽然话不多，但隔三差五地给庭家送肉送粮，闲着无事就帮庭德贤和卢彩梅干活，庭家两口子都喜欢他，当初还想帮忙凑钱，将人留下来，后来知道伯景郁有钱，是自己想去从军的才作罢。
卢彩梅后知后觉地猜到，庭意文说的那个人就是伯景郁了。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两日看庭渊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还时不时在庭渊耳边念叨几句伯景郁当年对他的好。
庭渊心情复杂，他自然也盼着伯景郁早日平安归来，但一想到他回来后自家哥哥会撮合他两，便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按他做的梦，伯景郁还要一两个月后才会回来，庭渊心里又平静了一些。
*翌日一早，庭渊和他爹娘又忙活开了。
庭德贤依旧下地干活，卢彩梅这次没让儿子出门，自己独自去山上采山榴花了。庭渊留在家里烧水，烫洗换来的棉布、清洗做渊胭脂的工具。
家里用的水是庭德贤前一日晚上去村里的公井里打回来的，装满了两个大水缸。
因为今日要用的水多，即便只是将水缸里的水用小桶装了倒入锅里，也将庭渊累得不轻。
这幅身子实在太不中用了，庭渊心里暗暗感叹。他不得不多提几次，每次只提小半桶水，就这样好不容易将那口大锅装满水，人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头也有些发晕了。
打完水他又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里攒钱治病的愿望也更加迫切了。
等他将五张棉布洗完晾好，卢彩梅也回来了。
这次他们打算做五百张渊胭脂，一次卖不完也不打紧，反正这东西不会坏，也不占地儿。
庭意荃若只带两三百张出去，那剩下的便留在家里备着，免得下回又急急忙忙地赶工期。
现在是山榴花的花期，不紧着些采，花落下来掉在地上烂了便不能用了。
卢彩梅将竹筐里的山榴花倒出来后，又回山上了。
上次一竹篓加一小篮山榴花做了一百零八张渊胭脂，这回要做五百张渊胭脂约莫要用五六篓山榴花。竹筐大一些，想来三筐便够了。
卢彩梅走后，庭渊将那两筐山榴花用清水洗净，用竹筛装着晾在堂屋里了。
这几日天公作美，太阳很大，又有山风吹着，那几张棉布下午些便干了。
庭渊裁剪棉布的时候，卢彩梅也回来了。除了一筐山榴花，还挑了小半筐竹笋和野菜回来。不过她面带愠色，似乎有些不快。
“娘，怎么了？”庭渊有些担心。
“曹春凤那个长舌妇，到处说咱们家吃不起饭去山上采山榴花吃，还说咱们把后山的山榴花都摘完了，不给那些没地的人留一点儿生路！今日我去挖野菜，正好遇到曹春凤和她那几个狗腿子，那几人一见我就垮着脸问我，‘你采了那么多山榴花还挖野菜，让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卢彩梅平时不愿意跟儿子说这些糟心事儿的，这回似乎气急了，没瞒着庭渊,将山上发生的事儿仔细同他说了一遍。
春日里正是山上野菜疯长的时候，蕨菜、荠菜、香椿还有大家最爱挖的竹笋都长出来了，村里的妇人夫郎们，没在地里干活的，都去山上挖野菜了。
山榴花能剩下那么多，一来是因为它不是正经菜，没那么受欢迎；二来就是因为大伙儿忙着挖野菜野笋，抽不出身了。
庭家庭德贤要种地，庭渊不能久蹲，挖不了野菜，只有卢彩梅一个人有空往山上跑。
可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摘山榴花，挖的野菜就少了，实际上并没有比其他人多占多少便宜。
而且做渊胭脂只能选颜色纯正的红花，剩余的还有许多能吃的，卢彩梅都没动。往年那些没有被及时摘下的山榴花也是烂在山上，这次她多采了一些就被人这样讨伐，难免有些不忿。
责问卢彩梅的两位夫郎、一位妇人，都与曹春凤交好，他们自家条件不好，便巴着曹春凤，指望从她手里漏些好处给他们。曹春凤享受别人的追捧，也乐得偶尔送些猪下水给他们做人情。
卢彩梅不是个软包子，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自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她当即便骂回去了。
“我还没问你们挖那么多野菜，让村里其他人怎么办，你倒有脸来质问我了？你们家不是‘一天三顿肉’吗？怎么还来同我们这些吃不起饭的人抢野菜呢？”
卢彩梅双手叉腰，对着曹春凤她们恨声道：“这后山是公山，不是你们家私山，轮不到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妇人吵架声音极大，很快附近挖野菜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余佩兰过来后看到卢彩梅一个人同四个人对骂，赶紧上前帮忙了。
“怎么的？你们几个前些年折那么多山榴花去镇上卖的时候也没人说你们吧？现在大伙儿都不缺这点儿花吃了，我大嫂多摘点儿还得征求你们同意不成？”
曹春凤很是不服：“她那是多摘了‘一点吗’吗？那片山榴花快被她薅完了！”
跟余佩兰一道儿过来的一位面色有些严肃的妇人淡淡道：“曹春凤，你要是觉得卢阿姐不能摘那么多山榴花，你便拿你那筐竹笋同她换，她要是不费功夫摘花，挖到的竹笋应当不比你筐里的少。”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瞧热闹的人便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这法子不错，还算公正。”
“那曹春凤肯定不同意呀！笋子做成笋干能拿去镇上卖钱呢，山榴花可卖不上价！”
“曹春凤说她家一日三顿肉呢，还用得着卖笋干挣钱？”
“她旁的野菜都没挖，就挖了竹笋，不就是看竹笋价贵吗？”
“咋一日吃三顿肉的人，还过来挖竹笋了呢？”
……
曹春凤握紧了手里的竹筐，听到那些暗暗讽刺她的话，心里气得不轻：“我挖点竹笋回去焖肉吃不行吗？就许你们挖，不许我挖？”
见卢彩梅有了两个伶牙利嘴的帮手，她讨不着好了，她说完话这句话便带着人气咻咻地离开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庭渊暗怪自己想得不够周全。
村里人多事多，他们拿公山上的山榴花做渊胭脂，现在小打小闹还好，以后真将这买卖做大了，八成会招人眼红。不如花点儿钱去冬角村买，或者找村里人收，虽然成本多了些，但能远离是非，落个清净，还能让他娘轻松点儿。
庭渊将他的想法同卢彩梅说了一下，卢彩梅却不大赞同。
“村里后山就有的东西，咱们何必还要花银子去买？人家能挖竹笋卖钱，咱们为啥不能摘山榴花挣钱？”
庭渊又仔细同她解释了一下：“娘，咱们以后不光要做渊胭脂，还要做更值钱的胭脂膏、胭脂粉、手膏，这些东西早晚都得花银子买原料的。若全用后山的山榴花，怕是真会将花都摘完，现在只有曹婶子有意见，若真将花摘完了，怕是还会有更多人有意见。而且渊胭脂便宜用山榴花可以，其余的脂粉香膏卖得贵，自然得用更好的花。”
庭渊这样说，卢彩梅便明白了。
村里有几户人家是前些年旱灾时逃荒过来的，在这儿没有田地，平日里就靠到处做工、去后山挖野菜维生，往年他们挖完春笋、蕨菜那些，再来摘山榴花，也能赶上花期。把卖的上价的竹笋卖出去，将没人买的野菜和山榴花晒干了留着自己吃，能吃上很久。若是庭家将能做渊胭脂的花都摘了，他们的日子会难捱许多。
“那咱们确实不能老逮着后上的山榴花摘，不过咱们做那些脂粉香膏能卖得出去吗？现在渊胭脂好卖是因为它便宜，你堂哥走商的那些地方的哥儿姐儿们，怕是买不起那些贵价的东西啊！”
这个问题庭渊早就考虑过了，但光靠卖渊胭脂，他们很难攒够他治病、他哥哥念书，还有救林秋要用的银子。
渊胭脂现在看着赚钱，但后头就不一定了。村里人闲钱不多，渊胭脂买个一两张省着点儿用能用好几回，这些人买了一次，怕是一年都不用再买了，等庭意荃将这附近的村子都卖一遍，以后再卖起来就慢了。
要靠卖胭脂赚大钱，还是得跟林秋一样，做些胭脂粉、胭脂膏去镇上或者县城的胭脂铺子里卖。能用得起贵价胭脂的人，大部分还是城里商户和官家的子女，普通百姓少之又少。
但寻常人去胭脂铺子里卖胭脂，人家还真不一定会收。也不知道上辈子林秋是怎么说服胭脂铺的掌柜收他的胭脂的，庭渊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事儿，却没什么头绪。
不过大不了就靠卖渊胭脂慢慢攒钱，攒够了去镇上租个小铺子，虽然慢了一些，但也是个法子。
卢彩梅听说他还有开铺子想法，一面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又觉得也没不是不可能的。镇上一间小铺子，便宜的一年七、八两的租金便够了，若是这次的五百张渊胭脂都能卖出去，他们便能攒下一两多了，即便后头卖得慢一些，攒个两三年应当也够了。
等开了铺子挣了大钱，就能带着儿子去县城、府城求医，将他的病治好了！卢彩梅心里很是憧憬。
庭意荃这次只出去了两日就回来了，他回来后，还未来得及回家，先推着板车来了庭渊家。
正好庭渊和他爹娘都在家里，听到庭意荃的声音，卢彩梅急忙迎了出去。
“荃子回来了！怎么样，渊胭脂卖得可好？”卢彩梅迫不及待地问道。
“伯娘，渊胭脂卖得特别好！全卖完了，第一日就卖完了！”庭意荃似乎也有些兴奋，气还没喘匀，先乐呵呵地回了他伯娘的话。
庭德贤帮忙安置板车，卢彩梅带着人进屋坐，庭渊端了水给他堂哥：“堂哥，先喝口水休息会儿吧。”
卢彩梅一拍手：“瞧我，光急着问渊胭脂了，荃子刚回来，还没吃饭吧？你等会儿，伯娘给你做饭！”
她说完便要往灶房走，却被庭意荃拦住了：“伯娘，不用了，我同你们说完话就回去了，犯不着为了我再折腾。我娘习惯我突然回来了，每日都在灶里埋着红薯呢，饿不着我！”
庭意荃硬是不肯在这儿吃饭，庭德贤也说让孩子说完正事儿，早点儿回去休息，卢彩梅便没再坚持了。
几人都坐下后，庭意荃便将渊胭脂的情况同他们说了。
“我这回先去的是清河村，清河村种了许多棉花，村里许多人家都靠织布为生，比我们村富裕些。那些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爱在我这里买些小玩意儿，这次她们过来买的时候，我便拿出了渊胭脂给她们瞧。”
“她们一听这胭脂只要三文钱，还有些不敢买，怕我拿些破烂货糊弄她们。我就按渊哥儿说的，把那两张多余的渊胭脂拿出来，挑了一个肤色白皙的姑娘，请她试用。”
“咱们这渊胭脂颜色细腻又自然，那姑娘面颊上了一点儿，一下就不一样了，我又让她给唇上搽了点儿，好家伙，那效果真是太好了！那姑娘面貌原也只算白净，用了咱们的渊胭脂，便有几分美人胚子的架势了，她眼睛都舍不得从镜子上移开了，马上就花六文钱买了两张，两种颜色一样一张。同她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哥儿姐儿也各买了一张，有些身上没钱，又跑回去拿钱拿米拿布，回去的路上又招来了好些人，个个都抢着要买，那会儿就卖了几十张！下午些我在老乡家里吃饭的时候，又有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只用了大半日，那一百张渊胭脂便全卖完了，后头来的人都没买到！”
庭意荃说起这事儿面上还有些激动：“这渊胭脂太好卖了，我就没卖过这么好卖的东西，渊哥儿你再多做一些吧！下回出去我要多走几个村，就是两三百张，应当也卖得完！”
他把卖渊胭脂得来的钱，还有米和布都拿出来给庭渊：“这是九十文钱，这袋子里是三斤米，这是十一尺布，都是卖渊胭脂得来的，因为这村子里许多人都做纺布的活计，所以用布来换的会多些，渊哥儿，伯娘你们点点，看数量可对？”
渊胭脂一共也就一百张，一张三文钱，一斤米十五文，一尺布也是十五文，算起来并不复杂，而且他堂哥不是那会算计自家亲戚的人，庭渊略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没错。”
同庭意荃道完谢，庭渊又将三十文佣钱如数点给他。
庭意荃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他从前跑商，一日下来多的时候能赚一两百文，少的时候只有二三十文，庭渊这一百张渊胭脂只卖了大半日，给他的佣钱就快赶上他一整日赚的钱了，真是门好营生！
庭意荃又同他堂弟说了他下回出门的时间，让庭渊紧着时间将渊胭脂做出来，庭渊自无不应。
他一路推着板车回来，想来是累了，说完正事儿，卢彩梅和庭德贤也没再多留他，只嘱咐他明日带着爹娘弟弟一道儿过来吃饭。
庭意荃点头应下了。
等他走后，庭家三人又将铜钱和布、米都收起来。米可以留着自家吃，也可以拿去卖钱，这十一张一样大的素棉布正好拿来做渊胭脂，不用再另外出去买了。这也是庭渊特意叮嘱，要换棉布的原因。
九十文钱庭渊全给他娘了，现在他没法儿出门，拿着钱也没用。
卢彩梅推拒了几下，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放娘这儿也行，娘给你保管着！”
渊胭脂卖得这样好，卢彩梅和庭德贤心里也有些激动。村里的年轻人去镇上做苦力，一日也才四十文，而且有一日没一日的，不稳定。他们渊哥儿做的渊胭脂，两日九十文，还有这么些东西呢！
把东西都收好后，三人又兴冲冲地商量起明日做渊胭脂的事儿。
庭德贤要忙活田里、地里的事儿，抽不出身来，好在做渊胭脂要用的东西只缺了油纸一样，其余的都还有。
若是缺了明矾，还不敢托人买，怕泄露胭脂方子，油纸就没这个顾虑了，可以去村里问问谁要去镇上，托他带回来就行了。
伯景郁又说：“我不是别人，你自己亲口说的，我是你男人，你我是一体的。”
庭渊叹了一声，“你也说了，你我是一体的，你让我拿你的生命起誓，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喜欢，是一丁点伤都不想对方受，希望对方一切都好，无病无灾。”
庭渊的手在伯景郁的心口点了点，“你把我放在心里，我又何尝不是把你放在了心里，看作比性命还重要。”
“既然知道，你便不该如此不重视自己的性命。”伯景郁重新将庭渊抱进怀里，“若你下次再这般，那我可就自己起誓了，那时就不是不得好死这么简单。”

第178章 终极反转
庭渊知道这事伯景郁肯定能干得出来。
他认真地说：“以后我一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你放心。”
伯景郁嗯了一声，“若你再毫不在意，我真的会很生气。”
“好。”庭渊爽快应下。
伯景郁又抱了他一会儿，将这件事说透了，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同样跳动的心，他的心才算安定。
今日分工合作，倒比上次要快一些，太阳还未落山，庭渊便做好了五十张渊胭脂，还有八十张浸好了，不过还未完全晾干。
将这些渊胭脂都移到他哥哥屋子里后，庭渊便去灶房里帮忙了。
今日要请二奶一家吃饭，卢彩梅掌厨，庭渊帮忙打下手。
早上托人买油纸的时候，顺便请那人买了一块肉回来。
村里就曹春凤他们一家卖肉的，庭家现在同她关系这么僵，只得去镇上买肉了。
庭二奶一家多次帮忙，庭渊这回赚了钱答谢他们，自然得拿出些好菜来。不仅买了肉，还用两大碗黄豆，去村里的杜大娘家里换了一碗豆腐回来。
卢彩梅做了一道鲜笋焖肉，一道酸菜豆腐汤，一道香椿炒蛋，一道凉拌蕨菜，又蒸了一个红薯栗米饭，在农家待客也算是十分丰盛了。
饭快做好的时候，庭德贤也从地里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锄头，又洗了洗手，便去庭德明家里，请他们过来吃饭了。
卢彩梅做饭手艺还不错，今日的食材又好，一顿饭吃得大家十分满足。个个都吃得肚儿溜圆，一点儿汤汁都没剩下。
吃饭的时候说起今日山上的事儿，余佩兰和卢彩梅又同仇敌忾地骂了曹春凤一顿。
天色渐晚，吃完饭余佩兰她们没多留，略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累了一日，庭渊也早早地歇下了。
*
翌日一早，庭渊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天刚蒙蒙亮，外头便吵吵嚷嚷的，似乎许多人在说话，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隔得远听不清在说啥，只能感受到那些人激动的情绪。
庭渊昨日有些累着了，卢彩梅让他今日不用起来做早饭，没想到还是没能睡个懒觉。
卢彩梅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是去边境从军的人回来了。
“好不容易把儿子盼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得厉害，又哭又笑的，你章婶那么沉稳的一个人，今日也抱着你青山哥哭了许久呢！”
卢彩梅话头一转，又对着儿子道：“其余人都回来了，只有你伯大哥还没到，听你青山哥说是在县城有事耽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要耽搁几日呢？”
按理说伯景郁还有一个多月才回来呢！庭渊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觉得意外，只专心地做他的渊胭脂。
万万没想到，没等一个月，伯景郁第二日便到了山榴村。
庭渊中午在屋子里做绣活，听到她娘在外头喊：“渊哥儿，快出来，你哥哥回来了！”
他还有些纳闷，他哥哥每隔十日都会回来一趟，怎么这回还特意喊他出去？等他到了堂屋一看，屋子里坐着的，除了庭意文和他爹娘，却还有一人。
那男子身形极为高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也能看出身上结实的肌肉。这会儿坐在椅子上，也气势逼人。他面目英挺，眉眼深邃，左边侧脸上还有一道颇长的伤疤，给他本就冷硬的面相更增添了几分凶悍。
庭渊悄悄打量了好几眼，才认出来，这人不是伯景郁又是谁？
伯景郁正同庭意文说话，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他心念一动，抬头一看，便见那视线的主人怯怯地移开了目光。
“渊哥儿。”伯景郁声音低沉。既然商量好要带庭渊去看病，他们也没再多耽搁，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了。
庭德贤忙着春耕的事儿，卢彩梅要帮忙做饭、要收拾前两日挖的竹笋和野菜，实在抽不出身，庭渊便没让他两陪着过去。
还好渊胭脂前日便做好了，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从山榴村坐牛车出发，到镇上约莫是一个半时辰，芜阳县离镇上只有五公里的距离，到了镇上，再走着去芜阳县也不过半个时辰。
村里的牛车去留芳镇和芜阳县都是两文钱，不过进县城要另交两文钱的进城费，所以村里人大都在镇上下车了，只有庭渊他们坐到了芜阳县的城门口。
牛车不进城，到了这儿他们便得下车了。
芜阳县虽只是个小县城，却比流芳镇热闹许多。街道旁许多小摊贩推着板车卖东西，吃的喝的样样都有，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热情地招呼行人过去挑选。
进城后庭意文和伯景郁默契地一人走一边，将庭渊夹在中间护着。虽是初次进城，庭渊也没表现得多稀奇，他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病，这会儿也没心思东张西望。
进了城三人直奔许大夫所在的医馆，到了医馆，才发现里头已经排满了人了。
因为梦里的记忆，庭渊知道这是因为许大夫医术高超，名声在外，但一年只来芜阳县两次，所以每回他来，便有许多消息灵通，又有顽疾在身的病患前来求医。
上一世江轻尧也是打听到这些，才来带他求医的。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许大夫并不是每一位都看的，那些出不起高额诊金的、病症寻常的，他都不接诊，一律推给医馆里的其他大夫。
许多病患都是冲着他过来的，被拒诊后多半会失落叹惋，有些心里不忿的，还会高声抱怨。后头的人看到这情形，免不得心生忐忑，深怕自己也被拒诊。
庭意文因为被伯景郁带着提前来拜访过，知道许大夫愿意给他弟弟治病才得以保持镇定。但看他弟弟面色平静，似乎也不怎么担忧，还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庭渊便排到了。
他被一个小药童带着进了许大夫的诊室里，伯景郁紧紧地跟在他身侧，庭意文一不留神落后了几步，就被关到门外了。
*
这位许大夫长得跟梦里一模一样，是个六十来岁、身材消瘦的老头，庭渊彻底放了心。
他被招呼着在许大夫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伯景郁双手抱臂，立在他身侧。
许大夫替庭渊诊完脉，只简单地问了几句，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开始写药方了。
庭意文没能跟进来，不过伯景郁陪着人看病也十分上心，还皱着眉头多问了两句。
“他前头也吃了许多补药，为何不见好转？”
许大夫被打断手头的事儿也没生气，他抬头瞥了伯景郁一眼，慢悠悠道：“这根上的东西没治好，再怎么补也是治标不治本，身子压根不受用。你待你家小夫郎好，也得用对法子，光给他进补是没用的。”
这大夫显然是误会了，庭渊一张素白的小脸羞得满面通红，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伯景郁那古铜色的面庞竟也透出一丝燥意。他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庭渊一眼，又赶紧侧过头去。
许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身边的小药童，又对着兀自面壁的伯景郁嘱咐道：“身子没补好前可不能行房，你这身板，他受不住。”
这下庭渊真的是羞愤欲死了，他强忍羞意，低声解释：“大夫，你误会了……”
“怎么，还没成亲？那成亲了也别急，至少再等半年。”许大夫医者仁心、不厌其烦地叮嘱。
庭渊无力解释了，他偷偷瞄了伯景郁一眼，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庭渊反倒放松了一点儿。
“把这几副药吃完，再来医馆里换新药，后续的药方我会同馆里的大夫交待，他们会依着你的情况调整。旁的也没什么了，出去吧。”
许大夫开好药又交待完煎药、忌口等各种事项后，终于摆手让他们走了。
庭渊和伯景郁如释重负，急急忙忙地跟着小药童出去了。
庭意文守在门口，看他两一出来就走得那么快，还有些纳闷：“走这么快干嘛！有鬼跟在你两身后赶呀？”
庭渊简直不想搭理他这关键时候赶不上趟儿的哥哥了，他没说话，只默默地跟在伯景郁身后。伯景郁付了诊费和药钱，自然地接过伙计手里的药包，庭渊悄悄地把伸出的手放下，把今日的诊费和药钱都记住了。
诊费确实昂贵，要十两银子，药五百八十文，是一个月的剂量，也比他之前吃的贵一些。这两样加起来，便是一笔可观的费用了，山榴村里许多人家，一年都攒不下十两银子。
庭意文要将从家里带出来的五两银子给伯景郁，伯景郁不肯收，只说让庭意文把钱攒下来，留着给庭渊后头买药用。
庭渊连忙解释，他现在有了挣钱的营生，自己能出得起药钱了。
伯景郁看着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小哥儿，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他，细声细气地跟他解释，请他收下那五两银子，终究是依了他的。
*
今日出门得早，在牛车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医馆排队又花了半个时辰，这会儿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都消化干净了，三人都是饥肠辘辘的了。
回去还得近两个时辰，庭意文提出在外头随便吃点儿，垫垫肚子，庭渊和伯景郁都没意见。
为了省点儿银子，他们是在医馆路边的面摊上吃的。
三人各点了一碗素面，虽然瞧着清汤寡水的，但份量还挺大，价格也不便宜，一碗要七文钱。
庭渊一看便知道自己吃不完。
他不忍浪费，小心翼翼的给他哥哥和伯景郁各夹了两筷子。夹完才发觉，自己待伯景郁又亲近了许多，似乎回到了幼时，伯敖武去他家里吃饭时的感觉。
伯景郁愣了一下，接着便恍若无事地开始吃面了。
庭意文对着他弟弟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两声，把人笑得脸都红了。
这人一点儿都不正经！庭渊横了他哥哥一眼，羞恼地别开了视线。
庭意文怕把人逗急了，正了正面色，移开话头问起了庭渊的“挣钱营生”，等了半晌都没听到他弟弟撘腔，抬头一看才发觉庭渊正愣愣地盯着外头。
庭意文和伯景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发现一位穿着烟青色锦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厮，两人都是眉头紧锁地盯着他们。
这面摊本就临街，他们这桌又在最外头，庭意文一回头便和那两人打了个照面。
“江轻尧。”庭意文一字一顿，声音里隐隐有些愠怒。
江轻尧也没想到他连日往山榴村跑都没能见到庭渊，今日却在这里见着了。
他过来时恰巧撞见庭渊给伯景郁分面，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主动同别人示好，他一向清冷的面容也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一时之间，他心里妒火翻腾，愤怒与不甘险些将他淹没。
——庭渊从未与他这样亲近过，尽管他们已经订亲了。
见庭渊他们看过来，江轻尧还未做反应，他身旁的小厮江福先沉不住气了。
“我们公子几经周转，打听到有位姓许大夫的医术高超，这几日会过来县里坐诊，为了这事儿他日日都过来守着，就想找许大夫问问您的病他能不能治！您倒好，摆着架子不肯见我们公子，倒和旁的汉子在这路边的摊子上亲亲热热地吃起了面！”江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话一出口，桌上三人均是面色剧变，摊位上其他食客也纷纷看了过来。
庭渊攥着自己的衣袖，又窘迫又不安，伯景郁站起来挡他前面，面沉如水地盯着江轻尧和江福。
庭意文像只暴怒的公鸡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江福呵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主子还没发话你倒先吠上了？！我弟弟同你们公子早就退亲了，他同谁一起吃面轮得到你们管？”
骂完江福，庭意文又将怒火转向了江轻尧：“姓江的，你当初打着向我讨教功课的名义蓄意接近我弟弟，欺负他年少不知事、单纯好骗，等我们家应下了婚约，你们又翻脸不认人了，我们家为什么要退亲你不清楚？既然已经退了亲，你现在还摆脸色给谁看呢？”
“没有退亲，我和阿渊的婚事我们两个说了算，我娘说的不算数。”虽是同庭意文说话，江轻尧的视线却一直盯着伯景郁。
“你一句轻飘飘地不作数，我弟弟受的委屈便这样算了？！”
争吵的声音太大，又有许多食客没忍住好奇看了过来。
无数窥探的目光落在了庭渊身上，他不自觉地绞着手，低下了头。
感觉到身后之人的不安，伯景郁侧过头扫视一圈，他长得人高马大，气质冷硬，侧脸一道伤疤斜飞入鬓，瞧着有些骇人，被他看到的人，都慌忙移开了视线。
伯景郁拉住庭意文：“不要在这里吵，另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免得他们以后再来纠缠。”又侧头对着江轻尧冷声道：“你若真的在意他，便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
江轻尧面色一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庭意文心里的怒火还未发作完，有意晾着江轻尧，于是拉着他弟弟和伯景郁说要吃完面再走，让江轻尧在外头等着。
伯景郁低头看向庭渊：“要不要换个地方吃？”
庭渊前头确实被看得有些慌张，但被伯景郁不露声色地维护，又有他哥哥为他出气，他这会儿也勉强镇定下来了。
“不用了，不能浪费粮食。”
三人不紧不慢地吃完面，才出去同江轻尧说话。
江轻尧带着人进了茶楼，让伙计给他们寻了个包间。
这茶楼的包间还算宽敞，但伯景郁身量太高，他进去后，空间立刻就逼仄了几分。
江福前头还有些愤愤的，这会儿离得近了，发现伯景郁不仅比他高壮许多，侧脸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他后知后觉地胆怯了起来，也不敢对着庭渊摆脸子了。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伯景郁不刻意放缓面色，他周身的气势，便让人不敢造次。
不仅是江福，连江轻尧也对他多了几分忌惮。
庭渊兄弟两和伯景郁都没心思喝茶，江轻尧随意点了一壶茉莉茶，又点了两样点心搁在庭渊面前，庭渊看也没看一眼。
庭意文见江轻尧不错眼地盯着自己弟弟，半晌不说话，便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什么事儿一次说个明白，以后再莫来找我弟弟了。”
“伯大哥，你回来了。”
伯景郁这次回来，同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原先那股子少年稚气，现在是荡然无存了。他面上多了一条伤疤，目光也压迫感十足，庭渊觉得十分陌生，还有些不自在，说话声音都低了几分。
“渊哥儿，快谢谢你伯大哥！他这次回来，寻到了一位擅长治你这病症的大夫，说不定你很快便能恢复健康，变得跟常人一样了！”庭意文面带喜色，激动地对着自家弟弟道。
庭渊吃了一惊，上辈子没发生过这事儿啊！虽然有些疑惑，但回过神后，他还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谢谢你，伯大哥。”
他这样客气，伯景郁不自觉地拧了拧眉，目光也幽深了几分。
“这孩子怎么这么冷静，是不是高兴傻了？”卢彩梅笑呵呵地拉着小儿子在她身边坐下。
伯景郁又抬头看了庭渊一眼：“不必客气，能不能将你治好，还得大夫亲自瞧过才知道。”
“你同我弟弟说话这么拘着做什么，许大夫不是说了吗？同渊哥儿一样病症的人，在他手底下还没有治不好的！”庭意文这话一出口，卢彩梅和庭德贤面上的笑容又明显了几分。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已经同伯景郁一起去拜访过那位大夫了。
这会儿庭德贤两口子面上也不见意外，估计也是庭意文提前交待过了，
怕他爹娘为了筹钱逞强干活，累垮身子，庭渊没将上一世有一位大夫差点儿将他治好的事儿同他们说。那位大夫医术很好，但诊费也收得十分昂费，庭渊实在不愿再给他爹娘增加负担了，便打算等他卖胭脂攒够了银子，再同他爹娘说。
没想到这一世有了这样的变故，不知道伯景郁找到的这位许大夫，同上一世那位许大夫，是不是一个人？
“伯大哥，不知那位大夫如今人在何处，他的诊费我们家是否能负担得起呢？”尽管一开口就问诊费有些不好意思，庭渊还是将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了。
被他巴巴地望着，伯景郁似乎有些不自在，他将拳头抵住嘴轻咳一声，才宽慰道：“那位大夫是南渊府城的人，不过这几日就在芜阳县。你不必忧心诊费的问题，我这次回来带了些银子，帮你付诊费应当是够了。”
伯大哥上辈子为他报仇，这辈子又主动提出拿自己从军三年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帮他付诊费，庭渊满脸感激地看了伯景郁一样，心里暗暗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伯大哥这么好的人？
虽然面冷，但伯大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不过一会儿功夫，庭渊心里的生疏和不自在便淡去了一些。
若是上辈子的庭渊，肯定不好意思接受他的帮助，但这一次，庭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了：“伯大哥，谢谢你，诊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为了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让爹娘担心，实在不值得，早些恢复健康，早些改善家里的窘境才是正事儿。
这位大夫也姓许，也是南渊府城人士，还正好这几日在芜阳县，十有八九就是上一世的那位许大夫了。上一世若不是后头被迫停药，他的病应当已经全好了，这位许大夫确实是有能力让自己康复如初的。
梦里尝过健康的滋味后，庭渊便愈发厌烦自己这副不中用的身子了。既然有机会能提前将自己医好，他便想要争取一下，不过这下他欠伯大哥的不知要何时才能还得清了。
伯景郁离开了三年，一回来就主动帮庭渊找大夫，还提出要帮忙垫付药费，不仅是庭渊自己，他爹娘也十分动容。
“家里还有五两银子，明日去县里一并带去，若是够用自然最好，若是不够，那便请景郁帮忙垫付吧！”庭德贤一脸恳切地对着伯景郁拱手道谢：“景郁为我们庭家做的，庭奶这辈子都会记得，你若不嫌弃，以后庭家也是你家。”
卢彩梅也对着伯景郁千恩万谢：“景郁，这次实在是多谢了，以后有啥婶子帮得上的你就说一声，千万别同婶子客气。你那屋子几年没住人了，估计没法儿住了，你就先住在咱家吧，同你意文哥挤一挤，正好在咱家吃饭，也不用来回跑了。过两日你庭奶把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我们一道儿去帮你收拾屋子。”
庭意文没那么客套，但也正色道：“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看他爹娘哥哥为了他郑重其事地向伯景郁道谢，庭渊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他悄悄低下头拿衣袖拭泪，没发觉伯景郁瞬间的慌乱。
伯景郁偷偷地瞥了边上的小哥儿一眼，见人没再哭了，他才舒了口气，紧握成拳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
让伯景郁一个爹娘早逝，没什么依靠的年轻人垫钱帮他们儿子治病，庭德贤和卢彩梅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家没什么有钱亲戚，庭二奶那儿若是去借，估计能借到一点儿，但庭意荃和庭德明赚的都是辛苦钱，这些年多次帮忙，对庭渊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庭德明没什么别的手艺，只会编竹子，农闲的时候他便编些小物件让庭意荃带出去卖，也挣不了多少钱。庭意荃挣得多些，可他每次走商都得推着沉重的板车来回各个村镇，十分辛苦。他一直在攒钱买牛做牛车，至今都没攒够，因为这事儿还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在这档口，庭德贤哪好意思朝他们家开口？
卢彩梅那边的亲戚也是各有各的穷法，条件不比庭家强多少，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来想去，还真只有伯景郁能帮他们。
周晓鸥道：“没想过要害死任何人。”
可事实却是害死了管家的女儿，差点害死熹月。
周晓鸥放火差点害死熹月，熹月发现是他之后，心生记恨，当熹映提出自己想杀周少衍时，她便和江城垚想出了这样的计划，一石三鸟。
江城垚如果没有乱入进这个案子，老老实实的，他就不会出事，这个案子就变成了熹月与熹映和周晓鸥之间的恩怨。
“如此就能说得通了。”

第179章 坦白关系
走出周府的大门，庭渊感觉自己一身轻松。
门外围满了人。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一只手从后托住了庭渊的腰。
太阳过于刺眼，让人短暂性地失明。
江轻尧将请期那日的事儿同庭渊解释了一遍，他说那日他并非故意失约，他母亲说的那些话，也并非他的本意，他从未想过要娶第二个人，只想跟庭渊白头到老。
庭渊哪里不清楚？这些事儿他都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可上一世听到这些话，他还会心软，这次再听一遍，便只剩下憎恶了。
他们一家的悲剧就是被眼前这人的爹娘亲手造成的，嫁入江家后，他也曾对这人满心依恋，可经历过一年的磋磨，经历过意外的惨死后，那点儿肤浅的爱意，早已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江轻尧也有几分无辜，但是庭渊还是没办法不迁怒他。
现在想想，江轻尧人前一副清风霁月的样子，背后却能对他爹娘苛待林秋的事儿熟视无睹，自己早该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人。
江轻尧解释了许久，庭渊仍是无动于衷。
见庭渊紧抿着唇，低着头不肯同他对视，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泛滥，也隐隐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庭渊了。
他打一出生，便被他爹娘教导着要考取功名，让他祖父认可他，后来祖父落狱，他的人生目标又成了出人头地、光复门楣。
他爹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他们一家背负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他和他爹娘并不怎么亲近，但也认同他们说的，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才能脱离泥沼，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自从来到芜阳县后，他爹便一直在设法结交当地的权贵，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的亲事，会成为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可他遇到了庭渊。
这个小哥儿胆小又坚韧，柔软又善良，纯粹得可爱，他不知不觉便被吸引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法割舍了。
庭渊虽然单纯，却也不是毫无防备之心的，为了靠近他，江轻尧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看着他一点儿一点儿地放下防备，同自己亲近起来，江轻尧一颗心酸酸胀胀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甜蜜。
功名利禄他要，庭渊他也要。只要能和他心爱的小哥儿在一起，姻亲这门捷径不走也罢！
江轻尧在他爹娘面前发誓，三年之内考取举人功名，五年之内进士及第，终于让他爹娘点了头。
好不容易他们就快要成亲了，他按捺着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却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从媒人那里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他来不及同他娘争辩，一直在想法子挽回。
前几日一直没能见到庭渊，他虽然心中焦灼，却还是相信，阿渊那么心软的哥儿，一定会原谅他的。
今日一见，却隐隐有些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轻尧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定了定神，又将自己请到了许大夫帮庭渊调理身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伯景郁闻言，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药包往桌上一放。
江轻尧看到药包上医馆的印记，又想起方才是在哪儿见到的庭渊，心里仅存的那一丝希望，也渐渐地熄灭了。
想起庭渊给这人夹面的场景，他心里刺痛了一下，当初自己用了那么久，才同阿渊亲近起来，这个人凭什么？
江轻尧看侧头向伯景郁：“还未请教，这位郎君同阿渊是什么关系？”他虽是竭力压制情绪，却也难掩心中的敌意。
庭意文早就不耐烦听他解释这些了，未等伯景郁开口，便没好气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就走了，我弟弟身边的人用不着你操心，退亲之事已成定局，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你也别再去山榴村了！”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庭渊和伯景郁也立刻跟了上去。
江轻尧满心不甘，却也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各怀心思，都有些沉默。
庭渊是想起上一世的事儿，心里感伤；
庭意文是陷入了自己引狼入室的愤懑之中，没心思说话；
伯景郁则在反复回想江轻尧的那个问题——“这位郎君同阿渊是什么关系？”
*
吃饭的时候聊起了渊胭脂的事儿，得知庭渊自己琢磨出了胭脂方子，如今已经在卖渊胭脂挣钱了，庭意文十分诧异，伯景郁也有些意外。
庭意文性子急躁，眼里揉不得沙子，庭渊和他爹娘商量后，还是决定不把梦里的事儿告诉他了。他们又将在庭二奶家里用过借口拿了出来，庭意文似乎不大相信，伯景郁面上看不出什么想法。
庭德贤怕被他们问出纰漏，便岔开了话头，问起伯景郁今后的打算。
昨日伯景郁一到山榴村，便被村里人拉住问了许久。
几年未见，他面上多了道疤，面相更加凶悍了，村里不少人怵他，但那些年长些的人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品性不坏，只是看着凶，自然也就不怕他。
前一日回来的人带了多少银子回来，可有被官府安排差事，以后打算做什么营生，都被打听得明明白白的了，伯景郁这边也没落下。
伯景郁不是个张扬的性子，人家问他得了多少赏银，他只说没多少，问他得了差事没有，他便摇头，再问以后做什么营生，他就说还是同过去一样，打猎挣钱。
答案教人失望不说，他说话时还没什么表情，其余从边境回来的人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这样免不得让村里人在背后嘀咕，他在边境时是不是没混出头来？
本来村里这一批从军的人，大家最看好的便是伯景郁了，他身量高大不说，还会些拳脚功夫，说不定在边境就讨了哪位大人欢心，或者跟芙蓉村的那位后生一样，立了功劳被赏了差事了。
没曾想伯景郁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看样子不像是拿了多少银子的。其余人得了赏银，回来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的给家里买东西呢！
原先还只是猜测，等问过之后，大伙儿便认定伯景郁在边境没混出名堂来了。
村里人暗暗感叹，难怪人家都回来了，这伯景郁却迟了一日才到，原来是因为没得多少赏银，没脸同人家一起回来，怕被人问起脸上挂不住啊！
今日庭德贤在地里干活，便听到有人聊起这事儿，还有那幸灾乐祸的，在背后说些风凉话。
庭德贤其实不怎么信，一来伯景郁性子踏实，不爱张扬，即便得了赏估计也不会在外头宣扬；二来昨日伯景郁说要帮庭渊垫付药费时，语气十分笃定，半点儿犹疑都没有，若是身上没多少银子，他应当不会轻易开口。
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但伯景郁对他们家那么好，庭德贤免不得要多为他操心一些，这不吃饭时便问起了这事儿。
对于庭家人，伯景郁倒没有像应付村里人那样随意搪塞。
“我手头还有些银子，即便这几年不干活也饿不着，打猎只是暂时的营生，后头我还有别的打算，不过现在还未确定下来。”
他这样说，庭德贤和卢彩梅便放心了。
*
吃完饭看天色还早，伯景郁便说要去他老房子那儿瞧瞧，看要怎么修整，庭德贤父子三人闲着无事，也陪着他一道儿过去了。
伯景郁家的屋子就在村里公山的山脚下，他爹是个猎户，当年为了方便上山打猎，特意选在这儿建的屋子。
庭家在村子中央位置，走过去约莫要一刻钟，一路上还要经过许多人家。
村里人情味重，大伙儿路上遇到了都得打声招呼，寒暄几句。许多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的人，见庭德贤他们路过，都扯着嗓子搭话。
“去哪儿呢，庭奶，渊哥儿最近身子好些了吗？”
“庭大伯吃了没？景郁和意文都回来啦？”
……
伯景郁他们这批从军的人刚回来，一举一动都被村里人关注着，他一回来便住进庭家的事儿，大家也没少在背后说道。
知道他们要去伯家的老房子那儿，大伙儿又议论开了。
几位坐在一块儿拾掇野菜的妇人、夫郎长吁短叹，目露同情。
“昨日我上山时瞧了一眼，那屋子破得不成样子了，估计是住不了人了。”
“这伯家小子，早早的没了爹娘，年少从军，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竟也没能攒些家底，现在还得在伯家借住，真是可怜！”
“也不知他那打猎的好手艺这些年落没落下？以后只能靠打猎吃饭了，若是生疏了可不行。”
“山子他们不是说这次退役回来的都有赏银吗？就是多少而已，能有几两银子将屋子修缮一下，倒也还行……”
有好心同情的，自然也有说风凉话的。
几个站在一旁抽旱烟的汉子，听到这些妇人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谁叫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呢！明明能使些银子留下来，硬要逞强去从军，去了没混出个名堂来不说，还将他爹娘给他攒下的田地败光了，如今可真是一穷二白了。当初我家小子哭着喊着不肯去，村里人还笑话他没出息，如今看来这‘有出息’也不是一定能成事儿啊！”
“是啊！去了一趟啥也没捞着，这脸上还添了道疤，以后怕是媳妇都讨不着喽！”
“那也说不准，他现在住在庭大家里，那不就有个现成的吗？渊哥儿退了亲怕是再难找着人家了，跟他凑一对正合适！”
“可不敢这么说，让庭德贤和他儿子听到了，怕是要来找你拼命！”
“嗐，一个病秧子哥儿，还说不得了……”
这些人在背后的议论，伯景郁自然不清楚，他这会儿已经带着庭家父子三人到了自家宅子前头了。
这里离山上近，蛇虫鼠蚁这类的东西比旁的地方多，村里人都不爱往这儿建屋子，这一块只有伯景郁和徐青山他们两户人家。
伯家的屋子修得宽敞，一共有四间正屋和两间偏房，其中卧室两间，堂屋、灶屋、茅厕、杂屋各一间，屋子前头还有个菜园子，和屋子一起，用篱笆围了起来。
从外头看，这宅子确实破败得厉害，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顶的稻草七零八落，房梁还有些塌落了，用竹子做的篱笆门也早已倒在地上了。
但伯景郁打开几间屋子的门看了一下，里头倒还行。
虽然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还结了些蛛网，显得有些破旧了，但好好打扫一番，换两根房梁，再将屋顶修缮一下，也不是不能住人。屋子里的家具大都是好的，擦洗干净了也能将就着用。
屋子灰大，庭渊被安排在院子里等着，伯景郁他们在里头转了两圈，商量了一下要怎么修整，便也出来了。
四人准备回去的时候，又碰见了住在隔壁的徐青山。
徐青山也是刚从边境回来的，同伯景郁这种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一样，徐青山他家是前些年旱灾时逃灾过来的，他爹在逃荒路上饿狠了，伤了身子，在山榴村落脚后没几月便去世了。
他爹一走，他家里就只剩他和他娘孤儿寡母的两个人了。他家里既没田也没地，全靠他娘去山上挖野菜、给人家帮工勉强维持生活，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徐青山十二三岁便开始到处找活儿做了，他没什么手艺，长得跟个瘦猴似的，村里人都不大看得上他。
因为两家住得近，又和伯景郁同龄，他便经常跟在伯景郁身后跑。
他娘在伯母生病时，帮忙照顾过一段时间。伯景郁心里感激，念着这段情谊，对徐青山也颇为照顾，还将自家打猎的手艺教予他了。
不过徐青山没什么天份，学得不太好，没法儿靠打猎维持生计。
每次上山都是空手而归，最后还得靠伯景郁接济，他深受挫败，也没少被人笑话。
大伙儿都让他老老实实去做短工，别好高骛远，猎户这活计，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
可谁也没想到众人瞧不上眼的徐青山，从军四年再回来，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这几日出尽了风头，将他师父伯景郁都比下去了。
前头芙蓉村有个人得了衙役的差事，山榴村的人十分眼红，只希望自己村里也能出一个衙役，以后若是要去衙门里办事，也有个门路。没想到他们村还真出了一个，那人便是徐青山。
徐青山不仅得了衙役的差事，还带了二十两银子的赏银回来，把村里人羡慕坏了。村里去从军的一共三十来个人，就他一个人赏银和差事都占了。
二十两银子能买几亩田地了，做衙役一个月也有一千五百文的俸禄，养活他和他娘足够了。他们娘俩以后再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也再不用腆着脸到处找活儿干了。
这母子二人如今是扬眉吐气了，现在村里人见到他们，都热络了许多，大伙儿都想着同徐青山多走动走动，以后若有事求他也好开口。
徐青山的咸鱼翻身，便衬得伯景郁更加失败了了。
村里人都在感叹风水轮流转，去了外头，还是徐青山这样脑子机灵，放得下身段，人也活泛的更吃香。伯景郁虽有一身蛮力，但到底性子沉闷了些，不讨巧。
“咸鱼翻身”的徐青山见了伯景郁很是热情，一溜烟儿地跑过来了。
“师父，你回来了！打算啥时候修整屋子？我带着兄弟们来帮忙！”他咧着嘴，满脸笑意，同伯景郁打完招呼，又一一同庭渊他们问好。
“你还没去衙门上值？”伯景郁拧着眉问道。
“我今儿一早便去报到了，已经上了文书登记过了，不过上头的大人开恩，许我们休息半月再去上值，正好能帮你修完屋子再去。”
伯景郁点了点头：“我明日去镇上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后日开始动工，你后日过来吧。”
“师父，明日我同你一道儿去镇上吧，还能帮你搬搬东西，下午我再把兄弟们都喊过来，咱们一块儿合计一下，后日便能动工了！”
伯景郁也不同他客气：“那你明日早些来庭奶家等我。”
“诶！”徐青山乐呵呵地应下了。
同徐青山说完话，伯景郁便和庭家父子三人一道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庭渊越想越觉得，伯大哥真是没白收这个徒弟，徐青山对他师父的事儿如此上心，不枉伯大哥从前那么关照他。
原先徐青山这声“师父”还有些一厢情愿，如今看来他伯大哥已然是把徐青山当自己人了。也不知他们在边境从军时发生了什么，这徐青山对伯大哥比从前更加殷勤了不说，另外那些从军的人似乎也同他们关系不错，不然徐青山不会这样轻巧的说出要喊他们过来帮忙的话。
不管怎么样，伯大哥对他更恩重如山，伯大哥修房子徐青山和他们那些战友都知道要帮忙，自己更不该置身事外！
庭渊悄悄地握紧了拳头，打算同他伯大哥说说，后日他也要去帮忙。
被江轻尧耽搁了一会儿，到家时已近黄昏。
卢彩梅见他们三个面色都不大好，还以为庭渊治病的事儿出了岔子，她心里有些忐忑：“怎么样啊？可是那许大夫也觉得渊哥儿这病棘手？”
庭渊一看他娘的面色，便知道她误会了：“不是的，娘，许大夫说可以治好，我们把药都抓回来了。”
卢彩梅重重地舒了口气，又对着两个儿子嗔怪道：“那你们板着张脸干啥！吓唬你娘啊！”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欢喜得很，儿子的病终于有指望了，卢彩梅一脸感激地看向伯景郁，对着他连声道谢：“这回可真多亏景郁了，若不是你，我们渊哥儿这病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治好呢！”
伯景郁：“应当的。”
他话少，卢彩梅也不介意，她现在看伯景郁真是哪哪都好，心里暗暗觉得村里再没有比他更好的后生了！
同伯景郁道完谢，卢彩梅又急急忙忙的去灶房里做饭了。
她早上特意叮嘱了庭意文，让他回来的时候买块肉回来。伯景郁千里迢迢地回乡，又帮庭渊寻到了大夫，合该请人吃顿好的。
庭意文吃面的时候还记挂着这事儿，但被江轻尧主仆二人打了个岔，便忘得无影无踪了。
卢彩梅无法，只得想别的法子。昨日庭意文和伯景郁回来得突然，家里没啥准备，只得糊弄了一顿，今日可再不能如此了。
卢彩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狠心，将家里唯一的那只公鸡杀了。几只母鸡还得留着下蛋，他们买不起旁的好菜，平日里就靠鸡蛋、豆腐这样的东西来给庭渊进补了。
她将那只鸡分成两半，半只今晚吃，另外半只留着明早炖汤，给庭渊补身子。
庭渊今日有点儿累了，但还是跟着他娘去了灶房里头，想着帮忙打打下手。没想到他进去后，卢彩梅不让他干活，只同他问起了今日去县城的事儿。
刚刚在外头当着伯景郁的面没好意思开口，这会儿只有她们娘俩儿了，卢彩梅便将诊费、药钱、大夫的叮嘱都仔仔细细问了一遍，在县城里头碰见江轻尧的事儿庭渊也没瞒住。
“前几日江轻尧过来，确实说了要帮你找大夫治病，若不是有你做的那个梦，我和你爹还真说不准会不会答应他，但咱们都知道你嫁到他家里会受罪，自然是不会同意了。没想到他还没死心，还是去帮你打听了……”
卢彩梅心里暗暗感叹，江青尧其实还算不错，可惜他爹娘不好相与，他和自家的小哥儿到底差了些缘分。
杏儿和平安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早把庭渊视作家人。
平安很清楚，这副身体是他一起长大的庭渊，灵魂是他敬佩当作亲人的另一个庭渊。
他们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杏儿擦掉眼泪，笑着说：“哥哥，我祝福你们，我希望你能够开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把我当妹妹，我也把你当亲哥哥，我也希望你好，你过得好我比谁都开心。”

第180章 情难自抑
大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完了，事情也就翻篇了。
所有的情绪全都通过眼泪排解掉。
杏儿也是由衷地替庭渊高兴，伯景郁是个很好的人，不会亏待庭渊。
第二日一早，伯景郁和徐青山在村里借了村长家的牛车，带着庭意文出门了。
庭意文要回县城上学，伯景郁和徐青山去镇上买修屋子要用的物件，顺路送他过去。
昨日庭德贤也说要帮忙修屋子，但伯景郁说他们人手够了，让庭德贤不必为了他耽误庄稼地里的事儿。
他态度坚决，庭德贤只得作罢，不过说好了要帮忙做屋子的木窗，又送了两根好木给伯景郁做房梁，让他不必再买了。
伯景郁都应承下来了。
卢彩梅原想帮忙做饭，但徐青山他娘已经揽过了这活计。
徐青山他家同伯家离得近，帮忙的人去他家吃饭确实更方便，伯景郁说等徐母忙不过来时，再请她帮忙，卢彩梅也只得应下了。
庭家只有庭渊被允许过去帮忙了。
原本伯景郁也不肯让他去的，但庭渊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生怕他拒绝的样子，伯景郁也不知怎么的，就是狠不下心拒绝。他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再要反悔，看庭渊仰着小脸一脸欢喜，又舍不得开口让他失望了。
自己赶车还是方便，不用等人齐了才能出发，伯景郁和徐青山早上出门，刚过中午便回来了。
除了修屋子要用的东西和这几日给帮忙的人做饭用的食材，他还另给庭家买了两斤肉，一只鸡，给庭渊买了盒杏仁乳酥。
他回来时庭渊刚喝完药，正苦着脸喝水漱口。他将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庭渊眸中闪过一丝欣喜，情不自禁地地弯起了嘴角。
新药方不仅比从前的苦，还有些泥腥味，喝着有些犯恶心，庭渊昨晚头一回喝，喝完脸都皱起来了，眼里泪汪汪的，险些哭出来。卢彩梅心疼得紧，但现在家里就剩上回卖渊胭脂挣的几十文钱了，必须得省着用，她也没法儿给儿子买糖甜嘴了。
今早庭渊再喝这药时，便长教训了，一口气不停地喝完了，不过最后差点儿呛着。
看他喝完药耷拉着眉毛，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庭意文觉得好笑，挑着眉道：“多大的人了庭渊！喝点儿药还一副要死要活的的样子，周婶家五岁的奶娃娃都比你有出息！”
庭意文说完便就被他娘狠狠捶了一顿。
伯景郁当时没说啥，但去了镇上还惦记着这事儿，还默默地给他买了杏仁乳酥回来，庭渊感动极了。
他火急火燎地打开盒子，拿了一块乳酥放进嘴里。
刚喝完药就吃点心，味道有些奇怪，不过庭渊还是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谢你，伯大哥。”他一脸感激地看着伯景郁。
卢彩梅拿着伯景郁买回来的肉和鸡，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伯景郁嗔怪道：“你买你那边的吃食就行了，怎么还给我们买肉、买点心！这些东西可贵了，你刚回来，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以后可别再买了！”
伯景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我在您家里住了几日了，又收了庭奶的房梁，买些吃食回来也是应当的。”
伯景郁一向有主意，卢彩梅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听，便没再多说了。等他和徐青山又赶着牛车出门后，才对着庭渊叹道：“你伯大哥瞧着面冷，其实心思可细了，是个会疼人的，以后谁嫁给他就有福气喽！”
庭渊红着脸低下了头，点心都不好意思吃了。
*
徐青山和伯景郁赶着牛车往山脚下走，
“这杏仁乳酥可真贵，这么一小盒便要十八文，也不知道叶桃爱不爱吃。”徐青山手里那些一盒点心，和庭渊的那盒一模一样。
“你给她送过去不就知道了吗？”伯景郁牵着牛绳，目不斜视。
叶桃家同徐青山家一样，也是前些年逃荒过来的。她家如今就剩她和她小爹爹两个人了，她同徐青山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十几岁时，两个人暗生情愫，徐青山便求他娘去叶桃家里提亲。
徐母去了，可叶桃她小爹爹不同意，他希望叶桃能找个土生土长的，家里有田地的村里人，以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徐青山家里没田没地，吃了上顿没下顿，同她家一样穷，徐青山他娘托人去问了几次，叶桃她小爹爹都不肯松口。
后来徐青山去边境从军了，一去便是四年，叶桃也没同旁人成亲，一直在等他。
徐青山这次回来后，知道叶桃还未成亲，第二日便托了人再去她家里求亲，这回叶桃她小爹爹终于是松口了。
他两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十月，秋收后徐青山便要成亲了。
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徐青山这几日都美得找不着北了，今日伯景郁给庭渊买杏仁乳酥，他也跟着买了两盒，准备一盒给他娘，一盒给叶桃。
这会儿想起自己的亲事，他心里快活得很，便希望他师父也跟他一样，赶紧成亲。
“嘿嘿！”徐青山挠了挠脑袋，颇有些羞涩，“师父你同渊哥儿什么时候成亲呀?”
伯景郁陡然听到这话，惊得愣了一下，他扯着牛绳的手用力大了些，牛车往前一顿，把徐青山吓了一跳。
“闭嘴，别瞎说，别坏了渊哥儿的名声。”
伯景郁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同渊哥儿成亲了？他是文哥的弟弟，也就是我弟弟。”
徐青山平日里对他恭敬得很，这会儿却毫无客气地嗤笑道：“呵，是是是，你把人当弟弟，人家庭意文都没你这哥哥称职！村里哪位小兄弟同渊哥儿走得近了些，你就看人家不顺眼，现在大伙儿都离渊哥儿远远地，认定他是你未来夫郎了，你倒好，又说人家是你弟弟！”
伯景郁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庭渊又等到了他堂哥。
庭意荃这次回来也是一脸喜意，他还未来得及回家，先来了庭渊这里。庭渊一看他的面色，就知道渊胭脂应当卖得不错。
“渊哥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庭意荃坐下后，拿着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
庭渊给他堂哥端了茶水过来：“堂哥喝茶，我爹娘都去地里了，估摸着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庭意荃许是渴极了，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放下杯子后，才对着他堂弟笑道：“有个好消息，本想同他们一起说，让大伯和伯娘和高兴高兴，既然他们都不在，那我便同你说吧，等他们回来了你再告诉他们。”
庭渊点了点头：“堂哥你说吧。”
庭意荃面上有些得意：“五百张渊胭脂都卖完啦！你猜猜卖给谁了？”
不等庭渊回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接口道：“有两百多张是在那些村里头卖的，其余的一齐卖给我进货的那间杂货铺了！”
庭渊心念一动，卖给杂货铺确实是个好门路，虽说跟胭脂铺子没得比，但总比让庭意荃推着板车，一张一张的卖要强许多。
而且杂货铺里的顾客大都是镇上的百姓，比村里的农户还是要富裕一些的，在那里卖应当要比在各个村里卖更加容易一些。
“堂哥，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让杂货铺收咱们的渊胭脂！”庭渊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笑眯眯地夸道。
庭意荃面上不显，心里其实跟他弟弟橙哥儿一样，喜欢被人夸，庭渊这话可算说到他心坎上了。
“嗐，还是你的渊胭脂做得好。我原是想去杂货铺里买些镜子搭着渊胭脂卖的，那掌柜听我说要买十面小镜子，有些惊讶，我同他也算是老熟人了，就给他解释了一下。听说我卖的渊胭脂这么便宜，他还有些不信，拿着咱们的渊胭脂瞧了好一会儿。我看他似乎有些兴趣，便拿了一张让他试试，他在手上试了一下，觉得不错，马上就找我买了一百张。”
“我这回出去了三四日，走了两个村子，渊胭脂卖得只剩一百张多张了，镜子都卖完了，我便想先回来一趟，休整两日，拿些货再出去。结果去杂货铺里拿货时，那掌柜的说渊胭脂卖得极好，又把我剩下的那一百来张都买去了！”
说起这事儿庭意荃还有些激动：“掌柜的说让咱们下个月再送一百张过去！”
*
伯景郁同他那几个好兄弟商量好修房子的事儿后，便回到庭家了。
他一回来便发现庭渊坐在堂屋里愣神，面上几分欢喜，几分忧愁，似乎有些烦恼。
伯景郁看着桌上多出的茶杯，若有所思：“怎么，下午谁过来了？”
庭渊面带犹豫，欲言又止：“我堂哥过来了，他说渊胭脂都卖完了。”
“那是好事，你怎么不高兴？”伯景郁直愣愣地盯着庭渊，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研究出个子卯寅丑。
庭渊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侧开脸，绞着手指低声道：“没有，没有不高兴，就是……”
见他一直不肯说，伯景郁心里有些着急，生怕是江轻尧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了，他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问道：“有什么不能同伯大哥说的？”
说话时，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庭渊。
庭渊被他幽深的眸子盯得有些慌张，不自觉便说出了心里的话：“我想再做些胭脂去卖，可是家里没有钱了，这回卖的钱要留着给我抓药，还要供家里的开支……”
只卖渊胭脂不是长久之道，既然杂货铺这边开了个口子，庭渊便想做几盒更贵的胭脂膏去试试。
可话音刚落他便后悔了。
自己这样说同直接找伯大哥借钱也没什么区别了，昨日还坚持要将那五两银子还给人家，今日又因为渊胭脂的事儿找人家借钱，真是好生没脸。
伯景郁听到这话却是狠狠地松了口气，不是江轻尧的事儿就好。
“这简单，你需要多少银子，我借给你。”
庭渊就知道他伯大哥会这样说，他暗怪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总是麻烦别人。
“伯大哥，你已经帮我们很多忙了，上次的诊费和药钱我都还没有还完，不能再麻烦你了。”庭渊想起这事儿便有些自责，声音都低落几分。
伯景郁心里紧了一下，他实在看不得这小哥儿难过。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推到庭渊面前，低声道：“二十两够不够？”
伯景郁身上竟然有二十两银票！庭渊愣了一下，又垂下眸子嗫嚅道：“我娘说得对，你刚回来，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我不应该再拿你的钱了。”
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睛，瞧着着实有些可怜，伯景郁蹲在他面前，放缓了声音，耐着性子循循善诱：“这些银子我现在拿着也没用，先借给你，等我要用的时候，你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可是……”
不等他说完，伯景郁便打断道：“我修屋子的时候你不是还要过来帮忙吗？我借银子给你，就当答谢你了，好不好？”
庭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答应，伯景郁便一直盯着他，似乎非等他点头不可。庭渊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此事。
他轻轻地把银票推回去，又小声怯怯道：“五两银子就够了。”
伯景郁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面上难得一见的笑意，让他侧脸的那道伤疤都柔和了几分。
庭渊一时看得愣住了。
他伯大哥其实长得也挺俊的，同江轻尧那种芝兰玉树的矜贵书生不一样，是一种狂放又野性的冷峻。面上那道伤疤，是给他添了几分戾气，却并不丑陋，反倒让他有了别样的魅力。
这会儿两人靠得近了，伯景郁结实的手臂搭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环了起来，庭渊不知不觉便红了脸。
伯景郁被他这“大逆不道”的徒弟堵得面红耳赤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要说他对庭渊，原先确实是没有别的心思，存粹是拿人家当弟弟看的。庭渊长得小小的，身子又弱，还爱哭，他习惯了保护他。
村里那些同庭渊示好的，他不给人好脸看，也确实是觉得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他们家渊哥儿。
渊哥儿还那么小呢！他们怎么有脸贴上来的？
可前些日子的一场梦境，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拿庭渊如何是好了。
从边境回来的那夜，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晚了一两个月回山榴村。回来的时候，庭渊已经嫁人了，听说嫁的还是个家底丰裕、品貌双全的秀才。
明明该为他高兴，可伯景郁却失魂落魄，无法接受。
梦里的痛楚和懊悔至今还萦绕在伯景郁心间，梦醒后伯景郁就改变了主意，推掉了和吴君昊商量好的事儿，提前回了山榴村。
回来后得知庭渊差点儿嫁人，前几日才退的亲，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后怕又庆幸——还好没谈拢，还好退亲了。
恢复理智后，伯景郁深觉自己卑鄙，渊哥儿那么好，他竟然盼着人家婚事告吹。
虽然前头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但伯景郁又不是个傻子，经过此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是喜欢上渊哥儿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兄弟情谊”为何变了质，但他确实没法接受渊哥儿同旁人成亲。
即便意识到自己对渊哥儿的心意了，可伯景郁心里清楚，庭家不会勉强渊哥儿，定是渊哥儿对那个江秀才有意，才会定下这门亲事的。
他喜欢渊哥儿是真，不愿意勉强渊哥儿也是真，所以他现在是进退两难，既不想唐突人家，又舍不得放弃，只得先守着。
若是哪日渊哥儿发现了他的心思，又不讨厌他，也许他就能得偿所愿了。
伯景郁沉着一张脸不说话，徐青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庭渊前不久才同旁人退亲，这会儿他也不敢再同他师父说这事儿了。
说身高，人们还是喜欢按照从前的计量单位来算，会显得自己比较高。
按照新的计量单位，一米八才六尺，不足一米八的大有人在。
将来史书上记载，身长五尺有余，后人不知道，还以为堂堂大将军只有一米五。
“晚点量一量，看看平安多高了。”
要是真的长高了，说明平安还在长身体，就多弄些好吃的，让他再长长。

第181章 采花恶魔
饭后众人收拾好行李，继续踏上南下的路。
十月初离开永安城，如今已经走出了大半个月，路边的农田已经收完了。
他们比巡查的队伍快三天出发，行路的速度也比巡查的队伍要快，按照巡查队伍每日行进四五十里，至少还需五天时间才能到积水城。
西南府不像其他地方，四季交替，西南府只有一个夏秋两季，秋天很短，也就是过年的那一个月前后，不超过六十天，其他时间的温度几乎常年与别处夏季无异。
庭德贤和卢彩梅回来后知道渊胭脂的事儿也十分高兴，但得知庭渊又找伯景郁借了钱，他两便有些不赞同了。
“若是买原料的钱不够，咱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到别处去借一借，咱们欠你伯大哥的药钱都还没还，怎么好又找他借钱？”庭德贤拧着眉头教训儿子。
卢彩梅一向舍不得说他，这会儿也附和道：“你爹说得对，要借钱也不该可着你伯大哥一个人借。”
庭渊心里有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说是他伯大哥非要借给他的。
他思量了一会儿，对着他爹娘道：“几次三番地麻烦伯大哥，确实有些不应该，我把下次卖渊胭脂的利润分一成给他行吗？”
庭渊这个提议倒让庭德贤两口子有些意外。他两想了想，都觉得这法子不错，既能解了自家的燃眉之急，又能稍稍给伯景郁一些回报，总算没让人家白给他们借钱。
他两点头后，这事儿便定下了。
庭渊又和他们商量起了买原料的事儿。
如今山上的野菜都被挖得差不多了，村里那些家里困难的，也开始去摘山榴花了。
庭渊和他爹娘商量过后，决定这回的山榴花便找村里人收。
棉布家里还有，这次庭意荃又换了一些回来，这段时间都不用另外买了。明矾、油纸上回用完了，这次得重新买了。
除此之外，做胭脂膏，还需准备紫草、蜂蜡、桂花油、炭炉、瓦罐、装胭脂膏的盒子等物件。
这些东西准备起来，估计也得要一两日了。正好庭意荃说这回想在家多休息几日，让庭渊不用着急，过两日再开始做也没事儿，庭渊便决定明日还是去他伯大哥那边帮忙。
因为东西多，又涉及到胭脂膏的方子，这回便让庭德贤亲自去买，卢彩梅则去找村里人收山榴花。
*徐青山几个都不是什么斯文人，吃饭时狼吞虎咽不说，夹菜的速度也快得叫人目瞪口呆。庭渊刚吃了两根豆角，那碗干笋焖鸡便少了一半了。伯景郁坐下后，还未顾得上自己吃，先默默地替庭渊夹起了菜。
庭渊看着碗里满满的鸡肉和排骨，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伯景郁碗里：“伯大哥，你也吃。”
伯景郁点了点头，徐青山几个对着他和庭渊挤眉弄眼，被他瞪了一眼，便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了。
庭渊红着脸啃排骨，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
吃完饭大伙儿又接着去干活了，庭渊煮了一大锅粗茶，他们一人装了一缸子。
帮章婶收拾完灶房，庭渊便自己回家了。这边没什么他帮得上忙的了，担水砍柴之类的力气活，章婶也不让他做。
虽然做胭脂的事儿不着急，但既然闲着无事，还是可以早些开始准备的。
到家时庭德贤还未回来，卢彩梅正在剪做渊胭脂的棉布，堂屋里晒了两筛子山榴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似乎是刚洗完。
庭渊有些惊讶：“娘，山榴花这么快就收到了？”
“是呐，就这些了，这两日她们日日去山上摘，现在山上没几朵了，还好你出了主意找她们收，不然咱们自己去山上摘怕是要跑空。”
卢彩梅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兴致勃勃地同儿子说话。
“今早我过去的时候，她们已经上山了，我只得去山上找人。她们听说咱家要出钱收，倒也很高兴，说不用十文钱，八文钱一筐便能卖给咱们，我不收曹春凤那几个狗腿子的，那几人还不乐意呢！”
要找哪些人家收山榴花，出多少银子，庭渊和他爹娘昨晚都商量过了，今日卢彩梅上了山，便按商量好的，只找那几个家里实在困难的人收。
可这一筐子山榴花便能换十文钱，实在是诱人，村里正值壮年的汉子去外头干一天苦力活，也才四五十文呢！那些人争先恐后，为了抢这挣钱的买卖，都没顾得上问卢彩梅收山榴花做什么，先开始自行压价了。
同曹春凤交好的那几人，家里条件都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腆着脸巴结曹春凤。这回为了挣这十文钱，他们又跟卢彩梅说起了软话，但卢彩梅铁了心不肯收他们的，任他们怎么说都不松口，他们心里不痛快，便开始阴阳怪气地说酸话了。
但这回都不用卢彩梅开口，那些想卖山榴花的人，便挺身而出，把那几人骂得狗血淋头了。
卢彩梅说起这事儿来还有些好笑：“那几个狗腿子被骂得耳朵都要滴血啦，八成又要同曹春凤一起编排咱们了！”
村里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多了去了，庭渊幼时还会因为被人喊“病秧子”悄悄地哭，如今已经不太在意了。
“那就随他们去吧。”
既然山榴花已经收回来了，那只等他爹将原料都买回来，渊胭脂和胭脂膏便可以开始做了。
庭渊也拿了把剪子出来，同他娘一起剪棉布。原先家里只有一把剪子，这把新的还是卖了渊胭脂后特意拿米找庭意荃换的。
*
翌日，庭渊上午依旧去章婶家里帮忙，下午回来便开始做胭脂膏了。
渊胭脂做法简单，交给他娘便行了，胭脂膏用料精贵，做起来也复杂一些，庭渊把精力都花在了这上头。
桂花油中加入紫草或者捣碎成泥的山榴花，用瓦罐盛着，在小炉子上温火隔水蒸煮，边煮边搅拌，将花草的颜色煮出来。
煮好后待液体冷却，再用纱布滤去残渣。
滤出的液体加入蜂蜡和明矾小火蒸上一刻钟，再趁热注入木盒中，待冷却凝固后，便成了胭脂膏了。
紫草和山榴花做出来的胭脂膏颜色上有些差异，紫草做的色泽更加红艳，山榴花的颜色则清浅一些。两种胭脂膏都带了一点儿桂花油的香味，不仅能提升气色，还能滋润面唇。
庭渊家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去年摘的桂花还剩了一些。若是时间充裕，也可以用桂花自制桂花油，不过用干花做油需得十来日，鲜花倒不用那么久，但这会儿买不到新鲜的桂花，只得先用买来的桂花油了。
除了这带颜色的胭脂膏，庭渊还另做了不加紫草和山榴花，没有颜色的香膏。
这香膏多加了些干桂花，和桂花油，香味要比另两样胭脂膏更浓一点儿，质地也更加润泽。
原是想做出来给他娘搽手搽脸的，想到杂货铺子也许会收，干脆多做了几盒。
三样膏子每样十盒，一共也就三十盒，庭渊却做了近两日。
按说做胭脂并不是个累人的活计，可庭渊体弱易疲惫，光是捣碎那些花瓣，便将他累得不轻。
捣花的时候，庭渊又想起了林秋。林秋待他很好，这些胭脂方子是林家赚钱的营生，十分珍贵，他却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花瓣要捣成什么状态，蒸煮时用什么火候，煮多长时间，他都仔细地同庭渊交待过几遍。
也不知道林秋现在在江家过得好不好，卖胭脂的钱，够不够他买些喜欢的吃食？
庭渊有点儿后悔江轻尧闹得那样僵了，他现在都还没想到救林秋的法子，只能多攒些银子，等林秋被卖出去的时候，设法将人买回来。
可他现在和江轻尧退了婚，没办法接触到林秋了，若是林秋提前被卖了，他这儿也没法收到消息。万一因此让林秋出了事，那他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林秋每月十五会托那位仆妇的儿子去县城里的胭脂铺卖胭脂，庭渊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胭脂铺那里守着，等见到了那位小哥，让他帮忙传话给林秋。
可林秋现在还不认识他，他要怎么获得林秋的信任，让他有事找自己求助呢？
庭渊晚上躺在床上，心里还牵挂着这事儿，可冥思苦想到半夜，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没想到没过几日，事情便有了转机。
翌日，庭德贤一早便去镇上去买原料了，吃了早饭后，庭渊也跟着伯景郁出门了。
虽然这几日又熟络了许多，但他两单独走在路上，庭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还好这会儿天色尚早，路上没什么人。
庭渊落后一步，跟在他伯大哥身侧。
伯景郁身高腿长，走得也快，等他意识到身边的人喘得有点儿急时，才陡然停了下来。
“慢点儿。”
他喉结走动了两下，看着身侧因为着急而面染红晕的小哥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庭渊险些撞到他身上，稳住脚步后清脆地应了一声：“欸，好。”
到了那边，伯景郁先将庭渊送到了隔壁徐青山家里。庭渊做不了重活，帮徐青山他娘烧个火，切切菜倒是不妨事。
徐青山他娘姓章，庭渊喊她一声“章婶”。
因为长期操劳，章婶瞧着比同龄人更加老相，面上两道法令纹很深，面相也有些严肃。但她为人和善，即便身陷囹圄，也不吝惜自己的善意，不仅帮助过伯景郁他娘，那日曹春凤故意找茬时，帮卢彩梅说话，让曹春凤用春笋换山榴花的也是她了。
见庭渊过来，她搬了椅子过来让他坐：“还早呢，先休息会儿。”
徐青山也是刚吃完饭，见他们过来，咧着嘴招呼道：“师父，我马上就好！”
他们略坐了一会儿，其余来帮忙修房子的人也都到了，伯景郁见人齐了，便带着他们往自家屋子那里去了。
临走之前，他对着庭渊叮嘱道：“累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庭渊老实点头：“好。”
似乎有些不放心，伯景郁一步三回头，比早上那会儿走得慢多了。
等他走后，章婶面色淡淡地开口道：“你伯大哥昨日过来便叮嘱我不要让你干重活，有什么力气活都等放着等他来。”
庭渊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声道：“我也没有那么脆弱的……”
章婶笑了笑，没再多说。
休息了一会儿后，庭渊见章婶开始择菜了，便把椅子搬过去帮忙。
村里人互相帮忙干活，是不收工钱的，不过主家得供一顿饭。
除了徐青山，伯景郁这次还请了五个兄弟过来帮忙，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正是胃口大的时候。伯景郁大方，准备了好些菜，还买了一块排骨两只鸡。
他们早上开始干活，中午在这儿吃顿饭，吃完饭再干两个时辰，便各自回家了。
伯景郁家里的屋子主体还是好的，只需要将房梁和屋顶的茅草换掉，再将墙面重新修葺一下，将屋子里坏掉的家具修一修便行了，庭渊听他们说两日便能干完了。
伯景郁能随手从怀里掏出二十两的银票，庭渊觉得他其实可以把这屋子推倒了重新盖一个，但伯景郁只说要修，或许是有别的打算吧。
将中午要做的豆角、韭菜、茼蒿都择好后，徐母便开始剁鸡和排骨了，庭渊将她准备好的红薯和萝卜端了出来，清洗后削皮切块。
徐青山家里有一口大铁锅，是他从军回来后买的。庭渊将栗米淘洗干净，放到铁锅里，将红薯块也放在米饭上头一起蒸。
徐母干活麻利，不多时便将排骨和鸡都剁好了，米饭和红薯蒸熟后，她将它们盛入干净的木盆里，腾出锅来开始炒菜。
两个人一起忙活，很快便将饭做好了。
伯景郁几人干了一上午的活，也有些饿了，到了时辰闻到饭菜的香味后，不用庭渊喊，他们便自己过来吃饭了。
几个过来帮忙的汉子都是同伯景郁一起参过军的村里人，见了庭渊都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不过坐下吃饭时，却十分默契地略过了庭渊身边的空位，在别的位置坐下了。
正好庭渊也不大好意思跟不熟悉的人坐在一块儿，伯景郁在他身边落座后，他悄悄地松了口气。
庭渊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竟有如此恶魔，官府难道毫不作为吗？”
伯景郁也朝掌柜投去视线，“官府呢？可管此事？”
“管，三年来不间断地派人巡逻，一些羊肠小路每天都有巡逻队，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妇人惨遭毒手。”
说起来也是无奈，掌柜连连叹气，“去年一个月连死三人，县丞带着衙役亲自巡逻，挨家挨户地盘查，可就是抓不住这采花贼，在严密防守下，还是有妇人被奸杀，气得县丞当场吐血。”

第182章 变态杀手
庭渊道：“这不该叫采花贼，这叫连环杀人犯。”
两年半连杀十七人，平均一个半月就杀一个人。
如此高的作案率，放眼在现代世界各国杀手，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这意味着如果这个凶手不能趁早抓住，每年至少还要死六七个人。
如果凶手的变态欲望加重了，或者一个多月杀一个人不能够满足他的需求了，很可能会缩短杀人的时间。
屋子修好后，伯景郁便搬回自己家了。他最近闲着无事，每隔一日便去山上打一回猎，打到的猎物一分为二，一半拿去镇上卖，一半送到庭家来。每回卖猎物回来，还会给庭渊买些糖糕果子之类的小零嘴。
他尽挑庭渊爱吃的买，庭渊心里不好意思，身体却抵抗不住糖糕的诱惑，每回嘴里念叨着“伯大哥你自己吃”，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了。
他一边唾弃自己嘴馋，一边打定了主意，等胭脂膏卖出去后，要给他伯大哥买个礼物，不能光吃人家的东西。
卢彩梅有意撮合伯景郁和自家的小哥儿，让他同从前一样，每日来家里吃饭，伯景郁没拒绝。
这日卢彩梅看他衣裳破了道口子，便让他换下来，拿过来让自己补补。伯景郁第二日将洗干净的衣裳拿过来的时候，卢彩梅正忙活着家里的活计，他便随手将衣裳放到桌上的笸箩里了。
庭渊中午喝了药，吃了两块杏子糖，看到伯景郁的衣裳，忽然有些心虚了。
他伯大哥都不舍得给自己买衣裳，却舍得三天两头的给他买点心。庭渊默默地将衣裳拿回自己屋子里，穿针引线，仔细缝补了起来。
快缝好时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似乎是家里来客了，庭渊将最后的几针缝好，打了个结，起身往堂屋里走。
刚到堂屋门外，他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庭渊停下了脚步，没再往里头走。
“上回是我不对，‘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只愿轻尧娶个能与他互相扶持的媳妇，以后日子过得轻松顺遂一些，可阿渊身子不好，我实在是担心轻尧娶了他会吃苦啊！姐姐你也是当娘的，你应当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也是一时着急失了理智，才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啊！"
林氏拉着卢彩梅的手，一脸真切：“如今我已经知道轻尧是非阿渊不可了，对阿渊好，就是对他好，阿渊不好，他也好不了！我以后再不会为难阿渊了。”
“上次的事儿，姐姐你们别放在心上，等阿渊进了门，我定会好好弥补他的！他身子弱，咱们便好吃好喝的养着，绝不让他干一点儿活，再多花些银子，去请县城、府城多请几个大夫来帮他看诊，总归是能治好的！”
林氏以为她这番话说完，卢彩梅两口子会有所动容，没想到他们却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理解不了，我是盼着我的孩子好，但绝不会因为这个就糟践别人的孩子！”卢彩梅板着脸，抽回了自己的手。
庭德贤皱着眉：“亲事已退，渊哥儿的身子不劳烦林夫人操心了，我们自会……”
他话未说完，便瞥见儿子站在堂屋门口。
愣了一下后，庭德贤对着儿子道：“渊哥儿，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堂屋里另外三人听到动静，一齐朝门口望去。
江轻尧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庭渊的方向走了两步。
“阿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庭渊。
“你还来做什么？上回在茶楼里，我哥哥已经同你说清楚了。”庭渊抿着唇低声道。
江轻尧眼底暗含恳求：“我和我娘是来为前些日子的事赔罪的，请你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你上次已经解释过了。”
看庭渊态度冷淡，一直回避他的视线，江轻尧的面色无法掩饰地暗淡了下来：“伯父，伯母，可否让我和阿渊单独说两句？”他侧头对着庭德贤两口子请求道。
庭德贤和卢彩梅对视一眼，面带征询地看向了儿子。
庭渊正要拒绝，却陡然想起了林秋的事儿，心念急转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主意。
“爹，娘，你们先出去一会儿吧，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说。”
“好，我们就在门口等着，有事你便喊我们。”
虽然有些不解，但卢彩梅和庭德贤最后还是依着儿子的话出去了，林氏在江轻尧的示意下，也跟着出去了。
庭渊进来后，看了江轻尧一眼，面上有些犹豫。
江轻尧见他还愿意单独同自己说话，心里又浮起一丝期冀。卢彩梅她们一出去，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阿渊，你要同我说什么？”
庭渊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轻尧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走到庭渊跟前：“你最爱看的话本出了新册子，我还未来得及念给你听，这次给你买来了。咱们定亲的前一日不是说好了吗？成婚后我教你念书识字，以后我在书房温书，你就在一旁看话本子，若是遇到不认得的字，便过来问我。”
“这些约定，你都还记得吗？”江轻尧轻声询问，眼里流露出一些怀恋。
不等庭渊回答，他又继续道：“这话本里夹了一页纸，是我亲手写下的契书，之前同你和伯父伯母立下的承诺，尽数写在上头了，我签了字，画了押，以后若是我负了你，你便将这契书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阿渊？”说到最后，江轻尧眼里全是祈求，往日的端方自持，已全然不见。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去牵庭渊。
庭渊一个激灵，将手背在身后，扭开了脸：“不行。”
江轻尧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去做，但是你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就给我判个死罪吧？”
“求你，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吗？”
他眼睛通红，声音嘶哑，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痛楚。
庭渊心情十分复杂。
现在一看到江家人，他便会想起他上辈子受的磋磨，他死后他爹娘泣血的哭声，他哥哥被打断腿后痛得在地上嘶吼的样子。
江轻尧对他父母虐待林秋的事熟视无睹，他明明知道他爹娘不是善茬，却依然一走一年多，将自己独自留在江家，留在他爹娘眼皮子底下。庭渊死前那几日一直在想，江轻尧知道他爹娘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上辈子他没有机会问，这辈子事情还未发生，江轻尧自己可能都无法预测自己两年后的心境。
不管江轻尧是大意疏忽了，还是故意为之，庭渊都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了。可林秋是无辜的，林秋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看着林秋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江家卖给别人做妾？接近林秋最简单、最快的办法，便是让江轻尧从中牵线了。林秋被林氏看得严，怕林秋出去说些“不该说”的，林氏平日里根本不让林秋出门。
只有通过江轻尧，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跟林秋往来。
他定了定神，看向江轻尧：“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了，江公子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江轻尧就变了脸色。
“‘江公子’，好一声‘江公子’啊！”江轻尧嗤笑一声，浓烈的愤怒与不甘在他心间撕扯，他从不知道，他的阿渊竟是这样心狠的一个人！
“你是不是有了旁的心仪之人，是那日同你一起吃面的郎君对不对？”若非如此，怎么不过半月，他对自己的态度便冷淡了这么多？江轻尧紧紧地盯着庭渊，压抑着心里的妒火和忐忑，质问道。
庭渊愣了一下：“跟旁人没关系，是我们不合适，我们两家家世悬殊过大，你爹娘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以后成了婚怕也要闹得家宅不宁。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想再让我爹娘忧心了。”
“我们两个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庭渊不想再绕圈子了，他斟酌一番，终于是将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出来了。
“我最近喜欢上自己做胭脂了，听说你外祖家里从前是胭脂生意的，现在还有个外祖家的表弟寄居在你家，能不能请他来帮我看看我做的胭脂？”
江轻尧实在没想到，庭渊答应同他说话，竟然是为了这事！不肯同他和好，却要请他帮忙？
他气得面色涨红，仍然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怎么知道我表弟的事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表弟家里是卖胭脂起家的，但他并不会做胭脂。”
“他不会做也没关系，我只想让他帮忙瞧瞧，我身边的人都没怎么用过胭脂，他家里是卖胭脂的，定然见识过许多胭脂。”
江轻尧简直莫名其妙，他上前一步靠近庭渊：“阿渊，你喜欢什么胭脂，我买给你，我们不要退亲好不好？”
“你不想帮忙就算了！”庭渊别过脸，甩手要走。
“我帮你！”江轻尧急声道，“这两日我便让他过来。”
“好，多谢了，那今日就这样吧。”见目的达成，庭渊悄悄地舒了口气。
利用江轻尧到底让他有些不自在，说完话他转身急匆匆要走，却差点儿与刚刚进门的人撞到一起。
“伯大哥！”庭家堂屋外头，卢彩梅和庭德贤面面相觑。
“你怎么让景郁进去了？”庭德贤有些不赞同，“娃儿说了要单独同江轻尧说话呢！”
“你这老头装什么？渊哥儿同轻尧说了什么咱们又不是没听见，这不是都说完了吗？那景郁巴巴地过来给咱家哥儿送吃的，我还把人拦在外头，那像什么话？”卢彩梅压低了声音，对着她男人斥道。
今日江轻尧母子二人过来，卢彩梅和庭德贤原也不想让他们进门的。可他们过来时大张旗鼓的，赶了两辆马车，一路上招摇过市，引得村里人许多人都跟着过来瞧热闹了。
庭德贤说把人放进来，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他们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卢彩梅想想也是，这才将人放进来。
原是想说清楚后就将人打发走，可中间庭渊又出来了，还要单独同江轻尧说话。
庭德贤和卢彩梅想着自家哥儿是个有分寸的，而且家里屋子不怎么隔音，堂屋里说什么话，他们站近点儿便能听得一清二楚，便依着儿子的话出来了。
出来后他们夫妻两个站在左侧门边，林氏和江家的下人站在右侧门边，默契地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里头的话。
听到江轻尧苦苦哀求，甚至还立了契书求和，林氏牙都要咬碎了。
再听到庭渊半点儿不给人留情面，毫不心软地拒绝，她更是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方才忍气吞声给卢彩梅和庭德贤道歉，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来之前同她儿子说好的。
自打庭家退亲后，江轻尧便再没去过学堂，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法子挽回庭渊，半点儿心思都没用在学问上。眼瞧着自己天资过人的儿子沉迷情爱，短短几日憔悴了一圈，还为了一个农家哥儿荒废学业，徐氏和江广乾都坐不住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依了江轻尧的，让林氏过来赔罪。
不能让儿子继续这样荒唐下去了，先把人娶进来，后头的事儿可以再想法子。
想得明白是一回事，心里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看着一向矜贵的儿子放下身段同一个农家哥儿求和，林氏对庭渊的恨意又多增了几分，这个小哥儿凭什么这样作践她儿子？！
她在堂屋外头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回了自家马车里。
江家的马车就停在庭家的篱笆外头，林氏在坐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年轻汉子径直进了庭家的大门，那汉子同卢彩梅两个说了几句话，便进了堂屋。
他进去后，江轻尧的小厮江福对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的，似乎在骂人。林氏将江福叫过来问了几句，听完江福的解释，她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
江轻尧从堂屋里出来时面色十分难看，他强笑着同卢彩梅两口子道别后，便同他娘一道儿离开了山榴村。
他走后，堂屋里的气氛颇有些尴尬。
“伯大哥，你今日又上山啦？”庭渊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是，没走多远，就去前日设的陷阱那里瞧了瞧。”伯景郁心不在焉地回完话，还是没忍住将话头扯了回来，“那位江公子今日又同你道歉了？你怎么同他说的？”
话音刚落，伯景郁便后悔了，他这么问好像是在质问庭渊一样，可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心里堵得慌，声音也有些僵硬。
庭渊倒不以为意，只脆声道：“我说我同他绝无可能，让他不用再白费功夫了。”
伯景郁眼睛豁然一亮，面上也松快了许多。
他想了想，又温声劝道：“你若想找人帮你看胭脂，我也认得几个用惯了胭脂的人，不然我帮你找他们来看看？”
“你让江轻尧的表弟帮忙，少不得又要同他们家有牵扯，到时候江轻尧又有借口缠着你了。”伯景郁故作镇定地帮他分析。
庭渊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解释：“我，我就是听说他外祖家里的胭脂做得特别好，所以想同他表弟请教一下。”
“他表弟不是不会做胭脂吗？”许是怕庭渊后头失望，江轻尧临走前又格外强调了一下这事儿，伯景郁自然也听到了。
“我有位同袍，是府城人士，他家世代从商，家里有位妹妹惯爱搜罗胭脂水粉，听说几十文到几百两的胭脂她都买过，应当不会比江家那位表弟差。正好那位同袍过些日子会来咱们这里，我请他将他妹妹也带过来可好？”
伯景郁一向寡言，这回却耐着性子说了许多，他说完便定定地看着庭渊。
庭渊一抬头便撞见了这人幽深的目光，他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最后语无伦次道：“不、不用了，就请江家表弟帮我看就行了，不麻烦伯大哥了……”
明明有旁的法子，为何非要同江家牵扯上？不想麻烦自己，却愿意麻烦江轻尧？
伯景郁有些失望，但到底不舍得让他为难，最后点了点头，低声道：“好，不妨事。”
他两没说几句，庭德贤和卢彩梅也进来了。
伯景郁说明日要去镇上卖猎物，今日得早些回去准备，这两日都不过来吃饭了，交代完他便离开了。
庭渊隐隐感觉到他伯大哥不高兴，但他自己也有些心烦意乱的，一时也没往心里去。
伯景郁走时，他只点了点头，没留意伯景郁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伯景郁走后，庭渊又同他爹娘解释了一下林秋的事儿。
他说林秋不仅是教他做渊胭脂的人，还是他的好友，上辈子曾多次帮助过他。如今林秋在江家过得不好，他想要接近林秋，在他有需要时拉他一把，卢彩梅和庭德贤便明白了。
不过他两还是反复叮嘱，让庭渊不要把梦里的事儿同旁人说。村里人忌讳鬼神，若是让他们知道庭渊能预知未来，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岔子。
庭渊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上辈子的事儿略同他伯大哥说说，这会儿听到他爹娘的话，又坚定了自己想法。
这事儿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伯大哥肯定不会伤害他，但不一定会相信他，还是先不同伯大哥说了。
伯大哥怎么过来了?庭渊心里有些纳闷。
江轻尧闻声一脸敌意地望了过去。
不仅江轻尧不高兴，伯景郁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明上回已经将话说清楚了，这姓江的为何又来纠缠？他来便算了，渊哥儿还单独同他说话，莫不是又心软了？伯景郁目光幽深地盯着庭渊，心里有些烦闷。
“今日上山摘了一些三月萢，记得你爱吃，来送些给你。”伯景郁将用树叶包起来的三月萢递给庭渊，又装作不经意道：“我突然进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字里行间的酸意。伯景郁侧开头，不敢同庭渊对视。
庭渊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没有，我们已经说完了，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我想请江公子的表弟帮忙瞧瞧我做的胭脂……”
庭渊情不自禁地解释了一大串，回过神后赶紧闭上嘴。他垂着脑袋有些懊恼，伯景郁却是松了口气，心里的郁闷也散去了一点儿。
庭渊又问：“那这女子走小路是去做什么？她平日里接触谁，有对她的社会关系做调查吗？”
曹禺道：“当日女子走小路是为了赴与好友的约会，她与自己的玩伴约好了傍晚一起逛集市，两人定好在清水市老槐树下见，那女子遇害的地方距离与好友直线距离仅有一里路。”
胜国的计量单位，一里等于五百米，没有公里。一斤也是约莫500克，但是没有公斤。
直线距离只有五百米，她就快要与自己的好友碰面了。
众人接连叹气，替这女子惋惜。
曹禺道：“此女是隔壁临淮市双玉巷林氏医馆馆主的女儿，平日里极少出门，人际关系非常简单，日常也就是初一十五和母亲去城外的寺庙上香祈福，除了知交好友和邻居之外，便再无人有来往。”

第183章 毫无相似
“既然是医馆馆主的女儿，可曾查过其父亲医馆的患者，有无可能是医患与馆主有矛盾，或因种种原因，报复在此女身上？”伯景郁问。
曹禺答：“查过，我们调查了三年内与馆主起过冲突的所有医患及其家属，这些人要么已经亡故，要么就是没有作案时间，因为这案子实在是骇人听闻，又针对女子，十分恶劣，案发地虽偏僻，可距离闹市区不过一里路，附近居民密集，这个案子的调查我们是慎之又慎，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我们全都查了一遍，确认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据都是完整的，担心有人作伪证，还特地让他们签了一份连带责任书，如果这些帮忙做不在场证明的人所证明的人出了问题，他们要负连带责任。林姑娘是第一个死者，总计排查了三百三十九人的不在场证明，均无问题。”
事发至今已有两年半，曹禺还记得第一个案件走访调查的人数，以及第一个发现尸体人员的名字，和当天所有详细的事情，可见这几年他确实是一心扑在了这个案子上，将案情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庭渊想这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怕也是如此。
虽然伯景郁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但今日饭桌上突然少了一个人，庭渊还是感觉冷清了许多。吃完饭吃三月萢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伯景郁的衣裳缝好了，忘记还给他了。
庭渊正准备拿着那件衣裳去找伯景郁，又被他堂哥庭意荃的到访岔开了心神。
庭意荃这回在家里休息了五六日，庭渊的胭脂膏和渊胭脂都做好几日了，他才过来。
见庭渊又琢磨出了胭脂膏，庭意荃面上又喜又忧。
“这胭脂膏很贵吧？这么金贵的东西，农户家的哥儿姐儿怕是买不起，也不知杂货铺子那边愿不愿意收？”
这些庭渊早就考虑过了：“紫草胭脂膏六十八文一盒，山榴花胭脂膏五十五文一盒，桂花香膏四十五文一盒，虽是比渊胭脂贵了许多，但同胭脂铺子里的卖价一比，却实惠不少。”
橙哥儿那盒山花胭脂是庭意荃在杂货铺子里给他买的，说是五六十文，其实花了八十多文，还是铺子掌柜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给了优惠的价格。说五六十文是怕余佩兰心疼银子，到时候他们兄弟两个都得挨骂。
胭脂铺子卖得更贵，庭德贤上回问过，这山榴花胭脂膏在里头要卖一百一十八文，紫草胭脂膏少说也得一百五十文，桂花香膏便宜些，也得七十多文。
庭渊卖这么便宜，一来是考虑到庭意荃的主顾们买不起太贵的，二来是希望用低价打开杂货铺子的大门。
他这些脂膏质地细腻香润，其实不比胭脂铺子里的差，但到底包装得粗糙了一些，比不上人家的精致。
因为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所以也没敢一下做太多。
“做得不多，统共也就二三十盒，若是杂货铺子不肯收，就劳烦堂哥以后去镇上走街串巷卖货时带上，慢些卖总能卖完的。”
庭意荃一听倒也是这个理，便小心地将那些胭脂膏、香膏同渊胭脂一起，收进他的布袋里了。都是些金贵东西，可不能摔坏了。
翌日一早，江轻尧便带着林秋过来了。
林秋同庭渊年纪相仿，身形略比庭渊高一点儿，也是一个俊秀的小哥儿。他胆大活泼，面上时常带着笑意，说话有些混不吝，最爱同庭渊玩笑。
不知江轻尧怎么同他说的，这回过来，林秋明显心存防备，不像上辈子那样同庭渊亲近。一上午的时间里，他只在看那几样胭脂时，多看了庭渊几眼，多同他说了几句，其余时间都是默不作声的，庭渊问他话，他也不是很愿意回答。
江轻尧冷着脸瞥了他几眼，他仍是无动于衷。
即便知道两个人熟悉起来需要时间，而且江轻尧对林秋那么冷漠，林秋对他的前未婚夫不热络也是正常的，庭渊还是有点儿失落。
他竭力向林秋释放善意，殷勤地同他说话，后来又将伯景郁给他买的几样糖糕果子都拿了出来，给林秋吃。
许是吃人嘴短，林秋吃了他的杏仁乳酥，终于是待他热情了一点儿，虽然仍有些戒备，但也愿意同庭渊闲聊了。
为了招待林秋，庭家今日中午也做了饭。这顿饭规格颇高，米是用的渊胭脂换来的大米，煮的白米饭，菜也是农家难得一见的好菜，鸡蛋豆腐不必多说，还杀了伯景郁前日送来的野鸡，熬了鸡汤，又做了一个野山菌炖鸡。
席间庭渊和他娘一个劲儿地给林秋布菜，吃完饭他们要走时，庭渊一路将人送出来，又特意问了林秋什么时候再来，等林秋上了马车，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
江轻尧心情复杂，以往他过来时，可从没有过这待遇。
这回过来，庭渊压根不理他，只一个劲儿地同林秋说话，他心里既烦闷又憋屈，若不是林秋也是个小哥儿，他都要怀疑庭渊看上人家了。
回冬角村的路上，江轻尧一路都面沉如水，吓得江福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
伯景郁今日回来得晚了些，回来后刚坐下没多久，徐青山便过来了。
他进门时火急火燎的：“师父，你还有心思喝茶呢？！那个姓江的今日又过来找渊哥儿了，听说还在庭家吃了午饭，渊哥儿还特意给人炖了鸡！小六子都闻到味道了，说是香得很！八成就是你前日送过去的山鸡！”
伯景郁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那茶杯用料本就一般，只是个陶杯，哪里经得起他的摧残，徐青山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碎成几瓣了。
伯景郁愣了一下，旁若无事地将杯子碎片丢进了一旁的簸箕里。
徐青山面色复杂：“你手没事吧？”
“没事。”伯景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不在焉地在身上擦了擦。
徐青山有些不落忍了，怕再刺激到他师父，掂量着语气小心翼翼道：“咳，兴许是卢婶的主意，也不一定就是渊哥儿要杀鸡给他吃的……”
“不妨事，送给他们了，就是他们家的东西，给谁吃都行。”
徐青山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你要装大方也行！那姓江的一回不成来两回，两回不成来三回，那铁汉还怕郎缠呢，等他将渊哥儿磨得心软了，两个人和和美美地成了亲，你可别找我哭！”
伯景郁原还能强装镇定，听到“成亲”二字，却有些维持不住表情了。
他想起梦里听到庭渊同旁人成亲时的情景，心里一痛，一向古井无波的面上，也泄露出一丝痛楚,抓着椅子扶手的手，更是用力得青筋毕露。
徐青山只听到“嘭！”的一声，他低头一看，那木椅子的扶手被伯景郁掰碎了。
徐青山痛心疾首：“师父！你这是何必呢？你说你喜欢渊哥儿有啥不敢认的，你不跟人说清楚，一天到晚玩‘哥哥弟弟’那一套，人家渊哥儿怎么知道你中意他？”
“喜欢咱就得争取啊！你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到渊哥儿的事儿上，就缩手缩脚的？大老爷们儿有啥不好意思的？村里的小伙子都不同你抢，就那姓江的小白脸你咋还争不赢呢？”
他师父这嘴比外头的石头还硬，明明把渊哥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偏生嘴硬就是不肯承认，徐青山真是恨其不争！
他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伯景郁才低声道：“若是他就喜欢那姓江的呢？江轻尧是个秀才，家底丰裕，前程似锦，渊哥儿跟着他日子会好过很多。”
“照你这么说，叶桃之前选村里任何一个汉子，都比选我强，可她还是等了我四年，她图啥？渊哥儿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只有他自己清楚，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有意思的，他既然已经同姓江的退了亲，你不争取一下，你甘心吗？”
他甘心吗？他当然不甘心。可如今他还能守在渊哥儿左右，还是渊哥儿亲近的“伯大哥”，等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渊哥儿还会这样亲近他吗？
他害怕听到渊哥儿的拒绝，更无法忍受渊哥儿的疏远。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想想。”伯景郁沉声道。
徐青山摇了摇头，捶了下桌子，一脸不赞同：“你还想啥！你先去同渊哥儿说清楚，让他不要搭理姓江的，赶紧嫁给你才是正经的！”
伯景郁肃着脸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徐青山最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甩手走了。
他走后，伯景郁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许久，又出门在山脚下晃悠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抬脚往庭家那里去了。
*
庭渊下午拿着伯景郁那件衣裳去了他家里。不巧伯景郁不在家，他白跑了一趟。
伯景郁去卖猎物，一向是早早地出门，下午些便回来的，今日也不知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没回来。
庭渊有些担心，回家后仍是心神不宁的，喝完药一时忘了吃糖，竟然也没觉得苦了。
他在屋子里做了会儿绣活，连着绣错了好几针，终是放下手里的活计，拿着伯景郁的衣裳出了门。
去伯景郁家里的路，他只走到一半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脸，但生得那么高大的人，山榴村再没有第二个了。
“伯大哥！”庭渊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面上也浮起了笑意。
看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哥儿，伯景郁情不自禁地往前疾走了几步，离他更近了一点儿。
“渊哥儿。”伯景郁声音有些低哑。
走近后留意到庭渊手里那件眼熟的衣裳，伯景郁心里瞬间翻腾了起来，渊哥儿帮他补了衣裳，还主动给他送过来了！
庭渊看他伯大哥急急地奔过来，走近了又愣在那儿不动，只定定地望着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烁着炙热的光芒，似乎要将他融化。
庭渊只同他对视了一眼，便低头别开了目光。
“伯大哥，你的衣裳我帮你补好了。”庭渊红着脸道。
伯景郁眼也不眨地看着庭渊，像在糖罐子里走过一半，满腔的柔情蜜意快要溢出来了。
那一刻他很想将庭渊拥入怀中，但最后还是只接过了他手里的衣裳。
“渊哥儿如今真是长大了，自己琢磨出了赚钱的营生不说，心里的主意比我这个常年在外头跑的人都板正，真是了不得啊！”
庭意荃笑呵呵地对着庭德贤和卢彩梅夸他堂弟。
“嗐，若不是有你这个堂兄帮衬，他就是再有主意，这些胭脂也卖不出去啊！”卢彩梅心里也很为自家哥儿骄傲，但嘴上还是谦虚地把功劳都推到了庭意荃身上。
虽然知道他伯娘说的是客气话，但庭意荃听了还是很高兴，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们说，因为渊哥儿这胭脂生意，我这两回出门都比以前挣得多了，托咱们渊哥儿的福，我应当很快便能买头牛回来了！”
其实在帮庭渊卖渊胭脂之前，他的买牛钱便攒得七七八八了，但货郎这营生收入到底不稳定，少的时候一日只能挣二三十文，刨除在外头吃饭住宿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多的时候能挣个一二百文，但一月三十日，也不能日日都在外头走商，还得回来补货、休整，算下来一个月只有十几二十日是有进账的。
所以即便银子攒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敢马上将牛买回来，怕把家底掏空了后头周转不过来。
他堂弟托他卖渊胭脂，给他一成的佣钱，只卖了两回便让他挣了一百八十文钱，还说以后卖去杂货铺里的各类胭脂也都给他一成的佣钱。
这渊胭脂的买卖不仅提高了他的收入，也让他对后头的生意更有信心了，自然也就敢掏银子买牛了。
庭渊一家人都知道他为了买牛，攒了很久的银子，看他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也很为他高兴。
卢彩梅一拍手，笑道：“那可真是件大喜事儿，等你的牛买回来，让你大伯给你做个牛车，不用费银子去外头买了！”
“是准备请大伯帮忙做牛车，但做木工也是大伯赚钱的营生，哪能让他白给我做？定是要给钱的！”
庭意荃同卢彩梅为做牛车给不给银子的事儿推来让去，庭渊听得头都晕了。
他把单独留出来的那盒香膏递给庭意荃：“堂哥，这盒香膏是给二婶的，你替我给她吧。”
庭意荃面上一愣，连连摆手道：“那怎么使得，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要卖银子的，你二婶定不肯收的！”
上回庭渊送渊胭脂，余佩兰便推让了许久才收下，这香膏可比渊胭脂贵多了！庭渊身子不好，挣点儿银子也不容易，余佩兰哪好意思拿他的东西？
卢彩梅帮着劝道：“拿着吧，荃子，渊哥儿不仅给你娘留了一盒，也给我留了一盒呢！我原也不想收，可你大伯说得对，娃儿挣钱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咱自家人不舍得用，那不就让他白忙活了吗？”
庭意荃还是不肯收，后头庭德贤也劝了几句，终于是让他收下了。
这十盒桂花香膏，庭渊给卢彩梅、余佩兰，还有他自己各留了一盒。
其实该给橙哥儿送一盒的，但现在买胭脂原料都是借的他伯大哥的钱，庭渊想着橙哥儿自己有一盒胭脂膏，便没给他送了。
倒是在卢彩梅的极力要求下，留了一盒山榴花胭脂膏给他自己。
这山榴花胭脂膏是水红色的，抹在面上，香香润润的，只有浅浅的一层薄红，瞧着清透又柔和。卢彩梅自己不好意思用，倒极爱看自家的小哥儿用。
除了十盒香膏、二十盒胭脂膏，这回庭家还做了五百张胭脂棉。
其中四百张给庭意荃慢慢卖，另一百张是下月要送去杂货铺子的。
庭意荃离开后，庭渊又去他哥哥屋子里，拿出了他的小账本。
这笔和纸都是他哥哥给他的，他略识得几个字，是他哥哥和江轻尧前头教的，如今都被他用来算账了。
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狗爬似的毛笔字，便是他记下的账目了。
这回做胭脂用的原料多，花了近五百文钱。其中四筐山榴花用了三十二文，油纸用了六十文，旁的东西要么用料少，要么价格便宜，加起来也就一百多文。
大头还是做胭脂膏的紫草、蜂蜡和桂花油。
紫草是一味药材，价格不是山榴花可以比的，蜂蜡和桂花油价格也不便宜，这三样加起来便用了近三百文。
上回的五百张渊胭脂收了九百多文现钱回来，杂货铺子那里占了大头。庭意荃零卖的那些，多是拿米和布来换的。
农户家里的米和布，自家是舍不得吃和用的，大都要留着去镇上卖钱的。用来换渊胭脂，可以按市价折算，去镇上的粮行、布坊卖可没这个价格，所以即便手上有银钱，大家也更愿意拿米币来换。
这九百多文钱，买胭脂原料花了大半，家里买盐、醋、灯油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花了一些，剩下不足四百文。不说旁的支出，给庭渊抓药都远远不够了。
好在还有从伯景郁那里借的五两银子，让庭家的日子过得不至于捉襟见肘。
庭渊皱着眉头算了算，上回欠他伯大哥的五两多银子还没还清，这回又欠了五两，实在叫人头疼。
这附近的几个村子被他堂哥跑了大半了，渊胭脂以后估计没法儿卖那么快了，胭脂膏也不知道何时能卖完。
伯景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实在是让人气愤不已，“畜生，这简直是畜生。”
“待抓住这个畜生，我非得让他付出代价。”
曹禺又叹了一声，“我们都想抓住这个人，都想让他付出代价，可是一次一次又一次，还是没能将他抓住。”
伯景郁问：“那第四起案件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距离第一次案发现场有多远？”
曹禺道：“第四起在绿荫坊的莺歌市，距离第三起间隔四十七天，死的是一名歌女，绿荫坊靠近南城门，南来北往的人几乎都在那边居住，距离第一次案发现场直线距离十一里，实际走过去差不多十三里。”

第184章 弥天大憾
伯景郁问：“也是白天死的？”
曹禺点头。
庭渊感叹，“这个凶手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赤风问：“为何？”
“怎么是你帮我补的，卢婶没空吗？”伯景郁装作无意地问道。
“我娘昨日忙得很，正好我闲着无事，就顺手帮你补了。”
庭渊有些不自在，岔开了话头：“伯大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下午去找你，你都不在。”
他说话慢悠悠的，声音温软，说到最后，却不知不觉带了一点儿嗔怪的味道。
伯景郁心里酥酥麻麻的，一反在旁人面前的冷硬，语气都柔和了许多：“托人写信给我那位同袍，耽搁了一会儿。”
“那你晌午吃饭了吗？”庭渊关心道。
“吃了两个馒头。”
“那怎么成，你肯定没吃饱，你跟我回去，我煮饭给你吃！”
他伯大哥一顿要吃三碗饭的，晌午吃两个馒头，一个下午过去，估计早就饿了。
“卢婶送的薯干家里还有，我回去啃几块薯干便是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伯景郁怎好意思再折腾他。
庭渊有些着急：“不行，你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这人怎么能这么糊弄自己的身子？他说完上前一步，拽着伯景郁的衣摆便要拖着他往自家走。可他那点儿力气，又怎么拽得动伯景郁？
他使劲一拉，没将伯景郁拉动不说，一个踉跄，还将自己倒入了伯景郁怀里。
伯景郁被撞入怀中的柔软身躯惊得愣住了，他条件反射般扶住了怀里的小哥儿，回过神后，他面上涌起一股热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小心。”伯景郁声音都嘶哑了，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
庭渊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子，从他伯大哥怀里退出来，又窘又恼：“你还不同我回去？！”
伯景郁这会儿哪敢不听他的，连连点头：“好，同你回去。”
庭渊气咻咻地走在前面，带着他伯大哥回去了。
他这么晚去送衣裳，竟然还把人带回来了，卢彩梅和庭德贤都有些纳闷。
“景郁过来了，吃饭了吗？”卢彩梅招呼道。
不等伯景郁开口，庭渊便替他答道：“伯大哥晌午只吃了两个馒头，我现在去给他做饭。”
难怪这么晚还把人带回来呢！
昨日这两人不知是不是拌了嘴，伯景郁走时面上情绪有些不对，也不知现在说开了没有，卢彩梅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却也没瞧出什么。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多相处相处。
“你同你伯大哥说话，我去吧！”卢彩梅一边往灶房里走，一边给她男人使眼色。
庭德贤轻咳一声，也跟着去了灶房。
卢彩梅给伯景郁煮了一大碗红薯粉，用了他们中午剩下的小半碗鸡肉野山菌做浇头。热气腾腾的一碗红薯粉，吃得伯景郁鼻尖微微冒汗。
庭渊发现他伯大哥没有帕子，直接拿衣袖擦的汗，他悄悄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
两日后，林秋又来了庭家，还是江轻尧带着他来的。
那会儿卢彩梅两口子不在家，庭渊正坐在堂屋里，给他伯大哥绣帕子，听到马车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绣绷小跑着迎了出去。
没曾想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江青尧，庭渊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心里有些烦闷：“你怎么还没回学堂？”
江轻尧呼吸一滞，顿住了脚步：“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看到这人便会想起上辈子的仇恨，庭渊哪能开心得起来，他别开脸，往马车上张望，看到林秋探出头来才又露出笑意：“林秋！”
饶是心存防备，看到他仰着一张小脸，笑意盈盈地来迎接自己，林秋也硬不下心肠了。
庭渊要搀林秋，江轻尧怕他那小身板支撑不住，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庭渊一闪身，将手背到了身后。
江轻尧面色一变，气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林秋摇了摇头，自个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庭渊亲亲热热地凑上去，挽着他的手带他进了屋子。江轻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可庭渊直到进门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江福很是不忿：“公子，咱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再过来接表少爷便是了！”
江轻尧沉着脸，深吸了几口气，最后还是跟着进了庭家的门。
一进来便看到庭渊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正要放进笸箩里。
“你若缺帕子，我下回给你买几条过来便是了，何苦还要自己绣？这布料如此粗糙，你用着也不舒心呀！”江轻尧皱眉劝道。
初来庭家时，看到庭渊自己烧火做饭，江轻尧便不太赞同，还想让江福来替他做，被庭渊拒绝后又自己挽起袖子来帮忙。
那会儿庭渊只当他是好意关心自己，并未多想，现在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庭渊便觉得他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庭渊看到伯景郁还有些意外：“伯大哥，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可是饿了？”
"没，徐青山家里的枇杷熟了，章婶让我摘些给你送过来。"
伯景郁将背篓里的布袋子拿了出来，庭渊要去接，他却把手举高了些：“你同客人说话吧，我去帮你洗洗。”
庭渊同他道完谢，又介绍林秋给他认识。
伯景郁对着林秋点了点头，便拿着枇杷去了灶房。
见缸里的水不剩多少了，他将洗好的果子给庭渊他们端过去后，便提着水桶，拿着扁担出了门。
林秋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直言道：“难怪你看不上我表兄了，你这位伯大哥可比我表兄俊多了。”
庭渊倏地羞红了腚：“你别胡说！”他心虚地朝门外望了一眼，见伯景郁已经走远了才放下心来。
“你也觉得伯大哥比江轻尧生得更俊吗？”庭渊绞着手扭捏道。
他一点儿心思全写在腚上了，林秋险些笑出声来，江轻尧心高气傲了二十多年，竟然折在了这朵小白花身上了！
“我‘也’觉得？是啊，你这位伯大哥不仅生得比我表哥俊，人也比我表哥可靠多了。”
你上辈子还说男人都不可靠呢，庭渊心里默默嘀咕。不过伯大哥比江轻尧可靠，林秋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才见了伯大哥一面，怎么就知道他比江轻尧可靠呢？”
“你若是经历得多了，你也会知道。”面前这小哥儿单纯又热忱，像极了当初的他，林秋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提点了几句。
“你家伯大哥眼神清明，行事坦荡，一看就是个正派人。他样样以你为先，有意保护你，却又不会拘着你；我那表哥就不一样了，他看着是个谦恭仁厚的翩翩公子，实际上，他这人眼里只有他自己。”
林秋看着庭渊，正色道：
“江家不是个好地方，你若有的选，便不要踏进这泥潭里。”
庭渊心里抽了一下，又想起了那痛苦的梦境，若是上辈子也有人提前同他说这些便好了。
林秋才同他见过两回，便冒险提点他，庭渊心里既敬佩又感动。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认真地同林秋道了谢：“谢谢你同我说这些，你放心，退亲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我也打定了主意，决不会同江轻尧和好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秋上次过来便发觉庭渊似乎无意同江轻尧和好了，这回见了伯景郁，又发现这汉子和庭渊之间有些情愫，他这才敢多嘴提醒几句。
说是“提醒”，其实也有些试探的意思。
见庭渊神色认真，对于自己说江轻尧的不好不仅没有不满，还隐隐有些赞同，林秋才放下心来。
他看着一腚严肃的小哥儿，突然又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反正你已经有你伯大哥了，也不稀罕我那表哥了！”
“都让你不要胡说了，我和伯大哥不是那种关系！”这人还是同上辈子一样不正经，庭渊燥得一腚通红。
“哦？”林秋促狭地笑道：“帕子这样私密的东西，一般可不会被拿来送人，除非那人是你的‘情哥哥’！”
“伯大哥在我心里同我哥哥一样，他对我恩重如山，我给他绣一条帕子怎么不行？”庭渊昂着脑袋虚张声势。
伯景郁一进门便听到这句话，他眼底一暗，挑着水径直去了灶房。
*
上回做紫草胭脂膏的原料还剩了一些，今日无事，庭渊便拉着林秋一道儿做胭脂膏。
说是一道儿做，但林秋并未动手，只推说自己不会。庭渊也不在意，就让他看着自己做，一边做胭脂膏，还一边同林秋说起了自己卖胭脂的事儿。
见他半点儿都不避着自己，林秋挑了挑眉：“胭脂方子可是个值钱的好东西，你这样将原料摊开在我面前做，就不担心我将它学了去？”
庭渊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胭脂方子本就是林秋的东西，他以后即便是拿这些方子开胭脂铺子挣钱，那铺子也会用林家的姓氏，挣的钱也有林秋的一份。林秋推说不会做胭脂，应当是还对他有些戒备。
林秋是他托江轻尧请过来的，才同他见过两次面，防备他也是正常的。
可在江家要防备着林氏和江广乾，到了这儿还要防备他，实在是太累了。他想让林秋放下戒备，这样以后遇到难处，林秋才会想到他。
他斟酌了一番，最后温声道：“我打小身体就不好，村里的哥儿姐儿都不爱同我玩，之所以托江轻尧请你过来，一来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些胭脂；二来是想着你我同龄，你刚来这边也不认得几个人，我们两境况有些相似，正好交个朋友。”
庭渊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林秋：“你相不相信人有上辈子，我从江轻尧那里听到你的名字时，便觉得特别熟悉，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十分亲切。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就是很好的朋友呢！”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你不是坏人，自然也就不用防备你了。”
上辈子？林秋不太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对人的好恶十分敏感，庭渊对他满满的善意，他是感觉得到的，即便不信，这会儿他也没有出言置喙。
前些日子他托人买了许多做胭脂的花，送到他屋子里来的时候，恰巧被江轻尧撞见了，江轻尧并未多问，但林秋还是担心他会联想到林家的胭脂生意上去。
他之前一直同林氏说他不会做胭脂，幼时学的都忘干净了。
原先林家还未垮时他便对自家的胭脂生意不怎么上心，日日想着吃喝玩乐，所以他说不会，林氏倒也没怎么怀疑。
他平日里小心翼翼地，就担心自己做胭脂时被江家人撞见，告到林氏面前。
那日江轻尧突然说庭渊要请他帮忙看看自己做的胭脂，林秋一下便慌了神，以为江轻尧知道他做胭脂的事儿了，特意托庭渊来试探他的。
过来之后又觉得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庭渊自己会做胭脂，做得还很不错，完全没有打探他的胭脂方子的意思。
林秋稍稍放心了一点儿，但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庭渊要特地请他这个陌生人过来看自己做的胭脂？难道真的只因为林家曾经开过胭脂铺子，他是林家的后人？
今日听到庭渊说起请他过来的缘由，林秋仍旧半信不信的，但庭渊说得真诚，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骗他的。
林秋又出言试探了两回，终于是暂时放下了戒心。
下午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江福便赶着马车过来接人了。
庭渊送林秋出门之前，心念一动，拉着他的手叮嘱道：“虽然我们两个才见过两次，但我已经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了，你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一定要记得找我帮忙，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目光恳切，林秋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不缺帕子，也用不着你给我买，这是我做给伯大哥的，不劳你费心。”
庭渊给他伯大哥做的帕子被说得如此不堪，他心里不高兴，说话自然也没好气。
这帕子用的是渊胭脂换来的棉布，跟富贵人家用的绫罗绸缎没得比，但对于他们这些农户来说，已经算很好的料子了。
庭渊待他没有好脸色便罢了，这几日拿话堵了他几回，他都忍下了，可如今还要替别的郎君绣帕子！江轻尧气得面色铁青，最后一甩袖子，大步出了堂屋。
出来时正好与伯景郁打了个照面。
江轻尧顿住脚步：“你一个未成婚的汉子，成日里往阿渊这儿跑，有没有想过会给他带来非议？”
伯景郁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我同渊哥儿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两个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庭渊隔壁的人家，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叫小六子。这小六子接了徐青山的“任务”，一看到江家的马车过来，便急急忙忙地去找伯景郁报信了。
伯景郁面上镇定，等小六子一走便忙不迭地往庭渊这儿来了。
过来时正巧撞见被庭渊气走的江轻尧，看江轻尧面色不好，他心里舒畅了许多。
他说完便跨步进了堂屋，徒留江轻尧站在原地。
江轻尧一改往日的从容镇定，望着伯景郁的背影，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没有人出声。
是随后而来的雷声。
轰隆隆——
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就像有人敲响了衙门门前的鸣冤鼓。
雷声结束，曹禺道：“我们没能救下老来得子的夫妇二人，也没能阻止六旬丈夫追寻妻子的脚步踏上黄泉路。”
“他说：莫要阻我，我妻胆小，黄泉路上没我做伴，她过不去奈何桥，过不去奈何桥便要成孤魂野鬼，我是她的丈夫，说好要护她一辈子的，生前未能做到，死后又怎能食言……”
曹禺的声音很轻，很轻，他说：“那一刻，我恨透了自己，恨自己没能抓住凶手。”

第185章 挑灯夜读
众人都被曹禺这颗为民忧患的心所打动。
曹禺的手下抬上来三个大箱子。
一个箱子两个大男人抬着都费劲，可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必然不少。
曹禺起身，将箱子打开，与众人说：“这就是城南连环杀人案所有相关的内容，都在这里面。”
庭渊道：“对于本案的详情内容，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
“大人是想今夜连夜看，还是明日再看。”曹禺问。
林秋过来后又过了三日，庭意荃走商回来了。不过，他这次带回来的，就不全是好消息了。
带出去的胭脂膏子倒是卖了大半，但渊胭脂卖得少了许多，同杂货铺子的生意也谈得不大顺利。
那杂货铺的掌柜十分精明，先同庭意荃拿了各样膏子各五盒，放在铺子里试卖，看确实卖得不错，才肯同庭意荃谈合作的事儿。虽是有意合作，却又另提了些条件。
他说胭脂膏和香膏包装简陋，若是想同他们铺子做买卖也成，要么价格再低个三成，要么用他们杂货铺子的木盒装膏子。
卖给杂货铺的价格比零卖便宜些倒也说得过去，可那些胭脂膏子价格本就不贵，再低三成，庭渊这边的利润就不多了。
用杂货铺的木盒就更不合适了，杂货铺的木盒上都印了铺子的标识，用这个木盒，等于是拿庭渊的东西，替杂货铺做招牌了。
庭渊不大愿意，毕竟胭脂方子是林秋的，林秋允许他用自家的方子赚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若再拿林秋的东西给别人做招牌，那实在有些过份了。
可这回统共卖了五盒紫草胭脂、八盒山榴花胭脂、七盒桂花香膏出去，大半都是在杂货铺子里卖的，庭意荃在镇上走街串巷卖了两日，又去外头的村子里卖了三日，也只卖了三盒山榴花胭脂和两盒桂花香膏。
如此看来，想做贵价的胭脂生意，大头还是得靠杂货铺子。
庭意荃说还可以再找杂货铺掌柜谈一谈，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庭渊没别的法子，只能指望他堂哥将价格再谈高一些了。
虽杂货铺子那边出了些岔子，但胭脂膏和香膏都卖得不错，庭渊还是挺高兴的。
不仅是他，他爹娘也是松了口气，三样贵价的膏子，原料都花了几百文，不到十日便收回了成本，还赚了些，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胭脂膏和桂花膏子一共卖了一千零九十五文，同渊胭脂不一样，这些膏子卖掉后收到的都是现钱，刨除给庭意荃的一百文，和近五百文的原料钱，净赚了四百九十五文。
庭渊依着之前同他爹娘说好的，另拿了五十文钱出来，要给伯景郁。
*
伯景郁下午一到庭家，便见庭渊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
他嘴角微微提起，面上也柔和了许多：“什么事儿，渊哥儿？”
庭渊将桌上的木匣子打开给他看：“这里是五十文钱，是这回卖胭脂膏子赚的。伯大哥，我不能白借你的钱，这些是分给你的！”
伯景郁愣了一下，这才将目光从庭渊面上移开，看向那木匣子：“不必，你凭自己的手艺赚的银子，不需要分给我。”
“要的！你不要，以后我都不好意思再求你帮忙了。”
哪里用得着你开口相求呢，伯景郁心道。
“真的不用，我拿着那些银子也没用……”
他话只说到一半，便发现面前的小哥儿昂起的脑袋渐渐地垂了下来，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抿着嘴唇一副失落的样子。
伯景郁立刻便心软了。
“好。”
庭渊便倏地抬起头，欣喜道：“真的吗？”
他将那木匣子塞到伯景郁手里：“这回做的胭脂膏子还没卖完，下次卖了我再分给你！”
伯景郁本想说有这些便够了，但看庭渊仰着一张白嫩的小腚，笑意盈盈又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点头应下了。
第二日，庭意文也回来了。
卢彩梅心里高兴，下午做了几道好菜，招待儿子和伯景郁。
伯景郁这几日都在庭家帮忙干活，前日同庭德贤一起，将庭家水稻田里、红薯地里的草都除了一遍，昨日又将卢彩梅这几日拖回来的柴火都劈好，放进柴房了。
他力气大，干活也麻利，有他帮忙，庭家两口子这两日轻松了不少。
庭意文这回小考成绩不错，又得了书院的奖赏，卢彩梅和庭德贤笑得合不拢嘴，饭桌上喜气洋洋的。
吃完晚饭，庭家四口人和伯景郁一起唠嗑，气氛十分融洽，聊得正高兴的时候，橙哥儿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渊渊哥！伯娘！不好了，有人在外头造谣，说渊渊哥的坏话！”橙哥儿一进门便火急火燎地大声嚷道。
听到这话，众人都变了腚色，卢彩梅腾地站了起来：“谁？说了渊哥儿什么？”
橙哥儿发现伯景郁也在，顿了一下才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我是从霜哥儿和木哥儿那里知道的，他们说这两日大家都在说这事儿。”
他看了伯景郁一眼，声音小了些：“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说、说渊渊哥是同伯大哥好上了，才同江秀才退亲的，又说渊渊哥几年前就同伯大哥搅在一起了，看伯大哥参军几年都没回来，以为人没了才去勾搭江秀才的，伯大哥一回来，他又同伯大哥勾搭上了，这才抛弃了江秀才。还说渊渊哥早就把那什么给了伯大哥，已经不清白了……”
卢彩梅眼前一黑，小哥儿的名声多么重要，这传谣的人心思实在歹毒！“哪个天杀的这么污蔑我家哥儿，老娘要去撕烂他的嘴！”
庭意文也坐不住了，他沉着腚道：“咱们家得罪过的人也就那么两三个，我去找村长，请他把人都喊过来，一起对质，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庭德贤有些犹疑：“可这样一来，这事儿便要闹得人尽皆知了，渊哥儿的名声也保不住了，以后他还怎么说亲？”
“这事若不查清楚，他们会继续传谣，我的名声一样保不住，既然如此，我便不要这名声了，大不了就不嫁人了。”庭渊懵了一会儿，也回过神来了，他握着拳头，气得身躯微微发抖。
这话庭意文很是赞同，他正要起身去找村长，却听一直沉默的伯景郁开口道：“确实要查清楚，但是去找村长之前，咱们得先把应对的法子想好。”
“他们编的这些谎话，传得这样广，八成已经有人信了。我这些日子往这里跑得勤，正好印证了这些话，若是想还渊哥儿清白，咱们也得想个能让人相信的说法出来。”
卢彩梅有些头疼：“这种事人家空口白牙说来容易，我们要证明他们说瞎话可就难了，咱们要怎么说，才能让村里人相信呢？”
伯景郁同庭家来往得太勤了，从军回来那几日还住进了庭家，他们以前都想着他同庭意文关系好，不用避讳这些，村里人也不会误会，没想到现在这些都成了他和庭渊不清白的佐证。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眼，又别开了视线，淡淡道：“就说我确实喜欢渊哥儿，但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渊哥儿根本不知情。”
这样一来，他每日往庭家跑，给庭家干活也都说得通了。
伯景郁说他，“别扛了，睡觉，你再不睡，我就把你打晕，你就算再着急，也不急一时。”
他朝外喊去，“赤风，让曹禺给我们安排房间休息，要是衙门没有房间，就去外头找客栈。”
庭渊：“可……”
“别可了，命要紧，你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看东西，醒来你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赤风往前厅走，曹禺快步迎过去。
赤风道：“曹大人，不知县衙可有多余的房间可供休息？”
曹禺道：“有的有的，昨夜就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第186章 吻痕满布
庭渊一头从床上翻起来。
伯景郁紧跟着起身，忙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庭渊看向外面，雨还在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坐在床上，听着雨声，后背发冷。
“来了来了！”
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将庭渊从混沌中吵醒，他拧眉睁开双眼，入目却是宽阔的大殿。
大殿两侧各摆着一排席位，后边立着许多人，而他站在殿门处的人群里。见众人动作一致看着殿外，庭渊随大流望去。
只见两个身着暗红袍的男人携手，踏着石阶缓缓而来，他们的前面是一个穿着道袍、双手高高捧起卷轴的男子，后边则跟着两串手持莲花灯的侍女。
这是在结婚？
庭渊奇怪地看着这一幕，他分明上一刻还……还在做什么来着，他晃了晃脑袋，没想起来。现在却出现在古色古香的婚礼现场，结婚的还是一对同性情侣。
他怔怔地盯了会，然后恍然大悟：一定是在做梦。
想到这，庭渊松了口气，今天这梦做得还挺逼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穿越了。
新人进入大殿后离得他们远了些，庭渊听到后边传来小声议论。
“哎，你看他，他刚才一直盯着陶道友看。”
“我知道他，他是陶道友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陶道友今日都和谢道友合籍了，他竟然也来了，不会是来抢亲的吧。”
抢亲？
庭渊精神一振，转头朝着议论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试图找找乐子。
四目相对，那人立刻闭上了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庭渊看了她两眼，见她一心装死，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什么意思，我自己做的梦聊八卦还不带我？
他恹恹地把视线挪回到大殿。
大殿内雕梁画栋，在场之人个个衣着飘飘、仙风道骨，尤其是中间的新郎们，长相很是出众。
过了会，庭渊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小心压低的细微声响。
他眼睛一亮，竖起耳朵偷听。
“哎你看到没有，……又盯着陶道友看了好久！”
“看到了看到了！他是真心喜欢陶道友吧。”
“传闻……见一个爱一个，简直胡说八道！这哪里像啊。”
庭渊使劲支棱起耳朵，脚步悄悄往后挪了挪。这个……到底是谁，那两个姑娘说得含糊，他实在听不清。
他顿了顿，忍不住再次回头一瞅，这次跟旁边那人对视上了。
这姑娘倒是镇静，庭渊一喜，就见她眼中带了些许怜悯。
“？”
他不信这瓜还吃不明白了。
庭渊将自己的观影位置让给别人，抬脚就往后走。
那两人见他过来先是惊慌，再是同情，不等他开口询问，主动道：“庭道友，你，唉，别太难过了。”
庭渊迷茫道：“我难过什么？”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安慰道：“没事，我们都懂，都懂。”
两人异口同声：“你一定会遇到比陶道友更合适你的人！”
“我？”庭渊大惊，乐子竟是我自己？！
他还给自己安排了戏份？
难道……
庭渊沉思片刻，而后悟了，这不就是他前两天看过的小说剧情走向：炮灰舔狗去参加心上人的婚礼？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这个梦似乎有点过于清晰了。
看着自己衣裳上羽毛根根分明的仙鹤，庭渊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布料细腻的质感带来丝丝凉意，凉得他心里揣揣。
这时一个小厮寻了过来，见庭渊低着头，浑身气息低迷，小心问道：“小公子，咱回府不？”
庭渊指了下新郎们，试探着问：“那两人是谁？”
小厮震惊地看着他，嘴张了又闭，半晌目露关怀，“小公子，这是陶仙长和谢仙长啊。”
庭渊迟疑道：“陶若水和谢青梧？”
小厮点了下头。
庭渊脸色兀地一变，身形有些不稳。
小厮见状大惊，迅速伸手扶住他，一边摇一边问：“小公子，您没事儿吧，哪不舒服？”
庭渊身体跟着晃了晃：“没什么，就是快死了。”
小厮更为惊恐，脸色堪比冬天烂在地里的大白菜，青青白白。
那两个姑娘听见后摇了摇头，齐齐叹息道：“哀莫大于心死。”
小厮：“……”哦，那没事了，脸色一秒回暖。
庭渊：“……”
他是真快死了，因为这是一本狗血修真小说，而他，则是万人迷主角受的炮灰舔狗。
在这本小说里，所有惦记过主角受的人都被主角攻小本本记在心上，早晚报复。
但庭渊不一样，他中午就要死了。
按照剧情，原身会在主角攻受的合籍大典前拦下主角受，并对他疯狂表白，因此触怒占有欲爆棚且睚眦必报的主角攻，合籍大典一结束就被主角攻暗地里毁尸灭迹。
如果他早来一天，不，半天，都可以避开今日的死局。
现在，哈，晚啦。
庭渊缓过神，轻声问道：“大典还有多久结束？”
小厮朝里边看了两眼，“快了，大概半炷香左右吧。”
“回府要多久？”
小厮：“半个时辰。”
庭渊险些哽咽。
半个时辰都够主角攻把他杀个来回了。
根据剧情描述，合籍大典结束庭渊一走，主角攻就悄悄跟上他，不到半个时辰就成功将他毁尸灭迹，谁也不知道这个刚刚同人合籍的修士偷摸解决了个情敌。
跑是来不及跑了，主角攻心思缜密，在撞见原身对主角受表白后，悄悄给人下了寻踪香，跑哪他都能找着。
再者主角攻表面修为练气，实际上是筑基，而他庭渊，呵，表面练气，实则菜鸡。
要不赌一赌被主角攻搞死能不能回去？庭渊认真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这个疯狂念头，毕竟赌狗必死，不吉利。
他愁得薅了两下头发，又下意识松手，这不是假发片，也不知道会不会秃，万一人活着，头秃了……
.
大殿内，主角们双双跪下。
庭渊发现许多观礼的人纷纷闭上眼，神色严肃，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看向小厮，目露询问：“这是在？”
小厮大概已经逻辑自洽了，不忍道：“合籍婚书要上禀天道。”
庭渊面色凝重，问道：“灵吗？”
小厮不太确定：“灵……吧。”
“那求别的灵吗？”庭渊目露希冀，毕竟现代人的信仰是流动的，只要灵，信啥都行。
在心上人合籍大典求别的，求人家百年不合吗？小厮瞅了他两眼，没应声。
庭渊懂了。
他默了默，终究还是双手合十虔诚闭眼，眼角流下悲伤的泪水。
他在心中呐喊：天道！我喊你三声，你敢答应吗？！然后送出了自己的美好愿望：救命啊！呜呜呜，我想回家！
殿内另一处，伯景郁因为一众祈望姻缘的杂乱心声心生烦躁，识海中骤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伯景郁眉心一松。
待听清后，伯景郁：……
&#183;
一旁安静许久的女修见庭渊如此虔诚，双眼一瞪，拽了拽小姐妹的衣袖，无声道：
“他！超！爱！”
小厮张了张口，又闭上，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公子，你姿势错啦。”
求完佛，啊不是，求完天道，庭渊决定再挣扎一下，开始回忆小说的详细剧情。
普通的小说他是看完就忘，这本不一样，上面有他的戏份。穿书定律第一条：看小说的时候和角色撞名，一定要熟读背诵，庭渊铭记在心。
想到这庭渊差点飙眼泪，他记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开局就要挂了，后面的热闹都是他们的，而他，什么也没有。
庭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小说里提到过的一个大佬，修为高深且人美心善，后期会被作者用来突显主角受的人格魅力。主角合籍那日大佬也在，因为临时有事，会在主角们合籍大典结束后匆匆离开。
最重要的是大佬相貌顶尖特别好认！不正是带他脱离苦海的首选？
庭渊的眼睛噌得亮了，探头探脑找人。
小厮疑惑：“小公子，您找什么呢？”
庭渊字正腔圆：“找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小厮沉默，不愧是他家小公子，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啦。
庭渊上蹿下跳找了一圈，发现好看的皮囊各有千秋，艳压的绝色毫无踪迹。
不会是提前走了罢。　天旋地转后，庭渊触地，半晌没感觉到疼痛，睁开眼，却看到大佬站在他身侧，正背着日光，垂眸看着他。
庭渊有一瞬间的恍惚，几息之后理智回笼，想起这是不科学的修真界，原身的身体素质应该比他强。
【好像确实不疼。】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利索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刚才躺的是大殿外的走廊，并没有摔到石阶下去。
庭渊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对着大佬真心实意道：“多谢前辈相救！”
【大佬果然人美心善。】
【呜呜呜，有救了！】
“你叫什么？”
清冷的声线传来，距离有点近。
庭渊抬头才发现自己目光平视只到大佬的喉结处，大佬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于是他偷偷站直把自己抻高一点，“晚辈名叫庭渊。”
庭渊身上沾染的寻踪香的浅薄气息，在伯景郁强大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伯景郁盯着他眸光暗了暗，重复了一遍：“庭、怀、僖？”
“是。”
庭渊近看才发现，大佬神情冷淡，眉眼间仿佛笼着寒气，二人静静对视了几息，他撑不住眨了两下眼。
伯景郁淡淡问了句：“你认识我？”
庭渊立刻大声恭维道：“修真界谁不认识您呢！”心底悄悄：【大佬什么名号来着，想不起来了……】
“问。”
庭渊愣了下，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要请教，大佬这是在让他提问。
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礼貌转移话题，“前辈，我看您好像急着走？不如一边走一边说，免得耽误您时间。”
【快！带我走！！】
【救救孩子！】
伯景郁眸色深沉，面前之人显然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结合此前听到的心声，极有可能也是穿书者。
他本是一时兴起前来观礼，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见庭渊眸子湿润，眼角微红挂泪，冲他笑得一脸可怜，伯景郁神色平静而冷漠，“不急。”
意思是你问。
【这么冷的脸是怎么能说出这么耐心的话！！】
领会到大佬的意思，庭渊表面镇定，实际上满脑子胡思乱想。
【真不急？该认错人了吧？】
【不应当，在场就没有比他还好看的人了！】
沉吟一二后，庭渊微微抬起下巴，决定拍个马屁，“其实，我是想问怎样做才能像您一样厉害。”
“像我一样厉害？”
“是。”
伯景郁容色淡淡：“你想做我的弟子？”
【啊？这话题是怎么转过来的？】
庭渊愣了下，诧异地看着大佬。
【怎么会这么说？】
【直说不是大佬会不会记仇？】
【还是客气一下吧……】
庭渊连忙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晚辈自是极为仰慕您的，只是才疏学浅，实在不配做您的弟子。”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极为可惜。
他脸色变换，伯景郁无需读心都能将他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揭穿，却道：“我收徒要求不高。”
无意间路过的清霄宗弟子听到这话瞪大了眼，要求不高？清霄宗奔着师叔祖来的弟子如过江之鲫，没一个能如愿拜在师叔祖门下。
难道师叔祖有意收此人为徒？想到这，他使劲瞅了庭渊两眼，一脸正经地掏出传讯石。
【大佬这是邀请？是邀请吧……】
【难道是认识原主，看着也不像啊。】
【糟糕，忘记大佬是哪个宗门的了。】
【不会是清霄宗的吧，清霄宗，狗都不去！】
庭渊陷入沉思，睫毛微微颤动，底下乌黑的眼珠子清澈又灵动。
【啊，仰头看人脖子怪累的。】
他不经意地往动了动脖子，委婉试探：“您对清霄宗怎么看？”
伯景郁居高临下看他，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般。”
【一听就知道大佬对清霄宗观感不咋地，可见大概率不是清霄宗的人，有点心动。】
【保险起见，有机会查下大佬的来历再说，先搭个顺风车。】
庭渊决定岔开话题。
然而不等他开口，就见大佬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便走。
庭渊：“……？”
咋啦这是？
庭渊眼巴巴看着他，跟了两步，见大佬没反对，决定厚着脸皮蹭着大佬先出谢家。只要主角攻误会他和大佬同行，暂时放弃追杀他就好。
他走的时候不忘招呼在另一头帮他找人的小厮，结果再一回头，只见一片落庭在风中打转，眼前的大佬直接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庭渊喃喃：“我的救命稻草呢？”
小厮奇怪：“草？什么草？”他目光一凝，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草，递给庭渊：“小公子，这是您的草吗？”
“…………”
庭渊深呼吸，重新复盘自己刚才和大佬的对话，猛然发现大佬不会是误会他拒绝了吧。
他心底的小人瞬间泪流满面。
里头的合籍大典快结束了，丧了几秒，庭渊决定再找其他人试试。
“那不重要，我问你，这些，这些，还有那些人，有跟我关系好的吗？”
小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又看过去，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庭渊声音震颤，一字一顿道：“一、个、都、没、有？”
小厮点头。
庭渊仰头望天，深沉道：“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祭……”
“日”字还没出口，有人突然靠近，问道：“道友可是庭渊庭道友？”
庭渊疲惫点头。
“在下宿均一，师叔祖让我送您回家。”
回家？庭渊不敢置信，“您师叔祖是哪位？”
“是剑……”宿均一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神色一凛，脑中灵光一闪，“刚才师叔祖就站在这跟您说话。”
他抬手比划，“大概这么高。”
庭渊缓缓道：“白衣？”
宿均一点头：“白衣。”
原来是大佬啊。
大佬这是让他再考虑下吧。
庭渊感慨道：“前辈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啊。”
面冷确实，至于心热……宿均一点头的动作顿住，他迟疑了。
不愧是敢主动搭讪师叔祖的人，非但没死，还被师叔祖点名送回家。宿均一看着庭渊极为敬佩。
庭渊：“？”
“对了，”庭渊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能打吗？”
宿均一挠头，不是很明白“能打”是怎么个标准。跟师叔祖是没法比，跟眼前这位庭道友比起来……
见他迟疑，庭渊顿时心中一紧。
宿均一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谦虚：“您这样的，我能打一百个。”
一百个。
原身是练气期，主角攻差不多能打原身五个。庭渊松了口气，“够了够了，咱走吧，越快越好。”
宿均一再次打量了他两眼，犹豫道：“您确定越快越好？”
庭渊确定：“冲！”
下一刻。
庭渊看着庭府气派的大门，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面不改色地走到边上，扶着墙，开始哕。
好，好晕哦。
好像一群小人在他脑门上蹦迪。
门房大骇，忙不迭把自家小公子搀起来嘘寒问暖。
宿均一傻眼了，刚刚不是说确定吗？
他赶紧掏出一颗灵丹递过去将功补过，希望师叔祖原谅他办事不力。
“这什么？”
宿均一：“定神丹，服下后会好些。”
“哦哦。”庭渊恍然，晕车药啊，吃完回味了下，甜滋滋的，“多谢了。”
宿均一：“您客气了。”
庭渊心道这人一直您啊您地敬称，莫非是修真界的礼节？于是他也客气道：“宿道友，您里面喝杯茶？”
宿均一摇头，“我还有事，这便走了。”
庭渊理解，摆摆手道：“那回见。”
回见？
宿均一若有所思。
＊
“你说什么？”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摸了摸耳朵，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庭渊双目无神，开始重复第三遍：“我想拜师修炼。”
中年男子转头问管家，“这小子方才说什么来着？”
管家恭敬道：“回家主，小公子说，他想拜师修炼。”
庭家主推开房门，站在檐下望了望天，烈日当空。“管家，今日这太阳可是从西边上来的？”
管家一本正经，“回家主，东边上来的。”
庭家主：“那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好像有人说胡话呢？”他阴阳怪气，“上次有个人，都进了天剑宗山门了，又折返回来，是谁来着？”
管家：“回家主，是小公子。”
庭家主一眼又一眼地瞥庭渊。
庭渊：“……”
庭家主反复琢磨，觉得不对劲，“崽啊，你是不是在外头遇着事了？”
被发现了？庭渊一惊。
紧跟着就听庭家主轻声嘀咕：“……还有这等好事？”
庭渊：……
庭家主狐疑道：“你真要拜宗门？”
庭渊点头。
庭家主：“哦，我不信。”
庭渊作乖巧状：“真的，我保证。”
庭家主默默瞅他，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半晌，庭家主皱眉道：“你不是要保证？”激将过头了？这么快就改主意了？他不动声色地给管家递了个眼神。
管家立刻对着庭渊一阵挤眉弄眼，“小公子，快。”
庭渊秒懂：“我保证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不学点修真的行为与艺术，他就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庭家主暗自点头，态度还算端正，面上却紧紧皱着眉，勉为其难道：“爹就再信你一次，这次再溜回来，就扣你一个月的月例。”
“你都十八岁了还在练气期，白白耽搁了好天赋！”
庭渊点头。
庭家主见他难得乖乖地没有反驳，有些不忍，主动让步道：“最少半个月，不能再少了！”
庭渊颤声：“半个月？”这么轻，怪不得人不肯去上学呢。
庭家主撇开眼不去看他，厉声道：“不能再少了！”他想了想，加了点诱饵，“等你进了宗门，爹给你把月例翻一番。”
庭渊：“……谢谢啊，”他犹豫了下，“对了，我想送个礼。”
庭家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吃错药了？”
庭渊：“没有吧，对症的。”宿均一给的晕车药挺好用。
庭家主眸光深邃：“那为何这般上进？”非但主动提出拜师修炼，还要给师门送礼。
夸得还挺别致，庭渊瞅他一眼，收下夸奖：“还行还行。”
庭家主问：“你想进哪宗哪派？”
庭渊毫不犹豫道：“丹鼎宗！”
修真界众多宗门里，丹鼎宗跟主角们所在的清霄宗离得最远，整个剧情里跟他们基本没有交集，主角攻要是能忘了他的存在最好，再不济也能学点自保的本事。
至于大佬，如果有缘，他们会在丹鼎宗见的。
庭家主：“丹鼎宗倒也还行，以你的天赋不用送礼。”
“嗯嗯嗯，嗯？”好像哪里不对。
庭渊：“……送人，不是给宗门送。”
庭家主狠狠皱眉，语重心长道：“崽啊，别惦记人家有夫之夫了，啊？”
“？”
庭渊反应了一下，哦原来是说主角受，他否认：“不是。”
庭家主缓和了脸色，“那是要送谁？”
“……不知道。”
庭家主：算了，不是就行，“往哪送？”
“……不清伯。”
庭渊迎着两人无语的目光，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在殿门外蹲下，眸光肉眼可见得黯淡了许多。
算了等死吧。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修士踏出殿门，落地无声。
庭渊顺着他的袍角往上看，只见手掌宽大，指骨修长，再往上腰身劲窄，肩背挺拔。
好身材！
庭渊目光上移，瞥见这人领口漫出来的冷白脖颈，最后是那张俊美的脸，下颚线条仿佛精雕细琢，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此人脚步不慢，庭渊眨了两下眼，确定不是自己幻想出来这么个人物，迫不及待地起身。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作者诚不欺我！
“前辈等等！晚辈遇到些许困惑想跟您请教……”不料起得太急，庭渊脚下磕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往大佬的身上扑。
大殿里，无声目送剑尊离去的谢家长老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屏息。
竟然，竟然有人胆敢对剑尊投怀送抱！
岂不是找死。
谢家长老们悲伤骤起，遗憾地叹了口气，今日的合籍大典怕是要蒙上一层血色了，然后熟练地安慰自己，红色好，红色喜气。
庭渊一瞬间瞪大眼，下意识想偏离方向，但收效胜微，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往前扑去！
他急忙大喊，“快让开！”
【可别把人带倒了！】
伯景郁眸光直直落下，发现此人正是方才那道与众不同心声的主人。
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却对身体的掌控低得如同凡人，没有运转灵力的本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任由自己摔出去。
伯景郁久违得生出几分兴致，将护体灵力倏地一收，抬脚往边上移了两步。
眼前之人侧身避开，庭渊刚松了口气，就发现自己笔直摔向外侧的石阶。
“嘶。”望着底下至少上百级的石阶，他倒抽了口凉气，安详闭目。
【也，也好。】
伯景郁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薄薄的眼皮底下突起的轮廓不停地颤动，无声彰显着主人的恐惧。
庭渊不曾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心中下意识闪过的念头都被在场的另一个人看得透彻。
众人想了又想，觉得庭渊这个思路挺有道理的。
这是他们从前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庭渊问曹禺：“这音舞市内共有多少长期居住的居民？”
曹禺道：“居民大概就一千人，但是有很多戏班子，流动人口挺多的，时常过去看戏的，加起来可能有两千人。”
“凶手难道就在这些人之中？”

第187章 方向错误
庭渊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兴奋了。
虽然音舞市里居住着几千人，可锁定了凶手所在的范围，也是极大地进步，比他们之前连范围都没能锁定要好太多。
曹禺谨慎问：“大人可能确定？”
庭家主和管家面面相觑，半晌悠悠道：“他是不是长得比陶若水好看？”
“确实。”不过风格不一样，大佬是俊美，主角受是俊秀。
庭渊拿着笔，刷刷几笔勾勒出大佬的模样，把画像递给庭家主，叮嘱道：“礼备厚点哈。”
他心有戚戚，大佬好歹救了他一命，说不定他哪天突然就又回去了，原身还能回来呢。
行，有新目标也是好事。庭家主接过画像想瞧瞧是何方神圣，看到后他沉默了。
管家把头凑过去，迟疑了一下：“这不是……”
“咳咳。”
庭渊狐疑地看了庭家主一眼，问管家：“你认识？”
管家：“不认识，老奴年纪大了眼花，看着像府里管花木的老李。”
庭渊皱眉：“哦？”
庭家主不动声色道：“这是你的新心上人？”
新、心、上、人。
瞧瞧这话说的，像样吗？
庭渊犹豫了下，懒得再编个理由，“对。”
庭家主心潮起伏，面上愈发温和，继续问道：“也是因为他要去丹鼎宗？”
“对。”庭渊眼睛都不眨地应下。
“行，”庭家主把画像卷巴卷巴收起来，“爹会看着办的。”
庭渊起身走了几步，不经意地问道：“您看我今天这身，有哪里不妥吗？”
庭家主只当他一贯的注重仪表，笑骂一声：“人模人样。”
等庭渊一走，管家关心道：“家主为何不告诉小公子剑尊的身份？”
“这小子奔着人剑尊去的，告诉他能当场改主意不去宗门。”
庭家主思索片刻，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
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咂舌，“给剑尊送礼，这也太上进了。”
……
半个月后，一辆灵兽车在一处山脚下缓缓停下。
管家“咚咚”两下敲响车门，“小公子，咱们到了。”
庭渊迷蒙着眼，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他推开车门一看，外头的天色尚且灰蒙蒙的。
山脚下，灵兽车一排排井然有序地停放着，庭渊一眼扫过，足有上百辆。
庭渊震惊，“晚上了？”他一觉有睡那么久？
管家怜爱地看了他一眼：“寅时呢。”
庭渊喃喃：“好卷，这就是凌晨四点的修真界吗？”
等他跳下灵兽车，管家把他往报名处一送，取了姓名牌，然后轻声道：“小公子，家主临行前交代老奴同您说一声，礼物已经备好了，只要您今日顺利拜入宗门，便会将礼物替您送过去。”
庭渊点头，昂首挺胸去参加第一关的考试——爬山。
然而，这山格外耐爬。
每次他以为即将登顶兴致勃勃冲上去，发现不过是座小山峰，后面一山更比一山高。
庭渊经历了自信——累了——好耶快到山顶了——是个小坡，山好高——累了——好耶快到了的反复磨炼。
从信心满满爬到气喘吁吁，终于在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的时候，他看到了签到处的工作人员。
他喘着粗气怀疑人生，上次爬山这么久，还是在上次。
签到处的小修士接过庭渊的名牌登记，主动同他搭话：“这位师弟，你是第二个到达此处的新弟子呢。”
庭渊：“……谢谢？”丹鼎宗生源质量堪忧啊。
“好累哦。”庭渊蹲下。
“呵，废物。”
“嗯？”什么仇什么怨。
庭渊愤愤抬头，猝不及防被眼前之人吓了一跳。
……怎会如此？庭渊心头咯噔一下。
此人正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主角攻谢青梧。
究竟是他走错了地方，还是主角攻拜错了山头？庭渊抬头东张西望，没找着半点关于宗门名字的标志或书籍。
这宗门，感觉不太专业的样子。
怀念大学招生简章。
谢青梧眼中闪过隐晦的杀意。
那日合籍大典结束之际，他看着庭渊和清霄宗大师兄宿均一一道离开，等他循着寻踪香一路找过去，发现庭渊已经回了庭家。
若非庭渊半个月来都不曾踏出庭家半步……
谢青梧凑到庭渊身边，屈尊降贵低下身道：“区区几个幻境就累成这样，还敢觊觎我的道侣？”
被污蔑了，这还得了？排在庭渊后面的近百位新弟子也是如此，齐刷刷地注视他，灼热的视线简直要把他的后背烧穿。
一阵静默弥漫开来。
庭渊在充满压力的氛围里面不改色。
掌门看起来极为严肃，淡淡道：“只拜剑尊为师，不考虑其他人？”
庭渊：“是。”
掌门道：“你可知剑尊成名至今已有三百年，想要拜在剑尊座下的弟子数以万计，却从未有一人成功过。”
庭渊眼睛亮了：这就更妙了！
他开口抑扬顿挫、感情丰沛：“那我便要成为剑尊座下第一个弟子，绝不拜其他人为师！”
掌门眼中闪过赞赏，长老们虽比不上剑尊修为高深，却也是修真界顶尖的修士，此子面对这等诱惑都不动摇，实乃心性坚定。
“勇气可嘉，可惜剑尊并不收徒。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拜其他长老为师，便是拜在本座门下亦……”
宿均一听到便知掌门是起了爱才之心，飞快给自家师尊传音：您忘了他是师叔祖看中的弟子？那是能随便抢的吗？！
掌门倍感震惊：你不早说！不对，此事他完全不知情啊。
他立刻话头一转：“……亦不是不能考虑。”
五长老倏地回头使劲瞪了掌门两眼：好你个老六！
他赶紧出声招揽，“我乃丹峰峰主，以你的天赋，拜我为师正合适！”
庭渊无比坚定地拒绝了五长老：“多谢峰主好意，我心意已决。”
五长老可惜又心疼：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吊死在剑尊那棵歪脖树上了呢？
好些人都被庭渊的话震住，有人被庭渊孤注一掷的勇气折服，有人却觉得他傻，白白错过机会。
这可是修真界第一宗门清霄宗的峰主，就这么轻易给拒绝了，你不愿意可以让我上啊。
况且各个门派都在同一天开山收徒——因为谁都不想要其他宗门看不上的弟子——再想拜师就要等明年了。
庭渊见没人再说话，心道妥了。
“晚辈告辞。”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激动藏好，面上遗憾地叹了口气，微微垂下头免得被人看端倪，抬脚就要往外走。
掌门方才悄悄给剑尊传讯，尚未等到回信，又不敢私自替他认下这个弟子。
眼看庭渊就要走出大殿，掌门一边心急，一边问自家大徒弟：“你如何知晓这是剑尊看中的弟子？消息可确切？”
“弟子亲耳听见，错不了，我不是还给您传讯……”
宿均忽然一顿，当日他听到师叔祖说自己收徒要求低后便要给师尊传讯，结果还没传出去，就被师叔祖叫去送庭道友回家，后来……他取出传讯石一看，果真不曾传出这个消息。
掌门：“……？？”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殿上方。
“我收你为徒。”
听到熟悉的清冷声线，庭渊瞬间辨认出说话之人是谁。
他慢吞吞地止步、转身、抬头，看到大佬站在长老们最边边的位置上。
庭渊缓缓对上大佬的视线，顿觉后悔：应该早点撤的，当面拒绝大佬也太为难他了。
他的眸子闪了闪，心底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正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大佬你忍心吗？大佬刚救了你的命啊！
反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主角攻天天惦记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正方：主角攻也不敢在青云宗内动手杀人，大不了不出宗门。
反方：被主角攻天天惦记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正方：不就是主角攻吗？不要怂，干他！
反方：日子过不过了？！
庭渊深吸一口气，决定安心过日子，眼一闭心一横：“晚辈只拜剑尊为师。”
宿均一恍然：庭道友，不对，该叫小师叔了，小师叔果然不知道师叔祖是剑尊啊。
掌门吃惊：有生之年我竟能看到铁树开花？
五长老悲伤：剑尊的墙角挖不动……
见庭渊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伯景郁眼中滑过一道笑意，淡淡道：“过来。”
庭渊硬着头皮走过去，决定不管大佬说什么都不改主意。
他在石阶前停下，仰头去看。
伯景郁：“上来。”
庭渊：“……”
他磨磨蹭蹭，一步步踏上石阶，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伯景郁面前。
伯景郁抬手，庭渊下意识去看，就见那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转了个身，按在身侧的椅子上。
【干啥这是？】
庭渊一懵。
【这不是评委席？】
庭渊转头去看大佬，就见他微微抬起下巴，下颌线分明。
庭渊呼吸一滞。
【太近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不容忽视地闯进他的视野，蛮横地掠夺了庭渊所有的关注，带来的视觉冲击极其强烈。
【有点头晕。】
【我难道还有美人恐惧症？】
庭渊眨了下眼，强迫自己撇开视线。
下一瞬，掌门笑眯眯地开口：“恭喜师叔喜得佳徒。”
没等庭渊反应，殿内众多弟子整齐划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恭喜剑尊收徒！”
“拜见小师叔！”
庭渊：？！
【大佬就是剑尊？？】
庭渊满脸懵逼地看向其他人，在新弟子们的脸上看见了和他一样的茫然和震惊。
他再转头，就看到先前很是严肃的掌门和长老们，此刻都一脸慈和。
“小师弟啊，这是六师兄给你的见面礼。”掌门说着就取出一个储物袋塞给他，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庭渊下意识去看大佬。
“收着吧。”
“为师名讳伯景郁。”
庭渊默默接过。
【剑尊到底是何方神圣，小说剧情里根本没出现过！！也不一定，后面的剧情我还没看完……所以之前我是认错人了？】
【这个级别的美貌还算不上顶尖吗？！】
【不对，我不是要走的吗？这就拜师了？怎么突然就升了辈分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把剑尊的座位排在最边上？为什么？啊？？？】
庭渊心里飞满弹幕，嘴上还不忘保持礼貌：“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他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原来大佬名字叫伯景郁。】
等回过神，庭渊手里已经拿了六七个储物袋。
长老们给完见面礼后，收徒流程继续进行。
这时，伯景郁也递了个储物袋给庭渊，庭渊顺手接过，跟其他的捏在一起。
伯景郁见状伸手将他手上的储物袋都拿了过来，一一装进自己给的储物袋里。
庭渊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
【套，套娃？】
【这手，怪漂亮的。】
他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伯景郁提着袋口的手微微一顿。
见他不动，庭渊心情沉重：【这是要没收压岁钱？】
【哎，都是人情世故，我懂。】
随后庭渊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他莫名觉得耳根有些痒痒。
伯景郁蹲下，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把储物袋系在他的腰间。
庭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反应过来后任由对方动作。
【被当成小孩子了？】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想：【……还怪难为情的呢。】
见伯景郁重新站回他身后，庭渊后知后觉自己坐的是新晋师尊的座位。他自觉轻声地询问：“要－坐－嘛？”
然而他对修真者的耳力和……八卦程度一无所知。
除了底下的新人和不敢冒犯的弟子，这群表面上鹤骨松姿的长老们无一不是偷偷摸摸、状似不经意地往这边瞥。
“你坐。”伯景郁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把椅子放在边上，心道不跟小孩儿抢座位。
长老们：噫。
【那我就不客气啦。】
庭渊将自己刚刚离开椅面一丁点的屁股稳稳放好。
等他回过头，伯景郁在虚空中落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空阔的大殿忽然响起了几声咳嗽，此起彼伏。
庭渊思绪起飞：【修真者也感冒？还传染？】
他把椅子往伯景郁那边挪了挪。
*
坐在台上往下看，可以把底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伯，庭渊不禁感慨：原来这就是老师的视角吗？
过了一会儿，眼神开始飘忽的庭渊突然被一段熟悉的台词唤醒了灵魂：
“……晚辈只为剑尊而来！”
庭渊立刻精神抖擞，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往下看。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那人说完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朝着庭渊汇聚。
庭渊：兴致勃勃．ｊｐｇ。
掌门瞅了瞅剑尊，没看出什么来，见他不吭声，于是轻咳一声，开始走流程。
“只拜剑尊为师，不考虑其他人？”
那人回答地铿锵有力：“是！”
掌门道：“你可知剑尊成名至今已有三百年，想要拜在剑尊座下的弟子数以万计，却只有一人成功过。”
弟子们的视线再次一溜儿朝着庭渊飘了过去——唯一成功的就坐在那儿呢。
那人眸光一闪，嗓门洪亮：“那我便要成为剑尊座下第二个弟子，绝不拜其他人为师！”
噫。
众人齐刷刷去看庭渊：这事，你怎么看？
庭渊：……
【大哥，像你这样的，在我们那儿是要收版权费的！】
庭渊立刻将招生简章抛到脑后，神色一凛申辩道：“我没有……”
谢青梧眼神冰冷，看着他像看死人，一个敢做不敢当的废物，迟早弄死他。
“……遇到幻境，什么幻境？”庭渊一脸迷茫看向他。
谢青梧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不是装的。他心下惊疑，唯有心思纯澈之人才会视幻境如无物，这家伙也能算得上心思纯澈？
“那你怎么这么虚？”
庭渊大声：“胡说八道！这叫狼狈！”
谢青梧一噎。
庭渊歇了一会，决定直接问下工作人员，“请问这里是……”
那修士乐得同有潜力的新弟子展现自己的善意，闻言朗声一笑：“这里是第一关，你先在这歇会，晚点大师兄会过来接你们一起去主峰。”
刚说完，他余光瞥见天上一道黑影，手指朝天边一戳，“哎，你看，大师兄来了。”
庭渊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接过话茬：“这里是清霄宗吗？”
那修士被他问得一愣：“不，不然呢。”
庭渊：“……”
他决定立刻下山，不好意思了大佬，礼物以后一定补上。
宿均一御剑从云端落下，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熟稔地跟庭渊打招呼：“您来啦？”
您？
那修士惊讶地打量庭渊。
谢青梧眉心狠狠一跳。
庭渊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宿均一点头：“您上次不是说回见嘛，可不就见着了。”
庭渊：“……”那大佬岂不也是清霄宗的人？很好，是他信错了人。
几人说话的功夫，此处已经汇集了将近百人。
宿均一瞥了眼燃尽的香，“时间到了。”
他掐了个决，手中的剑倏地变宽变大，足够所有人坐下，“都上来罢。”
庭渊立刻后退两步，推拒道：“我有东西忘了拿，下次再……”
“等会过了考核再取，不急。”宿均一一把拽过他，把他安置在剑上，然后迅速御剑起飞。
开玩笑，这可是师叔祖看中的徒弟，可不能放跑了。
庭渊：“……”我急啊！！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庭渊远远地看见山顶“清霄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丧丧的。
这时，他身前一人忽然道：“听说剑尊今年出山收徒，是不是真的？”
有人应和道：“不错，我也听说了。”
也有人反驳，“假消息罢，年年都有人奔着剑尊来，年年都没见人成功过。”
有人跟着一叹：“是啊，剑尊他不收徒的。”
庭渊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赶紧插话道：“真的吗真的吗？”
神情之急切，令人心生共鸣。
他背后那人问：“道友，你也是为了剑尊来的吧？”
“是啊是啊。”
庭渊再看那景——水碧山青，看那风——温柔和煦，就连清霄宗的大招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一群人很快被带到清霄宗的主峰，此处亭台楼阁错落，白玉石阶前苍松入云，笼罩半座殿宇。
“先给你们测一测天赋和骨龄，”宿均一取出一块墨绿的石头，“一个个来，测完站到左边。”
“谢青梧，金灵根，筑基三层，十六岁。”
“庭渊，木灵根，练气五层，十八岁。”
十八岁的天灵根才练气五层？
众人原本心态焦灼，听到庭渊的年龄和修为后，一连听到两个天灵根的紧张都被缓解了。
庭渊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细心雕琢起自己等会要演出的剧本。
“……陶若水，火灵根，筑基二层，十六岁。”
“好，大家按照天赋，从高到低排列。”
众人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庭渊正好排在主角受陶若水后面。
然后……谢青梧冷笑一声，把陶若水换到自己的前面。
庭渊抬眼：“……”大兄弟不至于。
庭渊分神想起小说剧情，陶若水是谢家仆从捡来养大的孩子，因为天赋出众，谢家本想好好培养，日后给谢青梧做心腹，但再怎么好也不会送他去清霄宗进修。
眼看谢青梧要加入宗门，陶若水极为羡慕，这时谢青梧突然提出放他自由，交换条件便是和他结为协议道侣并一同前往清霄宗拜师。
陶若水不想错过提升自己的机会，衡量后迅速答应下来。他对谢青梧的心意和谢家的反对并不知情，只以为谢青梧是想借道侣契约绑定他，仍将谢青梧当做主家。
因为万人迷的属性，陶若水身边追求者环绕，谢青梧一边疯狂吃醋，四处扫荡情敌，另一边怕被陶若水拒绝，迟迟不敢在陶若水面前表露情意……
这本小说集万人迷、疯批、契约情人等各种元素于一体，极为狗血。庭渊轻叹，如果他不是被扫荡的情敌之一，这一口他吃了。
至于现在，他的心情一言难尽，最后总结为八个字：他的怨气，比鬼还重！
*
众人依次进入大殿。
殿内通透明亮，清霄宗的掌门和长老们坐在台上，威严地注视着这批新弟子。
宿均一报过名字，相应的新弟子便上前三步，开始推销自己。
仗着自己修为高，上边的长老们肆无忌惮地传音，瓜分起中意的弟子来。
三长老道：“陶若水不错，是个炼器的好苗子，我要了。”
五长老道：“你说要就要？陶若水我要了。”
先开口的三长老信心满满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自己选。”
紧跟着另一道声音道：“我要谢青梧，谁都别跟我抢。”
四长老立刻反驳：“金灵根适合修习剑道，归我。”
大长老挑衅：“怎么，不服？出去打一架？”
四长老嘲讽：“呵，莽夫。”
庭渊提着心进殿，抬头打量了一圈殿内的面试官们，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大佬不在，不然当着大佬的面拒绝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同于其他人的拘谨，他准备好陪跑的姿势，心情轻松且愉快，不知道自己左瞟瞟右瞥瞥的样子被上头的人尽收眼底。
“哎，后面那小子怎么这么自在。”
掌门神念一动去查看宿均一手中的册子，“是叫庭渊，唔十八了？怎么才练气五层，白白浪费了天灵根的天赋！”
掌门简直痛心疾首。
大长老成功将谢青梧收为弟子，此时志得意满，随意瞥了庭渊一眼，“平日过于惫懒了吧。”
五长老一本正经道：“就是，修仙这么个态度可不成，就该让他拜在我座下好好改过自新！”
七长老无语：“……老五，你的算盘响得小师叔在出云峰都要听到了！”
主角攻受果然会被人争抢着收徒，庭渊乐滋滋地看完戏，就听到宿均一点到了他的名字。
他提步上前，开门见山道：“晚辈只为剑尊而来。”
话音一落，台上端坐的掌门和长老们个个目光如炬朝他看来。
曹禺：“大人放心，我会让手下的人小心的。”
“那今日就到这里吧。”
外面的天都黑了。
曹禺道：“大人今夜宿在衙门吧，你们的行李我让人去帮你们拿来，衙门已经给你们收拾出一个院子，可供诸位大人落脚。”
庭渊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点头，“住吧，衙门要方便一些，不用来回跑，大家也能更好的休息。”

第188章 帮帮我吧
屋内，庭渊靠在窗户边。
外头还在下雨，只有雨声。
伯景郁从后面上前来环住庭渊，问道：“你在想什么？”
自打从前厅来了这后院，庭渊在窗户边上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心中有心事。
掌门不确定剑尊愿不愿意再收个弟子，毕竟这人天赋也还不错，虽然是双灵根，但一根极粗一根极细，粗的那根还是变异雷灵根，跟天灵根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掌门目露征询，伯景郁容色冷漠，显然没有任何兴致。
那人失望不已。
他虽想拜剑尊为师，实际上心中并不曾怀抱多少希望，只是叫前头庭渊的成功一激励，这才有样学样，铤而走险。
掌门给其他长老传音：“谁想收他做弟子吗？”
五长老恹恹开口：“我不要。”灵根不合适。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自己没有收徒的意愿。
掌门也不勉强，出面收拾残局：“你若是改变主意，可留在清霄宗。”
意思是去留随意，留下只能先做个普通弟子。
本以为再不济也有长老出声挽留，不曾想竟是将自己置于两难之地，那人心凉得透彻，掩面而走。
庭渊羡慕地看着他，一脸怅然若失。
【这才是我给自己定的剧本啊！】
坐在他身边的五长老误以为他是同情那人，安慰道：“小师弟，人呐，各有各的气运，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幸运。”
就像我，看上的弟子一个都没捞着。五长老悲怆叹息。
庭渊跟着轻轻一叹，深沉道：“我懂。”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伯景郁轻哼一声。
庭渊莫名眼皮一跳。
【右眼跳……财，是好事。】
*
近百个新弟子们很快被筛了一遍，天赋高的被长老们收为内门弟子，没被选上的暂且划作外门。
庭渊总结：总之，不管有没有被选中，只要上来的，都是清霄宗的人了，都有仙修。
选拔结束后，新弟子们拥有三天假，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归家。
管家还在山下等他，庭渊起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自己刚拜的师尊，修真界的师尊跟现代寻常的老师不同，大抵算得上另一个爹了。
庭渊准备跟伯景郁打个招呼再走，一回头，就看到伯景郁站在他身后。
【嚯，怎么没个动静。】庭渊瞳孔一缩。
他定了定神：“师尊，弟子这便下山了。”
伯景郁颔首：“何时归？”
【那当然是最后半天。】
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庭渊含蓄道：“收拾完行李就回。”
伯景郁故意曲解：“半日就回？可要我派人在山下等你，到时候接你回出云峰？”
【半天？】
庭渊微微瞪圆了眼睛。
【提前销假大可不必！】
挂念着出云峰上孤苦伶仃的老父亲，庭渊在第三日下午赶回了清霄宗。
此刻，他站在分岔路口，左边通往出云峰，右侧则是去主峰的道路。他犹豫了几息，决定先去主峰把弟子服和身份令牌领了，老父亲且再等等罢！
庭渊捏着轻身诀，只觉身轻如燕，到了弟子堂门口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他暗喜：不枉我这三天偷偷上进。
弟子堂内来往办事的弟子不少，庭渊动作利索地排在了队尾，没一会儿功夫，后边就来了许多人。
他正琢磨着自己这不富裕的灵力能不能再支撑他顺利抵达出云峰，就听到身后传来些许动静。
那声音似乎被人有意压低了：“你让还是不让？”
庭渊立刻兴致勃勃转头，发现热闹就跟他隔着四五个身位，这瓜竟是递到了嘴边？
他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主角受陶若水。
陶若水瞧着相貌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是坚决：“不让，师兄另请高明。”
陶若水对面那个青年男子瞧着年龄比他大些，被拒绝后极为恼怒，眼见周围弟子频频注目，只好强行压制着怒意。
庭渊看了会热闹，明白了，这人是插队不成恼羞成怒。
这瓜不太香啊，庭渊有些失望，不过来都来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咬一口。
男修脸色变来变去，冷哼一声，抛下一句狠话：“你信不信，你不让有的是人让！”说完目光就往前面的队伍里扫。
庭渊正吃着瓜，视线就跟那人对上了，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迈步直冲他而来。
庭渊：“……？”
怎么，如今光吃瓜也有风险啦？
男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道：“师弟是前两日刚入门的罢？”
庭渊点头：“嗯嗯。”
男人观他反应，继续道：“我乃白竹峰真传弟子修兴南。”他着重点出真传两字，开始暗示：“师兄今日刚渡金丹劫，不慎叫雷劈坏了身份令牌，又有急事在身，因此……”
庭渊一脸恍然大悟：“明白了。”
见他上道，修兴南脸色缓和不少，对着陶若水刚勾起一个得意的笑，扬声道：“还是师弟你懂事，不像……”
庭渊体贴道：“那快去排队吧，不然人越来越多了呢。”
修兴南未出口的话一滞，脸色瞧着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青黑交错。
后边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掩饰着干咳了几声。
修兴南正想发火，就见庭渊对着他一脸关怀不似作假，怒气顿时哽在心口不上不下，心生狐疑：这人难不成也是个愣头青？
修兴南昂起头，干脆挑明：“师弟可愿意将这个位置让给师兄？”他说着询问的话，却一副替我做事乃你荣幸的态度，很是嚣张。
前后听见这话的弟子无不皱眉。
不愧是主动招惹主角的炮灰，庭渊真诚发问：“为何不直接去最前面插队？”
“是不想吗？”
话音一落，前后几人连连干咳。
修兴南脸瞬间绿了，“你！你！……”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气急之下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旁观者无不哈哈大笑。
庭渊不禁感慨：吃瓜人终成种瓜农。
就是吧，总感觉这场面有点熟悉。
想起三天前长老们连番咳嗽的那一幕，庭渊忍不住轻轻皱眉，难道那天他们偷偷吃瓜没带他？
．
弟子堂办事效率不低，很快轮到庭渊，他把弟子服和身份令牌往储物袋里一塞，转身离开。
刚拐了个弯，就被守株待兔的修兴南一脸不快地拦住。
庭渊：“……”太典型了，忍不住叹气。
修兴南双手抱胸，眉心竖起，一身气势拉满，威吓道：“你叫什么？”
庭渊没搭理，掩在袖中的手动了动。
修兴南身形逼近，压低声音缓缓道：“师弟可知道，像你这种微不足道的新弟子，我想打便打了，旁人便是知道，也不会奈我何？”
庭渊震惊：“只因为你是真传弟子？”他一脸愤懑，“身份高便能为所欲为了？！”
修兴南得意：“不错！”
朝这边赶来的宿均一刚好听到这句，眉头一拧，当即严肃道：“当然不是，为非作歹之人，自有戒律堂惩处！”
“修兴南，有人揭发你在此处欺负师弟，可有此事？！”
修兴南没想到宿均一突然出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退开几步，澄清道：“大师兄，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欺负师弟？不信你问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庭渊两眼。
宿均一皱眉：“你还敢瞪！”
庭渊遗憾地看了修兴南一眼，缓缓道：“确实不是。”
修兴南松了口气，暗喜威胁有用，“大师兄听见……”了吧。
宿均一方才只能从背影看出此人身形清瘦挺拔，隐约有几分眼熟，如今庭渊转身，他顿时一惊，怒道：“你还挺会挑人，都欺负到小师叔头上了！”
修兴南：“？”
小师叔？莫非此人是七长老新收的弟子。
修兴南之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才想着把人拦下教训一二，左右不过是个内门弟子，闹起来便以同门之间的切磋搪塞，谁知宿均一来得这么快。
他辩解道：“大师兄误会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和这位师弟投缘，这才聊了两句。”
庭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提前捏在手中的小剑，唏嘘道：“确实，你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做呢。他不过是威胁我，想打我便打了，旁人便是知道，也不会耐他何。”
修兴南：“！！”娘的，又被摆了一道。
宿均一：“！！！”
他看到庭渊手中把玩的剑意，冷汗险些从背后下来。
他信修兴南还没来得及动手了，但凡他今日晚来些，这会修兴南怕不是已经被剑尊的剑意戳了个对穿。
宿均一对修兴南道：“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修兴南：“？？”怎么突然骂人！
他还以为宿均一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就听宿均一对着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新师弟规规矩矩喊了声“小师叔息怒。”
修兴南：“？？？”
修兴南一脸蠢样，宿均一简直不忍直视，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他解释道：“这是出云峰的小师叔，剑尊新收的弟子。”
没等修兴南回过神，宿均一冷冷道：“威胁同门，冒犯师叔，两罪并罚，你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修兴南满脸怀疑人生地飘走了，庭渊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本来还想趁机试试剑意的威力，可惜，可惜。
宿均一：“小师叔可是要回出云峰？”
庭渊点头。
宿均一：“要不要我送您一程？”
庭渊喜出望外，迅速答应下来，“那就多谢了，我的续航确实不太足。”
“虚行……？”
宿均一半蒙半猜，问道：“可是道行虚、灵力弱的意思？”
庭渊：“……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183;
庭渊搭着宿均一的飞剑到了出云峰山脚下，抬头仰望，只见山峰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端。
庭渊大为震撼：“这山为何这么高？”一天天的，那不得爬死我。
宿均一：“因为，这座山叫出云峰。”
庭渊：“……？”因果颠倒了吧您。
庭渊抬头看了又看，看向宿均一目光满含希冀，含蓄道：“师侄不上去坐坐？”
宿均一心生恻隐，但爱莫能助，不忍道：“出云峰禁止外人出入。”所以，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庭渊心碎。
告别宿均一后，庭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吭哧吭哧爬山，平缓地段自己走，陡坡运用轻身术，非常注意劳逸结合。
他走了一半，心生后悔：
早知今日，他就该提前跟自家体贴的师尊预约一下到岗时间。
*
万里之外，妖王宫。
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些妖修的尸身。
伯景郁眼神冷漠无波，手中提着灵剑，剑身沾染的血迹汇聚成线，从剑尖蜿蜒而下，身上的白衣不染纤尘。
一只小白虎收着爪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面前是个体型高大威猛，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此刻血染衣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单膝跪地，震碎了地上铺的整块青玉砖，本该是双拳的位置，赫然长着一双粗壮的熊掌。
“就这么点本事？”伯景郁意兴阑珊。
壮汉不敢置信，“你，怎么会……”
伯景郁居高临下看他：“准备了十年的计划怎么会失败？”
“当然是因为……”
【天道天道天道，快显灵！】
【快来个人带我上山！】
【上回灵了一半，这次只灵一半也行，我已经爬了一半了！】
伯景郁骤然听到这道声音，到嘴边的话一滞，听完后眉峰一挑，心下翻起恶劣的心思。
他垂眸看了这头熊妖一眼，杀人诛心：“因为你们，太弱了。”
熊妖怒目圆睁，一脸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伯景郁无趣地摇头，对着小白虎示意，“交给你处置。”右手微微一抖，剑身上的血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后取出传讯石，接通后吩咐道：“去接人，”他顿了顿，勾唇一笑，“记住，让他自己上山。”
他心中疯狂摇头，暗道：【师尊果然面冷心热，就是有点……端肃。】
面冷心热？端肃？
伯景郁心下重复这两个词，有些玩味。
出云峰应该是他往后住的地方，庭渊想了想，回答：“弟子到时候自己去出云峰就好。”
伯景郁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
庭渊顶着伯景郁的视线往外走，越走越觉得有几分心虚，好像他是个在外花天酒地的不孝子，而伯景郁是个盼望着他归家的老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
庭渊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幻想，真是脑补太多。
他溜溜达达下山。
下山的路和上山不同，一条笔直宽阔的天梯直达山门，就是同样费腿。
管家在山脚下等着，见他下山，乐呵呵地迎上来：“恭喜小公子。”
……
庭府，庭家主心不在焉地处理事务，忍不住操心去了清霄宗的崽子。
见庭渊推门进来，庭家主稳了稳心神，装模作样地做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如何？”
庭渊往椅子上一摊，“成了，给了三天假，回家收拾东西。”
这个时辰才回来自然是成了，何况管家已经给他传讯，庭家主想问的是：“你可有被哪位长老看中？”
“有啊，丹峰峰主想收我为徒。”
庭家主：“丹峰峰主？和你木灵根正相合，和我预计的一样。”
他微微一笑，夸得点到即止：“不错。”
庭渊觑他一眼，果然管家不会自作主张，慢悠悠道：“我给拒了。”
庭家主一听顿时傻眼：“拒了？你拒了？！”
见他吃瘪，庭渊轻轻一哼，叫他不打招呼就把他送到清霄宗。
庭家主愣了一会，很能安慰自己，拒就拒了吧，他自己舍不得下重手管教儿子，有宗门压着他修炼也不错。
想起自己答应的事，庭家主道：“礼物爹已经派人送去了，不过人家没收。”他手一摊，“反正你也进了清霄宗，有机会自己送去。”
庭渊应了声，既然和大佬成了师徒，不怕没有感谢的机会，无需再借庭家主的手。
他把自己腰上的储物袋取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把里头的小储物袋一个个往外掏。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抬头问道：“您早知道他是谁？”
木已成舟，庭家主也不瞒着了：“正是清霄宗的太上长老，你日后若有缘得见，记得尊称一声剑尊。”
庭渊借机质问：“我们不是说好去丹鼎宗？”
庭家主理直气壮：“你不是为了剑尊才要去丹鼎宗？自然送你去清霄宗，不然去了丹鼎宗回头再怪爹可不成。”
庭渊一顿，回忆起两人当日的对话。
【“这是你的新心上人？”
“对。”
“因为他所以要去丹鼎宗？”
“对。”】
对，对个头。
庭渊默了默，抬手捂住心口，没想到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庭家主瞅了眼庭渊，以为他这是伤心呢，劝道：“想送礼爹不拦你，可别对剑尊不敬，抓紧再换个心上人罢。”
庭渊目光飘忽，幽幽道：“那是自然，可不敢乱．伦。”
庭家主：“？？”
他眉心一皱：“你说什……嗯？这是什么？”他正要发问，就看到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八个储物袋。
庭渊：“储物袋。”
庭家主一噎，他还能认不出来储物袋？
“哦哦，”庭渊仿佛刚反应过来，“您是想问这哪来的？”
庭家主点头。
庭渊：“师兄们给的见面礼，我也不清伯，咱俩一块儿看看？”
庭家主得到邀请，矜持地抬脚绕过桌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问道：“见面礼不是该正式拜师后才给？”
庭渊眨眼，他怎么知道，不过没事，“我师尊说可以收。”
他往外扒拉，桌上放不下，干脆放地上，书房的空地很快被挤满。
成堆的极品灵石、一小箱高阶阵法盘、数十瓶极品灵丹、保存得当鲜活如初的高阶灵草、不同类别的高阶法器……
“等等等等！”庭家主大惊，赶紧出声喊停。就这些拿出来的东西，价值之高，快抵得上十分之一个庭家了，更何况还有几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没取出来。
庭家主看看地上的东西，再看看自家的崽，忍不住道：“你这是去抢……不是，你没这能耐。”
他疑惑道：“崽啊，你是拜清霄宗掌门为师了？也不对，就算掌门弟子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啊。”
他低声：“这人情你还得起吗？”
庭渊瞅他：“不用，我师尊会还的，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庭家主听着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自己好像被暗示了什么，他思索了一下，应该是错觉吧。
半晌，庭家主声音颤抖：“……所以你究竟拜谁为师了。”
庭渊抬眸，神态悠然：“就是你想的那个。”
庭家主霍然起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庭渊已经把剩下的几个储物袋都摸遍了，果然在伯景郁给的储物袋里也找到了“见面礼”。
落在他手上的是三枚半掌长的玲珑小剑。
像是个小玩具。
庭渊捏着小剑的剑柄摸索了一会，小心地输入些许灵力，就见这把小剑逐渐变大变宽，慢慢变成正常的大小。
庭家主原本还在艰难地接受事实，猛地被这森然的剑意惊动，他转头一看，感受到其上冰冷刺骨的威压后，眼中更添了三分震惊。
——正是剑尊的剑意无疑。
什么狗屎运！
庭渊把玩了一会，将它重新缩小，递给庭家主看，“伯……我师尊给的。”
庭家主见他随便摆弄，顿了顿，忍不住道：“这是剑尊凝出的的剑意，可挡元婴一击。”
“更重要的是，除了剑意本身具备的威力，更是一种象征，意味着此人受到剑尊庇护。”无形之中警告对方，下手之前考虑清伯能不能承受住剑尊的报复。
庭渊听完，眼睛立刻噌噌噌亮了三个度不止，大佬也太好了，他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大佬，不，孝敬师尊。
先是穿书就遇到死亡危机，再误打误撞成了清霄宗弟子，庭渊直到这一刻总算心下轻松不少。
他虽然从旁人的态度能够看出剑尊非常强大，却无法确定拜剑尊为师对主角攻的威慑力究竟有多强，毕竟主角攻就不是个正常人。被人时时刻刻盯着想搞死实在不是件痛快的事。
有了这三把小剑，至少在主角攻元婴之前他都是安全的，这段时间足够他适应修真界了。
庭渊面色严肃，下定决心：是时候卷起来了！
然后摸了摸右眼，还真是好事啊。
庭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骗婚是什么意思？”伯景郁不明白，“攀高枝？”
“骗婚是一个广泛概念，男同骗婚是非常可恶的事情，通过和女性成婚孕育后代，让女子沦为自己的生育工具，然后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乱搞，女子只是他们的生育工具。”
“这个在胜国是很正常的事情，一些贵族会在府上养男妾，或者是娈/童，歌女，舞女，到了年龄他们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就给一笔银子离开。”
妓房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入府做歌女舞女男/妾/娈/童这些并没有被禁止，算是正经职业。

第189章 尽情蹂/躏
“照你这个说法，凶手杀人是在替天行道呀。”伯景郁说道。
庭渊对伯景郁这个想法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伯景郁属于一个看客，没有职业赋予的责任。
伯景郁也注意到庭渊刚才愣住的表情，问他：“我说得不对吗？男同骗婚让女子沦为自己的生育工具，这不就是在替天行道吗？”
“站在你的角度来说，没问题。”庭渊肯定地回答，“因为你是第三视角的看客。”
庭渊许完愿后在边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休息，托人办事也得给人家一个反应的时间不是？
几分钟后，道上始终无人。
他失望地继续前行，刚走几步，一个黑影由远及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竟是个年迈的老人家。
老人家笑着道：“在下姓柳，是出云峰的管事……”
庭渊顿时心生敬畏，天道真的显灵了？
“……奉剑尊之令来为您引路。”
原来是他师尊做的好事，庭渊灵活地换了感恩对象。
他想了想试探道：“柳管事要怎么带我上山？御剑还是……？”
这话暗含了他的小心思，先默认对方带他上去，再提供交通工具的选择，庭渊说完悄悄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柳管事想到剑尊的吩咐，很是为难：“小公子，在下只能给您带路。”
庭渊将柳管事的反应看在眼里，再看他微微佝偻的身形，下颌上雪白的长须，默默唾弃自己的小心机，连忙道：“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柳管事应下：“好，好。”心下着实奇怪，剑尊先是吩咐他不要插手小公子上山之事，他便在峰顶看着，方才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口叫他来接，却非让小公子自己上山，莫非是有意磨炼小公子？
庭渊不知他所想，只觉心情复杂，怎么还……真只灵一半啊。
*
终于到了峰顶。
庭渊向远处眺望，清霄宗诸峰错落有致，碧水青山被云雾缭绕，赤金光芒洒落在缥缈云海，犹如仙境。
他转过头，便见一棵极为粗壮的柳树扎根在此，枝干遒劲，数不清的柳枝迎着微风轻轻摇曳，一看便知生命力旺盛。
树底下还有一小团雪白的东西，缩着头蜷着尾巴，好似晒着太阳呼呼大睡，远远瞧着像只猫。
庭渊诧异，原以为高冷剑尊的住所不说终年白雪覆盖、寒冷刺骨，至少没多少活气，没想到意外的生机勃勃，属实刻板印象了。
柳管事领着庭渊去见剑尊。
屋内，伯景郁一袭白衣，坐姿端正。庭渊率先打了声招呼：“师尊。”
伯景郁淡淡道：“坐。”
庭渊顺势坐下，一抬眼，一只白猫昂头挺胸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见过的那只。
伯景郁道：“你想住哪自己挑，让柳管事给你安置。”
庭渊嗯嗯点头，就见伯景郁手心一翻，三个东西落在桌面上。
“这是……？”庭渊瞅见造型后一愣，站起来蹭到伯景郁边上，仔细打量着这三个微雕建筑。
玲珑精致又巧夺天工，庭渊被高端的手艺震撼，一时失语。
【原来不是让我挑个房间，而是挑个房子？！】
伯景郁：“给你准备的住处，宫殿、院落或者洞府，都可以。”
庭渊不知为何联想起河神赠斧的故事——
【剑神拿出“金窝”、“银窝”还有“狗窝”，请问哪个是你的窝呢？】
伯景郁听到他的心声瞥去一眼，轻描淡写道：“你要是喜欢，换着住也无妨。”
“！”庭渊蓦地抬头。
【这哪是剑尊，分明是霸总啊！！】
伯景郁瞧见庭渊微微瞪圆的眼睛，仿佛一汪清水里盛着莹润的黑珍珠。
他略微垂眸，抬手为自己倒了杯灵茶，心道倒是比那只熊妖可爱得多。
庭渊腼腆推辞：“这多不好意思。”
【非亲非故的，这也太好了，我好慌。】
伯景郁端起茶盏，随口道了声：“无妨。”
下一瞬，庭渊的心声再次响起：
【哦不对，这可是我的老父亲啊，那没事了。】
伯景郁：“……？”
他凑到唇边的茶盏一滞，忍不住撩起眼皮，奇异地打量庭渊。
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到三日的功夫，他已经从面冷心热的端肃师尊，变成……老父亲了？
庭渊敏锐察觉到异样：“怎么了么？”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好意思收很奇怪？难道这东西在修真界很寻常？不能吧！】
庭渊麻利改口：“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师尊。”
伯景郁喝了口灵茶，问道：“可有什么打算？”
庭渊提前打听过清霄宗的大致情况，此刻心有成竹：“弟子想主修剑术和炼丹术，听说清霄宗有些基础课程，打算先了解下，日后再跟着您深造。”
【不然让顶级学者教小学生——大材小用！】
站在一旁的柳管事和蹲在座椅上的白虎闻言意外地看了庭渊两眼。
伯景郁颔首，取出一卷玉简递给他。
庭渊接过摊开，上面清伯罗列了诸如炼丹、炼器、灵药种植等课程的上课时间以及地点，赫然是一份整理好的课表。
他捏着玉简的手一紧，惊讶抬头：“多谢师尊，这太周到了。”
庭渊说完想起一件事，问道：“师尊，弟子身上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伯景郁微微眯眼，“怎么？”
庭渊开门见山：“我身上有寻踪香吗？”
他曾经向庭家主试探过，但庭家主并未察觉异样。也不知是剧情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谢青梧没来得及下手，还是那香过于隐秘，无法被轻易发现。
伯景郁平淡道：“那日我替你抹去了。”仿佛此事不值一提。
庭渊一怔，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细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从初遇相助，误打误撞帮我暂时脱离死局，到赠送的剑意和住所，提前准备好的课程表，再添一桩也不奇怪。】
【毕竟师尊看着冷淡，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周到又善良的人！】
伯景郁知道那两次是怎么回事，沉默片刻道：“你许愿之时，可有承诺天道，若是完成愿望，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要先承诺？”庭渊仔细一回想，腼腆摇头：“没有。”
他只想不劳而获。
伯景郁：“所以……”
庭渊悟了，他抢答：“所以这是一场公平交易，而我一开始流程就没走对，压根跟天道不相干？”
他羞愧，说起来那两次都跟师尊有关，他差点分了一丢丢功劳给天道。
“不是，”伯景郁一本正经瞎说，“我的意思是心诚则灵。”
庭渊意外：“啊，还能这样。”
因为不够心诚，所以实现了一半？好像也能解释的样子。
柳管事：“……”阅历提醒他哪里似乎不对头，但属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小白虎若有所思：“嗷呜？”
有伯景郁背书，庭渊信了，低声喃喃道：“原来天道这么好说话的么？”
伯景郁眸光一闪：啧，怎么这么好骗。
&#183;
庭渊在柳管事的帮忙下把三个家安好，研究完伯景郁给的课表，这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去各峰上了几节试听课，做好规划，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
庭渊睡眼惺忪推开门，远处悬崖边伯景郁熟悉的身影正在习剑，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努力，这话果真不假。庭渊深吸一口气：谢谢，有被卷到。
吹了吹风，他清醒不少，干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灵剑，在院子里依样画葫芦跟着锻炼。
过了一会，庭渊结束晨练准备回屋修炼，不经意瞥到伯景郁的时候，忍不住眯起眼，心想怎么回事，师尊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高大亮眼到无法直视了么？
他眨了两下眼再看，才发现金光不知何时穿透云海，太阳此刻正好停留在伯景郁的身后。
庭渊：……啊这，头一次被自己无语到。
临近午时，庭渊起身，一路目不斜视，直奔饭堂而去。
他跟柳管事打听过了，清霄宗是设有饭堂的，就在主峰弟子堂的边上。
庭渊心向往之，却碍于灵力续航不够，硬是啃了许久辟谷丹。
也不知是最近爬山爬多了，还是炼丹练得扎实了，庭渊发现自己对灵力的掌控加强了不少，丹田中的灵力也有了些盈余。
他信誓旦旦：今天这顿午饭，我吃定了！
灵兽灵食多少含有些杂质，吃下后要重新炼化灵力，不如辟谷丹便捷，因此饭堂里的弟子不多。
庭渊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双目放光，“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都要！”
他带着打包好的灵食笑吟吟地回到出云峰，柳管事奇怪道：“小公子今日怎地这般高兴？”
庭渊笑道：“正要尝尝饭堂的手艺。”
他进了自己的院子，将几个灵食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闭眼深吸一口气，嗅到肉的味道。
——真香！
庭渊抬手夹起颤巍巍的、肥瘦相间的灵鸭肉塞进嘴里，享受的表情还未舒展开忽然僵在脸上。
这……怎么是个“菜谣”？！
他皱眉低头，色香俱全，食材很新鲜，口味很健康，但就是不好吃，味道寡淡且口感很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不死心夹起另外一份灵鹿肉，又被创了一次。
怎会如此？
怎能如此！
庭渊简直难以接受这个打击！
辟谷丹只需忍受它难吃的口味一秒，就能饱腹三日，而这些食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庭渊含泪干饭，饭堂人少原来是有原因的！
柳管事路过无意中扫来一眼，顿时一惊，“怎么了小公子？今日的灵食这般美味么，都把你给馋哭了？”
庭渊抬头，面带委屈：“好，好难吃！”
柳管事：“……”
＊
下午丹峰炼丹课。
庭渊熟门熟路进殿，每个座位上配套一张矮木几和一个蒲团，矮几上则摆着几个丹炉以及数味灵草灵药。他来得早，在第三排边上找了个空位。
有人在隔壁位置坐下，庭渊本没有在意，却听那人唤了声“庭师叔。”
他循声望去，竟是陶若水。
主角受怎么主动来找他？庭渊心下奇怪，笑着回应道：“陶师侄。”
陶若水坐姿挺拔，温和道：“庭师叔那日可有被修兴南为难？”
庭渊意外：“你知道？”转念一想，“宿师侄是你叫来的？”
陶若水道：“是，那日我领完弟子服和身份令牌出去，正好撞见他拦下您，这才去找人相助，也是凑巧遇到了大师兄。”
若他没有记错，宿均一当日说有人揭发修兴南欺负师弟，而陶若水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庭渊没有深究，笑道：“多谢你了。”
他不打算和主角受接近，随手拿起一株灵药摆弄。
陶若水见状微微一愣，他从小练就察言观色的能耐，迅速察觉到庭渊的冷淡，这反应，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面上仍是温和模样，笑道：“庭师叔客气。”
时辰一到，丹夫子走进大殿，原本略显嘈杂的声响迅速消失。
丹夫子开始授课，先是一一介绍矮几上灵药的名称和效用，随后教导众弟子如何辨别灵药，以及它们的年份，庭渊神色专注。
“……如此，补灵丹便成了。”丹夫子给弟子们详细演示了一遍炼制补灵丹的全过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道：“你们可以一试。”
庭渊右手掐决，一朵火焰在他的指尖升起——他下意识打量了两眼，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十分神奇——然后屈指一弹，将其投入炉底，一手控火，一手将灵药按照顺序，先后投入丹炉。
灵药在炉中逐渐变化，凝成一团褐色的灵液，庭渊盯着，面色逐渐有些古怪，唔，总感觉自己在做神奇的黑暗料理。
想起中午的“菜谣”，庭渊松了口气，至少他炼的是明明白白的丹药！
“砰——”！
后面突然传来炸炉之声，炸开的丹炉碎片还没有飞出去，就被丹夫子轻轻一挥手压制在矮几上。
庭渊炉中丹药正在成型的关键时候，他动作平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片刻后，丹炉内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而后逐渐平静，一缕丹香从中溢出。
到此时，弟子们炸炉的不少，丹夫子察觉庭渊炼制的丹药已成，踱步过来查看。
“六颗中品丹，不错。”丹夫子对着庭渊颔首，庭渊正要说话，就听到隔壁陶若水的丹炉炸响。
主角受炼丹炸了？庭渊神色微怔，这合理？
丹夫子离去后，陶若水转过身问道：“庭师叔，寒霜花是在玄灵草后面放吗？”
庭渊狐疑，主角受这都没记住？而且放着丹夫子不问来问他？
“不是，寒霜花在前。”
陶若水：“原来是顺序错了，多谢庭师叔指点。”
庭渊：“客气。”
陶若水拿起新丹炉，状似不经意道：“庭师叔似乎对我很是冷淡，可是若水何时得罪了师叔？”
虽然他们的交集只有短暂的几次，只是送礼和拒绝的关系，连寻常朋友都算不上，但……
陶若水心道，这位庭师叔的变化极大，此前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欣赏和欢喜，结契那日被他严肃拒绝后还郁郁寡欢。
待到清霄宗收徒那日再见，陶若水却发现他的目光清正疏远，弟子堂相遇之时还多了几分……兴致盎然？
他并非欲擒故纵，而是庭渊态度转变之快着实令他惊讶。
庭渊心中一动，面不改色道：“那倒没有，只是我爹不让我跟你玩。”
“？？？”
陶若水额头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手一抖，险些将第二炉给炸了。
庭渊看着他一脸大受震撼的神色，轻咳一声：“毕竟男男授受不亲，今时不同往日，之前的事，是我冒昧了。”
陶若水缓缓吐出两个字：“无妨。”
．
殿外，未免影响到弟子们炼丹，五长老不曾入殿，而是偷偷旁观。
见庭渊炼成，五长老暗暗点头，胆大、心细、手稳，不急不躁，头一个炼成丹药，着实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奈何奈何。
再看陶若水，虽然炸了一炉，但从第二炉开始一直稳稳当当，尤其是对火焰控制得极好。
可惜可惜。
五长老是特地来瞧瞧有没有可以捡漏的弟子，结果其他人在他们两个的对比下，显得平平无奇。
看着这两个他相中却没能抢到手的小苗苗，五长老简直心痛到难以呼吸。
庭渊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转头一看，就发现五长老面目狰狞，气势汹汹地走了。
嗯？怎么了这是？
课程结束，陶若水主动道：“庭师叔，方便跟您交换一下传讯么？”
庭渊无意和主角们打交道，面露歉意：“我的传讯石丢了。”
陶若水：“……？”
“先告辞了。”庭渊微微颔首，踏出殿门，就见谢青梧手握灵剑，站在柱子边上，扫过来的目光带着森森寒意，有如实质。
庭渊：“？？”
怎么，没给你老公联系方式，我也有错？
庭渊满腹夸夸，话到嘴边却觉得干巴巴的，沉默许久，双眼亮晶晶的，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师尊。”
于他而言不过随手为之，没想到庭渊一番脑补，他这个世人敬畏的冷漠剑尊，竟也成了仁善之人。
这么容易轻信于人……伯景郁兴致更深了两分，看着他微微湿润的眸子，淡淡一笑：“无需客气。”
小白虎被这温情脉脉的氛围吓得浑身僵硬，一错脚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庭渊发出一张好人卡，低声感叹：“师尊真是个好人啊！”
柳管事乐呵呵地点头，小白虎一抖，身上的毛瞬间炸得蓬松。
和伯景郁对视几息后，庭渊略有点不自在得挪开视线，随便揪了个话头，“这猫，怎么突然胖了？”
“？？”小白虎头一歪：你礼貌？
庭渊：“师尊能摸吗？”这猫好像挺不一般。
小白虎忽得瞪大眼，一副受到严重惊吓的模样。
庭渊一头雾水：“怎，怎么了这是？”然后发觉小白猫一直盯着自己。
【难道是被我吓到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似乎有歧义。】
【不是，你一只猫你懂这么多？！】庭渊一时槽多无口。他回头，伯景郁深邃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面对这张无懈可击的容貌，庭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缓了口气，小声道：“……我是说，猫能摸吗？”
【救命，好像越描越黑！我真的很单纯，真的！信我！】
好在徒弟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至少师尊还是非常端方的。
“可以。”
庭渊的尴尬被伯景郁平淡的态度缓解了几分，迫不及待起身，对着猫猫伸出魔爪。
他扭头将脸别开，全然没有注意自己通红的耳根完完全全露在外面。
伯景郁不紧不慢地补充：“猫可以摸。”
“！！”
庭渊耳根原本稍稍褪去的热意直接漫上整只耳朵。
啊啊啊我的形象，算是毁了！他无声呐喊，赶紧摸几把猫猫缓解心情。
没关系，我端肃的师尊肯定是字面意思！庭渊深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道理，立刻默念两遍自我安慰。
小白虎：“嗷呜～”
庭渊动作一顿，警觉地复述了一遍：“嗷－呜？”
伯景郁目光清淡地落在白虎身上，小白虎立刻屈服：“……嗷喵～”
想起它刚才人性化的动作，庭渊轻声：“……你，听得懂？”
小白虎点头。
庭渊迟疑：“那我，还能挼吗？”
小白虎：“……”
&#183;
好在伯景郁没有细问他寻踪香的事，庭渊省了瞎编的理由，他挼了一会猫咪，顺利战胜了五分钟前尴尬的自己，然后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微微蹙眉，语调沉重：“师尊，弟子还有一件事向您请教。”
小白虎和柳管事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影响，不由地站直了两分。
伯景郁抬眸：“说。”
庭渊很困惑：“您知道，如何跟天道还愿吗？”
他严重怀疑是没还愿，这才导致第二回灵得……一言难尽。
柳管事：“？？”
小白虎：“？？”
柳管事忍不住问：“小公子，向天道许愿能实现？”
庭渊惊讶：“怎么，不能吗？”
修仙者逆天而行，正经人谁向天道许愿啊！柳管事看着比他更吃惊：“原来能吗？”
小白虎：“嗷喵喵喵？”
庭渊想了想道：“一半灵一半不灵，应该还可以？”
柳管事不是很理解：“要么成，要么不成，非此即彼，怎么知道是天道灵验？”
庭渊：“……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许的同一件事里，确实灵了一半。”他想了想，补充道：“两次了。”
柳管事大受震撼：“还能这样？！”
小白虎：“嗷喵喵喵？！”
这两个看起来还不如他有经验，庭渊转头求助权威：“师尊，您怎么看？”
庭渊从巷头到巷尾，足足走了五百步。
回头与伯景郁说：“这巷子有三百米左右。”
“这种巷子一般人肯定不敢进。”
伯景郁点头认可。
庭渊记得这个案子的报案人就是一名女子，他问官员，“这个案子报案的女子，你们核实过她的身份吗？”

第190章 内心扭曲
“你不会是在怀疑那报案的女子吧。”
伯景郁惊讶地看向庭渊。
庭渊点了个头，与伯景郁分析：“你想啊，如此深的巷子，如果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又有几个女子敢随便走进这样的巷子，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巷子中间。”
照这个思路，伯景郁一想觉得也有些道理。
随行的官员回道：“那女子只是报了案，说自己是回家经过此处，当时我们并没有问太多。”
庭渊走了两步，背后的视线如影随形，再一回头，果然又和谢青梧不怀好意的视线对上。
……感觉会被小心眼的主角攻找麻烦。
债多了不愁，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庭渊恶向胆边生，走过去放狠话：“谢师侄，我对你道侣不感兴趣，再盯着师叔看，你可别后悔。”
谢青梧半点不信，他抱剑环胸，一挑眉，面露不屑。
“庭师叔的修为尚且不如我，怎么让我后悔？是要找剑尊告状吗？”
庭渊假笑，小学鸡打架吗？还告状。
陶若水这时候也从殿内出来了，见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还有些奇怪。
庭渊转身，手中拿着传讯石，施施然伸到陶若水面前，“陶师侄，你不是要交换传讯么？师叔的传讯石找到了！”
谢青梧：“？！”
陶若水嘴角一抽：“……那您找得还挺快。”
庭渊张口就来：“谢师侄刚刚帮我找到的。”
谢青梧铁青着脸：“？？？”
陶若水诧异，他方才还以为庭渊传讯石丢了是个托词，竟然是真的？
二人交换完传讯方式，庭渊往谢青梧脸上一瞄，果然，这张俊脸黑沉沉的，气得不轻。
哈，你也有今天。庭渊哼笑一声，昂头挺胸走了。
待他走后，陶若水沉吟：“庭师叔，变了不少。”
谢青梧泛酸：“你很了解他？”
陶若水只当他对庭渊的事不感兴趣，也不在意，转而问道：“他的传讯石真被公子捡到了？”
“……对，”谢青梧一想起自己刚才干的蠢事就后悔，“说过了往后都不要叫公子，称我为师兄。”
他心下冷笑，前些日子没有抽出空来，明日他便找庭师叔切－磋－切－磋。
&#183;
翌日，庭渊照旧跟着伯景郁早锻炼后，踩着晨光来到主峰，修习基础剑术。
他刚到练武场，抬眼就瞧见宿均一已经在了。
宿均一身为掌门亲传弟子，清霄宗大师兄，兼任戒律堂职务，监管宗门弟子的违规行为，还是教导新弟子们基础剑术的剑夫子。
庭渊感慨，那不得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哇。
他打了声招呼：“宿师侄，早啊。”
宿均一下意识看了眼悬挂在半空的灼灼烈日：“庭师叔早。”
时辰一到，宿均一开始授课，庭渊趁机将练武场扫视了一圈，竟然没瞄到主角攻的人影，他沉思，不应当，难不成主角攻今天开始做人了。
……
窄长灵剑出鞘，宿均一手腕一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剑锋一斜，由刺转劈，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撩、刺、挂、崩、云、劈、截……”宿均一一边解说，一边慢动作演示，随后连贯成完整剑招。
众弟子跟着模仿，宿均一在旁指点。
一个时辰后，宿均一吩咐道：“两两之间对战练习。”
比起纯粹的自我练习，对战显然更令人激动，众弟子精神振奋。
庭渊视线落在旁边的同门身上。
同门立刻转身：“哎那谁，我跟你一对。”
庭渊：“？”
我人缘这么差？那不能。
他转身换个目标，招呼道：“师侄，我们一起？”
那人脸色一苦：“庭师叔，我怕不小心伤着你。”
庭渊安慰：“没事，我也怕伤着自己。”
那人：“啊？”
庭渊挺直脊背，正气凛然道：“我是说，学剑哪能不受伤呢？”
“那……”行。
“庭师叔说的对，不如让我来给师叔陪练。”有人突然横插一杠。
庭渊闻言转身，果然，主角攻虽迟但到。
他道：“谢师侄不是筑基修为？怎么来了基础剑术课。”
谢青梧：“基础剑术博大精深，师侄自当多加研习。”
二人对谢青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知肚明。
谢青梧激将：“庭师叔可是不敢和我对练？师叔放心，我会把修为压到和师叔一样的练气五层，绝不会仗着修为高欺负师叔。”
庭渊倒不介意被说修为低，谢青梧想要借机搞事情，他偏偏不如他的愿。
然而被谢青梧一口一个师叔意有所指，庭渊微微皱眉，啧，他很不高兴。
“谢师侄，请。”
两人对立，庭渊神色一肃，率先拔剑。灵力催动，霜白长剑直冲谢青梧而去！
宿均一于一旁观战。
庭渊入门以来便在他的课上习剑，此前身上并无任何剑法修炼的痕迹，是实打实的新手，见他率先出手掌握先机，宿均一暗自点头。
谢青梧剑锋凌厉，庭渊侧身躲过，手腕一斜往前一劈。
谢青梧见状提气一跃轻巧避开，足尖一点身形腾挪，骤然接近！
剑锋极快，庭渊身上衣袍划出一道破口。
宿均一见状微微皱眉，庭师叔只习过基础剑招，而谢师弟显然不是。
再者，谢青梧虽压制了境界，筑基期的灵力储备远非练气可及，以双方的差距，这场切磋没有多少意义。
几十招下来，庭渊体内的灵气已消耗大半，他面上不显，故意卖了个破绽，果不其然，身上被谢青梧再添一道口子。
庭渊面色不变，在谢青梧接近后，掌心灵力忽地爆发，对着谢青梧的面门提剑就砍！
谢青梧眼皮一跳，立刻提剑格挡。待他后退数步，一偏头，发现鬓边发丝断面平齐。
抬手在颊侧一抹，指尖沾染几丝血迹。
他眸色微变，眼中多了两分重视，手腕轻抖，剑锋倏地破空。
长剑迎面，庭渊身上灵力消耗殆尽，却面上带笑，不慌不忙卡着点认输。
话音一落，宿均一挥手，立时将谢青梧的去势止住，长剑在庭渊额前一寸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嗡响。
“谢师弟，剑术课点到即止，”宿均一神色严肃，“私人恩怨上挑战台，私下寻仇入戒律堂。”
谢青梧顿了顿，“啪”一声收剑入鞘。
“是，大师兄。”
待谢青梧走后，庭渊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宿均一大惊失色，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小师叔？”应该是皮肉伤啊，难道他刚才疏忽了？！
庭渊抬起那张惨白的脸，摸出来一颗辟谷丹服下，缓缓道：“没事，饿的。”
“……”宿均一无言以对。
＊
出云峰，庭渊辗转腾挪许久，终于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
他停下，幽幽叹了口气，当初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这座山迟早爬死他。
不如——再许个愿？庭渊虔诚闭目。
【天道天道天道……】
照例呼唤三声后他犹豫了两息，还是决定算了。虽然师尊说心诚则灵，但免费的东西最贵，万一暗中标明了价格呢。
庭渊叹了口气，慢慢睁眼，然后被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战术后仰。
卧槽，谁啊？！
定睛一看，竟是伯景郁。
“师尊？”庭渊自言自语：“刚刚我应该没有不小心许出去吧？这灵得也太快了！”
伯景郁垂眸一瞥，见他身形颤抖，衣袍破绽，伤口洇出血迹，便知他此刻灵力空荡。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庭渊倔强：“这不是狼狈，是虚！”
伯景郁低头看他，实力不强，嘴倒是挺硬。
“跟师侄切磋输了……”庭渊轻描淡写揭过，然后暗搓搓觑了眼伯景郁的脸色，试探道：“师尊是要回峰吗？弟子累了，带带？”
伯景郁没有接话。
察觉到气氛有些冷凝，庭渊垂下眸。
【难道是因为我打架输了？跟主角攻打架很难赢啊。】
他轻轻抿了下唇，改口：“好像也不是特别累……”
下一瞬，庭渊感觉到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腰，腰带兀地一紧，眼前景色变换。
庭渊微微屏息，没等他感觉到不适，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松了口气，不吝夸赞：“不愧是师尊，比宿师侄技术好得多！”
庭渊炼化灵药后，身上的伤口很快止住，嘴角的痛意同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干脆沉下心继续修炼。
夜半，皎皎明月高悬。
庭渊睁开眼时，身上覆着一层薄薄露水。一阵风拂过，柳庭簌簌作响，风中传来些许动静。
他循着动静望去，远处崖边，伯景郁身形矫健，一招一式气势惊人。
庭渊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起得早，而是压根不睡觉！
他本来想回屋休息，立刻改了主意，朝着崖边走去。
这谁还睡得着啊。
半道上偶遇一只夜猫子。
“嗯？你也不睡？”庭渊看着踱着猫步，一脸精神抖擞的小白猫。
小白虎“嗷呜”一声算作回应。
庭渊逗它：“嗷——呜？”
小白虎脚步一顿，恼怒：“……嗷喵，喵喵喵！”
庭渊眼中闪过笑意，将小白猫捞到手中抱起，他掂了掂重量，轻声道：“看着都是毛毛，原来不是虚胖。”
“……？？”
小白虎气急败坏，抬起爪子拍在他的肩头：“喵喵喵喵喵！！！”
大半夜的，它因为谁没得睡？！
庭渊听不懂喵喵语，隐约从语调中听出它的控诉，于是适可而止。抱着它走到在崖边盘膝坐下，隔着一段看着伯景郁习剑。
庭渊看得专注，轻声道：“传说中的正道剑仙就是这个模样吧。”
光风霁月，缥缈若仙。
小白虎并排蹲在他身边仰头观望，“嗷呜”一声：那可不，妖王也是这个样子。
两人一虎彻夜未眠，直到金光洒满人间，伯景郁收剑，庭渊这才上前，一脸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伯景郁：“怎么，想让我替你出头？”
庭渊：“……”
【一看就没有养崽经验，太溺爱很容易长歪的！】
【而且那不就走上了仙侠小说传统套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一个个给主角送经验。】
【一家子炮灰早晚被主角端干净！】
伯景郁：“……”
想到这庭渊赶紧摇头，坚定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
【主角攻虽然现在修为不高，却迟早会成为世间最强者】
【我自己的债，没必要把师尊牵扯进来。】
伯景郁蓦地抬眸，直直看向他。
庭渊不知他所想，直接道：“我是想学跟着师尊学剑。”
伯景郁：“之前不是说先在宗内学些基础？”
庭渊一脸腼腆：“吃了生活的苦，现在想再尝一尝练剑的苦。”
伯景郁一时没分清他是指跟谢青梧切磋输了，还是因为饭堂的菜太难吃，以至于念念不忘。
“可以。”
&#183;
清霄宗的基础课程向来是自愿参加，来去自如，庭渊想了想跟宿均一打了声招呼，好歹是一个来月的叔侄情谊。
然后跟着伯景郁学剑，天不亮就起床，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阿渊练剑时。
这日清晨，伯景郁先是示范了一遍剑法，问道：“动作记住了？”
庭渊点头。
伯景郁并指点在他的额头，“这是剑法配套的功法。”
庭渊消化后睁眼道：“记住了。”
伯景郁：“那便开始罢。”
庭渊舞了一遍，伯景郁在旁指点剑法的技术要领，手中木剑“啪”得一声打在他微微放松的手臂上：“用劲。”
“啪！”　“腰挺直。”
“啪！”　“提速。”
庭渊神色坚毅、按照伯景郁的指点一丝不苟得执行，背地里：
【嘶——】
【痛！】
【痛痛！】
伯景郁神色淡淡道：“不要分神，运起心法。”
【这都被发现了？】
庭渊面上愈发严肃正经。
每日须得挥剑千遍。
开始几日，庭渊手臂沉到无法动弹，回到房间沾床就睡。他震惊，竟然不会肌肉拉伤，一颗神奇的丹药下去，所有症状迅速缓解。
后来逐渐适应这个强度，练完剑后习以为常，活蹦乱跳。一个月后，已是游刃有余、如臂使指。
没等他高兴两天，伯景郁拎着他来到出云峰背后的悬崖。
此处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底下则是一潭冷泉。
庭渊惊讶了下：“原来出云峰后面原来长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巨石被瀑布冲刷地凹陷，心中警铃大作：以师尊的性格，总不可能是闲着带他来赏景吧……
庭渊抬头仰望那仿佛银河陷落的瀑布，抿了下唇，小心试探：“师尊，是带弟子来这里修炼？”
伯景郁道：“自然。”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仿佛玉石碰撞，泠泠作响，听在庭渊耳中却宛如魔音。
下一瞬，伯景郁轻轻一挥袖，瀑布底下凭空隔出了两人宽的空隙，然后拎着庭渊往那块巨石上一放。
“撑起防护罩。”
不等庭渊反应，截断的水流瞬间恢复，携着万钧之力直逼他而来。
“！”庭渊立刻展开防护罩。
防护罩在瀑布的强力冲刷下变形，他赶紧加大输出灵力。
顽强地支撑了半个时辰后，防护罩开始若隐若现。
“噗通！”
庭渊被顶上的瀑布冲下巨石，随波逐流滑进冷泉。
修仙之人可以长时间屏息，庭渊自身也会游泳，他在冷泉里泡了会，慢吞吞浮上水面。
他的动作灵活，仿佛一尾游鱼，游到岸边后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仰头看伯景郁。
“师尊……”
“嗯？”
水中之人发髻湿透，几缕发丝粘在鬓角额前，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睫毛上，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滑落。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鲜活。
庭渊大放厥词：“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直接站在石头上让瀑布冲刷，摔下来就站回去，一直到完整站上几个时辰，没想到您还让我升起防护罩。”
伯景郁打量了眼他的身板，似笑非笑：“你倒是对自己不客气。”
庭渊嘿嘿一笑。
下一瞬，就听伯景郁道：“别磨蹭，站回去。”
……被发现了。庭渊悻悻。
他双手撑在岸边，一使劲，蹦回岸上。正要分出一点灵力烘干头发和衣物，想想还是算了，干了还得湿，灵力省一点是一点。
庭渊随意将长发撩到耳后，沿着水潭边缘走回巨石下，开好防护罩，提气向上一跃！然后——
“啪叽”一声，被瀑布拍了下来。
“？”庭渊脸上浮现震惊，大意了？
没等被冲下水潭，他迅速起身，这次他做足准备，再次纵身一跃！
“啪叽！”又摔了下去。
庭渊眉心一皱，发现不对，合着以他的修为，靠自己根本上不去了。
——怪不得方才师尊那样看他。
他转头看向负手站在水潭边的伯景郁，厚着脸皮哼哼唧唧求助：
“师尊！上不去！”
伯景郁：“……你倒是能屈能伸。”一挥手，将瀑布隔出一人宽的位置。
庭渊：就当他是夸奖了！
“控制好灵力的输出，不要用力过度，将每一分灵力运用到极致。”
“时刻不忘修炼，直至化为本能。”
庭渊若有所思，凝神细心感受。
经历了几个月的特训，庭渊隐隐察觉到经脉灵力鼓胀，这日正在练剑，忽然心有所感。
他闭目盘膝，运转功法，等到再次睁开眼时，成功突破。
几个月时间掌握完全陌生的灵力，并且成功筑基，庭渊按捺不住兴奋，兴冲冲去寻伯景郁，便见他坐在院内石桌边跟自己对弈。
“师尊，我筑基了！”
伯景郁头也不抬，落下一子：“不错。”
庭渊在他对面落座，大声道：“师尊，我筑基了！”
伯景郁不堪其扰：“我知道。”
庭渊兴奋的神色忽的一收。
伯景郁挑眉，这是被打击到了，还是嫌他冷淡了？
庭渊一本正经道：“师尊，我现在打得过筑基三层吗？”搓手手，想去找场子了。
“寻常的可以。”伯景郁淡淡道：“不过谢青梧实力要比寻常筑基三层强些，五五开。”
“哦。”一半的概率，足够了。
庭渊也不失望，就是有些疑惑：“您怎么知道我是指谢青梧？”
伯景郁道：“整个清霄宗都在我的神识之下。”
“这样嘛？”庭渊突然想起那日他被伯景郁带上山的事，以师尊的修为根本无需走山路，所以那日其实是特地去接他的。
他眸光一闪，呜呜呜，太暖心了。
伯景郁同庭渊隔着一张石桌，距离不止三尺，因此听不到他的心声，一抬头就发现庭渊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也不知又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庭渊灵光一闪，“那师尊，下次我要是有事寻你，又不在出云峰，是不是直接叫你，你就可以听到了？”
他喃喃低语：“是唤‘师尊’、‘剑尊’、还是直呼大名？”
伯景郁轻嘲：“你的传讯石是摆设？”
庭渊不以为意：“我的脑子是摆设。”
伯景郁：“……”
见他还要说些什么，伯景郁祸水东引，伸手一指趴在猫窝里睡觉的小白虎，道：“去找它对练。”
庭渊：“？”
小白虎：“？”虎在窝中睡，活从天上来。
虽然知道小白不是寻常猫猫，但……庭渊犹豫：“刀剑无眼，这，合适吗？看着像欺负弱小，怪不忍心的。”
“？？”小白虎霍然起身，你搁这看不起谁呢？
它气势汹汹地踱步到庭渊身边，“嗷呜”一声，叼着他的袍角往外拽了拽。
走啊，出门练练！
伯景郁抬手掐住庭渊的下巴，稍稍往上一抬，庭渊乖乖闭嘴了。
一块青紫浮现在白皙的面皮上，很是扎眼。
伯景郁拇指指尖在上面一抹，庭渊下意识嘴角一抽“嘶”了一声。
【痛痛痛！】
伯景郁神色莫测：“留着卖惨的？”一脸可怜兮兮。
“嗯？”庭渊惊讶抬头，却被下巴上的大手固定住，动弹不得，改为眼睛卖力上瞟，大声否认：“没有的事！”
心下全无杂音。
伯景郁松开手：“怎么不服丹药？”
【五长老赠送的灵丹不少，都是高阶的，这点皮外伤，没那个必要。】
庭渊沉默了下，道：“忘了买了。”
【看来还得备一些常用伤药。】
然后就见伯景郁手心一翻，递了颗丹药过来。
庭渊瞅他，心中默默念叨：【这就是所谓的脸越冷，心越热吧。】
“多谢师尊！”他顺从接过，仰头对着伯景郁感激一笑，毫不犹豫地服下，然后阖上眼炼化药力。
伯景郁伫立片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虚虚一拢。
眼前之人神色放松，呼吸如常，命门被人掌控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毫无戒心可言。
不像他当初。
他的视线扫过庭渊的伤口，不悦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出了院门，抬手招来小白虎。
平安伸手敲了一下杏儿的头，“傻妹妹，公子刚刚不是让人送钱给邻居了吗？”
杏儿捂着头。
赤风给出了答案，“宁琳琳遇害到今日已经过了十二天了，对于这种情况，衙门会给一笔丧葬费，并且会协助他们办理丧事，鳏寡孤独废疾者，朝廷本就有官员专门负责供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问题，这些当地监管民生的官员会解决的。”
杏儿哦了一声，“可是我们家的情况怎么没有人帮衬呢？”

第191章 当街亲吻
赤风思前想后，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问杏儿：“你们家是不是没有去给你父亲销户？”
他这么一说，杏儿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没有，当初我爹坠崖，没有找到尸骨，只有一个衣冠冢，母亲并未去衙门给父亲销户，我家的户主至今应该还是我爹。”
赤风道：“那便不奇怪了，你不去销户，衙门的人不知道你家孤儿寡母，自然也就不会给你加额外的扶持。”
杏儿叹了一声，“以前也不知道有，所以……”
“也不见得是这个原因，衙门会帮扶老弱病残孤寡独还是得看各地官员对政策的执行力度，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做到这一点。”
伯景郁说：“这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喜欢男人的男人和喜欢女人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喜欢上别人的男人，我亲的是我自己的人。”
庭渊居然被他说服了，转念一想也是。
而造成他和伯景郁之间的认知差距是他们所接受的教育。
伯景郁接受的是王权教育，在他所接受的教育里，作为王的伯景郁是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对事物的掌控权。
庭渊所接受的现代教育结合社会特性，内敛含蓄从一而终，而他的家庭教育又是几代人沉淀下来的传统的中式家庭教育。
再加上父母职务带来的外在压力，父母的职务光环不是庭渊的令箭而是枷锁。

第192章 因为爱你
庭渊回吻了伯景郁。
伯景郁倏地睁大了眼睛：“！”
内心疯狂咆哮，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这真的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一个时辰后，庭渊清醒了，原来他才是那个弱小。
一人一虎打得正欢，崖边的柳树轻轻摇曳，柳管事对伯景郁道：“原以为小公子娇生惯养，恐怕吃不得这般苦头，不曾想，竟是一声苦都不曾叫过。”
伯景郁落子的动作一顿，分明娇气得很，心里头呜呜咽咽个不停，但也确实吃苦耐劳，硬是没有吭声。
傍晚，庭渊练完今日的一千遍剑法，特地跟伯景郁打了声招呼：“师尊，明日开始我要接着去上炼丹课了，每日的剑术训练也会及时完成，不会落下的。”
伯景郁：“嗯。”
天穹洒下清冷月光，石桌上东海夜明珠的柔光照亮伯景郁的容貌。
庭渊微微晃神，心中浮现四个大字：交相辉映！
见庭渊仰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伯景郁道：“这也要我夸两句？”
闻言，庭渊微微一赧：“不忘初心，应该的，您想夸两句也不是不行。”
“……”伯景郁负手而立，垂眸瞥了他一眼，“赢了再教你筑基篇剑诀。”
“？”
庭渊凑近两步打量伯景郁的脸色，奇道：“您又猜到我要去做什么了？”
伯景郁语气淡淡，反问道：“吃了练剑的苦，你还想要锦衣夜行？”
庭渊听了不由感慨：“不愧是师尊！”
【知子莫若父，我亲爱的老父亲果然了解我。】
伯景郁：“…………”
不愧是你。
＊
翌日，庭渊挥完一千遍剑诀，前往丹峰上课。进了大殿，他落座后不久，陶若水在他边上的位置坐下。
“庭师叔。”
庭渊动作一顿，怎么又是你？且让我瞧瞧主角受想干什么。
他客气一笑：“陶师侄。”
没过多久，陶若水问道：“庭师叔这些日子怎么没来炼丹课？”
陶若水竟然在关注他的行踪，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庭渊心知有异，敷衍道：“回去啃老了。”
“……？”陶若水，“啃老是何意？”
庭渊懒得解释，直接改口：“回去修炼了。”
陶若水定睛一瞧，果然感知出他周身气机的变化，竟是筑基了。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庭渊本就是天灵根，若不曾荒废修炼，早该筑基了。
“恭喜庭师叔，”他状似不经意道：“庭师叔可曾见过一只白虎？”
“什么白虎？”庭渊疑惑，不知为何想到山上那只总是嗷嗷叫的小白猫，“不曾见过。”
他心下暗暗揣测：莫非小白背着他在外头称王？
“剑尊也不曾养过？”陶若水打量着他的脸色，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不由微微皱眉，莫非猜错了？
庭渊神色淡了两分：“师侄若有事不妨直说。”
陶若水一滞，没想到庭渊这般直来直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难道说谢青梧跟你切磋完那日就被一只白虎袭击，现在怀疑那只灵兽跟你有关？
说是切磋，谢青梧到底不占理。
那只白虎修为高深，在清霄宗来去自如，下手却不重，谢青梧只受了些轻伤，比起报复，反倒惩戒的意味更深。
谢青梧和陶若水两人在清霄宗内四处打听，没有打听到何人蓄养白虎灵兽，甚至都不曾听闻白虎的存在。
而谢青梧近日只与庭渊产生不愉……很难不怀疑二者之间的关系。
偏偏庭渊自那日后就销声匿迹，直到今日突然现身炼丹课，陶若水这才有意接近试探。
他顿了顿，还是扬起嘴角，笑吟吟说道：“庭师叔误会了，只是前些日子谢师兄偶遇一只白虎，长得威风凛凛，甚是心喜，可惜跑得太快失了它的踪迹。师侄遍寻不获，这才想试着问问庭师叔可曾见过。”
庭渊瞅了他一眼，真的吗？我不信。
谢青梧该不会是被老虎咬了吧，想到这，庭渊来了兴致，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陶师侄不妨详细说说，谢青梧是在哪偶遇的，白虎多高多大，有什么特征，如何威风凛凛？”
陶若水：“……高约五尺，长约一丈，浑身雪白无杂色，额间一个‘王’……”
庭渊换算了下，高一米五，长三米，那确实怪威风的，“嗯嗯，还有呢？怎么打起来的？”
陶若水一顿，狐疑地看向庭渊，他并不曾说过双方交手。
“哦哦，没打起啊。”看他这反应，庭渊明白了，遗憾地摇了摇头，一副‘那可惜了’的模样。
你这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也太坦然了吧！陶若水蹙眉。
当着当事人道侣的面确实不好太嚣张，庭渊轻咳一声，稍稍收敛了神色，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原来是为了谢师侄寻虎，陶师侄这两次主动来寻我，又是关心的我的行踪，又是……险些叫我误会了。”
误会？
陶若水呼吸一滞，难道庭渊还不曾放下此前的念头？但他的眼神分明清明冷淡，毫无半点爱慕之情啊！
他面色复杂，动了动嘴，嗫嚅道：“……我并无此意……那，不打扰了。”
庭渊在脑子里回忆起小说的剧情，没有找到主角攻被咬的剧情，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陶若水在旁侧听到这声叹息，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迅速起身换了个座位。
“？”
庭渊反应过来后，在心里头笑得打跌。
&#183;
炼丹课结束后，庭渊果然在大殿门口看到了谢青梧的身影，立刻大步朝着他走去。
“谢师侄，许久不见。”
谢青梧冷漠一瞥：“庭师叔。”
“谢师侄若无事，不妨与我同去挑战台。”
“你要挑战我？”谢青梧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上下打量了庭渊两眼，原来是筑基了。
他看向庭渊身后的陶若水，陶若水微微摇头，示意并未试探出什么来。
庭渊堂堂正正地提出挑战，倒是行事坦荡，陶若水暂时排除了他跟那只白虎的关系。
谢青梧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本就对庭渊心怀恶意，若是以筑基修为挑战练气，再将人打伤，实在过于引人注目，再加上庭渊背后的剑尊……谢青梧只能借着剑术课切磋，下手不轻不重，给他个小小的教训。
既然庭渊主动挑战，谢青梧立刻接下。
“好。”庭渊凌空而立，非但没有就此停手，反而抓住这个机会，瞬息之间再次挥出一剑！
这一剑倾注了他剩余的所有灵力，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谢青梧眉心狠狠一皱，反手甩出两剑抵挡，却依然被逼得节节败退，转眼间已到挑战台边缘。
跃下挑战台则自动落败，再硬抗这一招却必然受伤不轻，他的脑中霎时闪过无数念头。
但谢青梧怎么可能愿意在昔日情敌，以及道侣面前轻易放弃。
然而这一剑的威势比他预计的更强。
“噗——”谢青梧口吐鲜血，双目皆是狠意。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被他刻意按下。
庭渊立于挑战台中间，同样眉目冷漠。他赌的就是谢青梧硬接这一招后站不起来，但凡谢青梧还有反击之力，落得这个下场就是他自己。
他随意挽了个剑花，道：“谢青梧，你输了。”
谢青梧尚未被逼到绝境，见庭渊轻描淡写的姿态，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终是无声默认了这个结果。
挑战台上的形式已在顷刻之间逆转，方才占尽上风的谢青梧竟是输了？
底下的弟子这才如梦初醒：“不愧是剑尊弟子！”
“庭师叔厉害！”众人后知后觉为庭渊叫好。
防护罩落下，陶若水立刻冲上台扶住谢青梧，给他塞了一嘴灵丹。
离去前，庭渊好心劝告：“谢师侄，下次记得，别再这么好骗。”
谢青梧喉间一哽，嘴角立刻溢出几缕鲜血。
庭渊将众人吃惊赞叹的目光落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等走出一大截，才松了松僵硬的脊骨，掏出丹药服下，随着药力化开，伤口逐渐消失。
他想起那一蓬血花——若谢青梧没有避开，炸开的就是他的脑花。
杀人，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背后隐含的意味，令他忍不住心颤。他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平静。
沉默许久，庭渊轻轻呼出一口气，取出传讯石，想给伯景郁传讯。
但他对着传讯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自己的猜测。
——庭渊转头看了眼周边，确定近处无人后，对着虚空偷偷摸摸喊了声：“师尊，你在吗？”
庭渊凝神细听，等了一会儿。
嗯？没动静。
“师尊师尊师尊——？”
山野寂静无声。
“剑尊剑尊剑尊——！”
“伯景郁伯景郁伯景郁——！”
出云峰上，本想看看他做什么的伯景郁：……
清冷疏淡的声音忽然入耳：“还不回来？”
师尊还真看着他啊，庭渊不自觉地笑了下：“好哦。”
看来还得叫名字管用。
……
主峰之上，掌门的神识原本只是随意瞥过山下的挑战台，看到庭渊所用的剑法惊了下：“小师弟使得的剑法可是断雪？”
五长老闻言探去神识，“还真是。”
断雪剑法，剑尊自创。
出云峰原本是一座野峰，峰顶尖峭狭窄，高耸入云且终年积雪不化。伯景郁昔日只有元婴修为，一剑斩过，硬是削出一片平地，在上面安了住处不说，出云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再也不见踪影，断雪剑法因此得名。
掌门道：“师叔对小师弟很看重啊，这么早就传下了断雪。”
以他们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挑战台上双方各自的优劣。
“……小师叔不仅自己能打，教徒弟也不赖嘛。”五长老看完这场比斗，有些酸溜溜的。
好馋人家的徒弟啊。
掌门目光悠长，感慨道：“当年在各宗门联合大比上，小师叔就是凭借断雪剑法一战成名，硬是将其他宗门早已声名鹊起的天才们打得服服帖帖。”
他这么一说，五长老也想起来了：“以往各大宗门打得不可开交，唯有那一年，小师叔一枝独秀，无人掠其锋芒。”
掌门沉吟片刻，道：“老五，再过些日子又要到各宗门联合大比了，你说能不能让小师叔开个课，指点指点元婴期弟子，毕竟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五长老瞅他一眼，赞叹道：“老六啊，你还真敢想。小师叔这么多年才收了个独苗苗，第二个都不要，那能一样？”
掌门讪讪一笑，顿了顿忽然问：“小师弟是不是在你丹峰上课？”
“不错。”
掌门：“小师叔既然这么看重小师弟，那这样，你帮师叔带一带小师弟炼丹术，师叔帮我们指点弟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嗯？”五长老低头琢磨，指点不指点的不重要，把小师弟借来过过徒弟瘾好像也不错，“那……去试试？”
两人一合计，身形一动去了出云峰。
＊
出云峰外布置了法阵，闲人莫入。
掌门正准备给剑尊传讯说明自己的来意，就发现阵法自动敞开，柳管事站在峰顶等着他们。
掌门一脸受宠若惊：“我没来错地方吧，小师叔特地派人来迎接我们？”
五长老一脸高深莫测：“不是我们，是我。”
掌门：“？？”
两人在峰顶落下，一眼就发现了此处的变化，五长老惊讶问道：“怎么多了三处屋子？”
柳管事迎了上去，听了这话笑道：“这三处都是小公子的住处。”
掌门和五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的惊讶挡都挡不住。
掌门心中多了几分期待，看来小师叔对小师弟非但看重，还极为宠爱啊。
五长老若有所思：“好一个狡兔三窟！小师弟原来是属兔子的？”
柳管事：“……”
掌门：“……”
柳管事将二人带到伯景郁所在之处。
两人同伯景郁行礼后，五长老手心一翻，掌上多出来一个锦盒，将它放在伯景郁面前。
五长老恭敬道：“小师叔，您托我寻的灵药找来了。”
伯景郁打开看了一眼，转手递出去一个灵玉盒，“酬劳。”
五长老客气道：“不过费些功夫，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小师叔不必这么客……”
他顺手打开盖子一看，里头寒气氤氲，一朵莲花．径自盛开，竟是长在极寒之地的雪灵子。
雪灵子是延寿丹的主药之一，可遇不可求。五长老嘴上推脱的话顿时一转：“……可太让我喜欢了。”
他立刻将玉盒盖上，以免散了药性，“多谢小师叔，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他一整个转变的掌门：“……”
感觉这个盟友马上就要叛变了。
掌门对五长老使了个眼神，轻咳一声，说明来意：“小师叔，是这样……”
&#183;
庭渊回峰时，就看到亭子里伯景郁、掌门、五长老三人齐聚一堂。
见他回来，五长老热情地冲他挥了挥手：“小师弟，来这边。”
庭渊走近，发现掌门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尊；他师尊却一副清冷淡漠，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五长老看起来心不在焉，纯粹凑个数。
“师尊，我回来了。”
伯景郁“嗯”了声，庭渊自动在他边上的位置落座，问五长老：“说啥呢？”
五长老：“说你呢。”
庭渊震惊：“背后说我你还这么嚣张？”
“……”
五长老眼珠一转：“小师弟，要不要跟着五师兄炼丹？”
掌门没想到五长老还挺靠谱，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庭渊眼睛一眯，“详细说说？”
见他没有拒绝，五长老顿时来了精神，笑吟吟道：“你六师兄想要你师尊指点指点元婴期的弟子们，这样一来小师叔不就没空闲教你了嘛，正好五师兄有的是功夫，代替小师叔一段时间，教教你炼丹术。”
伯景郁似笑非笑地看了五长老一眼，五长老立马心虚地挪开视线。
庭渊一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转头问伯景郁：“师尊答应了吗？”
伯景郁没作答，淡淡道：“你要去吗？”
掌门一听就发现了伯景郁的用词，要知道“要去”跟“想去”可不一样，他深觉有机会，满脸殷切：“小师弟？”
庭渊却撇开头不看他，而是认真看向伯景郁：“师尊的意思是，我去跟五师兄学炼丹术，师尊就答应掌门师兄的要求吗？”
伯景郁：“不错。”
掌门激动了：“小师弟！”就差你点头了！
五长老更激动了：“小师弟！！”就快捞到手了！
庭渊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我确实对炼丹术颇感兴趣，但目前学些基础的就好，不必劳烦五师兄大材小用。”
五长老顿时失望。
掌门也很失望，然而老五为什么看起来比他还伤心？显得他这个掌门很不上心的样子，就很迷惑。
五长老瞅了眼庭渊，又瞄了眼伯景郁，然后瞥了眼掌门，最后凑到庭渊身边。
庭渊很想说：大庭广众的，这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五长老轻声道：“不用小师叔答应老六，你要不要跟着我学炼丹？”
掌门：“……？？”你说得再轻我也听得见啊！
等等，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这么积极！
庭渊还没说话，就听伯景郁对着五长老一声冷笑。
五长老：“！！！”
他“刷”得一下原地弹起，坐直身子严肃道：“小师叔你信我，我绝对没有篡位的意思！小师弟炼丹遇到不会的尽管来问五师兄，义不容辞！那什么，没其他事我就告辞了。”
然后在三人各异的眼神中，迅速从原地消失。
庭渊：“……”跑得真快啊，属兔子的吗？
来上基础炼丹课的基本都是同批进来的新弟子。听见双方要去挑战台，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好奇，于是默不作声地跟上。
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庭渊论灵根非独一无二，谢青梧和陶若水同为天灵根。论修为非顶尖，彼时只有练气，却有幸拜入剑尊门下，实在令人羡慕嫉妒。如今他主动挑战谢青梧，不由地让人想要见识一下他的能耐。
作为资深的吃瓜爱好者，庭渊敏锐解读到众人的蠢蠢欲动，好家伙，再次荣升瓜农。
……
挑战台由戒律堂的弟子维持秩序，除了不得伤及性命，恶意毁坏对手丹田外，尺度相对比较大。
随着挑战台周边一道透明防护罩缓缓升起，挑战正式开始。
庭渊决定速战速决。
“刷——”得一声，窄长灵剑骤然出鞘。
寒光倾泄，银白剑身映照出庭渊冷静的面容，他手腕一转斩出凌厉一剑。
趁着谢青梧侧身避过的时机，庭渊迅速逼近，短短瞬息，接连出了几招。
谢青梧面色一肃，庭渊的剑术同几个月前天差地别，简直判若两人。
他动作极快，右脚重重一跺挑战台止住退势，同时迅速提剑格挡。
底下的弟子们看得仔细，有人赞叹出声：“好厉害的剑法！”
有人掂量起自己的本事，自觉接不住这一招，忍不住心惊。
庭渊充分感受到谢青梧筑基三层的战力，心道师尊说得不错，他们二人的实力果然在伯仲之间。
自己的修为境界低于谢青梧，这是他的短板，但瀑布下的修炼让他对灵力的掌控更为精细，这就是他隐在暗处的优势。
庭渊心念一动，提剑接住谢青梧挥出的一击，向后急退几步，作出力有不逮却硬撑的模样，有意露出一个破绽。
谢青梧上次切磋时大意吃过亏，这回谨慎得多，并不曾上当。
庭渊迅速开演，面上一副侥幸没有被发现的样子，手上回击的力量越发显得外强中干。
几次三番过后，谢青梧逐渐放松警惕——寻常刚刚筑基的修士，此刻灵力也差不多该耗尽了。
他眼中带了两份轻蔑：拜了剑尊为师又如何？再精妙的剑术也抵不过境界的差别！
见庭渊再次露出一个破绽，谢青梧不再放过，立刻追击。
底下围观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下意识出声：“糟了，庭师叔要输了。”
“修为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就在这时，庭渊眼底微亮，掌中灵剑倏忽泛起一阵耀眼银光。
谢青梧心生警惕，立刻便要回撤，不曾想庭渊陡然暴起，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长剑破空，直击谢青梧要害。
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快，都强！
谢青梧瞳孔一缩，来不及回击且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他的眉心皱起一道深深的“川”字，侧身一偏，一蓬艳丽血花骤然在他的肩上绽开。
汩汩血液洇湿袍袖，顺着指尖坠地。
谢青梧眼中布满错愕，随即漫上狠戾之色。　他他他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吻我！
“你回门那日，在你们府宅后面的梅雨巷里，一姑娘被城内的采花贼杀害，报案的女子自称自己叫晏七娘，身高约六尺五，眼角有一颗泪痣。”
晏七娘愣了一下，随即说：“那绝不可能是我，当日我回门了。”
庭渊道：“自然不是你，所以你可能记起，有谁会如此记恨你，要用你的名字报案，你仔细想想，在你的记忆中，可有一个身高六尺五眼角有泪痣的男子或女子与你有仇的？”
晏七娘摇头，“若你说与我有仇或憎恨我的人，那便多了，可你若说眼角有泪痣的，据我的记忆是没有的。”
“如果不加泪痣这一条，六尺五左右的男女和你有仇的，可多？”
晏七娘依旧是摇头，“不多，我在戏班子里演女角，都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戏班子里的女子多数与我一同入戏班内练功，打小练功伤筋骨，我们这些女子的身高极少有超过六尺四的，多以六尺二六尺三为准，超过六尺三在戏班子是很难有登台上戏的机会。戏班子里的男角个头也不高，若我们这些女角过高，男角便会受到影响，整体效果便不美观。”

第193章 一股醋味
听她这般说，庭渊问：“那在戏班子里男串女的多吗？”
晏七娘道：“在戏班子里男串女女串男都挺多的，不过戏班子里对男角的身高有要求，男角至少要有六尺六。”
“如果低于六尺六呢？”庭渊追问。
晏七娘道：“低于六尺六的一般很难做主角，都是一些配戏的小角色。”
眼见五长老干脆利落地消失，掌门一阵无语，算了，他也走吧。
“师叔，小师弟，告辞。”
两人离去后，伯景郁点了点桌上的锦盒，对庭渊道：“给你的。”
庭渊：“嗯？什么东西？”
他掀开一看，发现锦盒里头隔出八个格子，赫然是八味调味料。
庭渊霍然转头，心情激荡：“师尊，这哪来的？”
“你五师兄送来的。”
庭渊不用想也知道五长老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个来，必定是伯景郁主动找他拿的。
【难道是之前那出含泪干饭被师尊看到了？】
“师尊真好，我的胃有救了！”太令人感动了，他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自从他穿书之后就没有尝到美食的滋味，连调味料的影子都没见着。
柳管事和刚刚溜达过来的小白虎听得一脸迷茫。
“‘谓’是什么？”
庭渊迅速改口：“味觉的味！”
伯景郁意味不明：“这算得上什么，真对你好方才就答应了掌门的要求。”
庭渊摇头，难得正经：“不是的，师尊以自己的心意做决定，不需要特地考虑我，如果师尊答应只能是您自己愿意，而不该为了我做出牺牲和交换。”
他的眼神清明澄澈无闪躲，仿佛没有丝毫其他的杂念。
伯景郁：“即便你是我的弟子，此事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
“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也不论此事轻重与否。”庭渊认真而坚定。
【没有谁能够理所当然要求另一个人为他让渡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两人之间不到三尺，这个距离足以伯景郁听到庭渊的心声，确实心口如一。
不是衡量局面后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而是如他所言，纯粹地站在伯景郁的角度，尊重他的选择和意愿。
如果说双方初遇，庭渊自顾不暇之时下意识展露的善意是因为初来乍到，还不曾被这个世界同化；
不想把他牵扯进自己和谢青梧的死仇，是感激他的关照，不愿恩将仇报；
那这次大概只能说明他本性如此。
伯景郁垂下眼帘，眸光晦暗，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真诚、善良只会被人当做愚蠢和可欺。
他蓦地笑了下，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敞开真心，满腔真诚地对待旁人。
他并非庭渊想象中的师尊，日后他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些调味料就很好，”庭渊正经不过三秒，“救了我的味觉，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受够了修真界这个美食荒漠！】
伯景郁一顿，心中的念头全都被他一嗓子喊没了。
庭渊乐颠颠就要去山下买食材，被柳管事喊住：“小公子等等，不必去了，剑尊让我备好了！”
他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庭渊打开一瞧，里头装满了食材不说，还有锅碗瓢盆盐酒醋等物件，简直是个移动厨房。
庭渊干脆在亭外支了个简易的架子，开始原地烤肉，一顿操作后，撒上孜然辣椒，肉香四溢，香得他差点原地飞升。
柳管事没闻过这个味儿，觉得略有些刺激，小白虎在边上转来转去，蠢蠢欲动。
烤全羊还没到时候，烤鸭看着倒是熟了，庭渊先片了块肉下来尝尝口味，以防又是个“菜谣”。
吃了没什么问题，他这才将整只烤鸭递给伯景郁，问道：“师尊吃吗？”
伯景郁三百年未沾口腹之欲，本来没多少兴趣，见庭渊兴致勃勃，整个人透着股快活的气息，拒绝的话便不曾出口，抬手接过道：“递给别人的吃食还自己先尝尝？”
庭渊见他不像是介意的样子，振振有词：“大厨哪有不先尝尝咸淡的，这是以身试毒，是对师尊的一片孝心！”
然后又给柳管事递了一只。
柳管事摇头：“多谢小公子好意，我不吃肉。”
庭渊随口问了句：“是不吃肉还是灵食都不吃？”
柳管事指着边上那棵大柳树，“这是我的本体。”
庭渊愣了下，还是个柳树成精啊，合着山上就两个活人，“失敬失敬。”
他再看向小白猫：“你吃不？”
小白虎“嗷喵”一声，怕他听不懂还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也给你递一个。
庭渊递完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严肃道：“小白，你是不是偷偷在外头做王了？”
小白虎正欢快地嚼着新口味零嘴，一听这话猛地僵住——被发现了？
完蛋，剑尊怕不是要搞死它！
猫脸毛茸茸的，庭渊瞧不出小白是个什么表情，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伯景郁正在慢条斯理地吃肉。
他疑惑道：“你看师尊做什么？”
见伯景郁一脸平静恍若未闻的模样，小白虎立刻反应过来，摇头否认：“喵喵喵喵喵！”
在外头当妖王又不是它，它有什么好心虚的！
埋头大口吃肉。
庭渊眯眼打量它，感觉小白似乎又心虚，又理直气壮，就很微妙。
&#183;
吃完烤肉，伯景郁道：“下个月灵川秘境开启，但凡筑基，便有资格前往，你要不要去？”
灵川秘境？
庭渊知道这个秘境，在小说里灵川秘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
陶若水会在秘境中遭遇生死危机，九死一生被谢青梧所救，而谢青梧会在秘境中拿到一位顶尖大能的传承，修为立刻飞涨一个大境界，到金丹后期。
这段剧情既促进了两位主角的感情发展，同时也是主角攻修仙青云路的起飞点。
庭渊回答：“要去的。”他跟谢青梧之间的仇怨无法化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伯景郁起身，道：“过来。”
庭渊凑了过去，就见伯景郁右手一抬，并指点在他的额头，一段剑诀倏忽出现在他的识海。
正是《断雪剑法&#183;筑基篇》。
庭渊记下后，仰头问道：“师尊，您知道‘昆慈道君’吗？”
在他背后，柳管事和小白虎蓦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古怪。
庭渊心道：【如果没记错的话，灵川秘境中谢青梧传承的大能好像就叫昆慈道君。】
确实没记错，伯景郁看着庭渊道：“众所周知，昆慈曾是清霄宗的掌门，曾经的修真界第一人，也是我的……师尊。”
“那他岂不是我师祖？”庭渊一顿。
【什么神奇走向！】
【小说剧情中昆慈道君留下一缕残魂，非但赐下传承，这缕残魂还将谢青梧收为弟子，那谢青梧岂不是跟师尊一个辈分，反过来成了我的师叔？？】
想到这，庭渊皱眉，【这也太晦气了！】
【师尊应该不知道昆慈道君还有一缕残魂在灵川秘境，要怎么告诉他呢？】
庭渊沉思，【如果直接说，我说不清伯消息的来源，要不等灵川秘境回来再说？】
伯景郁瞥他一眼，发现庭渊的注意力全在昆慈与他的师徒关系上，丝毫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意思，不由产生几分无奈。
他微微一叹，难得好心劝告：“出门在外，多长点心眼吧。”
庭渊：“？？？”什么意思？
他回神了，注视着伯景郁。
【怎么突然说这话，是因为我要去参加秘境？但似乎话里有话。】
庭渊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仔细打量了两眼伯景郁的神色，半晌忍不住问道：“师尊你刚才，是不是在点我？”
伯景郁：“……”
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笑容，庭渊这下确定了，眼睛瞪得滚圆，控诉道：“师尊，你促狭了！”
【我那————么大一个面冷心热的师尊呢？！】
伯景郁终于忍不住扶额轻笑。
柳管事见伯景郁神色并无不愉，暗暗松了口气，疑惑道：“小公子既然听说过昆慈道君，竟然不知道他与剑尊之间的关系吗？”
怎么还问到剑尊面前来了？
庭渊诧异：“你们都知道？”
柳管事点头：“知道的。”灵川秘境是个低阶大型秘境，三年开启一次，只要达到筑基修为都能进去一游。在前人轮番扫荡后没有剩下多少好东西，如今去的基本上只有筑基和金丹的修士。
清霄宗弟子众多，每次灵川秘境开启都会有长老带队前往。
庭渊吭哧吭哧练了一个月的剑，顺利将《断雪剑法&#183;筑基篇》化为已用。到了出行之日，他和伯景郁道别，然后前往主峰和其他弟子汇合。
主峰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庭渊随便找了个位置，等着时辰到出发。
两刻钟后，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众人上方。
广场上骤然安静下来，过了几息后，又窸窸窣窣地想起议论声。
有人疑惑：“这是哪位新晋长老么？怎的不曾见过？”
有人一脸梦幻：“我没有看错吧，那是剑尊？剑尊护送我们去灵川秘境？”
庭渊闻声抬头一看，还真是他刚道别的师尊！
他眉头一皱，直直看向伯景郁：你怎么回事！分明要一起去，竟然不告诉他！
伯景郁凌空而立，垂眸瞥来一眼。
庭渊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伯景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而后移开。
庭渊脸上的表情刚一垮下，就见边上的同门兴奋地抓住身侧之人的手臂，问道：“剑尊是不是看我了？！”
那人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你怎么知道剑尊看的不是我？！”
庭渊：“……”
上方，伯景郁面若寒霜，右手握着的灵剑往面前一抛，眨眼之间变成一把极其宽大的巨剑，对着众人冷冷道：“上剑。”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这可是剑尊的剑啊——”拉长的尾音仿佛自带回声，带着明显的亢奋。
庭渊环视一圈，面色激动的人还挺多，师尊原来还有不少迷弟迷妹呢？
众人迫不及待又刻意矜持地上了飞剑，齐刷刷让出剑柄的位置，站在剑身处统一脸朝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伯景郁——光明正大直视剑尊的机会可不多！
上剑后，庭渊犹豫两息，溜溜达达就要往人群里走，耳畔忽然响起伯景郁清朗的嗓音：“过来。”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头，正好和伯景郁对视。余光瞥见其他弟子面色如常，并未关注到他，想来只是传音。
……庭渊干脆眼睛一闭，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去，随大流混进人群。
这等万众瞩目的待遇还是留给师尊独享吧。
＊
灵川。
秘境已经开了七八成，此处已经汇聚了修真界各个门派，只等秘境完全开启便一拥而上。
几个相熟门派的长老站在一处，不知情的弟子看了只觉长老们仙风道骨，气势不凡，然而实际上：
“奇怪了，清霄宗以往早来了，今年怎么还没到？”
“知道谁带队吗，这么踩点？”
就在这时，一道磅礴剑气于百里之外直冲此处，无声昭示存在感。
几人先后察觉，眉心一皱：“谁这么嚣张？”
探出神识查看后，几人忽得脸色齐齐一变。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来？”
“清霄宗发什么疯！这种低级别的秘境把这个杀神派来？！”
几人不敢直呼伯景郁的姓名和尊号，以伯景郁的修为境界，只要他愿意，整个修真界的范围都能被他感知到，何况这区区百里的路程。
看着近在咫尺的灵川秘境，一长老凝眉思索，难道是秘境有什么灵物即将出世？立刻取出传讯石给宗门传讯。
另一宗门长老则猜测：莫非是里头有什么变故？要不要把弟子带回去，反正不过是低阶秘境，不差这一回。
这么想着也取出了传讯石，速速请示掌门。
双方各自接通，开口却截然相反：
“掌教，灵川秘境恐有高阶灵物出世，速派宗门高手前来！”
“掌门，灵川秘境情况有变，我欲带弟子速回宗门！”
两人回头对视一眼。
丹鼎宗长老大受震撼：……真有灵物你抢得过剑尊？你没事吧？
天剑门长老无法理解：……这么好的机遇竟然要回去龟缩？脑子有坑？
看对方的眼神都像看傻子。
下一刻，一柄巨剑骤然划破天际。
在各派仰望的视线中，清霄宗弟子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往下跳。
伯景郁出了名的修为高深为人冷漠，几个长老对视一眼，没敢自己上，于是互相挤眉弄眼，想让对方前去打听打听内幕。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灵川秘境完全开启，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各宗门的弟子都不动弹，但……清霄宗众人心道：你们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最晚到的这波人竟成了最早进去的。
“？？？”
各宗弟子纷纷看向自家带队长老。
长老们决定一块去问问，开门见山道：“剑尊今日怎地亲自前来？”倒不是不想寒暄两句，主要是剑尊太冷，他们不敢说太多废话。
伯景郁看向灵川秘境口正朝他挥手告别的庭渊，言简意赅道：“送我的弟子。”
传说中的幸运儿？
几个长老下意识顺着伯景郁的目光转头，于是众弟子齐刷刷跟着自家长老转头望去。
手刚放下一半，却忽然收获一大片注目礼的庭渊悚然一惊：“？？？”
卧槽，又发生了什么？
庭渊迷惑地扫视一圈，最后看向伯景郁，虽然师尊面无表情，但总感觉他此刻心情十分愉快。
他迟疑了一瞬，把手重新抬起来朝着众人挥了两下，迅速转身踏进秘境，心下腹诽：师尊不会是故意的吧。
&#183;
秘境很大，进来的同门不少已经快速消失在入口，庭渊蓦地察觉一道视线，循着望去，又是谢青梧。
庭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见谢青梧离去，他拿出提前琢磨过的标注主角攻大概行动路径的地图，准备直接前往谢青梧获得传承的地方，来个守株待兔。
择定方向后，庭渊一掐诀，御剑飞行。
一路疾行，途径一处密林时，他忽得感应到下方极为旺盛的灵气，这是灵物成熟的特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庭渊调转方向往下落去。
此处树木枝干高大，不断向外扩张，彼此之间相互交错。踏入密林后，明亮的光大半都被层层树梢阻挡在外，一片昏暗死寂。
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掠过，树影婆娑，伴着枝庭摩擦的沙沙声，仿佛下一刻就能跳出几具僵尸来。
还挺有恐怖片的氛围，庭渊应景地抖了抖，然后想起自己修士的身份。
他心道：道士克的，修士应该也能克。
庭渊顺着灵气的方向寻找，穿过这片密林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淤泥堆积的沼泽。沼泽中央，一支粉莲于氤氲灵雾中亭亭独立。
他机敏地打量周边，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和踪迹，为了避免沼泽中埋伏着守护灵物的妖兽，他远远站在一旁，掐诀御剑。
灵剑“欻”地飞向粉莲，眨眼便将花柄削断，然后将其往岸上一拍。
竟然这么顺利？
庭渊脑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身形一动去接莲花。
这时，一道灵力突然出现，将粉莲拍向另一个方向。
庭渊精神一振，来了！
来人一身黑袍，相貌平平，在昏暗的环境下毫不起眼，气势却不一般，抬手就是狠招。
庭渊躲过这一击，同时估量着对方周身的气机，修为大概在筑基四层左右，而他自己如今是筑基二层。
差不多的修为就敢来抢东西？修真界这都什么人啊。庭渊微微挑眉，立刻握住灵剑迎了上去。
黑袍修士足下一点，身形微微一侧，极为巧妙地避开，这一剑竟是未伤到他分毫。
下一刻他召出灵剑，倏忽架上庭渊的肩膀。
庭渊腰身回旋，立刻提剑格挡，灵力灌注长剑，剑气向前一斩，却再次被对方轻松避过。
不太妙。
庭渊心下急转，这人实力绝对不止表面这样。他接连甩出两剑，飞快转身，准备捡起扔在一侧的粉莲跑路。
不曾想那人反应更快，在他的手指触到莲花之前，一把灵剑霎时破空，“哆”一声扎进他的手指和莲花之间的空隙里。
“！”庭渊兀地睁大眼。
黑袍人的实力在他之上，却只出招不伤人，实在奇怪。
莫非他们认识？
庭渊转身挥出几剑，看着对方随手化解的随意姿态，再看那双骨节分明、似曾相识的手，他眯了眯眼，突然出声：“师尊。”
黑袍修士没理他，冷不丁接近，扎在土里的灵剑同时被召起，朝着庭渊的后背狠狠刺来。
庭渊瞳孔一缩，一个纵跃往边上闪，手中掐着的元婴剑意瞬间暴起，对准眼前之人的丹田攻去。
元婴剑意气势汹汹，却被那人轻描淡写地捏在手中，重新化作一支小剑。
……还真是我道别了两回的师尊！
庭渊顺手拾起地上的莲花，心情复杂。
——师尊他真的好像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家长，摇身一变就扮演匪徒开展安全演练。
伯景郁指点道：“空有剑招，没有杀意……”
就在这时，庭渊举着莲柄转身——他的身后是幽暗寂静、死气沉沉的沼泽密林，粉白莲瓣沾着的清亮水珠蹭在他的眼角——笑嘻嘻地将粉莲递到伯景郁面前。
伯景郁到嘴边的话兀地一顿。
小白虎也跟着点头：“嗷喵喵。”它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
【连植物界和动物界都知道？！】
【你们这样衬得我这个弟子当得很不称职啊！】
庭渊转头看向伯景郁，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吭声。
【所以我这是不小心露馅了？】
【应该……猜不到吧。】
又到了展现演技的时候，庭渊抿了抿唇，羞愧道：“是我孤陋寡闻了，那什么，我要去练剑了。”
庭渊见此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可知道音舞市的夜戏坊？”
掌柜愣了片刻，随即问：“诸位如何知道这地方的？”
庭渊：“偶然听来的，我想你住在这附近，便想来问问你可知道这地方是什么情况。”
掌柜的面色有些尴尬，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看他这般，庭渊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194章 探夜戏坊
这屋子里，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从这掌柜的表情中也是不难看出端倪，能让一个大男人都难以启齿，必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只有杏儿和平安两人涉世不深，不明白这夜戏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杏儿催促掌柜的，“这话都到嘴边上了，掌柜的就莫要再吞吞吐吐的了。”
平安向来都是帮着杏儿，从不让杏儿落了单，此时也帮着杏儿说话，“你既知道，便告诉我们吧。”
庭渊一只手递过去莲花，另一只手就要抽回伯景郁握在手中的剑意。
然而小剑被紧紧握住，庭渊抽了抽，没抽出来。
“……？”
他抬头，目露疑问：“师尊？”
【干嘛呢？】
就会卖乖。
伯景郁撩起眼皮，似笑非笑：“不换。”
庭渊仔细打量了几眼伯景郁此时的容貌，忍不住缓缓皱眉，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这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一脸嘲讽？】
【要是师尊自己那张脸做出这个表情肯定惊艳，现在这张……啧啧啧！】
听到他心声后，伯景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只好若无其事恢复冷淡神色。
庭渊舒展了眉眼，摇了下粉莲笑道：“不是交换，这是我亲自摘得，送你。”然后指着剑意，“这个是师尊送我的，归我。”
伯景郁不为所动，冷冷道：“不，这是我亲自抢的。”
“……”庭渊沉默。
【好有道理！】
他索性将原本举着的莲花塞进伯景郁另一只手里，转而覆上他拿着剑意的那只手。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夹杂着水珠的细微凉意，伯景郁怔忪之际，就见庭渊低头双手并用，在他的手心手背摸索，试图取下剑意。
伯景郁无奈松手。
“现在它也是我亲自抢回来的！”庭渊哈哈一笑。
笑过后，庭渊问道：“师尊怎么进来了？”
“来办点事，顺便带你历练。”
伯景郁：“既然对人下不去杀手，就去跟妖兽练练。”
&#183;
秘境中一处平原，庭渊刚斩杀完两头围攻他的妖兽，远处天空忽然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这是……修真界信号弹？
有人求救还是某个宗门聚众集会？庭渊拧眉思索，毕竟有些热闹不是好凑的。
他犹豫了两息，将妖兽草草收入储物袋，飞快御剑往那个方向赶去。
伯景郁跟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
接近信号发出所在地后，庭渊小心收敛气息和行迹，发现两个修士正在奋力抵挡围杀她们的狼群，看样子左右支黜。
庭渊迅速出剑加入战局，灵剑气势汹汹，狼群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很快被破开一道口子。
有了他的加入，两人的压力骤然减轻。
“噗嗤——”
狼血顺着剑刃飞溅，头狼猝然倒地。
失去头狼后，狼群暂时被震慑。见二人神色苍白勉力支撑，庭渊随手扔过去两个丹瓶，“补灵丹。”
二人先后抬手接过，感激道：“多谢。”抬头却发现双方竟是有过一面之缘，“是你啊庭道友！”
来不及叙话，二人飞快运转灵力炼化药力，和庭渊合作将剩下的狼群分别击杀。
局势开始往另一边倒。
狼群中传来一声深沉的嚎叫，三人便见剩下的狼纷纷停下攻击，开始撤退。
庭渊为救人而来，没有斩尽杀绝，任由它们离开。目送狼群远去后，两个女修松了口气，“多谢庭道友相助。”
庭渊扬眉一笑：“凑巧了，不必客气，两位怎么称呼？”他认出来了，她们就是他刚刚穿书时遇到的那两位女修。
“对对，忘了介绍，我叫鱼符翎，这是我师妹江恪岚，我们都是丹鼎宗弟子，今日多亏了庭道友，否则我们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鱼符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灵药，笑道：“刚才服用了道友给的补灵丹，这瓶归元丹赠予庭道友聊表谢意。”
归元丹是三阶灵丹，他刚才给出去的补灵丹不过二阶，价值并不对等，庭渊理解对方大概是不想欠人情，随手收下。
鱼符翎转头，余光忽然瞥见数丈之外不知何时到来的年轻修士，心下一惊，问道：“庭道友，这位是同你一起的吗？”
庭渊刚把自己刚才斩杀的几头狼拖到一起，顺便把刚才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处理的那头妖兽取出一块处理，闻言抬头，“那是我师……”
想起伯景郁没有用他本身的相貌，庭渊改口：“……师兄，”他想了想：“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当他不存在？这是什么说法，鱼符翎和江恪岚面面相觑，迟疑着应下：“好的。”
鱼符翎为师妹护法，见庭渊动作干脆利落，顺便打量了两眼他手中的猎物。那是只一丈有余的黑熊，瞧见熊耳上那抹熟悉的灰白，鱼符翎顿了顿。
说来也巧，这只黑熊三日前刚跟她们两个交过手，两人合力堪堪是黑熊的对手。若是庭道友独自猎杀，鱼符翎目光上移，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惊诧。
当日初见她们二人筑基一层，庭道友练气，今日再见她们筑基两层，庭道友的修为却已经能够打败她们了，前后不到半年的功夫，进步当真神速。
庭渊不知她的想法，将狼牙取出后，召出清水揉搓了两下，将它冲洗干净。
狼牙通体莹润，表面泛着一层白光。他仰头将狼牙递给伯景郁，眉眼带笑：“给你，我的战利品。”
伯景郁垂眸，抬手接下。
“庭道友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去？”
庭渊：“往北。”
“那正巧与我们同路！”鱼符翎眼睛一亮，“我们二人和同行的师姐妹失散了，约好在前面汇合，不知这几日可否与庭道友结伴同行？”
“这……”庭渊抬头看向伯景郁。
这位气质冷漠的修士自出现就不曾开口说话，鱼符翎不知为何总有些发憷，忙道：“若是不便就作罢，无妨的。”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庭渊伸出尾指比划了下，委婉道：“就是我跟妖兽可能有一点点投缘，你们确定吗？”
【路上拦路的妖兽贼多啊！】
【很难不怀疑是我亲爱的师尊搞事。】
伯景郁把玩狼牙的动作不变，淡淡瞥了庭渊一眼。
倒是不笨。山体背后，一条体型庞大的灰蛇悄无声息地滑过地面，缓缓向着四人靠近。
庭渊耳中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砂石摩擦声，他将灵玉盒往伯景郁怀里一塞，迅速向鱼符翎二人示警：“有东西来了。”
二人心下一紧，立刻提起戒备。
眨眼间，一条巨蛇如闪电般窜出来。
庭渊冲着那个方向斩出一道凌厉剑气。
巨蛇浑身披着黑硬的鳞甲，这一剑只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未损伤其半分，却将它激怒，立刻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毒牙，整个腾空而起！
“！！”三人倒抽了口凉气，赶紧四散躲开。
巨蛇目标明确，直直冲着江恪岚而去。江恪岚一惊，迅速扔出一个防护法器，在巨蛇一个摆尾的巨大冲击下，防护法器只支撑了寥寥几息，很快破裂。
庭渊和鱼符翎立刻回援，道道攻击打在蛇身上，却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反而隐隐察觉到巨蛇的威压，它至少是三阶中后期的妖兽。
庭渊当机立断：“放弃无相藤，赶紧走！”
“好！”鱼符翎和江恪岚应下。
鱼符翎抽身离去之际，却被巨蛇一尾巴打在腰间，狠狠砸到一旁的树上，她的脸色立刻惨白。
这条蛇不但为了无相藤而来，还想要食人血肉。
庭渊发觉后立刻在灵剑中灌注灵力，凌厉的剑气掀开几片鳞甲，血流如注。
巨蛇瞬间回首，那双土黄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卷着尘土直冲他而来。
“庭道友！”
庭渊冷静道：“你们先走。”对着巨蛇反手就是一剑，和巨蛇正面对上，
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只能添乱，江恪岚咬咬牙，往鱼符翎嘴中塞下一把丹药后，搀起她御剑离开。
巨蛇模样丑陋，表现凶悍，庭渊应付起来逐渐吃力，意图脱身却被巨蛇屡屡阻挡。
压力之下更能突破极限，庭渊索性耐下性子和巨蛇周旋，他没有急着拿出元婴剑意，而是凭借自己的剑法和近日锻炼出的战斗技巧和巨蛇缠斗。
伯景郁凌空而立，在巨蛇毒牙即将嵌入庭渊肩膀之时，目光一凝，对着巨蛇抬手一挥。
巨蛇庞大的身体猝不及防被掀飞，扬起漫天尘土。
它猛地竖起硕大的头颅，转身去看突然给它一击的罪魁祸首，蛇信“嘶嘶”作响。
庭渊清晰地看到它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两圈，像是不知道这个敌人是哪冒出来的，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他飞快冲过去，对着它的七寸一顿攻击，可惜灵剑攻击有限，或者说他自己的修为限制了灵剑的发挥，虽然戳出一个血口子，却不足以致命。
每次巨蛇发怒杀意凛冽妄图取庭渊小命之时，都会被伯景郁轻而易举地挡住。
有伯景郁护持，庭渊仗势欺蛇，索性拿巨蛇当对练，等到灵力即将耗尽，他取出剑意刚想将它彻底了结，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于是一边控着灵剑吸引它的注意力，一边揪住蛇尾用力一拉，三两下给它打成一个蝴蝶结。
巨蛇困惑低头：？？？反应过来当即狂甩尾巴，却发现却是挣扎，缠得越紧。
它无能狂怒，整个身子在地上翻滚。
不等巨蛇挣脱，庭渊将元婴剑意对准它的七寸，冰冷刺骨的威压迸发，巨蛇瞬间被削成两截，毫无挣扎的余地。
庭渊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强，好帅，好羡慕。
胜负已分，伯景郁从上方落下，淡淡道：“量力而行，不要做舍己救人的蠢事。”
庭渊转头，眼中的震撼尚未消散，直直地看向伯景郁，下意识回答：“嗯，我知道的。”
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方才让鱼符翎二人先走产生的误会，庭渊失笑，笃定道：“师尊不是在这里么。”
一双清澈眼眸中明晃晃尽是信赖。
伯景郁仿佛能从中看出他没说完的话——‘因为你在，所以我才会放心留下。’
他垂下眼帘，半晌方道：“也不要轻信于人。”
庭渊：“……”
他下意识回想自己拜师后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什么导致他在伯景郁心里的形象单纯到这种程度。
庭渊偏了下头，忍不住瞅了两眼伯景郁，这误会怕是有亿点点大。
毕竟他来灵川秘境的目的就是想找机会搞死主角攻，怎么也算不上纯善。
见他欲言又止，伯景郁：“说。”
“师尊也不能相信吗？”
“……不错。”
“嗯嗯，我记住了。”庭渊一脸受教，坏人才不会提醒别人不要相信自己。
他心下嘀咕：师尊啊师尊，不要随便相信别人是好人啊！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啊！！
&#183;
鱼符翎受伤不轻，江恪岚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一咬牙就往回赶，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庭道友也能顺利脱身，
江恪岚收敛着气息回到山谷，就见山谷出口处一片狼藉，没有听到里面打斗的动静，心下一跳，忍不住想：庭道友该不会已经葬身蛇腹了吧……
她握紧手中的剑，立刻冲进山谷，入目却是地上断成两截的蛇尸。
江恪岚一愣，看到庭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问道：“庭道友，你没事吧？”
庭渊摇头：“没事。”
等瞥见站在庭渊身后的伯景郁，江恪岚这才想起庭渊并非孤身一人。
“……”啊。
江恪岚沉默，这人存在感太弱，以至于她一时忘记了此人的存在，既是庭道友的师兄，想来真正危险之时不会袖手旁观。
庭渊问：“鱼道友呢？”
“师姐在前面那座山上。”
“那我们把这里收拾了去找她。”
两刻钟后，双方在山洞里顺利汇合。鱼符翎脸色惨白，尚未恢复元气，看到她们两人都平安无事，这才露出个笑容来。
看到站在最后的伯景郁，鱼符翎先是一惊，再是恍然，对哦，她们一行人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庭道友这位师兄，果然如庭道友所说，当真跟不存在似的……
鱼符翎晃了晃脑袋，难道是修炼了什么奇特的功法不成？分明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只要没亲眼见着，就不自觉忘了他的存在。
庭渊见鱼符翎神色恍惚，心道怪惨的，于是将蛇尸取出一截，大方道：“给你们分一点。”
三阶后期的妖兽，在灵川秘境中算得上顶阶了，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价值不菲。
鱼符翎和江恪岚连忙拒绝：“无功不受禄，不必不必。”
然后注意到蛇尸上的伤口平整，乃是一剑毙命，两人暗自心惊，出手之人至少也得元婴修为了，这位冷漠寡言的修士，竟然这般厉害。
按照修真界默认的规矩，谁的战利品归谁所有，庭道友却能将它随意处置。
堂堂元婴修士来灵川这等低阶秘境浪费时间，对秘境里的妖兽灵物都不感兴趣，庭道友随手给的狼牙和无相藤却从不拒绝……
为的是什么还用说吗？！
鱼符翎立刻容光焕发！
她和江恪岚对视一眼，瞧见江恪岚的神色便知师妹想的和她必定一样。
两人眼中泛起诡异的光，颇有默契地嘿嘿笑了两声。
庭渊：“？？？”
二人齐声道：“庭道友，祝贺你！”
庭渊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迟疑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鱼符翎：“庭道友不是已经遇到了比陶道友更……”
庭渊立刻梦回穿书那日，大惊失色，连忙打断：“快住脑！”
“这可不兴磕啊！”
鱼符翎和江恪岚一脸不解：“‘磕’是何意？”
“……就是刚才这样。”
“哦哦。”鱼符翎和江恪岚恍然。
庭渊深吸一口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竟然不是？”两人失望，随后面露歉意，“对不住，是我们误会了。”
“无妨。”庭渊提起的心刚要放下，就听身后的伯景郁出声：“怎么误会？”
“不是误会？”鱼符翎和江恪岚顿时振奋，眼底再次亮起诡异的光。
“！！”被师尊听到了？
庭渊刚要惊慌，一琢磨伯景郁应该没听懂，于是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这时候瞎凑什么热闹！
欲盖弥彰大声道：“就是误会！”
伯景郁一脸莫名。
斩杀妖兽是修士历练的目的之一，妖兽的尸身带出秘境换取资源是目的之二，确定庭渊并不勉强后，鱼符翎和江恪岚对视一眼，迅速答应下来。
三天后。
“庭道友！你跟妖兽也太有缘了罢！”三人合力杀退一波妖兽后，鱼符翎力竭倒地，如斯感慨。
她们两个时辰前路过这处山谷，察觉有一样天才地宝即将成熟，便在这里蹲守。因着天才地宝散发的灵气，前后吸引了好几波妖兽前来。
而这已经是她们同行三天来第八回遇到妖兽了。
很难再怀疑庭渊和妖兽之间的缘分。
庭渊蹲在那丛被觊觎的天才地宝前面，头也不抬谦虚道：“还行还行，别客气。”语调欢快得很。
鱼符翎：“……”
虽然遇到的妖兽多了，但相应的收获也更多，师姐妹两人都感觉到自身的灵力有所增长，因此调侃归调侃，并无抱怨之意。
江恪岚将鱼符翎扶起，两人盘膝打坐，恢复消耗的灵力。然后也去处理自己的战利品，动作比之前利落不少。
这丛藤庭苍翠碧绿，其上星星点点缀着幽蓝的花，庭渊盯着看了一会，取出储物袋中的《修真界基础灵物图解》没找到样子相符的。
他问道：“这是什么？”生机很旺盛啊。
鱼符翎闻言看去，也没认出来，“不……”字尚未出口，就听到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四阶无相藤。”
“有什么用处或是特点吗？”庭渊问道。
伯景郁：“无相花是结婴丹的主药，无相藤命长，能活两千年。”
鱼符翎和江恪岚同时觑过去一眼，这还是她们第一回听到伯景郁开口。
庭渊低声赞叹：“果然是好东西。”
这时无相藤周边笼着的灵气突然爆发性增长，庭渊顿喜，成熟了！
他将无相藤一分为三，把自己这份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一个灵玉盒中，然后递给伯景郁。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给我做什么？”
鱼符翎两人也走了过去，一边挖掘，一边听着旁边的动静，心下猜测，莫非庭道友这位师兄是金丹期，正好用得上结婴丹，庭道友这才主动赠予？
下一刻，就听庭渊理所当然道：“它长命啊！多好的兆头！”
鱼符翎、江恪岚：……
伯景郁侧目：“…………”
以他的修为，能活不止两千岁。
林员外笑得贱兮兮的，“那保准稀奇古怪，若说样貌，这里头的人不简单是最好的，这要是论其他的，这里头个个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保准能让公子满意。”
庭渊此时看这林员外，像极了拉/皮条的皮/条客。
谈吐间就能让人心理不适的。
伯景郁在京城长大，什么样的纨绔子弟他没见过，扮演这种人，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林员外或许是注意到了庭渊的打量，迎上庭渊的目光，“这位公子看着……”
伯景郁截断了他的话，一把将庭渊拉进自己的怀里亲了一口，“这是我上个月新收的男妾，什么花样都不会，带出来见见世面。”

第195章 借机揩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林员外起初以为庭渊和伯景郁是好友。
伯景郁一只手落在庭渊的腰上，另一只手落在了庭渊的脖子上，顺着衣领就把手伸了进去，故意引着林员外将视线往庭渊脖子上看。
他搞出来的吻痕半点没消，有了昨日丢人的场面，庭渊今日出门特地选了件领子高的衣服，想遮掩一二。
伯景郁故意将庭渊衣领扯开了一些，一是为了坐实他和庭渊的关系，二是让林员外莫要打庭渊的主意，方便他们进去之后好行事。
三人修整结束，再次踏上行程。
“前面就是我们和师姐约好的地方了。”鱼符翎指着远处那片桃花林。
江恪岚远远瞧见几个人影，凝神看了两眼，高兴道：“好像就是罗师姐她们。”
桃花林前的三个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双方汇合，罗师姐面露笑意，唤道：“鱼师妹江师妹，你们都还好吧。”
“师姐放心，我们无事，多亏庭道友救了我们！”鱼符翎正要给双方介绍，就见罗师姐面色一肃，抱剑行了个礼：“丹鼎宗罗葵见过庭前辈！多谢前辈援手！”
跟她同行的另外两个丹鼎宗弟子也是如此。
鱼符翎：“？”
江恪岚：“？”
庭渊：“？”
庭渊心念急转，罗葵应该是知道他剑尊弟子的身份，这才以前辈相称。至于什么时候知道的，多半是进秘境前他和师尊告别，却被众人齐刷刷注视的那一刻！
他忍住回头去看伯景郁的冲动，回了个礼，面上从容镇定：“不必多礼。”
庭渊身后，伯景郁不着痕迹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尺之内，果不其然听到了庭渊对他的控诉：
【他一定是故意的！】
伯景郁扬眉轻笑。
庭怀听见他的笑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恶！师尊真的好记仇！】
双方简单寒暄了两句，片刻后两拨人分开，等到庭渊和伯景郁的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鱼符翎连忙询问：“罗师姐，你们为何称庭道友为前辈？”
“你不知么？庭前辈就是剑尊新收的弟子啊。”罗葵奇道。
鱼符翎惊了：“剑，剑尊的弟子？你们是如何得知的？！”怎么消息比她们还灵通。
江恪岚同样目露疑问。
“就在进秘境之前，剑尊自己亲口说的，你们当时做什么去了，居然错过了这个热闹，”罗葵调侃，“再说了，你们两个不是早就知晓庭前辈的名字么？”
鱼符翎和江恪岚难以置信。
她们只记得这位‘庭道友’姓庭，是谢家长子道侣的狂热追求者，热闹嘛，瞧过便罢了，哪里会特意去记他的全名叫什么，更不会将他和剑尊的弟子联系在一起。
鱼符翎喃喃自语：“我竟瞧过剑尊弟子的热闹。”
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瞧过了剑尊的热闹？
赚大了。
等等，鱼符翎忽然发现问题，皱眉道：“不对啊，”她和江恪岚面面相觑，“庭道……庭前辈哪来的师兄？”
剑尊只有一个弟子，能被他称一句师兄的，只能是清霄宗的掌门和长老们了，偏偏这次清霄宗带队长老是剑尊本尊……所以那人究竟是谁？
鱼符翎简直挠心挠肺。
＊
庭渊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前进，半月后，于一处山洞摘下一朵双头血灵芝。
血灵芝有增补气血的功效，双头灵芝尤甚，炼制成灵丹服用效果更佳。
庭渊随手将血灵芝递给伯景郁，习以为常地把堆了满地的妖兽料理了。
在原著中，陶若水遭受妖兽围攻，九死一生的时候被谢青梧救下。见陶若水气血大失，谢青梧还取出一朵新鲜的双头血灵芝给陶若水服用。
也正是这场遭遇，让陶若水对谢青梧的感情发生转变。
庭渊回忆着剧情，走出山洞时，身体的本能先一步感知到危机。他脚步一顿迅速后退，一偏头，一道剑气疾速从他颊边擦过。
修士？
庭渊眉心一皱，几个纵跃迅速离开山洞，以免被人堵在里面瓮中捉鳖。
一道修长身影紧追在他身后，手中灵剑灵光闪烁，杀机毕现。
庭渊迅速反击，却发现这人竟是谢青梧。
谢青梧原本只是发觉几只妖兽纷纷往这处山洞而来，想来是山洞里有吸引它们的天才地宝成熟，便准备在妖兽们打得两败俱伤后渔翁得利。
却意外发现山洞内还有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非但没有在妖兽的围攻下落败，还将它们都给宰了。
虽然里面这人实力不简单，但在妖兽的轮番消耗之下实力定然折损，谢青梧便按照原计划准备偷袭捡漏。
没想到这人非但还有余力，还是熟人。
“原来是你。”谢青梧神色一变，冷哼一声，语气森寒，起了将庭渊彻底灭杀的心思。
他手一挥，掷出一个攻击法器。
来得正好！
庭渊非但不躲，反倒迎了上去，提剑阻挡的同时，将元婴剑意对准谢青梧一抛。
既然遇上了，省了他再特意去找，只要将谢青梧斩杀于此，直接避免他拿到昆慈道君的传承，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元婴剑意一出，强大威压铺天盖地，谢青梧面色剧变，立刻召出数个防御法器阻挡。
他心生退意，却为时晚矣。
几个防御法器同是元婴级别，在伯景郁的剑意面前却犹如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只为他争取到寥寥两息时间。
不等谢青梧将储物袋中所有防御法器罩予己身，剑意已经在瞬息之间破开他身上的防御法衣，悍然削断了谢青梧右臂！
鲜血飞溅，剑意未染纤毫脏污。
谢青梧目眦欲裂，顾不得斩落的右臂，左手再次对着庭渊抛出数个攻击法器，立即捂着伤口狼狈逃窜。
数个法器同一时刻被引爆，“砰砰砰！”炸成一片，搅动此处的灵力，炸出一个庞大的灵力漩涡。
除恶务尽，庭渊眉心微微一皱，迅速后退避开漩涡的绞杀范围，朝着谢青梧逃窜的方向追去。
庭渊一路追杀，心道是时候给师尊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正好刷新一下在师尊心里的形象。
谢青梧每每要被元婴剑意捅中要害之时，总会扔出几个法器法宝来阻挡一瞬两瞬，换来喘息之机。回回正好避开要害，却也伤上加伤，逃窜的速度慢了几分。
他虽身家不凡，但法器再多也禁不住这般消耗。到此时，谢青梧心知那道剑意必定是剑尊赐下，不由后悔今日主动招惹庭渊的举动。
早知如此，便耐心潜伏，总有报复之日。
他心知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再这么下去，今日恐怕真要折在庭渊的手里，心中迅速想了一番措辞，开口道：“庭师叔且慢！”
谢青梧大概真有主角光环的加成，庭渊心下只想着要怎么才能把主角攻搞死。
“庭师叔，清霄宗弟子严禁自相残杀，”谢青梧暗含警告，“我师尊乃是宗门大长老，庭师叔杀了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是吗？”庭渊淡淡道，面上神色不变，手上攻击的动作半点不慢。
“多谢师侄提醒，师叔会做得隐蔽些，争取不被你师尊发现。”
谢青梧再次抛出三个防御法器阻挡剑意的攻击，仍然在眉尾至耳根处再添一道伤势，血流如注。
谢青梧咬牙，却不得不服软：“今日是师侄之过，不该生出抢夺灵物的心思，向师叔致歉，还请庭师叔饶我一命，师侄断了一臂已是惩戒。”
话音一落，庭渊的动作顿了顿，倒不是他被谢青梧的话打动，起了恻隐之心，而是……
谢青梧既然已经服软并道歉，若他再穷追不舍非要谢青梧性命，师尊看到不知是什么想法。
他是想给师尊一点小小的震撼，没打算直接做个不讲道理，恃强凌弱欺负同门晚辈的恶人。
反正师尊来灵川秘境有事要办，不如等和师尊分别之后再去追杀谢青梧。
谢青梧若是去了传承之处，正好被他逮住，若是就此放弃离开秘境，没了昆慈道君这个金手指的加成，亦不足为惧。
这么想着，庭渊手中的动作便慢了两分。
谢青梧敏锐察觉出攻击的减弱，没想到这番话还真有用，心下狂喜！他垂下眼皮，敛下眼中的恶意和恨意，只道：“多谢庭师叔手下留情。”
庭渊眼尖地瞧见了他的恨意，便是没有瞧见也知道以谢青梧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不会真心悔改。他对此心中有数，心道容他再蹦跶两天。
正要收手，他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道微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怎么又心慈手软。”
这意思……
庭渊眸光一亮，立刻操控剑意直击谢青梧！
失策了，没想到是师尊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伯景郁佯装制止庭渊，说道：“算了算了，又不是看脸，咱们是来学东西的。”
“丑东西我没心情看下去，看不下去就学不了。”庭渊傲娇地说。
伯景郁忙道：“换换换，换一批好看的。”
庭渊哼了一声。
伯景郁心说庭渊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忍不住就往他身上贴。
庭渊说他，“一群人在呢，你收着点，别把口水落我身上了。”
伯景郁从后面抱着庭渊又亲又啃，借机揩油，“这种地方都来了，怕什么，叫他们看，叫他们睁大眼睛了看。”

第196章 人间绝色
旁人只当他们是恩爱。
只有伯景郁庭渊和惊风三人知道内里是怎么一回事。
伯景郁这是假借两人如今的身份在揩油庭渊，料定了这会儿庭渊不会和他翻脸，所以行为上肆无忌惮。
谢青梧瞳孔一缩，不知庭渊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的眼中闪过剧烈挣扎，几息后下定决心使用家族秘法——这秘法燃烧修士心头血，强行提升修为，对自身损害极大。
以谢青梧的修为，使用过后境界会从筑基后期跌落到练气初期，直接失去战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清霄宗陶若水，请道友相助！”
谢青梧神色一变，两人同时朝着声源方向望去。
陶若水的声音听着很是虚弱，显然状况不佳。庭渊有些意外，竟然正好撞上了主角受遇险？
谢青梧眉心紧皱，蓦地催动秘法，脸色瞬间惨白，修为却节节拔高，一举突破金丹的门槛。
庭渊立刻提高戒备，却见谢青梧既没有向他攻来，也没有往陶若水的方向去，而是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逃窜。
竟是弃陶若水不顾，独自逃命去了。
“……”
“？？？”
这对ＣＰ就这么ＢＥ了？庭渊震惊。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果真不假。
眼看谢青梧强行提升修为后速度飞涨，眨眼功夫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庭渊一时无语，调转方向去救人。
小说中，陶若水跟谢青梧虽为道侣，本性却不同，并非恶人，跟他也没死仇，……现在道侣还ＢＥ了。
就当回报当初陶若水帮他找宿均一救场的好意了。
＊
陶若水这边正被妖兽围攻，他擅长炼制法器，于炼丹一道也略有涉猎，战力方面却多有不足。
被几只同境界妖兽围攻后，陶若水的防护法器迅速损毁，自身战力平平，很快左右支黜。
此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之声，毫不犹豫地出声求救，过后才发觉其中一方的气息极为熟悉，正是谢青梧。
陶若水喜出望外，他对谢青梧的实力很有信心，既然遇到了，自己便有救了。
察觉谢青梧的气息忽然增强，直接突破金丹后，陶若水脸色大变，谢青梧竟然是落在下风的那个，还被逼着用出了谢家秘法！
随后他便发现谢青梧遥遥远去了。
反倒是另一道气息，径直往这边来。
恐怕来者不善。
看着眼前几只尖牙利齿，眸光凶狠的妖兽，陶若水心下一寒，勉力支撑仍然节节败退，若无援手，他恐怕要葬身此处，不由苦笑。
就在这时，一支霜白长剑兀地加入战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了当地抹了一只妖兽的脖子，一击毙命！
好利落的剑法！
陶若水目露惊艳，便见长剑在瞬息之间接连斩杀两只妖兽，然后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握住。
不过短短三招，剩下的三只妖兽相继倒下。
“庭师叔……”怎么是他？
陶若水立刻反应过来，方才与谢青梧对战的修士便是庭渊。
短短时日，他竟然成长到能将谢青梧压着打的地步了？！
更令他吃惊的是，庭渊明知他是谢家的人，还能放弃追杀谢青梧，毫不犹豫地前来相救。
陶若水一时间五味杂陈。
“多谢庭师叔。”
庭渊朝他随意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去。陶若水虽然看起来状况不佳，但至少死不了。
非亲非故，没必要掏出灵丹给他治伤。
＊
庭渊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朝虚空唤了声：“师尊。”
伯景郁现身：“何事？”
“师尊，弟子历练的表现如何？”
伯景郁抬眸便见他眼神灵动，一副求夸的模样，“不错。”
得了他的肯定，庭渊眉眼带笑，凑近两步问道：“那师尊，谢青梧朝哪边跑了？”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伯景郁眼中滑过一丝笑意，淡淡道：“东南方向。”
知道找他帮忙，倒是有长进。
东南正是书中记载的昆慈道君残魂所在方向。
【看来还是按照剧情发展了。】庭渊说不上欣喜或是失望。
【万一主角攻真死不了……还是别让师尊也被谢青梧记恨上。】
伯景郁轻轻挑眉，暗叹他的心肠太软，却也习惯了他的脾性。
“师尊来灵川秘境是要做什么？”
“寻人。”
庭渊面上乖巧体贴道：“那师尊去办自己的事吧，别耽误了。”
伯景郁明知他是想找理由支开他，道：“不急，我心中有数。”
见庭渊欲言又止，伯景郁故意问：“你有事？”
【我挺急的。】
庭渊一脸沉重，口是心非：“没什么大事。”
“……”那就是暗示他有事了。
伯景郁失笑，不再为难他，凝出一支化神剑意递过去，“若是小命不保，记得向我求救。”
他调侃道：“不必通通喊上三遍，一遍足矣。”
庭渊：“……”
他立刻想起自己当初“师尊”、“剑尊”、“伯景郁”一通乱喊，耳根一红，面上镇定若无其事道：“知道了。”
“去吧。”伯景郁说罢，修长的身影原地消失。
庭渊眨了下眼，师尊这么快就走了？效率真高。
见庭渊御剑离开，伯景郁眼中的笑意淡去，神色恢复漠然，随手撕裂虚空，前往昆慈道君残魂隐匿之处。
他所寻之人正是昆慈。
伯景郁踏入昆慈洞府之时，谢青梧跪在蒲团之上，正在接受“大能残魂”的考验，满心希望能够获得大能传承，一雪前耻。
伯景郁哂笑，昆慈根本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所谓的传承，更是一份裹着蜜糖的毒药，不过是想将谢青梧的身躯占为己有。
他当初没有斩草除根，是为了等到主角成长起来找些乐子，没想到庭渊突然出现，给他波澜不惊的生活添了不少乐趣，如今没必要再留着他们给小徒弟添堵。
伯景郁正要抬手将昆慈的残魂彻底打散，出手前忽然改了主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伯景郁心道自己虽然头一次做师尊，也该当如此。
谢青梧没了练手的价值，昆慈的幻境之术却有两分称道之处，不妨物尽其用。
既然遇上了，正好让庭渊感受一下高阶修士的实力，总归自己在暗中护持，不会让他吃亏。
＊
庭渊一路疾行，略过花花草草妖妖兽兽，根据事先标注的地图寻到了此处。
他右手持剑，左手袖中捏着这把新得的化神剑意，收敛气息，小心谨慎地靠近。
在他踏进洞府之前，昆慈的残魂便察觉了他的存在，略略一扫，便知他是筑基后期修为，骨龄不过十九。
残魂眼中闪过贪婪，此人若来得早些，他绝不会选择受伤不轻的谢青梧。
可惜他已经和谢青梧绑定，没有反悔的机会。
直到庭渊踏入洞府之后，谢青梧才猛地惊觉，瞳孔收缩，下意识握紧灵剑，向昆慈求助道：“前辈，此人与我有断臂之仇，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残魂听后更觉可惜，注视着庭渊的视线带着恶意。
伯景郁目睹二人的反应，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昆慈倒是敢妄想。
残魂有意在谢青梧面前展现一下实力，“放心，本尊定为你报仇。”
话音未落，一支森寒剑意携着万钧之力，径直攻向谢青梧。
残魂和谢青梧二人脸色骤变！
残魂惊道：“快躲开！”
可惜为时已晚，谢青梧面目狰狞地被剑意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残魂的脸色却不比谢青梧好上多少，喃喃道：“伯景郁的剑意……”
他这些年小心躲藏，正是不想被伯景郁发现，立刻质问谢青梧：“他是何人？跟伯景郁是何关系？”
谢青梧看出他的色厉内荏，再者上古大能怎么会知道剑尊的名字，此时也察觉出不妙。
但他没有其他出路，只能寄希望于残魂，答道：“剑尊弟子，庭渊。”
残魂听后，冷冷命令他：“断臂求生。”
说完凉凉地扫了一眼谢青梧，只觉晦气，后悔怎么就挑了这么个人。
庭渊修为所限，既看不到昆慈残魂的存在，也听不到残魂对谢青梧的传音，只能从谢青梧的话中知道他在同人交谈。
“前辈不能杀了他么？”谢青梧面露不甘。
庭渊眉心一跳，只当自己不知另一人的身份，手指一动，操控剑意斩向谢青梧的要害，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挡。
残魂心下暗骂谢青梧不长脑子：杀什么杀，杀了此人，就要被伯景郁追杀，几条命都不够活的。
饶是他生前强大如斯，如今不过一缕残魂，先前为了取得谢青梧的信任，耗费两成修为才让他被斩断的手臂重新长出来，没想到不到半日就又折了进去。
剩下的修为用来硬抗伯景郁的化神剑意，实在有些吃力。
残魂一咬牙，对着庭渊使出幻术，再次损耗三成的修为。
庭渊陷入幻境，阖上双眼，剑意失去控制，自动缩小掉落。
残魂对着谢青梧喝道：“快走！”
谢青梧面露不甘，两人正欲离开，却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顿时惊骇。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显现，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见到伯景郁的面容，两人面露惧意，谢青梧心神巨震：剑尊怎会在这里？
哪怕伯景郁不曾对他们瞥去一眼，残魂仍心凉得透彻。
——在劫难逃。
昆慈残魂前后一想，便知伯景郁怕是早已在此，一直暗中为此人保驾护航。
他的眸光晦暗疯狂，心念转动不过瞬息，立刻勾连上幻境，将自己的全部修为倾注其中。
然后露出一个猖狂扭曲的笑：“伯景郁，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个弟子，不如让徒孙给我这个师祖陪葬，哈哈哈哈哈，伯景郁，你要么看着他在恐惧中去死，要么替他去死。”
伯景郁听着他刺耳的声音微微皱眉，随手将他彻底抹消。
连个教具都不能好好做，废物。
谢青梧燃烧心头血后本就元气大伤，靠着和残魂签订神魂契约才恢复少许，如今残魂被强行抹去，他的识海受到牵连，立刻失去意识，无需旁人再动手，便已身死道消。
伯景郁淡淡收回视线，抬手搭在庭渊肩上，进入他的幻境。
“小的云景笙，见过这位爷。”
云景笙朝惊风行了一礼。
惊风心说：怪不得洛九爷要为他烧了这戏坊，换做是自己，自己也得烧。
惊风敲了敲门，提醒里头的伯景郁和庭渊，随即说道：“爷，送来了一位美男，可要看？”
伯景郁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领进来。”

第197章 你再使坏
惊风推开门。
云景笙从屋外进来，半低着头。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投去了视线。
云景笙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盘在脑后，用了一个简单的玉簪。
夜晚，商业街头，庭渊刚坐进车里，就听到一阵响亮的马达轰鸣声响起。
公众场合大晚上炸街？庭渊转头望去，却见一辆跑车横冲直撞，没有半分减速的意图。
两个夜自修放学不久，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走在人行道上，此时直愣愣地看着跑车无视红灯，狂飙而来。
这个角度……庭渊不由皱眉，立刻快速跑上前，双手拉住两个学生的手臂，拽着他们后退，“快！退回去！”
两个学生面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轰鸣声已在耳侧响起。
三人退回路边，庭渊刚松了口气，尚未升腾起怒气，就看到身边学生惊恐之下瞪大的眼睛——那辆跑车失控撞上前面绿化带后，车身翻转，狠狠砸向了他们。
庭渊眼前骤然一黑。
分辨不出源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带着引诱和扭曲：
“他们都活着，只有你死了！”
“你救了他们，他们眼睁睁看着你死！”
“不要救人，你就可以活下来！”
“管别人去死！”
四面八方无死角环绕，喋喋不休。
庭渊在若有若无的声音的影响下，不由产生些许后悔，早知道会这么挂了，他就先尝一口刚买的新品冰激凌，多可惜啊。
直到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听到跑车声浪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方才的场景一次次丝毫不差地重演。
……好心痛。
伯景郁出现的时候，刚好看到青年为了救人被跑车撞击倒地，心跳下意识慢了半拍。
只一眼，他就认出，这个相貌出众却陌生的青年就是庭渊。
幻境会显现中幻术者遇到的最恐惧的事，庭渊分明感受到惧意，偏偏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伯景郁默然。
场景重新开始，伯景郁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痛苦或是不甘，而是惋惜。
惋惜什么？
伯景郁有些奇怪。
庭渊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这人身形颀长，相貌顶尖，他分明没有见过，却意外地感到熟悉，下意识道：“师尊。”
“嗯。”
庭渊说完便是一愣。
一霎那后，无数记忆回转，身边原本轮番滚动播放的场景立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刚抬起头，就看到伯景郁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而伯景郁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一身休闲装，手腕上戴着手表，随意地搭在车门上。
处处跟修真界格格不入。
“……”
“！！！”
他好像，猝不及防掉马了！
庭渊脸上的笑僵住了，手指动了动，深吸一口气，默了默把眼睛闭上。
伯景郁被他一连串自欺欺人的反应逗乐，眼中慢慢溢满笑意，偏偏坏心眼不出声，任由他默默自闭。
等到庭渊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坦白从宽，如实交代自己的来历，却被伯景郁打断：“不急，你中了昆慈的幻术，先送你出去。”
“……噢。”
庭渊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觑了眼伯景郁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不由心里揣揣，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还不如让他死个痛快。
“凝神，清空杂念。”
庭渊阖上眼睛，然后悄悄又睁开一只，右手食指勾来放在放在冷热杯架上的冰激凌，小声问：“我可以尝尝再走吗？”
原来是惋惜这个，伯景郁顿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拒绝：“……吃吧。”
冰激凌有两个，庭渊大方地主动分了伯景郁一个，“师尊尝尝。”
大概是他眼中的期待和邀请叫人不忍心拒绝，伯景郁接过。
“好了！”庭渊重新清空杂念。
头顶路灯是通透明亮的白炽光，边上树木枝干缠着暖黄灯带，照亮庭渊的脸庞，青年面容白皙，睫毛微微震颤，闭眼仰头等着。
伯景郁指尖汇聚起一团灵光，正要将人送离幻境，却见庭渊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忽然动了动，匆忙睁眼喊停：“师尊等等！”
被接二连三地打断，伯景郁有些诧异自己的耐心。
庭渊神色严肃：“师尊，送我走后你要留下吗？”
“对，进入幻境者都会触发心中最恐惧的事。”
离开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跟着幻境走流程，战胜心中的恐惧，二是修为高于施术者，强行破除幻境。
庭渊意识清醒，其实已经满足了第一条，只是昆慈临死之前加大了幻境的强度，令庭渊无法自行脱身。
但昆慈残魂修为不及伯景郁，幻境对他不起作用，他打算先将庭渊送离，触发自己的幻境后直接强行破境。
庭渊不知其中关窍，只以为是极限一换一，脸色顿时变了：“师尊，我能留下帮你吗？就像我看到你就想起来了，师尊看到我会不会也有作用？”
伯景郁定定地看着他：“你确定要留下？”
“要！”
伯景郁背对着光，庭渊没有看清他眼中的复杂，只听他过了几息淡淡回答：“好啊。”
看来确实很严重，庭渊心下这般猜测，愈发重视。
“手给我。”
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
庭渊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密室，密室中间，伯景郁正在盘膝修炼。
他心道：这大概师尊年轻时候，周身的气势更凌厉，像一把利刃，不像日后那样深不可测。
庭渊抬抬手，有些奇怪自己怎么是透明的神魂状态？于是向着伯景郁飘过去，喊了声：“师尊？”
没有反应。
伸手在伯景郁眼前晃了晃，也同样没有得到回应。这是怎么回事？庭渊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伯景郁身边的传讯石亮起，他蓦地睁开眼，拿起传讯石一看，眼中闪过厉色，起身出了密室。
庭渊跟着他飘出去，才发现他们就在出云峰上。
伯景郁足下一点，往外头去，庭渊连忙跟上，一路来到清霄宗的主峰。
一个身着暗紫道袍，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老者站在大殿中央，庭渊听到伯景郁朝老者喊了声“师尊”。
这位就是昆慈道君？
就见昆慈道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白须，上下打量了两眼伯景郁，目露赞许：“元婴后期，不错。”
伯景郁神色淡淡。
昆慈一挥手关了殿门，给伯景郁递过去一盏灵茶：“为师有事要你去办。”
见伯景郁喝下后，昆慈笑意一收，突然对着毫无防备的伯景郁出手。
昆慈道君不是清霄宗掌门，正道魁首吗？怎么会对师尊动手……庭渊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快躲开！”三个字脱口而出。
哪怕明知伯景郁日后会好好活着，还会成为修真界的剑尊，庭渊仍然止不住地担心，眉心狠狠一跳。
下一瞬，他便见伯景郁反手抽出灵剑将昆慈的偷袭挡住。
昆慈的脸上露出了跟庭渊如出一辙的惊愕，他眯了眯眼，冷笑道：“你早就在防备本座。”
伯景郁面色冷漠而平静，只是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不跟他废话，抬手就是凌厉的剑招。
昆慈不欲伤了伯景郁的身体，毕竟这幅灵根顶尖，修为也不错的身躯往后便是他的了。
他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有意拖延时间，等待灵茶中的药效彻底发作，“你可知道本座为何对你出手？”
见伯景郁的剑招威力逐渐降低，昆慈脸上焕发出扭曲的畅快和欣喜。
庭渊也察觉了这一点，愈发心急。
“师尊——！”
“剑尊——！”
“伯景郁——！”
一通呼喊，偏偏伯景郁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昆慈自顾自开始畅谈自己的处心积虑：“本座正是看中了你的灵根天赋。”
他的眼中流露出鲜明的不加掩饰的嫉妒：“你不过修行短短三十载，便突破金丹修得元婴，化神亦是指日可待。”
“你知道本座修行了多少年吗？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才元婴，一千年化神，三千年炼虚，五千年合体，本座清修至今仍在合体止步不前。
“本座只剩下百年寿命，本以为今生再也不可能踏入大乘期了，直到你出现。
“你知道本座当初见到你有多欣喜吗？师尊是真心实意收你为徒的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你把身体奉给师尊，师尊定送你的元婴好好转世，来世再收你为徒。”
庭渊听得拳头梆硬：“＊＊＊，来世收他为徒再做一次你的容器吗？”
下一瞬，就见伯景郁原本渐弱却始终无法伤到昆慈的剑势，直接突破他的防御，一剑扎进了昆慈的丹田里！
昆慈的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庭渊立刻喝彩：“好！”
伯景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昆慈再也顾不得伤不伤到伯景郁的身躯，立刻回击，却发现伯景郁招招威力惊人，终于皱眉：“你不是元婴……化神后期！”
“化神也没用！”昆慈放完狠话，却始终无法将伯景郁打败。
他面色狠厉，底下的徒孙多得是，大不了换个差些的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可惜。
庭渊敏锐察觉到异样，魂体下意识朝着伯景郁飘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
……虽然，虽然是幻境，这些场景只是伯景郁的过往，他挡一挡也就是个自我参与感，还挺不忍心看的。
师尊也怪倒霉的，遇到这么个神经病，哎怜爱了，怜爱了。
庭渊闭眼等着这一幕结束，没有察觉周边的景象悄无声息地暂停了。
他面前的伯景郁直直地注视着他，伸出手，虚虚地揽住了他的魂体。
“晏七娘是依照我给出的信息，故意引导我们来夜戏坊的。”
伯景郁愣了一下，“为何？”
很快他就明白了，“她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夜戏坊，联想到了雌雄莫辨的云景笙，诱导我们来夜戏坊，这种地方暴露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官府必然是要查的。”
“这种地方是非法的，为什么不直接和衙门举报呢？”
转而伯景郁又想明白了，“她不能，想来周老爷并不知道她曾经在夜戏坊干过，只当她是普通戏伶，所以即便是借我们的手，也要避开刘老爷的面。”
而她本就是被牵扯进这案子里的，归根结底夜戏坊就算被查抄，也是和杀人案有关，与她无关。

第198章 严惩不贷
“聪明。”
庭渊挑起伯景郁的下巴，撩拨了他一下。
伯景郁一把抓住庭渊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庭渊顺手也就摸了他两把，满足一下他。
伯景郁轻哼一声，“可这话又说回来，以此论断云景笙不是凶手，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伯景郁迅速察觉到心间翻滚的愉悦。
他环在庭渊身侧的手指微动，下意识想要将他变成可触碰的实体，却在动作前顿了顿，掌心汇聚起一团灵光，反手挥散了幻境。
幻境彻底崩塌湮灭，二人意识回归，伯景郁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庭渊肩上的手。
庭渊只觉一晃神，睁开眼就回到了之前的洞府里，看到伯景郁好生站在他面前，惊喜道：“师尊，我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伯景郁道，“都是你的功劳。”
“是吗？”庭渊瞅了他两眼，有些奇怪，狐疑道：“我的作用真有这么大？”
【可我不管怎么叫师尊都没有反应，难道是……心诚则灵？】
伯景郁：……倒也没错。
庭渊余光瞥见地上面色泛青的谢青梧，没再纠结幻境的事，走过去一探，发现他的生机已经断绝。
他抬头看向伯景郁，问道：“师尊，谢青梧是你出的手吗？”
“不全是，”伯景郁扫了谢青梧一眼，“他本就在你手下受了重伤，强行提升修为后伤及根本，又和昆慈残魂绑定，残魂被我抹去后便受了牵连。”
原来如此。
庭渊起身踱步回到伯景郁身边，沉吟几息，深吸一口气，准备坦白从宽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师尊，我有话要说！”
伯景郁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给自己壮胆的模样，一时默然，婉拒道：“也可以不用说。”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个大概。
“那不行！”庭渊严词拒绝，“今天我必须说！”
【休想再让我憋回去！】
伯景郁：……
“我们这可是生死之交，搁我们那都可以结拜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伯景郁：…………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庭渊，接话道：“怎么，你还想做我师弟，昆慈的弟子。”
“大可不必！”庭渊立刻摇头，一脸无辜道：“我做您弟子挺好。”
他组织了下语言：“……应该就是幻境里那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死没死，反正一醒来就在现在这个壳子里了，凑巧的是，这人和我同名同姓。”
庭渊觑了眼伯景郁的脸色，见他接受良好，索性一股脑全盘托出：“还有，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就是话本，谢青梧就是主角……”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他叭叭叭说完，跟甩开了个大包袱似的，心情愉快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想起幻境中昆慈说的转世，庭渊问道：“师尊，你能知道原本那个‘庭渊’是转世还是和我互换了身体吗？”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话有些艰涩：“……还是说直接消失了？”
伯景郁：“你们之间没有因果纠葛，你不欠他什么。”
庭渊怔了怔，明白伯景郁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笑了笑解释道：“我知道的，对我们两个而言都是无妄之灾，我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原身比我更倒霉些，也不知道被坑去哪了。】
伯景郁掐算一番：“他已经转世了。”
庭渊若有所思：“唔，那等他到可以修炼的年纪，他要是愿意，我可以收他做弟子。”
自己还没出师，倒想着收徒了。伯景郁失笑。
庭渊又解决了心里一桩事，这才想起昆慈道君，问道：“师尊，昆慈是这么回事？……你方便说吗？”
伯景郁见他目露征询，显然有些好奇，昆慈……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寿元将近迟迟无法突破，眼看便要身死道消，因此生了心魔，起了夺舍的心思。
“你看到的幻境就是他试图取而代之的时候，后来被我反杀，一缕神魂逃逸，进了灵川秘境。”
伯景郁几句话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师尊真棒！”
伯景郁：“……？？”这是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庭渊听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面上神色不变，深知伯景郁的强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心底却很能感同身受：
【谢青梧的恶意明晃晃，我好歹提前知道剧情，还有师尊相助，师尊却只能依靠自己。】
【虽然没有说是怎么发现昆慈的阴谋，又是如何在昆慈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壮大自己，拥有反击之力，想想也知道是何等艰难。】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伯景郁：倒也没那么惨。
毕竟他是作者，同样知道剧情，还有读心术，提前有了防备。
鱼符翎说完空气骤然寂静。
丹鼎宗弟子：“？？？”
丹鼎宗弟子：“！！！”
怎么会这样？！
“这个……那个……不是……”
他们呆呆地看着庭渊又转头看向鱼符翎，瞠目结舌难以回神，半晌方道：“庭前辈见谅。”
庭渊恶趣味地欣赏了一会他们的表情，摆手道：“无妨无妨，以道友相称便是。”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侧殿内众人虽不同宗门，很快互通姓名，彼此混了个脸熟。
＊
次日开始便是炼丹交流小会，庭渊接下来几日早出晚归，唯有出门和回来的时候会跟崖边练剑的伯景郁打个照面。
这日入夜，月上柳梢，伯景郁却迟迟没有等到庭渊回来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收剑入鞘，取出传讯石摩挲了两下，心下几个念头交错出现：
庭渊是个成年人，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没道理把人拘在身边。
……但时辰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清霄宗内并无危险，时辰晚些也无妨，即使做师尊的，也不该管得太宽。
……便是安全，也没有不回家的道理，做师尊的关心弟子，天经地义。
伯景郁拿定了主意，往丹峰探出神识查看。
丹峰主殿前的广场上，庭渊和几个修士正在炼制一炉丹药，边上围着一圈各宗门的弟子。
众人神情专注，眼见庭渊面前的丹炉中飘出一缕丹香，便知这炉丹药定然炼制成功了。
“快打开看看！”
“不知品相如何？”围观者七嘴八舌地凑热闹。
庭渊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掀开盖子，将丹炉中的丹药悉数取出。
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有两条丹纹。
“两枚中品丹？”乾元宗弟子颇为惊异地看了庭渊一眼，“庭道友当真是头一回炼制这‘闭口丹’？”
另一人立即插话道：“谁不知道‘闭口丹’是你们乾元宗灵虚长老自创的丹方？庭道友如何知道。”
今夜是他们聊得兴起，纷纷主动将自家独有的丹方拿出来探讨切磋，“闭口丹”就是乾元宗弟子拿出来的。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确实确实。”然后连忙解释，“并非有意质疑庭道友，当初我头一回炼制便成功，还难得被我师尊夸奖，却也只是下品丹罢了，没想到庭道友一出手就炼成了中品丹，因此实在吃惊。”
他心道师尊夸他天赋不错，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在炼丹一道拥有一席之地，同门也少有头一回便能成功炼制‘闭口丹’的，因此他颇有几分自傲。
不曾想外头的炼丹师这般厉害，看来是他自视过高了。
听了乾元宗弟子的话，围观的弟子不由生出几分惊叹，但是不对啊，鱼符翎脱口而出：“庭道友不是剑修吗？”
这话恰是众人的心声。
庭渊笑着点头：“不错。”
就在这时，旁边位置也传来一缕丹香，众人转头去瞧，便见陶若水也从丹炉中取出一枚中品丹来。
确认之后，围观者纷纷转头看向乾元宗弟子，这看起来也不像很难的样子啊，是不是你们乾元宗的人不行啊。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乾元宗弟子两眼发直，怎么一个个都轻松炼制出中品丹了？
他差点怀疑起自己，莫非师尊只是安慰他罢了？
等到剩下几人全都炼制完毕，大都失败炸炉，少数炼制出下品丹，乾元宗弟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清霄宗这两位格外厉害。
他看向陶若水道：“陶道友定然是一个优秀的炼丹师吧！”
陶若水温和一笑，摇头道：“在下是个炼器师。”
乾元宗弟子：“……？”
其他人：“……？”
众人看向庭渊和陶若水的视线一言难尽：你们清霄宗弟子都这么嚣张的吗？这么高的炼丹天赋偏偏要去当炼器师和剑修？！
主殿内看到这一幕的长老们同样很是意外，五长老没想到他们两个这么争气，立刻趾高气昂地看了乾元宗灵虚长老一眼，故意道：“哎，我们清霄宗凑数的弟子也比某些人强。”
自家弟子表现不佳，以至于被扫射到的其他长老：“……”
主要被攻击对象灵虚：“……”
恨铁不成钢，自家徒弟就是太实诚，何必将自己的短处说出来呢！
灵虚和青阳是多年的老对手了，深知对方的弱点，轻哼一声，直戳青阳命脉：“我的弟子再怎么着也是自家的，不像某些人，只能去其他峰借来用用，用完还得还回去。”
就差指着五长老的鼻子说，再厉害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的弟子。
五长老：“……”好气哦。
——早知今日，当初他无论如何也要从老三手里把陶若水抢过来！
殿外众弟子们结束这一轮后还要换个丹方继续，个个摩拳擦掌，誓要挽回颜面，否则岂不是给自家师尊和宗门丢人。
炼制丹药动不动就要一个时辰，庭渊一看天色，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炼丹交流小会本就是自愿参加，他正要提出告辞，就被身边的人招呼着：“庭道友快来，这一轮是我们丹鼎宗的独门丹方‘敛息丹’！鱼师姐给大家做个示范。”
庭渊一顿，‘敛息丹’听着就很有意思，反正出云峰也没门禁，再晚点也无妨吧。
伯景郁的神识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便见庭渊和各宗门的弟子都能聊上两句，混得如鱼得水……且乐不思蜀。
天色渐明，庭渊惊觉一夜匆匆而过，这时候再回出云峰，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修真者灵力运转便能神采奕奕，他看着其他人各个熬了通宵却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样子，真心叹服。
还以为只有师尊太卷彻夜练剑，原来修真界人人都是如此，个个都是卷王。
＊
出云峰上，伯景郁在崖边站了一夜，目光远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淡淡道：“炼丹小会还有几日结束？”
柳管事身形一闪，从柳树中走出，立在几步之外恭敬回答：“还有五日。”
“厨修寻来了吗？”
“正在熟悉您给的调味料，明日便可上任。”
明日……伯景郁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多给些灵石，今晚叫他回来吃饭。”
柳管事顿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乐呵呵地应下：“是。”
……小混蛋迫不及待把自己底子掀了个干净，倒显得他不够坦诚。
看着庭渊眼中纯粹的关怀，伯景郁心下暗叹：怎么养出的性子，既轻易心软，又容易和人共情。
庭渊摇头：“没有，我觉得你的处理方式挺好的，那些入夜戏坊的，多半都不是自愿的，不被当人看，没有选择权，从轻处罚是应该的，法不外乎人情，有些事情可以从严，但有些事情，可以从宽处理。”
“就如云景笙，他是被逼的，是实打实的受害者，一共就活了十六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苦难中度过，若还要斩杀他，便是上天也容不得半分。”
伯景郁与庭渊持有一样的想法，“云景笙若是真不是凶手，他确实可怜，继父将他害到这个地步，那洛九爷的夫人，也该严惩不贷。”
“指使他人奸/污旁人，依律当斩。”
“待查清了再说，她这事儿，也得听听本人怎么说，洛九爷将云景笙养在家中，这云景笙按理说不是九爷的妾，若是正儿八经地养的歌舞伎，两人之间若是清白，便是这夫人犯了法，依律处斩自然是没问题。可若两人之间不清白，有床笫之实，九爷与云景笙便是犯了通奸的罪，如此一来九爷的夫人找人收拾与自己丈夫通奸的人，其行径虽恶劣却不至斩杀。”

第199章 醒醒脑子
“云景笙年纪尚小，他该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两人即便是有了床笫之实，九爷用强，他也无法反抗，倒也怨不得他，若说通奸，未免过于严重。”
伯景郁考虑到云景笙的年纪，今年不过十六，若往前推算，被九爷养在家里是去年的事情，当时十五岁。
“九爷夫人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这种事情也得结合前因后果来看，不能只看她做了什么，就断定她是大奸大恶之人。”
伯景郁将庭渊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肯定不负你，说是只有你，那便只有你，半点容不下别人，若我变心，那就让我被恶狗啃食，不得善终。”
庭渊自是相信伯景郁，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可他对伯景郁就是盲目地信任。
【对了，师尊之前不是去寻人了吗？】
庭渊问：“师尊要找的人找到了吗？怎么来得这么快？”刚说完，一个念头忽然窜入他的脑海：
“该不会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吧。”
【一定是了，不然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呜呜，师尊真好！】
庭渊正感动，听到伯景郁声音低沉：“已经找到了，他死了。”
【啊？死了？】
庭渊小心地去看他的脸色。
【糟糕，不会触及师尊伤心事了吧。】
两人视线相撞，庭渊正懵，却见伯景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我杀的。”
“啊？？那还挺快……”
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下一瞬，庭渊反应过来他的戏弄，幽幽道：“……原来是殊途同归。”
伯景郁挑眉一笑，在他控诉的目光中坦然自若。
灵川秘境开放为期半年，期间可以自由出入，结束后弟子们会自行回宗。
伯景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是要留在秘境中继续探索，还是跟我回出云峰？”
在这都待了四五个月了，目标也已经顺利达成，庭渊不假思索兴冲冲道：“走走走，回家！”
伯景郁眸光柔和了一瞬，伸出手正要照旧提着庭渊的腰带带他回去，庭渊忽然一个转身，绕到他的手臂外侧。
“嗯？”伯景郁看他，“做什么？”
庭渊瞄了他一眼，伸出两只手同时往他的小臂一搭，含蓄一笑道：“我好了，咱走吧。”
伯景郁低头看着胳膊上两只细皮嫩肉的爪子：“……”
这是拿他当鸟架？
庭渊一副乖顺模样，目光中透着狡黠，若无其事催促道：“快回家呀师尊，小白在家等我呢。”
还挺有脾气。
伯景郁哼笑一声，撕开虚空带着他回到出云峰。
脚踩上出云峰的土地后，庭渊缩回手，余光瞥见伯景郁的袖子被他捏的有点皱，于是轻轻摸了两下掸平，一抬头，对上伯景郁递来的探究视线。
庭渊心虚了一瞬，开始狡辩：“……我帮您掸灰呢，真是，哪家铺子做的法衣，这么容易脏！”
闻声过来的小白和柳管事一脸懵逼，柳管事奇怪道：“云裳阁的高级法衣自带清洁法阵，同人打斗都不沾半点血污，怎么会脏？”
何况以剑尊的修为，旁人哪有近身的机会，便是血流成河也不可能沾上身啊……
【什么高级法衣，都有清洁阵法了，就不能再加个防皱的阵法吗？！】
拆台来得猝不及防，庭渊看着伯景郁调侃的眼神赧然，轻声道：“智者见智，大概是我心脏。”
听懂他的潜台词后，伯景郁：……
柳管事：？
小白虎：？
庭渊战略性转移话题，蹲在小白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好久不见。”
小白虎被他慈爱的目光吓得一抖，浑身毛发肉眼可见地炸蓬松了一圈，惊恐道：“喵？！”
庭渊：“……”你什么意思？我要恼羞成怒了！
他使劲挼了两把猫猫头，发现小白明显松了口气，还特意伸长了脖子让他挠挠下巴，一副享受的样子。
庭渊：……行吧。
＊
入夜，庭渊隐隐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始终无法睡得安稳，他沉下心细思：
难道是今天太尴尬了？
不应当，他的脸皮没有这么薄。
难道是因为彻底消除了主角攻带来的死亡危机而兴奋？
也不是，这种感觉不是激动。
庭渊琢磨不出源头，起身推开房门，干脆走到崖边空地，坐下看伯景郁习剑。
他盯着看了一会，非但没有感觉到平静，心头反倒像垂吊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伯景郁敏锐察觉到庭渊视线中的焦躁，收剑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庭渊缓缓拧眉，闷闷道：“不太舒服，有点慌，还有点涨。”
慌，涨？
伯景郁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输入一丝灵力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眼中闪过懊恼。
“是我不对，没有告诉你一些修真界的常识。”
庭渊疑惑。
伯景郁道：“灵力圆融，你要渡金丹劫了。”
庭渊大惊，失声道：“我要挨雷劈了？”
【怎么这么快，剧情里除了主角，其他人修炼到金丹不都得几十年？】
伯景郁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别慌。”
“金丹劫只有三道雷，检验你筑基后吸纳的灵力是否扎实，你往日勤奋修炼，修为自然涨得快。把雷劫当成在秘境里的妖兽，用剑招对抗，或者用法器护住自己。”
庭渊懂了。
【相当于升学考试，这个我熟。】
“那还行。”庭渊略有些不自在。
【不过，师尊摸我的头，怎么跟我摸小白一样。】
伯景郁手一顿，看来是恢复过来了。
“凝神调息，准备渡劫，”他沉默几息，补充道，“以后被雷劈的时候还多着呢。”
庭渊：……
深黑的天穹划过一道闪电，骤然照亮这片天地，沉闷的雷声紧随其后。雷声从远到近，最后盘踞在出云峰上方。
清霄宗内不少人察觉到雷劫出现，原本以为是哪个弟子，没想到雷劫竟往出云峰汇聚。
众人心下震惊，这才一年的功夫，小师弟／庭师叔就要结丹了？
庭渊看着声势浩大的雷霆，不由地皱眉，伸手拽了下伯景郁的袖子。
这么害怕？
伯景郁低头和他对视，见状面色微变，心下产生些许担忧，安慰道：“我就在边上守着，放心，你不会出事的。”
庭渊摇头：“不是这个，我要不要换个地方渡劫，”他看了眼自己的小院，“别到时把我的家劈没了。”
伯景郁：“……我会护住你的小院子。”
庭渊环视一圈，叮嘱道：“还有柳管事的本体，小白的猫窝，我另外两处房产……”
还有闲心管这些，伯景郁算是清伯他半点不紧张了，沉默片刻道：“管好你自己。”
怎么生气了？庭渊一头雾水，随即恍然，轻声道：“也是，师尊被雷劈的经验丰富。”
“呵。”伯景郁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回丹峰的路上，五长老没急着瞬移回去，而是跟庭渊介绍道：“明日是我们清霄宗和其他宗门私下举行的炼丹交流小会，这次交流地点便设在清霄宗，已经有几个宗门提前到了。”
“炼丹交流小会？”庭渊听着有些耳熟，剧情里似乎也出现过。
五长老解释：“所谓交流小会也就是各宗门的长老带自家小弟子出来显摆显摆，”他说着叹了口气，“师兄这几年都没有收徒，你几个师侄又年纪大了，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和炼丹术的水平，再参加小会不合适。”
“身为东道主却没人可参加，那可太丢人了，”五长老一脸振奋，“小师弟，幸亏有你！咱们好歹输人不输阵！”
“……”庭渊缓缓道：“已经做好输的准备了吗？”躺得也太快了吧。
他这会回忆起原剧情，这场炼丹交流小会曾被作者一笔带过——陶若水不知为何得到五长老青眼，两人虽然没有师徒的名义，五长老却对他倾囊相授，并感慨过：当初他要是参加了炼丹小会，必不会让清霄宗面临无人可用的境地。
现在想想，陶若水之所以不曾参加，正是因为他在灵川秘境中没出来。
五长老还在轻声嘀咕：“说起来小师叔怎么这时候突然想通了？”
庭渊看他一眼，当做没有听到这个问题，提议道：“五师兄，不如去器峰瞧瞧陶若水从秘境回来没有。”
陶若水？
五长老记得这个弟子，炼丹天赋也很不错，跟庭渊一样都是当初他没抢到手的苗苗。
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他瞬间心动，笑道：“也好，我们便去看看。”
两人直接改道器峰。
＊
说来也巧，陶若水前几日刚回了清霄宗，接到器峰峰主传讯时，正在自己的住处修炼。
他来到正殿，殿内不但坐着自家师尊，还瞧见了五长老和庭渊，陶若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见过长老，见过庭师叔。”
听完五长老的来意后，陶若水没有犹豫，立刻答应道：“弟子领命。”
五长老含笑点头：“既然如此，便和我们一同去丹峰。”
路上，陶若水取出一把灵剑，双手托着，对着庭渊道：“之前师侄在秘境之中遇险，多谢庭师叔相救，这把灵剑是我亲手锻造，请庭师叔收下。”
庭渊没接，淡淡道：“不必多礼。”
五长老误以为两人交情不错，笑道：“原来你们还有这种缘分，难怪小师弟主动提议让你参加炼丹小会。”
陶若水刚刚被庭渊拒绝还有些失望，听了五长老的话后，只当他是面冷心热，也不在意，扬起笑道：“多谢庭师叔看好，若水定然好好表现。”
不过是顺便避免五长老留下遗憾的庭渊：“……”
你们真的好能脑补。
三人回了丹峰，直奔主殿。
五长老先前接到剑尊传讯，只道自己临时有事便匆匆离开，现在乐呵呵地带着两个年轻人回来，殿内其他宗门的长老见状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跟五长老不太对付的乾元宗长老轻声嘲笑：“青阳这是从哪扒拉出两个充数的？”谁不知道青阳这回只能看着他们炫耀弟子了。
旁边的丹鼎宗长老正端着灵茶啜了一口，闻言抬头随意地打量了两眼。
他先瞧见的是陶若水，心道这小弟子相貌不错，就是不知道本事有几分。
再往边上一瞥，瞧见了庭渊后便是一愣，这不是剑尊的弟子？
乾元宗长老上下打量了庭渊两人几眼，轻哼道：“相貌倒是过得去，可惜……”
丹鼎宗长老听到‘可惜’二字便知他没什么好话，立刻阻止，夸赞道：“相貌堂堂，实力一定也很不错。”
“？”乾元宗长老奇怪得看了老友一眼，“你怎么还站到青阳那边了？”
丹鼎宗长老白了他一眼，给他传音：“别说我不帮你，右边那个弟子是剑尊弟子，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你自己看着办。”
乾元宗长老：“？？？”
还能怎么看着办，谁会无端得罪剑尊啊！可恶，青阳竟然用阳谋！
五长老也听见了乾元宗长老的话，见他没说什么不中听的，没和他计较，兴冲冲介绍完庭渊两人的身份，让他们俩自己去偏殿跟其他宗门的弟子熟悉熟悉。
待两人离开，乾元宗长老怒道：“青阳当真诡计多端！输了不就是被嘲笑两年，还特意找救兵来，这谁还敢特意嘲到他面前啊！”
见他不痛快，五长老更是洋洋得意。
丹鼎宗长老无语，除了你也没别人会特意去当面嘲讽他。
有人不由好奇，问道：“你怎么把剑尊弟子拐来了？”
小辈之间互相切磋罢了，输赢都是小事，哪怕剑尊弟子的身份也不会被他们故意放水，何况青阳不是输不起的人，这样顶多能气一气灵虚，也就是乾元宗的长老。
几人对视一眼，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莫不是青阳故意找来气灵虚的？
五长老不知他们的想法，眉飞色舞道：“他们俩可都是天灵根，一个木灵根，一个火灵根，都是炼丹的好苗子。”
赢不赢无所谓，带出来长长见识，顺带也炫耀一下自家宗门的好苗子。
其他人问道：“那你怎么没把他们收为弟子？”
五长老气哼哼：“你们以为我不想吗？”还不是没得手。
众人听懂他的言下之意，纷纷哈哈大笑。
＊
庭渊和陶若水进了偏殿。
殿内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谈，他们都穿着自家宗门的道袍，极好辨认哪些人是同个宗门的，一眼扫过，便能看出每个宗门弟子的数量从三五个到十来个不等。
他们一个气质清冷，一个温润可亲，皆相貌出众。两人一进去，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关注。
鱼符翎和江恪岚二人是跟着师长过来的，丹鼎宗作为丹修大派，门内大部分修士都是丹修，因此也是在场众人中占比做大的一撮。
她们一瞧见庭渊，立刻出声：“庭前……”
庭渊正好也看到了他们，同时打了声招呼：“鱼道友，江道友。”
鱼符翎和江恪岚对视一眼，改口道：“庭道友。”
“这位是……？”
庭渊给双方介绍：“我师侄，清霄宗优秀弟子陶若水。”
陶若水听了他的夸赞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对着二人温和一笑。
优秀弟子？鱼符翎和江恪岚肃然起敬。
“这两位是丹鼎宗杰出弟子——鱼符翎鱼道友和江恪岚江道友。”
杰出弟子？陶若水态度郑重了两分。
鱼符翎和江恪岚：“……”嗐，庭道友还怪客气的，不知道这位优秀弟子有没有掺水分。
鱼符翎见庭渊同他们以道友相称，便知他没有架子，于是给自家宗门的师弟师妹介绍：“这位是庭……”
一个男修抢答道：“师姐不必介绍我自己来，庭潜庭道友、陶若水陶道友是吧，方才听说了，在下丹鼎宗石征。”
庭渊：“……？”
鱼符翎：“……？”
江恪岚：“……？”
庭潜是哪位？鱼符翎张了张口，没来得及纠正他的误会，其余几人已经快速跟着道：“在下丹鼎宗骆堂。”
“在下丹鼎宗张垚土。”
“……”
“在下丹鼎宗岳音。”
庭渊：行吧。
等他们介绍完自己，鱼符翎正要开口解释，就听石征问道：“庭道友也姓庭，莫非跟剑尊弟子是同族？”
庭渊打量了石征一眼，刚才第一个误会的也是这位，他淡定道：“不是。”
是本人。
鱼符翎三个知道庭渊真名的人，被他们俩的对话听得一愣。
其他同门见庭渊看着清冷，一开口却是好说话的样子，正好已经提起了剑尊弟子这个话题，有人继续道：“不知庭前辈是不是像两位师姐说的一样？”
正要抓住机会帮着解释的江恪岚：……
嗯？还背后讨论我了？庭渊起了两分兴致，看了一脸木然的两人一眼，兴致勃勃问道：“什么样？”
鱼符翎：“……”
江恪岚：“……”
一人答道：“两位师姐说那位庭前辈救过她们。”
另一人道补充：“而且风趣幽默，剑术不凡，助人为乐！”
庭渊沉吟一二，眉眼含笑：“多谢两位夸奖。”
其他人正奇怪他谢什么，鱼符翎幽幽道：“这位就是庭前辈本人。”
庭渊持剑严阵以待，雷蛇在乌云中翻腾许久，朝着他笔直落下。
作为从小被灌输雷雨天气不要在树下躲雨，以免遭雷劈的现代人，他险些“卧槽”出声，立刻持剑对抗——幸好灵剑的材料不导电。
第一道雷被顺利接住，庭渊轻轻甩了甩手腕，感觉有点震手，其他还好。
确实如师尊所说，跟妖兽对抗差不多。
第二道雷霆瞧着威势更大，庭渊心中有了底，主动迎了上去。
一道剑气劈出，在半空中和雷劫相撞，雷劫细了一圈，剩下的依旧顽强地朝着他劈来。
庭渊立刻接连斩出几道剑气，雷劫尚未抵达他的身边，就被剑气抵消。
他的眼睛一亮，有点好玩。
远处小院边上，一人一柳一虎齐齐看着庭渊渡劫。
柳管事面露忧色，伯景郁目光紧紧盯着庭渊的身影，一副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小白虎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不是很懂：“嗷呜？”
金丹期的雷劫就跟毛毛雨一样，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三道雷劫盘踞的时间更长，落下时足足有水桶粗，庭渊目露震撼，差点下意识掏出元婴剑意扔上去。
想到师尊说这是对筑基期修炼成果的检验，他忍了忍，还是凭借自己的剑术去抵挡。
一连甩出十道剑气后，庭渊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尽，雷劫被消弭到只剩下细如牛毛的一丝，他懒得再去召出法器防身，任由它轻轻地在他的额头燎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说三道就三道，苍穹中汇聚的乌云迅速消散。
庭渊松了口气，正要原地躺下歇歇，被人揽住肩膀扶起。
他还没说话，就见伯景郁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庭渊一歪脑袋：“？”
【这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他的眼中透着迷茫。
“师尊？”
伯景郁松开手后，眼睁睁看着那缕被雷烫过的碎发再次卷了上去。
他抿了下唇，忍住笑意：“没什么，去巩固修为吧。”
“做的很好。”
饭后，伯景郁和庭渊带着惊风赤风等人前往祥丰酒楼，去找林祥丰。
林祥丰还不知道自己将有大/麻烦，昨夜在酒坊喝酒。
城南大部分地区不设宵禁，昨夜和伯景郁他们分开之后，在酒坊和好友喝酒，喝了个烂醉如泥，快天亮了才回家。
如今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伯景郁等人走进酒楼，大中午的，酒楼里的生意非常火爆，楼上楼下几乎没有空位置。
小二迎上来，“爷一共几位？”
“我找林祥丰。”

第200章 瓮中捉鳖
“每天找我们爷的人多了，难道我们爷都得见吗？”
小二顺口接了一句。
伯景郁也不恼，“你且与他说，昨夜是他给了我们地址，让我们来找他的，话你若是带不到，怪罪了下来就是你的问题。”
“可若是话带到了，他不见，那便是他的问题。”
庭渊巩固完修为已是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房门，按照惯例走到崖边空地，对伯景郁道了声“早”，取出灵剑准备开始今日份练剑。
手握上剑柄的那一刻，庭渊忽然想起今时不同往日——没了死亡威胁，干嘛还要这么卷？
更何况他刚刚结成金丹，谁会在升学考试刚结束就想着复习啊，没必要，着实没必要。
庭渊默了默，生物钟害我！
他敬佩地看了眼旁边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伯景郁，羞愧地谴责自己两秒，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剑收回储物袋，溜溜达达地回了小院，关上房门，从容镇定地躺上床。
顺便给自己拉上被子——修真者寒暑不侵，无需睡眠，盖被子主打睡觉仪式感。
伯景郁只见庭渊大清早出来晃荡了一圈，转身就回了院子，待他半个时辰后收剑入鞘，也没见着人再出现。
正打算传授《断雪剑法&#183;金丹篇》的伯景郁奇怪：人呢？
“咚咚。”
伯景郁叩响庭渊的房门，里头隐约传来应答，声音模糊不清。
“我进来了？”
“嗯——”
伯景郁犹豫了两息，推门进去，就见庭渊好端端地躺在床榻上，身上搭着被子，满头黑发散在枕面，睡得一脸安详。
伯景郁：……
他转身正要离去，耳边忽然传来轻声呓语，便听庭渊喃喃：“别卷了，别卷了……”
伯景郁脚步一滞，下意识去看庭渊的额头，那缕被雷烫过的小卷发过了一夜，蔫哒哒地垂落下来，瞧着驯服多了。
他目光下移，发现庭渊眉心皱起，原本放松放在身侧的手掌也收紧，整个人无端显现出脆弱感。
伯景郁心道：莫非昨晚的雷劫还是惊着他了？
正想着暂缓对庭渊剑术的指点，让他放松些日子，就听他伤心道：“别卷完了，我的烤鸭。”
“……？”
伯景郁陷入沉默，转身轻轻阖上房门。
＊傍晚，庭渊手上的这炉丹正在要紧阶段，腰侧的传讯石忽然泛起灵光，他微微一愣，跟他交换过传讯的人大半都在现场，谁会给他传讯？难道是宿师侄？
传讯石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应该不重要。
庭渊稳稳当当地掐完收尾的法决，灭了灵火后这才不慌不忙地取下传讯石，却发现自己猜错了，上头竟然是伯景郁的消息，心下顿觉奇怪，毕竟师尊找他向来传音入密，方便地很。
他随手点开，里头只躺着一条讯息，问他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饭。
庭渊眼睛亮了亮，师尊特意来问他，定然不是饭堂那种级别的“菜谣”，那必须回，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他立刻回复。
旁边的人见他一脸郑重，开口问道：“庭道友可有要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庭渊一边取出丹炉里的灵丹，一边随口道：“多谢好意，有点重要，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师尊找我，等会要回出云峰。”
众人心道剑尊相寻必然不会是小事，只以为此事庭渊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讲，有人立刻体贴道：“那庭道友不如早些回去，别耽误了。”
“是极，庭道友不必同我们客气。”
正好手上这炉也结束了，庭渊也没什么心思留下，干脆答应下来，笑道：“那便先告辞了，师尊等我回去吃饭。”
他随手把用过的丹炉和灵草整理了，再抬头准备离去之时，却发现众人表情一致，皆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难解之谜。
庭渊：“？”
他也不在意，转身欲走，就听到有人突然打破了寂静。
“回去吃饭？”那人尾音上扬，话语中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迷茫。
庭渊轻声问：“怎么了么？”
心中理所当然道：吃饭当然重要啊！
转念一想，修真界惯常是吃辟谷丹的，可能是他金丹了还进食让人奇怪？观念不同可以理解，庭渊解释道：“个人喜……”
就在这时，另一人难以置信道：“剑尊，还吃饭啊？”
原来惊讶的对象是师尊啊，庭渊把剩下的“好”字说完，微妙地瞅了说话的人一眼：“怎么，他不是人吗？”
众人：“……”他是人吗？
庭渊从他们的眼中读出这几个字后，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师尊他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他想了想，笑道：“我回去问问，方便的话请你们来出云峰做客？”
这话一出，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动，矜持道：“多谢庭道友盛情，不便的话也无妨。”
…
庭渊回了出云峰时，瞧见伯景郁站在崖边，背影挺拔姿态怡然，山顶的风拂过他的乌发，轻轻扬起一缕发尾。
庭渊想起自己初见伯景郁的时候，也是这般超尘脱俗，飘然若仙，相处久了才知道师尊温和可亲，还不嫌弃他手艺一般的烤鸭，倒也理解了众人之前的反应。
他上前几步，喊了声：“师尊！”
伯景郁转身，视线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意有所指：“还知道回来？”
庭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似的，但理不直气也壮，“师尊喊我，怎么能不回来。”
丝毫不知自己的眼神飘忽，将他卖了个干净。
伯景郁好笑，放过他：“去吃饭吧。”
两人移步，庭渊这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摆好了数道菜肴，伯景郁并无多少食欲，执箸尝了两口便放下，看着庭渊用饭，见他脸上惊喜，愉悦，赞赏各种情绪轮番出现。
倒是容易满足。
庭渊一一品尝完所有菜色，美滋滋地想不愧是师尊特意安排的，就是棒！
等放下筷子，这才问道：“师尊，这是修真界哪家酒楼做的？”
伯景郁：“自家的，想吃什么自己吩咐下去。”
庭渊顿了顿，眸光带了点惊讶：“专门给我找来的？”
伯景郁没有说是不是，只语气平静道：“不费什么事。”
做到这种程度，师尊在细节上未免太用心了。庭渊只觉自己整颗心都浸泡在温水里，带着融融的暖意。
他轻声感慨道：“果然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听见这几个字，伯景郁垂眸，微妙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认同，他确实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甚至是完美的师尊，但不想真被当成长辈看待。
想到这，伯景郁迅速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前后是相悖的，不由微微蹙眉，凝神细思。
“对了师尊，我可以请别人来出云峰玩嘛？”
伯景郁回神，暂且将问题抛在一边，不答反问：“你不能做主吗？”
嗯？庭渊抬眸对上伯景郁直直落下的目光，再次感觉到一阵心虚。
他抿了下唇，腼腆道：“出云峰以往不是不让外人出入嘛。”说着声音低了两度，窥了一眼伯景郁的神色。
不错，他知道师尊不会拒绝，不但师尊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同样知道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这么一想，压下的气焰立刻回升，振振有词：“所以我就走一走流程。”
伯景郁：“……”
他扶额，“需要什么自己吩咐柳管事，叫他去办。”
＊
宴客的时间定在炼丹交流小会结束那日，既然开口邀请了，庭渊干脆请所有参加小会的弟子同去。
白日里众人就有些心不在焉，关注小会的长老们见状频频皱眉，心道自家弟子怎么回事，好在其他长老的弟子也同样不在状态。
众位长老只以为临近结束，弟子们想着回宗，却发现宣布小会结束后，所有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庭渊，目露期待，此外还隐约透露出些许紧张来。
长老们一脸迷惑。
随后便见庭渊一扬手，道：“走，上山！”
其他人便动作迅速地跟在后边一块离开了。
众长老：这是要做什么去？上哪座山？？于是纷纷给自家弟子中带头的那个传音。
接到传音的弟子：“师尊，庭道友邀请我们去出云峰做客。”
长老们：？？？出云峰我都没受邀上去过，你们这群小辈倒是好运气。
众人看向五长老，矜持问道：“青阳，你能不能也邀请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出云峰见识见识？”
五长老：“……”
五长老一脸匪夷所思：“我自己都非请勿入，还邀请你们。我敢邀请，你们敢去？”
众长老：“……”
＊
各宗弟子怀着好奇心上了出云峰，既有即将见到闻名修真界的剑尊的兴奋，又有些拘谨。
察觉到伯景郁扫过来的冷淡视线，众人大气不敢出，触及他的视线时纷纷下意识低头，避开和他对视。
伯景郁不想坏了庭渊的兴致，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众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好强的气势！”
庭渊疑惑：有吗？师尊今日不是已经很平易近人了吗？
有人声音激动：“我真的见到剑尊了！”
庭渊闻声抬眼望去，不由：“……”这位大哥，你这么大块头，双拳捏紧，满脸通红是要闹哪样？
鱼符翎好奇问道：“庭道友，你和剑尊相处都不紧张吗？”
庭渊：“不会，师尊实际上很好说话。”
周边听到这话的修士们都一脸不信，就差直白地说：你不要骗我。
庭渊：？？？
他决定立刻为伯景郁澄清刻板印象，大声道：“师尊面冷心热，善良又周到，我超喜欢的！”
庭渊睡到自然醒，完成日常练剑的指标后，看到伯景郁正坐在亭内和自己对弈，于是踱步过去，笑道：“师尊，我今天好像梦到你了。”
伯景郁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庭渊一眼，一边垂眸落子，一边淡淡道：“梦到我卷你的烤鸭吗？”
“……怎么会？！”庭渊诧异，立刻否定道：“你卷的明明是我！”
伯景郁闻言上下打量他一圈，目光奇怪。
庭渊解释道：“‘卷’是指师尊日日勤耕不辍，令我肃然起敬，不由地以师尊为榜样，跟着奋进！”
他说得义正辞严，伯景郁想起他梦中呓语的“别卷”，顿时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想练剑？伯景郁眉心微微蹙起，本来就是软乎的性格，再没有攻击力威慑，岂不是被人欺负死。
他沉吟一二，有了主意，缓缓道：“我虽能护你周全，终归是外力，不如你自身实力强大更可靠。”
道理是这个道理，庭渊明白，只是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一下子转到这里的。他眨了下眼，先应下。
伯景郁：“剑术暂且放一放也无妨，但不可荒废。你既然对炼丹术感兴趣，不妨跟着青阳学炼丹。”
“好哦。”庭渊应下，心道师尊这意思，怎么好像是发现了他蠢蠢欲动的懈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又不是小朋友，还要人哄着学习。
一时间又为伯景郁的心意而触动，师尊真的好周到，就是吧，哪有小孩厌学，拿报课外辅导班当奖励的……
而且，庭渊疑惑问道：“师尊，青阳是谁？”
“是我呀！！！”丹峰峰主－五长老－道号青阳，他于炼丹一道赫赫有名，被修真界尊称为青阳真人。
五长老刚一收到伯景郁的传讯，便迫不及待从丹峰瞬移过来，谁知刚到此处，就听到庭渊如此无情的提问！
他同伯景郁见礼后，哀怨地盯着庭渊：“小师弟，过分了嗷。”
庭渊：“……”
清霄宗掌门排行第六，其他人一二三四五七，一共七个师兄弟都是宗门丹、器、阵、药等各峰的长老，宗内弟子一般称之为某（数字）长老或某峰主，只有在外头才会被人称呼道号，是以庭渊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庭渊轻咳一声，感觉遇到尴尬的情况多了，脸皮也不知不觉变厚了呢。
他熟练地转移话题：“五师兄，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伯景郁听到他和昨日一模一样的“好久不见”，意味深长地看了庭渊一眼。
庭渊发觉身侧探来的视线，转过头正好和伯景郁对视，并且顺利接收到了他的眼神。
他左侧的耳廓和耳根倏地一热，忍住掩耳盗铃的冲动后，心中默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看法，看来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说到这个，五长老立刻来劲了！眉飞色舞道：“师叔方才给我传讯，说小师弟你要跟着我学炼丹！”
“小师弟？”
庭渊回神，正要回过头来看他，就听五长老疑惑道：“小师弟，你耳朵怎么红了？”
五长老若有所思，立刻想起之前的事，恍然大悟，大方道：“不记得师兄道号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害羞！”
“……”
“！！！”
怎么会这样！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晚一点再拆台！
庭渊转头的动作僵住，迅速察觉到右侧，师尊看过来的视线产生的微妙变化，已然带上了几分兴味。
……就当彩衣娱亲了。
庭渊索性破罐子破摔，生无可恋道：“多谢你了。”
五长老浑然未觉：“客气什么。”
伯景郁心下已经快笑翻了，面上却不显，免得庭渊脸皮薄受不住，落荒而逃。
敛下眼中的笑意后，伯景郁对着五长老一本正经道：“你师弟的炼丹材料损耗一律由出云峰负责。”
五长老本想推辞，见伯景郁神色淡漠，不容拒绝，便干脆答应下来。
伯景郁看向庭渊，目光温和：“东西该用就用，出云峰就你一个，无需束手束脚。若是需要什么珍稀灵药灵材，尽管找我，师尊自会为你寻来。”
“知道了。”庭渊抿了下唇，原本有些炸毛的状态不知不觉就被抚平了。
五长老保证道：“师叔放心，我一定把师弟当亲徒……亲师弟看待。”
五长老一高兴险些嘴瓢，见伯景郁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这才松了口气。
哎，谁叫之前收的弟子年纪大了之后个个都老成持重，端肃正经，哪像小师弟，又有天赋又好玩，一点也不怕他。
“择日不如撞日，小师弟这就和我去丹峰吧！正好这两天有其他宗门的长老带弟子过来。”五长老立刻对庭渊发出邀请。
庭渊看向伯景郁：“师尊，那我走了？”
伯景郁颔首，目送他离开后，取出几个灵玉盒，召来柳管事，吩咐道：“把这几个送到丹峰给青阳，不要当着阿渊的面送。”
柳管事了然，青阳真人愿意教是一回事，虽是师兄弟，但也不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这些灵药就相当于“束脩”了。
他看向最边上那个灵玉盒道：“无相藤也要送去吗？”
无相藤只有四阶，对丹峰峰主而言，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伯景郁想起庭渊当时说的话，摇头一笑：“这个是阿渊送给我的，他说无相藤命长，是个好兆头。”
柳管事先是错愕，而后笑道：“原来是小公子的心意。”
“你把它种到我院门口罢，”伯景郁说完又改了主意，“算了，我自己来。”
“另外，去山下寻几个厨艺精湛的厨子来，最好是以厨入道的厨修。”
免得他念念不忘。
因为他知道，伯景郁不是草包，他有能力为自己所有的决定兜底，也有分寸拿捏好每一件事。
按照储君的要求培养出来的人处事方面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或许有朝一日，伯景郁在破案上也能走到庭渊的前头去。
庭渊期待着那日的到来，那时的他必然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即便他走后，他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好所有的案子，也算作他留给伯景郁独属于伯景郁一人的“永恒”。

第201章 有违人伦
庭渊与伯景郁返回衙门。
曹禺那边带人摸查符庭渊给他们的二十二人详细信息。
一个下午的时间，从街坊邻居口中，摸得也差不多了。
青年独自行走在凛冽的寒风里，浅蓝色的衣袍飞舞着，像轻盈的雁鸟。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一步步踏向临仙台的寒狱，那里关押着即将被处死的魔种——他的师弟，伯景郁。
守在门口的弟子看着青年踏雪而来，赶紧低下头拱手道：“青禾君止步，仙盟会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知晓你们为难，伯景郁就在里面也不会逃走，我只是去见他最后一面。”庭渊咳了几声看向守门的弟子，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两人犹豫了一会打开了寒狱的大门。
“青禾君要快些出来，里面的寒气对修为损伤极大。”
寒狱的尽头是一个被四根玄铁锁住的男人，满身伤口，几乎看不见好的皮肉。
那人满脸血污，抬起头来望向来人，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灰白空洞。
“师兄，是你吗？”
“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
庭渊握紧手中的剑，他低头沉默地看向那人。
“伯景郁，你可认罪？”
伯景郁原本流露出的痛苦之色凝固在脸上，随即颤声道：“我不曾杀过他们，师兄不信我？”
“师兄，你也不相信我吗？”灰白的瞳孔满是迷茫，他的金丹早已被人震碎，四肢经脉具断，被困在寒狱中半月有余。
庭渊看向伯景郁被冻伤的四肢，紧闭着双眼，睁开时已经将心里的犹豫收得一干二净。
伯景郁望着面前模糊的影子，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
“……你拿那把剑杀我？”他忍不住哑声道，虽然双目因为刑罚早已看不清，但他依旧能分辨出那把剑出鞘的声音。
庭渊手中的剑泛着浅浅的蓝光，恍若仙器，发出一阵空灵之声。
“别怕。”那把剑穿过了伯景郁瑟缩的身躯，鲜血沿着剑身滴落在地上。
他剜去了伯景郁的心。年长的那个铸器师快步走了过来小心捧走招魂器，伸手拿灵力一探，符咒的力量在回路里畅通循环。
“外观完整，回路畅通，运作正常……，”他抬眼打量着站在一旁灰头土脸的庭渊。
庭渊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手掌纤细柔软，并不像长期铸器的人。
中年人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一个练气期的人能修筑这么高级别的招魂器？
顾令颐抱着伞也走了过来，“这枚招魂器有什么差错吗？”
“…没有，”中年人沉默片刻道，“小友姓谁名谁，师承何处？”
“在下…庭渊，无门无派。”
顾令颐拿过招魂器打量了一会，用灵力将它送回阵法之中，“没想到小村子里的傻子比白鹿门里的铸器师还厉害。”
一旁的两个铸器师脸上一赫，确实技不如人，无法反驳。
庭渊对此毫不在意，他更关心顾令颐会不会带他进白鹿门，九州不缺铸器师，但缺好的铸器师。
不能过于冒进引人怀疑，有时候露出弱势可以让人安心。
“我给你把这些都修好，作为条件我要安全离开。”庭渊伸手抓住其中的碎片道。
这时和顾令颐谈条件，她显然无法拒绝，一旁碎片嗡嗡作响，招魂器的力量正在快速地流逝，再不补救就失效了。
顾令颐看着这个疑点重重的傻子，咬牙切齿道：“行。”
&#183;
铸器的时间过得飞快，深夜之时三人将整个祭台恢复运转，冰凉舒适的灵力瞬间笼罩祭台。
被陌生的灵力包围，庭渊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庭渊跟着那两个铸器师疲惫地走出祭台，他走在后面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赵麻子死去的地方，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虽然这在修仙的九州过于稀疏平常。
外面已经燃起了篝火，营地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晚餐，看神色并未被惨死的赵麻子影响，仿佛下午并没有所谓的屠杀发生。
庭渊白着脸走到一旁，沉默地看着热闹的人群，虽然饥肠辘辘，庭渊还是找到顾令颐要来一匹快马离开。
“庭兄弟今日帮了顾某大忙，不如喝碗汤再走也不迟。”
“不了，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顾堂主了。”庭渊微微垂眼看着脚下，她果然上钩了。
“你怕我杀你？我从不食言，不用担心。”顾令颐拍了拍一旁的桌子豪爽道，那桌子上正放着一碗肉汤。
庭渊望着碗里的肉片，其中飘来些许胡麻叶的味道，深山里的猎人喜欢用它杀死野兽，杀人掠货的土匪也喜欢用它迷倒毫无防备的旅人。
庭渊饮了几口起身拱手道别：“辜负堂主好意，在下身体不适，先行一步。”说着便缓慢地向一旁的马匹走去。
在他摸向马鞍那刻整个人软倒在地上，闭眼前看见的是顾令颐的靴子。
“用捆仙绳捆牢了，教主有令将此人带回白鹿门…”
庭渊任由他们将自己捆牢丢进一个车厢里，只待这些人将他带去白鹿门。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间卧室，四周布置都是上等的家具物拾，床前垂着雅致的青纱帐，屋里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庭渊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被捆得死死的，窗外已经是下午了，不得不说顾令颐下在肉汤中的药粉效果极好，即使两口也让人昏睡了一天。
一个穿着深蓝色白鹿门教袍的小童推门而入，见他醒了过来便开口道：“堂主请你来此做客，顺带有件事情拜托庭公子完成，”说着双手奉上一个匣子。
顾令颐以教主的名义绑他回来，到了这里却变成了顾令颐请他做客。
庭渊沉默着并未开口，小童侧头发现了他还捆着的胳膊，脸上一赫，“抱歉，忘记解开了。”
他揉了揉血液不通的手腕抬手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顾令颐那把红伞，只是伞骨断了几根。
“堂主看见庭公子祭台的表现后相信你可以将伞修复如初。”
庭渊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盒子，仿佛能闻到新鲜的血腥味。
“庭公子如果损坏烈阳伞就拿不到下一次的解药，自当万虫噬心而死。庭公子若是怀疑真假，明日便知。”
他拿起一根伞骨打量了一番，无趣地丢到了盒子里。
小童见他接下盒子才松了口气，又带他转了一圈房里，铸器房和卧室就隔了一堵墙，铸器房里倒是什么都不缺，庭渊摸着桌面上摆放的器具，一种熟悉而苦涩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年未曾触碰这些冰冷的器物。
庭渊遣退侍从独自一人坐在铸器房的窗沿上，四周的院墙像囚笼一般高高竖立。
顾令颐把他带回了魔教，途中必定遭遇了比祭台还严重的袭击，所以武器能损毁成那样。
庭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梧桐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伯景郁如此感兴趣，或许他更应该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倚靠在窗沿上昏昏欲睡，现在的身体过于孱弱，即使坐着也觉得累人。
“......你现在在哪，我收到玉牌讯息说有人要杀你！速回门派！”
庭渊低头发现自己骑在一匹精疲力尽的马上奔驰在密庭里，腰间的玉牌黯淡地闪烁着，玉牌里急切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发生的一切，很快便明白这是他的梦，关于死前的记忆。
身后是一辆疾驰的通体漆黑的马车，一个穿着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马夫驱鞭控制着马车。
庭渊侧头往后看了一眼驾马往一旁的小路里拐去，好不容易才把距离甩出一截，那驾马车带着杀意穷追不舍。
庭渊听见‘自己’沉重地喘息着，低头轻轻拍了拍马儿的鬓毛道：“是我对不住你......斗雪已经死了，你往前跑吧，不要回头。”他踉跄着翻身下马，最后温柔地看了一眼白马离去的身影，身后一阵劲风带着灵力将他掀翻在地。
那驾黑色的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庭渊撇了一眼车身，马车上的家徽被人用黑布遮的严严实实。他喘息着靠在树干上，血腥味从丹田翻涌上来，庭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血水不停地从嘴角涌出，他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黑色马车里伸出一只持着弓箭的手。
“嗬......”庭渊从床上惊坐起来，眼前是青色的纱帘，熟悉的熏香味唤醒着沉迷于噩梦的神经，他将被汗液黏在脸上的头发用发带束笼在身后，抖了抖湿润的里衣随手披上床边淡蓝色的外袍走向铸器房，只有在那才能安心些。
忽然有人敲门问道：“庭公子现下可是醒了，要用早膳吗？”
他回过神对屋外喊道：“进来吧。”
侍从正是昨日捧伞奉上的那个小童，手里正端着一个放着早餐的食盘，庭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那个小童的食盘直接脱手摔向地面。
庭渊眼疾手快地托住那个盘子递回小童手里，碗里的汤竟然未撒出一滴，小童忍不住打量着面前这人，明明修为不高，身手倒是格外敏捷。
“这里可以打水吗？”
少年回过神来道：“先生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打来。”
庭渊本来想和禄儿一起出门打水，却被婉言告知自己不能出这个院子的门，庭渊不信邪地跟着禄儿走到院子大门口。
门外两个守卫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腰间的刀也出鞘握在手中，雪白的刀刃上印着庭渊憋屈的脸色。
庭渊沉默地拍了拍禄儿的肩膀目送他提着水桶远去的身影，把大门一关转身打量着这个院子。
院墙虽然不高但他也没傻到直接去翻，左右打量了一圈从阿渊树下拾起一块石头朝着院外掷了出去。
只听见石块落回院子里的声音，院墙的上空出现了阵法被触碰的波纹。
不但有人把守，还有阵法加持，顾令颐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个院子里。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关于伯景郁的事情得过些时日打探了。
庭渊将昨日的盒子带到一旁的铸器房，把伞取出来放到桌面上。
他抬手撑开红伞，伞面在阳光下有红色火焰般的纹案，烈阳伞确实伞如其名，伞面在阳光下有红色火焰般的纹案。
伞骨精巧，应该是出自大师之手，庭渊摸了摸那几根断掉的伞骨，奇怪的是伞骨像是被利器砍断，伞面却毫发无伤，甚至没有留下痕迹。
正巧小童打水回来，庭渊将水倒进铸器房的大铁锅，好不容易攒了半锅水。
待水烧热小童一抬头便看见庭渊脱去外袍拿着书架上的古籍泡到了水里，惊叫的话还没喊出口便想起顾令颐说除了出门一切随庭渊心意的指令。
小童沉默地往锅里放了些洗浴的香料，看着庭渊湿着手翻阅珍贵的古籍，那可是百年前的铸器第一人青禾君留下的，他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关门出去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庭渊懒洋洋地坐在锅里翻看着手上的书，不得不说书的作者和自己的思路倒是很贴切，他翻了翻书封，却并没有找到名字，这个册子比起书更像是那人随手记下的点子
虽然是铸器的书籍，却用的凡人造的纸，时间久了便也泛黄发脆，庭渊看了一眼掉在锅里的书页渣子，随手将书丢到了工作台上。
古书记载有一种妖怪叫却火鸟，它的外皮可挡各种利器伤，整块皮呈深灰色，庭渊看了一眼撑开放在桌上的烈阳伞，那伞正在阳光下缓缓运转着灵力。
这伞就是用却火鸟的皮做的，之后用兽血染色加以弱水固色，而伞骨只是寻常阴铁所做，硬度可能无法抵挡高阶修士的多次攻击。
庭渊起身从铁锅里跨出来，身上和地上的水迹被召唤出来的火焰烘干成水汽，他胡乱穿上衣裳就来到了桌边，用手取下已经断开的伞骨，又想到这伞不知切了多少个人脑袋，转身拿起烧火的火钳夹着那根断裂的阴铁以灵火烘烤用来测试强度。
庭渊手上的火焰还是偏红，不过杂质少了不少，也许是身体开始恢复的缘故。
顾令颐的伞在九州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高阶武器，在庭渊手里便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东西。
毕竟又无赏钱，何必如此尽心尽力。
庭渊随意挽了一下头发靠在窗边的躺椅上开始摸鱼，阳光从窗棂处飞快地溜走，小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地上满是稿纸，庭渊歪头睡在躺椅上，浅蓝色的外袍搭在身上，有一部分垂在地上。
夕阳洒在他身上的时候，微风吹起散落的发丝，明明是成年男子的体型却尤显病态。
小童将窗户关上，收起不时滑落的稿纸装到盒子里，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禄儿捡起一张细细看了一眼。
那上面是庭渊精心编写一个下午的话本，和修伞有关的图纸只有半张。
小童：“……”
天嘉三十五年，残杀仙门的魔头伯景郁消失于临仙台寒狱。
天嘉三十渊年，天下铸器第一人庭渊暴毙。
“教主！教……”侍从满头大汗地跑进大殿，一个戴着猫面具的青年正端坐在水镜前，正是被人痛骂的魔教教主伯景郁。
“我已经知道了。”水镜里是烟雾缭绕的祭台，珍贵的青烟石做成的招魂祭台被生生炸了个大洞。
伯景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丝线，让侍从有些心惊胆战，他手里的银丝看着柔软实际上削铁如泥，轻易就能要人性命。
“不知道是仙盟里哪个门派干的……这祭台怕是……”侍从低着头不敢再看。
“这账自然记在仙盟头上，退下吧。”只听见哗啦一声，面前的水镜被丝线搅碎成无数片，侍从逃也似地跑出大殿。
猫面具下灰白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漂浮在空中的碎片，“师兄肯定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声音化作一声叹息，大殿最后归于平静。
伯景郁将他扶起来，接着直接抱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卷宗都快给你翻烂了，现场的确没有太多的证据，你看一千遍，顶多就是卷宗翻烂，也翻不出花儿来。”
将庭渊放到床上，伯景郁坐在床边，“你先眯一会儿，听话，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吃饱了再睡。”
庭渊嗯了一声，没躺在床上之前感觉自己还有劲儿，躺在床上后眼皮就沉重地抬不起来。
伯景郁出去没多久，端了早饭过来，庭渊已经睡着了。
他连着喊了几声庭渊都没反应，索性他也就不喊了，让他睡。

第202章 不曾逾距
什么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卷宗是有三箱，可能算得上有用的信息，总结下来连一张纸都不足。
现在的调查方向，是庭渊凭借自己过往的经验判断出来的。
如今的情况和抹黑没有什么区别。
庭渊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桌上的早饭是包子和粥，都冒着热气，不知道是热了多少遍的。
伯景郁给他留了纸条：醒了先吃饭，我在前厅议事。
正当小童收拾完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一个穿着道袍束着玉冠的男子正站在外间摆弄着香炉，小童立马弯腰道：“宋堂主......”
宋菩然和颜悦色地挥手让他起身，“我只是帮顾令颐来送个解药。”
顾令颐在回宗的路上被仙盟袭击，此刻正躺在医堂的某个厢房里大发雷霆。
小童迟疑地看着他，宋菩然和顾令颐不合整个白鹿门都知道，每次对上顾令颐，宋堂主就像房梁成精，屡次抬杠。
这次还说帮顾堂主送药，别是毒药把庭渊药死了……
宋菩然看出了小童满眼的不信任，大方地将药放到他手中，“你闻闻这是不是锥心蛊的药。”说着便走到房内。
锥心蛊是顾令颐以前缠着宋菩然搞出来的东西，除了让人时不时绞痛倒无别的害处，小童确认了药丸才放下心来。
铸器房中间那张桌子上正放着拆解后的伞骨和伞柄，宋菩然饶有兴致地绕着桌子看了一圈，不时拿着一旁的稿纸和伞骨打量。
好一会宋菩然才想起正事，一回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庭渊正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他，只听见哐当一声，宋菩然把伞骨丢在桌上，“醒了怎么不出声，怪瘆人的。”
来人也是一副陌生的样子，必然不是伯景郁，庭渊思索道。
在白鹿门这些时日，庭渊大概摸清了顾令颐的想法，单纯地找个好用的铸器师给她修伞，至于阴谋背景她才懒得让人查。
有着铸器师的身份，在伞没修好之前他也不用担心有人害他性命。
“顾令颐拜托我来给你送解药，吃不吃随你，”宋菩然朝庭渊抛去一个小瓷瓶。
庭渊打量着手里的瓷瓶，抬眼发现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菩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云铛，“你都帮顾令颐修了，那也帮我修一下吧，反正修一个也是修，修两个也是修。”
庭渊：“......我不认识你。”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适时禄儿端了一碗素面进来，庭渊对着宋菩然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不要打扰自己吃饭。
等庭渊慢悠悠地吃完那碗面，宋菩然还坐在一旁好脾气地等着。
“你怎么还不走？”庭渊奇怪地看着他。
“直觉告诉我你会帮我修的，毕竟除了白鹿门，其他地方可很难找到这种武器做研究。”宋菩然晃了晃手里的云铛。
铸器师大多喜欢收集种类稀少的武器做研究，宋菩然一幅笃定的样子看着他。
庭渊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云铛虽少，但他也并不好奇，“是很少见，一般的修炼者都会使用剑或者刀这种好锻造好强化的武器，你们白鹿门似乎都不爱用剑。”
“非也，以前也有不少人用剑，不过教主不喜欢，后面慢慢就变少了。况且剑虽然多，好剑却很少，又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那位手里买走宝剑。”
“那位？”庭渊抬眼疑惑地看着宋菩然，对方却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庭渊接过宋菩然手里的云铛，那东西看着轻巧其实很重，锣面雕刻着百鬼送仙图，用小杆轻轻敲击锣面之时还能听到恶鬼的嚎叫。
庭渊镇定地把这个缠绕着鬼气的云铛交还到宋菩然手中。
“里面的鬼魂是你杀的人？”
“哈哈哈哈，我虽然杀人无数，可这些并不是我杀的。”宋菩然敲了敲锣面，期间传来鬼魂似哭死笑的声音。
庭渊沉默地看着他轻握着云铛安抚躁动的鬼魂，那神情并不像对着武器，倒有些像对亲近之人的态度。
“你先拿走吧……等我修完烈阳伞你再送来。”
宋菩然忽然又笑嘻嘻地收起手里的云铛脚下生风准备离开，生怕下一秒庭渊反悔似的。
庭渊摊在了躺椅上突然开口道：“工费千两。”
“白银？”宋菩然警觉地回头，“你没收顾令颐钱。”
“黄金。”庭渊笑了笑，那是因为顾令颐把他带进了白鹿门，俗话说不收钱的最贵了。
宋菩然有些咬牙切齿，但庭渊是顾令颐堂里的人，他也不能把人打一顿，只得同意了。
宋菩然前脚刚走，庭渊疲惫地揉了揉脖颈，刚懒懒地躺下合上眼皮，又想到昨夜那个梦境，忽然又睡不着了。
也许是烛火太晃眼了，他抬手拉下帘帐依然毫无睡意。
小童从外间端着香炉走了进来，庭渊问道：“刚刚那人是谁？”
“那位是宋堂主，宋菩然。白鹿门一共有三个堂主，还有一位庭公子过些时日就能见到了。
庭渊点了点头，堂主都不重要，他只想看看伯景郁长什么样，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庭儿借着烛光打量着庭渊的神色，似乎觉得他怀疑宋菩然身为魔教堂主杀人成性。
“庭公子可能听惯了外面的谣传，白鹿门并不是魔教，我们从不滥杀无辜。宋堂主家族曾经遭受灭门之灾，是当年教主和他师兄救下堂主，后面教主出事之后宋堂主找他合力建立的白鹿门。现在教里的人大多数是之前被仙门所害只求安身之处。”
小童说完拿着下午宋菩然带来的瓷瓶道：“公子赶紧把药吃了吧，不然一会毒该发作了。”
庭渊拿着药瓶思索着白鹿门建立的时间，伯景郁活了一百多年来，练气期的他最多二十来岁，难道自己小时候便和伯景郁有过交集？
没过多久从腹腔中生出剧烈的痛感，他冒着冷汗靠在床边，颤颤巍巍地接过禄儿手里的药。
实在是疼的厉害，庭渊咬着嘴唇挣扎了一会，将药倒进嘴里。
服药之后那种内脏的撕裂感才渐渐缓解。
他探身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难以闭眼，白鹿门和仙盟像对立的两端各执一词，他突然又好奇了那个未曾见过的教主伯景郁，想知道他的模样，也想知道他是否如传闻一般。
庭渊之后几天也没见着顾令颐，她似乎不在门中，只有几次通过小童的令牌传音给庭渊询问进度。
蛊毒是一月一解，顾令颐不催，庭渊自然不会加快进度。
他闲来没事就用铸器房里的木料做了个棋盘自己打发时间，还造了几个小傀儡用来演出自己的话本。
烈阳伞新的伞骨在磨蹭几个月后终于完成，顾令颐收到消息出现在了小院。
为了测试武器，顾令颐还和来看热闹的宋菩然在小院里打了起来，一瞬间叶子瓦片乱飞，灵力在伞面上流转，空气都变得冷冽起来。
“这倒让我不知是夸你武功精进还是庭兄弟铸器卓绝。”宋菩然笑嘻嘻地蹲在院里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
顾令颐收起伞转了一圈回头对庭渊道：“多谢庭公子。”
庭渊拿下飞到头上的叶子，“既然伞修好了，顾堂主可否解开蛊毒放我离开？”
“庭公子你之前可是答应帮我也看看武器的。”宋菩然插嘴道。
“那就把你的修好再放我走。”庭渊道。
顾令颐坐在一旁并没有说话，庭渊看着她喝完一盏茶就知道这人疑心并没有消，又或者其他人的疑心没有消。
顾令颐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心里却虚的不行，自己假借教主之令强行把人绑回白鹿门铸器已经是理亏，可昨日伯景郁那厮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竟然不允许她放人走。
“我并没有出尔反尔的意思，我只是有些疑惑，你的经历在榆阳那个村子之前是完全空白的，我也无法确认你之前是不是装傻。”
“所以庭渊，庭公子，你叫什么名字？”顾令颐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借口拖延一下。
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发出一阵沙沙地响声，四个人在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庭渊沉默地看着顾令颐和一旁笑嘻嘻的宋菩然，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细想过自己到底是谁，脑海里只留存着被杀之前的一丝记忆。
也许是他自己心底刻意地忽略。
“我被庭二姑捡回来的时候确实是一直痴傻着，见到顾堂主那天才清醒过来...”庭渊缓缓开口道。
“莫不是被顾堂主吓醒了？”宋菩然接嘴道，顾令颐瞥了他一眼，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立马移开眼睛。
“我也没必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欺骗你们，况且我一个练气期的散修对你们毫无威胁。”
“那就等你想起来，我再送你离开白鹿门，”顾令颐丢下这句话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庭渊站在院子的中间，目送两人离开。
两人走后小童悄悄凑到庭渊身边道：“顾堂主说公子您现在可以在院外走走了，南边是一个花园，北边是外门弟子的住所，我也住在那边。”
留在这里是为了打听伯景郁的事情，庭渊望着院子里满地的落叶，最后决定出门走走。
这次门外的守卫已经撤掉了，小童也没有跟着，这路上肯定还有不少的暗哨盯着，庭渊蹲在门外的花坛边嗑起瓜子。
不远处的草丛一阵乱晃，庭渊无聊地盯着，不一会就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三花色的小猫。
小猫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探出头来打量着庭渊，眼瞧着庭渊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小猫开始大着胆子在他眼前乱晃，还用爪子去玩庭渊外袍上的衣带。
“我没带吃的......”庭渊晃了晃衣带，小猫更兴奋地扑来扑去，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小猫的耳朵却被敏捷地躲开了，小猫警惕地跑到远处的草丛里看着庭渊。
“看来我们还不是很熟……”庭渊站起身来慢慢跟着小猫，小猫发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便开始乱窜。
等庭渊回神的时候已经跟着走出去很远，小猫也不见踪影。
庭渊站在一片花丛里，再往前是一片池塘，时不时有青蛙的叫声，他找了几圈也没看见那只猫，最后决定在一旁的凉亭坐下。
这里应该就是禄儿说的花园，庭渊身后是弯曲的回廊，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他望着水里游动的鱼，夕阳从池面爬走，不一会就天黑了。
池塘那边最开始还有白鹿门的侍女在那聊天，眼瞧着天黑了人也渐渐散去。庭渊靠在栏杆上懒散地看着天幕慢慢被墨染黑。
也许自己以前是个繁忙又刀尖舔血的人，才会如此贪恋无事可做，性命无忧的日子。
呆了一会庭渊觉得自己腹中空空，才想起来午饭被顾令颐和宋菩然搅和了，这具身体不到筑基，自然是无法辟谷。
他起身抖了抖衣袍燃起灵火往回头走去，池边却突然传来了猫的声音。
庭渊停下脚步，灵火不自觉地朝池边飘过去，一个穿着墨色衣袍的青年正蹲在池边，双手举着那只湿漉漉的三花猫。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青年那双琉璃色的眼睛。
庭渊问：“你曾和他们核实过？”
李蕴仪道：“核实过，他们都予以否认。”
庭渊看向洛玖彰，“事情可是如此？”
洛玖彰点头：“她确实与我们核实过，我们也否认过，因为这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那你为何要宿在戏伶的房中，与他同榻而眠，将自己的夫人抛至一旁？”

第203章 依律严惩
“因与她成婚，父亲才注意到我，在家族中给我安排职务，将栖烟城的生意交到我的手上，她也一并跟来了栖烟城。娶她，实非我自愿。景笙未入府之前，我也不曾与她同床共枕过。”
庭渊问李蕴仪，“他的话可是真的？”
李蕴仪浑身发抖，紧攥双拳，“是。”
众人：“……”
“你知道他不爱你，知道他不想娶你，也知道他喜欢男人，你还要与他成婚，这不是在难为你自己吗？”
青年缓缓站起身来，三花猫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一人一猫都睁着琉璃色的眼眸看着他。
庭渊后退几步，竟然意外地觉得面前是两只猫在盯着他。
两双琉璃色的眼睛随着庭渊的动作而转动，像无聊的猫发现了新玩具。
青年抱着猫打量着庭渊，身上穿着湿透的黑金衣袍，长身玉立，隐约能看见些起伏的肌肉。
月光透过树影洒在两人身上，微风拂过时能听见树叶细碎的响声。
“你衣服湿了。”庭渊停住了话头，筑基往上的修士已经不惧怕一般的寒冷，来白鹿门这些时日就没见过比他修为低的，就连小童也是筑基后期，面前的青年自然是不怕冷的。
青年好似没听见这话，那双冷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道：“之前从未在门中遇到过你。”
说来庭渊被‘请’来白鹿门三个月了，今天还是头一次出那个小院子。
“我是顾令颐带回来的铸器师，新来的。”
青年站到庭渊面前伸手扯下了他腰间系着的玉牌，这东西还是早上小童给的，用来联络。
庭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青年的手指吸引了目光。
那双手称得上很漂亮，却布满了深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藤蔓一般从指尖攀附而上，像囚徒的镣铐。
青年似是察觉了庭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很久没人敢这么盯着他了，他指尖灵力一动，玉牌亮出了红伞的标识。
门里众人分别隶属于三个堂主，玉牌上对印的纹样便是身份的证明。估计是扩大了庭渊的活动范围，顾令颐就给他配了个令牌用来识别身份。
青年查验之后将手中的玉牌交还给庭渊，倾身向前若有所思道：“你叫什么名字？”
“…庭渊。”
庭渊盯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下午被顾令颐质问后他就想改个新的名字，毕竟谁家好人取个数字当名字。
他突然想到了院子外面那棵阿渊树，不如以树为名，倒也省了些麻烦。
青年对名字并没有像顾令颐一样起疑心，反倒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庭渊看他没有再讲话的意思，转身准备回去。
突然衣摆一股拉力，庭渊侧身一看，原来是那只三花猫，他不由自主地瞥了青年一眼，对方还维持着抱猫的姿势，怀里却空空如也。
庭渊眼疾手快地提溜住三花的脖颈给青年送过去，这只三花看着瘦小，却是个实心的。
三花在庭渊怀里不老实地拱来拱去，一不小心整个猫都窜了出去。
池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天黑路滑，庭渊伸手抓回三花，脚下却一个趔趄摔向站在前方的青年，对方似乎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一直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岸边的草丛一直没有人修剪过，两人被掩埋在几乎半人高的草里，湿漉漉的草叶贴着庭渊的手臂，他手心下则是别人冰凉的皮肤。
这般大的动静惊飞了草丛中栖息的萤火虫。
微光笼罩在两人身侧，庭渊抬头的时候正撞进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安静地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庭渊，两人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温热的鼻息扑打在脸侧，庭渊侧着脸抱着被挤得喵喵叫的三花赶紧起身。
“抱歉，你没事吧。”
庭渊伸手将青年拉了起来，对方手指冰凉地擦过庭渊的指尖径直翻身将人利落地摁在水里。
秋日水本来就凉，入夜之后更是寒冷刺骨，庭渊毫无防备地被按到了水里，湖水灌入鼻腔，带来一阵痛感。
青年冷漠而倨傲地看着在水里本能挣扎的庭渊，那双温热的手刚刚还温柔地放在他脸侧，现在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掌下是庭渊脆弱的脖颈，微弱的脉搏连着那颗心脏。
青年突然一阵心悸，随即松开了手，下一秒便被那双带着温度的手臂狠狠拉入湖中。
一阵水花之后，入耳是水流和气泡的声响，他的视力在夜间出奇地好，庭渊脸上的杀意让他莫名有些兴奋，琉璃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想将他溺毙的人。
然后在庭渊诧异的目光中，青年将他拥入怀子，原本抓住青年的手变成了推开的姿态，青年却轻易地将这些动作压制下去，一双手有力地环绕着庭渊，嘴角带着一丝不可查的笑意。
在庭渊觉得自己真要和这人溺死在水中时，青年却托着他往上游去。
庭渊趴在青年肩膀上捂嘴咳嗽，鼻腔和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有病吧？”好半天他才缓过来，一把推开青年走上岸去。
三花被这动静吓得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庭渊没有说话，青年抬手示意庭渊看向身后的水里，水面上正飘着一只艳红的虫子，那虫一动不动，已经被溺死了。
庭渊低头神色神色莫名，水里是一只死去的固僵虫，这种虫呈红色，喜食人血，喜欢钻入血管中，入水可溺死。
“夏季的虫怎么秋天还有……”
“这不应该问自己吗？”青年抬眼道，转身抱起猫离开了。
庭渊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这虫是修复烈阳伞时托顾令颐找来的，一般人不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稳固铸器的火焰，他今日恰巧带了一只防身。
他看着那人没了踪影，直到腰侧的玉牌里传来小童的声音才收回眼神，庭渊解释道自己迷路了所以才没回来。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挑着灯来找他的小童，对方震惊他湿透的衣服，赶忙带着庭渊回去。
路上询问得知，这片花园处在外门，平时只有外面弟子和侍从在那闲逛，庭渊想起刚刚遇到的那个奇怪的青年，也许是这附近的侍卫。
“天哪，庭公子你的脖子......”小童举着灯凑了过来，庭渊看不见脖子的伤口，只觉得吞咽有些疼痛。
回到屋里小童就催着庭渊换了衣服便急忙去找药，庭渊窝在备好洗澡水的大铁锅里，脖子上还敷着药膏。
小童仔细看了伤口确认不是很严重才松了口气，随即问道是谁掐的。
“不知道是谁，抱着一只三花猫。”庭渊哑着嗓子道，镜子里的掐痕已经淤血，和白皙的皮肤对比起来触目惊心。
“抱猫的......可能是教主身边的侍卫，教主很喜欢养猫，一般都是在内门散养，这次可能是跑远了，公子你又刚好碰到来抓猫的侍卫。本来就是生人面孔，晚上出现在花园可能就被当作了入侵者……”小童有些歉意道，他并没有跟着庭渊出去才出了这事。
“倒也不是，他是为了救我，不过下手重了点。”庭渊摸了摸脖子，觉得疼又若无其事地拿开了，这人一开始就想杀他，在水里和他拉扯一番又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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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你带回来那个人叫庭渊？”伯景郁一袭狐裘坐在白鹿门大殿的台阶上，伸手抚摸着三花猫的下巴毛。
顾令颐愣了一下，随即道：“是，他叫庭渊....阿渊。”顾令颐没想到伯景郁将人扣下之后还亲自去了外门一趟。
“你从榆阳带回来的？”怀里的三花发出柔弱的喵声，伯景郁拿出一条小鱼干塞到它嘴里。
“对，就是出事的祭台那，本来想都杀了出气，没想到这人竟然铸器好生厉害……便带回门派想着有用。”
伯景郁撇了她一眼，顾令颐心里痛骂一句神经病，“也不是很厉害，就是比我堂里那个老头好些。”
“那家伙被我下了蛊，倒也不致命，省得在门里起什么歪心思。之前情报里写的他是傻子，今天问起来说的是杀人那天他就清醒了，感觉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顾令颐来之前便找好了之前借伯景郁的令绑人回来的理由。
“祭台被毁那天？”伯景郁眼底有了些莫名的笑意。
“对。”
“告诉他们，祭台不用修了，可以砸了。”伯景郁若有所思地拍了拍三花猫的屁股，换来一顿乱抓。
顾令颐：“......你花那么多钱！说砸就砸啊！”可劲花吧，这钱谁花得过你。
伯景郁低头看了一眼被抓勾丝的衣服道：“作用完成了，祭台自然是不用留了，难为仙盟天天盯着。”
“你说那个人铸器高超，那把剑自然也不在话下。”
顾令颐忽然抬头看向伯景郁，她几乎怀疑伯景郁脑子被三花猫塞满了，之前明明那么恨，现下又要修复那把剑，更别说那剑是仙器的品级，一个练气期的铸器师怎么可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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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渊一大早上就被禄儿喊起来说顾令颐在院子里等他，他只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晚上脖子就完全肿了，真是半句话都讲不出声。
顾令颐看见他走出来，有些差异地打量着庭渊脖子上的伤口，而后又换上一副了然的样子让庭渊和自己上马车。
“我不管你叫庭渊还是庭渊，这次是教主见你，别把事情搞砸了。”顾令颐在车厢里严肃道。
庭渊点了点头，顾令颐说的必然是昨晚的事，但消耗的固僵虫数量都有迹可查，那只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白鹿门的内门和外门截然不同，教众穿着和外门不同制式的教服，武器强度也高不少，马车一路驶到中心的偏殿外，这边宫殿连侍从也没有。
一旁草地上是一只正在翻滚的三花，庭渊抬眼望去，正是昨日侍卫怀里那只，果然昨晚那人是内门的侍卫吗？
他跟着顾令颐走了进去，跪在殿里的地板上，面前是一架羽纱做的屏风，朦胧中能看见后面坐了个戴着猫面具的人。
“听说你给顾堂主把伞修得极好，在门里小有名气，我这里正巧有一把剑，烦请大师帮忙看看。”
平安也道：“公子，请严惩。这种有恶劣影响的事情，不能只看云景笙怎么说，也得看看城内居民如何说，若是轻饶，违法成本太低，往后人人效仿，人人钻空子，会出大乱子的。”
洛玖彰在此时开口，“大人，诸位大人说得皆有道理，还望大人严惩李蕴仪，以儆效尤。”
云景笙震惊地看向洛玖彰，“九爷！”
“若李蕴仪死了，或者她出了别的事情，你的家人怎么办，你怎么办？”
洛玖彰对上云景笙的视线，“景笙，如果今日/你因不想我为难而放过李蕴仪，从今往后我该如何面对你，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她是因为我让你受到了伤害，罪魁祸首是我呀。”

第204章 此消彼长
只是因云景笙如今还小，想让他在戏坊里再长大一些，过两年安稳日子，也趁着这个时间能够让自己羽翼丰满，拥有不惜撕破脸皮也能护得自己在乎之人周全。
这些年明里暗里，他也没少为自己筹谋。
若非今日事情揭露出来，最迟两年之内，他也会和李蕴仪和离，到时便是她以死相逼也再也威胁不到他。
从他被家里帮着与李蕴仪成亲，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才能够拥有话语权。
“李蕴仪对自己的行为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念在云景笙不追究。本官酌情罚其农役十年，罚银千两，责令将所有参与奸污云景笙的人逐一供出，不得隐瞒。三日后送往中州农役大营服役。”
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旁香炉里的烟缓缓飘了出来，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屏风后面的人把玩珠串的声音。
“……”庭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侧身看向一旁的顾令颐。
“教主有所不知，庭渊...阿渊的嗓子昨晚被歹人掐伤了，是属下监管不力。”顾令颐还没习惯他的新名字，屡次出现口误的情况。
“咳……咳咳。”
屏风后面传来咳嗽的声音，庭渊总觉得在其中品出一丝尴尬。
“那便算作你答应了。”伯景郁隔着屏风打量了一眼跪着的庭渊，那人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就像一只鹤俯身在地上。
“顾霜，你先出去吧。”
顾令颐对伯景郁这几天的奇怪举动已经适应，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出去了。
门在庭渊身后缓缓合上，他沉默地跪在地上，隔着屏风伯景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也大方地抬起头打量着伯景郁。
“……你右手边的架子上有一盒药膏。”伯景郁突然开口道，面具遮挡了他大部分容貌，只让人觉得有些阴翳。
庭渊站起身来走到架子边，那架子上本来放着些玉器，一盒药膏放其中格外显眼。
他拿起那盒药膏正想递给伯景郁，却听到对方开口道：“一日两次，勿食辛辣。”
原来这盒药是给他的，盒子里的药极好，抹上一些脖子上的伤口便不再疼痛。
“你过来。”伯景郁一手撑着头歪着看向他道，四目相对的刹那，庭渊撞入了一双灰白的眼睛。
魔教教主竟然是个瞎子……庭渊面上不显，缓步走了过去，走到伯景郁面前时对方正仰头看向他。
伯景郁脸上的猫面具有些年头了，未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什么情绪。
庭渊居高临下的角度并未让人生气，伯景郁轻笑了一声拿过他手里的药膏。
那手指是温热的，庭渊注意到伯景郁怀里有个手炉，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脖子上的触感吸引了过去。
伯景郁在给他上药。
“蹲下。”伯景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伯景郁坐的榻不高，庭渊半蹲着堪堪和他平视，那只手轻柔地撩起庭渊肩上的发丝，将伤口仔细擦上药膏。
药膏里放了些清凉的药物，和温热的指尖相触，生出了酥麻之意，那只手贴在他脖颈，像抚摸也像戏弄。
在他无法忍受的时候，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庭渊抬眼时，伯景郁正擦拭着手上多余的药膏，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出去吧。”伯景郁将药膏交回庭渊手中。
庭渊走出殿门，那只三花正在廊下翻着肚皮看向他，顾令颐还没出来，他半蹲着折了根狗尾巴草和猫玩了起来。
左右摇晃的狗尾巴草激起了猫的天性，三花探出爪子追逐着晃动的狗尾巴草。
“你真是......昨天差点害得我丢了性命。”
三花懵懂地望着他，庭渊失笑道：“我可能是傻了，竟把你当人来对话。”
猫咪舔了舔爪子，放弃眼前晃来晃去的狗尾巴草，往一旁的暖阁跑去，跑了一截发现庭渊还蹲在原地便喵喵叫着呼喊他。
三花带着庭渊进了一旁的暖阁，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三花拉着他的衣袍不放，庭渊打量了一下四周也没有旁人便大着胆子进去了。
一进屋三花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一个草编球叼着让庭渊陪自己玩，庭渊这才发现屋子里有不少猫玩具，还有两个不同的猫爬架。
庭渊低头打量了一下正在舔爪子的三花，忽然想起小童说教主喜欢养猫，昨天他还可怜过三花作为野猫吃不饱穿不暖，看看这满屋的猫用品，甚至还有黄金做的猫食盆。
庭渊默默叹了口气，谁让这是教主的宠猫呢？
三花热衷于和庭渊玩丢球的游戏，即使它并不是一只狗。
为了偷懒，庭渊都会把球丢的远些，最后一次球掉在了博古架上。
三花够不着球，转身小跑向庭渊，扯着他的衣袍喵喵叫。
“好的祖宗，这就给您拿下来。”
博古架靠着墙，庭渊走过去垫脚取下那个草编球，手指刚够到那个球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墙那边的声音。
“你在玩什么把戏？”
“天下谁人能有青禾君的手艺？伯景郁你发什么疯？！谁不知道那把剑……”
三花凑到他面前喵喵叫，庭渊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嘴示意它安静些。
这时隔壁也没了声响，庭渊抱着三花觉得这暖阁闷热不堪，一时间额前出了层细汗。
好在过了一会隔壁又有了声音，“修不好就拖出去喂鳄鱼。”
伯景郁将手里的珠串放在桌上，灵力在房间结成一张隔音符。
“喂，你搞什么鬼？姓庭的刚刚在隔壁都听见了。”顾令颐靠在屏风边上不满地看着伯景郁。
“我知道，只是觉得有趣，我现在又不想杀他了……”
伯景郁盯着面前屏风上的花鸟图，似乎看见刚刚跪在后面的那个身影。
后半句声音太轻，顾令颐只觉得他逗小猫小狗的兴趣又上来了，“真搞不懂你，白鹿门可没有养鳄鱼……”说着转身出去了。
庭渊早早地坐在马车里，顾令颐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也难怪伯景郁起了逗弄的心思，换作她也想看看这人平静面孔之外的表情。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顾令颐好奇地看了一眼。
庭渊缓缓摊开手掌，是之前三花喜欢玩的那个草编球，他把听到坏消息的账都算到了三花头上，于是把小猫最爱的玩具拿走了。
回到院子里庭渊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禄儿问起来便借口说临近冬日有些怕冷。
他望着桌子上用来打磨的器具，心口有些发闷，仿佛一把铡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今日他看到伯景郁那双眼睛时便觉得莫名的不适，身体在本能地排斥。
这也许是在提醒他，伯景郁并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是他的仇人。
想到这里，庭渊又冷静了下来，不过是找个逃走的机会。
小童送晚饭来的时候庭渊正黑灯瞎火地磨着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感觉格外慎人。
“庭…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庭渊抬手看了看磨得锋利无比的刀刃，“静心。”
“那公子你今晚出去吗？”小童看着害怕，小声道。
庭渊摆了摆手。
“门外有个侍卫找你。”
“侍卫？”
庭渊出门前路过外间，桌上还放着小童刚刚带进来的吃食，庭渊走到门外停顿片刻又退回去拿走了那个食盒。
他推开大门的时候，昨天遇到的侍卫依旧一身黑衣，青年靠在墙边垂头打量着脚下的砖石，隐隐透露出一种脆弱之感。
“禄儿说你找我，吃晚饭了吗？”庭渊提着灯笼和食盒走近他。
两人都把昨日的事埋在心里，庭渊今日出来也不是让他吃东西的，只是尝试着拉近关系找找出去的路。
“嗯，吃过了。”侍卫抬头对着他点点头道。
天色昏暗，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看见庭渊抽抽的嘴角。
“那我们去花园转会吧，一会当点心吃。”
侍卫点点头答应了，庭渊松了口气和他并排着往花园走去。
小童是外门弟子，能拿到的东西是有限的，而这个侍卫就不同了，他是教主身边的。相处久了也许能让他放下防备，偷到一些东西，比如蛊的解药，又比如出去的路线图。
“你在想什么？”
侍卫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停在庭渊面前，他几乎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神游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上午被教主喊去帮忙铸剑，你知道那是什么剑吗？”庭渊握着食盒的手被宽大的衣袖挡住，他心里有自己的思量。
“…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剑，不过断掉了。”侍卫沉默片刻道，然而庭渊听到并没有什么反应。
“是青禾君给他铸造的吗？”
侍卫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前方看着庭渊，月光下那双琉璃般的眼睛蒙上了复杂的情绪。
“你想看看那把剑吗？”说着他向庭渊伸出一只手。
.
那把断剑被存放在内门的高塔之上，周围无人看守，走到近处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挡在庭渊面前，怪不得不需要守卫。
侍卫握住庭渊的手腕，托着他后缩的手靠近塔门。
“教主之前就下令给了你通行印记，不要害怕。”
灵力顺着侍卫的指尖凝聚到庭渊的手掌上，是一只小猫的脸。
“…还挺可爱的，你们教主真喜欢猫啊。”
塔门缓缓打开，两人顺着楼梯盘旋而上，塔里没有灰尘的痕迹，看样子经常有人打扫。
塔顶层有一把漂亮的剑悬浮在阵法中，淡蓝的剑身，精致的图案，剑刃轻薄，色泽如雪。剑柄上的剑穗和整把剑格格不入，编织者的手艺只能说奇烂无比，剑穗上还有干涸的血痕。
庭渊打量着这把剑，确实是难得的好剑，可惜断掉了。
他站在剑面前，那把剑竟然轻轻地发出嗡鸣，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在打招呼。
“你觉得这是一把怎样的剑？”侍卫站在暗处平静道。
“宛如当世仙器。”庭渊看着断剑发自内心道，有修复这种好剑的机会让他有些难以平静。
“那个青禾君肯定和你们教主关系非同一般，不然怎么会打造如此漂亮的剑赠予他。”剑身的亮光照在庭渊脸上，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是非同一般，教主曾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师弟。”
“青禾君…在教主成人礼那天，将此剑赠予他。”
侍卫一步步走到庭渊面前，将手放在他肩上，明明是轻巧的动作，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力度。
“用这把剑…活生生剜出了他的心，然后将他和这把剑一起丢在荒野。”
“在青禾君死去那天，这把剑自己断了。”
“你觉得，是怎样的原因，可以让他欺骗，背弃，痛下杀手呢……”
侍卫开口道，盯着他的眼神看不出悲欢和喜乐。
“短期内肯定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可若是长期来看，此事，存在弊端。”
伯景郁也明白庭渊所指的是什么，“你是想说时间一长，大家会选择纳妾，养歌舞伎？”
庭渊点头：“现在权贵养歌舞伎不在少数，纳妾的比比皆是，如果只限制嫖/娼开设妓/房，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此消彼长，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纳妾，歌舞伎也得加以限制。”
“这很难限制，除非禁止纳妾，重新按照女君当时定下的制度实行一夫一妻制，但依照如今权贵间的情况，这点还做不到。”
伯景郁伸出两根手指，“起码还需二十年，前提还得是君上身体健康，西州不反，各处安宁。”

第205章 相似之人
君上登基四年，虽开放了些政策，也颁布了新法，即便到了如今，能够被人拿出手来说的，也就只有免税三年这一件事。
即便是君上不急于做出政绩，朝中大臣和京中权贵，五州各派，纷纷虎视眈眈。
一旦君上出错，五派就有由头伺机谋反，若不然怎会在伯景郁一成年就给他齐天王这样的名号，让他代君上出巡，遍巡六州。
胜国如今到伯荣灏已经是第七代君王，建国至今一百七十四年。
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国力在攀升，可百姓的凝聚力，已经远不如前。
“是…也不是。”持剑者将剑拔出鞘，淡蓝色的剑身在灰暗的牢房中如星子般吸引了绝望者的目光。
伯景郁死死地盯着那把剑，锋利的剑尖指向了他的心脏。
这个持剑者应当是侍卫口中的青禾君，伯景郁的师兄。庭渊打量着伯景郁的神色，那双眼睛灰败无神，似乎已经瞎了。
“小玄，别怕。”
那把剑穿透了伯景郁的肩膀，庭渊附在剑身上能感受到温热的鲜血沿着剑身的纹路滴在地上，持剑者温柔地抱住伯景郁，手中剑却毫不留情地剜下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生机随着血液的流出不断的消逝，伯景郁缓缓闭上灰败的眼睛。
“庭渊，连你也骗我……若我能活下来，必将你挫骨扬灰……”
剑身不断嗡鸣，伯景郁死死抓住剑刃的手缓缓垂落，持剑者站在血泊中，半晌将剑收回剑鞘里。
视野归于黑暗……“因为你向我求救了，”庭渊捏了捏伯景郁的小脸，“既然是人，我为何不救？”
庭渊的笑容像刚刚柔软的被褥，伯景郁瘪了瘪嘴巴，又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从来没有人给他准备干净的被褥，合身又暖和的衣服，只有无尽的责打和湿冷的柴房。
“怎么又哭了呀？要玩这个吗？”庭渊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抓起桌上的九连环晃了晃。
杨曜和杨月都没这么爱哭，还好小孩的注意力很快被九连环吸引过去，庭渊不由得松了口气。
伯景郁睁着那双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望着庭渊手里的用杆串着的几个圆环，“呜……这是什么…”
他渐渐收住哭声，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从未见过的物品。
“这是人间的玩具，唤作九连环。小玄很聪明吧，试着把上面的圆环都取下来，哥哥现在有些事情要做，小玄乖乖呆在这里。”
庭渊将九连环放在伯景郁的手心，把他抱在榻上，又解下腰间的令牌放在小几上，“如果遇到害怕的事情，小伯就用令牌联系哥哥，哥哥会很快赶回来。”
令牌上刻了几个字，伯景郁用手指摩挲了一番，他并不认识字，只得紧紧地握住那块令牌，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庭渊。”
庭渊还想开口，外面传来了杨曜的声音，“大师兄，抽签的时间快到了，再不出发我们就迟到了！”
庭渊拍了拍伯景郁的脑袋，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九连环清脆的响声。
“庭……一……禾”伯景郁试着用手指模仿着令牌上的字迹。
“哥哥还会回来吗？”他对着九连环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解开这个九连环，哥哥就会回来了吧……”
——天衍宗落云台
“大师兄你抽到几号了？”
庭渊在杨曜和杨月的殷切注视下打开了纸条，“四十三号…对战者是…湛沪剑谢流云。”
“竟然是谢师兄？”
蓬莱宗和湛沪剑素来交好，谢流云幼时曾在蓬莱宗修行过一段时间，所以杨曜和杨月也称其为师兄。
“哎呀好巧呀，庭渊，这次我要把你打的落花流水！”谢流云穿着一身红衣金线的劲装走了过来。
这一身一看就是他师尊准备的，谢流云向来随便乱穿，毫无风格可言，只是这次他师尊让他穿得好看些，还能多招几个人拜入剑宗。
庭渊不着痕迹地躲开，“谢兄，明天才比试。”
之前有过谢流云将庭渊一掌拍到骨裂的事迹，所以庭渊眼瞅着谢流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就提前闪开了。
“唉，那是不小心，”谢流云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
“不过我听说你救了个孩子……”他凑了过来神经兮兮地说道。
庭渊本来看着展示各大参赛选手的屏风，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向谢流云。
“你听谁说的？”
“就是那边流芳宫的人正在说呢，”庭渊顺着谢流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正聚集着几个穿广袖留仙裙的流芳宫女弟子。
“她们说你捡的那个孩子是个恶童，天生的。”
庭渊无语地驳回谢流云的话，“你也信这个？那我也能说衍青流是个恶童。”
“怎么又和衍青流扯上关系了…这孩子不会是衍青流的奴隶吧。”
“是又如何，你是知道我脾性的。你要是再说这些话便不要再和我打交道了。”
“我知道…哎你看我这嘴，我就是吃个瓜…哎你别走啊！”
庭渊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只留下谢流云一个人站在那。
“谢师兄，大师兄去哪了？刚刚还在呢…”杨月拿着抽签纸走了过来，看见庭渊不在有些诧异。
“刚刚被我气走了。”谢流云呲着大牙笑道。
杨月：“……”
小几上整齐地放着九连环的杆子和拆下来的几个圆环，伯景郁时不时看看窗外，偶尔有几只过路的飞鸟，小院里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回来。
“仙人哥哥抛下我了吗…”
“他也会像唐伯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小伯害怕，小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抓着手里温润的令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小手不断地摩挲着令牌上的花纹。
“小玄？你怎么了？哥哥马上就回来了。”庭渊的声音在令牌中响起，伯景郁手抖地将令牌丢在地上。
“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哥哥在院子里留了阵法，应该不会有差错……”
“不是的……我是不是打扰到哥哥了，刚刚不小心把令牌碰到了……”伯景郁小心翼翼地捡起令牌抱在怀里，看见令牌没有破损才松了口气。
“小玄害怕吗？那你闭上眼数十秒，哥哥就出现在你眼前。”
“十”
“九”
…
“二…”
“一”
伯景郁紧闭着双眼，心跳声在耳畔响起。
当他睁眼的时候，那个神仙一般的青年从窗外的树上一跃而下，带着飘落的花瓣，像青鸟一般落在他身侧。
“哥哥没骗你吧，你数到一的时候，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这次的声音不是从令牌里发出来的，而是在他的耳侧，伯景郁紧紧抱着庭渊，好像抱住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玄果然很聪明呢，这么快就解开了九连环，我琢磨半天也没打开。”庭渊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把玩着桌上的圆环。
“没有…”
“嗯？”
“我也没有很聪明…”伯景郁躲闪着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用力泛白的手指，庭渊身上有花瓣的香气，他忍不住贪恋片刻。
庭渊看着小孩发红的耳朵，用手指轻轻刮过，“小伯是最聪明的。”
伯景郁靠在他怀里，还能听到庭渊笑的时候胸膛的震动。
“师兄你也太过分了，居然把我和杨曜丢在落云台自己回来了。”杨月推开门看见庭渊依旧坐在榻上玩起了九连环，一旁还坐着那个捡回来的小团子。
“回来有点事，你和杨曜这么大了，走不丢的。”
庭渊打开药盒从里面拿出药粉重新给伯景郁敷上，之前的药让伤口都结疤了，有少数地方还没恢复。
杨月撇了撇嘴，她大约也知道庭渊提前走是因为那个小孩的传闻，世间每年都有恶童诞生，他们没有渊情六欲，不懂人伦纲常，按喜好造下杀孽。
不过伯景郁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透彻，并不像传闻中的恶童。师兄最忌讳别人在背后乱传谣言，这次的消息说不定是衍青流放出来的。
“还疼吗？”庭渊小心翼翼地撒上药粉，在用绷带将伤口缠上。
“不疼了，哥哥。”伯景郁在他怀里乖巧地摇了摇头。
“师兄你是要把他认作弟弟吗？”杨月听到这句话看向庭渊，庭渊入蓬莱宗的时候是孤身一人尘缘尽断，现在想收个弟弟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总觉得有些别扭，也没看见师兄想让她当自己的妹妹。
伯景郁沉默地抓着身上的衣服，静静地等待着庭渊的回答，他也觉得自己是不配做仙人的弟弟，现在嘴上喊着哥哥也觉得有些越界。
庭渊停下手中的动作，感受到了小孩的不安，他开口道：“不会。”
伯景郁咬紧了口腔里的肉，只觉得满嘴的血腥味，就像被衍青流踹倒在地上那般。
“小伯挺聪明的，我想要师尊收他为徒，比起做我的弟弟，师尊门下能让他学到更多…”庭渊笑着摸了摸伯景郁的头发，暖乎乎的，让人爱不释手。
伯景郁提着的心缓缓放下，还好…仙人没有抛弃自己。
“既然小玄不想自己呆着，那明天一起去落云台看这次的逢仙会吧，对小玄之后的修炼之路说不定也有所启发。”
“逢仙会……是什么？”
“给各大仙门年轻一辈准备的切磋比赛，这次你可以看到我们大师兄拳打湛沪剑，脚踢天衍宗！”杨月朝庭渊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让人忍不住汗颜。
“哥哥好厉害！”伯景郁抬头看向庭渊，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崇敬之情。
“在场那么多道友，比我能力出众的不知道有多少，重在参与就是了。”
掀过这个话茬之后杨曜带着两个大食盒推门而入，“好你的杨月，竟然和大师兄躲在这，我一个人拎四个人的饭菜！”
杨月对着杨曜做了个鬼脸，瞬间院子里鸡飞狗跳。
伯景郁闻着桌上烧鸡的香气，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来吃这个。”庭渊带着他坐在桌旁，掰下一个鲜香四溢的热鸡腿递到庭渊碗里。
鸡腿烤得恰到火候，撒上佐料之后更是香得不行，伯景郁在庭渊期待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块，接着咬了一大口。
庭渊本来还担心小孩不喜欢吃，回过神那个鸡腿已经被三口风卷残云地吃掉了。
伯景郁舔了舔嘴巴上的油，不停地回味着刚才的味道，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杨曜和杨月带着一脸尘土也进来吃饭了，虽然辟谷了，但有庭渊带头，蓬莱宗大部分人还保留着口腹之欲。
庭渊吃了几口发现伯景郁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烧鸡，筷子却刨着碗里的白饭。
“给！别说我们虐待你啊，要吃自己夹，看了那么多眼也不伸筷子。”杨曜掰下另一个鸡腿放到伯景郁碗里。
伯景郁看着碗里的鸡腿脸颊爆红，他看向庭渊，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我没有…没有想多吃。”
庭渊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轻声道：“小伯，你不会再留在天衍宗，我们蓬莱宗的规矩是想干什么想吃什么就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杨曜一脸问号地看向杨月：我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
杨月：刚刚有的。
伯景郁对上庭渊认真的眼神，握紧手里的筷子，“我明白了…哥哥。”
侍卫果然如昨日说的那样没有出现，来的是其他的侍卫。
庭渊跟着那人进到塔里，和昨夜的寂静不同，塔里聚集了不少人。他侧眼望去，还看到了顾令颐手下那两个铸器师。
这魔头似乎把教中所有的铸器师都叫了过来，想到此处庭渊有些沉闷，既然这么不信任他为何还拿性命要挟他铸剑，难不成这一塔的铸器师都能给那把剑陪葬不成？
庭渊清瘦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走过时其他铸器师的谈论声突然消失，又变得更加热切。
“你就是顾堂主带回来那个铸器师？”一个留着三羊胡子的老头拦住了庭渊的去路。
那人外袍和别的制式不同，不知道是何职位。
“听说你在榆阳帮教主修复了祭台，比孙家那对师徒还出风头。”
庭渊眉头一皱，四周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这老头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在他飞速思考对策的时候，那老头拍了拍庭渊的肩膀道：“真是干的漂亮！我看那对贼师徒不爽很久了！哈哈哈哈哈哈！”
庭渊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先生真是老当益壮。”
“不敢当不敢当，虽然教主平日并不重视我们，但铸器师锻炼身体是基本素养，这次才能在教主面前大展身手。”
“大展身手？”
“小友来的时候没听人讲吗？教主这次要选出一名铸器师来修复他的剑。那可是天下第一的青禾君铸造的灵剑！”
一时间四周的讨论声更激昂了，庭渊不由得沉默，有没有一种可能，铸器师们不被重视就是因为他们吹捧的青禾君呢？
他想起伯景郁那个挫骨扬灰的誓言不由得一阵恶寒，这样的人为何还留着那把剑……虽说是仙剑，可白鹿门应该也不缺好剑，难不成是想等青禾君出现，拿此剑复仇……
庭渊搓了搓手臂，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哆嗦。
“庭小友不至于如此紧张，教主他仁慈心善，不会为难人。”
庭渊抽了抽嘴角，看着那老头诚恳的模样心道，那你们可真是被他骗惨了。
庭渊起身，与陈汉州的媳妇说，“能否借一步问话。”
陈汉州媳妇一脸懵逼，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伯景郁紧跟过去，三人站在廊下。
庭渊提前给她打了一个预防针，“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冒犯你，但我只是为了查案，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陈汉州的媳妇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看庭渊，见他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庭渊也就不兜圈子了：“陈汉州在房事方面表现如何？”

第206章 离谱的事
此话一出，直接给陈汉州的媳妇闹了一个大红脸。
庭渊也知道自己这么问很唐突，但是查案不能不问。
“得罪了。”庭渊也觉得很抱歉。
这种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等一个答案。
陈汉州的媳妇有些难以开口，“夫妻间的私密事情，怎么好说与外人听，何况你们还是男人。”
用完晚膳后，庭渊陪着伯景郁玩了小会就给他压好被角叮嘱他休息，毕竟小孩熬夜是长不高的。
庭渊走之前有问过伯景郁要不要人陪，小孩犹豫地抓着被角遮住脑袋闷声道：“我一个人就行。”
最后庭渊给他留了几盏鱼油灯，可以燃一晚上，照得寝室亮堂堂的，驱散了伯景郁对黑暗的恐惧。
他进到隔壁的房间就开始打坐调息，第二天除了和谢流云的对战，还有几场和其他人的。
灵力运转一个周天后，回到了他的金丹处，庭渊结金丹的时间不长，先下正是需要稳固的时候。
虽然年轻一辈里结丹的只有几人，但庭渊以铸器为道，并不擅长打斗，只能从对方武器的弱点击破。
这次逢仙会有不少人想和他切磋，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作为第一铸器师清辉仙君教导出来的弟子有怎样的实力。
两柱香之后，庭渊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觉得金丹稳固，正准备合衣而眠，就听见隔壁小孩呜咽的声音。
作为大师兄的他照顾过门下几个师弟师妹，但这个孩子格外让人怜惜，当他第一眼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他就做下决定要将那个孩子从衍青流手下救出。
“小玄怎么了？是伤口不舒服吗？”庭渊快步走进伯景郁的床，床榻上有一团小小隆起的被褥。
庭渊坐在床沿边上，将伯景郁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小孩紧闭着双眼，脸上冒了不少冷汗，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侧。
“是肚子疼吗？”
伯景郁小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庭渊唤出灵火附在手心摸上小孩的肚子，本就瘦弱的身子，肚皮却鼓鼓的，一看便知是吃撑了。
这小孩在衍青流手下必然吃了不少苦，吃不饱饭或许都算轻的，今天杨曜带回来那只烤鸡他一人就吃了大半，可不正是吃撑了。
庭渊叹了口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袋碧红果来，这是在来天衍宗的路上于一处龙脉上摘得，果子偏酸有助消化。
“小玄，吃掉这个肚子很快就不疼了。”
伯景郁就着庭渊的手吃下两颗才觉得胃里缓和了一些，他半眯着眼睛靠在庭渊的怀里，心里却渊上八下。
“明天有比试……”
只怪他自己没见过好东西，贪吃那么多鸡肉导致腹中胀痛难耐，仙人明天本就有比试，还为了自己耽误休息的时间。
“没关系的，小玄现在还疼吗？”庭渊轻轻拍了拍伯景郁的背，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松了口气。
“你早些睡吧，明日杨月他们会带你去落云台观赛。”
听到这话的伯景郁实在是难以入眠，第二天早上杨月敲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杨月：“哎呀，竟有个食铁兽在屋里。”
杨曜：“在哪？让我看看！”
屋里的伯景郁：“……”
伯景郁跟着杨曜兄妹出发的时候却不见庭渊的身影，杨月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你找庭师兄吗？他今天早早去落云台了。”
因着有伯景郁这个毫无修为的小孩，杨曜御剑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几人到达落云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杨月带着伯景郁坐到蓬莱宗的座位上，一旁是天衍宗的衍青流和衍元夏。
衍青流看见伯景郁坐在自己隔壁，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这个贱奴碎尸万段。
明明昨日还在自己脚下狗爬，现在攀上蓬莱宗就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杨曜恶狠狠地回了个白眼将伯景郁挡在身后，伯景郁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他对衍青流天然的畏惧还刻在心里。
衍元夏撇了一眼咬牙切齿的衍青流，伸手敲了敲桌子，虽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让衍青流收敛了不少。
两人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是长姐衍元湄的，衍元湄身体不好，几乎不出席这些活动。
杨月看见一旁天衍宗座位上的衍青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声音虽然不大，可大家都是修道之人，自然听的清清楚楚，衍青流听见这话猛地站了起来，剑还未出鞘，他脸上一白又坐了回去。
“青流表弟还是听话些好。”衍元夏拿着茶杯掩面低声笑道。
“表哥…说的是。”
庭渊上台的时候四周一静，随即讨论声又热烈起来。
蓬莱宗四面环海，极少与外界接触，宗主清辉仙君已有百年未出世，作为首徒的庭渊亮相逢仙会自然是万众瞩目。
他身着浅蓝色的法袍，白色的腰封更显人修长的身段，台上由灵力涌动的风翻动着庭渊的衣袍。
伯景郁觉得那是一只漂亮的鹤站在台中央。
他初来天衍宗时不小心走错路来到了某个峰主的花圃，一只鹤就那样静静停留在清晨的雾气里，那是他看见过最灵性美丽的事物。
“蓬莱宗庭渊，请道友指教。”庭渊朝着对面的人微微俯身拱手。
“湛沪剑，谢流云。”谢流云吊儿郎当地把剑扛在肩上，“咱们都认识多久了，还整这些虚礼。”
“天呐，竟然是这两人对上……”一时间讨论的声音都变大了。
伯景郁扯了扯杨月的衣袖，“杨师姐，谢流云是谁？”
“他呀，剑圣的关门弟子，之前在蓬莱宗修行过十几年，你也可以喊他谢师兄，年轻一辈用剑应该就数他最好。”
伯景郁呆呆地望着台上二人，他也要努力修行，才能站到仙人身旁。
庭渊伸手唤出一条幽蓝色的火龙环绕在身侧，谢流云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不要手下留情啊！”谢流云笑着握住剑朝着庭渊冲了过去，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直接刺向在站着不动的庭渊。
“焰起。”那条龙终于动了起来，朝着谢流云袭了过去。
台上烟雾四起，庭渊轻巧地落在台边，待烟雾散开之时，众人发现那擂台竟然被谢流云拿剑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感觉谢流云赢的机会更大，他这一剑剑意居然把金轮石做的擂台劈裂了……”
“不好说，你看庭渊那灵火，不知是从哪个秘境得来，竟无一点杂质，给谢流云法衣都烧毁了一半。”
谢流云上身一半衣服被庭渊烧了个精光，露出紧实的肌肉，他咧嘴笑的时候皮肤上还有未燃尽的灵火。
“你什么时候结丹了，这火有点意思啊。”他挽了个剑花和庭渊扭打起来，剑身每次击打在火龙身上便迸发出火花。
谢流云虽然只有二十几岁，却把湛沪剑领悟的差不多，庭渊操纵着火龙在台上灵活地接招，不过谢流云来势汹汹，几十个来回之后战场渐渐移到了擂台的边上。
观众席上的众人看得焦急，作为铸器师和剑修近战本就不占便宜，更何况是湛沪剑的首徒谢流云。
坊主将他们带到后院待客的地方，吩咐人去请戏班子管事的人，转头与他们说：“戏班子演出的事情，都有管事的负责，人员请假变动也是他来负责。”
庭渊问：“那你对陈汉州了解得多吗？”
坊主说道：“他是我们前一任名角的徒弟，前任名角儿是我表弟，年纪大了嗓子不太行退了，我表弟对陈汉州挺欣赏的，要不是这小子倔，他现在得算我表妹夫。”
这事儿他们从陈汉州的媳妇口中已经知道了。
坊主说：“陈汉州人挺好的，在我们戏班子登台七年了，一直都是我们戏班子的支柱，刚登台那会儿就打响了名头，因为他在，我们戏班子才能在音舞市众多戏班子里抢占一席之地。”
“他的性格如何？”庭渊又问。

第207章 你们找谁
“性格挺好的。”坊主回答。
“那他可有与人结怨，或者是旁的一些什么的。”
坊主摇头：“这些都没有，汉州这个人性格特别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在我们戏班子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非常好说话，若是有谁出了状况不能照常演出，与他说上一声，他都能够顶上。”
庭渊并未对此产生什么质疑。
查了这么多案子，凶手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老好人。
杨兰玉，贺兰阙，董怡然，江淳，周晓鸥，这些人哪个不是外人眼中的好人，背地里都是阴沟里的蛆，一个比一个心黑。
“庭渊，再退可就输了。”谢流云又一剑刺了过来，剑气卷起台上的碎片以雷霆之势划过庭渊的脸颊。
火龙见势暴躁地往前喷出火焰，逼得谢流云攻势减缓。
庭渊将凌乱的发丝揽到耳后，随意地擦去脸上半干的血迹，额前的朱砂印更显几分神性。
“焰起。”
他双手借着谢流云攻过来的剑身轻巧地翻了过去，火龙盘旋在庭渊的脚下，稳稳地将他接住。
“啊…你居然打的这个主意。”谢流云躲闪不及又被火焰灼烧了手臂，庭渊的火焰和一般铸器师的灵火不同，可以破坏高级法衣，轻易不能熄灭，让人疼痛难忍。
看台离擂台距离很远，台上二人的话看台根本听不见。
伯景郁皱着小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台上打斗，幽蓝色的焰火如丝带般在空中留下痕迹，柔和地化解剑修的攻势，但两人的打斗实在让人心惊，谢流云的剑好几次几乎划过庭渊的胸口。
“就知道谢师兄一上台就会打那么凶…好不容易找到和大师兄切磋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呢。”杨月皱着眉头看向场中。
“哥哥会受伤吗……”伯景郁忍不住开口道。
“修仙者受伤本就是常事，逢仙会大家切磋都是点到为止，况且两位师兄自己有分寸的。”
擂台上庭渊以手势操纵火龙辅助，一时间场上有些胶着。
“湛沪剑…黄晶，玄铁，鲸鱼骨。”原本几乎一直防守的庭渊快速向前攻去，那修长的手指从谢流云剑身上划过。
“这位庭道友突然不防守了…难道留有后招？”
“人家师承清辉，说不定身上带着什么仙器呢。”
“呸，你第一次来逢仙会啊，懂不懂规则，这种超越自身修为的越级武器是不能使用的，违规算自动弃权。”
“要我说啊，虽然这庭道友是清辉的徒弟，可铸器师对战剑修输了是必然的事。”
“天呐！你们看……”
谢流云放任庭渊再次朝自己奔了过来，一手握剑一手掐诀，落云台半空中出现了巨大的剑影。
“我剑即我心，我剑即我身，开阵。”
以谢流云为中心，威压释放开来，庭渊侧头看向空中，密密麻麻的剑雨朝他袭来。
擂台上顿时尘烟四起，不知战况。
“这他娘的…不愧是湛沪剑…”
“那个庭道友没事吧…”
“我猜他重伤是跑不了了，本来铸器师就不适合打斗，即使是蓬莱宗的又如何？”
“说不定人家庭道友有什么巧方躲开了呢？”
“这剑雨满场覆盖了，咋的你是金刚身啊。”
杨曜气地站起身准备揍后面几人，杨月拉住他小声道：“相信大师兄，不会出事的。”
伯景郁的指甲陷进了手心里，琉璃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烟雾未散的擂台。
在众人的纷说声中，突然一朵幽兰色的火莲拨开烟雾拔地而起，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是怒火重莲！没想到大师兄功法修炼到了第渊层……”杨月捂着嘴看向场地中美丽的火莲。
随着火莲的绽放，场中的烟尘被威压推出场外，看台上的众人不由得咳嗽纷纷，回过神来时庭渊的火龙正露着尖牙盘在谢流云的脖子上。
“你输了。”
谢流云笑了笑，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什么时候领悟的？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要不是他收剑快，那剑便会裂在庭渊手里。
“什么时候…”庭渊在台上沉默了半天，思绪也飞到了别的地方，困死了，还要站在这和谢流云这个呆瓜一问一答。
“喂！我站你面前你还走神！”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庭渊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代表蓬莱宗参赛，又将哈欠咽了回去。
“你昨晚去偷菜了？”
倒也没有偷菜，不过是养了个孩子，庭渊想道。
“不说了，你输了，回见。”庭渊快速地走下台，只留谢流云一个人在台上站着，几个医修迅速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庭渊找到杨月他们的座位，拢拢衣袍坐在伯景郁旁边，杨月和杨曜激动地和他谈话，庭渊有些疲倦地回了几个笑容。
杨月看出师兄有些疲惫便自觉和杨曜在一旁小声谈论。
伯景郁在座位上有些坐立不安，他悄悄抬眼看去，庭渊正微微斜着头，闭着双眼小憩，擂台上被谢流云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有干涸的血迹还留在脸上。
伯景郁跪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手向庭渊脸上伸过去，却撞进一双淡漠黝黑的眼眸中。
庭渊抓住伯景郁伸过来的小手，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抱歉，抓疼小玄了，小玄想给我上药吗？”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伯景郁磕磕巴巴道：“哥哥的脸受伤了，我想给哥哥擦药。”
庭渊接过他手里的药瓶，发现是之前给小孩用的药，他倾身向伯景郁，“那小伯给哥哥涂一下吧。”
小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药粉点在伤口上，像小猫一样，庭渊这样想道，眼睛也很像猫。
.
“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庭渊铺好床回来发现侍卫抱着空碗微微垂头。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带着刚醒来的恍惚，再看去却消失不见了。
“抱歉，有些累了。”
侍卫帮着庭渊用水缸里的水将碗和药壶洗了干净，两人并排着站在碗柜前，就像这么做过很多次。
放好碗之后侍卫并没有离开，庭渊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天黑了，这里回内门很远。”侍卫解释道。
之前第一次在花园见面也是晚上，也没见你觉得远，庭渊忍不住腹诽道。
侍卫跟着他走进卧房，庭渊开始旁若无人的脱掉外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那就一起睡吧。”
“我们睡一张床？”
“那不然呢，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庭渊松开自己的发簪随意丢到桌上，“要不你就睡地上，我不给你打地铺了，多的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
庭渊有些困了，虽然下午在花园睡了段时间，疲惫感却没有减少，仿佛身体里破了个洞，吸走了本就不多的精气。
“我困了，你随意吧。”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侍卫静静地站了半天才开始动作，腰带和护腕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缓缓朝床边走去。
庭渊闭着眼平缓地呼吸着，显然是睡着了，侍卫伸出手去，床上的人却依旧毫无防备地沉睡，没有丝毫清醒的意思。
冰凉的手触碰到庭渊的额头，一丝灵力随着指尖钻进庭渊的识海中。
不过几息，侍卫便撤回了灵力，他被识海中的禁制弹了回来。
“果然是你……”
他喃喃道，手摸上了庭渊的脖颈，低头看向那张脸。
“不是人皮面具，果然是琉璃心的作用吗？”侍卫摩挲着庭渊柔软的脖颈。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我都不认识，那你就祈祷自己再也别想起来。”
窗外一声惊雷，随即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庭渊朦胧地睁开双眼，侍卫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本来有些瘆人的画面却因为睡意被忽略了，“你坐床边不冷啊，睡这边。”他拍了拍里侧空着的床榻随即又睡了过去。
“这是你要求的。”侍卫微微勾起嘴角道。
他站起身来，将外袍丢在地上，窗外雨势愈大，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在短暂的明亮中，侍卫坐在床榻上将熟睡的庭渊揽进自己怀中。
若是此刻庭渊醒来，必然会看见侍卫松垮的里衣露出来的胸膛上有一道骇人的剑伤。
侍卫低下头去，和庭渊靠在一起，他冰凉的皮肤让庭渊忍不住哆嗦，侍卫感受着他的颤栗，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庭渊的心跳隔着血肉传到侍卫的耳中，他忍不住痴痴笑了起来，“你听啊师兄，我的心脏，在你的胸腔里跳呢。”
庭渊感觉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一条浑身冰凉的大蟒蛇将他缠绕得死死的，仿佛他是被捕食的猎物，庭渊低头看了看身上，除了里衣有些凌乱，并没有什么痕迹，除了后颈有些犯疼。
侍卫在他醒来之前便离开了，庭渊揉了揉后颈起身打开了房门，昨天的脏衣服竟然已经被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
小童没有回来，那洗衣服的就是侍卫。
庭渊斜倚在门上懒散地看着院子里随风飘荡的衣服。
“原来是田螺姑娘啊。”
这时院子里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外面正停着一辆马车，内门的侍从站在马车前朝庭渊拱了拱手。
“庭公子，教主派我来接您，昨日未得到修剑的结果，教主思来想去不知道是你们学艺不精还是在塔中懒散行事，最后决定将所有铸器师召集在大殿一齐讨论。”
“先下过去时间正好，庭公子请吧。”
在侍从还未开口的时候庭渊就知道好日子又没了，他视死如归地踏上了马车，一路上侍从再无他话，庭渊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坐车来到了大殿外。
他沿着台阶向大殿走去，侧眼望左看去，那边就是顾令颐之前带他来的偏殿，主殿和偏殿隔的不远，中间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庭渊踏上大殿时，伯景郁已经坐在了上方的主坐上，猫面具下的脸看不清神态。
其他铸器师早早就落座了，只留下离伯景郁最近的座位，庭渊只能坐在那。
“现下人都到齐了，讲讲修剑的事吧，此剑可修否？”伯景郁漫不经心地摸着腿上的三花猫，看起来心情极好。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庭渊正垂着头瞌睡，衣领没遮住的后颈处露出一道红痕来，他饶有兴致地挠了挠三花的下巴轻声道：“他向来迟钝，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可修可修…当然可修！”山羊胡子立马站了一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作为铸器院的院长在这时必然要站出来。
“看来欧先生有些高见，请讲。”伯景郁的手带着黑色的手套，将腿上的三花摸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山羊胡子脸色煞白，抖着嘴唇道：“此剑……此剑剑柄为龙角，想必剑身用了龙筋。”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庭渊昨日讲的龙角之言。
吓得院内的人连连往后退。
大半夜的是真的把这群人给吓着了。
伯景郁也是突然间恶趣味来了，吓唬着他们玩。
实际上他们身边一共只有六个衙役。
“官爷，我们这是犯了什么罪，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来抄家呢？”

第208章 伦理纲常
“你犯了什么罪你心里没数？”
班主一脸懵逼，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实在是没觉得有什么坏事是能够到抄家这一地步的。
连忙跪下说：“请大人明示。”
“起来吧。”伯景郁也就是逗他一下，没真想把他怎么样，“我们是来查案子，是你这院子看门的人传错了话。”
班主懵懵地抬头看向伯景郁，“不不不不抄家啊？”
“一派胡言，昨日就已讨论过世上并无龙的存在！”顾令颐手下那对铸器师徒冷笑道。
庭渊昨日就发现这三人气场奇怪，每次都争锋相对，之后还是离这几人远些，以免被波及到。
“你若觉得不是龙就拿出证据来，光在那动嘴巴有什么用。”
“辨别的方法只有用火烧，你明明知道这点，你存心想害我是不是！”
“你一把年纪了还用得着我来害？”
山羊胡子本来还因为伯景郁的询问害怕，此刻被这对师徒激起了火气，那人最近和他争院长之位本就让人心烦，此刻还当着教主的面和他抬杠。
三人直接在大殿里吵了起来，其他铸器师默默远离这场战火。
“住嘴。”伯景郁敲了敲椅子扶手，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去，浅色的灵力浮动在他的指尖，只听见几声嗡鸣，大殿中央的视线被扭曲片刻，一股庞大的威压铺展开来，那把断剑被阵法直接传送了过来。
虽然剑身已经损坏，但逼近仙器的威压依旧非常人可以承受，庭渊这才反应过来，那座塔应当是为了镇压修筑的，此刻离了塔的剑将大殿中的人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么简单的方法，哪里需要两位先生如此争论。”伯景郁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把剑面前，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剑身不停地嗡鸣着，下一秒一股灵火从伯景郁手心盘旋而升，扑向了那把断剑。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大家不说，但认为是龙角材料的只有几人而已，若不是龙角，伯景郁此举就是直接摧毁这把剑。
庭渊看着那火扑向断剑，心脏不由得漏跳半拍，回过头来发现伯景郁正看着自己，就好像想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才放的火。
炽热的温度灼烤着众人，即使在场的都是修仙之人也难以忍受这种温度。
“啊！它吃掉了…吃掉了…”众人一阵惊叹，那可是化神期的灵火。
伯景郁低头看向那把剑，它吸收掉了他刚刚唤出的火焰，像许久未进食的孩子，将火焰吃的一干二净。
“我就说这是龙角做的，教主你看，这火伤不了剑分毫。”山羊胡子得意洋洋地笑道，冲着对面的师徒二人连翻了几个白眼。
“真有意思。”伯景郁打量着那把杀过自己的剑，居然将火焰也收为己用。
他微微勾起嘴角，视线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庭渊。
庭渊在剑出现在大殿之后就觉得右眼皮直跳，好像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他颇有先见之明地躲在一个胖子旁边，让他魁梧的身躯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
只要在这里混到讨论结束就行，这么多人，伯景郁肯定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人不按常理行事，一会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四周的铸器师们开始讨论起来，竟然出现了龙角做的剑柄，剑身说不定也有龙的一部分，九州已经几千年没有见到过龙了，大家都默认这种生物已经绝迹。
“不愧是青禾君铸造的剑啊……”
“我什么之后才能造出如此仙器……”
庭渊混在人堆里，最开始只想打个瞌睡，后面竟然直接撑着脸在众人的讨论声中睡着了。
伯景郁拍了拍三花的屁股，示意它跳下去自己玩会，三花不满地喵了一声随即跑了下去。
伯景郁站起身来朝着庭渊的方向走去，说来庭渊这个位置找的很好，不注意都看不着他人在哪。
那可巧了，这次会议就只为了庭渊一人。
他一路走过去，人们讨论的声音渐渐变小，当他走到庭渊面前的时候四周已经鸦雀无声了。
庭渊的眼皮子直跳，在他睁眼的那刹对上了一张木制的猫面具。
嚇，庭渊撑着脸的胳膊肘都滑了下来，他盯着猫面具吞了吞口水，压着嗓子道：“教主万安……”
“庭公子在这里睡的可好？我都不忍心叫醒你。”
庭渊心里的白眼翻出八丈高，真不忍心就应该视而不见，他这么想道。
“托教主的福，是睡的很好，昨夜我冥思苦想很久，只为了帮教主修复这把剑。”庭渊诚恳道。
面具下的伯景郁忍不住冷笑，要不是昨晚他亲眼看见庭渊倒头就睡，他都要相信这鬼话。
庭渊有时候露出一种懒散的气质，让人忍不住逗弄一番，就想看看他变脸的模样。
“那你讲讲吧。”伯景郁淡淡道。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庭渊额头上青筋直跳，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就知道伯景郁是来找茬的。
“剑身可以吸附化神期的火焰，应当不是常用的玄铁和他山之岩，我猜也许是崇吾石，生长于洪水激流之中，有很强的水灵力，可以将火转化吸收为己用。”
庭渊指着那把剑，“龙角和崇吾石算极凶之物，要想结合在一起必然要选择至柔之物作为过渡。”
山羊胡子和那对师徒这次倒没什么意见，反倒都有些认可之意。
伯景郁若有所思道：“那如你说，只要找到崇吾石和至柔之物就能修好这把剑？”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那如果修不好……”伯景郁话音未落，庭渊突然接嘴道：“那必然是因为我学艺不精，有山…欧先生和那边两位先生这种高手，自然是能修好的。”
突然被点名的山羊胡子和师徒一个激灵，恨不得冲过去捂住庭渊的嘴，这种品级的剑怎么可能修好。
“我看你比这一殿的人都有用些，他们可是讨论半天也没有结论呢。”伯景郁伸手将那把断剑唤了过来，装进一个戒指中。
“你对材料如此熟悉，找起来也能快些，想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伯景郁手里拿着戒指，以不容躲开的力道将戒指戴到了庭渊的中指上。
庭渊收回手去，那戒指却正正好戴在他手上，他忍不住将手藏在袖子里将戒指脱下，那戒指却在此时仿佛焊在手上一般。
“只有我能取下来，少废些力气吧，庭渊。”伯景郁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这也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庭渊放弃取戒指的想法思索道。
伯景郁挥了挥手，大殿里的铸器师脚底生风地离开了，只留下了庭渊和伯景郁两个人。
庭渊一时拿不清伯景郁想干什么，只听到他朝外面喊道：“阿渊，进来。”
伯景郁的声音刚落，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青年，庭渊一下就看到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是之前那个侍卫。
阿渊单膝跪地对着伯景郁行礼，好像不认识庭渊一般。
“你跟着这位铸器师，要是想逃跑，就地格杀。”
阿渊点了点头，庭渊的心当下凉了半截。
“你不看看要护送的是谁吗？阿渊。”
伯景郁扶着猫面具看着低头的侍卫，虽然看不见他面具下的容颜，庭渊却觉得他在冷笑。
伯景郁这个人，虽然表面上表现出温柔的形象，却是一个谈笑间断定别人生死的怪物。
“教主的命令我只需要执行即可，不论是谁我都会完成教主交代的任务。”阿渊面无表情地答道，随即转身走出了大殿。
伯景郁若有所思地看向庭渊，“庭公子觉得这个侍卫选的如何？”
“我觉得甚好…”庭渊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猫面具下灰白的眼睛盯着庭渊看了一会，冰凉的眼神像蛇一样爬过庭渊的皮肤，一种更为沉闷的气氛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伯景郁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致继续这个无厘头的谈论，三花猫小跑到他脚边跟着他回到主坐上，他将猫抱到怀里淡淡道：“你出去吧。”
殿门缓缓关上，大殿里只有伯景郁对三花的谈笑声，“虽然都是我，但看见他对侍卫好，我就想把那个不存在的人毁掉。”
走到大殿外却没有来时的马车在门口等候，庭渊左右看了看，拉住一个路过的侍从询问，“请问之前送我来的那个枣红色马拉的马车在哪？”
那侍从行礼道：“您是庭公子吗？教主下令让您自己走回去，说是锻炼身体。”
庭渊：……伯景郁你不当个阎罗夜叉真是委屈了。
四周还有其他未离开的铸器师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庭渊只觉得如芒在背，立马小跑离开了。
伯景郁站在窗边看着离去的人影，戴在脸上的面具被抽了上去，露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来。
“他连人都分不清，真是可恨，罚他走回去都算轻的。”
三花在他怀里抬头轻轻喵呜叫，仿佛在附和伯景郁的话。
驾车从内门到外门都要半个时辰，庭渊走在路上忍不住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院子。
那块石头沿着下坡咕噜咕噜地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双黑靴面前。
阿渊站在路中间盯着庭渊，但庭渊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直接擦着他肩膀走了过去。
大殿上侍卫的反应让人心寒，庭渊并没有多的心思继续去拉拢他。
阿渊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跟上了庭渊的步伐，阳光洒过两人头顶，阿渊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庭渊，就好像他的影子一般。
庭渊走得小腿酸痛，四周也没有人的声音，只能听见吵闹的鸟鸣，明明是秋日，午时的太阳晒到身上还是有些发烫。
他抬手遮着脸看向悬在空中的太阳，缓慢地向前走去，未曾注意脚下那块石头，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朝着大地母亲的怀抱去了。
“小心…”一双有力的手抓着庭渊的臂膀将他扶稳。
“那他们现在还保持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吗？”庭渊问。
纪垚点头：“应该是还保存的，汉州隔三差五地就来杂耍班子。”
“难道陈汉州的二姑就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自己的男人和自己的侄儿搞在一起，他们若就在杂耍班子里苟合，应该很难避开人才对。
纪垚说：“汉州在外面有一处私宅，他们应该是在那里厮混。”

第209章 人质情结
竟然还有一处私宅存在。
庭渊问：“那你可知道这私宅在何处？”
纪垚道：“在四水巷，是一个一进一出的院子。”
能把这些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庭渊绝不相信他只是偶然撞破。
这背后肯定是有别的谋划，只是庭渊暂时不知道他的谋划是什么。
手指上的咒纹昭示着阿渊并未离开庭渊的身后。
庭渊撇开阿渊的手，索性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刚刚在大殿上还装不认识我，现在跟着我做什么？”庭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并不看一旁站着的侍卫。
阿渊沉默了半天道：“我怕教主认为你我有私，便将这个任务派给其他人。”
“啊…合着还是为我好。”庭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抬头的时候，阿渊正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
庭渊咽回自己说的话，毕竟逗弄这种没什么心思的人倒是让他有了些负罪感。
“那这次去找材料，就是我说去哪就去哪？”
阿渊摇了摇头，“白鹿门东边有座镇子，名叫白龙镇，常年水患，说不定有你要找的石头。”
崇吾石在洪水中诞生，这地方必定是有这种石头的，但此时庭渊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出门找材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逃离魔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你们教主好像也没说什么时候出发，不如我们今天下午便启程。”庭渊面上很平静，手却愉悦地打着节拍。
阿渊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耳朵里听到的是比往常跳动更激烈的心跳声。
“你很想走？”
“我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不喜欢被人拘在一个地方哪里都不能去。”废话，谁被抓来小命天天悬在刀尖上不想逃跑。
“想必阿渊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庭渊表情诚恳道。
阿渊垂着头，琉璃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阴暗。
师兄根本不想留在这里，一点也不安分。
他这样想道，就知道庭渊心里天天计划着逃跑，如果给了点机会就会像流水一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已经够仁慈了，他既未取回属于自己的心脏，也没有毁去庭渊的道心，就像师兄之前对他做的那样。
“就当作我俩的一个小旅行，反正伯景郁也没有说期限，要是他问起来，我就说修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们？”阿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对啊，伯景郁不是让你陪我一起去吗？不过我没钱，车马费得你来付了。”庭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一想到自己分钱没有就觉得跑路还是仓促了些。
不过好在他有一门铸器的手艺，随便找个村子修补一些农活铁器就能赚到写口粮钱，也不至于让人饿死。
“好，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吧，后面几日有雨不宜出行。”阿渊拿出自己的钱袋数了数，庭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钱袋上飘去。
“还有些钱，够到白龙镇了。”阿渊侧身挡住庭渊的目光，又将钱袋子挂回腰间。
阿渊的钱袋小小一个，看来白鹿门的俸禄也不高，还有他这个被扣在这里白打工的苦力。
“果真是魔教。”庭渊撇了一眼那个钱袋，此时他眼里的白鹿门就像拿着劳苦大众身契的土地主，怪不得被叫做魔教呢。
阿渊看着庭渊的表情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为何这么说？”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庭渊叹了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渊。
“有几十年了。”
“几十年，你还冒着生命危险帮伯景郁挖青烟石，你看见没他在大殿上威胁其他人的话就是派去挖石头，这可是苦力啊，结果你几十年才攒下这么点银钱......”庭渊痛心疾首道，“就是在人间干个几十年少说也有一套房了。”
‘阿渊’沉默了片刻，他本来换上贴身侍卫的衣服便准备出门，想着侍卫身上本来也不该有过多的钱财，便把芥子袋中的金银都拿了出来，留了一点银子和铜币，没想到就此坐实了白鹿门是抠搜魔教的事实......
“想必庭公子很久没关心过房价了，一般人工作几十年是买不起房的。”阿渊抬头平静道，庭渊的关注点却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转移到房价上。
“你看，房价都涨了，伯景郁竟然不给你们涨俸禄，他可真是个阎罗夜叉铁公鸡转世，穿的衣服还绣着金线呢。”
庭渊骂了一句又转过头来看着阿渊，“你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我哪里讲的不对？”
阿渊捂着嘴咳嗽了一下，将脸侧到一旁回话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思想建设了半天才压住心里的郁气，更别提顺着庭渊的话题骂自己阎王铁公鸡，他勉强挂住表情转回去看着庭渊，却没想到碰上对方狐疑的眼神。
“你不会骂出声吗？难怪为这个铁公鸡卖命这么多年呢......”
“我.......”
“算了，你不用说，我明白了，你是被打压习惯了。”庭渊慎重地拍了拍阿渊的肩膀，“毕竟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间转变不了我也理解。”
阿渊准备为自己形象正名的话语被庭渊堵回了喉咙里，被他跳跃的话语梗的说不出话来。
“况且我俩这么有缘分，我以前叫庭渊，你叫阿渊，要不是你年龄这么大了我都想认你做弟弟。”庭渊笑了笑道。
明明是午后的阳光，风吹过的时候依旧有些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有些孤零零的，突然旁边还凑过来一个影子。
庭渊抬头直直撞进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是阿渊将身子斜了过来，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你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吗？”阿渊的话语消散在风里。
庭渊并未听清这句话，他起身活动了胳膊对着阿渊道：“明早我们就启程吧，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就麻烦你来找我了。”
阿渊点了点头，庭渊却没有动作，他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深深叹了口气。
“抓住我的手。”阿渊向庭渊伸出手去，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庭渊的手。
“焰起。”
庭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阿渊用轻功带上了半空中，他紧张地握住阿渊的手，对方借力顺势将他提到自己胸前。
两人脚下出现了一条漂亮的火龙，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风拂过脸面的时候庭渊闭上双眼，失重感让他忍不住紧紧抓着阿渊的腰带。
“不要害怕，你睁开眼睛。”阿渊轻轻拂去庭渊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庭渊。
他睁眼时，两人正在云雾间，脚下是飞腾的火龙，庭渊斜着身子看了一眼下方，整个白鹿门的风景尽收眼底。
白鹿门依山而建，呈半圆形向上收缩，山顶还有一个瀑布飞驰而下。
庭渊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曾在一个地方，踏着浅色的游龙，一旁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男，即使不回头也知道，那人必然注视着自己。
回程的路在轻功加持下竟然很快就到了，阿渊坐在树枝上看着庭渊利落地关上门回屋，他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看着屋内人洗漱的身影。
庭渊洗漱的时候花费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了泡手上，作为铸器师，手自然是最重要的部位。
温度适宜的水里加上舒络草干有舒筋活血之效，舒络草晒干再入水，干枯的枝叶会恢复成有生机的样子。
庭渊以往最喜欢看它展开枝叶的样子，每次都会觉得很神奇。
阿渊静静地蹲坐在树干上，仔细地看着庭渊擦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匀称，他曾帮着庭渊给手沐药。
不同于他作为剑修的手，但和一般的铸器师也不一样，庭渊的手格外的细腻，就像上好的丝绸一般，他托着庭渊的手泡在温水中，看那骨节处泛红的痕迹，而这些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夜间气温渐渐低了下去，寒毒在体内肆虐起来，像纤细的丝线拉扯着五脏六腑，阿渊靠在树上低声咳嗽着，房里的烛光成了眼中唯一的明亮之处。
&#183;
“师兄，你看见没，刚才我和杨月那招配合特别好，给辟邪门都打飞出去了哈哈哈哈哈！”杨曜腰间的剑将配饰打的叮咚作响，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庭渊走了过去。
伯景郁看着冲过来的杨曜犹豫着开口：“杨师兄，哥哥他睡......”
话音未落便看见一旁的庭渊微微睁开双眼，还有一团倦气浮在脸上，“打得真好，好，好......”说完又合上了眼睛。
伯景郁：“……”
这么敷衍真的不会被杨曜看出来吗，伯景郁看向杨曜，得到师兄的夸奖之后已经欢天喜地地和刚认识的道友谈天说地去了。
伯景郁：“……”
庭渊又睡了过去，伯景郁看了看四周，杨月比赛完似乎就没有过来，隔壁的衍氏兄弟也早早离场了，上午的比赛进行到尾声，大部分人都准备离开了。
伯景郁就这么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也有不少恶意探究的视线落在伯景郁身上，但是他不在乎。
伯景郁在天衍宗当奴隶的时候，就知道有人会因为皮相而对自己生出点喜爱，就凭着这一点的喜爱他在能勉强活下来。
如果庭渊是因为这副皮囊而怜悯他，那也是他之幸，伯景郁这样想道。
“小玄怎么不叫醒我，饿了吗？我们回去吃午饭吧。”庭渊醒来时声音还带着些许困倦，他睁眼发现落云台上的人都散得渊渊八八了，杨月杨曜也不见踪影，只有伯景郁乖乖坐在他身旁。
“好的，哥哥。”伯景郁点了点头，握住庭渊向他伸出的手。
而那种从小不爱跑步，上楼梯走两步就很喘的人，跑步没有自己的节奏，心率会直接飙升，然后将自己拉爆。
要想让从小爱跑步的人心率爆表，就得额外再给他施加压力，比如负重三十公斤增加重力，或者是让他穿羽绒服跑。
需要从其他的方面来影响他的心率。
伯景郁又觉得奇怪，“可如此，他与他媳妇每晚都交流，明知不可能让自己愉悦，偏偏要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庭渊道：“或许他的心里是真的喜欢贾秀荣，但是身体上和思想上又无法摆脱班主对他的影响，我想如今他开始频繁犯案，或许也是因为班主年纪大了，体力不复从前，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让他身心愉悦，他不能够从其中感受到身心愉悦，就需要其他的刺激让自己释放压力。”

第210章 不忍直视
人在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等不同的阶段，身体会有不同的表现，五十岁身体的机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陈汉州才二十七，正是最年轻最有劲头的时候。
换句话来说，从前他们是老牛吃嫩草，现在缓过来了，是嫩牛吃老草，老草对于嫩牛来说可不好消化。
从前跑一分钟能够跑五百米，现在一分钟跑二百米，频率步幅和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都是一分钟，一个是高质量的一分钟，另一个则是要死不活的一分钟，谁不想要一分钟跑五百米。
伯景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庭渊道：“这不过都是我的推测，也不好说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这样。”
庭渊来白鹿门就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带的，他背着一个小布包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个月的房子，随即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阿渊依旧是一身侍卫的服饰，只是去掉了白鹿门的标识，他牵着两匹马靠在院墙外闭眼假寐，苍白的脸被太阳晒出一丝红晕。
庭渊走了过去，马儿在一旁发出不小的唏嘘声，阿渊睁开眼看着庭渊，“你今日好早。”
庭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已过巳时，“让你好等了…我们走吧。”
阿渊牵过一匹灰白色的马来，“不知道你会不会骑马，这匹性子好些。”
那匹马轻轻蹭了蹭庭渊的脸颊，湿漉漉的鼻子拱在他脸上。
“它还挺喜欢我的，你看。”庭渊摸了摸它的鬃毛。
“它当然喜欢你…”阿渊一时有些恍惚道。
“毕竟我比较受动物欢迎。”庭渊并没有听出别的意思，亲昵地抚摸着马的鬃毛。
两人骑着马飞快向前奔去，身后是不断远去的白鹿门。
庭渊的发丝在风中飞舞，马儿奔驰在山道上，他实在是难以抑制嘴角的微笑，离开白鹿门这个危险之地实在是过于畅快，既然在这里找不到和身世有关的半分线索，不如就此离开。
“我们下午在沧州的边境歇脚，明日启程下午就能到白龙镇。”阿渊策马来到庭渊身侧，看着他轻松怡然的样子忍不住拉紧了手里的缰绳。
“你怎么了？是累了吗，这么不开心。”庭渊放慢马的速度，慢慢靠近阿渊的马，阿渊有些漠然地看着前方，并没有分出视线给庭渊。
他倾身向一旁马背上的青年，伸手触摸到阿渊的额头。
“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歇会再走？”
温热的手背贴在阿渊的额头上，阿渊抬眼就能看到庭渊的脖颈，庭渊衣服上的皂角香气包裹着他的鼻腔。
“我没事…走吧，不然天黑到不了沧州，只能在山上过夜。”阿渊微微侧脸，庭渊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最后收了回去。
“好吧，要是身体不适就先停下来，你们教主并没有规定时间，你不要这么着急。”
两人一路奔波，午时在一条溪边歇息了一会又启程赶路，最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沧州边境的一个小城。
进城之后两人选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为了节省银钱，庭渊决定只要一间地字号房间，阿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掏出钱袋子。
庭渊跟着店小二去看了房间，阿渊牵着两匹马去了后院的马棚。
等到阿渊上楼时，庭渊已经把床铺好了，桌上放着那袋银钱。
“地字号房间挺贵的。”阿渊看着那袋钱，半天憋出来一句。
从未如此悔恨那天把值钱的东西全留在了寝殿。
“人字号的房间很潮，褥子也脏，睡不好觉明天怎么赶路，况且我俩住一间省了很多，我看你今日也不太舒服，住这间要好些。”
庭渊喊店小二送了些热水，阿渊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体温骤降，一看便是寒毒发作了，不过这里是普通人的居所，怕是很难找到医修。
不过这时正是可以离开的好时候，阿渊的修为在他之上，若是错过这个时候，说不定走不了了。
阿渊感应到庭渊的视线回过头来，庭渊低头看着晃荡的热水，一手倒腾着冒气的帕子，没有任何异样。
庭渊搬了个凳子，和阿渊面对面坐着，中间摆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阿渊学着庭渊的样子脱去鞋袜将脚伸进桶里。
那双脚刚伸进水里就飞快地抬了起来，庭渊眼疾手快地用脚压住了阿渊的脚。
“烫…”阿渊沉默几秒开口道。
“是因为你中了寒毒，平日体温太低，适应了就好。”
庭渊踩在阿渊的脚背上，阿渊的脚比他小一个号，因为寒毒的关系，皮肤是苍白发青的。
他脚下的皮肤由最开始的冰凉渐渐变得温暖，等庭渊松开脚时，阿渊的脚已经泡得泛红了。
“这次出来可以去寻好的医修给你看病。”
阿渊摇了摇头，庭渊只当他觉得白鹿门的医修技艺精湛也治不了寒毒，乡野的医修更没什么指望。
“九州那么大，白鹿门的医修不过渺渺，何必现在就这么放任它破坏自己的筋脉。”
阿渊没有再回应庭渊的话，两人相顾无言，草草擦了下脚就上床歇下了。
两人一左一右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庭渊侧头看过去，阿渊正闭着眼睛侧躺着，被褥都被卷走一大半。
庭渊伸进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身体，一片冰凉，衣服下的身躯很是瘦弱，仿佛已经经受了长年累月的痛苦。
“啧。”他猛地从床上起身，阿渊依旧侧着身子，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你没事吧？阿渊？”庭渊将手放到他鼻下，轻浅的呼吸打在他的手上，庭渊才长舒一口气。
庭渊翻身下床找店小二要来一个汤婆子塞到阿渊脚心处，窗外一片漆黑，才到四更天，这个时候都睡了，也找不着大夫。
他坐在床边拢了拢阿渊身后的被角，现下正是逃走的好机会，错过这次可能就跑不了了。
隔壁的呼噜声震天响，庭渊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不过是一个相识不久的侍卫，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犹豫的……
伯景郁亲口说过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死…
那现在他还要犹豫什么，不如趁这个时候杀了阿渊，从此天高任鸟飞。
庭渊望着桌上装着水果的托盘，里面放着几颗青红的苹果。
以及一把小刀。
他缓缓站起身来，隔壁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他踩在年久失修的客栈地板上的吱呀声。
庭渊将那把小刀拿在手里，紧张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哐当一声，那把刀被丢回了托盘里。
当他拿着那把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下手。
“因为他救过我。”庭渊这样想道，坐在桌边慢慢地削起了苹果皮。
我也救他一命，之后再如何就看个人造化了。
阿渊睁开了眼睛，琉璃色的眼珠里是庭渊的背影，他的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刚深陷寒毒的疲态。
他躺在那听见庭渊将刀拿起来又丢回托盘里，是庭渊心软了。
阿渊心里有一丝不知道缘何而起的愉悦，但随即又消失的一干二净，上辈子的庭渊也心软过，最后毫不留情地剜去了他的心脏，看着他像狗一般躺在地上。
“你醒了？明日还得去找个大夫，即使是普通人的药也能吃些，说不定你还没到白龙镇就死了。”庭渊咬了一口苹果，回头看见阿渊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希望我活？”
庭渊咬苹果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道：“我不会见死不救。”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做生意的商贩已经在街上开始摆摊，庭渊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朝床走去，钻进被子里。
阿渊的寒毒早已褪去，被子里被那汤婆子弄得暖乎乎的，庭渊贴着阿渊沉沉睡去，脚也不自觉地伸到汤婆子那。
阿渊背靠着庭渊的胸膛，近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他往里缩了缩，想离庭渊远些，没想到被庭渊从后面伸手揽进了怀里，“别乱动，热气都跑出去了，让我休息会……”
气息扑在阿渊的耳侧，烫得他耳廓绯红，庭渊抱着他沉沉睡去，本来没什么困意的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庭渊醒来的时候阿渊已经起身穿好了鞋袜，正在扣着护腕，“店里有免费的早餐，要去吗？”
“当然要，钱要省着花，不然我俩就能去要饭了。”庭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不会去要饭的，我有钱。”阿渊低头看了看那个干瘪的小钱袋，不如自己芥子袋中的千分之一。
‘阿渊’本来就是借的真阿渊的衣服和身份，可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不会存钱的，几十年那么多俸禄就剩了这点碎银子，怪不得真阿渊听见自己拿四块黄金借他衣袍时眼睛都亮了。
“不用勉强，实在没钱，我们可以去表演杂耍，你舞剑我收钱。”
阿渊：“……”
两人下楼的时候大堂坐的满满当当的，只有西边还有个桌子空着。
庭渊坐下打量了四周，原来大部分人是来听说书的，那个说书先生站在台上，一副表演名著的模样。
“且说那魔教白鹿门，前几日和天衍宗领头的仙门打了起来，白鹿门在榆州的据点被摧毁，那妖女顾令颐竟然将落霞门仙子的徒弟当场枭首！”
“我看这是天降正义，落霞门之前收留孤儿入教实则炼人丹的事情还没过去一个月呢。”台下有人开口道。
“你是在给白鹿门洗白？可别忘了伯景郁之前血洗五家仙门，收留一些歪门邪道才建立的白鹿门。”
阿渊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馒头，时不时喝几口碗里的清粥，丝毫没受这些闲言碎语的影响。
“哎哎，不要吵不要吵，老夫这里还有个八卦未讲，之前白鹿门花费大量精力在四个州修建了青烟石祭台，前几日却都拆掉了…”
庭渊嚼花卷的动作停了下来，等着这说书老头讲出个名堂来。
“这祭台是为伯景郁心上人青禾君所筑，现下却拆了，是因为伯景郁爱上了被带回门派的一位山野女子。”
庭渊猛地咳嗽几声，阎罗夜叉的心上人是青禾君，这也太扯了……
“这老头怎么瞎讲，不知道哪里的传闻。”
“为何这么说？”阿渊放下筷子看着庭渊。
“你会喜欢亲手杀死你的人？我要是伯景郁，肯定是想将其复活了挫骨扬灰，由爱生出的恨最可怕了。”庭渊信誓旦旦道。
阿渊奇怪地撇了他一眼，“也不一定。”
庭渊身体不好这是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他的气色与身体健康的人完全不同。
“多谢曹县丞关心，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有什么话就尽快说了，说完你们也好去休息。”
牢里抓了那么多人，想要把每一个人身上的事情都弄清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庭渊也很体谅他们。
与他们说：“往后大家不必如此等我们，有什么写在纸上就行，尽量用白天的时间处理这些问题，大家晚上都好好休息。”
他可以睡到下午都没问题，可这些官员不一样，早上就要起来上工。
这些官员的主职工作还是处理政务，每日累计的政务事关民生。

第211章 皆大欢喜
曹禺率先开口。
“大人，我这头带着人与夜戏坊里头抓回来的妓倌对口供，粗略估摸着，后日上午可以将所有人的信息核实清楚。”
抓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事儿曹禺亲力亲为，要想核实言语真假，免不了需要些时日。
伯景郁道：“此事你且按照自己的节奏办就是了，待你办完之后一次上报，待我看过了，再定下处理的方法。”
曹禺恭敬道：“是。”
“说起青禾君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世人皆只其所造武器的威名，却不知他本人俊美出尘，仿佛仙人下凡来……据说那额间的朱砂印是天道的宠爱。”
“说的好像他看到过一样。”庭渊咬了一口嘴里的包子打量着台上那个说书的老头，只是凡人之身，不过六渊十的年纪。
青禾君已经是百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见过面，况且什么天道的宠爱也太扯了，若真的宠爱怎么会身消道陨呢？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突然看向了一旁抱着碗小口喝粥的阿渊，阿渊停下喝粥的动作盯着庭渊，总觉得下一秒他嘴里就要蹦出些不好的东西。
“唉，你都给白鹿门打工几十年了，算算年纪你肯定见过青禾君吧吗，你说说，他好看吗？”
阿渊平静地放下碗看着庭渊，半晌他回答道：“好看。”
当那人带着花雨落在天衍宗那个小院的窗前时，年幼的伯景郁认为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他更像仙人的修道者存在。
“那他长什么样啊？和这说书先生讲的一样？”
“额间一个朱砂印，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个嘴巴......”阿渊用手指了指庭渊脸上的五官。
虽然是有些玩笑的话语，庭渊生出一种阿渊在对着他描绘别人的荒谬之感，“是个人都有一个鼻子两只眼…”
只听见几声铃铛声，庭渊抬眼望去，客栈门口进来了几个额间系着珠链，身侧配弯刀的青年，他们腰间配着银饰，走起来声音煞是好听，原本热闹的客栈安静了一会又吵闹起来。
阿渊放下碗筷顺着庭渊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彷徨陵的弟子，擅用刀，他们门派宗主李上义的刀名为定山海，是青禾君所铸。”
“所以那伯景郁喜欢上青禾君不单单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有青禾君这出尘的容颜啊……”说书老头有些感慨道，众人不由得联想起了壁画里的人物，但庭渊本人并未留下什么画像，只得让后人去猜想。
啪啦一声碗碎的声音让原本听故事的人群真正安静了下来，刚刚进来的彷徨陵的弟子将手中的瓷碗砸碎在地上冷声道：“谁让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讲魔教的故事，还侮辱青禾君！”
“你谁啊，凭什么不让讲，九州这样的话本数不胜数，你难道还一本本管过去？”客栈里的听众不满道。
一旁的人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那是修仙的……咱惹不起……”
那彷徨陵的弟子用手抵住刀鞘，刀柄上的铃铛不住地作响，俨然一副威胁人的架势，说书老头一看这局面立马笑着道：“诸位不要激动，老朽还有别的故事可以讲。”
“要说这白龙镇，最近可是大有古怪，大家都知道这镇子每年冬季都闹水患，而它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便是一座石桥，可水患的时候石桥边会被淹没，所以镇里通常都会在这段时间外出采购足够的粮食来过冬，可今年却没有动静……”
“你这么说还真是……往年他们都会派出一个商队来采购物品，今年倒是一个白龙镇的人也没见着。”台下有人不禁开口道。
“也许是他们已经搬出那个镇子了，毕竟常年水患也不是什么福地。”
“一看你就不是这附近的人吧，白龙镇的人是没办法长时间远离镇子的。”
“曾有传闻他们吃掉了龙的肉，因此被降下了诅咒，永生永世困于白龙镇。”
四周的人闹哄哄地讨论着白龙镇的怪事，只有庭渊和彷徨陵弟子这两桌是安静的。
彷徨陵那边低头吃着东西，气氛十分压抑，仔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上有不少血印子，因为布料颜色深，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沧州在九州中部，四周坐落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要在沧州遇上妖兽的概率比遇上小偷还小。
正当庭渊怀疑他们是不是去过白龙镇，彷徨陵那桌的一个女弟子忍不住开口道：“现在已经失去刘师兄的联系了，我们还不把消息传回宗门吗！”
“嘘，小声些，这次历练本来就没有上报过宗门……”一个圆脸的男生道。
那女修愤怒地用手抵住桌沿，“常凯，你什么意思，刘师兄就是为了寻你才先一步进白龙镇的。”
“不要吵了。”女修旁边的黑皮肤青年敲了敲桌子道，他微微侧头看向打量着他们的庭渊，目光里透出几分杀意。
阿渊淡淡地看着彷徨陵这几个筑基后期的弟子，不动声色地向对方释放威压，一边夹着甜饼放到庭渊碗里。
“阿渊，他们去过白龙镇了，看那状态像是里面有不好的东西。”庭渊若有所思道。
说书老头讲的最近白龙镇只能进不能出，看样子仿徨陵这群弟子在白龙镇外围就出事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阿渊吃饭的时候就把房里的背包拿了下来，现在背上就能出发。
“先不急，我得去找一下刚刚那个说书先生，借你钱袋一用。”庭渊接过阿渊的钱袋，朝着说书先生走了过去。
阿渊起身跟着庭渊离开，路过彷徨陵那桌时正对上那黑皮青年的眼神，琉璃色的眼睛淡漠地扫过这桌的几个人，随即大步跟上了前面庭渊的步伐。
“齐方师兄，你怎么了？”
被叫做齐方的青年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刚刚一瞬间被猛兽盯上，背后都冒出冷汗。
那双浅色的瞳孔流露出来的杀意就是报复齐方释放出来的杀机，那个深色衣服的青年起码已经到了元婴期，单单他们几个筑基后期根本不是对手。
庭渊将说书先生拉到了一旁的隔间里，那老头起初是不愿意的，直到庭渊给了他十几个铜板。
“你们想去白龙镇？不是我说，真的进不去了。”那老头摇着头，收钱倒是利索。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白龙镇的那个传闻。”
“那个啊，百年前的故事了，传说有条蛟在白龙镇外的河底栖息，那时候这个镇子还不叫白龙镇……”
故事其实比较简单，蛟要化龙和人要成仙一般需要积累功德。
恰逢镇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暴雨，上流奔驰而下的洪水即将席卷村庄之时被蛟耗尽修为化解了。
洪水渐渐退去，人们发现了倒在河边化成人形的蛟，以为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救人，不但将其带回镇子修养，还为他修建了神庙。
但洪灾本是天定，蛟在化解的时候受伤严重，有一次难以维持人形，在人们面前露出了蛟本来的样子。
惊慌的人们喊来了除妖的仙师将其诛杀，后听闻蛟的肉可以消除病痛，于是分食了它的血肉。
本来救人的蛟却被人所杀，即将化龙的道行毁于一旦，濒死之前降下诅咒，要这个镇子永生永世被洪水所困，食它血肉之人日夜痛楚难安。
“可怜这蛟千年修行，就这么没了，不过这也只是个传说，毕竟能化形的蛟极其罕见。”说书先生叹息地摇了摇头，又道：“我既然收了你的钱，还是摸着良心再劝劝两位，莫要前往白龙镇。”
庭渊笑着点了点头，和阿渊并肩走出了客栈。
“刚刚那个故事你听完有什么想法吗？”庭渊道。
“…既然可以阻挡天灾，想必修为不低，即使受伤也不至于无法维持人形。”阿渊道。
“唔，确实有些道理，传闻历经百年，有所失真也正常。”庭渊开口道，“而且那说书老头只是说近段时间白龙镇只进不出，应该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他低头摸了摸刚刚出门揣在身上的钱袋，伸手却摸了个空。
庭渊：“……”
阿渊听见一旁不再说话，侧头看向庭渊：“怎么了？”
庭渊张了张嘴，最后小声道：“钱袋被我弄丢了……抱歉，我先回客栈找找，实在不行先停下来一两天，我想办法赚点钱。”
庭渊心虚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让人听着觉得有些哄人的意思。
阿渊沉默地点了点头，和庭渊一路找到客栈也没见着那个钱袋。
庭渊落寞地坐在客栈前的台阶上看着往来的行人，“应当是被人偷走了…我去找个打铁铺子先给咱俩赚点路费。”
阿渊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储物戒，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丹药和话本，至于其他的，那是一个铜板也没有。
真是诠释了穷的发抠。
“不必，你跟我来。”
阿渊从马棚里牵出那两匹马，这两匹马在白鹿门被照料得太好了，普通的饲料是一点都不会吃的，客栈那个草料湿漉漉的，两匹马就这样饿了一晚上肚子，现在懒洋洋地跟在两人身后，仿佛再多走几步就要躺在大街上。
庭渊不禁感叹自己过的什么苦日子，现在下一顿饭的饭钱都没有，马也快饿死了。
“你说伯景郁他为什么不给我们钱…都快饿死在这了。”
阿渊沉默片刻道：“也许是他没想到白鹿门还有人未辟谷。”
庭渊：“……”
在大街上左拐右拐，最后停到了一个当铺旁边。
“你要把马当了还是把我当了…”庭渊扶着马虚弱地抬头，正对上阿渊那平静的表情。
他似乎从里面看出来一丝无语。
“并不，这里是白鹿门隐藏的店铺，可以提点钱出来用。”阿渊用眼神示意庭渊在门口等一下他，然后进店和里面的伙计聊了起来。
最后阿渊拿着一个芥子袋走了出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法器和金条。
庭渊在僻静处悄悄打开时，里面黄金的亮光直直扑到了他的脸上。
阿渊看着庭渊微张的嘴巴，正准备开口，腰间的玉牌却亮了起来，里面传出宋菩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他娘的直接把一个当铺给掏空了！你知道现在赚钱有多难吗！”
阿渊默默地掐断了宋菩然的传音，转身看着庭渊捧着袋子数钱的神情。
庭渊：“……”
站在一个现代人的角度，他肯定是不欣赏这样的人。
可这里很重孝道，父母即便是打断了儿女的腿，官府也是不管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先有父母再有天，先有家法再有官。
平安说：“前夫人说救不了他，只能自己跑，不想被这样的公公惦记，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杏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她这么做是对的，这种愚孝的男人，没有是非观，要不得。”

第212章 你别搞我
“公子，你们这边呢？”杏儿问。
这陈汉州是最像凶手的人，根据各方调查结果来看，陈汉州也确实是目前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了。
张佑安和郎季春已经排除了作案的嫌疑。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不知道从何讲起。
郎季春和张佑安的信息加起来，都不够陈汉州的情况炸裂。
“刚刚有人联系你啊？”庭渊将手里的芥子袋小心翼翼的合上，一旁的阿渊正拿着通话的玉牌。
“嗯，是宋堂主。”
“他？他找你干嘛？”庭渊疑惑道。
“询问我们从当铺提钱出来的事。”阿渊拍了拍一旁马儿的背，牵着两匹马往前走去。
庭渊抱着芥子袋小跑着跟上阿渊，“不会不准用吧……”
“没有，听到我们是为教主铸剑之事用钱，他很赞同。”阳光照到阿渊的脸上，他微微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笑着看向庭渊。
千里之远的白鹿门，宋菩然坐在自己的殿里，桌前是一堆堆要处理的事务。
他望着窗外狠狠打了个喷嚏，“他娘的伯景郁，这钱总会从你那抠回来。”
庭渊带着阿渊在沧州的符纸店买了些成品符放在背包里，又想起白龙镇那个只能进不能出的传闻，在出城之前又带了一包干粮。
原本有些担忧白龙镇的情况，可看着阿渊一脸平静的样子他也不是很担忧了。
为了在入夜之前赶到白龙镇，俩人马不停蹄地骑马出城，庭渊在出城的那刹那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庭渊收紧手里的缰绳，阿渊侧头对着他微微点头，手上的刀脱鞘而出。
“锵！”
两把刀相撞在半空中擦出一串火花，阿渊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刀攻势愈猛，刚刚跟着他们的人手中的刀被强悍的灵力当场震脱出去。
那把刀飞插进一旁的土里，刀柄上的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那人遮脸的黑巾被霸道的灵力划破，是之前在客栈遇到的叫齐方的彷徨陵弟子。
“我应该有警告过你。”阿渊将刀压在齐方的肩上，巨大的威压让齐方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跟着我们？”庭渊骑在马上望着下跪的青年。
齐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庭渊，威压让他的嘴角开始不停地溢血。
“两位前辈…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拜托两位能不能帮我从白龙镇里带一个人出来，这是报酬……”他艰难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奉上给阿渊。
阿渊将那袋子丢在地上，随意地用刀划开，里面有不少的符纸法器。
庭渊撇了一眼就赶紧把眼神移开了，要是没见过阿渊给他那个芥子袋，他说不定这时还有些心动。
“我为何要答应你，一个刚刚在客栈随意就想杀人的彷徨陵弟子。”阿渊不耐烦地将那个袋子踢到一边，刚刚庭渊看那一眼就让他烦躁得不行，这让他忍不住思考是不是要向宋菩然要更多的钱。
“不要再跟着我们，不然别怪这刀不长眼睛。”阿渊收回刀翻身上马，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庭渊便驾马往前去了。
他这又是生什么气，庭渊疑惑地晃了晃脑袋，也骑马跟了上去。
齐方瘫坐在地上，将刚刚被震飞的刀插回刀鞘中，后方几个彷徨陵的弟子追了上来。
“师兄！你怎么了？”几人将齐方扶了起来，齐方恍惚着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衣襟，原来是刚刚被刀压出的伤口濡湿了衣服。
“没事…这两人要去白龙镇，我们小心跟上，说不定有机会救出刘珉。”齐方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接着给几人分了掩气符打算隔着较远的距离跟上庭渊他们。
白龙镇在沧州的北面，马匹越往北走路上越潮湿，最后出现了无数细线般的溪流往白龙镇的方向延伸。
庭渊下马摸了摸地上流淌的溪水，“是热的…”
“难道是温泉？”他疑惑地起身看向阿渊道。
“不像，没有硫磺的味道。”阿渊闻了闻指尖的溪水。
“奇怪……”庭渊抬头看向天空，白龙镇的方向被灰云所覆盖，越往那边走越寂静，最后连鸟鸣声都没了。
庭渊摘下树上枯死的叶子，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白龙镇的人会在汛期来临之前外出采买粮食了。
白龙镇附近的植被已经出现了枯死之相，那白龙镇里会不会是寸草不生呢……
身下的马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声，庭渊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
他沉默地看向前方，也许自己遗忘的东西能在这里想起来。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大湖，湖中央的雾气里出现了一个镇子。
“接下来的路不能骑马了，这两匹马怎么办？”庭渊摸了摸马儿的鼻子，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这小灰马也有了感情一时分别还有些舍不得。
“它们自己会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用担心这个。”阿渊道。
现下主要的问题是如何进到白龙镇里。
庭渊打量着这黑色的湖面，水中深不见底，总让人觉得阴暗处藏有伺机而动的妖兽。
“你那个轻功…呃，能带我过去吗？”他突然想起来那天阿渊带着他飞回院子里的那个轻功。
虽然最开始姿势有些别扭，不过能到地方就行。
阿渊点了点头，伸手召唤出那条赤红色的火龙，庭渊握着他的手一下飞到了半空中。
庭渊低头往下看去，白龙镇的面积其实不小，只是湖的范围太大，倒显得白龙镇很小。
火龙越靠近白龙镇，庭渊越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阿渊感受到庭渊收紧的手掌回头看向他道：“不要害怕。”
“我没事……总觉得这雾气有些古怪，一会儿小心些。”
庭渊握着阿渊的手，阿渊的手心暖乎乎的，是他运转灵力将手心捂热。
两人落到白龙镇外的渡口处，渡口空荡荡的，没有船只，只立着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碑，一旁木杆子上的灯笼经过风吹日晒只留下个草编架子在空中晃荡。
庭渊朝着那石碑走了过去，上面刻着白龙镇三个大字，他用手指慢慢抚过碑面，最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恶蛟作乱，天降洪灾，幸得天衍宗相助，斩杀恶蛟于此，于启明四百年立碑，永镇妖魂……”
恶蛟？可说书先生明明讲的是积累功德只求飞升的蛟。
“阿渊，你之前听说过这里的故事吗？”
阿渊顺着庭渊手指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几行小字，他摇了摇头。
白龙镇虽然离白鹿门不远，但这个镇子很少和外界交流，加上白鹿门早几年和仙门纷争不断，他并没有注意过这个没有存在感的镇子。
思虑再三，庭渊决定和阿渊进镇子看看，整个街道空空荡荡的，四周都是几百年前的建筑样式，两人并排着走在街道上，漂浮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远方。
“说书先生说这个镇子以前并不叫白龙镇，那这名就是之后才取的，渡口那块碑却写的是用来镇压恶蛟……”碑上的文字和说书先生口中的传闻有很多出入，庭渊一时间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个是谎言。
“嘘…”阿渊扯住庭渊的肩膀示意他安静下来，两人慢慢地靠向街道的墙壁，浓雾中传来了孩子细碎的哭声。
“父亲…呜呜呜，囡囡找不到路了…呜呜呜”
雾气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红色碎花衣的小女孩。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庭渊疑惑地看向阿渊，阿渊站在他前方，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庭渊抬脚踹了伯景郁一脚，“你还闹！”
“你太敏感了——”伯景郁一语双关。
庭渊给他闹了一个大红脸，“滚，你今晚别上床了。”
“别别别，我错了。”伯景郁立马认错，拉住庭渊的手晃了又晃，“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最好是——”庭渊用力指了指他。
众人纷纷偏头，不想吃狗粮。
庭渊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也该睡下了。有什么明天继续查吧。”

第213章 媳妇最大
伯景郁一个弯腰，便将庭渊抱了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
庭渊直接都给他弄懵逼了。
这还在前厅，大家也都还在，当着众人的面，怎么就抱起来了，还是这种让人觉得丢人的公主抱。
伯景郁勾唇一笑，“抱自己的小郎君怎么了，抱不得了？”
庭渊这具身体的修为不好，好在可以通过符纸和法宝来增加点防身技能。
他翻找出来两张符咒攥在手心里，那女孩渐渐向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整个白龙镇似乎只有女孩的哭声，周围十分寂静。
沙沙，沙沙。
庭渊抬头盯着前方，那并不是小女孩的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拖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爹爹…我要爹爹…我一个人好害怕呜呜…”
随着女孩离他们越来越近，女孩身后那个奇怪的声响也露出了主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浑身焦黑四肢纤长的妖物，头上长满了眼睛，胸口还有一颗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眼珠。
无数只眼睛盯着那个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小女孩，漆黑的手缓缓伸向她的头顶。
“唤符名破！”庭渊飞快地丢出手中的符纸炸向女孩身后的怪物，与此同时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阿渊一刀将那怪物拍到了一旁的房子里，年久失修的木门瞬间破了个大洞。
庭渊赶紧冲过去将小女孩抱到怀里，那个房子烟尘四起，不过一会尘雾中就出现了那个妖物的影子。
“拍这么远都没事…铁做的吧…”庭渊感叹道。
妖物暴躁地向庭渊冲了过来，身上赤红的眼珠急速地转动着，让人生出一股厌恶之感。
阿渊把刀一横和妖物缠斗了起来，刀打在妖物身上发出清脆的嗡鸣，妖物身上浓重的腥气让阿渊皱了皱眉头。
不多时那把刀便有了开刃的迹象，阿渊啧了一声，唤出火龙将妖物用力摔了出去。
“先走，它有些古怪。”
庭渊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就开始往前跑去。
“这边，这边！”
前方的房屋的木门突然开了个小缝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头来，“爹爹！”庭渊身上的女孩兴奋地喊道。
一听到是女孩的父亲，庭渊便抱着孩子赶紧跑了进去，阿渊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
那中年人看见两人进来之后赶紧插上了门栓，带着他们走进了里屋。
房屋里东西都比较陈旧，很多器物都是数百年前的款式，庭渊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将孩子还给了中年人。
“在下李二牛，多谢两位大侠救了我女儿……，不然可真是凶多吉少…”名叫李二牛的中年男人抱着孩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叫庭渊，这是阿渊，我俩路过此地，没想到一进镇便遇上了妖物。”
“说来也奇怪，往年从来没有这种怪东西出现，今年汛期将至竟然出现了这种怪物将我们困死在白龙镇里……”李二牛道。
在几人说话声中，沙沙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哐哐，哐哐哐。”
李二牛紧张地盯着木门处，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说着打开了一个老旧的柜子，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暗道。
阿渊看着李二牛带着那小女孩跳了下去，他走过去看了看洞口，回头对庭渊道：“看着没什么危险，你先下去，我殿后。”
那暗道挖得不宽，应当是形势匆忙的时候挖的，庭渊跳了下去，里面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方向。
他抬手唤出灵火，火光一下子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地窖，地窖里的情形却吓了他一大跳。
地窖里竟然还有四个人，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黑暗，火光亮起来的霎那都捂住了眼睛。
“这是我的妻子，还有囡囡的爷爷奶奶和她的弟弟……”
庭渊将灵火飘到地窖的中央，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那团悬空的火焰，庭渊朝着她微微一笑，女孩又缩回了李二牛的身后。
“本来以往汛期之前我们都要出镇采买，这是一年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今年却突然出现了这种怪物，喜欢吃人，夜间听见声响看见灯光就会寻到那家去吃个一干二净……现在桥已经被淹没了，它像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李二牛说着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突然出现？”
“对！就是一个晚上突然出现的…老钱家当时被吃得只剩下皮了……宋家小子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几张人皮摊在地上…竟像是活生生被掏空了内里！”
庭渊坐在空的一边思索道：“看起来有点像百目鬼，但又不完全是，况且百目鬼喜欢干燥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潮湿的小镇呢？”
阿渊从洞口一跃而下，查看了一圈地窖对着庭渊道：“刚刚将上面掩盖好了，应当不会被它发现。此物确实是百目鬼，它似乎融合了其他东西。”
“寻常百目鬼早就被我一刀戳穿，刚刚缠斗的时候刀有些卷刃了…”
阿渊将腰间的刀取下来查看了一下剑刃，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我看看。”庭渊拿起他放在一旁的刀，刀口都砍出了小缺口。
李二牛那边看着庭渊手中的长刀一时变了脸色，李二牛的夫人紧张地攥着他的手臂。
庭渊抬起头来笑了笑，“我们没有恶意，不会做伤人的事。”也许是温和的笑容打动了他们，李二牛一家倒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灵火烤在刀刃上，庭渊用指尖覆盖的灵力将破损的刀刃又压回了原型，他伸手敲了敲手中的刀刃，确认声音听着和之前一样才交还到阿渊手中。
“哥哥你是仙人吗？”女孩探出头来对庭渊补器的过程十分好奇。
“我只是普通的修仙者，并不是仙人。”庭渊笑道。
李二牛张嘴要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了，一旁的妻子小声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李二牛犹豫着开口道：“两位大侠身上有没有吃食…我们实在没有口粮了。”
“有是有…但也不多。”庭渊解开身后的背包，阿渊早已辟谷，路上的干粮一般都是为了庭渊准备的，只够一个人一星期的量。
女孩盯着庭渊手中拿着的馕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们已经有三天没吃饭了。
“你们先拿这些吃吧。”庭渊将干粮分了三分之二给李二牛一家。
李二牛红着眼睛不住地磕头，“谢谢大侠，谢谢大侠！”
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几块庭渊给他们的吃食，又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身后的柜子里。
“这么说这百目鬼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们镇子里有其他外人来过吗？”
李二牛咽下口中的馕饼思索道：“前几日似乎有个和你们一样的修仙之人闯了进来，不过当时他遇上了两只你们说的百目鬼，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百目鬼出现多少时日了？”
“有半个月了…粮食都快吃光了，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饿死在这地窖里，只是可怜囡囡从未去过外面…如今就要死在这里了。”
李夫人拿着个破了口的土碗抱着女孩，碗里面装了些干净的水，女孩就着水狼吞虎咽地把手里那一小块馕饼吃掉了，最后还舔了舔几根手指上的碎屑。
庭渊看着这场景心里有些不忍，但包里的吃食确实剩的不多了，他犹豫了一下对上女孩渴望的眼神，最后将手摸向了背包准备打开。
阿渊轻轻地拍了拍庭渊伸向身后的手背，庭渊看了过去，只见阿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庭渊不明白阿渊什么意思，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却比起眼睛在一旁开始打坐调息，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
庭渊叹了口气只好转回去继续询问李二牛关于白龙镇的事情，却见对面那几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
李二牛见他看了过来，目光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不过这怪物喜欢夜间出行，似乎视力并不好，若是不发出声音，在它经过时屏住呼吸倒也能保下命来。”
庭渊不禁有些疑惑，百目鬼顾名思义是长满眼睛的妖物，视力极好，妖力高超的甚至能看见千里之外的地方，怎么会视力不好呢？
“阿渊，你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地窖里只有灵火燃起的光亮，无法感知外界的时间。
“大概戌时了。”
和阿渊商量之后，两人决定一起出去，一直困在地窖里只会让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
“两位…不把包裹留下吗？”李二牛突然出声道。
庭渊摇了摇头，“里面有些法宝，正是需要的时候。”
李二牛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正欲再开口时对上了阿渊冰凉的眼神，“啊…也好也好。”
地窖挖的有些深，站起来还有些高度才能摸到顶上遮挡的木板。
庭渊打量了一下四周正想找个能踩的东西，“你踩着我的大腿上去。”阿渊蹲了下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灵火的照耀下像闪烁的星星。
“那…那我轻点。”
庭渊小心翼翼地踩上阿渊的大腿，用力推开顶上的木板，阿渊的手虚扶着庭渊的小腿，等他爬上去了才将手收了回去。
阿渊将木板放回原位，回头时平静地看着庭渊，“不要信任他们。”
“没有，只是看他们太艰难，可以帮一点。”
一时间除了外面的风声再无别的声响，只听见阿渊轻声道：“是，你谁都想帮一把。”说着便直接走了出去。
“庭渊是男子？”
哥舒琎尧点头：“是啊，我都说他是封王拜相之才，怎可能是女子。”
伯子骁懵了，半晌都没缓过来，“他怎就喜欢上了男子。”
哥舒琎尧说：“咱们胜国多年来，还没有男王妃。”
伯子骁倒是没考虑这个，只是在想，“景郁怎么就喜欢男子了。他竟是为了一个男子踹了你的门？”
哥舒琎尧说：“何止如此，我带庭渊返程，他竟生追了一百多里，把人抢了回去。”

第214章 雀鸟衔枝
伯子骁连叹三声。
“算了，由他去吧，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
哥舒琎尧嗯了一声，转念觉得不对，“不传宗接代了？”
伯子骁说：“无所谓，他想要的时候，自然会传，让他自己拿主意。”
“转年就要十九了，如今也是齐天王了，由他自己做决定吧，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也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倒是看得开。”哥舒琎尧叹了一声。
庭渊从破掉的窗户纸看了一眼窗外，接近冬日的太阳本就下山较早，加上白龙镇上空的积云，现下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既然李二牛说它视力不好，被发现了贴个隐蔽符倒也不会出事。”庭渊跟上阿渊的步子给他贴了个符咒，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生气。
“先探查一下地形吧，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到汛期。”庭渊拉住阿渊道，好在对方沉默着点了点头，刚刚突如其来的火气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来白龙镇的目的就是崇吾石，而只有等到汛期来临的时候才能在湖中找到这种石头。
现下还需要解决百目鬼这个麻烦，庭渊拿出芥子袋中的斗篷穿在了身上，“一会我们想办法去镇子的中心看看，得找个法子设下阵法解决这个妖物。”
阿渊皱了皱眉并不是很认同这个决定，“即使你身上穿了这个可以防御的法袍也可能会被伤到……”但让庭渊留在这里其实也不太安全，况且他也不会让庭渊一个人留在这。
“伤到了也只怪我自己修为不精，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庭渊笑了笑。
阿渊张了张嘴巴，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庭渊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夜间的街道还弥漫着不会散去的雾气，让本来杂物众多的路变得更加难走，还要小心雾气中随时可能出现的百目鬼。
跨出门槛的那刹那，庭渊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水汽，其中还夹杂着鱼腥味。
庭渊捂着嘴巴靠墙干呕了几声，反胃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低头缓了半天，转过身来才发现阿渊递给他了一颗青梅糖。
“谢谢…”糖的味道冲散了那股恶心的气息，庭渊靠在墙边低垂着头，泛红的眼角让人忍不住触碰。
阿渊也确实这么做了，“有灰。”他开口道。
街道上时不时出现掉落的砖块，还有废弃的背篓架子等杂物，让庭渊在浓雾中有些寸步难行，阿渊却好像不受影响一般牵着他的手在其中穿梭自如。
“这么暗你也能看见？修炼的什么功法这么好用？”庭渊打量着阿渊的眼睛道。
“没有什么功法，只是以前瞎过一段时日，练出来的。”阿渊平静地看着前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水汽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凝在他的睫毛间，庭渊轻轻开口道：“疼吗？”
睫毛间那滴水在他抬眼时滑落，“…不疼。”
阿渊停下前进的步伐，他挡在庭渊面前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面前的白雾里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
刀缓缓出鞘，雪亮的刀身倒影出百目鬼的一只眼睛。
百目鬼站在路中间歪着头打量着他们，浑身的眼球咯咯地转着，庭渊冷静地拿出手中的符纸，他修为太低，很多时候符咒比灵力好用。
在百目鬼向前扑过来的一瞬间，阿渊像离弦的箭一刀劈了过去，刀身在妖物身上滑过一道火星的痕迹，百目鬼的血液洒在他的衣物上滋滋作响。
“阿渊，这边！”庭渊抬手喊道，百目鬼忽然转向了庭渊，在妖物转头的刹那，阿渊借力从屋檐落下，一刀劈掉了百目鬼的头颅。
那颗头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墙角，百目鬼摸了摸失去头的脖颈，不断涌出的妖血打湿了它的腹部，失去头的百目鬼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朝着庭渊扑了过来。
“唤符名破！”几张爆炸符被庭渊快速地丢到百目鬼身上，在百目鬼眼睛被炸碎的瞬间庭渊握住阿渊伸来的手翻到了屋顶。
“嚇……嚇。”百目鬼发出气音，低头去拾起角落里的头颅，它抱着头看向屋顶那二人，怀里的头颅露出一声怪笑，却在一声铃响后四分五裂，化作无数个肉块掉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庭渊看着地上那摊尸体，心底却有些疑惑，“这爆炸符威力这么大？刀都砍不断，几个符给炸碎了？”
他看向阿渊，对方似乎没有听到铃响。
阿渊看了看手里的刀，又卷刃了，“也许是画符之人技艺高超，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朦胧的月光在他们身后撒向地面，在百目鬼的尸体上空隐约能看见几根像蛛丝一般细的银线，月光很快被云层掩盖，那几根丝线也无影无踪。
“我觉得这里不止这一个百目鬼…来的路上我们也看到了好几张被掏空的人皮，但手法或者说吃法并不相同。”庭渊蹲在路边打量着面前的人皮。
之前几张是从肚子掏空的，而这两张却是从后颈被撕开的。
“数量太多会变麻烦，应该找个地方设下阵法，比你我一个个杀过去要好很多。”
阿渊点了点头道：“我站在里面吸引它们。”
“倒也不必…那太危险了，只需要你我二人半碗血就行，这东西这么贪吃，肯定会被引进去。”庭渊道，说着从一旁开着门的空房间里找出一个破瓷碗来。
庭渊将装着血的碗放到阵法中央，四周早已贴上了符纸，在妖物踏进房间的时候就会被悬在过梁上的镇妖铃逼到阵法上失去逃出的机会。
“这个阵法虽然简单，但杀妖却有奇效。”庭渊满意地勾完最后一笔法阵的符号，人血画出的阵法汇入灵力可以大大增加法阵的威力。
阿渊看着地上复杂的图案，又打量了一下庭渊满是血污的手，他垂着眼拿出芥子袋中的金疮药将大量的药粉抖在庭渊的手上。
“嘶…”庭渊忍不住抽回手却被阿渊一把抓住，他仔细查看了一下涂满药粉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因为疼，你这样太浪费了…那么多药粉掉地上了。”庭渊好笑地看着阿渊的动作。
“没有浪费。”阿渊摇头道。
布置好阵法两人就离开了那间屋子，庭渊和阿渊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贴着隐匿符观察着情况，肉眼可见的阴气聚集在那间屋子附近。
街道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庭渊眯着眼睛打量着下方的情形，百目鬼一个接着一个从小镇的各个方向走了过来，阵法有放大人血香味的效果，现在那间屋子在妖物眼里就像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令人垂涎欲滴。
“啊！我靠！”
庭渊看向那间屋子的二楼，那里竟然有个背着包裹的少年。
“我才活十六年就要死在这里了…娘啊……”少年在窗口瑟瑟发抖，四面八方的百目鬼都爬向了二楼。
“那里有人！”庭渊猛地站了起来，阿渊拉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你的阵法已经开始生效了，现在过去说不定你自己也要死在那。”
庭渊甩开他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人，如果我不在那设下阵法他就不会出事。”说着甩开阿渊的手，脚尖一抬便跃了下去。
庭渊虽然修为不高，无法做到像阿渊那般的大轻功，但能用的小轻功飞到那间房子二楼也足够了。
“娘！！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少年抱着窗沿，已经有一个百目鬼爬到二楼的楼梯口，还有几只在隔壁的外墙上虎视眈眈。
庭渊刚落到窗口处便被少年的嚎叫吵得耳朵疼，他伸手弹了弹少年的额头道：“号丧呢？你还没死，不过也快了……”他看了看四周涌过来的百目鬼。
“天呐…仙人…”少年抬头吸着鼻涕看向庭渊，夜空中的云雾散开，月光洒在庭渊身上，仿若神灵。
“我看你是吓傻了，把武器拿起来。”庭渊唤出灵火看着少年。
少年颤颤巍巍地拿出身侧的刀，刀柄上的铃铛不住地颤抖。
“啊…你是彷徨陵的弟子。”庭渊打量着他拿刀的架势，生怕下一秒他就把刀抖掉了，和阿渊使刀的样子差远了。
彷徨陵的刀出鞘无声，杀人时一刀一式只响一声，所谓道心不彷徨，刀指之处即所向。
耳畔铃声不断，庭渊心道彷徨陵老祖听见这声估计都气活了。
庭渊操纵的火焰用力地将窗外的百目鬼击飞出去，下一秒差点被扑上来的百目鬼抓到手脚，他踉跄躲开喘了口气，这个身体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你怎么和我一样菜啊仙人…呜呜呜呜”少年一边撒着庭渊给他的爆破符，一边乱挥刀。
阿渊站在远处的屋顶，风吹动着他黑色的衣袍，腰侧的铃铛轻轻地响着，庭渊击飞一只百目鬼，为了护着身后的少年，手臂被百目鬼的手指抓出长长的一道口子。
他垂眼看着庭渊反击的动作越来越慢，四周聚集了十几只百目鬼，即使这样庭渊也死死护着身后那个少年。
“是个人你都想救……所以当年才会救我呢。”
阿渊冷漠地看着不远处的屋子，百目鬼已经爬满了屋顶，只消片刻那两人可能就命丧于此。
他紧握着腰侧的刀鞘，第一次遇到庭渊的时候他就想杀了这个人。
明明他应该动手，报那剜心之仇，让庭渊这个道貌岸然之徒体会到被毁掉道心深陷寒狱生不如死的感觉。
———仙长大人，您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人，我为何不救？
———这次出来可以寻一个好的医师给你看病。
———疼吗？
“锵”
是刀出鞘的声音。
“焰起。”
巨大的火龙凌空而来，将四周的百目鬼掀飞一大片。
阿渊落在地上，火龙环绕在他身侧，庭渊分出一丝眼神看向地面，只见阿渊将两只百目鬼钉死在砖墙上，火龙将百目鬼吞噬，只留下嘶哑的嚎叫声。
比起刀法，阿渊使的更像剑法，干脆利落地刺断了百目鬼的四肢。
“大侠！仙人我们有救了！”少年扒在窗沿上激动地说道。
庭渊望着那条赤色的火龙回忆着阿渊的招式，灵力顺着熟悉的路径全部涌向他的指尖。
“焰起。”
从丹田处招来的灵火霎时间化成墨蓝色的火龙冲向百目鬼，瞬间将屋子炸了个大洞，一时间碎瓦断木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阿渊诧异地看向那出现一瞬间便消失的火龙。
那一场火焰消耗了庭渊全部的灵力，最后只能让少年扶着他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正看着阿渊缓步走了过来，身上全是冒气的妖血，倒显得人有些阴翳可怕。
少年扒着庭渊的肩膀颤声道：“这是仙人你的同伴吗？”
庭渊疲惫地笑了笑，向着阿渊的方向走了几步，四周的房屋变得模糊，他踉跄着脱力倒了下去。
少年惊呼着伸出手，还没拉到庭渊的衣角便看见他倒在了阿渊的怀里。
“只是灵力衰竭了，你看着他。”阿渊松开把脉的手抽出腰间系着一个小银铃的一捆银线。
他丢掉了手中破口的刀，银线在阿渊的手中灵活的飞舞，扑上来的百目鬼瞬间被绞杀成块，血雾从天而落，避开了庭渊和少年所在的角落。
那个小铃轻快的响着，仿佛黄泉的乐曲。
少年看着脸上挂着血迹的阿渊朝着他们走来，手上握着那根绞杀妖物的银线。
他不禁生出一种可怕之感，张了张嘴颤声道：“你是……你是……伯景郁…”
“阿渊”歪了歪头，并没有回答少年的话，他将银线收回腰间，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将地上的庭渊抱了起来。
“雀鸟衔枝，良缘夙缔，燕尔新婚，无疆之休。想来是母亲在保佑你我，舅父该是到了京城，与父亲说了你我的事情。”
庭渊接过，笑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哥舒琎尧与伯子骁聊到了晌午，关于颜家的事情也聊完了。
颜家主家男子自裁保留一丝体面，女眷流放东州养蚌育珠。
伯子骁搓了搓手，说道：“马上就到了元旦，派人将杳袅送往中州去与景郁团年。再让灏儿传一道封妃的君谕，告诉景郁先封妃待巡狩归京再依礼制完婚。”

第215章 补充证据
伯景郁此时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与庭渊调笑，“你可不丑。”
庭渊把玩着槐树枝丫。
伯景郁问他：“你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床一起去吃早饭？”
庭渊伸出空余的手，“拉我一把，床太硬，睡得我身上都僵了。”
蓬莱宗一年四季云海都不会散开，庭渊回头看了一眼漂浮在云雾里的山峰推门而入。
“师尊，弟子有一事想请您答应。”
蓬莱宗峰顶的大殿是清辉仙君的洞府——听雪阁。
他朝着端坐在榻上的清辉行了个礼，这时的伯景郁依旧是个胆小的孩子，怯怯地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模样也行了个礼。
清辉已经很久不过问宗内之事，除了修炼之时都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他懒散地打量了一眼伯景郁又将目光放到自己面前的棋盘上。
“在哪捡的小孩？要养就养吧，反正也养了那么多了。”清辉握着掌心的棋子思索着下一步应该下在哪，他这些年断断续续捡回来五个孩子全都收进了自己门下，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伯景郁像个鹌鹑一样躲在庭渊身后，“那还是按照礼节行个拜师礼吧。”
小孩听完仓皇地跪在地上咚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倒也不用这么响，你抬头我看看你额头肿了没？师尊和师弟师妹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不要害怕。”庭渊低头揉了揉伯景郁发红的额头道。
清辉停下下棋的动作看向伯景郁琉璃色的眼睛，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渊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和他谈谈。”
庭渊安抚似地摸了摸伯景郁的头便出去了，殿里的大门被缓缓拉上，只留下了伯景郁和清辉二人。
“你并无修道之心，为何拜入我门下？”清辉垂眼看向蒲团上的伯景郁。
小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我…我想留在这里。”
清辉倾身将手指点在他额间，半晌收回手指道：“根骨倒是不错，但你并不适合铸器，单凭这句话可不是个好理由。”
“我，我可以打扫浆洗，做饭我也会！”伯景郁忍不住再磕几个响头，却被忽如其来的风挡住了。
他仰头看向榻上的清辉，只听见对方轻声道：“蓬莱宗不收家奴，你没有修道的心思，好好想想你到底渴望什么？”
修仙者的道心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欲望，人心中的欲是驱使人前进的动力。
伯景郁望了一眼门外，阳光将庭渊的背影印在蠡壳窗上，他毫不迟疑地答道：“想为了师兄留在这里。”
庭渊站在听雪阁外望着眼前的云海，两只云雀落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伯景郁推门而出时便看见庭渊笑着逗弄肩上那两只云雀。
“……大师兄。”伯景郁尝试着像杨月他们那般称呼庭渊。
“饿了吗？杨月他们买了桂花糕放在流云峰，一会我们就去吃，现在先去给你量衣服。”
庭渊将小小的伯景郁抱在怀里，伯景郁身上的衣服还是穿的杨曜小时候的旧衣，但伯景郁实在是太瘦了，衣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并不合身。
“我的衣服够穿了……”伯景郁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庭渊肩头。
“两套怎么够，得一年四季都有五套穿才好。”庭渊说着抬手唤出了那条之前出现在逢仙会大比上的幽蓝色的火龙。
伯景郁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龙，火龙和他打了个照面之后匍匐在地上，等庭渊踏上去之后便载着二人飞向了流云峰。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杨曜都快把那只鸡啃光了！”杨月站在流云峰的门口看向从火龙上下来的俩人。
“对…对，杨…杨师姐，她她…她买了三只烧鸡，现在只只…只有两只了。”一个腼腆的少年站在杨月身后，是蓬莱宗师门排行第四的符秋霜。
庭渊牵着伯景郁的小手来到了一个小院，“你之后就和符秋霜一起住，有什么问题可以用玉牌联系师兄。”
伯景郁将庭渊给他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上，推开院子门，里面种满了不少草药，“秋霜喜欢研究医书，所以种了不少灵植，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让他教你。”
“这张床你看喜欢吗？”庭渊带着他走进房间，床上铺着淡绿色的被子，枕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小老虎的玩具，还有些话本，都是些九州孩童喜欢的东西。
伯景郁抓着庭渊的手指小声道：“喜欢，师兄给的我都喜欢。”
在蓬莱宗的时间不过眨眼五年，伯景郁便从之前那个瘦弱的小团子变成了身量修长的少年，扎着高马尾，身着蓬莱宗的门派服，不过爱哭的性子却没变。
“伯…伯，伯景郁…我要去……去给师兄送东西。”符秋霜抱着个木盒子站在去铸器房的山阶上。
“大师兄今天很忙。”伯景郁这时已经比符秋霜高了半个头，这也是符秋霜最痛恨的点。
这小鬼竟然长得比他还高，加上他主医修，动起手来根本打不过，虽然伯景郁并不会和他动手。
平日里他喜欢找大师兄玩，一闹就是半天，每次伯景郁都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看书，搞得师兄总让自己学习，最近大师兄愈发忙碌，竟只有伯景郁能见到大师兄，符秋霜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那…那当然了，师兄……每年…年…这个时候都都…都很忙，不过今年龙年，需要成人礼的人就更多了，所……所以我带了……安神汤。”符秋霜咧嘴一笑，这个理由完美至极，伯景郁只能乖乖地让他上去。
九州有个传统，修仙者都会在成年之时打造一个本命武器，一般由父母赠送，作为孩子的成人礼，龙年本命年出生的孩子很多，需要本命武器的自然也变多了。
庭渊自从逢仙会一战出名之后，来铸器的人络绎不绝，清辉并不管宗门杂事，只要听雪阁没塌就惊动不了他，门派的开销基本上就靠庭渊铸器赚钱养家。
大宗门一般在年末之时一起举行成人礼，这时候就是庭渊最忙碌的时候，后来庭渊想出了拍卖的法子，工作量一下轻松了很多，但也已经没什么时间分心看望门下的师弟师妹们。
“我会交给大师兄的。”伯景郁听完点了点头，将符秋霜手中的东西一把接过开启了护山大阵，将下一秒想进来的符秋霜撞了一鼻子灰。
“伯景郁！”
伯景郁走到铸器房中时，庭渊正背对着他撑着头在窗边的工作台上写着什么，一旁的模具里躺着一把通红的剑身，铸器房里一股燃烧的味道。
庭渊垂着头，笔尖的墨迹早就干涸了，手下的宣纸被染了个大黑点，凑近看还能看见他眼下的乌青。
伯景郁将符秋霜带来的安神汤轻轻放到桌上，他站在一旁，能看见庭渊雪白的脖颈，凌乱的黑发像丝绸一般铺在桌上。
“小玄什么时候进来的？”庭渊缓缓抬起头，如墨的黑发顺着手肘滑落，伯景郁正乖巧地站在一旁。
“刚刚才来。”伯景郁将怀里的药膏递到庭渊手中，是拍卖行的琼玉膏，他攒了些时日才买到，最能缓解疲惫。
庭渊打开药膏，草药的清香瞬间充盈了鼻腔，“辛苦你了。”他揉了揉伯景郁的头发，依旧把伯景郁当作几岁的孩子看。
伯景郁琉璃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庭渊，“师兄注意休息，那我先告辞了。”说着快步走出去。
庭渊起身拿起一旁水盆里的锦帕擦了擦脸，他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未铸成的那把剑，是天衍宗为即将成年的掌门之女衍元湄所求，价值万金，接完这一单可以躺平两年不用铸器，也可以多些时间陪伯景郁他
这排场看着确实是唬人。
庭渊与伯景郁一同坐在审讯台上。
审讯也好，查案也罢，都不是伯景郁擅长的事情，他坐在这里，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更多的是他想和庭渊坐在一起。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庭渊点头。
伯景郁道：“带犯罪嫌疑人陈汉州上堂——”

第216章 当堂对峙
不多时，陈汉州被押至大堂。
昨夜被捕到今日下午，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人告诉陈汉州是因何被捕的。
陈汉州入目之处，皆是身穿官服严阵以待的官员。
心里咯噔一下。
三尺高台之上，坐着两个非常年轻的男子，一个面冷不苟言笑，一个病弱精明强干。
铸器房中不知过了几日，庭渊打量着面前细长莹白的剑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转身看见了伯景郁放在一旁的药膏，庭渊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小孩紧张地拿着药来找他的样子。
不，也不能说是小孩了，从他将伯景郁带回来已经五年了，小团子已经变成了挺拔的少年，自己竟然还把伯景郁当孩子看。
药膏里面放了薄荷和腊梅露，冰凉的触感淡淡的香味让人放松起来，在他闭眼休息的时候身上的玉牌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学堂长老有些急躁的声音。
“渊啊，你是不是忘了今日还有你的铸器课，学生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庭渊偏头看向一旁的挂历，上面用朱笔画了个圈，今天确实是他的课，他几乎能想象出学堂长老强忍着怒火给他发来了讯息。
庭渊收拾了一下铸器房，唤来仙鹤朝着学堂处赶去。
蓬莱宗分为四个山头，除了万事不管的清辉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学堂设在四峰交界的山脚，教导心法，制药，铸器等，其中铸器本来应又清辉教导，但他常年闭关，就全权委托给了大徒弟庭渊。
仙鹤落在学堂外的院子里，庭渊带一个小木箱子走进了学堂。
因为已经耽误了半个时辰，有的学生已经睡着了，庭渊走到座位上叹了口气，他扫视了一下课堂，视线滑过伯景郁的时候，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他，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在伯景郁身后摇了起来。
庭渊伸手敲了敲桌子，先前睡着的学生一个个慢慢抬起头来，看见庭渊已经坐在了讲桌前立马清醒了起来。
虽然大师兄并不打骂体罚学生，但他对铸器的要求极其严格，在坐的学生对于他的课都苦不堪言，除了伯景郁应该没人喜欢上他的课。
“铸器的基本就是控火，可以是自己的本命灵火，也可以是从各处获得的火精，学会把握火的范围和温度才能锻造出坚硬的武器。”
说着庭渊唤出一团灵火，幽蓝色的火焰跳跃在他的指间，最后化作荷花的样子在掌心盛开。
“好好…好厉害啊…庭师兄…以…后后…肯定是天下第…第第一的铸器师……”符秋霜的日常就是从夸师兄开始，他知道伯景郁这小子看不惯，于是夸得更起劲，扭头一看人家却没搭理他。
伯景郁回忆着庭渊曾经唤出的火龙，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从丹田处诞生的火焰，一团赤红的火焰跳动在他的掌心，他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却是一簇极小的火苗。
符秋霜瞥了他一眼笑着操纵出一团大几倍的火焰来。
学生们操纵着自己手中的火焰，可火苗老是乱窜，甚至不能稳定的在一个地方燃烧。
庭渊走下讲台一个个纠正着学生动作中的错误，伯景郁有些焦虑地等待着，视线在自己的火苗和庭渊身上来回转换。
“第一次……见，见……这么……小，小的火苗。”符秋霜语气里带着些炫耀，伯景郁忍不住把手上的火苗掐灭。
“嗷！”符秋霜桌上的书突然烧了起来，始作俑者却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练习火焰。
“心不静，火焰就会跑掉。”庭渊将手指搭在伯景郁的手腕上，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伯景郁的丹田，“跟着我的灵力运转一遍。”
符秋霜瞪大了眼睛，大师兄完全没察觉这小子是装的。
庭渊的灵力轻柔地流过伯景郁的脉络，最后汇聚在他的指尖。
一朵赤红的莲花开在他的指尖。
伯景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花，庭渊起身道：“学会了吗？”
“嗯…谢谢师兄。”
伯景郁低着头突然想起了逢仙会最后那朵花，名唤逢仙，是比赛魁首的礼物。
当初庭渊参加的那场逢仙会，却只比试了第一天，最后由谢流云摘下了那朵灿若云霞的逢仙花赠予了杨月。
逢仙花作为逢仙会的奖品，有增进修为的效果，不过更多的是作为定情之物赠予爱人。当时剑宗首徒将花送给杨月之后一时间出现了许多话本故事。
伯景郁手里的火焰在他发愣的刹那消失在指尖，庭渊弹了一下伯景郁的额头才让他回过神来。
“怎么出神了？铸器时走神是大忌，你再多练习一下。”
清辉闲暇时和他讲的话突然浮现在他心底。
——他根骨奇佳，却并不是铸器的好苗子。
——道心不稳，易生杀障。
伯景郁正认真地召唤着掌心的火焰，赤红色的火焰跳动在他眼底。
修道之途本就千难万难，不是所有人都能前行，他本意也不是让伯景郁成为天才，庭渊这样想道。
最初开始练习铸器的时候学生的水平都差不多，时间长了之后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符秋霜这种不擅长铸器的学生都能铸造出一把完整的剑，但伯景郁不行，火焰在他的手中并不像锻造的铁锤，而是天生的利器，焚烧万物。
伯景郁是最后一个离开铸器房的人，他将烧铸的断剑丢进水里，通红的剑身慢慢变得乌黑。
庭渊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小师弟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以失败告终。
漆黑安静的铸器房仿佛一个牢笼将少年禁锢其中，伯景郁抹去滴落的汗液，将破裂的剑身丢到地上，他脱力地靠坐在桌前，整整一年……虽然他是最先学会控火的人，却依旧无法铸造出完整的武器。
黑暗中指尖亮起一团火焰，它平稳地燃烧在伯景郁的掌心，还能开出火莲的形状，最后一点点熄灭，铸器房又归于黑暗。
黑暗中传出细碎的哭声，庭渊缓缓推开了铸器房的大门，少年像受伤的小兽蜷缩在桌下，一旁是碎裂的断剑。
“师兄买了蛋烘糕，还是热的。”庭渊轻轻蹲在伯景郁旁边，将碎裂的剑身拾到一边。
“师兄……”伯景郁瓮声瓮气地喊道，头却偏到一旁不愿意看庭渊。
少年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哭，面子都掉光了，怎么都不愿意转过头来对着庭渊。
“铸器并不是心急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小玄你看着我…”庭渊伸手抚去他一侧的泪水，燃着鲸油的灯笼被放在地上，伯景郁转过身来便看见烛光下庭渊温柔的面庞。
“师兄…呜……我怎么都做不好…”他终于忍不住扑倒了庭渊的怀里。
庭渊抱着少年，手掌轻轻地拍在他背上，少年湿漉漉的脸颊蹭在庭渊的胸口，就像下雨打湿的小猫。
“师兄以前学符咒的时候怎么学都学不会，我买了很多高级的符纸全都浪费了，可是其他人学几次边牢记于心，但我始终都做不到。”
“后来我明白一个道理，人有自己擅长的事物，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虽然我学不会符咒，但我喜欢铸器，也很擅长它。”
“小玄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寻找你擅长的事物，不必拘泥于铸器。”庭渊笑着道。
伯景郁缓缓抬起头来，“我怕师兄会离我越来越远…”
庭渊拧了拧伯景郁的脸颊肉，“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要每天想东想西的”说着从芥子袋中拿出买的蛋烘糕。
糕点松松软软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些红豆和黄豆粉，一口下去甜甜糯糯的。
伯景郁喜欢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庭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一只黏人的小猫。
他低头看着伯景郁一口一口吃掉了手中的糕点，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满足，撇开发红的眼眶，丝毫看不出刚刚号啕大哭的样子。
那天之后伯景郁便没有再去学堂，庭渊将他带到了流云峰的藏书阁，希望足够多的书籍和心法能让伯景郁找到自己擅长的事物。
伯景郁很快投入到了书海之中，还颇为乖巧地做起了读书笔记，每日交给庭渊检查。
虽然伯景郁没有再去学堂，庭渊能陪着他的时间也很少，毕竟年末了，各式的武器也该铸造完成交与买主。
伯景郁是在这时喜欢上在流云峰的望海崖打发时间的，他带着书坐在望海崖边上，时间就像沙一样流逝，到了晚上他就能见到结束锻造的庭渊。
那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望海崖修炼着心法，风吹过膝盖上的心法书，竟露出来一枚古朴的簪子。
伯景郁从未见过这个簪子，却莫名觉得熟悉。
当他手触摸上的那一刹，耳畔响起了人的声音。
“你为何不试试剑宗的心法，蓬莱宗的并不适合你。”那声音飘荡在耳边，伯景郁猛地转身打量四周却空空如也，整个望海崖只有他一个人在这。
“我不是鬼，只是你手中的簪子而已。”
等到太阳落山之时，庭渊懒散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属于衍元湄的剑被放在了一旁的剑匣中。
伯景郁带着望海崖潮湿的水汽推开了铸器房的门，他一眼便望到了剑匣中静静躺着的那把软剑。
庭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伯景郁正坐在他身侧，将薄毯盖在他身上。
“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学剑。”
“后巷可有人把手？”
小厮摇头：“后巷都是丢垃圾的地方，没有什么人去。”
“若是有人从窗户出入，可能办到？”
“应该有些难度，但也并非完全不行。”
“行，怎么不行。”另一个小厮说，“你去年才来，那是不知道，前年就有人从那棵桃树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抓住赶了出去，掌柜的说要把树砍了，后来有个算命的路过说桃树旺财风水好，砍了就坏了风水，这才没砍，只是将院墙加高了二尺。”

第217章 揭露肮脏
庭渊哦了一声，随后说道：“你们期间可有人进过屋子？”
众人一致摇头。
跑腿的小厮说：“这位客官当时说让我吩咐其他人，不必入内打扰他，他只是想好好休息。”
庭渊看向陈汉州，“你这证据可不足。”
“为何不足？”
“他们中间没有人进过你所在的包间，如果你翻窗户出去，那也是没有人能够看到的，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庭渊起身取下墙上的剑丢向伯景郁，那是他年少时铸的第一把剑，“接着，去外面让我看看你的身法。”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伯景郁的道心，用剑者需有一往无前的道，剑身双刃，动摇道心害人害己。
伯景郁接过跟着庭渊到了院子里，庭渊站在桃树下随手折了一根花枝道：“来。”
那桃枝在庭渊的手中霎时如剑一般破空刺向伯景郁，“锵！”剑身挡在注满灵力的桃枝上发出清脆的嗡鸣。
伯景郁后撤几步紧握着剑看向庭渊，当初逢仙会的时候他就曾看见庭渊对战剑宗首徒的风采，虽然世人都认为铸器师不善战斗，但庭渊不同，反而用铸器的灵火强悍地赢得了这场比赛。
庭渊身为铸器师十分了解武器的弱点，自然也了解持剑人的身法，少年被他挑起了战意，握着剑向着庭渊攻了过来。
伯景郁的剑身擦着桃枝而过，每次即将接近庭渊时都会被桃枝卸去攻势。
“藏书阁的飞鸟剑法，下盘要稳。”
桃枝扫到伯景郁的小腿，打的他一个趔趄。
“此剑法以轻快出名，动作可要再快些。”
伯景郁握紧手中的剑柄反手朝庭渊刺去，却被桃枝打到了手腕，差点把剑丢了出去。
带着桃香的枝条会在他躲闪的时候打到小腹这些柔弱的地方，但并不疼痛，反而有些痒意，让伯景郁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庭渊收回手里的桃枝，院子在两人打斗中落了一地花雨，伯景郁抱着剑坐在地上，脸色潮红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庭渊。
“打不过师兄…”他抱着剑忽地垂下了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刚学会走路就想着跑步？”庭渊弯下身来用手弹了一下伯景郁的额头，“你才练半月确实不错，能接下师兄两招了。”
“但我想问问你，小玄，你的道心是什么？”庭渊看着伯景郁琉璃色的眼睛，这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专注地只有他一人的模样。
“是师兄，我想在师兄身边。”伯景郁仰着头看着庭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赤诚。
庭渊沉默了下来，面前这个少年是他捡回来的，也许是长期的陪伴让他过于依赖自己，但是修道之途把执念寄托在别人身上，犹如行走在初冬的浮冰之上，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小玄，你知道我们的寿命有多长吗，你现在筑基后期，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寿命，你太年轻不知道时间的长短，在这期间可能会有很多的变化，到那时，你又为何修道？”庭渊沉声道。
“不管十年还是百年，我只为了师兄而修道，永远不会改变。”伯景郁的眼里全是执着与不安，“师兄十年百年后，会厌恶我吗？”
“当然不会…”庭渊神色复杂地摸了摸伯景郁的头顶，“你是我的师弟，我怎么会厌恶你…”
“那我就不怕，我道心不改，十年，百年，千年也是如此。”
“我想陪在师兄身旁。”少年的声音如清脆的琴音响在庭渊耳畔。
庭渊叹了口气，将坐在地上的伯景郁拉了起来，“明天和我前去天衍宗给衍元湄送剑。”
伯景郁拉着他的手僵了僵，随即恢复平常的语调道：“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待伯景郁走后，庭渊静静地看着那个剑匣，上面刻着天衍宗的家徽云纹。
天衍宗几乎是伯景郁心里的阴影，是修道中的阻碍，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小师弟的阻碍解决掉。
第二日伯景郁早早的备好了鹤车，符秋霜抱着几本古籍踌躇地看向伯景郁，“你…你还回回……回来上课…吗？”
符秋霜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有见着伯景郁了，这段时间伯景郁也没有回过房间，一直住在藏书阁里，虽然经常因为争抢师兄而对伯景郁有敌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自家小师弟。
要不是今天看见伯景郁，他都以为对方已经被人暗杀了，符秋霜绕着伯景郁走了一圈，瞧见他全须全尾地才松了口气。
“要回来，只是不学铸器了。”伯景郁回答道，庭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伯景郁的视线从符秋霜的脸上慢慢挪走。
符秋霜震惊地看着他，伯景郁已经看向了其他地方，还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敷衍他。
符秋霜：“…？”
庭渊带着一个精致的剑匣走了过来，符秋霜回头的时候正撞上庭渊的目光，“秋霜这么早就要去上课吗？”
“庭…庭师兄，我…正正…要去。”符秋霜低着头怯怯地答道。
庭渊好心情地摸了摸符秋霜的头道：“真是个好孩子。”符秋霜在课上从不开小差，完成课业也很认真，作为老师的庭渊也不免对好学生心生好感。
符秋霜带着崇敬的眼神看着庭渊，突然接收到一旁伯景郁飞过来的阴冷的视线。
符秋霜：“……”
“师兄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耽误符师兄上课了。”伯景郁站在一旁撩起车厢的帘子，庭渊被这话提醒转身就和符秋霜道别随即做到了车厢里。
庭渊一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头歪在伯景郁的肩上，“师兄不再睡会吗？”伯景郁端着一杯刚倒的茶水送到庭渊嘴边。
伯景郁很喜欢师兄靠在他身上的感觉，庭渊自然地接过那杯茶润了润嗓子，“快到天衍宗了。”
他掀开帘子看向地面，已经能看见天衍宗宗门的牌匾。
鹤车最后落在了宗门外，衍元夏带着衍青流早已等候多时，伯景郁掀开车帘走了出来，衍青流看见是他瞬间变了脸色，难看得不行，衍元夏倒依旧和以前一样带着笑意看着来人。
伯景郁的视线轻轻飘过全场，随即转身去扶庭渊下车。
“元夏带着弟弟在此恭候青禾君多时，请随我来。”
衍元夏身后的仆从将鹤车牵到了一旁，庭渊拱手回了个礼，将装着衍元湄本命剑的匣子交给了衍元夏。
几人跟着衍元夏到了会客的厅堂，那个装着剑的匣子被缓缓打开，一把精致漂亮的软剑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柄用稀有的彤天石装饰，配以衍元湄喜欢的扶桑花纹，剑身柔和雪白但又不失锋利，确实是上等的武器。
“这么漂亮的剑长姐一定会喜欢的。”衍元夏不自觉地扶上锋利的剑锋，指腹被割开一个不浅的口子，一旁的仆从焦急地走了过去给他包扎起伤口来，衍元夏倒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验过剑了，相信剩下的货款很快便能收到。”庭渊虽然看起来温柔近人，但不笑的时候也有几分压迫感，毕竟一个宗门的事务几乎都由他管辖。
衍元夏捂着嘴角笑了笑，“那必然是不会拖欠的。”一旁的侍从奉上一个芥子袋到庭渊身旁。
陈心鸣和蓝启深挨着打不敢还手，也不敢说话。
贾秀荣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并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姑父，就觉得很恶心。
还有他的公公也与那个男人搅在一起。
再看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觉得更是恶心，难以抑制住要吐的冲动。
往外跑去。
庭渊给杏儿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出去看着，别出了什么事情。

第218章 父子骂架
庭渊现在也不想说什么风凉话。
他确实给过陈汉州选择的机会，但他没有选择如实坦白，庭渊不认为自己要为他的错误买单，同样也不想在此时落井下石。
查案的过程中只能是尽力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但不可能完全照顾得到。
陈汉州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庭渊。
庭渊平静地凝视着他——终于不装了吗？
庭渊接过装满酬金的袋子转身放到了伯景郁手上，伯景郁抬眼就看见自己的师兄用奇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衍元夏站在背后看不见庭渊的表情，迟疑着问道：“青禾君，这芥子袋是有何不妥？”
伯景郁缓缓打开了芥子袋，金银的光洒在两人脸上。
估计在场的人都不会相信是庭渊自己想看，毕竟他外貌出尘极具欺骗性，很难和具有铜臭味的东西挂钩。
但伯景郁知道他喜欢看见金银发光的感觉，虽然庭渊表面淡淡的，实际上眼神中流露出满足的情绪，像一只吃饱喝足的鹤。
“贱奴就是上不得台面。”衍青流坐在对面，那股不满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他将手中的茶碗一摔冷冷地看着伯景郁。
自从逢仙会那次伯景郁竟然攀上了庭渊的大腿，直接变成了清辉仙君的关门弟子，衍青流的奴隶变成了仙尊的弟子，一时间他成了天衍宗的笑话。
卑贱的东西就应该一辈子呆在他应该呆的地方。
衍元夏听见这话不由得皱起眉头，“表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只有天衍宗的贵客。”
“伯景郁算什么贵客，一个贴了点金的狗东西。”
伯景郁静静地坐在那仿佛衍青流说的是别人，这种话听得多了倒也不觉得刺耳。
“天衍宗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我本是想拜访衍元湄，将此剑亲手交给她，既然你姐姐身体不适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庭渊凉凉地看了一眼衍元夏起身拱手告辞。
衍青流此举不过是衍元夏放纵的结果，若他真想制止也不会坐在那只动动嘴皮子。
伯景郁跟着庭渊身后走了出去，在走过衍青流面前时，对方从发尾开始燃烧的幽蓝色火焰。
“啊！…庭渊你疯了！来人啊！给我水！”衍青流大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火舌飞快地燃上了他的发顶。
一时间会客堂乱成一团，仆从们端着水泼向衍青流，但这火是庭渊的本命灵火，用水很难熄灭。
伯景郁跟着庭渊走出好长一段路，他回头的时候隐约看见衍青流的头发被烧了个精光。
“师兄…”他心跳得极快，很难说出庭渊为自己出头那瞬间的感觉，本来他准备自己动手的。
“怎么？不要担心他报复，衍青流回天衍宗也不过几年而已，既无能力也无根基。”庭渊轻轻拍了拍伯景郁的背，“把背挺直了，万事有师兄在呢。”
“嗯…”伯景郁的声音有些发闷，低头一步步踩过庭渊走过的地方。
来时的鹤车旁正站着一个穿着鲜亮的侍女，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青禾君，这是我家小姐备下的小小心意，”侍女上前将礼盒奉上，“若青禾君有空希望能在落云台一叙。”
伯景郁看见庭渊自然地接过盒子，并无半分推辞，从前他都是不收女修东西的，这次天衍宗双生子的武器也只接衍元湄一把。
“我替师兄拿着吧。”伯景郁将那个盒子拿在手心，却无甚重量，就像是空的，他忍不住抠紧盒子的边缘，会是情书吗……
衍元湄很少出门，外界却都知道她是天衍宗掌门的掌上明珠，如果不是衍元湄身体不好，掌门之位必然会落到她手里。
侍女将二人带到了落云台的一处水榭便离开了，水榭的亭子四周放着纱帘，隔着纱帘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伯景郁琉璃色的眼珠暗了暗，四周无人，清雅的水榭就像是檀郎谢女相会的地方。
“师兄我…要不先去外面等你吧。”伯景郁握紧拳头，指骨用力发白。
纱帘后面传来柔和的嗓音，“小友不必紧张，恕我不便起身，两位请入亭中坐。”
庭渊撩开纱帘，一个面容美艳却难掩病气的女子正坐在亭子一侧，手里把玩着弓弦。
待庭渊和伯景郁坐下之后，衍元湄才缓缓开口道：“请青禾君来此是事想拜托你。”
天衍宗内部斗争复杂，庭渊其实不愿意和这个宗派扯上关系，这次答应给衍元湄铸剑也是因为报酬丰富，养门下几个师弟师妹要的钱不少，正好解燃眉之急。
他和衍元湄之前并未见过，一时间也摸不清她的意图。
“三年之后芙蓉仙秘境即将开启，我想拜托你帮我带一样东西进去。”
庭渊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衍道友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帮你完成所愿，不必找我一个外人。”
天衍宗门客众多，实力比庭渊高的高手不计其数，衍元湄确实没必要非找庭渊不可。
衍元湄放下手里的器具，“我也有不得已之处，”说着将宽大的袖子滑到手肘处，少女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细线，上面还有缝补的痕迹，就像是缝上了别人的手臂。
伯景郁看向她手上的痕迹有些沉默，以前在贱奴所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年轻的女奴缺手缺脚的被丢在贱奴所外面，干不了活死了就用烂席子草草裹了丢到乱葬岗里。
眼前的衍元湄在那一瞬间似乎扭曲成了肢体拼接的怪物，连那张脸都像是美人皮。
庭渊看见伯景郁低头不再动作，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心以示安抚，隔着桌子衍元湄倒也看不见这动作。
“天衍宗血脉稀薄这事你们应当也是只晓的，世人只道是难出子嗣，难为宗内之人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衍元湄嘲讽地笑了笑，“这只是龙给我们的诅咒…”
“龙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庭渊心里有些疑惑，龙作为天道之物怎么会给人下诅咒。
“消失…只是被人猎杀殆尽罢了，青禾君难道不知道我们衍氏善用弓箭，如今天衍宗的大殿里供奉的那把弓箭正是用龙筋所做。”
原来天衍宗的先人将龙作为铸器的材料和修炼的仙药，将世间龙族尽数屠戮，因此也获得了建立如今大宗的根基，也因此受到了最后一条龙死前的诅咒。
——衍氏一脉无一善终，血脉凋零，恶疾缠身。
最初的时候衍氏子弟几乎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脏器腐烂丹田衰竭而死，在那时衍氏便有了早婚的习俗，只是为了留下血脉。
到衍元湄祖父这一代时，他们发现可以将活人完好的脏器和四肢用来替换自己已经开始腐烂的身躯，于是天衍宗开始豢养大量的贱奴用来续命。
衍元湄的身上已经有三四个人的血肉，漂亮的少女仿佛一块即将坏掉的肉被不断的缝缝补补。
伯景郁有些漠然，天衍宗做的这种恶事数不胜数，恶心这肮脏的人心，恶心高位者将入宗的凡人当作可以随意宰杀的猪狗。
“你说的这些和你的委托有何干系，即使你有不得已之处，你也接受了无辜者血肉的供奉。”庭渊冷声道。
“我并不是为自己辩解，我知道自己短短二十年也接受了天衍宗的好处，如今想撇清也不现实，我只是想赎罪。”
“如今还有一条可以化龙的蛟存在，他被禁锢在芙蓉仙秘境中，青禾君人品贵重，我相信你不会打它的主意，只求你送一封信给它……它自然会明白的。”
庭渊伸手打开了侍女递来的盒子，里面正躺着一封信，信上并无药剂的气息，只是一张普通的纸。
“好。”庭渊思索片刻点头应下了。
伯景郁猛地抬头看向庭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这个女人不明不白的请求。
“不过我会带上师弟一起进入秘境。”
芙蓉仙秘境传说是一位飞升失败的大能留下的秘境，其间秘宝丹药众多，难度不大，是年轻一辈寻找机缘的好地方。
庭渊带上伯景郁并不是为了里面的秘宝，而是芙蓉仙秘境特殊的幻境可以让人快速了解别人的一生，他要让伯景郁认清自己的道心。
伯景郁才十几岁，太过年轻的阅历无法知道人的存在是转瞬即逝的，即使是修道者也有离开，决裂又或者死去的情况，到那时他的道心又如何自处呢？
“青禾君放心，进入秘境之时我会安排好的，也拜托青禾君务必把此信交到他手中，进入秘境之后带着这封信他自会来寻你。”衍元湄目光诚恳地看着庭渊。
交谈很快便结束了，侍女候在帘外等着庭渊他们出来，伯景郁自从见到衍元湄开始便不太高兴，一直到上鹤车也没讲过话。
“小玄你怎么？”庭渊摸了摸伯景郁的额头，还以为是被吓到了，摸了一下并没有发热。
伯景郁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师兄为何要答应她？我不去芙蓉仙秘境照样可以修炼。”
庭渊这才注意到伯景郁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怎么因为这事哭了？秘境里有我想教会你的东西，我也是为此才亲自来天衍宗送剑的。”
“我不明白…我自己也可以好好修炼，不需要师兄去交换什么东西…让我觉得自己是累赘…”伯景郁忍不住用手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可是师兄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小玄，你看着我。”庭渊摆正伯景郁的头正色道，“你总要长大，有些事不能想当然，这次回去我会拜托谢流云来教导你。”
再看堂下三个男人，全都成了猪头，陈汉州比较惨，脸上还有个鞋印。
从他们第一次接触贾秀荣，贾秀荣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爱陈汉州。
到头来发现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一个东西，爱之深恨之烈，当时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看到蓝启深和陈心鸣，庭渊转头看了伯景郁一眼，把伯景郁心里看得毛毛的。
感觉下一个要挨巴掌的是自己了，没由来地脸疼了一下。

第219章 死不松口
庭渊再度拍下惊堂木。
“陈汉州，事已至此，你还是不主动坦白吗？”
陈汉州趴在地上，便是抬头，也看不到三尺高台后坐着的庭渊，只能听见声音。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不就是大人想要看到的吗？”
“这话说得，好似是我故意要毁了你的家庭似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做的吗？就没有想过会有败露的一天。”庭渊哼笑一声。
“我想要你教我。”伯景郁的眼底一片暗色，微蜷的手指展示着主人的焦躁。
师兄要把他推给别人。
“我未曾学习过剑法，这点可教不了你。”庭渊只当他在闹脾气。
伯景郁上了鹤车再也没有讲话，安静地坐在庭渊对面。
庭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那个小团子被自己养成了喜欢生闷气的爱哭包。
鹤车落在天衍宗脚下的城镇，四周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因为城镇靠近天衍宗，时常有修士走动，鹤车在人群中倒也不太引人注意。
伯景郁伸手掀开了一角帘子，外面是来往的生意小贩，“师兄怎么落在这里，我们不回蓬莱宗吗？”
庭渊走下鹤车伸手看向眼眶还泛红的小师弟，“不生气了？回蓬莱宗了可吃不到这么多吃食。”
蓬莱宗四面环岛，凡人没有机会踏足这片土地，这就导致了宗里的很多东西需要杨曜定期出门采买，宗里的吃食大部分由符秋霜准备，但符秋霜的厨艺只能说可以入口，但却代表了整个蓬莱宗最高的厨艺水平。
庭渊有很多时候会心血来潮亲自下厨，杨月他们看见庭渊提着自己做的食盒就会想尽各种借口跑路，只有伯景郁和符秋霜会乖乖吃掉庭渊做的东西。
在符秋霜吐了几天之后就只有伯景郁一个人会吃师兄的爱心饭菜，曾经杨月他们也会浅尝一番，直到庭渊用一锅蘑菇汤将全部的人都放倒，事后杨曜评价他不去做绝命毒师真是可惜了。
庭渊带着伯景郁来到一家酒楼面前，他扬起帷帽下的脸打量了一下招牌便走了进去，“之前谢流云来吃过，说这里的汤锅是一绝。”
伯景郁听到这个名字又高兴不起来了，他看着面前的招牌上写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字——春来酒楼，大厅里坐满了人，汤锅的香气在酒楼里弥漫开来，确实是一家不错的店。
两人要了二楼的雅间，待小厮关上门庭渊才取下帷帽放到一旁，逢仙会一战之后庭渊的名气大涨，加上他铸器的手艺在九州数一数二，修士凡人都认识他，为了避免麻烦他干脆带起了帷帽。
“这家招牌菜是牛肉汤锅，再点两盘肉，来点白菜和蘑菇，一盘糍粑，一壶紫苏水。”
伯景郁幼时就比较谨慎，问他想要什么都摇头拒绝，久而久之庭渊便不再让他点菜，毕竟相处久了也知道小师弟喜欢吃什么，自己帮他点上就是。
汤锅很快端了上来，锅下面烧着无烟的银丝碳，鲜美的汤在锅中翻腾，筷子夹着肉片浸没到汤里，刚刚变色就夹起来口感最好。
锅里的肉拌上蘸料碗里的麻酱令人食欲大增两人互相给对方夹菜，不过一会两盘肉便消灭了一大半。
庭渊一边喝着伯景郁给自己倒的紫苏水一边欣赏着城镇的风景，他最近很少有出宗的时间，所以对现下的空闲有一丝珍惜之意。
他嚼着嘴里甜糯的糍粑心情极好，直到视线扫到街上站着的某人，庭渊嘴角抽了抽快速地关上了窗户。
伯景郁：“师兄是冷吗？可以叫我关窗户。”
庭渊忍不住扶额，“是有点，昨日下了雨……”话音未落他的右眼皮越跳越快。
只听见哐的一声雅间门被大力推开，脆弱的木门在墙上砸出了个坑。
伯景郁警惕地回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流云师兄？”
谢流云身后背着用破布条子缠着的两把宝贝剑，一脸喜气洋洋地坐在庭渊旁边。
“我就知道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吃好东西不和我分享！”谢流云用力拍了拍庭渊的肩膀，差点把他刚喝进嘴里的紫苏水拍了出来。
“你这狗鼻子这么远都能闻见…不想分享现下也分享了。”庭渊用杯子挡住嘴鼻腹诽道。
剩下的肉几筷子便被谢流云煮了个干净，“怎么才两盘肉，小二再加五盘！”
“这是我请小玄吃饭，你一个人吃光了是怎么回事？”庭渊说着将剩下的吃食全往伯景郁面前推去。
“你这次接了天衍宗这么大单子，请好友吃顿饭也不行……真是抠死了。”谢流云大大咧咧地坐到庭渊旁边。
庭渊只觉得自己额上青筋直跳，谢流云风卷残云地吃完刚加上四盘肉，还贴心的给伯景郁留了一盘。
伯景郁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任由锅里的雾气将面前两人模糊，他觉得自己在嫉妒，嫉妒谢流云分走了庭渊的视线。
庭渊注意到对面没有动筷子的伯景郁，强忍住将盘子扣在谢流云脸上的冲动，他又想起刚刚在天衍宗说的让谢流云教小师弟剑道一事。
“你看小玄怎么样？”
谢流云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对面的伯景郁，一阵笑声从他嘴里传出来，“哎呦，景郁你去哪搞得桃子眼，哈哈哈哈哈哈！”
伯景郁的眼睛哭过之后本来就干涩，现在直接肿得双眼皮都没了，活像挂了两个桃子在眼睛上。
听完谢流云这话伯景郁手里的筷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你看力气也很大，他学剑怎么样？”庭渊飞了个眼刀给自己的好友。
谢流云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确实是学剑的好苗子，就是晚了些。”
“勤能补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过几日要闭关了，这段时间得拜托你帮忙教导一下他，我觉得你吃完这顿拜师宴也不介意多个小徒弟。”庭渊挑眉道。
伯景郁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师兄从来没给他说过闭关的事情，庭渊感受到伯景郁湿漉漉的眼神安抚性地笑了笑。
“那我可就亏了，你应该请我吃点更好的。”谢流云经常去看杨月，各种借口都找遍了，现下有这么好的理由摆在面前他当然会答应。
吃完饭谢流云便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庭渊和伯景郁两人沉默相对。
伯景郁付完钱跟在庭渊身后出了酒楼，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是庭渊一看就知道他又生闷气了。
路上给杨曜杨月他们选了些新奇玩意便返回了蓬莱宗，伯景郁到了蓬莱宗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庭渊给杨月带一个漂亮的蝴蝶梳，送了杨曜一套武侠话本，给符秋霜带了些草药，唯独留着伯景郁的没有送出去。
“伯师弟怎么不来拿东西？”杨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伯景郁的身影。
“可能是困了吧…唉这次之后还有三年才能见到大师兄……”杨曜叹了口气道。
符秋霜郑重地抱了一下庭渊，他口吃的毛病一直改不了，到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肢体反而比嘴更好表达情绪，瞧着伯景郁没来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庭渊和他们道别之后来到了伯景郁的住所，里面黑漆漆一片并没有点灯，他走了进去点燃一旁的蜡烛，屋内并没有人，他才发觉伯景郁是在躲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话梅糖放在桌上，轻轻掩上门便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伯景郁缓缓走到桌前，抱起那罐玻璃瓶装的话梅糖。
第二天庭渊便前往了蓬莱的主峰，那里有闭关的洞府，清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上，一身白衣仿佛要和初冬的雪融为一体。
“师尊怎么在此？”庭渊向他行了个礼。
“我算出你有一劫，不知是福是祸，全凭你一念之间，故来告知于你。”
清辉垂眼打量着面前的弟子，也是在初冬的一个早晨，他将年幼的庭渊带回蓬莱，为他取名禾，希望他如禾苗般成长，喜乐安康。
如今庭渊已经脱去了幼时的稚嫩，仙途坦荡，但他还是不免忧心庭渊可能会遭遇的劫难。
“师尊不要担心，弟子若是遇上麻烦也定能逢凶化吉。”
闭关的石门在清辉面前缓缓关上，他看着一旁小径上的松树上的落雪转身离开了。
伯景郁靠在松树背后，纷扬的雪花落在他肩侧，他一步步迈向庭渊闭关的石门，那里的空地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雪，上面还有庭渊的脚印。
他呼出几口白气，将冻的有些泛红的手掌贴向冰凉的石门，侧耳附了过去，却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和风声。
伯景郁在那待了一个早晨，后面回到房内果然病倒了，符秋霜摸了摸伯景郁发烫的额头道：“伯…伯师弟……看来病病…得不轻，烧坏……脑子了。”
杨曜和杨月也坐在伯景郁的房里，“都筑基的人了也能被风寒放倒？”
符秋霜听到这话放下手里抓药的小称凉凉地看了杨曜一眼：“修士……也也…也是人，自然会……会生病，不过有我…我我配药，不出……三天便好了。”
杨曜抱着话本道：“他不会是因为师兄闭关才生病的吧……。”
“那也不稀奇，毕竟他一直很黏师兄。”杨月开口道。
杨曜他们没待多久便走了，符秋霜留下一碗药放在伯景郁床头也离开了，等伯景郁睁眼时已经是晚上。
他喝掉那碗凉透的药汁，一股中药的苦涩味在嘴里乱窜，他打开庭渊送给他那罐糖，含了一颗在嘴里，酸甜的话梅味瞬间将药的味道压了下去。
伯景郁抱着那罐糖缩在床榻上，还在发热的身躯出了一身冷汗，恍惚之间又想喊出声去，翻了两次身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你想摆脱蓝启深对你的影响，通过一些别的方式让你自己快乐，而不是只依靠蓝启深。”
“我根本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讲什么。”
庭渊将手里的盒子扔给陈汉州，“这里头的东西从哪里来的，你不比我清楚吗？”
陈汉州捡起盒子拉开。
即便是已经肿成了猪头，也能看到他惊恐的表情。

第220章 到此结束
“里面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能把你吓成这样？”
庭渊的手在桌面轻敲。
堂上的官员都很好奇，这盒子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陈汉州手里的盒子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不少官员纷纷探头，想看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会让陈汉州有这么大的反应。
庭渊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年，洞府里极其安静，只有水滴落的声响。
充沛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又回到丹田处，丹田中原本的金丹已经不见，出现了一个婴儿的幻影，短短三年他已经进阶元婴，放眼九州这个速度进阶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庭渊缓缓起身推开石门向外走去，刺眼的阳光让他抬手遮住了脸颊，外面的桃花正盛，初春的风拂过他的衣袍。
“师兄，我就猜到你今天要出关。”
庭渊转过身去，杨月正提着一个盒子站在小径上，他的眼神望杨月身后探去，却空无一物。
“啊……师兄刚刚以为是别人吗？伯师弟他们接了任务去沧州除妖了。”杨月笑嘻嘻地跑了过来将盒子塞进庭渊怀里。
盒子里面装的全是各种果脯和点心，庭渊拿了一块豆沙糕塞进嘴里惊讶道：“这是闲云庄的点心，你跑这么远去买的？”
“我可没说是我买的，这是伯师弟走之前买的托我带过来，”杨月伸手抓了一把果干道，“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好甜啊！”
“伯师弟之前每天都买呢，买了也不给我们吃，这次好不容易尝尝味道。”
庭渊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怀里的食盒，里面的东西并不是同一家店的，每个店铺隔的距离不近，要想买齐了带回蓬莱宗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他突然开口道：“他们去沧州哪里除妖了？”
.
——沧州，回春山
“衍青流这个狗东西，居然用猪血把蛊雕全引到了洞口……”杨曜精疲力尽地靠在一块石头后面，身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口子，脸上沾满了妖血。
洞外不停地传来翅膀撞击的声音，几只蛊雕暴躁地攻击着伯景郁用指尖血画的保护阵，这个山洞约莫五米深，里面并没有其他出路，洞口又有吃人的蛊雕虎视眈眈。
杨曜从芥子袋里掏出伤药撒在自己的伤口上，伯景郁靠坐在更里面的地上，腹部被蛊雕啄了个大口子，浅色的衣服早就被血濡湿了大半。
杨曜撕下衣袖小心翼翼地给伯景郁把伤口压住止血，“发求救令了吗？”
“发了，来救我们的人是……”伯景郁抬手看了一眼令牌，停顿道：“是大师兄……”
话音刚落，外面的阵法被蛊雕的角顶了个大洞，伯景郁用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和杨曜一起面对着即将冲进来的蛊雕群。
幽蓝色的火焰突然从地面烧了起来，整个洞穴都被火焰的光芒照亮，在蛊雕凄零的惨叫中杨曜满是汗水的脸才放松下来。
来人踏过烧焦的鸟尸，火焰乖顺地让出一条路来，“才过三年就退步成这样，我晚来一步是不是要去鸟肚子里找你们？”
庭渊的面容出现在两人面前，杨曜惊喜地搀扶着伯景郁朝庭渊走过去，“师兄你居然出关了！还好你来了，那个狗崽子坑我们……”
“狗崽子，是这个吗？”两人跟着庭渊走了出来，外面的地上正躺着三个不明物体，正是衍青流和他的两个狗腿子。
杨曜低头踢了踢已经昏死过去的衍青流，不看他花孔雀一般的衣服已经无法认出人来了。
“真够解气的，师兄我跟你说，这家伙最开始打着合作的名义和我们一起行动，没想到居然把我们骗进蛊雕洞里……”
“你还有脸说。”庭渊凉凉地撇了他一眼，他是真没想到师弟们会被那么粗劣下作的手段骗得差点丢了性命。
因为伯景郁伤势过重，庭渊没有耽搁便带他们去了沧州的医宗。
青年惨白着脸躺在床上，腹部的伤口让他出了满头的细汗，医修拆开绑着伯景郁伤口的绷带撒了些止血的药粉，胸口扎了几根银针，血好歹是止住了。
医修收起银针，拿着刚写下的药方交给庭渊并嘱咐了几个注意事项，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伯景郁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修炼过体术就不把身体当回事，现在年轻倒看不出什么，别到了老夫这个年纪才发现根基已坏，后悔晚矣。”
伯景郁身上的伤口不知道撒了什么药粉，虽然止住了血却疼得脸色发白，他咬着口腔里的肉抵御着失血带来的困意，默默地盯着庭渊的身影。
杨曜身体检查后没什么毛病就自告奋勇地出去给伯景郁抓药了，走之前还回头给伯景郁留下了自求多福的口型。
房间里一片寂静，庭渊坐在窗边泡着茶水，小铁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烧着，伯景郁侧着脸看着庭渊，却没有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涩地厉害，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
庭渊眼看着水烧开了，拿着小勺丢了些客房的茶叶进去，干枯的茶叶在水里缓缓地展开，他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只觉得寡淡无味便又放到了桌上，“我让你跟着谢流云学习剑术，你就是这么学的？”
他抬头看向被自己晾了很久的伯景郁，对方眼眶红红的盯着自己，好不可怜。
“师兄，我伤口疼……”
三年的时间，青年已经脱去了之前的稚嫩，只有在这时才露出一些孩子气的样子，庭渊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刚刚包扎过的伤口，绷带裹了几层已经看不见伤势伯景郁的身上都是薄汗，小腹因为疼痛不断起伏。
庭渊低头打量了一下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伤口好好的，这药里放了些止血草，疼点也让你长长记性。”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庭渊还是从芥子袋中拿出了一枚丹药送到伯景郁嘴边，指尖触到伯景郁嘴唇的时候只听见门开的声音，杨曜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送到伯景郁嘴边的手伸了回去。
“师兄！”
“伯景郁他虽然伤的严重倒也不必用这么贵的丹药吧……”杨曜颤声道，“难道……师弟危在旦夕？”
庭渊忍不住打断他的联想，“你话本看太多了。”
伯景郁沉默地盯着杨曜大步走过来的身影，嘴唇上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那颗浅色的丹药正捏在庭渊指尖，杨曜走进一看果然是庭渊成人礼的时候清辉送给他的丹药。
“药本来就是给人用的，我空放着也是浪费，我也有些累了，你把这药喂给你师弟吃了吧。”说完庭渊将丹药递到杨曜手上便转身出去了，只留下原地震惊的杨曜。
杨曜拿着丹药仿佛烫手山芋，他转身望着面无表情的伯景郁，只觉得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冒着无形的火气，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到伯景郁嘴边道：“来，师弟，哥喂你吃药。”
伯景郁嘴角抽了抽，抬手接过杨曜手里的丹药塞进嘴里，“我还没有残废。”
杨曜：？？？刚刚那个要大师兄喂药的是谁？
服下药之后疼痛瞬间减轻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伯景郁终于闭眼缓缓睡了过去。
杨曜起身关上门走了出去，庭渊正站在走廊上看着他，杨曜诧异道：“师兄你不休息吗？”
“你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庭渊推开自己厢房的门走了进去，杨曜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也走了进去，庭渊一向温和待人，突然生起气来让人感觉悬在空中。
“你们在哪遇到的衍青流？”
“在沧州的一个酒楼，他应当是看见我们接了任务便跟过来找茬，后来我和小师弟费了些功夫才把他甩开。”杨曜回忆起衍青流挑衅的话都忍不住冒火。
庭渊听见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既然甩开了为何又找到了你们？”
杨曜愣了愣，抠着头摇了摇头，“也许是他有什么法宝在身，这次多亏了小师弟把防身的东西给了我，不然我就死在蛊雕嘴里了，真憋屈！”
庭渊赶去回春山的时候在山脚就遇到了衍青流，那身花衣服实在显眼，还未走近便听到他身旁的跟班笑道：“这血是在农户家要的新鲜的猪血，加上法阵必然能把蛊雕群引回来，到时候伯景郁怎么也跑不掉，这小子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能跟着他过来。”
“这贱奴早该死了，就是可惜蓬莱宗那个杨曜，也怪他点背非要跟着伯景郁这个贱东西。”衍青流咧嘴笑道，“一会去春香楼，我给钱，解决了这个麻烦真是顺心。”
几人正想离开之时被一道劲风掀翻在地，风吹起帷帽的一角露出庭渊淡漠的神情，“几年前教训过你，现在看来你并没有长记性。”
衍青流本来就是个懒于修炼的花架子，靠着各类仙药堆上了金丹，他的跟班也不过金丹初期，现下遇上元婴期的庭渊毫无还手之力。
衍青流被灵力打得鼻青脸肿，头上的假发都飞了出去，张口就要开骂，庭渊掀起挡脸白纱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这下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鹌鹑一样蹲在那等候庭渊发落。
他当然不相信这几个花架子能跟踪自己的师弟。
庭渊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桌上的杯盖，又轻轻放了回去，“你先去休息吧，上午那遭你也累了。”
杨曜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只留庭渊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冷漠。
门吱呀一声开了，本来应该睡着的伯景郁走了进去，跪在庭渊面前。
“师兄请罚我。”他捧着一根藤条看向端坐着的庭渊。
“你有何错？”
“我引诱衍青流跟着我们进山，我不该生出杀心……报复他们，还将杨曜师兄拉入险境。”
庭渊接过那根藤条，垂眼看着跪在自己
面前的青年，他只穿了单薄的里衣，腹部的绷带已经开始渗血。
“我看你并不明白。”
“一错在你以身犯险。”
那藤条带着破空声，伯景郁的手上浮现出一条刺眼的红很强。
“二错在你欺瞒于我。”
藤条轻轻落到他的掌心。
曹禺带着一众官员离开。
庭渊道：“在这里办案太难了。”
“为何？”伯景郁问。
庭渊道：“很多事情都是凭借经验，我想他们当中很多人至今都还想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找出陈汉州的。我的这套理论他们没学过，理解不了。”
“很正常，我也理解不了，即便你解释得很清楚，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相信你是对的，事实证明你也确实是对的，陈汉州就是本案的凶手。”
“难啊——”庭渊叹了一声。

第221章 一头撞死
“我很想让你们都能够了解，往后办案上也能用得上，起码在这样的案件上，能够少死一些人。”
不至于和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到头来几年时间都抓不到凶手。
伯景郁道：“或者你全都交给我，待将来我得了空闲，将你所有的断案知识整理成册，供所有在任官员学习，或许能够达到你的目的。”
“试试吧，我也试试看看能不能在这几年里，将我所学到的知识编撰成册，留下点对你们有用的东西。”
“何必这么悲观。”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年后去了西州，指不定就有西州的神医能够治好你的病。”
庭渊将藤条放回桌上，伯景郁依旧维持着低头捧手的动作跪在地上，腹壁的血迹从未穿好的里衣中露出来部分，显得有些可怜。
“你觉得你算无遗策？若今天衍青流带了天衍宗的家仆你又该怎么办？”庭渊冷声道，他在山脚还没遇到衍青流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香味，是沧州很常见的熏香，这个味道从山脚一路蔓延到了山洞里。
虽然熏香是衍青流他们染在伯景郁身上的，但自己养大的小师弟什么性格他不会不清楚，如果不是伯景郁自己留下的破绽，凭着衍青流那几个草包的身手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山洞里伯景郁将护身法器都交给了杨曜，自己设下阵法等着衍青流踏入山洞外的刹那被绞成碎片，杨曜一根筋不通阵法，伯景郁说是防御阵他也会相信的，庭渊踏进去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这个远古的血杀阵，金丹后期的人入了阵法也会重伤，至于那个被蛊雕抓伤的伤口仅仅是为了越级完成阵法的血祭。
“我算过了，身上那些法宝足以护杨师兄周全。”伯景郁颤声道，虽然有丹药温养伤口，可大幅度的动作还是将伤口撕裂开。
他忍着疼痛低头咬着嘴肉，却始终不愿意抬头看向庭渊。
师兄会怎么看他呢？他就是一个满心算计，睚眦必报的人。
从这场设计的复仇被庭渊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被逐出蓬莱宗，如今就像刀悬在脖子上不愿意抬头面对现实。
“刚刚打了你两下也没让你明白我说的话？”庭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伯景郁有些心烦意乱，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什么时候将他养成了一个木愣子。
一双手托着伯景郁的手臂将人扶起来，庭渊的声音响在伯景郁头顶，“你抬头看着我。”
伯景郁缓缓抬头，那双琉璃色的眼里带着惶恐和悲伤，庭渊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道：“这么怕我干什么？不过是给了你两藤条，这么大人了还哭。”
“我怕师兄觉得我恶心，更怕师兄会不要我...”伯景郁从接下任务遇到衍青流的那一刻便开始一步步引诱这个酒囊饭袋走向死亡，庭渊既然猜到了经过必然也知晓他皮囊下面不堪的阴暗面，再面对他肯定不似以前的心境。
——早说了让你直接在客栈旁的巷子里把天衍宗这几个人杀了，你却说不想手上沾血，真是可笑。
——现在庭渊放弃你是迟早的事。
自从望海崖发现了一根藏在书里的簪子之后，伯景郁便将它带在身上，起初以为是自己生了心魔，探查发现只是簪子中藏了一个人的魂魄，伯景郁向来对于除了庭渊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在销毁之时却发现那人和自己强行结下了契约。
伯景郁压下眼中的暗色，警告簪子不要再开口，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掌心，等待着庭渊的话语。
“恶心？他曾经辱你，更想杀你，你想杀他我为何要觉得恶心，你这脑子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以为你闭关了三年。”庭渊安抚式地揉了揉伯景郁紧绷的后颈，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瞬间又有了光彩。
伯景郁跪久了的双腿有些发僵，攀着庭渊的手往前一个趔趄直接撞到了庭渊怀里，他双手攀在庭渊肩上，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扑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庭渊正准备调侃几句，就看见伯景郁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离开，还被一旁的凳子拌到了腿。
“唉，你的伤！”庭渊扯住他的衣摆却被惯性一齐带倒在地，倒地之前庭渊将慌张地伯景郁拉到自己身上才避免了伤口开裂更严重的情况。
这次伯景郁正好趴在了庭渊身上，脖子擦过他脸侧，庭渊的心在他手掌下的皮肤里跳动，伯景郁沉默地避开了庭渊的视线快速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师兄…”伯景郁将庭渊拉了起来，绯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尖。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怕我闻到你身上汗味？”庭渊点燃一旁的蜡烛招呼伯景郁过来，他腹部的伤口这么一折腾又开始冒血了。
“过来躺下。”庭渊翻出芥子袋里的绷带准备给伯景郁换上，一回头发现他还呆愣着站在一边，“摔懵了？”
接收到庭渊疑惑的眼神之后伯景郁开始缓缓地往床榻上靠近，躺在床上之前又踌躇着开口：“我身上有汗味，还流血，会把床单弄脏…”
庭渊拿着手中的绷带和伤药走了过去，示意他躺下，“难道你还要我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你上药？”话音刚落就看见伯景郁利落笔直地躺在了床边上。
青年褪去外衣的身体上有不少伤疤，都是之前在天衍宗留下的痕迹，庭渊解开绷带的手停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你想杀他，但你不需要以身犯险，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烛火下的庭渊面色平静，额中的那枚朱砂印将他衬得像仙人一般，却说出这样的话。
伯景郁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庭渊，却被他上药的动作弄得一颤，“修仙界向来如此，掠夺和杀戮是九州生存的本来面目，杀人夺宝，欠债偿命是常有的事情。”
“早些休息，你买的点心很好吃。”
庭渊像往常一样捏了捏伯景郁的脸蛋，在他扑倒自己的时候，庭渊就发现他已经长大了，变成了身型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他打量了一下伯景郁，对方还是那副湿漉漉的眼神。
虽然长大了，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庭渊忍不住腹诽道。
本来以为还要在医宗逗留几天，庭渊却在第二天早上便叫着杨曜收拾东西准备回蓬莱。
杨曜疑惑地开口询问，只听见庭渊评价医宗就是庸医集合体，伤口半天止不住血还要他自己芥子袋中的丹药才有用。
也许是大师兄偷摸着把小师弟揍了一顿才让伤口裂开的，杨曜这样想道。
“半个月之后芙蓉仙秘境就要开了，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进去。”庭渊坐在车厢里正色道。
杨曜一听到秘境就兴奋地不行，他已经在金丹停滞不前很久了，若是这次能遇到好的机缘就能有所突破。
伯景郁恹恹地躺在一旁的榻上，昨天示弱博同情撕裂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多亏了杨曜找的车厢宽敞还有榻可以躺着。
“伤口养好了才能去秘境。”庭渊背对着伯景郁讲出这句话，伯景郁知道他还因为山洞的事情有些生气，只是昨晚因着伤口忘记了训斥。
“我会记住师兄的话。”伯景郁勾了勾嘴角，师兄还是在意他的。
回到蓬莱宗的时候谢流云正站在大门口等着，庭渊不禁奇怪地看着他：“往日也没见你来接过我，怎么今天站在这？”
“杨月出岛买东西了，我在等她。”谢流云挠了挠后脑勺道。
庭渊无语地侧身绕过谢流云就想走，被谢流云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哎我开玩笑的，真是在等你，三年不见好好喝上一壶。”
身后的车厢里过了一会又下来两人，是杨曜搀扶着伯景郁走了出来，谢流云的余光瞥到了他带了三年的小徒弟正白着脸走过来。
“怎么出去除个妖被伤成这样？”谢流云皱着眉打量着伯景郁，顺便给他插上学艺不精的标签，这三年他看着伯景郁进步飞快，没想到出去几天便被伤成这样。
一听到这句话庭渊忍不住冷笑一声：“你问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说着便踏着轻功离开了，伯景郁正想追上却被谢流云拦了下来询问除妖的事情。
本来路上感觉庭渊气都快消了，经过几年的相处伯景郁很清楚自家大师兄的脾性，这事如果不提起便会很快忘却，到时候再送上些点心蜜饯就能将事情盖过，没想到又被谢流云提起来。
眼瞧着庭渊的身影越来越远，伯景郁却只能干看着，还得提着嘴角勉强应付谢流云的盘问，好在杨曜提醒了谢流云他身上有伤，不然还不知道要耗到几时。
伯景郁急匆匆地赶向铸器房，却在里面扑了个空，他握着门环的手缓缓收紧，眼底一片暗色。
庭渊一回来便去听雪阁拜见清辉，两人坐在榻上下起了棋。
“我曾经算过伯景郁的杀障，不知你有没有告诉过他。”
庭渊望着棋盘半晌摇了摇头，“未曾，徒儿猜测他是因为幼时的遭遇心生杀障，若是解开心结便能化解。”
“杀障生在他的心里，需要他自己化解。”清虚抬眼看着庭渊，最终提点了一句，“别忘了你自己也身负一劫，此次秘境万事小心。”
伯景郁回到住的院子里，符秋霜出岛问诊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次芙蓉仙秘境衍青流也会去，你师兄当时并没有杀他，如果这次你不动手，你师兄就会替你动手。
——到时候让他为你手沾鲜血……
伯景郁握紧手中的蝴蝶簪子低声道：“我自然会杀了他。”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担责，我是储君，不是圣人，我有错，自然是要我来承担责任，若我真推给了你，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万民敬仰？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推给你。”
庭渊还要说话，被伯景郁捂住了嘴，“好了，你别再说了，这事儿就算我受尽唾骂，也是我做错了事情在先，该是我自己得承担的责任，就绝不会推给旁人。”
庭渊抱住他，“以后就不要这么冲动了，凡事三思而后行。”
伯景郁嗯了一声，“我去给你打水洗脸，让杏儿他们给你弄些吃的，再让许院判过来给你诊脉，你今日脸色不好。”
“好。”
庭渊望着伯景郁离去的背影，心中担忧。
律法上没有说明怂恿别人诉离是什么罪，这才胜国应该也是头一遭，庭渊想着一会儿去找曹禺他们问一问，如果官员出了这种错，该如何处置。

第222章 身体欠安
杏儿和平安一起端着东西进来。
以往庭渊起床了，杏儿和平安都会到屋子里来，帮忙准备吃的，或者是给他准备要穿的衣服，大小事情都是他们两个负责。
自打伯景郁和庭渊睡到一个屋子后，杏儿和平安与他之间的距离也就疏远了一些。
伯景郁醒得早，洗脸水都是他提前准备好放在屋里，衣服也是他弄好放在床头，早饭是两个人一起吃，要是庭渊没醒，就放在屋里热着，庭渊醒了再吃。
伯景郁后面半个月都没有再见到庭渊，只有符秋霜每日按照大师兄的嘱咐盯着伯景郁换药，好在芙蓉仙秘境开启之前伤口已经好了，只留下肉粉色的伤痕。
出发那日的队伍里除了伯景郁和隐匿身型的庭渊有杨曜兄妹，未免引人注意符秋霜在这之前便为庭渊准备了易容丹，服下之后庭渊在别人眼中只是平常的面容。
几人登上灵舟边跟着船上的舆图驶向芙蓉仙秘境的方向。
秘境本不存在于九州，它开放的位置也是随机的，只有打开天衍宗的圣物轩辕鼎才能指引方向，这便是庭渊答应衍元湄请求的原因。
庭渊这次前去不单单是为了伯景郁的道心一事，他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木盒，里面装着衍元湄让他带的东西。
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宗派等在那里，天衍宗的人在人群中异常显眼，这次带队的是衍元夏，衍青流勉强恢复了伤势带着黑纱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不似往常那般嚣张。
蓬莱宗的灵舟着陆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他们却没有在其中看到庭渊的身影。
“蓬莱宗这次居然没有大弟子带队，就来了这么几个人。”
“青禾君之前一直在闭关，说不定还没出关呢…”
“那可不一定，前段时间我听朋友说天衍宗的二公子衍清流被青禾君打了一顿，你看还带着黑纱呢。”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衍青流身上，那些打量看戏的眼神落到了衍青流身上仿佛刀扎一般，他忍不住后退几步，心底却恨极了庭渊。
脸上的淤青和被烧到发根的头发全拜庭渊所赐，害他还被父亲痛骂一顿，他甚至能记起父亲一身酒气站在高处道不过是娼妓之子。
娼妓之子，即使他改了衍氏的姓也无法改变他的出身。
衍青流死死咬住牙关盯着走下灵舟的伯景郁，庭渊不在杀了伯景郁也是好的，秘境中有死伤再正常不过，庭渊就没有报复的理由了。
伯景郁正托着庭渊的手扶他下船，远远接收到了衍青流阴毒的视线，伯景郁轻轻笑了一下无声地开口道，你死定了。
修仙者的视力都很好，衍青流气得将剑柄握得作响，伯景郁那个贱东西在挑衅他！
“你刚刚在看什么？”庭渊好奇地顺着伯景郁的目光看了过去，都是人头攒动的修士，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没什么，有些走神，师兄我们快走吧，杨师姐他们该等急了。”伯景郁微微笑道，庭渊回头看杨月他们确实在往灵舟这边看，于是和伯景郁赶紧向他们走去。
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山的半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待雾气散去的时候众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拔地而起的古朴石门，周身由白玉雕砌，石门上提着两句话，
——遍寻琉璃渡八苦，修得芙蓉半步仙。
“芙蓉仙秘境出现了！”门后彩光四溢，众人都为其中的机缘财宝激动不已。
“诸位，门上两角挂着四角铜铃，在铃声响起之时一定要出秘境，不然只能等到五十年后才会再次开启。”衍元夏开口道。
一时间各派的修士陆续进了门里，杨曜他们依旧站在庭渊旁边等待着师兄的指令。
“这里面真的有芙蓉仙子吗？”杨曜望着门两旁的提字疑惑道。
“几百年过去，即使有也早已羽化，况且芙蓉仙只是民间的传闻。”杨月也打量着门上的字。
天衍宗的弟子也跟着衍元夏准备进去，“杨姑娘，衍某先行一步。”衍元夏站在门旁朝着杨月拱了拱手随即带队走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杨曜不满地抱着手里的剑。
“去年除妖的时候遇见的，他帮了我一些忙，别讲话了快跟着师兄进去。”
几人在最后进了秘境，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庭渊拿出芥子袋中备好的信号烟分给众人，“秘境中很有可能会走散，遇到危险的时候点燃这个烟，可以让我知晓你们的方位，里面含有我的一丝本命灵火，能挡住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分完信号烟之后几人才开始打量这个秘境，竟然是凡人城镇的模样。
“秘境一般由境主执念最深的场景化成，看来这芙蓉仙曾经在凡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往前走去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挑着货物的卖货郎和来往的行人，一旁的酒楼里还能看见一起进来的修士。
“店小二，再上一盘卤牛肉！”那人坐在桌前，桌子上摆了五六个空盘。
“师兄我们能进去坐坐吗？”杨曜看着那盘卤牛肉有些流口水。
“我们早已辟谷，不要在秘境里贪口舌之欲，不过进去坐一会应该无碍。”杨月思索道，店里坐了那么多修士应当不会出事。
庭渊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伯景郁道：“站了这么久不如进去坐会。”
几人刚进店便被热情的店小二安排了座位，正在那个修士旁边。
那修士吃完牛肉之后又喝了几口酒，便想起身晃晃悠悠离开，店小二笑着走上去道：“这位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不就是钱嘛，老子有的是！”说着那修士便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拍到店小二身上。
店小二维持着笑容拿起银票，打量完一眼便弯下了嘴角，脑袋僵硬地转向出门的修士，“吃白食的东西！拿假钞糊弄我！”
那头颅在身子上咔嚓作响，根本不像活人，把杨曜和杨月吓了一跳。
“假钞？你看清楚，这上面还有防伪的图案和编号，怎么是假……钞。”转头争论的修士触不及防地被一只手贯穿了胸膛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修士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店小二平静地将心脏放到柜台里道：“如果没有钱边拿身体的一部分来换也是一样的。”
店里的其他修士看见这可怖的一幕都站起身来拿出武器，秘境当然不会是一个平和之地，想要拿走先人留下的宝物，自然也要付出些努力又或者生命。
“让客人们见笑了，我这就把地拖干净。”店小二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将地上死去的修士拖进后厨。
有人见那诡异的店小二进了后厨边想往外跑，刚跨出门槛身体便从胸腔炸开倒在地上。
大堂里剩下的修士们紧张兮兮地看着刚刚倒下的尸首，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将人在店门口炸得四分五裂。
“…这个店小二说要钱，第一个人已经给了他银票，为何还是被杀了…”杨月白着脸有些疑惑，酒楼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庭渊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一幕，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杨月，“茶味可以掩去一些血腥味。”
店小二拿着木桶和抹布走了出来，一边笑着问站着的修士们：“各位要离开了吗？请先给钱再离开，不要让我为难。”
修士们有些犹豫，毕竟他们看着第一个人给了银票还是被店小二杀掉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有人忍不住说道，其他人也忍不住赞同了他的道理。
杨曜握着剑看向庭渊道：“师兄我们也拼一把。”说着便想站起身来，却被伯景郁拉住手臂，“师兄不要急。”
一开始庭渊就静静地抿着茶水没有动作，从进酒楼店小二那句话，他便发现这里是有规则的，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夺走修士的性命。
“我们也不是吃霸王餐的人，一会给了钱出去即可。”庭渊放下杯子淡淡道。
这句话犹如定心骨一般让紧张的杨曜和杨月平静下来。
刚刚煽动杀掉店小二的修士站在原地不动，只看着其他几位冲了上去，店小二依旧挂着那副笑容，即使刀砍到脖子笑容也没有变化。
店小二的头瞬间飞到了地上，却没有一丝血迹，几人毛骨悚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只当这怪异的店小二已经死了，几人刚想逃出酒楼便看见那颗头在地上缓缓朝向他们，“吃白食！吃白食！吃白食！”
头颅笑着嘶吼道，几人瞬间也像第二个人那般爆裂而亡。
酒楼里瞬间血迹斑斑，一片寂静。
其他的人再也没有动作，死去的人同宗派的同伴愤怒地指责着刚刚说一起上却退缩了的那个男人，却只得到轻飘飘的一句话：“谁让他们傻呢？”
同伴们气得咬牙切齿，确因为抱着头颅的店小二正打量着他们不敢动作。
庭渊看着一旁吃面的老头，这个店里不只有修士，还有在这里吃饭的凡人。
那老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在庭渊的视线里慢悠悠地走向店小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他手中。
庭渊用手撑着头懒散地看着平安走出店门的老头道：“芙蓉仙传说是几百年前创造的秘境，通用的钱币必然也是几百年前的，第一个人拿着现在的银票去付钱，店小二当然会说那是假的。”
“毕竟在秘境的时间里并没有到天嘉年间。”
伯景郁将庭渊抱离了正堂。
众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都有些担忧庭渊的身体。
伯景郁抱着他往回走：“你今日怎么这么护短。”
“我确实是护短，但是平安和杏儿的一番话，让我意识到，你那日的作为没有什么不妥，理由就是我今日在堂上说的那些话。”
如果每个官员都有顾忌，都不敢随便伸张正义，没有诉状便不敢管事情，那些处于水深火热的人怎么办？
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男人打小孩，打老人，甚至邻里间打架，职场上的霸凌，没有诉状的不平之事都不该管吗？

第223章 权衡之术
“规矩也不是全然没有错的。”
“我知道。”伯景郁将庭渊放到床上。
庭渊道：“你觉得我有私心也好，觉得我护短也行，但这事儿我也不认为我就说错了，在朝为官，管的不就是这些事情吗？”
哪有那么多大事要管，当官一年到头来，不都是涉及民生的事情。
剩余站着的修士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恼怒，转过去一瞧不过是个面容陌生的蓬莱宗弟子，“都说蓬莱宗是名门正派，大伙瞧着也就那样，刚刚死了那么多人你一声不吭，现在倒开口解释了。”
杨月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握紧了手里的伞柄，“诸位进秘境都知道九死一生，难不成你还要素不相识的人来救你？”
“你看你看，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死的人多了好东西自然没法和他们抢！”讲话那人仿佛一下有了底气，大声朝着身后的其他修士喊道。
这句话像靶子一样插在庭渊他们身上，众人一瞬间有了将刚才所遭遇的一切不幸归咎的对象，妄图动手的人也不在少数。
庭渊低头把玩着杯口的水迹示意杨曜他们不要动手，“秘境不会带小孩进来，诸位是小孩？比起找个人来记恨，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店小二收拾完那几人的残尸，一边走过来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笑盈盈地看向站着的修士们，刚刚大声嚷嚷的几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噤声坐下。
“真是一群软蛋，师兄我们怎么出去呀，现下也找不到几百年前的银票。”杨月撇了一旁的修士们一眼，店小二正在他们旁边站着。
“这几百年来一直流通的还有黄金可以用来交易。”庭渊向店小二招了招手。
“几位客官是要结账吗？”店小二抱着掉落的头走了过来，庭渊拿出几根金条放在桌上，“对，这些够吗？”
店小二笑着将头伸了过来准备将金条直接含进嘴里，杨月正嫌恶地看着那个脑袋，没想到下一秒那颗头就飞了出去。
杨月：“…！”
店小二：“…？？”
伯景郁收回刚刚拍出去的剑柄，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白净的小帕，抓着庭渊的手就擦了起来。
“倒也不必擦这么仔细，没碰着呢…”庭渊被伯景郁握着手腕仔细地擦拭着指缝。
“这东西太脏了，这么近怕污了师兄的手。”伯景郁打量着那双白玉一样的手，擦得用力些都能留下红痕。
他眼底一片暗色，缓缓收回手去，“师兄，已经擦干净了。”
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找回了头，那头上还有一个被剑柄拍过的印子，有了第一次被拍的经历他飞快地用手抓住桌上的金条就缩回了柜台后面。
在场的其他修士：“……”
庭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灰，朝着一旁的人拱手道：“那祝各位道友好运，在下先走一步。”
大堂里也有人身上带了黄金，没有的一时间生起了抢夺的心思，刚刚伯景郁出手那一下让众人不敢打蓬莱宗的主意，一个小师弟修为都如此之高，更别说他旁边那几人。
庭渊他们刚走出店门身后就打了起来，修士们为了活命开始抢夺别人的黄金。
“这群人真是恶心。”杨月忍不住开口道。
街上一路走来有不少摊贩，其中的许多吃食让庭渊有所停留。
他闭关三年，出关就只只在天衍宗山下吃过一顿，现下闻着这些味道只觉得腹中空空。
庭渊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身看着三人。
“师兄是要在路边吃点吗？我也饿了！”杨曜咧着嘴摸了摸肚子，那架势像一口能吃掉三个人。
“并不……我们都已辟谷，为何会饿呢？”这话一出几人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四周的商贩在这时也都静止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庭渊他们。
“也许是这里的吃食太香了。”庭渊望着四周静止的人群道，话音刚落人们又恢复了热闹的常态，半分看不出刚才非人的模样。
几人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加快脚步便离开了这条街。
“这芙蓉仙因为留恋凡尘所以建了这个秘境，但为何里面的人却处处杀机？”杨曜有些疑惑。
一般秘境会保留修仙者最希望留下的景色，人最愿意留下的都是自己认为最珍贵的最美好的，即使暗藏玄机也不会像芙蓉仙秘境刚开始就死了十几个人。
“我们也只是通过传闻来了解这个秘境，传闻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庭渊看了看四周，走出街道竟然是一片山庭。
伯景郁走在前面，用剑劈开了了挡路的灌木，直到走到一块有石头的开阔之地几人才停下脚步。
杨曜和杨月到一旁的河边取水，伯景郁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料铺在石头上让庭渊坐下，“师兄饿吗，我去猎些野兽给师兄吃。”
庭渊看着天空，此时太阳快落山了，他摇了摇头道：“明日结伴去吧，天黑时入庭过于危险。”
杨曜和杨月取完水竟然还抓了两条鱼回来，庭渊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异样，几人便决定将鱼烤来吃了。
芥子袋中放着简易的帐篷，上面还有些防护阵法，支起来之后便能过夜。
从进山庭开始庭渊便不怎么说话，他手里扣着衍元湄拜托给他的盒子，庭渊低头打量了一下盒子上精美的花纹，总觉得心底沉沉。
“师兄是在担心找不到那个人吗？”伯景郁拿着烤好的鱼走了过来，火光晃荡在庭渊脸上，原本清俊出尘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
进了这个秘境开始，身为修士的他们逐渐恢复凡人的身体，会累会饿，但这在秘境中几乎是致命的。
“进了秘境那个人自然会出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庭渊说着将盒子收了起来，他也许是多心了，毕竟秘境中变数很多，出现危险也是常事。
庭渊回过神来，伯景郁正拿着那个烤鱼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发觉庭渊的视线后随即笑着将鱼递了过去，“师兄尝尝这鱼，杨师姐说这是冷水鱼，肉质细嫩。”
“你还没吃，怎么知道这鱼是不是肉质细嫩？”伯景郁愣了片刻才反应以来庭渊这是在打趣他，“师兄你吃一口我就吃。”
那个热气腾腾的烤鱼递到庭渊嘴边，上面还撒了些香料，烤过之后香料味融入鱼肉使其更加诱人。
庭渊咬下一口，果然如杨月所说，冷水鱼肉质细腻甘甜没有腥味。
他抬头看着伯景郁咬下鱼的另一侧，两人有来有回的几口便将鱼吃的差不多了，只有骨架和鱼头还有些肉。
伯景郁知道他不喜欢吃鱼头，便将剩下的慢慢吃掉，杨月那边拿出一个铜壶开始烧水，夜间山庭有野兽，火自然是不能熄灭的，伯景郁拿着水壶过去接了些。
杨月将铜壶递给他，好奇道：“刚刚忘记给你拿碗筷了，你和师兄拿什么吃的鱼啊？”
伯景郁倒水的动作一顿，火光将他的脸印的通红，只听见他平静道：“来时我也带了碗筷。”
“那还好，我还担心你和师兄拿着那根树枝吃鱼呢。”杨月松了口气继续往火堆里加柴火。
几人准备轮流守夜的时候，火光未照到的黑暗处传来人的脚步声。
庭渊轻轻抬起手腕，围绕着驻扎的帐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幽蓝色的火龙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情形。
只听见伞面转动的声音，杨月握着伞柄杀向来的领头人。
“锵！”伞面和剑在黑夜里擦出火花，杨月抬手准备一击落下，却听见那人带着笑意道：“杨月姑娘，是我啊。”
杨月收回伞看向来人，火光里出现一张苍白病弱的脸，是天衍宗的衍元夏。
“我们进山庭之后便迷了路，还遇到了些棘手的凶兽，好不容易才来到这片河滩，希望你们能让我宗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绝不多打扰。”衍元夏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杨月朝着庭渊看去，却见他点了点头。
“那多谢蓬莱宗诸位了。”
在天衍宗在旁边扎营的时候，伯景郁轻轻皱了皱眉头走到庭渊身旁道：“师兄，他们在我们旁边扎营也许别有所图…”
庭渊看着衍元夏的方向，他正坐在椅子上，一旁的仆从贴心的奉上茶点，比起历练更像是来度假的，衍元夏感知到他的视线侧脸对着庭渊笑了笑。
“我只是好奇他们身后那个尾巴，更何况在这里人多会安全一些。”庭渊撑着头回了个笑容，衍元湄交给他的盒子似乎马上就能找到主人了。
入夜之后，杨月一人睡一个帐篷，其他三人轮流守夜。
庭渊坐在火堆旁，一旁天衍宗的营地也安静了下来，伯景郁从帐篷里走出来坐到庭渊旁边。
“你怎么出来了，不休息好明日可是会乏力的。”庭渊诧异地看了伯景郁一眼。
“三年未见，这半个月师兄也不愿意见我…我有些想师兄。”伯景郁琉璃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泪光。
“三年来我一直很想师兄，师兄也是如此吗？”
庭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想，想师尊，想你和其他师弟师妹们。”
伯景郁盯着庭渊的脸，身侧的手却渐渐收紧，师兄谁都想，但他却只记挂师兄，如果师兄像他一样也只记挂着自己……
伯景郁问：“你打算给谁乱说？你要是敢乱说，我就让你下不了床，把你的嘴堵住，亲烂。”
庭渊轻笑。
“其实京城的官员府上要真去抄家，大部分不一定能抄出多少东西，都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勒紧裤腰带，只有一小部分人抄家能抄出金山银山。”
“就跟中州受贿的这些官员一样，层层上递，他们收了贿赂也转手拿去做人情了。”
“明面上的礼是一回事，私底下的礼又是一回事。”伯景郁叹气，“这种东西是真的防不住。”
庭渊点了点头。

第224章 果断献身
“我得将今日的事情写一封奏疏给荣灏，让他做好应对的准备。”
总不能他在这里大刀阔斧地干了，京城那边还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为人臣子，得要有为人臣子的本分。
庭渊嗯了一声，他没兴趣去看伯景郁写给君上的奏疏，“你去吧，我躺会，今天身上怪没劲的。”
“好，我让杏儿过来陪你。”
堕仙台上风声凛冽，向下望去，只见云雾渺茫。
庭渊停下脚步，脚腕上的沉重镣铐拖曳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一身素白裙裳已为鲜血浸成赤红，高空呼啸的风声中，衣袂猎猎作响，他回头，那张脸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庭渊望向前方，诸天仙神浩浩荡荡自远处而来，其中许多，是他昔日殊为熟悉的面孔。
虽经三百年，故人容颜却是依旧。
这也不奇怪，对于寿命漫长的仙神而言，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于庭渊而言，这三百年，已经是他的半生。
而在庭渊被囚镇魔塔后的第三百年，仍忠于九幽氏的魔族残部终于设法破开镇魔塔禁制，救出了这位继承了先魔君血脉的帝君。
可惜就在镇魔塔禁制被破的瞬间，神族便已察觉，纵然魔族残部竭力阻拦，也不过拖延片刻。
庭渊很清楚，他逃不了。
千年前那场大战后，魔君九幽氏一脉除庭渊外尽皆陨落，魔族就此一蹶不振，只能向九霄神族俯首，任其驱使。
就算庭渊逃去九幽魔域，所面临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天上地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所以庭渊不曾逃往九幽魔域的方向，而是径直向三重天而来。
驻足于三重天堕仙台上，他回身，白裙染血，形影茕茕。
“庭渊，擅出镇魔塔当受天诛，此时随我回返九霄请罪，方有一线生机。”诸天仙神之中，青年上前一步，相貌雍容，神情只见一片沉凝。
在他开口的瞬间，周围低低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
虽然诸多仙神都认为，比起将其押回镇魔塔，不如将这不安分的魔族帝君枭首于此，岂不一劳永逸，但却并未有谁贸然开口提出反对之语。
神族少帝的话，自然不是谁都有资格驳斥的。
这九幽氏余孽私逃镇魔塔，便是当场诛杀也不为过，没想到少帝还愿留他一命。在诸多仙神看来，青年之举实在是莫大的恩德。
可惜庭渊并不感激这位少帝的施恩。他不曾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张开掌心，一缕天光就此落入他手中，带来些微暖意。
镇魔塔三百年，他目之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原来才过了三百年么？
他怎么觉得那么长，长得好像那已经是他的余生。
庭渊缓缓笑了起来。
天下生灵皆向往九霄神域，他却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青年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袖中右手下意识收紧：“庭渊——”
不等他将话说完，庭渊已经张开双手，袍袖霎时被风灌满。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任由身躯向后倒下。
目睹这一幕，在场仙神无不现出惊愕之色。
堕仙台是三重天惩戒罪仙之处，自此黜落者，向来是十死无生，最好的结局也不过躯壳湮灭，剩一寸微弱神魂苟延残喘。
庭渊这么做，无疑是取死之道。
他疯了么？！
庭渊没有疯，他如今再清醒不过，这是他为自己选的路。
从破出镇魔塔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为自己选好了结局。
在一众或惊或怒的目光下，庭渊的身体如飞鸟入渊，落入茫茫云雾。
也就是在刹那之间，灵力凝就的羽箭破空而过，发出尖锐啸响，刺耳异常。利箭没入庭渊心口，剧痛袭来，他体内仙骨应声寸寸断裂。
“庭重明？！”神族少帝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动手的青年。
庭重明神色间不见波澜，他缓缓收回手，神色如霜雪，双目只见一片冷然。
钧天庭氏的少主，从来杀伐果决，就算从前庭渊曾在他身边跟随多年，也未曾让他在动手时有分毫动摇。
庭渊而今姓氏，便来源于庭重明一族。
他长在庭氏，数百年间，常跟随庭重明左右。
但他最后送他的，是诛他性命的一箭。
这也是应当，天下间最不希望他逃离镇魔塔，最想要他性命的，便是庭氏。
庭渊觉得好笑，其实他这一生，大约也只有可笑二字能形容。
“阿渊——”
在庭渊中箭之时，语气各异的呼喊响起，云雾模糊了上方面孔，让人什么也看不分明。
分明已至濒死之境，庭渊中神色却未曾显露惧意。
他甚至还是笑着的。
镇魔塔三百年，于无尽黑暗中，他曾以术法窥见所谓天命。
属于庭渊的天命，本该是作为九幽氏帝君被禁于镇魔塔，直至千年之后——
混乱灵气化作利刃在庭渊身上留下无数伤口，即便是仙人之躯，也无法抵御此处猛烈罡风。
分明是痛极，他脸上笑意却始终未改。
去他的天命！
鲜血从庭渊口中涌出，鸦青长发散乱，他笑得放肆，去他的紫微宫门徒，去他的魔族帝君——
天命要他永囚镇魔塔，他偏偏不要所谓的天命如愿！
剧痛之中，庭渊的意识渐渐模糊，他阖上眼，身躯不断坠落。
往后，他不是什么紫微宫门徒，也不做什么魔族帝君。
血如雨下，周遭只剩下凛冽风声。
*
三重天下，东陆。
杏花里是上虞国樵县所属的一处村落，依山傍水，里中八十户以耕织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来太平安宁。
春日阳光正好，杏花里外，石桥横亘在两丈宽的水面，水声潺潺，澄明得可以看清河底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
河边不远处的草叶染上了血迹，循着血迹向前，只见少君倒在地面，裙裳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身上更是有不计其数的伤口，处处深可见骨。
苍白面容为血污掩盖，他紧阖着双眼，日光下，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哥哥，这儿有个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自远处行来，少君声音软糯，着一身鹅黄衣裙，正是豆蔻年纪。
“他好像快死了。”那双杏眼眨了眨，圆脸少君又道。
被他唤作哥哥的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年纪，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布衣，腰间佩玉色泽黯淡，看起来并不值什么钱。
听了圆脸少君的话，景弈瞥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人，随即冷淡地收回目光：“这世上快死的人，太多了。”
语气毫无起伏。
说话间，他踏过草地，无名野花被踩在脚下，转瞬凋零，没有再看那濒死的少君一眼。
闻言，圆脸少君脸上现出两个小小梨涡，神态无邪：“兄长说得是呢。”
他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入杏花里。
这世上快死的人那么多，也不少这一个，何况还是个对他们没什么用的人。
脚步声远去，周遭重归平静，只听得流水淙淙，许久都未见再有人来往。
日头渐渐偏斜，金乌西沉，黄昏时分，杏花里上方升起缕缕炊烟。
陈云起背着一捆柴自山上走下，少年肤色黝黑，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木讷又寡言。
重伤的少君正好倒在他归家的必经之路上，少年在三丈外停住脚步，唇角抿得更紧。
杏花里少有外人前来，这少君身负重伤，又突兀出现在此，谁知背后牵扯了什么麻烦，若不想卷入麻烦之中，最好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
只是……
陈云起在原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上前，蹲身探了探少君鼻息。
虽然微弱，但的确还有呼吸在。
伤得这样重，竟然还留了一口气？陈云起迟疑地看着少君，他还活着。
此时，少君紧闭着双眼，鲜血污了大半张脸，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的长相，不过年纪看上去约摸只在十四五间。
即便还有一口气在，这样重的伤，要治起来也不易。他又不识得他，大可不必管他的死活。
但……
陈云起低头看着少君，忍不住想，如果吱吱还活着，现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他的弟弟，病亡在两年前的那个冬日。
于是在犹豫之后，陈云起还是选择抬手将满身血污的少君抱起，常年砍柴，他不缺力气，但怀中少君似乎异乎寻常地轻。
背着柴火的山野少年向前行去，鲜血滴落，少君指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纤长睫羽微颤，夕阳的余晖落入眼眸，他想，自己原来还没死啊。
哪怕为庭重明一箭毁去仙骨，堕仙台的罡风还是未能湮灭他的神魂。
只是这具躯壳已近强弩之末，为存得一息，不得不恢复少时模样，看上去很是羸弱可欺。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活了下来。
混沌中，少君缓缓勾起了一抹笑，他阖上眼，意识再度归于黑暗。
“我吃不了这么多。”庭渊看着碗里的菜知道，伯景郁的心里还是乱的。
这算他出京以来，做错的第一件事。
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庭渊夹了一块酥肉喂给伯景郁，“你也快吃，吃饱了他们就该来了。”
伯景郁嗯了一声。
等到衙门的人过来通报，说李家和洛家的人都来了，他们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了。
庭渊和伯景郁站起身，他与来报信的人说，“你去回话，就说我们立刻就来。我们去洗漱一下，再去前厅。”
“是。”

第225章 李家讨债
李蕴仪家里来了一大帮子人，来和衙门讨要说法，将洛玖彰和云景笙直接绑了。
衙役返回前厅回话。
“县丞大人，二位钦差说稍后就来。”
李蕴仪的父亲满脸怒气，如果手里多上一把砍刀，站在门口守夜，鬼都不敢上门来。
黄昏时分，杏花里中劳碌整日的乡民也一一归家，见陈云起抱着浑身染血的少君往药铺走去，一路引来不少注视。
杏花里八十户乡民多姓吴，而陈云起一家是十多年前搬来杏花里的外乡人，在父母和幼弟相继去世，陈家便只剩下陈云起一人。
他是个木讷寡言的性子，旁人不问，他便不会主动说，此时只抬步向前。
穿过石板路，只见杏树枝繁叶茂，有遮天蔽日之态，花期将至，杏枝上已经结出花芽。
正对着杏树的竹屋外晒了各色药材，这是杏花里唯一的药铺，坐馆的大夫半路出家，医术实在谈不上多么高明，但在这乡野之地治个头疼脑热也勉强够用了。
太阳下山，吴杏林正忙着将晒在竹屋外的药材收起来，作为药铺唯一的学徒，这些自然都是他的活儿。
见陈云起抱了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近，吴杏林一惊：“云起，这是谁？！”
以陈云起木讷寡言的性子，在杏花里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同龄人，至于和吴杏林熟稔几分，还是因为前几年陈云起父母刚亡故时，他偷偷从药材铺里为陈云起的弟弟抓了许多次药，分文没收，才叫他熬过寒冬。
吴杏林的身世也不比陈云起好上多少，他父母死得比陈云起还早些。好在吴是杏花里大姓，杏花里几十户人家都与他沾亲带故，也包括里正，吴杏林这才能靠着混一口百家饭长大。
也是因为他姓吴，才能在药铺做学徒，比起只能以砍柴为生的陈云起，药铺学徒的确是条不错的出路了。
“不知道。”面对吴杏林的疑问，陈云起语气平平地回了三个字，堪称言简意赅。
吴杏林清楚他的性情，陈云起说不知道，那就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他凑上前打量着少君：“好像是个姑娘？”
等看清少君身上伤势，吴杏林当即瞪大了眼：“这这这……他还活着？”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身上能出现这么多道伤口，而且每一道伤口都还深可见骨。
这样的伤势，竟然还有一息尚存，吴杏林忍不住感叹道：“可真是命大……”
不过暂时活着也没什么用，如此伤势，杏花里肯定没人能救得了他。
“云起，你也知道，就我师傅那点儿医术，别说救他了，不把人立刻送走都算好了。”对自己师傅的水平，吴杏林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他这话才出口，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自内室走出，冷笑道：“吴杏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吴杏林并不怕他，此时只嘿嘿一笑：“那您老人家来看看，这姑娘还有没有救？”
吴郎中冷哼一声，上前两步，看向陈云起怀中少君。不过一眼，他面色陡然黑了几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臭小子说得不错，他还真没这救人的本事。
堂中一片死寂，片刻后，吴郎中笼着袖子开口：“救不了，等死吧。”
他连脉也不需把了。
对他这个答案，陈云起也不算意外，哦了一声就要抱着人离开。
“等等。”吴郎中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虽然他必死无疑，但我手中有一张药方能为他续上几日命，只需……”
陈云起却头也不回，只是脚下步子快了几分。望着他的背影，吴郎中试图伸手挽留：“只要十枚大钱，救人救到底……”
陈云起走得更快了。
吴郎中见此，只能唏嘘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今日又能赚上一笔。”
深知他底细的吴杏林忍不住吐槽道：“师傅，你不会又要拿出那张外伤药方吧？”
这么多年，吴郎中治外伤全靠这一张方子。
吴郎中却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对症的，用了说不准能吊上几日命呢。”
“不过伤得这么重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他不免觉得奇怪，“看那伤势，好像不是被什么猛兽所袭……”
吴杏林只道：“云起在山下捡回来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傅，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就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吴郎中不以为意道。
杏花里安平多年，对于少君的出现，两人并未多想。
另一边，陈云起已经将昏迷的少君放在自己弟弟从前所住的床榻上。
等他咽气，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人埋了，也算有始有终。
陈云起走到院中，摸出把半旧的砍柴刀，将砍来的木柴进一步劈成合适大小。劈柴声响起，少年神情木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动作，经年累月之下，他虎口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茧。
若是有人在此，大约能看出，他砍柴用的，是一门武道功法。
这是陈云起父亲教他的，可惜还没等完全教会陈云起，他和妻子便先后病亡。
杏花里中极少有人知道，陈云起父母其实并非因病过世，他们在带着一双儿君来杏花里时，便已身受重伤，能支撑几年已是不易。
不过此中乡民也能看出，陈家父母与他们并不相同，不仅识文断字，举手投足也不像在地里刨食的农人，说不定是什么大族子弟。
村里最有见识的里正却说不是，这夫妻二人哪里是什么大族出身，像大族子弟身边的护卫仆婢还差不多。
但不管是何身份，终究与他们这些乡野小民不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陈家始终不能融入杏花里的原因。
等陈云起停下动作时，小院中陡然安静下来，暮色中只听得几声虫鸣。少年孤身站在院中，身形显出几分寥落意味。
陈家也不是一直这样冷清。
即便是陈父陈母意外亡故后，也还有弟弟陈稚陪着陈云起。那时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为了替生来病弱的幼弟抓药，彼时也不过十岁出头的陈云起便要入山砍柴采药，艰难地支撑起这个家。
陈云起不觉得那时有多苦，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终究还是改变不了陈稚病逝的命运。
两年前的那个冬日，陈云起失去了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从此以后，他便真真正正地成了孤身一人，性情也越发寡言，也只有和吴杏林还会多说上两句话。
“喂！”院中沉寂被一声呼喊打破，墙头上，长相甜美的圆脸少君探出头，笑看着陈云起，嘴边现出一个小小梨涡，“陈云起，你今日是不是救了个人回来？”
陈云起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闷闷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都要死了，你带回来干什么？”少君知道，他救的正是河边出现的少君。
“还没死。”对他这番话，陈云起只回了三个字，说话时，他手上也未停，将地上散落的柴火堆起来。
明明自己都活得不怎么样，还喜欢多管闲事。蝉衣在墙头叹了声：“我可是看在吱吱的面子上才提醒你，小心惹祸上身。”
陈稚的乳名，正是吱吱。
陈云起没说话，救都救了，他总不能现在将人扔出去。
蝉衣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兄长说了，要两捆柴，你等会儿送过来。”
陈云起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陈家的邻居，除了吴杏林，就是景弈和蝉衣这对兄弟。
陈家旁边的青瓦房无主多年，据说主人早已搬进郡中，不过未曾将这处祖宅卖了。这几间青瓦房可值不少缗钱，杏花里不少人都打着将其强占的主意，谁知七年前，景弈拿着地契来了杏花里，叫他们的盘算都落了空。
景弈的户籍挂在这祖宅中，杏花里传言，他其实是不为主母所容的庶子，这才被赶回了穷乡僻壤的祖宅。
话虽这样说，他从其父那里继承来的身家胜过了杏花里许多人家，无须劳作也过得很是滋润。
杏花里许多人看得眼热，想着既然同姓，他帮扶一二远亲也是应当，在景弈刚搬来不久便纷纷上门打秋风。
不过景弈不仅未曾理会他们，见有人纠缠，直接唤仆从将人扔了出去。
杏花里乡民这才知道，他不是他们可欺的人物。
而唯一被景弈认下做弟弟的，就是这叫蝉衣的小姑娘，听说他与景弈的关系已经很远，但因亲长都不在了，只能前来投奔这个远房兄长。
三年前，他饿晕在杏花里外，若非陈云起的弟弟陈稚恰好遇上，说不准就要做了野兽的口粮，因这个缘故，加之又年纪相仿，蝉衣和陈稚成了最好的朋友。
也是因为如此，借着陈稚的光，蝉衣一直都找陈云起买柴火。后来陈稚病逝，陈云起性情木讷寡言，蝉衣与他说不上话，二者也就没有更深的交情。
这边，得了蝉衣的话，陈云起背着两捆柴火出门，不多时便回转来。
仔细地数过掌心握着的几枚钱币后，他才将其放进桌上扑满中。钱币相撞之声响起，陈云起面上露出一点微弱的满足神色。
随着最后一缕日光没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这个杏花里。
陈云起咽下最后一口没什么味道的麦饭，收起碗筷，终于想起去看看自己带回来的人。
少君的呼吸虽然仍旧微弱，却并未彻底断绝。
陈云起有些意外，借着手中烛火昏暗的光线，他发现少君身上伤口似乎已经止住了血。
难道他真能靠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陈云起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拿了床干净的被褥给少君盖上。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回到屋中，陈云起躺上床榻，将烛火灭去，很快便沉入睡梦之中。
月光澄明如水，从木窗漏入，就在一墙之隔外，天地灵气徐徐涌入，在无声无息中融入少君身躯，狰狞伤口得以逐渐弥合。
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处深山之中，被重重禁锢的兵刃发出一声嗡鸣，周遭浓郁灵气随之流动，搅乱缥缈云雾。
坐镇于此的青年猛地睁开双眼，神光锐利如刀锋。
丝丝缕缕的先天道韵循着风的方向远去，脱离山林，散向不可知的远方。
怎么会这样？青年看着这一幕，不由紧皱起眉。
他站起身，掌心灵力流转，却未能卜算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兵刃嗡鸣之声再度响起，一股狂暴而躁动的气息自山中弥散，令人望而生畏。
青年神色凛然，无暇再追寻先天道韵的溢散，手中掐诀，脚下无数繁复阵纹亮起，终于强行将蠢蠢欲动的兵刃暂时镇压。
但他脸色却不见多少放松。
青年心中清楚，他所看守的这把凶刀，终究还是到了要现世的时候。
昔年魔族遗留下的凶刃，几有屠神戮仙之力，不知会引来多少势力争夺，为此又要生出多少杀戮与争端来。
山崖上，他轻叹一声，负手而立，衣袂翻卷，如松如竹。
李家众人纷纷愣住。
“大伯，这可怎么办？”
“是啊大哥，这下怎么办？”
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反告。
伯景郁先前也把律法说得很清楚了，诬蔑他人，折辱人格，按律杖三十。
衙门的三十杖打完，不死也要扒掉一层皮。
年轻的这些还能受得住，老的这些怕是九死一生。

第226章 计谋深算
李家的人现在是双倍地慌乱。
一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得罪了伯景郁，二是他们得罪了云景笙和洛玖彰。
云景笙和伯景郁联手，今日/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制裁。
不能动用私刑，所以即便是知道处罚结果，也得按照正常的流程走过场。
熟悉的大堂内，云景笙作为诉方，李家一众人是被诉方。
夜色之中，先天道韵的溢散引起了不止一人的注意。
从不同方向行来的修士俱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洞天秘境中存留的先天道韵，为何会突然自秘境泄落？
难道……
数百里外，少君骑着一头毛驴，感受到风中灵气的流向，清秀面容上现出一点意外之色。
他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块龟甲，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咒言，向空中抛去。
龟甲落在他手中，其上隐隐现出几道灵光，少君摸了摸下巴，竟然算不出来？
那他是按原来的方向走，还是去碰碰运气？
少君望向杏花里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去这里会更有意思点儿。
他向来不是踌躇不决的性情，不过片刻便做出了决断，抬手拍了拍毛驴，在前方岔路上换了方向。
同少君一样注意到灵气流向的人不在少数，有的并未在意，仍旧向自己原定的方向前行，而还有些人选择了和他相同的方向。
天边露出熹微晨光的时候，陈云起已经醒了。
他沉默地打水洗脸，为自己煮好一碗没什么滋味儿的麦饭，少年有些黧黑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块无甚光彩的顽石。
用过朝食，陈云起似乎终于想起侧卧中还躺着一个人，他推门走入，想看看昨日带回的少君是不是已经咽了气。
他的神色很平静，毕竟，一个陌生少君的生死与他实在没有太大干系，没道理要做出什么伤心表情。
停在床榻边，借着门外投进的天光，陈云起发现少君一身伤口已然尽数消弭，连昨日干涸的血迹都消散无踪。
他迟疑片刻，终于抬起手将被褥掀开一角，只见少君原本被血染红的素衣也焕然一新，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陈云起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心中惊骇莫名，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木讷神情。
他昨日带回的少君，是神仙，还是鬼怪？
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可能。
理智告诉他，若不想招惹麻烦上身，最好将这少君扔得越远越好，但陈云起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为少君拉上了被角。
至少现在，他做不出将人丢出去的举动。
无论他是什么，如今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君。
若是吱吱还活着……
陈云起低头看着地面，有些失神。
自从两年前，弟弟陈稚病逝后，他在这世上便是真真正正地孑然一身了。
但即便如此，他总还是要好好活着的。
陈云起沉默地向门外走去，当年父母置下的田地在为陈稚治病时已经尽数卖了。杏花里这样的乡野地方，没有田地，陈云起就只能靠在山中砍柴为生。
午后，觑着吴郎中小憩的空，吴杏林翻墙进了陈家小院。
正打着赤膊砍柴的陈云起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门没锁。”
吴杏林挠头，讪讪道：“习惯了，习惯了……”
他从墙头落下，凑到陈云起身边问：“云起，你昨日救的那小姑娘怎么样了？要是咽气了，我正好给你搭把手把人埋了。”
棺材虽买不起，挖个坑他还是有力气的。
陈云起把手中木柴劈开，吐出两个字：“没死。”
“还没死？！”吴杏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这么重的伤，一夜过去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这姑娘的命可真硬啊。
他唏嘘地感叹了两句，陈云起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并未提及少君身上异常。
吴杏林也没有察觉，他实在有些好奇少君如今情形，当即便要往房中去看看。
陈云起拦下了他。
吴杏林有些奇怪：“云起？”
“他可能……不是人。”陈云起语气低沉。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在玩笑，吴杏林也正经了许多：“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
陈云起自然也不知道答案，在知道少君身上异常后，吴杏林好奇心愈盛，他没胆子自己进门，硬拖着陈云起作陪。
于是片刻后，两人一道蹲在床榻前，吴杏林打量着少君苍白的面容，自言自语道：“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妖怪啊……”
或许是因为少君看起来同寻常人没有太大分别，他也就不觉得多么畏惧。
相比之下，在他身旁的陈云起虽然一言不发，举止中却透出显而易见的戒备。
看似羸弱无害的，未必真是如此，就像话本里的鬼怪一样。
“云起，你说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他就是人？你看他长得和人没什么分别啊。”
“人流那么多血，早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半天，少君也没有醒转的迹象，吴杏林只能先遗憾离开。再不回去，午睡醒的吴郎中就该发现他又偷溜躲懒了。
或许是对少君实在好奇，之后两日，吴杏林得了空便往陈家小院跑。可惜少君身上再未出现过什么神异变化，他双目紧阖，呼吸轻浅，像是睡了过去，但迟迟没有醒来。
“今日日头好，不如把他推出去晒晒太阳？”这日，吴杏林突发奇想地提议道。
蹲在院中浣衣的陈云起没说话，吴杏林便只当他同意了，动手将少君抱上竹椅，又扛着竹椅向外挪去。
他的力气虽不比陈云起，但平素做药铺学徒也少不了体力活，因此此时连人带椅扛起也没显出什么为难。
走出屋檐，日光徐徐攀上少君素色裙裳，他纤长的指尖暴露在天光下，便在这一瞬，少君指尖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就此消湮。
吴杏林看着这一幕，惊得呆在原地，全然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少君眼睫颤动，缓缓睁开，正好与吴杏林相对。
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眸，眸中不见丝毫光彩，只是与之对视，便好像要被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吴杏林脑中一片空白，手上一松，少君连人带椅摔了下去。
在炽烈阳光下，他的身形都变得稀薄，无数光点自身周浮起，他像是要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陈云起也注意到了这般变故，看着少君身上灼伤，他不由瞳孔微缩。看了一眼天光，紧抿着唇角的陈云起快步上前将少君抱起，踏入有屋瓦遮蔽的厅堂，避开阳光直射，他的身形似乎终于凝实些许。
吴杏林也终于回过神来，他将竹椅搬回屋内，看着陈云起将少君放下，他手上伤痕看起来很是可怖，刚刚发生的事，真的不是错觉。
“他到底是什么啊……”吴杏林讷讷道，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奇幻的事。
陈云起只沉声回了句：“不知道。”
或许是鬼，又或许是什么山精妖魅。
总不会是仙神。
对于二人的话，少君毫无反应，那双黑眸望着前方，仍是全无光彩。
吴杏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未曾得到什么回应。
“他难道看不见，也听不见？”吴杏林望向陈云起。
“应该是。”陈云起仍旧是那副木讷神情。
吴杏林此时却是有些同情少君了，不管他是什么，既聋又瞎未免也太可怜了。
又同陈云起扯了几句闲话，虽然没得多少回应，但吴杏林自己说得也挺热闹，也不曾待了太久，他便赶回药铺去了。
吴杏林是借着为人送药顺路来看看，若是再耽误一会儿，恐怕要被他师傅骂了。
在他离开后，陈云起沉默地盯着竹椅上的少君，良久，沉声问道：“你是谁？”
少君没有回答，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凝，又过了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的陈云起才抬步走出门去，将几件衣物浣洗干净。
将布衣晾晒在阳光下，他又挑起水桶出门打水。
一日间，陈云起都没有什么闲下来的时候。
厅堂中只剩少君一人，那双恍如深渊的瞳眸中似乎有光彩掠过，少君微微仰头，天地灵气汇聚而来，试图平复他体内翻涌的痛苦。
你是谁？
少君垂下眉眼，看着庭外日光，神情只见一片木然，如同泥雕木塑出的精致傀儡。
他从前有个名字，叫庭渊。
“你喊我一声叔父，总要尽到叔父的责任不是？”庭渊与他开玩笑。
“一声叔父，要被你笑话一辈子，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喊了。”
庭渊哈哈一笑，“叔父疼你啊~”
“媳妇更疼我！”
庭渊嗯了一声，“疼你，疼你，一辈子都疼你。”

第227章 要折寿了
采花贼的案子出了结果，证据细节需要补充齐全，云景笙的案子也还没彻底结束。
伯景郁想着反正巡狩的队伍这几天应该也要路过栖烟城，就留在栖烟城，查一查栖烟城官员的公务，顺便等巡狩的队伍路过，和他们一同上路。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南下还要一段时间，慢慢走，这些日子庭渊的身体明显见差，让庭渊也养一养身体。
两日后，云景笙来了衙门，告知伯景郁可以解除李氏族人的禁制，放他们回家。
伯景郁派惊风去将李家的人放了，顺便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警告他们不要乱来。
庭渊是魔族九幽氏存留在世的最后血脉，不过他并未继承这个姓氏。
魔族生于九幽，是以被众多魔族奉之为主的魔君一脉便称九幽氏。后魔族于神魔大战中落败，九幽氏血脉皆戮于神族之手，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当时魔君刚出生不久的君儿。
当麾下部属将还在襁褓的婴孩带上九霄时，恰有庭氏一族向帝君献上美玉，庭渊因此得名，被其交与庭氏抚养，与庭氏少主庭重明定下婚约。庭渊每思及此，都忍不住庆幸庭氏送上的是块美玉，而不是什么杯盏碗碟。
神族并不需要一个能叫魔族归心的九幽氏帝君，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神族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掌控魔族的傀儡。所以作为魔族帝君，庭渊自幼修行的却是神族功法。
神魔两族身体殊异，神族生来开辟紫府黄庭，而魔族引煞气入体，修行之法大相径庭。庭渊修神族功法，需在体内凭空生造紫府黄庭，经数百年方得登仙。
只是他一身仙骨，在庭重明一箭之下寸寸碎裂，数百年苦修就此付诸流水。
便是如此，跳下堕仙台的庭渊还是活了下来。
不过活是活着，也只是剩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
他体内仙骨早已碎了个七零八落，黄庭紫府也几近湮灭。
这般伤势，庭渊原本应当寂灭于堕仙台的罡风中，但阴差阳错之下，仙骨碎裂的同时，他体内被封印的魔族血脉得以觉醒。
便是靠着觉醒的魔族血脉，他才能吊着一口气没死。
不过这口气也撑不了多久，因为，而今要庭渊死的，是天命。
他原本应当作为九幽氏帝君被永囚于镇魔塔，却强行违逆天命，决然跳下堕仙台。
但所谓天命，又如何是轻易能够违逆？
庭渊眼下不过靠着体内残存的仙力苟延残喘，在天光下，躯壳随时都会消湮为虚无。
但他不曾对自己的选择有过丝毫悔意。
庭渊的确很想活，却无意做天命意志下被操控的棋子。
至少现在，他也还没有输。
天命要他死，他却偏偏要好好活下来。
院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不知过了多久，杏树枝叶摇晃，坠了两枚果实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距少君几步之遥的位置。
庭渊指尖微微扬起，两枚杏果便落入他掌心。
先天道韵……
他阖上眼，让气息涌流入身体。
日头偏斜，黄昏时分，陈云起才背着两捆柴走过石桥，少年额上满是汗水，他低着头沉默向前，安静得像块石头。
“陈云起！”
走入杏花里不远，少君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音便自一旁传来，陈云起抬头，对上蝉衣盈盈笑着的脸。
他身边围着三五总角之年的顽童，正从锦囊中取了糖块分给他们。
景弈虽独自一人住在杏花里，无人知他父母来历如何，却是从来不缺钱的，对蝉衣这个血缘稀薄的弟弟也称得上大方，至少他过得比陈云起滋润多了。
陈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没说话。
还是蝉衣主动开口问道：“你昨日救回来的人怎么样？用不用我同兄长说一声，为他从县中请个大夫？”
陈云起只说：“不用，快死了。他也没钱还你。”
对他这样的答案，蝉衣抽了抽嘴角，不知说什么才好。
陈云起见他不说话，又问：“还有事吗？”
没有他要回去了。
蝉衣也没了与他多说的心思，挥了挥手，没好气地道：“你快走吧。”
妖族——
陈家院中，庭渊安坐廊下，他什么也没有做，数里之外的蝉衣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茫然四望，什么也没发现的圆脸少君只能将之归结为错觉。
而回到家中的陈云起更是什么也没有察觉，他卸下背后柴火，又重复起一日又一日的劈柴动作。
夜色完全降临前，小院中的劈柴声终于停了下来。
临睡前，陈云起掌着烛火站在厅堂门口，远远望着躺在竹椅上的少君，面上不见多少表情。
少君双目之中一片空茫，躺在竹椅的身形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一阵风吹来，烛火摇曳，陈云起的神情在月色下显得明灭不定。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手执烛火走入自己房中。
丝丝缕缕的先天道韵没入体内，却无疑是杯水车薪，对庭渊破碎的黄庭紫府并无帮助。
不过他体内黄庭紫府皆为后天所造，魔族血脉封印既破，一时三刻便死不了，只是动用仙力时未免痛苦难忍。
随时要将他抹杀的，是天命。
第二日一早，安静的杏花里便渐渐喧闹起来，今日正是杏花里每十日一次的小集。
不仅杏花里，附近乡里的百姓也都会前来。
“二两一分，便算作你二两吧，给三枚钱便是。”鱼贩麻利地为来客称了条鱼，又指着一旁老鳖道，“这老鳖炖汤也是大补，不如一起买了去，再给两枚大钱，饶给你。”
来客没答应，多出两枚钱买下这没二两肉的老鳖着实不划算。
鱼贩也没有纠缠，心道看来只能拿回去自己炖了。
正在他做此想时，身前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将这老鳖给我吧。”
卖鱼的中年男人抬头，只见青年一袭墨蓝锦衣，含笑看来，通身气度不凡。
他显然不是杏花里的人。
一看便是大主顾啊！鱼贩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青年也没有多言，径直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鱼贩的眼睛立刻看直了，他卖三年的鱼也未必能攒下这么片金叶子！
金叶子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目光辉，引得周围一片哗然声，在这乡野之地，这样一片金叶子足以引起巨大轰动。
“贵人您要什么？”鱼贩搓着手，殷切开口。
青年放下那枚金叶子，指向老鳖，不疾不徐道：“将它给我便是。”
这一枚金叶子，他就只打算买只老鳖？鱼贩有些不敢相信，但青年的确是这个意思。
鱼贩连忙拿草绳将老鳖捆了，殷勤地递给他，随即才敢取过金叶子，看了又看，犹自还有几分不敢相信，最后将金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是真的金子！鱼贩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青年并没有笑话鱼贩的举动，他面上噙着笑，看上去很是温和，眼底却是一片高高在上。
未曾多言，他提着那只老鳖，没入人群之中。
居然真的有人会花一片金叶子买只老鳖！集上很快就传遍了这件事，对此，路过目睹了整件事的陈云起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那买了老鳖的青年果真人傻钱多。
来往庶民不曾发现，暗处，有几双窥探的眼睛默默消失。
陈云起今日难得没砍柴，而是去河边摸了两条鱼，于是黄昏时分，土灶上热气蒸腾，鲫鱼豆腐汤的香味在屋内蔓延开，很是香醇。
他将盛满汤的瓷碗放进竹篮，走出小院，向药铺的方向行去。
远远就能看见村中水井旁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杏树，等陈云起走近时，发现正有位华发老叟坐在杏树下，神情很是阴沉。
他也不是杏花里的人——穷乡僻壤的杏花里，这两日好像突然多了不少生面孔，陈云起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老者冷冷地看了一眼陈云起，刹那间，他只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住，浑身发寒。好在陈云起生了张木讷的脸，即便心中恐惧至极，面上也未曾显露什么，状若如常地向前走去。
直到远离老者的视线范围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陈云起以为事情就此已经结束，但那道他看不见的黑色烟雾却悄然没入自己体内，沿着血脉经络深入丹田。
杏树下，老者收回目光，心中郁气稍平。
是这乡野少年命该绝于此，偏在他不快时出现。
而未等老者起身离开，青年徐徐自树后走出。
他着锦衣玉袍，气度不凡，此时手中把玩着一枚莹白如玉的圆珠。
青年出现的时机也并不合老者心意，但他便什么也没有做，因为青年不是他能生杀予夺的凡人。
伯景郁看庭渊出来了，入内相迎。
一众官员也纷纷迎接他。
曹禺看庭渊此时如此社恐，想到他在堂上大杀四方的样子，性格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
庭渊的腿刚迈出一条过门槛，下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快跪下给钦差大人磕头。”
直接给庭渊吓得退回去了。
伯景郁抓住他不让跑，“大家就是想看你，专程给你道谢的。”
庭渊努力保持微笑，“别看热闹，快让他们起来，我要折寿了。”

第228章 迎接王驾
伯景郁帮着庭渊，朝众人说：大家都快起来吧。
庭渊也赶紧让大家起来。
杏儿和平安他们都纷纷去帮忙，把跪地的人拉起来。
庭渊本就体弱，好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如今带病，加上他们这么多人在外头，心中紧张，脸色惨白，看着着实吓人。
老百姓看到庭渊这副模样，好像随时要昏过去，心中对庭渊更是多了几分感谢。
目光落在老叟身上，青年面上扬起些微笑意：“没想到梁叟前辈不急着前去不思归，反而在这山野村落中逗留。”
这名为梁叟的散修老者在上虞散修中颇有些声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以实力说话。
梁叟贪婪的眼神落在他手中圆珠上，又看了眼他背后，将蠢蠢欲动的心压了下来，冷声道：“复月公子不也出现在了这里，如今还得了宝物，何必多此一问？”
“不过微末之物，不值一提。”宋复月风轻云淡道，刚刚生剖老鳖取出圆珠的手被清水濯净，再无半分血腥。
他正是今日在小集上，以一片金叶子买下那只老鳖，被陈云起认为人傻钱多的锦衣青年。
显然，陈云起的看法错得厉害，宋复月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蠢货，相反，他做买卖很是在行。
而听到宋复月这样说话，在杏花里一无所获的梁叟看向他，话中了几分阴阳怪气：“复月公子出身尊贵，自然将什么灵物都视若寻常，不像我辈散修，什么都需拼命来挣。”
随国国力比之上虞也不差什么，是九州一等一的诸侯势力，身为随国公子，宋复月自然有高傲的底气。
如果不是他有个好出身，走到哪里都有人护佑，自己已然杀了他，将他手中那件灵物夺来！
想到自己前来两日竟然一无所获，老叟心中怒气更甚，无意与宋复月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至于他方才随手注入陈云起体内，能要了这乡野少年性命的那道灵力，也是因着迁怒。
陈云起什么也没有做错，谁让他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谁让他只是个凡人，蝼蚁一般的凡人，杀了便杀了。
无论对随国王族出身的宋复月，还是身为散修的老者，这都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宋复月看着老叟离开的背影，手中把玩着圆珠，面上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身后阴影中，黑袍人哑声开口：“公子，可要先将他解决？”
老叟已有化神修为，若让他入了不思归，许是会成为他们的麻烦。
“不必心急。”宋复月的语气仍旧一片悠然，“一个个杀未免太麻烦了，不如一次解决。”
这些散修行事狠绝，为争夺修行资源可不计手段，要设计他们，并不难。
宋复月眼底浮起幽深笑意。
青年与老叟的这番对话，陈云起自然是不清楚的，此时他已经踏入药铺，不过柜台空荡荡一片，并不见人。
陈云起也不急着叫人，只将竹篮放在柜台，拿出碗来，鱼汤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柜台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便有个十五六的少君闭着眼柜台后探出头来，口中喃喃道：“好香啊……”
陈云起不由皱起眉，他不认得眼前少君。
小小的杏花里，何时多了这样多的外乡人？
一头毛驴猛地从内室探出头来，望着鱼汤双眼放光，眼见它就要冲出来，吴郎中及时在背后拽住它的尾巴。
他看着汤碗，矜持地对陈云起道：“陈家小子，今日又炖了汤啊。”
陈云起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总算没笑出来，开口嗯了声。
他弟弟陈稚生来体弱，父母过世后，兄弟二人过得很是艰难，吴郎中悭吝，却对吴杏林偷拿药材给陈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恩情陈云起都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那头小毛驴挣脱吴郎中，迈蹄来到柜台，目标显然就是那碗鲫鱼豆腐汤。
好在陈云起反应够快，才让这碗鱼汤没有全落在毛驴口里。
吴郎中松了口气，拉着脸对少君道：“管管你的驴！”
这驴还真是什么都吃！
想想之前落进驴嘴里的草药，吴郎中不免心中滴血。谁能想到就晒在药铺门外的草药也会遭此横祸，好在吴杏林及时发觉，才没叫罪魁祸首在偷吃后顺利跑路。
为这个原因，作为驴的主人，少君和驴都被吴郎中扣下来做工还债——他浑身穷得找不出两枚钱，为了替驴还债，只能留在药铺打下手，帮忙分拣药材，干些杂事。
“你方才是不是在偷懒？”吴郎中目光犀利地看向少君。
少君目光飘忽：“没有的，我刚刚已经把药材分拣完了！”
那么多药材都分拣完了？
吴郎中半信半疑地打开药柜查看，竟然不是胡乱分的，便是他自己来做也难得有这样的速度，于是勉强夸了少君两句。
少君笑得有些心虚，他掐了个法诀后就躺在柜台后打盹了。
在后院碾药的吴杏林已经拿了两只碗出来，将陈云起带来的鱼汤分了。
吴郎中品了一口，看起来很是满意，陈家小子这手炖汤的功夫的确少有人能比。
吴杏林还没喝，一抬眼对上少君渴望的眼神和毛驴流着口水的嘴，在一人一驴的目光下，他实在下不去嘴，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要喝吗？”
一人一驴齐齐点头。
吴杏林只好将鱼汤再分出两份，好在陈云起带来的汤不少，倒也还够。
喝下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少君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他总算吃上口热食。
下山时臭老头子就给了他这头贪嘴的驴，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若不是他已经辟谷，早就饿死在半道了。
“我叫玉琢，多伯你的鱼汤。”少君从怀中摸出龟甲，“我给你算一卦？”
他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做报答了，少君心中默默流泪，这天下还有修士混得比他还差吗？不仅穷得一枚钱也拿不出，还要为那头不省心的驴做工还债。
吴杏林有些好奇地望着他手中龟甲：“你还会算命？”
陈云起对此并不感兴趣，但吴杏林却是满心好奇，示意这叫玉琢的少君试上一试。
玉琢手中掐诀，黯淡的龟甲上流光闪动，看得吴杏林和吴郎中齐齐瞪大了眼。
难道他真能……
当流光散去，玉琢看着出现在龟甲上的纹路，不由皱起了眉。
他掐着手又算了一遍。
“怎么样？”吴杏林忍不住问。
玉琢又掐了一遍手指，最后垮着脸说：“没算出来。”
不应该啊，这少年明明只是个凡人，为什么自己会算不出他的命盘？
他再次运转灵力，驱动龟甲。
眼见他一遍遍地重复动作，脸上神情越来越趋近抓狂，吴杏林和吴郎中的神情也从期待变成了死鱼眼。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散了，散了，吴郎中背着手回了内室。
陈云起也收拾好食盒，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一定能算出来……”玉琢看着他的背影，伸手试图挽留。
再让他试试！
吴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没事儿，刚才的戏法看上去还挺像回事儿的，到小集上说不定能得不少打赏。”
玉琢不信邪地反复验算，这不应该啊，虽然他修行是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怎么可能算不出一个凡人的命盘？
就在他怀疑人生之际，再次落下的龟甲终于显现出了模糊字迹，玉琢脸上露出喜色：“算出来了！”
吴杏林探头看过来，却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算出什么了？”
“——大凶！”玉琢盯着龟甲，神情严肃，“他快要死了！”
听到这里，吴杏林不仅没有着急，反而一脸同情地看向玉琢：“你是不是从来没靠算卦得过打赏？”
玉琢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吴杏林见此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娘，我看你不适合算命，趁早改行吧。”
当神棍也是技术活儿啊。
玉琢这才意识到他把自己当坑蒙拐骗的神棍了。
“我不是……”
但不等他解释，吴杏林已经抱起装药的竹筐往后院去了。
玉琢只能暗自气闷，但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为陈云起卜的这一卦究竟准不准，毕竟之前算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一个凡人的命盘会如此难以捉摸？
陈云起并不知玉琢的纠结，他回到陈家小院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拿起砍柴刀，他打算将院中堆积的两捆柴火劈开，下.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隐痛。
不过瞬息，那阵隐痛又倏然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陈云起皱了皱眉，并未在意，将柴火劈尽后才停下动作。
用饭，洗漱，他重复着每一日都会做的事，小院里安静得令人心悸。
点燃油灯，陈云起掌灯走过正厅，向自己房中走去。脚步声回荡在厅堂中，不知为何，他体内气血忽地翻涌起来，下.腹也就是在此时传来无法忽视的剧痛，陈云起脚步一顿，猛地呕出口鲜血来。
他满心错愕，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竹椅上少君幽深的眼。
那双眼不复之前无神，深沉得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渊，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你看得见——”陈云起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紧握成拳，姿态难掩防备。
庭渊不曾在意少年的防备，目光落在陈云起身上，许久，才缓缓又道：“你，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缥缈云雾，空灵飘然。
伯景郁把看完的奏折都推给庭渊，“听话。”
庭渊在心里叹了一声，拿过奏折开始看。
第一个奏折上面写的事情就很离谱了，也不知道伯景郁是怎么心平气和面不改色地看完的。
攻击新政，反对新政，弹劾官员，搬出祖制，联合上书，带头跪在宫门外逼君上退步放弃新政推行。
庭渊问伯景郁：“你们推行的新政到底是什么？”

第229章 你闭嘴吧
“好在历代君王脑子都清醒，从女君开始就没有封王的制度，这么多年下来，朝廷顶多奖赏银两，土地，宅邸，却从不随意封王，都是赐名入庙。”
庭渊道：“没有异姓王爷，如此权势都掌握在皇权手中。”
伯景郁点头：“对，女君在位的时候就说了，切不可扶持多个政权，自上至下，必须是一体政权。所以如今朝廷虽然分了很多派别，但权力始终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怪不得朝廷给的俸禄不算高，还是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考取功名。”这下庭渊算是明白了。
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陈云起丹田处的痛楚越发明显，他的右手不由握得更紧，心中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他说得或许不错。
但是，为什么？
是他身有暗疾而不自知？
陈云起脑中一时转过许多杂乱念头，或许是太过突然，不觉多少恐惧，更多的只是茫然。
他快要死了吗？
庭渊张开手，在他掌心，赫然是两枚杏果。
残存灵力涌入杏果，飞快在其中烙刻下繁复咒文，体内仙骨因此发出悲鸣，其上裂痕愈深，似乎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庭渊一旦动用灵力，所要承受的来自天道的压力也就越大。
两枚杏果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莹灵光，随即浮空而起，落在了陈云起眼前。
“不想死，”庭渊再次开口，他说得很慢，如今这副将要枯朽的躯壳，即便只是吐出几个字，也颇为艰难。“便吃。”
当日若非陈云起及时将他带回，长久暴露于日光之下，庭渊或许已经神魂俱灭。所以今日，他还他一命。
只是陈云起看着浮在自己眼前的杏果，并未贸然抬手去接。
从亲眼看见庭渊在日光下的模样，他就清楚他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因此在面对这般奇异景象时也未表露出太多惊愕之色。
但陈云起并不相信庭渊。
他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要如何相信他？
若从最险恶的角度揣测，或许他此时身体中的异状便是因他而起，再借此施恩于他。
不过陈云起也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值得庭渊如此费心算计。
他抬手握住杏果，却并未当场吃下。
他还是心存疑虑。
陈云起吃与不吃，庭渊并不在意。这一线生机，他已经给了他，是死是活，最终只在于他自己。
庭渊阖上眼，像是睡了过去。
烛光映衬下，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似乎也多了些许暖意。
陈云起握紧手中杏果，良久，才掌着烛火回房。
他本以为经过白日种种，自己或许很难入眠，但躺上床榻后不久，便被黑暗拖拽着陷入混沌。
夜色渐深，孤月挂上树梢，月光从木窗洒落，床榻上，熟睡的陈云起忽然为体内剧痛惊醒。
丹田处的痛处来得太过猛烈，霎时间五脏六腑好像都落在了沸水之中，他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显出几分狰狞。
陈云起死死咬着牙，强忍住剧痛侵袭，喉中尝到了腥甜味道，他用尽力气才没有惨叫出声。
那股外来的霸道灵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经过白日潜伏，在他丹田上已经留下数道裂痕。
陈云起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上一次生出这样的预感，还是十三岁那年在山中遇到饿虎之时。
最后他虽侥幸逃脱，但饿虎在他右腿留下的伤口引发高热，当时的陈云起距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
而现在，他再次生出了同当年一般无二的危机感。
剧痛中，陈云起颤抖着手取出袖中杏果，带着几分狠意咬下，大口吞咽入喉。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杏果入口，即刻化作道道暖流融入他骨血之中，那股横冲直撞的灵力如影遇光，毫无反抗余地地被消弭于无形。
下一刻，丹田处生出的裂痕被徐徐弥合，几许暖意游走在全身，那股猛烈的痛楚就此烟消云散，像是没有出现过。
劫后余生的陈云起靠坐在床头，呼吸声沉重，一身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
不论他是什么，至少这一次，他救了他。
次日一早，劫后余生的陈云起站在庭渊面前，他阖着眼，像是仍在睡梦中，精致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偶。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并未开口，厅中一片冷寂。
许久，在他的注视下，庭渊终于睁开了眼。
他并非凡人，自然不需要以入眠恢复精力，何况以他现在情形，也是睡不着的。庭渊体内每时每刻所经受的痛楚，远甚陈云起昨夜。
“多伯。”陈云起沉声对他开口。
无论如何，他救了他是事实。
庭渊淡淡看向他，并未说什么，目光望向庭中日光，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带我，出去。”
陈云起皱起了眉。
他分明不能接触日光。
但庭渊在不见天日的镇魔塔待了太久，不喜暗处。
才得他出手相救，如今庭渊要求，陈云起不能，也不敢拒绝。
他将竹椅安置在廊下，裹着玄色披风的庭渊坐于其上，全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有些苍白的脸，日光止步于他脚边三寸。
未曾直接接触到天光，他的躯壳便不会消湮。
在一旁站了许久，庭渊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意思，陈云起顾自离开，他的柴还没劈完。
廊下，庭渊垂眸看着止步于前方的日光，他躲在阴影下，像是株根系已经枯死的树。
天命不可违——
从前在九重天时，庭渊不止一次地听过这句话。即便强大如神魔，也难以违逆天道意志。
而他的天命，本该是永囚镇魔塔。比起在镇魔塔中再关上几百年，庭渊宁可跳下堕仙台。
只是违逆天命的代价，便是成为被天道视为必须抹消的错误。
庭渊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从内部开始不断腐朽，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要消湮在这天地间。
他无法阻止这一点，体内觉醒的那点微末魔族血脉也无法令他摆脱眼前困境，这好像是场必死的局。
他要如何才能瞒过天道耳目，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敲门声便是在此时响起，庭渊没有动，他本就动不了。而后院的陈云起离得太远，一时也没有听见敲门声，平日这个时候，陈家都不会有客。唯一可能上门的吴杏林从来都是翻墙，绝没有敲门的耐心。
敲门声逐渐急促，听得出，敲门的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在后院劈柴的陈云起大约还没有察觉，而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木门被猛地踹开。
神情有些桀骜的少年抬步走入小院，他着一身玄色锦衣，举止间能看出出身不低。
少年目光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廊下的庭渊身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庭渊，语气带着几分不善：“你便是这样待客的？”
闭门不开也就罢了，如今眼见他进来竟还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实在无礼！
“你身边仆婢未曾教过你礼数么？”少年冷声质问道，就算长在乡野，也不该如此粗鄙无礼，届时回到都城，岂不是丢了他陈家的脸。
庭渊抬眸看向他，面孔如世上最好的工匠精心雕琢而出的瓷偶，却没有一丝生气。那双眼如同深渊，对视时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心中一寒，竟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由颇觉恼怒。
不过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罢了，他上下打量过庭渊，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需要畏惧他的理由，神情再次恢复了冷漠。
“你身边侍奉的人在何处？”少年已经下意识将庭渊当做自己要找的人，他再次开口，语气微微有些不耐。
自己进门这样久，为何还未有仆婢出现？当年带他离开的陈家仆婢，总不可能尽数将他背弃，其中可是有先前那位主母身边最信任的婢君。
庭渊没有说话。
少年的耐心即将告罄，他走上前，低头看着庭渊，冷声问道：“你可是陈稚？”
庭渊对上他的目光，冥冥之中，加诸于他身上的枷锁忽地松动一瞬。
陈稚？
庭渊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少年见他还是不语，只以为他在防备自己，从袖中取出令牌，其上苍鹰展翅，正是淮都陈氏的族徽。
“我乃淮都陈氏一脉陈肆，此行前来是奉家主之命，将他流落在外的君儿陈稚带回都城。”陈肆简单几句说明自己的来意，“你可是陈稚？”
他虽这样问，心中却已经有了八分肯定。
在说话时，陈肆便以神识探查过这处小院，其中除了庭渊，再找不出第二个年纪相符的少君。
念在陈稚是自己堂弟，他才有耐心多解释了几句。
陈稚——
淮都陈氏以为，陈稚还活着。
他们卜算不出的命数，在庭渊眼中却是一览无余。
陈稚的确已经在两年前病逝，但是，他本不应该病逝在两年前。
所以淮都陈氏会以为他还活着，派人来接一个早已化为坟茔的少君。
庭渊忽然窥见了自己破除困局的契机。
“……是。”他缓缓开口，唇边漾起极浅淡的笑意，像是没有生命的傀儡突然活了过来。
他看着陈肆，徐徐吐出几个字：“我是……陈稚——”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慢，这句话，他是在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天命。
笼罩在他身周的无形阴影翻滚着，像是想将他吞没，但最后还是在不甘中收束，逐渐隐没。
身为魔族帝君的庭渊不能活，但作为凡人的陈稚却可以。
凡人如蝼蚁，其生死无关天地大势，庭渊因此得了这一线生机。
他想活下去，只能先做陈稚。
“那你喜欢平安什么？”
杏儿也很忠心，也很聪明，和庭渊很像，都是很勇敢的人。
平安完全不一样，他很呆，很多时候是个挺沉默的人，对外界一切都不感兴趣，更多时候像透明人，只对庭渊和杏儿上心，其他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防风这般，确实把惊风和赤风吓得够呛。
虽说每个人都有选择喜欢的人的权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希望防风对平安下手。
或许是因为防风心思太重。

第230章 来日方长
面对大家的态度，防风也不意外。
想起平安那张脸，他说：“顺眼。”
平安没有太多的心思，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简单，很好相处。
和平安相处不用有任何的防备心，就像庭渊不喜欢纷争，认为死人比活人更好相处一样，对防风来说，他也认为平安比任何人都很好相处。
脚步声停住，自后院赶来的陈云起恰好听到了庭渊这句话，他紧抿着唇看向少君，神色沉凝。
他只需一句话便能在在陈肆面前拆穿庭渊冒名之事，但他没有。
庭渊昨夜救了他，或许是因为这一点，陈云起选择在不知身份的陈肆面前保持沉默。
而陈肆看了一眼陈云起，冷声问道：“你便是这家中下人？”
话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陈云起这一身劈柴的打扮的确不怎么体面，甚至可以说有些灰头土脸。
他并未因陈肆这句话而感到恼怒，只是沉声反问：“你是谁。”
不请自来，非客。
陈肆为他这话皱了皱眉，淮都陈氏之中，绝没有下人敢这般对他说话。陈稚不知礼数也就罢了，他身边下人竟也是如此。
看着从自己进门就坐在竹椅上动也不动的庭渊，陈肆实在有些气不顺，他已经自报家门，知道自己是他堂兄，好歹也该站起来问个礼吧。
见庭渊始终不动，陈肆憋得有些内伤，但若主动将这等事提出，似乎显得自己有些斤斤计较。罢了，他出身乡野，何必与他计较。
陈肆无意再浪费时间，看向陈云起道：“你可知淮都陈氏。”
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陈云起抿紧了唇。
淮都陈氏之称，他曾经从父母口中听说过。
“你来干什么。”陈云起看向陈肆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与敌意。
“看来你知道。”陈肆见他如此，顿时了然。
他知道淮都陈氏，想来该是当年护送陈稚的仆婢后人。
陈肆猜得不错，陈云起的父亲正是陈氏当年的护卫，母亲，则是陈家家主已过世的夫人最信重的侍君。
“我乃淮都陈氏一脉，陈肆，此行奉家主之命，带陈稚前往淮都。”陈肆再度说明自己的来意。
而听到他这句话时，陈云起只觉荒谬。
陈稚病逝后的第三年，他素未谋面的那位父亲派了人来，要将他带回都城。
陈稚叫了陈云起十四年阿兄，他是他弟弟，却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是淮都陈氏家主的君儿。
陈稚原本应该是淮都陈氏的掌上明珠，可惜当年他生母家族倾覆，这位夫人因此忧思过度，生下君儿后便油尽灯枯。临死前，他为自己的君儿取名为稚，命陈云起的父母等扈从带其远离淮都。
一路波折，便有人生出背弃之意，他们为何要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为主人？不如杀了他，将那些金银宝物分了不是更好？
好在陈云起的父母从未生出这样心思，两人尽心护持，最终带着他和陈云起平安抵达杏花里，在此定居。陈稚的母亲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于是二人也未曾告知陈稚身世，只将他当做自己的君儿养大。
有关陈稚的身世，陈云起也是在几年前，陈母临死之时方才得知。
但这个真相并不会改变什么，在陈云起心中，陈稚始终都是他的弟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只是无论他如何小心照顾，生来体弱的陈稚还是病逝在两年前的风雪中，而在他死去的两年后，淮都陈氏竟然派了人来，要接回这个君儿。
这个时候，陈云起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能早些来，以淮都陈氏的势力，吱吱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陈稚的病在两年的冬天突然恶化，在这之前，他本已有了好转的迹象。就在冬日的第一场风雪中，陈稚毫无预兆地病倒，随后病情在短短几日间急转直下，陈云起什么也来不及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化为冰凉。
陈云起觉得有些可笑，那位陈氏家主，是因何想起了这个君儿呢？
但他的君儿早已埋骨在杏花里的风雪中。
陈肆并不知道陈云起此时心绪如何翻涌，见他沉默许久也不开口，不免生出几分烦躁来。他本以为这个下人说起话来不会像庭渊一样十句才回上一句，不想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肆彻底没有再多说的兴趣，直接将手中令牌抛给陈云起，只道：“我尚还有事要办，半月后再来此地，这段时日你们将行装收拾好。”
他没有问庭渊的意见，在陈肆看来，他没有理由不随他回淮都。杏花里这样的偏远之地，如何比得上极尽繁华的上虞国都。
从他的态度，其实也可以窥见几分那位陈家家主对陈稚这个流落在外的君儿是什么态度。
以命令的口气交代完这句话，陈肆转身离去，他也不指望从头到尾动也没动过的庭渊会突然明白什么是尊敬兄长，起身来送自己。
陈云起没有拦，他看着手中令牌，神情难辨喜怒，直到陈肆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才抬头看向庭渊：“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冒认吱吱的身份？陈云起怎么也想不出，他有什么这样做的必要。
为什么？
庭渊望着庭中日光，轻声回道：“我想活啊。”
他的声音仍有几分滞涩，但比起之前一字一顿的喑哑已经好了许多。
庭渊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先做个凡人。
陈云起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不明白，他想活下去，同冒认吱吱的身份有什么关联？
庭渊却没有再解释，今日他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他无意再说，陈云起最终也没有再问。
其实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这世上再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了。
无论是爹娘还是吱吱，在离开前都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所以他会好好活着，认认真真地过每一天。
另一边，走出陈家小院，陈肆身形闪动，转瞬便出现在数十丈外。
杏花里，小河边。
一辆马车停驻在溪流旁，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车驾上，见陈肆归来，含笑道：“郎君见到那位先主母所出的君娘了？”
此行前来樵县，陈肆轻车简从，跟随在他左右的，只有这名老者。
听了老者的话，陈肆不免想起方才绝不算愉快的对话，面上显露出几分不喜，口中回道：“我将令牌留给了他身边侍奉的人，只等不思归的事了结，将他带回淮都。”
“看来，这位君娘并不讨喜？”老者观他神色，笑问了一句。
陈肆冷声评判道：“长于乡野，不知礼数！”
老者见此，笑叹了一声：“这也不能怪他，生母已逝，乡野之地又有谁能教导他？若非当年之事，他身为家主之君，本应在淮都金尊玉贵地长大，何至于沦落至此。”
一转眼，竟已是十四年过去了，谁能想到，被流放至边地的越氏竟还有起复的一日。
陈家家主过世的那位夫人，陈稚的母亲，就姓越。
当年越氏也是淮都颇有势力的一大家族，但天有不测风云，朝夕之间便面临倾覆的局面。
彼时陈氏虽未落井下石，但也及时与其撇清干系，以免受其牵连。体内流着一半越氏血脉，陈稚留在陈家，能不能好好活下来尚是未知数，是以他母亲才会将君儿交托心腹带其远离淮都，再三嘱托，哪怕他长大，也不必告知他身世。
作为一个母亲，他只希望君儿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谁也没想到，十四年后，越氏族中竟有子弟突破五境，借此得以重回淮都。
眼见越氏将要起复，对陈稚不闻不问多年的陈家家主终于想起了这个自己流落在外的君儿。族中门客卜算出陈稚尚在人间，而陈肆恰好要前往此处洞天秘境，陈家家主便命他归家时将陈稚带回。
听了老者的话，陈肆撇了撇嘴，对越氏颇有些不以为然：“五境又如何，我陈氏何须惧他。”
“这是自然，”老者笑意不改，一个五境修士，还威胁不了淮都陈氏。“不过本是姻亲，若能守望相助，自是最好。”
对这番话，陈肆不置可否。
老者知他年少气盛，也不多言，看向杏花里道：“前日不思归灵气涌动，先天道韵溢散，竟叫这乡里之地也得了好处。这里中杏树生长数百年，本已有灵，如今将先天道韵纳于体内，不日应当就会结出一件至宝。”
听到先天道韵，陈肆也不免露出心动之色，先天道韵能淬炼神识，使之更为强韧，这可是寻常灵物做不到的好处。
但他望了一眼杏花里，最终还是摇头：“如今这乡里之中，不仅有洞庭湖居的前辈，还有那位随国五公子及诸多散修大能，即便留下，我也未必能争得机缘。”
就算老者出手，也多不了几分胜算。
既然知道此间机缘不属于自己，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尽早赶到不思归——不思归曾有神魔陨落，神族躯壳湮灭化为数息先天道韵，滋养草木，生出无数奇珍异草，珍奇灵物，形成洞天秘境。秘境中心，魔族遗留的凶刃为煞气裹挟，被镇压于此。
百年前，钦天宗于上虞境内发觉此处洞天，依照世间仙门约定俗成的规矩，成为了秘境所有者。
钦天宗立宗数百年，是上虞国内实力最强的仙门之一，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资格独占蕴含先天道韵的秘境洞天，禁止其他修士进入。
是以各退一步，钦天宗制思归令，天下修士执令者便可入不思归。
修士第二境名曰明识，正是神识从无到有的过程，因此能从先天道韵中体悟到的好处最大，相比之下，其他境界修士就难以通过先天道韵令神识得到近乎质的蜕变。所以各大仙门的思归令后，都会优先供给第二境的弟子。
但为防弟子陨落，底蕴足够的宗门还会另备一枚思归令，令随行修士一同进入不思归。
淮都陈氏如今虽不如从前，两枚思归令还是拿得出，不过再多却也没有了。
陈肆的母亲为他用尽人情方求得这次机会，希望能助他境界突破，又请来这位与他早亡的生父有旧的门客护陈肆平安。
心中知晓母亲不易，陈肆打定了主意要在不思归中有所得，便也不打算在杏花里多作停留。
待他坐上马车，老者拉了拉缰绳，两匹通体玄黑的骏马迈步跑了起来，马蹄下生出暗色烟气，眨眼间便行过百里。
伯景郁问庭渊，“你会因此有别的想法吗？毕竟杏儿和平安都是你的仆人，而他们又是我的侍卫。”
庭渊道：“身份什么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平安和杏儿自己选择。我不干涉他们的选择，但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庭渊知道伯景郁肯定是支持的，他想亲上加亲，但这种想法明显没有尊重杏儿和平安的意愿。
“不是我和你在一起了，我的仆人就一定要跟你的侍卫在一起。我没有乱给别人牵线搭桥的习惯，也没有撮合别人的癖好，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都应该被尊重。”
“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当初惊风提及让庭渊撮合杏儿和赤风时庭渊的反应，他就知道，庭渊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庭渊想和伯景郁讲明白：“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他们不是非得在你的身边选，你这些侍卫都很好，都是人中翘楚，他们也可以配得上所有的人。杏儿和平安也很好，是我珍视的亲人，他们也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人相配，我不希望任何人给他们画圈子。”

第231章 一点不呆
“我明白。”伯景郁也很清楚庭渊的意思，他道：“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他们能够和我的人在一起当然很好，大家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不能，个人也有个人的选择。”
庭渊嗯了一声，“走吧，我饿了。”
他很讨厌这种所谓的亲上加亲的对称选择。
当初他大学刚刚毕业，进队工作没多久，堂哥结婚让他去当伴郎，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奈何堂哥人缘不好，身边没有人愿意给他做伴郎，求到家里来，亲戚不好撕破脸皮这才请了一天假去给他当伴郎。
在陈肆离开后不久，玄衣人出现在了杏花里那两间青瓦房外。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大约是因为久居高位，一身气度令人望而生畏，轻易不敢与之对视。
站在门外，不必他伸手敲门，原本紧闭的门扉蓦地打开，豆蔻年岁的少君眉眼弯弯，笑出两个梨涡：“贵客是来寻人吗？”
好强盛的气运啊……蝉衣眼底有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玄衣人居高临下地觑他一眼，微一拂袖，他什么也来不及反应便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了院中。
武道宗师——他意识到了来人的境界。
若想踏入道途，黄庭，紫府，缺一不可，但人族虽生来便有黄庭，体内有紫府者却是百中无一。
若无紫府，即便引灵气入体，最后只能修习武道，而不能真正踏入道途，更不说飞升成仙。
但武者的寿命比起寻常凡人还是会强上许多，九州各诸侯国中，许多效命军中的将领都是武者，也包括如今上虞国君最为信重的大将，因战功封君，得赐国姓的武宁君闻人昭。
蝉衣倒在地上，双目有一瞬因愤怒变为竖瞳，随即又恢复如常，当闻人昭冷眼向他看来时，他立时露出怯弱神情，看上去很是无害可欺。
“武宁君——”
眼见这一幕，景弈扬声开口，向闻人昭俯身一拜：“他……他是我母族血脉，未曾做过恶事，还请武宁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声音有些紧绷，对待闻人昭的态度堪称恭敬，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对父子。
不过景弈也从来没有得到闻人昭的承认，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杏花里。
景弈生母有妖族血脉，而世人皆知，武宁君最厌妖族，他母亲用了些手段才生下他，为的却是要借血脉以秘术杀闻人昭。
闻人昭的战功，多是以妖族头颅堆砌而成，妖族怎么能不恨他。
可惜在上虞国君庇护下，妖族未能如愿，被当做祭品的景弈因此留下一条命，在上虞军卫护送下，回到闻人昭身边。
但闻人昭不缺儿子，所以身怀妖族血脉的景弈甚至没有资格唤他一声父亲。
审视着景弈，闻人昭开口：“妖族性鄙，果真物以类聚。”
他语气中不见多少情绪，却深深刺痛了景弈，少年神情变得有些僵硬。
出身如何，又何尝是他能选的？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希望自己流着妖族血脉，为生父所厌。
但他身怀妖族血脉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景弈既为自己是上虞武宁君的儿子而自傲，又因体内妖族血脉而深藏自卑。
蛇族中有大大小小百余分支，跗蛇族出身的蝉衣与景弈的母亲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但景弈还是将他留在了身边，认作弟弟。
闻人昭没有兴趣探究景弈是因何将蝉衣留在身边，见他目光移开，蝉衣心下微松，这代表他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他默默爬起身来，悄无声息地退到景弈身后阴影中。
他的目光落在景弈身上，径直道出了此行来意：“大夏龙雀将于今春现世。”
听到这句话，景弈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瞬。
藏于不思归深处的凶刀大夏龙雀，正是他会出现在杏花里的原因。
原本应该默默无闻在武宁君府长大的景弈，于八年前，得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既定命运的机会。
上虞国师观天象得知，大夏龙雀将要出世，为谋机缘，需有稚子前往樵县杏花里。
在淮都众多世族子弟中，上虞国师挑中了景弈。
他选定了被闻人昭所厌弃的景弈作为大夏龙雀未来的主人，去谋这份机缘。
景弈其实同这几间青瓦房的主人无甚关系，他只是借一个杜撰出的身份留在杏花里，以欺瞒天命，谋求一场机缘。
这场机缘大到景弈愿意放弃上虞国都的繁华，蛰伏这荒僻乡野数年。最疯狂的赌徒也莫过于此，他押上的是自己不可重来的年少岁月。
或许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有些肖似他的父亲。
蛰伏七年，如今终于到了他执刀之时。
“请武宁君放心，我必竭尽所能，为上虞谋得大夏龙雀！”景弈抬手向闻人昭拜下，震声开口，话中是掩饰不住的野心。
只要能令大夏龙雀奉之为主，他往后道途便是一片坦荡。
哪怕是身为武道宗师的闻人昭，也不过勉强能与天命修士比肩，而他若收服大夏龙雀，未来成就，必定远在天命境之上。
对于他这句话，闻人昭未置可否。
以景弈如今实力，能做得了什么？决定一切的，是君王的意志。
随国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大夏龙雀既然在上虞境内，便只能为上虞所有，轮不到他们觊觎。
“七日后，不思归秘境开启。”
留下这句话，闻人昭的身形自院中消失，眨眼间便出现在门外，并不打算告知景弈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直到他离开，景弈心中仍旧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蝉衣仰头看着他，满脸信赖：“兄长，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景弈也是这般认为，国师既然选中了他，说明大夏龙雀最终一定会为他所有——那位国师从来是以算无遗策而著称。
他眼中涌动着勃勃野心，面上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蝉衣也笑着，他真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因为只有他得偿所愿，他才能得偿所愿啊。
门外，原本已经转身的闻人昭骤然停下脚步，树荫下，抬头望向陈家院落中。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
风吹过树梢，枝叶窸窣作响，一切与常无异，小院中，庭渊于廊下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幽沉如深渊。
一墙之隔外，许久，未有所获的闻人昭收回目光，抬步向前。
他终究还是没能捕捉到那丝异常。
庭渊指尖亮起一点灵光，成为陈稚让他暂时瞒过了天道耳目，偷来一线生机。但只是如此，又怎么够？
这天下之间，若无护持自身的实力，便只能成为他人鱼肉。
黄庭紫府俱碎，仙骨寸寸断裂，庭渊的仙途已然断绝，体内仙力一旦动用不可再复，如同无源之水。
好在他如今也不想做什么仙神，他生来是魔族，何必要做仙神。
与神族不同，魔族不修术法，只纳煞气入体增强血脉本源之力。
庭渊如今需以煞气打破血脉中本源锁链，才能觉醒本命天赋。
不思归中正有一把为煞气缠绕的凶刃。
体内残存的力量游走全身，封住数处穴窍，要令天道从他身上移开注意，尚需些时间。
庭渊再次阖上眼，这一次，他真正睡了过去。
大家相安无事。
庭渊虽然是个八卦的人，但他不爱八卦身边的人。
等他们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直奔呼延工会，找了负责人才，负责人领着他们去了呼延南音为他们准备的宅子。
宅子比庭渊在居安城的宅子要大十倍，有山有水，环境优美。
并且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年货，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伯景郁说：“他办事这么周到，不给他赏赐，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第232章 封妃君谕
“那你就赏吧。”
庭渊走进院子，立刻就有人迎上来。
工会的会长与院子里迎上来的人说：“这就是我说的贵客，接下来一两个月贵客都会住在这里，你们做什么都听他们的吩咐就是了。”
“是，林会长。”管事的人朝庭渊和伯景郁等人行礼，“诸位贵客好，我叫蓝桥，往后负责你们的日常生活起居，你们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伯景郁道：“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蓝桥说：“算上我，府内一共有十一个仆人，我们几乎都在前院行动，不会轻易涉足后院打扰诸位休息，请诸位贵客放心。”
与此同时，离开了杏花里的闻人昭所去向的方向，正是不思归。
山林之中雾气缭绕，渺茫如同仙境，重重禁制加持，闻人昭置身其中却并未失去方向。
他修武道，虽无神识，但足可以通过灵气流向寻到正确的方向。
待他走上断崖之时，玄色衣角已经为露水沾湿，前方，青衣人长身玉立，正低头望着下方云海。
“武宁君亲自前来，可是君上有何指示。”青衣人回头，山风中，他衣袍鼓荡，飘然如仙。
他正是钦天宗镇守此处的长老，姚静深。
闻人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声道：“大夏龙雀将要出世，非人力能阻，你如今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即便他是化神修士，妄图压制大夏龙雀的煞气，也太过不自量。
姚静深神情平静，他望向云雾下方：“武宁君可知下方是什么？”
闻人昭皱眉看向他。
“是上虞数以万计的百姓。”姚静深看着他，“不思归煞气一旦泄落，此间百姓必受其殃。”
对此，闻人昭只觉好笑，他都要自身难保了，竟还有心思顾念着卑贱庶民。
“钦天宗半卷《钦天》已失，一门上下，只剩你一名化神修士，留在此处，你难逃一死。”
前日，钦天宗掌教弟子勾结离国盗出钦天宗镇宗的半卷《钦天》，门中掌教并众多长老也都在这场夜袭中陨落，又因钦天宗虽处于上虞境内，却并不依附于王族，游离于朝堂之外，此时也很难得到来自闻人氏的支持。
而今钦天宗注定倾覆，各方势力均对其虎视眈眈，要瓜分其数百年间积攒下的资源灵物。
姚静深这个钦天宗唯一幸存的化神修士，也成了许多人的眼中刺。
若他此时离开，前往淮都，或许能保住自己性命，庇护钦天宗剩余弟子，延续道统。
至于他口中被牵连的庶民，在闻人昭看来，实在是无关紧要。
“君上有令，命你交出千里江山图，助上虞夺得大夏龙雀，为此，上虞自会护你周全。”
要得到大夏龙雀，姚静深手中这张千里江山图至关重要。
当年，钦天宗掌门与诸位长老借法器千里江山图在不思归外围布下诸多禁制，即便是天命修士，在这张千里江山图面前也讨不了任何好处。
并非所有人都知大夏龙雀将要出世，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绝对不算少。七日后，执思归令进入不思归的修士足有数百，至宝在前，即便以上虞的威势也难以令这些修士轻易避退，何况还有如随国这般不输于上虞的势力。
依国师卜算，此行凶险，若能得千里江山图，上虞方能多几分胜算。
在来之前，闻人昭便料到姚静深不会轻易交出千里江山图，却没有想到他不肯这么做的原因，是想护持不思归周遭百姓。
“君上有言，你若肯交出千里江山图，钦天宗余下弟子可迁入淮都，为王族庇佑。”闻人昭冷声抛出更多条件，“如今也只有闻人氏，才能保钦天宗道途延续。”
姚静深没有说话，他心中清楚，闻人昭说得不错，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交出千里江山图。
除了他自己，千里江山图到了任何修士手中，姚静深都无法保证他们会不惜自身镇压煞。
于修士而言，煞气入体也是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何况凡人。一旦煞气自不思归溢散，对于世代生存于此的凡人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见他不语，闻人昭语气愈冷：“姚静深，你该清楚，这是钦天宗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如此。
姚静深望向远处云海：“武宁君若得千里江山图，可能保证尽力镇压煞气，令周围百姓不受其害？”
“区区庶民罢了，何以要为其影响大事。”闻人昭不屑说谎。
高高在上的武宁君，眼中自然看不见卑贱的庶民。不仅是他，换了上虞其他位高权重的人物站在这里，也会做此回答。
姚静深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但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怅然。
什么是大事，什么又算小节？
如果不是有幸为钦天宗掌教所救，姚静深自己也只是生死无关紧要的庶民而已。
若将千里江山图交给闻人昭，不思归一旦开启，他与麾下必定以谋取大夏龙雀为先，如何有余暇顾及庶民生死。
不过些许庶民罢了。
所以姚静深绝不会这么做。
闻人昭面上隐现恼色，姚静深却视若无睹，只问道：“大夏龙雀出世，妖族势必也有觊觎之心，对此，君上可有示下。”
人族内部倾轧是一回事，涉及妖族又是另一回事。
“此事你无须担心。”闻人昭回道，“昆仑州已遣人入世，来阻妖族。”
“来的是谁？”姚静深又问。
“蓬莱道子，伯景郁。”
人族九州中，昆仑州占地最广，乃天下仙门汇聚之处，与世俗王朝互不干涉，不过面对妖族，他们自是要一致对外。
数千里外，上虞边地，数头虎豹飞奔过旷野，身周风雷相随，眨眼便行过百丈。骑在虎豹上的男君虽然化为人形，但眉目中还是透出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
他们皆是妖族年轻一辈中的精锐，此行奉妖王之命，来取凶刀大夏龙雀。
大夏龙雀这样的凶刀，也只有他们妖族才配握起！
竹林掩映，上虞已经近在眼前。
便在此时，上方忽有人开口：“前方乃我人族治下，还请诸位止步——”
妖族男君闻声看去，只见少年负手立于竹枝之上，白衣如霜雪，不染纤尘。
他唇边噙着些微笑意，那双眼却有些冷。
“黄口小儿，就凭你也敢在此拦路？！”为首青年冷笑一声，驱使身下白虎向少年飞扑而去，利爪直直落向要害。
他飞身退后，轻易躲过白虎利爪。
掌门有言，出门在外，当以理服人，不可恃强凌弱。如今妖族出手在先，他还击便是理所当然。
少年神情平静如初，口中不疾不徐道：“人族之地，凡擅闯者，可杀。”
话音落下，他身周浮现无数墨字，每一字中都暗藏玄妙，正是蓬莱道家典籍。
蓬莱道子，伯景郁。
一众妖族身.下的坐骑似乎感知到什么，低低咆哮一声，现出畏惧之态。
也是在这一刻，周围风声像是突然急了许多，竹叶在风中窸窣作响，片片飘落，环绕在少年身周。
他微微抬眉，数千枚竹叶霎时化作利刃，尽数落向下方众妖。
伯景郁的心脏比正常人跳得慢，要是突然一下情绪激动，跳得太快，也是会危及生命的。
其他两个也赶紧安慰，“王爷别生气。”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伯景郁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喜欢庭渊是犯了死罪吗？去告诉周烬，让他带着君谕给我滚，还有颜渺，一起滚，不滚我明日就过去砍了他的脑袋祭天。”
“王爷，不可——”飓风跪地恳求，“拒旨意同谋反。”
伯景郁怒视飓风，“照你这么说，我还得乖乖接旨？”

第233章 还请自重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刚才让庭渊先离开了，要是庭渊在这里，他真不知道如何和庭渊解释这件事。
惊风道：“别的暂且先不管，殿下你自己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未必没有别的转机。”
伯景郁是真的被气昏了头，他料想到哥舒琎尧回了京城，肯定会和他父亲说他和庭渊的事情。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
“蓬莱那位道子，如今也不过十七吧。”姚静深望着远方，似有些感慨。这些年他虽都守在不思归，但对昆州种种也不是一无所知。
蓬莱道子伯景郁，生来得一息鸿蒙灵韵不散，三年引气，三年明识，三年知玄，三年闻道，又三年，踏入修士第五境，化神。
多少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如此境界，哪怕姚静深的天资已属上等，经四十余年苦修，才得以突破化神。而伯景郁不过十五就已经步入化神，成为天下最年轻的五境修士。
闻人昭神情冷峻如初，让人无法窥见他心中想法。这样的天资，让人连与之比较的心思也难以升起。
“有先贤留下的浮屠剑在，妖族七境以上大能擅入人族九州，必将授首于此。”但五境之上，尚有第六境，化神境的伯景郁若面对六境妖族，胜算多少尚且不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有时便如天堑，姚静深的忧虑不无道理。
闻人昭却并不担心：“蓬莱既然派出了这位道子，便是认定他有能力解决此番妖族带来的麻烦。”
蓬莱总不会让自己的道子白白来送死。
闻人昭也很好奇，蓬莱这位避世修行十七年不曾出的道子，究竟有没有能与声名相匹配的实力。
风从断崖上吹过，穿过葱茏山林，落入杏花里。
此时，杏花里那棵老杏树周围。
打扮各异的各路修士或站或坐，其中有落拓的中年剑客，锦衣轻裘的世家公子，也有看似年老体衰的白发老妪，目光似有意似无意间，尽数落在老杏树上。
杏花里中乡民或许也意识到异常，此时各处门户紧闭，里中不见一人来往。
老杏树周遭灵气汇聚，枝叶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光晕，在地上投下一片宽阔树荫。就是这样大一棵杏树，枝上却只结了一枚果实。
枝叶掩映中，可以看见树梢上那唯一一枚杏果还泛着青色，其上灵光熠熠。若用神识感知便能知道，这枚果实距离成熟只有一步之遥。
比之早已候在此处的众多修士，宋复月姗姗来迟，他看向已有过一面之缘的梁叟，微微笑了起来，一片光风霁月：“这杏树在此生长数百年，本已生出灵性，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不思归溢散的先天道韵，才会皆为其吸收。”
如今老杏树吸收的先天道韵都结成了这枚杏果，三境以下的修士若是食之，立时突破一个大境界也并非不可能。
“看来，复月公子也对这杏果颇有些兴趣。”身旁老叟看向他，微微佝偻着腰，声音低沉。
宋复月没有否认：“如此难得的灵物，谁能不动心？”
他如今在二境后期，只要吃下这枚杏果，数日间便能突破至三境。
梁叟冷眼瞥他一瞥，随后收回目光，古怪地笑了一声：“那便让老朽见识见识随国供奉的实力。”
若只论修为境界，如今不过二十余的宋复月，自是比不上梁叟，更没有资格与他相争。但身为随国国君之子，他此行前来不思归，当然不会是孤身一人，身边随国供奉跟随，护持性命。
在梁叟看来，在场唯一值得忌惮的，也只有宋复月背后隐藏的随国供奉。
他口中与宋复月说话，句句暗藏机锋，余光也不忘注意着不远处的老杏树。对这枚杏果，他显然势在必得。
他停留在五境已经太久，若是能得到这枚蕴含先天道韵的杏果，或有希望突破。
就在两人说话间，杏果上灵光闪动，周遭天地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一般，尽数向老杏树涌来，空中甚至因此形成微小气旋。
望着这一幕，一众修士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许多，杏果马上就要成熟了！
隐于暗处的诸多修士也蠢蠢欲动，视线俱都汇聚在老杏树上，只等果实成熟便出手。
周围天地灵气飞快为老杏树吸收，要令杏果成熟，势必需要大量灵气，老杏树自己也会因此元气大伤。
原本在得先天道韵后，数年之间它便能化形成人，迈入玄妙境界，但如今却有人强行施术，催生它体内先天道韵结果。老杏树经数百年风霜，虽已生出些许灵性，却无力阻止此事。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散，刹那间，数十修士不约而同地出手，各色灵光闪烁，灵力碰撞间溅起无数烟尘。
佝偻着腰的梁叟微微抬头，眼中精芒毕露，下一刻，他身形闪动，已经越过数人。
挡在他面前的青年修士被一掌击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
他抬头看向梁叟，神情惊骇莫名，这看上去其貌不扬的老者，竟然是修为已经到了第五境化神的修士。
五境修士，已经足以在仙门中担任一派长老。
之前梁叟刻意收敛气息，在场大多数修士都将他当做前来碰运气的散修，并不放在眼里，此时感受到他身上威压，数名只在三境，四境间的修士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敢掠其锋芒，纷纷避开他向后退去。
有底气同梁叟相争的不过三五人，汹涌灵力碰撞，余波令四周山石崩裂，飞溅四射。
“公子。”一身黑袍的随国供奉出现在宋复月身后。
冷眼看着前方相争的场面，宋复月唇边含笑，温声道：“去吧。”
得他命令，随国供奉飞身而起，加入前方战团。场面越发混乱，五境实力的随国供奉出手，令战况再度升级。
梁叟躲过老妪背后袭来的飞针，双目闪烁着阴戾之色，一招一式越显狠辣，不留半分余地，不过半刻，几人已交手数次，身上均已负伤。
同等境界下，随国供奉并未占据上风，但宋复月丝毫没有露出急色。
他含笑看着这一幕，一枚蕴含先天道韵的杏果便能引发这些修为在闻道甚至化神境的修士殊死相斗，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这枚杏果固然珍贵，但又如何比得上昔年魔族遗留下的大夏龙雀？想到这里，宋复月唇边笑意不由更深。大夏龙雀将要出世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少，但也不多。
只以这枚杏果便能令诸多散修失了一争大夏龙雀之力，宋复月如何能不觉得意。
便是化神大能，也不过手中棋子，任他摆弄罢了。
就在这番混乱中，吴杏林背着药篓向此处走来，远远望着老杏树前的混乱场面，他大张开嘴，久久不能合拢。
这是在干什么？
吴杏林茫然地愣在原地，自己今天是还没睡醒吗，否则怎么会看到有人在天上飞……
就在他愣神之际，老杏树上那枚青色的杏果在灵光下渐渐变了颜色，像是被镀上一层金光。
金红色的杏果坠落，树下正在交手的几名修士齐齐看了过去，随后又对视一眼，先后出手，向杏果抓去。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枚杏果从枝头坠落后，仿佛生出了意识一般，直直向吴杏林的方向飞来。
比起这些突然闯入杏花里的修士，老杏树更愿意将这份机缘交给在杏花里长大的吴杏林。
于是灵光熠熠的杏果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直直向吴杏林怀中落去。
但对凡人而言，这或许不是什么超凡入圣的机缘，而是能要了性命的祸端。
捧着杏果，吴杏林傻愣在原地，他尚且还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凛冽风声响起，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拍在了他心口，下一瞬，吴杏林的身体倒飞了出去，杏果也脱手而出。
那只苍老的手握住了杏果。
少年的身体摔落在地，一声闷响之后，扬起无数微尘。错愕之色凝固在脸上，大量鲜血从吴杏林口鼻溢出，淹没了他的神情。
没有人再向他投来一眼，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生死，又如何值得这些有移山填海之力的修士留心。
周烬和听风上下将庭渊打量了一遍。
他们一个是君上的人，一个是老王爷的人，此行来都是带着各自的任务，要好好看看庭渊到底长什么样。
所以现在看得很仔细。
庭渊也不介意他们的审视。
颜渺的眼泪跟下雨了一样就没断过，“景郁哥哥，你以前最疼我了。”
伯景郁：“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你的身份是罪臣孙女，我对你好，那就对不起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上，因你爷爷死去的数百万难民。”

第234章 你快接旨
“听风给王爷请安。”
“周烬给王爷请安。”
两人相继给伯景郁行礼。
伯景郁抬手：“免了，你们一个是我父亲的人，一个是君上的人，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实说来。”
听风与周烬对视了一眼，听风上前道：“禀王爷，老王爷给我的命令是护送颜姑娘来中州与王爷团年，顺便好好看一看庭渊，回去后好给他说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色转暗，老杏树周围的争端终于归于平静，众多修士先后离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紧闭的药铺大门终于打开，吴郎中连滚带爬地出了门来，赶到老杏树下。颤着手探向少年鼻息，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吴郎中背起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一步步向药铺挪去，喃喃开口：“你怎么偏偏选这个时候回来，看到惹不起的人就该躲开啊，这么多年我都白教你么……”
虽然嘴上对吴杏林没半句好话，但对于无妻无子的吴郎中来说，吴杏林同他的儿子也没什么分别。
将人放在矮榻上，吴郎中手忙脚乱地在药柜里翻找着药材，他从前收的那根老参说不定能有些用……
即便吴杏林已无鼻息，他也还想做些努力。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今年才十六岁，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玉琢带来的那头毛驴就是在这时偷偷摸摸地进了正堂，向外望了望，见人都散去，这才抖擞起来。
迈蹄来到矮榻边，它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吴杏林，又看着翻箱倒柜，整个人都慌得失了分寸的吴郎中，后退几步，举起前蹄扒拉开了药柜其中几个抽屉，自顾自地衔了药材大嚼了起来。
吴郎中此时也顾不得管它祸害自己精心采来的药材，他想为吴杏林包扎，但鲜血不断从少年口鼻涌出，似乎涌之不尽，让从来没见识过这等伤势的吴郎中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么重的伤，除了等死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在这时，毛驴凑上前来，竟是将口中嚼碎的药材尽数吐在了吴杏林身上。
“你干什么？！”双手都在发颤的吴郎中见它此时还敢来捣乱，怒声喝道。
心中惊怒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对着毛驴咆哮一通，片刻后，在毛驴茫然的目光中颓丧地低下头。
它只是头驴，又懂什么，吴郎中抹了一把眼，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下来，像是瞬间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毛驴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吴郎中低头看去，才发现吴杏林口鼻处奔涌的鲜血竟然暂时止住了。
他呼吸一滞，看向毛驴，眼中难掩惊色。
吴郎中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只毛驴与杏花里中拉磨的寻常牲畜大为不同。
但或许是短短时间内经历太多，面对毛驴的异常之处，他甚至没有余力生出恐惧。
他将翻找出的老参切下一片放入吴杏林口中，数息后，已经没了呼吸的少年恢复了微弱的鼻息。
一直精神紧绷的吴郎中终于松了口气，他一屁.股坐了下来，面上神情似哭似笑。
不管怎么样，现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向毛驴，它的主人或许……
玉琢今日便出了门去，此时还未归，不等吴郎中思量出结果，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神情惶恐：“郎中，郎中，救命啊！”
今日发生在杏花里的争斗，并不只老杏树一处，先天道韵汇聚，因此生出的灵物不在少数，哪怕闻道、化神这等境界的修士瞧不上，对于知玄修士也算不错了。
而修士间的争斗，哪怕只是无意波及，也可能要了凡人性命。
杏花里这场争斗，被牵连的又何止吴杏林，许多人当场就丢了性命，受伤的亦不在少数。
不过一日之间，杏花里便失了从前安平。
吴郎中沉默瞬息，拿起药箱随来人出了门。
黄昏时，当陈云起踏入杏花里，看见的就是一地狼藉。树木倒伏，山石崩裂，只剩地面残留的血迹昭示着之前的混乱。
里中乡民门户紧闭，四处再不见半个人来往，陈云起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只是离开了大半日，为什么就生了如此变故。
“陈云起——”
少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云起回过头，只见玉琢看着他，神情有些难言的复杂：“吴郎中唤你去药铺。”
不知为何，陈云起心中升起了莫名不安，但他什么也没有问，沉默地跟在玉琢身后，往药铺去。
玉琢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同他说，见他没有问，抿了抿唇，将话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吴杏林快死了，而他虽是修士，对他的伤势也无能为力。
原本见毛驴为吴杏林存下一息，吴郎中便对玉琢心怀希冀，希望他能救得了吴杏林。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玉琢不是医修，即便他是，以他如今实力，也不可能救得了吴杏林。
化神修士随意一掌，也非凡人所能承受。
陈云起看着躺在矮榻上的吴杏林，他上半身的衣衫被解开，心口上是一道深深掌印。
这一掌拍碎了他的心脉，就算吴郎中昔年得的那支老参虽含有大量灵气，也只是为他吊住了一口气，性命只在三五日间。
“我想着你与他也算朋友一场，总该最后见上一面。”才跑了大半个乡里的吴郎中面上满是疲惫之色，语气颓唐。
杏花里中与吴杏林沾亲带故的乡民都来看过了他，柜台上堆着两三百枚铜钱，他们只是寻常凡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凑些钱，为吴杏林买副薄棺。
吴郎中想，希望他不要怪自己这个师傅无能。
他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云起直直地看着吴杏林，昨日还在说笑的人，今日便已经声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
凡人性命，未免太过轻薄。
玉琢摸了摸毛驴的头，不忍再看。
他尚且年少，还并未被世俗磨砺出一颗冰冷的心，也不觉自己能修行便高凡人一等。
“他不过就这两三日间……”吴郎中勉强打起精神对陈云起开口，想请他帮忙守着吴杏林几日。若是吴杏林回光返照，说不准还能留下几句话来。
杏花里中受伤乡民不在少数，吴郎中需要出诊，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吴杏林身边，玉琢也要离开，他便想起了陈云起。
“不——”但不等他将话说完，陈云起突然开口，打断了吴郎中的话。
还有救……
他能救自己，一定也能救杏林！
陈云起丢下背上柴火，冲了出去。
当他知道旨意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点难过，哥舒琎尧当初强烈反对，他以为伯景郁的父亲和哥舒琎尧相同的想法。
换作是自己，若是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命不久矣的男人，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坦然接受。
但伯景郁的父亲不同，不仅接受了，还认可了。
“我父亲下这道旨意，是想让我们都能够安心。他是想让我们都没有后顾之忧，你不要有任何担心，连我父亲都不怕我断子绝孙，你就更不用怕了。”
对于伯子骁的决定，伯景郁也挺意外的，心中对父亲也多了几分感谢和敬重。
有了这封旨意，庭渊的身份就正式被他父亲认可，便不会有人质疑什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

第235章 签字画押
“颜渺那边你放心，这段时间她会一直住在官驿，不会让她涉足我们这个小院，等我们往西州去后，听风和周烬就会带她回京城。”
庭渊嗯了一声。
“现在得知你父亲和君上的意思后，对于她的存在我不会太介意。”
伯景郁将庭渊抱进怀里，“颜渺年纪确实太小了，她去东州活不了。养珠泡在海水里，终日在海边，即便是天下大赦她们也无法被释放，一辈子都要在那个地方。”
小院内，少君躺在竹椅上，宽大的披风将身体包裹大半，越发显出他身形纤细。
门被用力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云起停在他面前：“你能救杏林吗？”
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何来历，但现在或许只有他，能给杏林一线生机。
在陈云起身后，玉琢对他的话深觉莫名，不由跟了来。
当目光落在庭渊身上时，他微微皱起眉，在玉琢感知中，躺在竹椅上的分明就是个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凡人少君，陈云起为什么说他能救人？
陈云起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夕阳的余晖下，庭渊阖着眸，纤长睫羽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安静而苍白。
汗水打湿了陈云起的额发，他定定地看着庭渊，再次开口：“求你，救救他。”
他为什么笃定这少君能救吴杏林？玉琢不太明白，他看着庭渊，对于陈云起的话，竹椅上的少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庭渊倒不是故意不理会陈云起，不过为躲避天道注目，他如今封住了自己全身穴窍，已陷入沉眠当中。
“他好像听不到……”在一片凝滞的沉默中，玉琢终于开口。
陈云起转头看向他，汗水自脸上蜿蜒而下，仿佛泪迹，他恳求道：“能帮我叫醒他吗？”
像是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于此。
面对这样一张脸，玉琢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只能道：“我试试……”
他手中掐诀，幽紫色的灵力缓缓亮起，中正平和，毫无杀意，但正因如此，灵力落在庭渊身上便如泥牛入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玉琢有伤人之意，倒是当真能将庭渊从沉眠中唤醒，不过这样一来，他自己只怕就性命不保了。
“对不起……”玉琢收回灵力，歉然向陈云起摇了摇头，他好像做不到。
陈云起呆立在原地，除了庭渊，他实在想不出杏花里中还有谁能救得了吴杏林。
玉琢心中不忍，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若还在招摇山上，他还可以去求一求门中长辈施救，但这里不是招摇山，也没有他的长辈在。
他一个明识境修士，在这般境地下，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四下一片死寂，只听得虫豸嗡鸣，惹人心乱。
马蹄声就是在此时响起，甲胄碰撞，玉琢回过头，只见赤纹白鸟旗在风中翻卷一队甲卫自院门外行过，阵型齐整。
这是上虞武宁君麾下的铁卫！电光石火之间，玉琢忽地意识到，他们说不定能救吴杏林！
来不及犹豫，他御起灵力，身形闪动，已经消失在院中。
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玉琢挡在上百铁骑前，口中高声道：“招摇山玉琢，见过大人！”
正是因为他话中提到的招摇山，高高扬起的马蹄才没有落在玉琢身上。
招摇山在天下的地位虽不比蓬莱，但也是昆州一大势力，不容小觑。玉琢虽然穷得两袖清风，身边只有头毛驴随行，但确确实实是招摇山出身的弟子。
不过即便如此，铁骑奔袭的气浪迎面扑来，即便玉琢身怀灵力，也被掀翻在地，体内气血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景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突然冲出来的玉琢，眉头紧皱，他想干什么？
玉琢没有耽误时间，爬起身向一行人中身份明显最高的闻人昭行过礼，朗声到：“杏花里中有凡人受修士戕害，此时性命垂危，还望大人能出手相救！”
“这凡人是你亲友？”
闻人昭没有回答，倒是景弈挑了挑眉头，开口问道。
玉琢看了眼骑在马上的少年，摇了摇头。
景弈神情中顿时多了几分好笑：“既是素不相识，道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他的善心未免太泛滥了些，竟然为了个不甚相干的凡人来拦他们的路，也不怕横死在马蹄下。
“何况，”景弈自以为好心道，“中了化神修士一掌，至少需五转丹药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不值。”
一枚五转丹药至少也要上万灵玉，用在区区凡人身上，除了浪费，景弈想不出其他形容。
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凡人罢了，死便死了，何须在意。
玉琢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另一件事，他抬头望着面前军容整肃的铁骑，战旗翻卷，其上白鸟振翅欲飞，姿态高傲。
他看着闻人昭，开口道：“大人原来都知道。”
他知道有人施术催生那棵老杏树结果，令它吸收的先天道韵尽数汇于其中，而为争夺这枚杏果，杏花里中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大人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放任事态发展，令无辜黔首卷入其中？！”玉琢声音拔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以这些铁卫的实力，明明能够阻止那些修士，却要坐视一切发生。
杏花里不过一处凡人聚落，里中乡民在修士面前便如待宰羔羊，毫无反抗余地。
玉琢所言不错，闻人昭的确什么都知道，包括宋复月催生杏果，以之挑起诸多散修相斗。
但他不曾阻止。
宋复月的目的与他不谋而合，将这些散修在这里消耗，也免叫他们在不思归中为自己添乱。
至于因此性命垂危的吴杏林及众多杏花里乡民，又如何会为他放在眼中。
即便杏花里几白乡民皆死在眼前，也不能叫闻人昭有分毫动容。
“本君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闻人昭看着玉琢，语气冷淡，说话间，他身上威压倾泻而出，尽数向玉琢而来。
玉琢的身形僵在原地，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狼狈地在众多铁骑面前跪下。
“今日是看在招摇山的面子上，本君不追究你的放肆。”
闻人昭抬手示意，停在原地的上虞铁卫再度动了起来，自玉琢身旁奔袭而过，只留阵阵烟尘。
景弈从他身旁经过，似笑非笑道：“想做救世主，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否则不过是徒惹笑话罢了。”
他在杏花里住了这些年，却全然不为眼前惨事所动，甚至还能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当真是像极了他的父亲。
出身微末的武宁君闻人昭，在得居高位后，也不再将同自己从前一般的庶民视之为人。
庶民是草芥，是微尘，便是死上再多又算得了什么。
景弈也是这样想，他在杏花里待了这样久，却从未将自己和此间乡民视作等同。
他天生就是高他们一等。
蝉衣与他并辔而骑，脸上仍旧笑着，颊边现出梨涡，天真无邪，但在此时却叫人有些发冷。
人族的生死，与他一只妖族有什么干系？
连同族都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一墙之隔，闻人昭站在树下，负手而立，神情冷峻。
闻人昭带着众多铁骑出了杏花里，玄甲侍卫迎面赶来，驱使着坐骑缓下速度，来到他身边，低声回禀道：“君侯，妖族已退，蓬莱诸人回返，唯伯景郁行踪不明，似还停留在我上虞境内。”
“属下无能，跟踪时为其察觉，被他甩脱……”侍卫垂下头，很是羞惭。
闻人昭倒是并未因此责怪于他，若是轻易便被他们掌握了行踪，伯景郁也就枉称一句蓬莱道子了。
“以化神修为诛杀六境大妖，这位道子倒是一下蓬莱，就做了件大事啊。”闻人昭自言自语道，语气不知是褒是贬。
十五入化神，十七越境诛杀大妖，这样的天资，即便是上虞权势滔天的武宁君闻人昭，也不免在心中生出几分艳羡。
毕竟他身无紫府，注定只能修习武道。
蓬莱肯让这位避世不出的道子入世，又令他在世俗王朝停留的原因，闻人昭也猜到了几分。
大约是想助他尽快突破天命。
修行第六境为天命，若不入世，又如何能知天命。
景弈竖着耳朵听他说话，听到伯景郁的名字，心中未免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与伯景郁年纪相若，如今也不过二境明识罢了，全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抬头望去，天色愈暗，不过以修士眼力，还是能轻易看清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
那里便是不思归。
只要得到大夏龙雀，就算蓬莱道子，他也不是不能一比。
此时此刻，景弈对大夏龙雀的渴求更强了几分，恨不得立刻赶到不思归，进秘境取刀。
相比景弈的踌躇满志，此时杏花里中气氛却很低沉。
昏暗天色中，陈云起走到了玉琢面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玉琢看向他，面上露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对不起……”
对不起，他还是没能帮到他们。
一个才入明识境的招摇山外门弟子，不过只比寻常凡人略强上几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只是玉琢分明是抱了几分希望的。
他从前总是以为，身居上位者庇护下民是应有之义，如今才发现宗门外的世界与自己所想完全不同。
但为什么？
庶民就该死么？
他们是上虞的百姓，上虞难道不该庇护他们吗？
玉琢的问题，陈云起回答不了。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事。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突然就连活着也成了奢望。
“庶民的命，就这样无关紧要么？”陈云起喃喃开口，不知是在问玉琢还是在问自己。
他听到了方才玉琢的质问，闻人昭明明可以阻止这场祸事，却不知为何放任事情发生。
陈云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吴杏林和杏花里许多乡民因此做了无辜的牺牲品。
没有正式的婚礼在前，受封授印就一定要有一个正式的流程，不然往后/庭渊说的话没有分量。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明日/你只管接印就是了，流程的事情周烬自然会替我们解决。”
“好。”
伯景郁对外喊道：“飓风，进来。”
飓风立刻推门而入，“王爷，您找我。”
伯景郁对他说：“你去找周烬，告诉他明日的册封授印朝贺让他安排妥当，不必通知当地的官员，就在官驿接受巡狩队伍的朝贺就行了，如果颜渺要闹不肯朝贺，明日就将她关在院子里不准放出来。”

第236章 改变主意
杏儿和平安看完君谕后，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下鸡蛋。
“公子，你只是去了趟前院的功夫，就变成了王妃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有了这封君谕，公子和王爷现在是不是算正式婚约关系了？”
庭渊点头：“这是君上和伯景郁的父亲同时认可的，效力等于姻司注册。”
素色衣袍在风中扬起一角，少年落在屋顶，俯视着下方村落，微微皱起眉。
他在这杏花里四周再三查探，还是未能查明不思归先天道韵泄露的缘由。
手中结印，伯景郁眉心亮起一点灵光，数息之后，他睁开眼，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他也不觉太气馁，既然这里没有线索，便先去不思归看一看了。
秘境开启，大夏龙雀将要出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蓬莱虽对这把凶刃无甚兴趣，却要谨防它落入邪修甚至妖族手中，否则必定遗祸无穷。
目光不经意扫过下方，伯景郁忽地一怔，深更半夜，怎么还有人坐在屋檐下？
少年跃下屋顶，朦胧月色下，他看清了少君披风下那张苍白的脸。
伯景郁定定地看着庭渊，许久，忽然开口：“姑娘，你好像……有病？”
一见面便说人有病，也是世间罕有了。
话说出口，伯景郁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不过他确定自己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眼前睡着的姑娘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体内情形恐怕不怎么好。
伯景郁的感知的确没有出错，若是他现在为庭渊号脉，就能发现他体内经脉断绝大半，黄庭紫府破碎不全。
这般伤势，就算是天命甚至洞虚的修士，也早该是个死人，而庭渊却还尚存一息。
不过素不相识，伯景郁也不会在未曾征得人同意的情况下贸然查探庭渊的情形。
庭渊阖着眸，未有醒转的意思，他半蹲下身，看着少君苍白的脸色，自纳戒中取出了一枝桃花。
寻常桃花都是粉白，但伯景郁手中这枝却是白中透着碧色，花瓣莹润如同上好玉石。
这是蓬莱上才会有的碧玉桃花。
花蕊中点点灵光溢散，在黑夜中如同萤火，映得庭渊脸上多了两分暖色。
伯景郁将这枝桃花放在庭渊鬓边：“萍水相逢，希望姑娘早日病愈。”
这便算做是他方才失言的赔礼的。
夜风拂过院中，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伯景郁走得太快，所以他不知道，就在第二日，这处安谧村落遍挂丧幡，但里中乡民却连哭嚎也不敢高声，只怕再引来什么灾殃。
玉琢牵着毛驴走出药铺，看着沿路缟白，心中沉重。
路过老杏树时，他碰上了要往药铺去的陈云起。
“我要走了。”玉琢看着眼前木讷少年，轻声道。
不思归将要开启，他不能错过师父好不容易为他争来的机会。
陈云起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神情沉郁，玉琢眼睫颤动，勉强扬起一抹笑：“一切都会过去的。”
总会过去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活下去。
玉琢从袖中取出一卷有些残破的竹简，向陈云起的方向递了递。
“这是我从前用作启蒙的功法，你拿去吧，倘若身有紫府，或许你也能踏上修行之途。”他能感知到陈云起的身体在无意识吸收灵气，但并不确定他能否修行。
数千年前，十四州上有建木贯通天地，人族先祖借建木前往九霄，向九重天上的神族求来了修行功法。因人族功法起源于神族，是以必定要如神族身怀黄庭、紫府者方能修行。
而凡人虽生来便有黄庭，体内有紫府者却是百中无一。
若无紫府，即便引灵气入体，最后只能修习武道，而不能真正踏入道途，更不说飞升成仙，但武者的寿命比起寻常凡人还是会强上许多。
九州各诸侯国中，许多效命军中的将领都是武者。
陈云起从父母口中听说过武者。
他的父母都是武者，正因如此，陈氏先主母越夫人才会放心将君儿托付给二人。
陈父教过陈云起用刀，但还来得及引他正式踏入武道之途，夫妻二人便双双殒命，只留当时还不到十岁的陈云起与陈稚相依为命。
知道玉琢好意，陈云起接过竹简，哑声道：“伯伯。”
“不用。”玉琢骑上毛驴，对他扬起一个笑，“我走了。”
陈云起点头。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陈云起，好好活着。”
他们都要好好活着。
陈云起看着毛驴上回头的少君，挤出了一个有些别扭的笑。
他实在很少笑，所以现在笑起来也当真不怎么好看。
陈云起想，至少这世上的修士，也不全是恶人，还有像他一样的好人。
至少在玉琢眼里，他们这些凡人的命不是微尘。
陈云起收起竹简，低着头往药铺里去。
吴郎中正忙得焦头烂额，他来了，正好能帮忙看看熬药的火候，也看顾一二吴杏林。
那支老参已经用了一半，吴郎中还是没能想出有什么办法能救吴杏林，等到老参用尽，他被吊住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没了。
陈云起沉默地看着吴杏林青白的脸色，他心口掌印没有随着时间褪去，反而转为可怕的紫红。
那道掌印上，小指甚至比无名指更长上一截。
注意到他的举动，熬着药的吴郎中开口，陈云起才知，杏花里中，同吴杏林一般伤势的还有好几人，被发现时已经气息全无。
修士随手一掌，便叫凡人全身筋脉尽数断绝，全身骨头都碎得七零八落。
“里中卖鱼的吴七，住在东头的顾二嫂子，已经订了亲的芳姑……”吴郎中絮絮叨叨地数着，他口中一个个名字，陈云起并不陌生。
在父母死后，陈云起能带着病弱的弟弟度过几载春秋，或多或少托赖于杏花里乡人照拂。
是卖鱼的吴七教了陈云起怎么在河里摸鱼，若有卖剩下的鱼，时不时也会送上一条给兄弟二人熬汤；顾二嫂子性情爽快，陈云起一手厨艺还是得他教的；芳姑才十六，是杏花里最好看的姑娘，陈稚在时最喜欢他为自己扎的小辫……
现在，他们都死了。
陈云起顿住动作，茫然地看着下方，目光失去焦距。
为什么这么轻易，他们就都不在了？
三日后，阳光落入山林之中，鸟雀振翅，迎着光穿过云层。
深处，古树参天蔽日，老者盘坐在嶙峋山石上，闭目调息，他左腿姿势扭曲，腿骨血肉模糊，隐隐露出森然白色，涌出的血液都是乌黑。
前日与梁叟交手的修士中，那名老妪正擅使毒。
同数名闻道甚至化神的修士正面交锋，梁叟最后虽夺得了那枚蕴含先天道韵的杏果，但也因此受了重伤。
只是体内残毒如附骨之疽，他尝试数次也未能将其祛除，如今实力只剩三成左右。
枝叶翕动，老者猛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
枯瘦五指向前一抓，远处遁逃的少年便身形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重重摔在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梁叟盯着陈云起，声音嘶哑如夜枭：“是你——”
陈云起也没想到，自己受吴郎中所托来山中寻几味用尽的常见药材，会在这里遇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
他伏在地上，狼狈地向前望去，正好看清梁叟缓缓收回的五指。
那只手枯瘦如鹰爪，小指明显异于常人，甚至比无名指更长上一截。
陈云起蓦地想起了吴杏林心口上的掌印，那道掌印，也是小指更长于无名指。吴杏林毫无生气的脸闪现在陈云起眼前，还有吴郎中口中那一个个名字，都死在了这只手下。
双手紧握成拳，陈云起脑中一片空白。
在看清他的脸后，梁叟眼中现出些微意外之色。
他竟然没有死？
在自己那道灵力下，这身无修为的凡人早该死透了才是！难道他身上有什么机缘？
心念微转，老者忽然改了主意，不打算立刻要了陈云起的命。
他拂袖挥出一道黑气，没入陈云起体内，不容他躲闪，陈云起看向梁叟的目光更多几分惊惧。
对此，梁叟满意地笑了起来，神情更显阴森：“你既然出现在这里，便是你我的缘分，今后你好好为老夫做事，老夫自不会亏待你。”
如今他身负重伤，须得好好休养，恰好用得上这小子。
“……是。”陈云起的身体似乎因为畏惧而轻轻颤抖着，他垂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如何。
许久，陈云起踏上杏花里的青石路，身体沐浴在阳光下，心中却一片冰冷。
梁叟要他回杏花里中，取来几味草药供他疗伤所用。
陈云起走入院中时，庭渊仍旧坐在檐下竹椅上，未曾有苏醒的迹象。
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入自己屋中，望着那只快装满钱的扑满，良久，将之高高举起。
随着一声脆响，铜钱顿时落了一地。
当年为了给陈稚治病，陈云起卖掉了父母留下的三亩良田，一直到临死前，陈稚还惦念着这件事。
等他的病好了，赎回那三亩田，再买头牛，他和阿兄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陈云起记得这件事，所以在陈稚离开后，他小心翼翼地攒起每一枚钱，想将那三亩田买回。
如今只差一点，便够了。
陈云起蹲身将铜钱装起，可终究还是不够啊。
他弓着腰，深深地埋下了头。
庭渊忽然开始心疼钱，“要不改成九十九桌吧，九百九十九桌太浪费钱了。”
“怎么能是浪费呢？”伯景郁说：“他们的祝福对我们来说可是千金不换的东西，不要舍不得花钱，在京城办一场婚礼，宴请文武百官，要花销上百万两银子，我这里花得简直九牛一毛。”
“也就办这么一次，从我往后的俸禄和赏赐里头扣就行了，我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不是百姓纳税的钱，你放心吧。”
庭渊简直不敢想，花这么多钱办婚礼，这婚礼的排场得有多大！
估计全城都会知道他要和伯景郁结婚了吧。
伯景郁笑说：“待我让人把我所有的账册拿给你，你就知道我有多少钱了，现在这些钱都是你！都交给你保管，父亲说过，家里的财政大权要交给媳妇管，才能越来越有钱。”

第237章 齐天王夫
晚饭时惊风回来了，禀告伯景郁，根据他们的生辰八字所算，一共有四个日子。
腊月二十六，正月初九，正月十八，二月初三。
这四个日子适合他们两人举行婚礼。
伯景郁询问庭渊的意见，“你觉得哪个时间比较合适？”
出门时看着庭渊，陈云起将竹椅抱起，放在厅堂中。
至少这样，他不至受风雨侵扰。
陈云起带着所有钱去了杏花里唯一一家酒肆。
他买了坛好酒，这才去了药铺，走进药铺时，双眼通红的吴郎中正翻着医书，犹自不肯放弃。
陈云起将酒放在了桌上。
吴郎中忽地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为了攒钱赎地，陈云起向来将一文钱掰做两半花。
陈云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酒坛往前推了推。
见此，吴郎中也不再客气，他取来两只碗，揭开酒封，各倒了一碗。
陈云起端起碗，在有些浑浊的酒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举起碗大口灌下，辛辣酒液自喉中滚落，像是要烧起来。
陈云起不喜欢这味道，却还是一口又一口将酒喝尽，希望借此能给自己几分勇气。
直到碗中的酒被喝尽，他才看向吴郎中，开口道：“吴叔，我走了。”
吴郎中已经显出了醉态，他的酒量着实不济，此时抱着酒坛，应了一声，全然没留意陈云起从药柜中取出了什么。
钩吻草是世间至毒，寻常难见，这几株还是吴郎中之前进山时无意发现的，对吴杏林再三叮嘱别乱碰，吴杏林顺口将这事告诉过陈云起。
就算有许多神通，修士也是人，钩吻对他们应该也有些效用。
陈云起将剩下的铜钱尽数放在了柜台上，这些钱，应该足够买两口棺木了——如果他还能留下尸首来。
最后，他站在矮榻旁，看着吴杏林心口那道紫红的掌印，和他记忆中老者的手再次比对。
没有错。
陈云起腰间别着那把砍柴刀，抬步走出药铺，神情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想活着的，能活着，应该少有人会选择死。
可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再做了。
吴杏林，鱼贩吴七，顾二嫂子，芳姑……很多张脸在陈云起眼前掠过，害死他们的人就在山中。
陈云起不知道小小的杏花里为什么会突然涌入了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人物，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也不明白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依照市井流传的故事，这种时候该有个游侠出现，惩恶扬善。
但故事终归只是故事，没人会在意杏花里这群微贱庶民的生死。
陈云起想，没错，他的确只是个卑贱低微，不值一提的庶民，但匹夫尚有一怒。
陈云起还有一把刀，一把原本用来砍柴的刀。
日头偏斜，午后的阳光越发刺目，空荡的陈家小院内，少君睫羽颤动，终于睁开了双目。
沉睡时发生的种种自眼前闪过，庭渊张开手，那枝碧玉桃花落入了他掌心。
他眼中现出一点兴味。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花。
也是因为这枝碧玉桃花，庭渊才会提早醒来。
微垂下眸，桃花消失在掌心，他看向了院外。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脸上还残存着几分醉意的吴郎中急得满头大汗。喝完那坛酒，他醉得不轻，睡了一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
看见柜台上多出的铜钱后，他心中立刻升起不详预感，又发现药柜里藏的钩吻草不见了，越发觉得不妙。
陈云起这臭小子要干什么？！
吴郎中来不及多想，一路狂奔到了陈家小院，拼命叩门。
还未站稳，院门突然打开，吴郎中身形向前扑了一扑，踉跄几步才站住。
“云起？！”
他以为是陈云起开的门，但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有人在，向屋内走去，才看见了厅堂竹椅上的庭渊。
“是你……”吴郎中认出了庭渊，身形顿时一滞，他喃喃道，“你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但不会连那么明显的伤势都诊错。
不过现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时候，如今更重要的是云起的下落。
“云起呢？你可知道他往何处去了？”吴郎中没在屋中找到人，只能向庭渊发问。
庭渊抬目望向远处山林，淡淡说了句：“去送死了。”
吴郎中怔愣在原地。
庭渊没有再说话，他沉睡这两日间，杏花里中却是生了不小变故。
即便他如今仙骨俱碎，此间发生种种在他眼中仍是无所遁形。
所以他也能看到，陈云起快死了。
他将庭渊带回家中，让他得以避开日光，不至神魂寂灭，所以庭渊还他一命。
因果本已两清，庭渊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现在，陈云起还不能死。
庭渊要做陈稚，陈云起便最好活着。因为他是陈稚的兄长，是庭渊维系陈稚这个身份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需要陈云起活着。
庭渊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僵硬得像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如今一举一动，都要与天道的意志对抗，在这样的压力下，无论想做什么，都殊为不易。
被放置在一旁的油纸伞飞上前来，浮在庭渊身旁，想到前日出现在杏花里的那些大人物，吴郎中惊惧地退了一步。
他也是……
庭渊没有理会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出现在日光之下，同一时间，油纸伞蓦地撑开，浮在半空，为他遮蔽住上方日光。
玄黑披风下，庭渊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也不见任何情绪，他再次抬步，身影已经消失在院中。
吴郎中愣愣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咬牙追了上去。
杏花里外，山林深处。
老者盯着陈云起，阴冷目光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你回来得太慢。”
陈云起低着头，像对他很是畏惧，低声回道：“我对山路不熟……”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他在这山里砍了快十年的柴，对这片山林的了解，绝不亚于杏花里中经年的猎户。
不过这件事，梁叟当然不会知道。
他冷冷地扫了陈云起一眼，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后抬手一抓，陈云起手中盛满汤药的木碗便落入老叟手中。
他仰头喝了下去。
汤药中没有毒。
若是陈云起在汤药中下毒，那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以化神修士的感知，汤药中若有异常，如何瞒得过梁叟。
一旁，陈云起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瘦弱阴沉的老者，那双眼中压抑着汹涌波涛，似乎随时要将人吞没。
他只有一次机会，陈云起的手握住了别在腰间的砍柴刀。
就算梁叟深受重伤，难以起身，也不是一个凡人轻易能斩杀的，陈云起从玉琢口中了解了几分化神修士的可怕。
他清楚，自己将要做的事，或许和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没有分别，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凡人或许是蝼蚁，但蝼蚁，也有出刀的权利。
陈云起的手握紧了刀。
为了吴杏林，为了卖鱼的吴七，为了最是热心肠的顾二嫂子，为了还没来得及出嫁的芳姑……
山风刮过林间，古树参天蔽日的枝叶中投下微末日光，周遭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就是这一刻，陈云起拔出了刀，少年的身体高高跃了起来，刀锋落下的方向正是闭目修行的老者。
那是他出过最快的一刀，如白虹贯日，刀锋携雷霆之势，落在了修士最为重要的黄庭之处。
鲜血自伤口涌出，梁叟猛地睁开眼，对上陈云起满是仇恨的双目。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凡人，竟有胆子向自己挥刀。
这一刀出得太快，加之他本就在调息镇压水精，猝不及防间竟让陈云起得了手。
干瘦如树皮的脸因为愤怒更显阴戾，梁叟含怒拂袖，落在山石上的陈云起便倒飞而出，身体撞上地面碎石，接连滚了几圈才止住去势。
手中砍柴刀滑落，在方才梁叟随手一击下折断为几截，陈云起余光看见似乎并无大碍的梁叟，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心血翻涌，他感受到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口中因此呕出大量鲜血，连爬起身的力气也不剩。
他没有机会了。
陈云起的刀成功伤了梁叟，但也仅此而已。
一把砍柴刀，又怎么可能真的杀得死五境修士？陈云起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在刀刃上涂上剧毒。
可惜这也不能将梁叟如何，只带给了他些麻烦。
钩吻的毒性，即便是修士，也不能完全免疫，何况梁叟体内本就有残毒未清，此时钩吻入体，又激起了余毒震荡。
梁叟飞快封住自己周身几大穴窍，阻止毒素蔓延，低头看着腰间伤口，心中怒火越发高涨。
他竟然为一个凡人所伤？！
梁叟看向陈云起的眼神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他伸手再一抓，原本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落在他手中。
梁叟掐住陈云起脖颈，看似枯瘦老朽的手轻易将他举起，陈云起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在窒息中徒劳地挣扎着。
“既然侥幸化解了老夫在你丹田留下的灵力，便该感伯天道庇佑，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向老夫出刀报仇？！”梁叟以为，陈云起是在为自己报仇。
他不记得自己在争夺杏果之时曾随手重伤一个凡人，也不会相信，有人会为了这个凡人，不惜自己的性命，向他挥刀。
陈云起也是此时才知，原来他丹田险些被毁，也是眼前老者所为。
他看着梁叟，被血脏污的脸上，那双眼黑得发沉，却不见多少畏惧。
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梁叟鹰爪一般的五指缓缓收紧，他眼中闪着阴戾残忍的光：“看在你方才帮老夫取药，今日，我便留你一个全尸。”
如果不是现下境况不佳，他不会让这凡人轻易死去，定要让他尝尽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杀他？”
少君空灵缥缈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梁叟瞳孔一缩，目光循声望去，只见树荫尽头，少君站在树下，一把纸伞浮在上方，隔绝了日光。
梁叟并未因眼前只是个羸弱少君便放下心来，他心中惊疑不定，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他出现的迹象，难道他的修为，比自己还高？
这怎么可能？！
庭渊向前踏了一步，于是转瞬，他已经到了梁叟盘坐的那块嶙峋山石前，玄黑披风扬起一角，他神情漠然如初。
梁叟心生不妙，擒住陈云起脖颈的手一松，将他向前一扔，随后纵身而起，尽全力向少君拍出一掌。
纸伞飞旋着，伞下，庭渊抬眼，恍如深渊。
接着周烬让人端来酒水，“请王爷王夫行合卺之礼。”
装酒水的玉器是合卺杯，通体白玉，类似太极图，寓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杯壁衔接之处龙凤交错，首尾相望，可合二为一也可一分为二。
庭渊与伯景郁挽手共饮合卺酒后，将合卺杯合二为一。
接着两人携手，面向祭台之下诸位臣子。
“臣等参见齐天王，齐天王夫，祝齐天王与王夫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庭渊与伯景郁同声道：“免礼。”

第238章 姻司登记
受封仪式结束前，周烬将写着聘礼物品的册子转交给庭渊，“王夫，聘礼寄存在泰丰钱庄一号仓库，待您与王爷回京后，可凭借身份令牌前往泰丰钱庄取出所有聘礼。”
周烬笑着对庭渊说：“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二件物品，请王夫收好礼册与令牌，方便到时核对。”
庭渊接过周烬递来的聘礼册子。
台下一片哗然。
一千七百四十二件物品，这可不是什么王妃的规制，而是君后才有的规制。
就在这一瞬，周围时间好像就此静止，梁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都停滞在半空中，连脸上神情也为之凝固。他望向庭渊，眼中是难以形容的惊惧之色。
怎么可能？
他可是已经步入化神境的修士，即便是六境修士，也不可能将他压制得像如今这般，连分毫反抗之力都无。
难道他有七境甚至八境的修为？！
纵观整个上虞，修为能达七境以上的都寥寥无几，均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无一能与眼前少君对应。
他当然不会知道，庭渊并非什么七境甚至八境，他曾经的修为，更在人间九境不朽之上——他曾是仙人境。
庭渊指尖微动，梁叟隔空飞出，重重撞在了树上。滚落在地，他狼狈地咳出一口血，正想起身遁逃，却有无形威压笼罩全身，像是有一座山当空压下，让他五脏六腑翻腾不止。
为对抗这股压力，他额上青筋暴起，却还是无法挪动一分一毫。
死里逃生的陈云起看着这一幕，不由有瞬间怔然。在他面前仿佛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的梁叟，原来也会像挣扎求生的蝼蚁。
他知道庭渊不是常人，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强。
“你到底是谁？！”梁叟看向庭渊，几乎目眦欲裂。
在这小小乡里之中，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庭渊没有回答，他出现在梁叟面前，玄色披风下，那张脸上看不见丝毫情绪。
眼见他靠近，梁叟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会是眼前少君的对手。
“冒犯阁下是我之过，我愿将全副身家献上，还请阁下饶我一命。”他向庭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再无方才在陈云起面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姿态。
像梁叟这样的人，最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
可惜庭渊对他的全副身家并不感兴趣。
指尖再动，梁叟的身体再度被震飞，在空中伸展开的古树枝桠刺穿了他的心口，他不由发出一声哀嚎，像是垂死的鬣狗。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杀我？！”梁叟脸上满是怨恨，他修行近数百年，用尽手段才有了如今修为，如今却都成了泡影。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你有此等修为，为何要欺我这低境修士？！”
对凡人动手时，他未曾想过自己是在恃强凌弱，如今在庭渊面前，却是有底气问他为何要杀自己。
陈云起本以为庭渊不会说什么，但他抬头，对上老者满是怨恨不甘的目光，淡淡道：“我如今，是陈稚。”
陈稚是谁？梁叟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叫陈云起。”庭渊缓缓又道，“陈云起，是陈稚的兄长。”
“你要杀他，我便杀你。”
话音落下，梁叟心脏轰然炸裂开来，鲜血四溅，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仍旧残留在脸上。
他到死也不明白，陈云起不过是个凡人，为何会有个这样修为的弟弟。
是啊，陈云起的弟弟原本已经死了，只是他本不该死的，所以才会有庭渊代替他的身份。
一切好像早在冥冥之中就已注定。
天命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
而庭渊在死局中觅得了一线生机，从这一刻起，他和天道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陈云起都不知道，他看着再无声息的梁叟，有几分怔愣。
他真的死了？
梁叟死得这样轻易，让陈云起觉得恍如梦中。
其实他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杀了梁叟报仇，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害死了杏花里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
梁叟重伤，是陈云起能有的报仇的最好机会。
若是错过了，或许就不会再有。
所以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陈云起呆呆地看着梁叟挂在半空的尸首，神情似哭似笑，吱吱，至少这一次，我不是什么都没能做。
至少，害死杏花里许多人的罪魁祸首，也死了！
陈云起抹了一把泛红的眼，从地上爬起身，目光落在庭渊身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底又闪烁起微弱的希望：“你能救我，那能救杏林么？”
就算杏林的伤势比他更重，但或许他能有办法呢？
庭渊看着他，面上神情未曾有丝毫改变。
“求你救救他……”
“他真的能救杏林？！”有声音自后方传来。
陈云起转头，看见了气喘吁吁赶来的吴郎中。
这些年他常在山中采药，对这里也算熟悉，虽然跟不上庭渊，但沿着陈云起走过的痕迹，还是艰难寻了过来。
不等陈云起回答，他看向庭渊，毅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重重叩首：“求贵人救救我徒儿——”
“哪怕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我也甘愿—！”
“你要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庭渊徐徐开口，语气有些滞涩。
他这话的意思是……吴郎中心中生出几分惧意，却还是坚定道：“是。”
他不是不怕死，但他都活了四十多年了，也算够本，而杏林才十六岁。若能用他的命换杏林活过来，不亏。
听着他的话，庭渊想，人真是有趣，竟然愿意为了旁人，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不过——
“凡人性命，于我无用。”
庭渊转过身，纸伞也随之转动。
在他身后，一向木讷的陈云起在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他话中另一重意思：“你可以救杏林！”
庭渊没有否认，纸伞下，他双眸幽深，反问道：“我为何要救他？”
他为什么要救一个与自己并无干系的凡人？
庭渊如今残存的仙力有限，用了便无法恢复，如何要浪费在一个凡人身上。
听到这话，吴郎中颓然低头，没错，这突然出现在杏花里的少君，有什么理由非救杏林不可？
自己当时见他重伤，不也没想过要试试救他。
陈云起咬紧了牙关，山风刮过，四周寂然无声。
眼见庭渊将要离开，他精神紧绷，最后终于福至心灵地开口：“你不是要做陈稚么？”
“如果是陈稚，一定会救吴杏林！”
生来体弱的陈稚，幼时是在陈云起和吴杏林背上长大的，对他来说，吴杏林也是他的兄长。
庭渊回头，目光落在了陈云起身上。
陈云起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知道庭渊为什么要做陈稚，但现在，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吴杏林最后一线生机。
他对上庭渊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救了杏林，往后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弟弟陈稚。”
在陈云起话音落下之时，庭渊能感受到，天道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桎梏又松了一分。
承认他是陈稚的人越多，天道对这重身份的认可也就越大。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抹弧度：“好。”
陈云起握紧的手终于松了开，鲜血混着汗水落下，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笑了起来。
一旁，在得到庭渊这个字后，吴郎中也随之现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杏林有救了，杏林有救了！
庭渊目光投去，梁叟尸首上的纳戒便远远飞了过来。只需他心念一动，梁叟烙印在其中的神识便被彻底抹去，下一刻，那枚赤金的杏果自纳戒中飞出，浮在了空中。
受伤遁入山林的梁叟，尚且还来不及将这枚杏果吃下，到头来，这枚杏果竟然又将回到吴杏林手中。
在仙力作用下，杏果中丝丝缕缕的先天道韵汇聚至一处，逐渐凝实，不过这样的景象，陈云起和吴郎中当然是看不见的。
杏果将要从空中坠落，吴郎中面露惊色，忙不迭地伸手接住，只怕摔在地上伤了。
这可关系到杏林的性命，吴郎中将杏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又看向庭渊，想得他示下。
“吃了便是。”
吴郎中心中大定，他淌着泪，郑重向庭渊拜了三拜，口中喃喃道：“多伯姑娘，多伯姑娘……”
杏林有救了……
庭渊点头，但他有些诧异，目前周烬还没有带着颜渺回京，京城知道消息不假，但肯定没有外传，“你从哪里听说的？”
“路过一个茶棚的时候听说的，说齐天王妃是名男子，已经封了妃。我当时还以为是假消息。”呼延南音也觉得有些奇怪，“这要是真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庭渊摇头，隐约地心中觉得不妙，“说这话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呼延南音回想了一下说：“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人，没有什么特征。我原以为是假消息，本是想来逗逗你的。”
庭渊陷入沉默，想到伯景郁说随行的队伍里有京城权贵的眼线，难道是他们散播出去的吗？

第239章 新婚快乐（完）
呼延南音问：“这是特别要紧的事情吗？”
“我也说不准。”庭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还没有对外放消息，得问问景郁。”
呼延南音问：“王爷今日不在府中吗？”
庭渊道：“他去官驿那边了，说是有些事情。”
呼延南音哦了一声，“若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这些人里，有人泄露了消息，要紧的话你们可以查一查。”
庭渊点了点头。
一路护着杏果回到药铺，直到将这枚闪烁着灵光的赤红杏果喂进吴杏林嘴里，吴郎中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许。
杏果在入口的刹那便化为一道暖流顺肺腑而下，不过数息，吴杏林的脸色肉眼可见有了好转。
在吴郎中和陈云起紧张的注视下，他体内断绝的经络续接，体内各处骨骼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新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吴郎中伸手探去，感受到他正在生长的骨骼情形，久久不能回神。身为医者，眼见这足可以称作起死回生的一幕，心中如何不觉震颤。
陈云起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或者说，身为凡人，身为庶民的渺小。
他们原本只是偏僻乡里的凡人，连修行之说都不曾听闻，却因先天道韵的溢散被迫卷入修士间的纷争，成为被践踏的草芥。
他的脖颈上还有老者留下的青紫掐痕，呼吸时也觉隐隐作痛。
紧紧抿着唇，陈云起沉默而执拗地看着床榻上渐渐恢复的吴杏林。
他微弱得近乎于无的呼吸渐渐恢复如常，吴郎中探手为他号脉，不过服下杏果片刻，他竟然已经好全，脉象诊来已与常人无异。
若是没有诊错，吴杏林醒转只是早晚之事。
听吴郎中这样说，陈云起终于松了口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这时才感受到周身传来的疼痛。
吴郎中也注意到了他脖颈上青紫掐痕，起身走向药柜：“我给你抓些药敷上，放心，这回不要你的钱。”
说起钱，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拿出了放在柜台下的钱袋：“你数数，看有没有少。”
虽然他一向悭吝，也不会借此昧了陈云起的全副身家。
敷过药的陈云起先行回了家，他心中纷乱，本以为自己回会难以入眠，却在倒上床榻后便困倦得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日。
陈云起到药铺的时候，吴杏林已经醒了，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念在他重伤初愈，吴郎中也没好意思立刻使唤他做什么，且先休养两日是正经。
在争夺先天道韵的修士离开后，杏花里又迅速恢复了往日安平与生机，像是之前令各处门户紧闭的混乱不曾发生过一般。
凡人或许真的就像野草，即便为逆境摧折，仍有蓬勃生命。
“云起！”见了陈云起，吴杏林双眼一亮，远远就向他拼命挥手。
陈云起没说话，上下打量他一番，就地坐在了吴杏林身旁。
“听我师傅说，多亏了你，我才能捡回一条命来，他要我记得伯伯你。”吴杏林一脸感动。
左右看看，不见有旁人，他才看向陈云起，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吴杏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庭渊才好。
对于他的问题，陈云起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上下打量着吴杏林，陈云起哑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吴杏林闻言握拳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放心吧，我现在感觉自己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相比之下，昨日才受过伤的陈云起看起来脸色反而更不佳。经过一夜，脖颈上的伤势不仅不见好转，看上去好像还更严重了些。
吴杏林起身，拉着陈云起要帮他再上一遍药。
陈云起没有拒绝，吴杏林一边动作，嘴里也没闲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几天，怎么杏花里突然变得冷清了这么多？人都去哪里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见杏花里挂起的白幡。
陈云起不知该怎么回答，吴杏林能死里逃生，但还有更多的人，已经永远长眠在地下。
抬头望向杏花里上方翻卷云层，陈云起在沉默后开口：“我要走了。”
吴杏林看着他，脸上露出点茫然。
要离开杏花里的是庭渊，不过陈云起也将随他一同离开。
庭渊如今仍受天道桎梏，除非将仙力封印，否则顶着陈稚的名义也不可能摆脱天道注视。但如今血脉天赋还未觉醒，此时封印仙力，便当真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要维持陈稚这个身份，陈云起尚且还有些用。
这也是陈云起求他出手救下吴杏林所要付出的代价。
听完陈云起的解释，吴杏林一时还回不过神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者陈云起会有一天离开杏花里。他以为他们应该像祖祖辈辈一样留在这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然后就是一生。
或许从那些修士出现在杏花里开始，一切就注定不同了。
吴杏林有些愧疚：“那你是因为我才必须离开杏花里的……”
“我也想出去看看。”陈云起开口道。
这话并非是为了安慰吴杏林，在经历这番变故后，陈云起已经不可能再安心留在杏花里。
从他选择挥刀时，一切或许已经注定。
吴杏林在愣神片刻后笑道：“出去看看也不错，那位姑娘那么厉害，或许跟在他身边，云起你以后也会成为像武宁君那样了不得的大人物！”
武宁君闻人昭一生可谓传奇，最传奇的，莫过于在上虞一众世族权贵中，他唯一庶民出身的君侯。父母早逝后，他靠在集上卖狗肉为生，后意外加入上虞边军，以战功晋升，武道境界也随之一日千里，十余年间晋位宗师，领上虞边军取得数次大捷，为上虞国君封武宁君，赐国姓闻人。
闻人昭的生平在上虞为庶民传唱，他以微贱出身赢得尊位，无疑让这些庶民在重压之下看到了一线改变命运的希望。
而这一线希望，便足以让他们忍受正在遭受的苦厄，咬牙承受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陈云起想起了那日自杏花里离开的上虞铁卫，他并不知道，为首之人，就是上虞无数庶民向往敬仰的武宁君闻人昭。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大人物。
将庶民视作草芥，不屑一顾。
不过他没有同吴杏林说什么，他一向不会说话，何况这些事，现在说了好像也是多余。
听了吴杏林一顿絮叨，陈云起离开药铺时已近巳时。
在离开杏花里前，他决意先买匹代步的劣马，这是为庭渊，也是为他自己打算。否则他若是在途中又睡了过去，自己岂不是只能背着他赶路。
想到这毕竟是为庭渊挑的坐骑，陈云起特意问过他意见，两人一道出了门。
陈云起找出当日陈稚用过的帷帽，他自幼体弱，冬日不能见风，是以出行都会戴上这顶帷帽。
比起撑伞，帷帽更低调许多。
杏花里不算大，里中乡民想买卖牛羊都需要去一趟樵县，但陈云起没打算买多好的马，没必要费这个事，所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养着几匹驮马的乡里酒肆。
“买马？”吴六婶看了一眼陈云起，又打量起他身旁戴着帷帽，披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庭渊，心下犯起了嘀咕，陈家小子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个姑娘？
见陈云起点头，吴六婶又道：“你这是要出门？”
陈云起再次点头，多解释了一句：“去探望一位叔父。”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陈家还有什么亲戚啊？吴六婶暗道，不过陈家毕竟是杏花里的外姓人，有几门他们不知道的亲戚也不奇怪。
“这马可不便宜，一匹至少要两缗钱。”他向陈云起比划了个数。
“我看啊，你也别买什么马了，”吴六婶为他参谋道，“不如买头骡子，比马便宜多了，还不挑吃喝。”
陈云起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从几匹驮马转向了不远处的马骡，除了看起来不如马神骏，骡子似乎确实实用很多。
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的想法，他立刻便有了决断，正要答话，却感到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云起转头，对上了庭渊帷帽下投来的目光，在几息沉默后，理解了他的意思
“……马骡便宜很多。”陈云起试图和庭渊讲讲道理，总要考虑一下路上要用的盘缠，他可以不吃不喝，他却不行。
可惜庭渊并不打算和他讲道理。
“既不舍，便不必买了。”庭渊轻飘飘地开口，“我看你变作一匹马正合适。”
这话听上去像是句威胁，也的确是句威胁。
陈云起万万不敢不将这句威胁当回事，毕竟和以为这是句玩笑话的吴六婶不同，他知道庭渊是真有能力将他变成一匹马。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果断选择低头。
庭渊挑中了几匹驮马中看起来并不算健壮的那匹，相应地，它的要价只比两缗多上些许，终于让陈云起感到些许安慰。
只是看着买完马后近乎空荡荡的钱袋，他还是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攒下这些钱用了两年，但花光却只需要不到两日。
吴六婶数着钱，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其实比起买马骡，陈云起买马他赚得更多。
在契约上按了手印，他看着坐在马上的庭渊，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了陈云起一句：“这姑娘是谁啊？”
这架势实在不像乡野出身。
陈云起沉默一瞬，低声回道：“他是我弟弟。”
说完这句话，他拉着缰绳，向酒肆外走去。
什么？！可他弟弟不是早就……
吴六婶望着他和庭渊的背影，一脸莫名。
陈云起的弟弟陈稚病逝在两年前，而现在，庭渊将以陈稚的身份，重新行走于世间。
“你这样下去我真的扛不住！”
伯景郁就像是一头被压制住天性的饿狼，现在天性释放了，庭渊就是小羊羔，只有被吃的份。
庭渊是真的担心放任伯景郁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死在他身上，“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伯景郁撇了撇嘴，“好吧——”
“你怎么还委屈起来了，该是我委屈。”
伯景郁轻哼，“我就委屈，你不让我碰。”
“我只是希望你节制，我想多陪你几年。”

第240章 太恐怖了
伯景郁和庭渊走出竹林小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看庭渊。
大家都担心他被伯景郁折腾坏了。
杏儿和平安是最担心的，许院判从第三日开始，就时刻准备着，等庭渊出意外第一时间进去救人。
受到大家高度关注让庭渊特别羞涩。
许院判给他把脉后确认他身体状态还不错，大家这才放心。
离开杏花里前，吴杏林陪陈云起一起去祭拜了他父母和陈稚。
此行不知何时归来，临走前他当然要来看过他们。
一大一小两座坟茔并列，坟中埋的，是陈云起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两人一起动手，没多久便将周围杂草清理干净——陈云起本就常来祭扫，是以坟上所生杂草本就不多。
除尽杂草，他站在坟前，默默看着碑上镌刻的名姓，久久无言。
陈云起本以为自己的余生注定会留在杏花里度过，守着父母和弟弟的坟茔，努力赎回当年卖掉的三亩水田。若是到了年纪有不嫌弃他的姑娘，便娶妻生子，从此耕田劳作，很快便是一生。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离开他待了十多年的杏花里。
陈云起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
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其所能地活下去。
他会好好活着，因为他答应过爹娘和吱吱，一定会好好活着。
“放心吧，这还有我呢。”吴杏林见他一直望着坟冢，以为他担心自己走后无人祭扫，开口道，“你走了之后，我会记得常来给伯父伯母还有吱吱祭扫。”
陈云起应了声，蹲身捡起祭扫后的烧鹅，分了吴杏林一半。
这只烧鹅是吴杏林带来的，如果不是陈云起求动庭渊出手，他这回应该也不能保住性命。
如今，吴杏林也已经知道自己重伤昏迷期间杏花里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不过便是知道，又能如何？
活着的人再伤心，总还是要活下去的。
唯一的安慰，就是那害了杏花里不少人的老叟死在了庭渊手上。
听说陈云起今日要来祭扫父母幼弟，吴杏林特意买了只烧鹅来。
不过在这偏远乡里，即便是用作祭品的肉食也从来没有浪费的道理，最终都是要吃进肚中，并不讲究什么避讳。
于是两人坐下来分了这只烧鹅，吴杏林看着陈稚的坟茔，忍不住问道：“云起，你说那位姑娘，为什么非要做吱吱啊？”
直到现在，陈云起和吴杏林都还不知庭渊名姓，只能用那位姑娘代称。
他比那些出现在杏花里的修士还厉害，为什么非要顶替一个凡人的身份？
这个问题陈云起当然也回答不了，他对庭渊的了解并不比吴杏林多多少。
“可是杏花里大家都知道，吱吱两年前就……”吴杏林没把这句话说完，他知道每提起这件事一次，陈云起心上伤疤就要被揭开一次。“若是有人问起，不是轻易就会被拆穿么？”
他说得一点不错，杏花里不算大，陈稚病逝之事里中乡民都是知道的，当日他下葬之时，也多亏了里正带人帮忙。
对于庭渊行事，以陈云起和吴杏林有限的阅历，实在推论不出什么来。
祭扫完毕，陈云起也没有耽误，起身回返，他今日便要离开杏花里。行装早在昨日已经准备好，陈云起的东西本就不算多，一个包袱足矣。
其实当日梁叟那枚纳戒如今正收在陈云起手中，但纳戒需以神识取放，也就是说，能用这枚纳戒的，至少是二境修士。而陈云起如今只开了黄庭，甚至还未曾正式踏入修行，自是用不了。
知道陈云起要离开的人不多，特意来送他的，也只有吴杏林和吴郎中。
竹筏上，庭渊一身为披风包裹，帷帽遮蔽了面容，未有分毫暴露在天光之下，看起来颇有些古怪，引得摆渡的老艄公不由频频打量。
陈云起牵着马走上竹筏，等站稳后回身，便对上吴杏林和吴郎中各有意味的目光。
离别终究不是能让人展颜之事。
陈云起看向吴郎中，抬手一拜：“过往年岁，多伯吴叔与里中众位长辈照拂。”
父母意外身亡时，陈云起也不过十岁。他父母走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为他留下什么余钱，但体弱的陈稚根本离不了汤药。以当时陈云起的年纪，便是砍柴又能换得多少银钱？多亏杏花里众人明里暗里照拂，兄弟二人才能艰难活了下来。
“还请吴叔转交丧仪，后日在新坟前，也请代我烧一把纸钱，以表伯意。”
此时看着少年已渐渐褪去稚嫩的面容，吴郎中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唏嘘，一转眼，这最是木讷寡言的小子也长大了。
他点头道：“你放心便是，我记得。”
“你出门在外，也要记得万事小心。”
吴郎中说着，将提前备好的常用药递给了陈云起，他一向抠门，此时却没提半个钱字。
“离了杏花里便要学聪明些，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才是正经，别冲动行事。”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他又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是。”陈云起低头看着手里东西，良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他实在不会说话，好在吴郎中和吴杏林也都习惯了。
老艄公高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该走了。
“云起，你走之后，你家院子我和师父会替你看着的，绝不叫别人占了去，伯父伯母和吱吱那里，我也会常去看他们，你放心吧。”吴杏林向他挥了挥手，双眼有些泛红。
竹筏推开水波，顺水向下，渐渐远离了杏花里的渡口。
挥着手的吴杏林化作模糊一点，杏树花期已至，整个杏花里都被雪白杏花围簇着，看上去恍如世外仙境。
陈云起望着在自己眼中渐行渐远的杏花里，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怅然。
青山黛影，重峦叠嶂，河面只这一张竹筏来往，人在其中，越发显得渺小。划着竹筏的老艄公唱起了古朴调子，歌声回荡在山水之间，意蕴悠长。
竹筏上，庭渊抬手，苍白指尖就这样暴露在天光下。
注意到他的动作，陈云起不由瞳孔微缩，他不是……
接触到日光的那瞬，庭渊指尖并未如之前那般化作光点消散，只是苍白得有些透明。
陈云起一怔，他已经不会因为日光而消散了？
……是和他成为吱吱有关系么？
他猜得不错，在得到陈稚的身份后，天道逐渐在认可庭渊的存在，不过眼下，他行事还是颇多掣肘。
庭渊收回指尖，陈云起默默看着他，哪怕心中颇多疑惑，最终什么也没问。
竹筏上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摸出了当日玉琢在离开前交给他的那卷残破竹简。
经历吴杏林一事，陈云起终于意识到修行对他这样出身的庶民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甘心一直做被践踏的草芥。
陈云起打开了竹简，笔刀刻下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并不难辨认，他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却在几息后顿住了目光。
这个字，他不认识。
天下间有机会识字的庶民少之又少，杏花里八十户人家，能识会写的人不过三五。而记录了文字的书简，整个杏花里中也就只有里正家藏了两卷，被视作可以传家的宝物。
陈云起能识得一些字，还多亏了他有个识字的母亲。陈云起的母亲曾是大族仆婢，识文断字自不在话下，只是他和陈父过世太早，仓促得甚至来不及引陈云起踏入武道之途。
所以陈云起虽识字，但也只识得最常见的那几百字而已，但玉琢给他的这卷书简中却有近半他不曾见过的字眼。
可以说，玉琢实在高估了陈云起的文化水平。
跳过不认识的字眼，陈云起勉强将书简中的内容串联在一起，可惜那些他认识的字合在一处后，他便再也读不懂了。
换了耐性差些的人，此时应该忍不住摔下书简放弃了，但陈云起没有。
他砍了十年柴，或许别的不会，却有足够的耐心，否则日复一日枯燥地砍柴早就将他逼疯了。所以哪怕看不懂，陈云起还是在接下来的路上将书简内容尽数背了下来，一遍遍重复。
微弱气流在经脉中流转，他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吸收着灵气，只是以这样的速度，即便花上三五年，他也未必能正式踏上道途。
庭渊原不打算理会此事，陈云起能否修行于他无关紧要。但随着水路结束，双脚落在地上，陈云起便需靠自己翻山越岭。
身为凡人，他不仅需要吃喝，夜里还需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觉。
相比之下，陈云起买的那匹驮马在吃下几株灵草后，连行两三日已不成问题，比他却是强多了。
但人不是马，显然不能用同样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
庭渊若动用力量，数息之间便可到达不思归，但他如今勉强瞒过天道耳目，贸然动用力量，必定再引来其注意，得不偿失。
黎明时分，天边似明未明，陈云起靠在树旁，双目紧闭，显然还在熟睡当中。
又过片刻，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面前立着一道阴影，猝不及防见了这一幕，陈云起心脏狂跳，幸好生了一张木讷的脸，脸上才没有现出惊惧神情。他的手下意识探向腰间想握住自己的砍柴刀，却摸了个空。
那把砍柴刀在他对梁叟动手时已经毁了。
陈云起清醒过来，也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庭渊。
“你需早辟紫府。”庭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他如今这般，实在太浪费他的时间。
陈云起还有些用，庭渊暂时需留他在身边，如此一来，令他尽快突破引气境便很有必要。
只要进入引气境，至少三五日不合眼不会有太大问题，足够赶到不思归。
“我有紫府？”陈云起下意识问了一句，他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体内是否生有紫府。
庭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无意回答他这个问得很多余的问题。
陈云起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摸了摸怀中书简，将之取出，双手向庭渊奉上。他之前便清楚庭渊可能知道这些文字所言何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向他开口请教的机会。
但庭渊却未曾多看这卷残破书简一眼：“粗陋之法，习之无用。”
他虽是魔族，却生来血脉被封，只能修行神族功法。神魔两族天生有异，为修行神族功法，庭氏以秘法于他体内生造黄庭紫府，庭渊便如凡人一般，从头开始修行。
而人族诸般功法起源神族，殊途同归。
招摇山用作入门的修行功法，在阅过无数神族典籍的庭渊看来，自然是一无是处。
他随手一点，在陈云起眉心落下烙印，霎时间，无数闪烁着金芒的文字浮现在他脑海中，不知为何，他分明不识得这些文字，却明白其中意思。
“这是……”他喃喃开口，如坠梦中。
“昔年人族先祖入九霄向神族所求，便是此法。”
庭渊的话在陈云起听来宛如天方夜谭，难以取信。
如果他说得是真的，这当真是神族传下的功法，他又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是仙神？！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便被陈云起自己否定，他若是仙神，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传闻中的仙神都居于天上，连国君也要敬他们为尊。
庭渊的确不是仙神，他是魔族。
不过在跳下堕仙台前，他便已入仙人境。
“只要你想，每年都能办，我又不差钱，办个婚礼怎么了。”
“别人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庭渊闭上眼睛，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但他希望可以伯景郁在一起久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庭渊轻声说。
“如果可以的话。”

第241章 遭遇调戏
和呼延南音商议后，隔日伯景郁就与霜风他们在官驿商讨了往西州去的行动。
庭渊和伯景郁他们和从前一样，依旧是和巡查队伍分开走，化作商人入西州探查情况。
霜风依旧假扮伯景郁，率领众人走陆路，正面吸引西州各方势力的注意力。
霜风等人继续南下，渡过颞水河入西府，顺便慰问一下驻守在颞水河畔的十万黑羽军。
西州和西府之间有一片内海，西州人叫组罗海，中州人叫无际海。
庭渊给陈云起的功法名曰太易，得到这门功法的当夜，陈云起于睡梦中顺利辟开紫府，引气入内，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因功法是庭渊直接烙印入他脑海，他无需逐字逐句去理解那些晦涩文字，身体自发运转起功法，疯狂吸收着周遭灵气。
陈云起的资质实在算不上好，以他经脉的宽度，吸纳灵气的速度当属最慢那一等，但在太易经功法下，堪比那些资质上等的天才。
出身乡野，此前从未接触过修行的陈云起当然不知自己所得功法是何等珍贵，早已佚失的上古典籍现世，不知会令多少修士为之疯狂。
毕竟在当年截天一战后，大量上古功法佚失，侥幸流传下来的也多残缺不全。但即便如此，这些功法也足以令修士触及到人间第九境不朽的边界，譬如钦天宗已被盗取的那半卷《钦天》。
随着逐渐靠近不思归，陈云起敏锐地感知到山林中的灵气变得浓郁，他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不断冲刷着骨骼血肉，令之生出质的变化。
陈云起突破引气境的第三日，在他和庭渊翻过脚下那座山岭后，不思归已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只见山峦为浓重雾气缭绕着，但那些雾气其实是浓郁得已经化作实质的灵气。
此时，在不思归外围，众多持有思归令的修士早已等候在此，骑着毛驴的玉琢混在打扮各异的散修中，显得毫不起眼。
招摇山虽是昆仑州大派，但此番前来的不过玉琢一人，大夏龙雀的确是至宝，但还不值得招摇山这样自上古传承下来的隐世宗门大动干戈。依照昆仑州约定俗成的规矩，各大仙门不可轻易涉足凡俗国家之争，因此门中弟子可自行前往获求机缘，但背后宗门并不会出面。
若非如此，在昆仑州仙门面前，上虞全无一争之力。
而现在，它真正的对手其实是同在世俗中的诸侯国及世家宗门。
景弈跟在闻人昭身旁，冷眼打量着在场修士，其中有不下十名未曾掩饰威压的六境修士。
他不由心中微沉，前来争夺大夏龙雀的势力，比他预想之中还要多。
蝉衣未曾跟来，他的修为不过三境，在这样的场合，根本帮不了景弈多少，被他留在了山外。
在场势力中，最让景弈感到威胁的，莫过于随国宋复月一行。
不仅在于他背后隐藏的不知修为的随国供奉，更因为宋复月在杏花里中展现出的心计。
以一枚杏果便引发数名四境、五境修士相争，兵不血刃，如何不令人忌惮。
除此之外，其余十数宗门势力也不容小觑。
闻人昭此番是奉上虞国君之命前来，对大夏龙雀势在必得，因此随他而来的足有三位六境修士。
修士第六境天命，入此境者无不是一方大能，在昆仑州之外的世俗界已是顶尖战力。
“上虞狗屠！”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句低低骂声，落入了景弈耳中。
他神色微冷，循声看去，只见众多散修聚在一处，人头攒动，看不出是谁骂的这一句。
景弈心中不快，狗屠二字正是对闻人昭的蔑称，嘲讽的便是他少时屠狗卖肉之事。景弈虽不被闻人昭承认，但终究是他的血脉，此时闻人昭被骂狗屠，景弈不就是狗屠之子，又如何能觉得高兴。
他目光逡巡，试图找出辱骂之人，但不过二境的修为显然还办不到这一点。
景弈都能听到的话，以闻人昭的耳力又怎么会全无所觉，不过他并不在意这句辱骂，只有弱者才会在背后作犬吠之语，何必理会。
山崖之上，姚静深盘坐于嶙峋山石，面前画卷展开，墨色翻涌着显出不思归外围种种景象，正是掌控钦天宗设下所有禁制的千里江山图。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原本静默流动的灵气忽然剧烈震荡起来，感知到这一变化，身在不思归外围的所有修士暗道，来了！
清气与浊气交缠着显现于半空，形成一道灰白旋涡，随着旋涡的边际越来越大，通往不思归山内的大门终于打开。
与人族不同，神魔不入轮回，陨落后躯壳便会化为清气或浊气，本源则散为先天道韵遗落四方。
大夏龙雀乃是当年魔族之器，因吸收了旧主与神族大战时产生的煞气，凶煞之意历经千年仍未有消退。清气与浊气受大夏龙雀吸引聚拢，将先天道韵包裹其中，进而在藏刀之地形成了不思归这处洞天秘境。
每三年，秘境清气与浊气的平衡被打破，才会开启一道裂隙容修士进入。而在其余时间想进入不思归，便需强行撕裂神魔二气形成的壁垒，即便入得其中，还要直面大夏龙雀的杀意，不说七境，就算八境修士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见旋涡成形，不思归外围的众多修士飞身而起，齐齐掷出思归令，随着灵光闪过，数道人影通过了钦天宗所设禁制，没入旋涡之中。
闻人昭，景弈，上虞三名六境修士及十余侍卫消失在原地，至于其余数十境界实力更低一重的侍卫则被留在外围。
不思归每次开启，能容纳的修士都是有限，若是超过这个界限，极易引动秘境动荡，令镇压大夏龙雀的禁制松动。所以不思归每三年发出的思归令不过两三百余，每枚令符可容两名修士进入秘境，上虞能得的也不过十枚左右。
这些持有思归令的修士中，只有少数人才知，不思归清气与浊气的平衡已经到了临界，压制大夏龙雀的禁制因此松动，它也蠢蠢欲动，试图出世。同时，在清气和浊气的压力下，大夏龙雀的力量也被削弱到自发现至今最弱，是令其认主的最好时机。
修士第四境为闻道，到了这一境界，为增强自身实力，大多数修士都会寻来本命法器认主，以心血蕴养。以大夏龙雀之霸道，绝不可能与其他法器并存，若有四境以上修士想令其认主，便需舍去原有的本命法器。
但本命法器与修士本源相连，一旦被强行切断联系，轻则跌落一两个大境界，重则可能走火入魔，修为全废。几乎没有修士有勇气做出这样的决断。
所以各大势力遣来争夺大夏龙雀归属的，多是二三境的年轻一辈天才，而代表上虞一方的，便是景弈。
这是出自上虞那位国师的授意。
在秘境开启之时，不思归山麓处，庭渊侧骑在马上，抬头望着一道道没入旋涡中的灵光，神情淡淡。
巨大的旋涡在天际展开，想要将整座山峦就此吞没，雄伟奇丽，令人目眩神迷，陈云起第一次见到这般奇异景象，不免有些失神。
从前他只是身无修为的凡人，便是离得再近，也无法看见不思归上发生的变化。
庭渊下了马。
玄色披风扬起一角，他身上气息被压制得接近于无，即便握有千里江山图的姚静深也未曾察觉他的出现。
马上便要进入不思归，不管是陈云起还是这匹凡马都需庭渊力量庇护，但他如今力量有限，自然是能省则省。
代步之物，有一样就够了。
有幸被他选中的陈云起并不觉得有多高兴，他看着被放生的驮马，欲言又止。在他眼里，这不是马，是两缗钱，他辛辛苦苦地攒下的两缗钱。
在庭渊冷淡的目光下，陈云起终究没敢提出反对意见，认命地将他背起，一步步沿着山路向上，心中默默滴血。
他的钱啊……
一个老男人，要人家小姑娘伺候他洗澡？
赤风可看不惯。
问掌柜的：“你家闺女还要伺候别的男人洗澡？”
掌柜等这些人走远了无奈地说：“他们得罪不起你，我也得罪不起他们啊。”
赤风不解：“他们什么身份？让你这么忌惮？”
掌柜的说：“码头上帮派的人，我们云舟港有六大帮派，这姚三爷就算是其中一方势力的人。”

第242章 阿娘别去
“只是一个帮派下面的狗腿子？”赤风冷笑一声，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掌柜的当然能够看出来他们的身份不一般，穿戴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出手也很阔绰。
与他们同行的人，被称为呼延公子。
呼延是西州第一大姓氏，即便是经历了改姓，依旧是西州第一大姓氏。
不同的是大家都姓呼延，身份上也会有区分，会配备辅姓，也就是自己往上数祖宗这一脉的人姓氏。
比如祖宗叫呼延謦，他的后代名字就是呼延謦某某……
祖宗叫呼延折，后代名字就是呼延折某某……
随着众多修士进入不思归，山巅之上，姚静深手中千里江山图上现出点点灵光，指示的正是这些修士所在位置。
他凝神看着墨色染就的山林，手中灵力运转，画卷上渐次亮起数道禁制，交相呼应。
姚静深虽没有将千里江山图交给闻人昭，但为了钦天宗剩下的弟子，他还是和上虞王族达成了一笔交易。
钦天宗幸存的长老弟子可在淮都觅得容身之处，作为交换，姚静深需在不思归开启之时，以千里江山图助上虞争得先机。
浓雾一般的灵气在山林中流淌，其中混杂着清气与浊气，即便是六境修士进入其中，神识感知也会被极大削弱，难以辨别方向。
在这般情形下，千里江山图中禁制开启，更是令身在其中的修士感知混淆，拖延其赶到大夏龙雀所藏之地的时间。如今情形，越早赶到大夏龙雀所在，越能抢占先机。
不思归中风云变幻，无人察觉，山麓处，陈云起背着庭渊，一步步走入山中。虽无令信，钦天宗布置在不思归外围的重重禁制却并未阻下陈云起脚步。
要进入不思归，原本只能通过那道清气与浊气撕裂的旋涡，但此时此刻，秘境边界在陈云起行经之时如同水波一般漾开，瞬间消解，任其通过。
在踏入秘境这一刻，陈云起只觉身体陡然沉重许多，他的呼吸因此沉了几分。迈步向前，但只是抬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生出力有不逮之感，像是有座倾倒的山岳压在了他肩上，让他难以前行。
陈云起素来寡言，便是面对这样情形，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扛着巨大压力默默向前。
他或许没有其他优点，但早已习惯坚持与忍耐。
沿着庭渊指示的方向，陈云起缓缓走进雾气深处，向大夏龙雀所在前去。
相比之下，即便未受千里江山图所阻的闻人昭一行也还在百里之外，因感知削弱，他们难以分辨方向，行进极缓，更不说其他势力。
雾气深处，少年御剑而行，衣袂翻飞，很是潇洒。但在他身后不远，一只獠牙狰狞的黑毛野猪气势汹汹地追赶而来，二者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头野猪看上去没什么殊异之处，却实打实堪比三境修士的实力，不过二境的少年在它面前根本讨不了任何便宜，只能狼狈逃窜。
二者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被追得很是狼狈的叶望秋心中泪奔，师兄，你要再不来，我就要被这头野猪啃屁.股了！
就在他狼狈逃窜之际，前方突然现出人影，还没等叶望秋露出喜色，他便发现这背着人的木讷少年不过刚入引气境。
雾气中视物极难，可见不过十余丈，因此直到叶望秋御剑靠近，陈云起才有所察觉。
“快跑！！！”对上他的目光，叶望秋放声大叫，原本希望来人帮自己一起料理了这头野猪的心思全歇了。
一个引气境，这不是来送菜的吗。
陈云起没动，在不思归的压力下，他能如常行走已是不易，又如何逃得过这头野猪冲撞。
但他不觉慌乱，毕竟自己背后少君，比眼前这头黑鬃野猪可怕太多。
叶望秋不知他心中所想，见陈云起不动，不免现出一点急色。
不能再跑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叶望秋跳下剑来，回身掐诀，挡在陈云起面前，随着体内灵力运转，面前撑起一道无形屏障。
撑到师兄来，他就把这头野猪烤了！他心中暗道。
对于拦下这头堪比三境修士的野猪，叶望秋并无十足把握，但蓬莱弟子向来以扶危济困为己任，他绝没有扔下眼前两人独自逃命的道理。
黑鬃野猪见叶望秋停下，眼中凶光更盛，距离他撑开的屏障只剩咫尺，它四蹄蹬地，作势要撞来。
野猪庞大的身形跃至半空，随后陡然僵住，在叶望秋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这头已经飞扑在空中的野猪强行调转过方向，把自己摔了个七荤八素。
爬起身，野猪看也不看被自己狂追了几百里的叶望秋，像是遇上了天敌一般，夹着尾巴向来的方向冲去。
叶望秋被野猪转身掀起的劲风糊了一脸，望着它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深感莫名。
他师兄不是还没到么？叶望秋四处张望，并没有感知到他师兄半点气息。
那这头野猪为什么会被吓跑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自己生得实在太英明神武，将它震慑住了？
身后，庭渊收回那缕针对黑鬃野猪放出的威压。
“你们没事吧？”叶望秋也收回灵力，他看向陈云起，察觉他背上的庭渊体内竟毫无灵力波动，有些意外。
不过他之前也听说过，有些大族子弟虽身有紫府，却迟迟不能踏入道途，便会借用先天道韵之力寻求突破，眼前少君可也是如此？
“你们是和宗门长辈走散了？不思归灵气浓郁，妖兽横行，若无长辈庇护只怕难行，我师兄已是五境，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
叶望秋向陈云起发出了邀请。
庭渊指尖在陈云起肩上敲了敲，带着几分不耐，他于是回道：“多伯，不必。”
说罢，背着庭渊径直向前，身形转瞬便被雾气吞没。
叶望秋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眼前已经失去了两人踪影，只能将话都咽了回去。
“奇怪……”他喃喃道。
明明只是个才入引气的低境修士和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少君，他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很危险？
是错觉么？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灵光破开迷雾，雾气尽头，伯景郁缓缓行来，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师兄，你怎么才来！”
伯景郁微一侧身，轻易躲开扑将上来的叶望秋。
“如果你没有反着飞，我大约能来得更早些。”他语气平和。
叶望秋干笑一声，目光游移：“你也知道，我一向分不大清方向……”
在蓬莱的时候尚且会分不清东南西北，何况到了这处第一回来的秘境。
“师兄你要是早些来，就能看到我把那头野猪吓退的英武风姿了！”叶望秋有些遗憾道。
闻言，伯景郁不由挑了挑眉：“你将它吓退？”
那被那头野猪追了快三百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让他绕了半个山头找人的是谁？
“当然是我，”叶望秋理直气壮道，“方才这里除了我，就剩个刚入引气的少年，哦，他还背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姑娘，或许是想借不思归中的先天道韵突破引气。”
所以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头野猪一定是被我的威严所慑，这才掉头跑了！”叶望秋膨胀道。
伯景郁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看出来自己这位师弟浑身上下有哪一处能和威严二字搭得上边。
那么吓退野猪的，究竟是叶望秋口中刚入引气的少年，还是那个身无灵力的少君？
“他们往何处走了？”伯景郁随口问道。
叶望秋指了指陈云起消失的方向，伯景郁抬目望去，若有所思。
那是大夏龙雀所在的方向。
他或许该去看一看。
“有事传讯。”留下这句话，伯景郁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雾气中。
“师兄，你等等我啊！”叶望秋伸出试图挽留的手。
“你太慢了。”伯景郁无情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眼见追不上他，叶望秋放弃得很干脆，他还是自力更生吧，先找找何处有先天道韵才是正经。他此番前来，正是为借先天道韵淬炼神识。
“惊风他们也有北州的基因吗？”
“基因是什么？”伯景郁不明白。
“就是血脉。”
伯景郁点头：“有，都有，北州和东州一部分人都挺高的，超过八尺的人也不少。”
“基因还挺好的。”
“女子超过七尺的也挺多的。”
庭渊想到杏儿和惊风的体格差距说：“两个人身高体格差太多，女方生孩子的时候会很困难。”

第243章 怒火燃烧
晚饭庭渊没吃几口，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头虽不晕了，可这里靠近海边，即便伯景郁他们吩咐一日三餐少些海鲜，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海鲜，庭渊实在是受不了。
西州土地贫瘠，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些海产品是最便宜的，也是最不缺的，饭桌上都是这些东西。
蔬菜若是走海运过来，成本太高，客栈里头的蔬菜全都是些利于长期存放的。
西州自己种的蔬菜可以说供不应求，有钱人家几乎都垄断了，剩下的一些不太好的才会在市场上流通。
加之这里做菜用的都是海盐，提炼技术不太行，炒出来的菜口味也不太行，中州多数用的都是矿盐或者是井盐，相对比海盐要好一些。
不思归深处，半.插.入山石中的长刀通体乌黑，其上有缕缕赤红流光闪动，妖异非常。
山石表面镌刻着朱字，色泽已经有些黯淡，其意晦涩难懂。
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煞气缭绕在四周，猩红如血，随着大夏龙雀发出声声嗡鸣，煞气翻滚着涌动，声势更盛，像是一头随时都要择人而噬的凶兽。
以大夏龙雀之凶煞，有神族清气遗留于此，才能顺利将其镇压于此。只是千年来，清气与魔族所化浊气相互消磨，直到如今，大夏龙雀这把凶刃所受禁锢已经越来越弱。
显露在山石外的刀身不断散发出煞气，逐渐蔓延至整个不思归，甚至有冲破禁制，侵染周边山林之势。
大夏龙雀的异动，手握千里江山图的姚静深自然感知到了。只见墨色画卷上上，猩红煞气正不断冲撞着钦天宗在不思归外围留下的禁制，若是坐视不理，无需多久，煞气便会突破不思归，周遭凡人必受殃及。
见此，姚静深未曾犹豫，手中灵力运转，同时驱使着数处禁制开启，全力抵御煞气。
大夏龙雀意图出世，此番爆发的煞气之强远胜过往，以姚静深如今修为，想将其尽数压制于秘境之内，绝非易事。
而想压制煞气，他便无暇他顾，难以再助上虞阻下其他势力。但同闻人昭的交易，他已经依言做到，现在他要做的，是全力阻止煞气外泄。
其实对于姚静深，对于现在的钦天宗而言，只要不落入妖族之手，大夏龙雀归属于谁并无分别。
但显然，不思归中意图争夺大夏龙雀的众多势力并不这样想。
哪怕这里是上虞境内，闻人昭一行眼中也只看得见大夏龙雀，看不见周围乡里可能被殃及的庶民百姓。
想想未免有些讽刺。
分心同时操控多处禁制，在煞气冲击下，姚静深额上渗出些许薄汗。
就在这一刻，一道影子突兀出现在他背后，在灵力闪动后，凝实为人形。
那是个相貌十分平庸的中年男人，一身粗褐短打，看上去就像个乡野之间随处可见的庄稼汉。但若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又怎么会出现在不思归这样的地方。
“姚道友何必不惜自身，做这于己无利之事？”面貌鲁钝的庄稼汉开口，双目中却有精芒闪烁。
在他看来，姚静深所作所为实在愚蠢得可笑。
“阁下前来，应当不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姚静深无意与他辩驳，平静回道。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望向只已经落入樊笼的猎物：“自然不是，我此番前来，是收人所托，取你的性命！”
话音落下之际，他悍然出手，手握短斧，携千钧之力向姚静深劈下。
这看上去像个鲁钝庄稼汉的男人，竟然有五境巅峰的修为，更在五境中期的姚静深之上。
原本手握千里江山图，姚静深即便面对六境修士也不会落于下风，但他如今将法器之力尽数用于压制煞气，面对本就境界高于自身的中年男人，根本毫无胜算。
“如果你现在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中年男人说着，脸上扬起一抹残酷笑意。
他说得不错，如果肯放弃压制煞气，就算反杀不了中年男人，姚静深至少不会输。
只要他肯放任煞气蔓延，令周遭庶民尽数化作大夏龙雀出世的牺牲。
但姚静深不会这样做。
中年男人也不觉得意外，他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派他来的人，实在足够了解姚静深。
“为了些庶民，宁愿将自己置身绝地，真是浪费了这样好的天资。”
这世上，能在姚静深如今年纪突破五境的修士，实在少之又少。这样的天资，就算在昆仑州也属上等。
中年男人眼中闪烁着恶意，这样的天资，真是让人间嫉妒啊。他飞身，再度向姚静深袭来。
危急之际，姚静深面前浮现出一支墨黑毛笔，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写出墨迹淋漓的御字，险险挡住了中年男人这一斧。
风声凛冽，山崖上爆发的灵光透出雾气，不断搅动风云。
煞气源头，猩红雾气将四周包裹得密不透风，压力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接近大夏龙雀之时，陈云起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额上爆出青筋，在迎面而来这股暴烈威压下，不得不半跪下身。
大夏龙雀这样的凶刀，又岂是谁都能轻易靠近。
庭渊落在了地上。已经到了这里，倒不必再用陈云起背他进去。
在大夏龙雀煞气中，天道也被蒙蔽了一定感知，庭渊所受到的压制为之一轻。
指尖灵力亮起，庭渊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圈，恰好将气力耗尽的陈云起圈在其中。
“不想死，就别出去。”他淡淡开口。
看在他为自己代步一事，他保他性命不失。
但若他要不知死活地乱跑，死在这里便是咎由自取。
陈云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光圈，乖乖缩在了最中央。
他一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安排了陈云起，庭渊抬眸看向煞气深处，帷帽下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抬步，身形瞬息出现在数丈之外，被煞气完全吞没。
也是在没入煞气之时，他无需再将所有气息敛入体内，伪作凡人。
猩红血雾翻涌而来，想将他就此吞噬，却无法近得他身周三尺。
大夏龙雀似乎也感知到了这股让它觉得威胁的气息，刀身嗡鸣，无形声波寸寸扩散，引发周围煞气尽数随之震荡。
在这样浓重的煞气中，低境修士若无人护持，或许已经为煞气所侵，心神恍惚，陷入不可知的幻觉中。
不思归中神族所化的清气本是对修士有益，但因为魔族遗留的浊气与之混杂，而浊气能引动恶念，乱人心境，是以少有修士敢吸收。
但被人族视作洪水猛兽的煞气和浊气，却对庭渊没有半分影响，猩红迷雾在半空化作一头面目狰狞的凶兽，仰天咆哮一声，向他扑将前来。
只是才到庭渊面前，凶兽身躯便骤然炸裂开来，散做无形雾气。
下一刻，庭渊已经站在了那把被禁锢的凶刀面前。
他不再压制自己体内力量，属于仙人境的威压瞬息扩散开来，与大夏龙雀正面相撞，全未落在下风。
昔年魔君座下龙雀使所用法器，自神魔之战后再无踪迹，原来是遗落在了人间。
庭渊虽然仙骨破碎，但大夏龙雀本就在神魔大战中损毁严重，又被压制在此千年，早已不复当年凶厉。
刀身在庭渊威压下颤抖着，大夏龙雀不由显出畏怯之态。失了主人的大夏龙雀，终究不不复旧时荣光。
庭渊抬起手，没有大夏龙雀阻碍，铺天盖地的煞气如飞鸟还巢一般，疯狂涌入他体内。
体内已经出现裂痕的封印在煞气冲击之下，已是摇摇欲坠。
庭渊双目变为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清气与浊气在他脚边交缠着形成一道又一道漩涡。
煞气流经破碎经脉，其痛苦不亚于拆筋剔骨，但庭渊面上却未曾显露出任何情绪。想破开体内血脉封印，这样的痛苦注定无法避免。
与人族不同，神魔两族力量天授，二者的修行，是将血脉中被封存的力量释放。
魔族的修行之法，便是吸收煞气唤醒体内血脉图腾，觉醒天赋。
传说中魔族最强的九幽氏一脉，生来掌握上百种血脉天赋，其中包括魔族最强的能力，混沌。
而为使混沌之力不再重现世间，作为九幽氏最后血脉的庭渊被送上九霄神域后，神族将他体内魔族血脉封印，令庭氏授他神族功法。
以魔族之身修神族术法，庭渊花费数百年，修为才堪堪达到了仙人境。
及至跳下堕仙台，庭重明那一箭碎去了他仙骨，却也阴差阳错令封印裂开一道缝隙，唤醒魔族血脉，为他续了一口气。
而现在，庭渊要以煞气彻底冲破体内神族布下的封印，他要——成魔。
体内仙力与煞气相互抗衡，像是将庭渊的身体当做了战场，这本就是世间相背离的两种力量。
身体深处，本就已经有了残缺的赤金曜日纹被煞气纠缠着，光彩越发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赤金纹路终于彻底黯淡，随着一声脆响，神族在庭渊体内留下的封印终于彻底破碎。
墨色喷涌而出，瞬息便流经他全身。
庭渊看见了曜日纹破碎后，在他体内展露出的黯淡图腾。
那张图腾由数颗星辰组成，静默流转于无边无际的夜空，却没有一颗星辰亮起。
他还需要更多煞气，以煞气点亮这张图腾。为人族畏惧不已的凶煞之气，却是魔族力量的来源。
庭渊整个人都被猩红煞气包裹，他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煞气，毫不顾忌经脉骨血中传来的剧痛。
当他体内第一颗星辰被点亮的同时，另一道气息突兀闯入了庭渊感知中。
翻滚的煞气中，庭渊抬眸，隔着帷帽薄纱，对上了少年有些怔然的眼神。
赤风的后背一道道血痕，全是鞭子抽出来的痕迹，恐怕要一段时间才能好。
伯景郁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入庭渊的屋里了。
杏儿哭红了双眼，庭渊和平安正在安慰她。
伯景郁以为她是因为赤风受罚在哭，说道：“我让他们别打了。”
“他活该。”杏儿边说边擦眼泪，“谁让他算计公子的。”
伯景郁看向庭渊，难不成杏儿和赤风两个人要因为这件事黄了？

第244章 各退一步
庭渊不想干涉杏儿的决定。
赤风今日的行为也确实是惹恼了庭渊。
见庭渊不想管此事，伯景郁知道他生气，也就不在这个时候触怒他。
杏儿哭不是因为伯景郁惩罚了赤风，而是赤风的行为伤到她了。
她不能够容忍任何人背刺庭渊，之前她是全心全意相信赤风的，她以为赤风凡事也会替庭渊多考虑一些。
赤风明知庭渊对杏儿很重要，还是把庭渊推了出来，这种出卖庭渊的行为是杏儿不能接受的。
伯景郁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毫无顾忌地吸收煞气。
须知煞气至凶，一旦入体便会令修士杂念丛生，进而衍生心魔。即便是邪修，也只会利用煞气锤炼法器，而不敢将其纳入经脉丹田。
就在庭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伯景郁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算面对九境不朽的大能，他也未曾有过这般感觉。
在意识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提前有了动作。
伯景郁飞身退后，少年衣袂翻飞，如云中白鹤，瞬息已经脱身在数丈之外。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在汹涌灵力作用下山崩石裂，现出巨大坑洞，若非伯景郁躲得及时，在这一击下，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但躲过这一击，并不意味着他就安全了。
数道灵力追溯而来，从四面八方围剿向伯景郁，封堵了他所有退路。他抬头，只见少君站在原地，猩红雾气中，玄黑披风扬起一角，帷帽下薄纱掩住面容，如天外而来。
庭渊已经想起了伯景郁，还有那枝夜色中的碧玉桃花。
所以看在他送过他一枝花，他留他一个全尸。
庭渊眼中一片深沉墨色，不过指尖微动，汹涌灵力便将伯景郁逼得无处可逃。即便伯景郁是蓬莱千年来天资最出众的弟子，但如今的他面对庭渊，注定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身体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山石上，伯景郁只觉体内气血震荡，眼前景象似乎也随之晃动不已。
须臾间，浩荡如江海的灵力又迎面拍击而来，要将他吞没在浪潮之中。
腰间玉珏现出朦胧灵光，一道光盾挡在他面前，但不过短短一息，光盾便在巨大压力下破碎为点点灵光。
这枚玉珏，原本可以抵御九境修士全力一击。
好在伯景郁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也顾不得狼狈，在地上翻滚一圈，终于险险躲过。
他到底是谁？
这样令人无法喘息的威压，就算在九境修士面前，他也不曾感受过。
伯景郁半跪下身，勉强卸去周身压力。咬牙咽下喉中腥甜，眼见庭渊灵力再至，他不敢轻忽，手中即刻结印。
一卷古朴书简虚影投射在半空，数枚墨字自书简中浮现，环绕在伯景郁身周，这是他如今能运用这卷道书的极限。
墨字与庭渊灵力碰撞在一处，掀起无边风浪，周围煞气也随之翻涌，声势令人心惊。
看着那卷书简虚影，庭渊眼中现出几分兴味。
上古之时，人族先祖入九霄，自神族手中求得修行典籍，由是见天地，得长生。神族一向将人族视作附庸，却不想之后千年间，人族以一卷太易为基，推衍出无数更适合自身的修行功法，脱离神族掌控。
庭渊曾在庭氏藏书楼中翻阅过这些上古旧事，所以他也知道，伯景郁如今手中所执，便是人族先贤之一撰下的道书。
若是有余暇，他大约会亲眼看一看这卷道书内容如何，不过现在，他没有这样余暇。
鲜血从口中溢出，滴落在地，令周围煞气为之躁动起来。庭渊望了一眼上方，眼神有些冷。他动用的力量太多，即便有大夏龙雀的煞气遮掩，还是引起了天道注意。
在天命中，身为九幽氏帝君的庭渊如今该被囚于镇魔塔，当他违逆这场天命时，就必须要承受被天道抹除的代价。
而眼见他口中鲜血溢落，浑身是伤的伯景郁忍不住想，该吐血是他吧？
伯景郁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在对手面前连还击的余地都无。
清楚庭渊不会放自己离开，他也不再一味躲闪，即便知道自己不是眼前少君对手，但若不挣扎一二便认命，岂非太对不起自己。
墨字环绕在身周，狂风化作利刃，挟裹着煞气随伯景郁飞身而来。
庭渊微微退了一步，与他错身而过，头上帷帽却在劲风下被掀落在地。
伯景郁看清了庭渊的脸，他眼中不由闪过一瞬怔然。
那日他在杏花里见到的凡人少君，和眼前将他逼得几乎无力还击的神秘修士，竟然是同一个人。
看着那双只剩一片墨色的眼，伯景郁心中微沉，他到底是谁？
现在的庭渊，怎么看也不像是人族。
只是神魔两族已绝迹世间千年，伯景郁自是难以猜到庭渊出身，何况他所用灵力并无暴虐杀伐之意，在他看来，所修分明是正统仙门功法。
体内本就碎裂的仙骨隐隐有崩溃之势，剧痛侵袭，庭渊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反而从经脉中逼出了更多灵力。
斩草除根，教他的那个人告诉过他，永远不要为自己留下后患。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处，掀起无边狂澜，清气与浊气被引动着交汇纠缠，终于，虚空的间隙到达临界，在狂暴力量的作用下撕开一道缝隙。
地面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道深渊，庭渊和伯景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自高处坠落，耳畔风声呼啸，黑暗中，短短几息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虚空无处借力，在被隔绝的空间中，灵力运转也变得迟滞，伯景郁勉强稳住身形。坠落了不知多少丈，下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光亮，随即，毫无防备的伯景郁重重砸在冰冷刺骨的泉水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庭渊落在他身上，将才从水中探出头的伯景郁再次砸进水里。
水面冒起一串气泡，他从水中狼狈地直起身，望着四周赤红如血的天幕，有气无力地对庭渊道：“姑娘，打个商量，我们先休战？”
现在不知是落到了什么地方，这个时候继续动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庭渊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抬头环顾四周，入眼除了两人身处的这眼泉水，周遭只剩一片赤地。
泉眼之处，枯朽的虬结树根半没入泉水中，但即便只剩树根，也占据了大半泉水，人站在树根面前，便如蝼蚁一般。
残破树根早已枯朽，但即便如此，庭渊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
这是……
“建木……”庭渊看着树根，喃喃开口。
古书载，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注一）
“建木？”听了他的话，伯景郁看向那截树根，神情难掩意外。
这便是传说中那株能沟通天地的建木。
传说中，建木上通九霄，下连九幽，人族可以此往来两界。但在千年前，截天一战爆发，在无数生灵见证下，支撑在天地中央的建木轰然倒塌，自此消湮在世间。
而现在，出现在庭渊和伯景郁眼前的，正是建木遗留下的一截树根。
只是一截枯朽树根，便远比树龄百年的参天古木更大，难以想象完整的建木是如何之巨。
庭渊咳嗽了两声，乌黑鲜血落入泉水之中，转瞬消散。冰冷寒意自泉水侵入肌肤，他的脸色看上去更显苍白。
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的伯景郁看了过来，虽然他不是凡人，但有一点自己当日没有看错，他的确身有重伤，已近强弩之末。
但几近强弩之末都能有这般实力，他全盛之时，该是何等可怕？
庭渊没有理会伯景郁在想什么，在确定眼前是建木之后，他想起了曾在九霄听说的一件秘闻。
建木为上古神树，神树者，斫木为琴，以七情为弦，可得天魔音。
魔族九幽氏第一位魔君，所用便是天魔音。
庭渊从前用的那把琴，在被关入镇魔塔时，已被他亲手所毁。
他的确该为自己寻一把新的琴。
可上门投拜帖，意味着家族走动，那就不好说了。
这里毕竟是叛军的辐射圈，就看尧工政家的人有没有这个胆量，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和他接触。
伯景郁道：“那就尽力而为吧。”
呼延南音嗯了一声。
伯景郁也清楚，赚钱的生意几乎都被这些部落家族的人垄断了。
经济命脉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于百姓非常不利。
“你帮我们，将来就会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他们势必会报复你，不怕吗？”
呼延南音淡然一笑：“那又如何呢？我选择上了你们这条船，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第245章 公子饶命
庭渊心中有疑惑，“姚三爷是尧工羽家的人，找尧工政，有用吗？”
呼延南音道：“我家与尧工政有生意往来，他们同属尧工部落，总归是能够相互制衡的，大家族内部虽有纷争，但不至于分崩离析，西州本就是一个报团取暖的地方。”
“由我找尧工政，再由尧工政出手干预此事，比我直接找尧工羽有效。”
午饭过后，呼延南音下的拜帖收到了回应，尧工政家的人邀请他过府一叙。
呼延南音收到回帖后，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去找了庭渊和伯景郁。
“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前往？”
有关当年截天一战，神族有关记载虽语焉不详，但从古简中只言片语，庭渊也隐约了解一二。
魔族再度向神族发动大战，战火蔓延，天下各族均被卷入其中，人族也未能幸免。也是在这场大战之中，沟通天地的建木轰然倒塌，从此自凡俗界前往九霄与九幽的道路彻底断绝。
这处空间裂隙应该就是当年截天一战被撕裂，建木树根意外落入其中，因若水截流倾泻，形成一眼泉水，滋养着已经枯朽的树根，令其生机不至彻底散失。
当时应该还有神魔被卷入其中，两败俱伤后，身躯消湮，化作清气与浊气，而本源散为先天道韵。所以不思归中清气、浊气及先天道韵，皆是由这处裂隙中流失。
而世人皆以为，不思归中清气浊气是因大夏龙雀而存在，若非如此，神魔陨落的遗址，绝不是钦天宗这样的宗门有资格掌握的秘境。
若只借大夏龙雀自身煞气，庭渊想觉醒血脉天赋尚有几分困难，不过如今有大量蕴含魔族本源的浊气，却是不必再担心这个问题。
庭渊看了一眼伯景郁，被那双只有一片墨色的双瞳注视着，他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过，落在空间裂隙里，他好像根本无处可躲。
伯景郁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入世，就会遇上这样的生死险境。原本以他五境的修为，在世俗中不说横着走，但也差之不远，谁能想到会遇上一个根本不像人的姑娘。
庭渊不曾在意他心中所想，抬手一拂，水面生出灿金阵纹，随着阵纹转动，一道光牢便将伯景郁困在其中。
他不打算让人妨碍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空间裂隙中的浊气忽然翻涌起来，庭渊抬手，浓郁浊气便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体内血脉图腾中的星辰渐次亮起，一，二，三……
被困在光牢中的伯景郁有些无聊，他盘坐在水面，丹田功法自发开始运转，近乎无穷无尽的清气涌来，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先天道韵。
即便如蓬莱这样自上古传承下来的仙门大派，也没有奢侈到能以如此浓郁先天道韵供弟子随意吸收。
大量清气涌入经脉后便迅速转化为灵力，没入已近枯竭的黄庭，也只有以伯景郁这般天资，才不会因为吸入过量清气面临爆体而亡。
换了任何修士看见伯景郁如今吸收清气的速度，都很难不生出嫉妒艳羡之情。
低头看着下方阵纹，伯景郁原本随意的目光忽地一凝。
这是……
在他前方，庭渊体内第七枚星辰亮起，血脉图腾终于亮起了一角，玄色力量瞬息流转过庭渊体内封印破开后的魔族经络，他抬起头，一股暴烈力量骤然从身周爆发开来，素色裙袂扬起，如振翅飞鸟。
魔族第一序列天赋，吞噬。
庭渊张开掌心，清气与浊气奔涌而来，他体内似乎生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尽数纳入其中，转化为自身力量。
不过比起清气，同等浊气所能提供的力量是数倍。
所以魔族修行不喜灵气，而喜煞气。
在血脉天赋觉醒这一刻，庭渊原本几近油尽灯枯的躯壳焕发出一股强大生机，护住了他将要溃散的本源。
至少如今，他不必担心因仙骨破碎，自己随时将要湮灭。
而这不过是第一步。
镇魔塔三百年不见天日的岁月，堕仙台上诛心一箭，庭渊想，他是如何跳了下来，也该如何如何回去才是。
在庭渊天赋觉醒这一刻，空间裂隙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似乎有股力量想强行穿透壁垒，抹除这个在天命中出现的变数。
这是天道的意志。
但在空间乱流的影响下，天道被削弱到极限，即便庭渊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祂也无法将其抹除。
空间裂隙的晃动持续了数息之久，泉水掀起重重波澜，伯景郁被溅起的水波再次打湿了衣袍，他却没有在意，只是抬眼看向庭渊。
庭渊眼中黑色已经褪去，这时候的他，看上去与寻常凡人已经无异。
但目睹了一切的伯景郁心中清楚，他绝不可能是什么凡人。
“你同神族是何关系？”他看着庭渊，皱眉问道。
囚住他的这道光牢，是神族术法。
蓬莱传自上古，在建木还未倒塌时便已存在，彼时尚有神魔通过建木来往人间。神族遗留下的功法术诀虽在截天一战后佚失大半，但也有部分流传下来，就如蓬莱之中，便留有数种。
而伯景郁脚下这道阵纹和蓬莱古籍中所记录的残缺法阵相同，正是神族所遗留。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今日见到这道完整的法阵。
但他为何又能将浊气纳入体内？
他与神族是何关系？庭渊听着伯景郁的问题，微微偏了偏头。
“我与神族，”他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情绪的笑，“有大仇。”
伯景郁敏锐地从他话中听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他心中清楚，庭渊的话并不作伪。
“但自建木倒塌之后，神族便已绝迹世间。”
他为何会与神族有仇？伯景郁迟疑一瞬，忽然想到了什么。
眼前少君，当真是他看起来这般年纪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庭渊不准备为他解惑，冷声开口。
对这个答案，伯景郁也不觉得太意外，庭渊没理由对他知无不言，不久前，他还打算要他的命。
伯景郁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好像还没有解除。
不再理会伯景郁，庭渊抬步，身形出现在建木树根前，他将手放在树上，灵力倾泻而出。
下一刻，他被树根内的力量震得倒退两步，咳出一口鲜血。
这千年来，这截建木树根吸收了大量清气与浊气，两种力量在内部形成奇异平衡，想将其取走，便必须先打破这道屏障。
以庭渊如今情形，倾尽所有力量当然可以破开屏障，但如此一来，他必定陷入虚弱之中，那这个人族……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伯景郁身上。
果然还是要将他先杀了。
伯景郁心中生出浓重不妙，他看了一眼建木树根，脑中飞速运转，口中道：“我虽只是五境，但姑娘要杀我，大约还是费些功夫的。”
身为蓬莱千年来天资最出众的弟子，伯景郁身上当然不缺护身宝物，这些或许不能让他最终在庭渊手上留得性命，但足够给他带来些麻烦。
“倘若我能助姑娘取得这截建木，不知姑娘能否留我性命？”
建木之中清气与浊气达成奇妙平衡，若要强行打散，必定要耗费大量灵力，但他恰好有个更好的主意。
庭渊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在和我谈条件？”
伯景郁叹了一声：“我实在不想英年早逝。”
无论如何，他还是要为自己的小命争取一二才是。
“从此处离开后，与姑娘有关种种，我必定守口如瓶。”他又道。
“若我说不呢？”庭渊的身体浮在水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困在光牢中的伯景郁平静躺下，神情安详：“那姑娘请吧。”
从方才的交手，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和庭渊之间的实力差距。至少现在，不过五境的伯景郁，在庭渊面前，连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庭渊垂眸看着他，像在权衡。
许久，他拂手挥去光牢，伯景郁的身体浮空而起，落在了他面前。
长发蜿蜒至腰际，庭渊着一袭素裙，身上不见任何赘饰，那张脸精致而漠然，像是被匠人精心雕琢出的傀儡，而非真人。
但偏偏伯景郁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属于人族的气息。
他到底是谁？
灿金色的繁复纹路在庭渊掌心亮起，此为天道誓言。见此，伯景郁也没有多说，抬手在自己掌心绘下相似纹路。
两手相击，掌心灿金灵光交汇，在体内留下微小印记。
在天道誓言成立之时，伯景郁这几日有关于庭渊的所有记忆都无法为他人探知，更不能诉诸于口。同样，庭渊也向天道允诺，留伯景郁一条性命。
感知到体内印记生成，伯景郁不由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的性命至少暂时保住了。
庭渊无意浪费时间，他看向伯景郁，径直问道：“如何取建木。”
如果他方才所言有假，即便是受天道誓言反噬，庭渊也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在伯景郁的话并不假。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注一）。”他徐徐道，“清浊虽是对立，却也可相互推移。”
伯景郁自纳戒中取出一卷书简，随着他手中灵力运转，浮在半空的书简缓缓展开，几行文字缓缓亮起。
道书卷三，曰太极。
与伯景郁作为本命法器的那卷道书不同，这卷书简不过抄录而成，本身并不具有力量，但已经足以令庭渊了解这一术法。
这便是人族后来推衍出的功法？庭渊看着空中现出的文字，清浊二气汇聚于掌心，黑白之色在旋转中逐渐形成一幅太极鱼图。
手下利落地将剑收回剑鞘，一只手拖住姚金贵好的那只胳膊，将他连人带断臂一并拖走。
待人拖走了，伯景郁才放下手。
尧工羽子殇放下茶杯，看向庭渊和伯景郁，“这二位公子看着可不像是我西州的人，叔叔什么时候和北州中州的人有往来了？”
尧工政云江说：“小侄这话说的，咱们做的就是口岸的生意，西州与其他各州也是时常有生意往来的，从未与各州断了往来，认识一些外州人，也是不足为奇。我听人说小侄的府上养了一位西府女子，此女容貌倾城。”
“叔叔过誉了，自然是比不上叔叔府中这一群漂亮的歌舞姬。”尧工羽子殇看着庭渊余惊未消我见犹怜地模样，倒是惹人喜欢：“小公子这般善良，在西州可没办法立足。”
说得好听叫慈悲善良，说得不好听，这叫妇人之仁。反倒是旁边这个北州样貌的男人，杀伐果断更让他喜欢。

第246章 晚点再滚
庭渊轻轻一笑，没与他争辩什么。
尧工羽子殇转而又问：“不知几位是做什么生意的？”
尧工政云江眯起眼，看向尧工羽子殇，“侄儿这般，可就不礼貌了。”
尧工羽子殇连道：“叔叔莫要误会，侄儿没有挖墙脚的意思，诸位看着十分年轻，却能得叔叔以礼相待，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不思归山巅，姚静深一身青衣多处染血，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千里江山图浮在半空，墨色晕染，强行遏制住煞气，将其困于不思归之中。但这样一来，姚静深便只能以本命法器对敌，两个小境界的差距注定了他只能在来人面前步步败退。
中年男人面上仍是一片淳朴，眼底却闪烁着残酷笑意，能将一名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天才扼杀在自己手中，实在让他兴奋不已。
传闻中钦天宗百年内最有可能突破七境的修士，如今便要因为无用的仁慈陨落了，哪怕他那位勾结离国，叛宗出逃的师兄处处不如他，未来成就也势必胜过他。
姚静深浮在空中的墨笔已经现出裂痕，他呼吸沉重，体内灵力已近枯竭。
短斧再度自上而下劈来，他侧身想躲，周身气机却已经被锁定，身形滞在原地。
逼出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姚静深仰身，短斧从肩头劈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右手撑地，重重在地面一拍，反震的气浪尽数卷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只觉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短斧，全身灵力流转，勉强稳住身形。
他心中惊疑不定，以姚静深的境界，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有余力还击？！
不等他想明白，姚静深已经挺身而起，身体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击向中年男人。
身体相错而过，就在这一瞬，姚静深几近枯涸的经脉中再度生出灵力，汇聚在他掌心，瞬间贯穿了中年男人的心脏。
短斧脱手飞出，他的身躯被风浪掀翻，最后重重摔在了地面，溅起无数烟尘。
“你不是五境中期……”中年男人直直瞪着姚静深，胸口破开巨大血洞，脏腑都已经变为粉碎。
他分明已经触及了第六境天命——
他有这样的天资，何必留在这里等死，何必为了些许庶民非要留在这里压制不思归的煞气？！
面对中年男人的质问，姚静深缓缓站起身，染血的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腰背笔直，神情一片冷静：“这是我的道。”
践道而行，虽身死魂消，仍不觉悔。
中年男人脸上忍不住扬起一个冷笑，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口中涌出的大量鲜血阻止了他的话，随着鲜血染红下半张脸，他眼中终于失去了神采，成为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见此，强撑着不露出疲态的姚静深低咳两声，口中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只是现在，还不是他可以放松之时。
千里江山图中几处禁制已经不堪重负，隐隐有撕裂之声响起，若是再这样下去，不需多久，千里江山图便会湮灭。
姚静深没有耽误时间，立刻盘坐下身，运转功法调息。
有他驱使千里江山图，应当还能将煞气压制一两日。希望这一两日间，能有人将大夏龙雀收服，届时煞气自可平息。
只是……
姚静深在不思归镇守数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夏龙雀的凶煞，这样一把凶刃，当真能轻易为人收服吗？
如若不能，大夏龙雀彻底破除禁锢，必定祸及天下，即便后来被收服，被殃及的凡人却不会复生。
墨笔再度浮起，在画卷将要破损的禁制上连绘几笔，止住其溃散之势。
猩红煞气在画卷中翻滚着，像是不甘咆哮的困兽。
不思归深处，封印大夏龙雀的山石上，朱字显得更加黯淡，随着刀身嗡鸣，再度生出大量煞气，几乎要将这片天地都染做猩红。
眼见煞气已经蔓延至秘境边界，叶望秋也不敢再乱晃，依照传讯令符指示，向伯景郁所在赶来。
还是待在师兄身边有安全感。
一路行至大夏龙雀附近时，只见猩红煞气冲天而起，令人不寒而栗。
叶望秋停下脚步，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这把凶刀看来真的到了要出世的时候。
也不知最后它会为谁所得？连师父都说，要令这把魔族遗留下的凶刃臣服，绝非易事。
若是最后无人能收服大夏龙雀，那么为使其不至为祸天下，便只有将之强行毁去。
这也是伯景郁会出现在不思归的另一个原因。
希望最后不要真的请动五师叔那个杀胚亲自出手。
低头看了一眼令符，伯景郁的位置正在大夏龙雀附近，煞气最浓重之处。叶望秋对自己实力还是有几分数的，以他的修为，就算进去了，除了拖后腿，大约也没有别的用。
还是留在外面等师兄吧，叶望秋御剑落地，正打算找个地方打坐，目光逡巡间，看见了被圈在不远处的陈云起。
“道友，你怎么也在这里？”叶望秋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陈云起，他凑上前，颇有些自来熟地问道。
盘坐在原地冥想的陈云起闻声睁眼，见到叶望秋，也有几分意外，不过未曾显露在脸上。
面对叶望秋的问题，他只回了两个字：“等人。”
叶望秋笑了，他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在陈云起身旁：“巧了，我也是来等人的。”
“你在等谁？”
对于这个问题，陈云起沉默了一瞬才答道：“……弟弟。”
他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救下吴杏林，那他就是陈稚。
他是陈稚，是他的弟弟。
“就是方才你背着的那位姑娘？”叶望秋又问。
见陈云起点头，他心中不免觉得奇怪，那位姑娘好像只是个凡人……
是有长辈护持，所以能进煞气之中？
那为什么陈云起会单独留在这里？
叶望秋有些想不明白，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纵有许多疑惑，此时也不好深问，他只道：“我在等我师兄。”
“我师兄也进了这片煞气，说不定他们还能遇上。”叶望秋转头把迷惑抛在脑后，对陈云起笑道。
他并不知道，伯景郁真的在煞气深处遇到了庭渊，但也因为这个缘故，险些被他打死。
好在他运气不错，与庭渊一道落入空间裂隙，机缘巧合下终于保住了性命。
出门前六师叔为他算了一卦，说是小吉，如今看来，分明是大凶，伯景郁心中唏嘘。
庭渊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他看着道书中投射在半空的文字，掌心阴阳二气交缠，成形的太极鱼图缓缓游动，静极而动，动极而静。庭渊第一次知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可以相生并存。
手中清浊二气消散，庭渊掌心翻转，脚下泉水被引动，以他为中心，形成巨大旋涡。
随着一声巨响，泉水飞溅，掀起重重波澜，但只是庭渊一念，成千上万飞溅的水珠便停滞在空中，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
伯景郁看着面前少君，无数水滴漂浮在身周，他站在原地，似天外谪仙，不曾沾染凡尘烟火。
雨落了下来，数不尽的水珠落入泉水，却没有溅起任何涟漪，安静得伯景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庭渊回头看向伯景郁，淡淡开口：“人族功法，尚有几分可取之处。”
伯景郁笑了笑：“人族能自上古传承至今，终究要有几分可取之处。”
对他这句话，庭渊没有反驳。
他指尖微动，半空展开的书简合拢，落向伯景郁。
伯景郁看了一眼手中道书，不过数息便能领悟太极一道，庭渊于道法上的悟性实在惊人。
“若是我门中长辈在此，大约会立刻拜求姑娘入蓬莱门下。”
道书为人族先贤所撰，其精妙高深不言而喻，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将其中一道融会贯通，而庭渊却在片刻间已达登堂入室的地步。
庭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伯景郁有些莫名，他难道说错什么了？
庭渊无意解释，他抬手，掌心灵力亮起，牵引着树根内外清浊两气开始流转。
而随着清浊之气流转，原本将建木笼罩在其中的凝实屏障逐渐变得稀薄。
若要强行破开这道屏障，所需力量必须更胜于这些神魔遗留下的气息，如今以柔力牵引，却不必耗费太多灵力即可将其化解。
两股气息被牵引着分离，密不透风的屏障终于也现出一处微小破绽。
只要有这一处破绽便已经足够，庭渊看了伯景郁一眼，无需多言，伯景郁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并指为剑，向屏障唯一的破绽处斩下。
清浊之气的流转停滞一瞬，开始大量散失。
庭渊掌心翻转，自相反方向注入灵力。与此同时，伯景郁也以灵力不断击打在屏障的薄弱处，环绕在建木的清气与浊气终于逐渐散尽。
两人不必交流，便知对方下一步所行为何。
当树根周围最后的清气与浊气散去，掀起重重风浪，庭渊与伯景郁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庭渊指尖在空中划过，随着一道道灵光亮起，建木树根被劈斩开来，露出内里深紫的树干。
这是建木最后的生机所在。
庭渊伸手一招，那截长不过五尺余的树干便落入了他怀中。
指尖向上，泉水成股涌起，不过片刻，这泉若水便凝结成了十余滴精华，漂浮在庭渊身周。
三滴若水之精浮至伯景郁面前，其余便尽数没入建木，滋养其生机。
伯景郁迟疑道：“这是……”
“回礼。”庭渊语气冷淡。
当日他赠他一枝碧玉桃花，今日他便还他三滴若水之精。
伯景郁也想起了那枝花，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实在是个不错的姑娘，伯景郁这样想。
“你总说我能为你指点迷津，现在你也让我醍醐灌顶，谢谢你！”庭渊十分真心地与伯景郁说。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难道不是吗？”伯景郁将庭渊推倒在床上，“既然你真心要谢我，那就让我……”
“昨晚不是才……”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明晚是明晚。”
“明天要赶路的。”庭渊往床里头躲。
伯景郁追着他让他无处可躲：“我有数的。”
“你有个屁的数，信你有数，我不如信猪能上树。”

第247章 山匪劫粮
此行他们的目的是与梅花会建立联系，由呼延南音加入他们之中，挑唆各方关系，瓦解他们的利益联盟。
因此此行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西州的首府——安明。
安明在西州中部和北部的分界线上，云舟港到安明有一千里，按照他们日行路五六十里的速度，快则半个月，慢则二十天，就能抵达安明。
用过早饭后，车马整装好，便沿路北上。
在被庭渊取出内里那截生机不灭的树干后，本就枯朽的建木树根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气，随后化为寸寸飞灰，消散在这片裂隙中。
亲眼看见传说中的上古神树消亡，伯景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在沟通天地的建木断裂后，神魔便再也不能来往世间，人族也无法再登上九霄。
他看向庭渊手中，这或许是世间遗留的最后一截建木，伯景郁下意识道：“这截建木，恰好可斫一把琴。”
这话与庭渊的打算不谋而合，他淡淡看了伯景郁一眼，拂手将建木收入虚空。
他又说错什么了？伯景郁着实有些猜不透庭渊的心思，眼见他举动，心中又多几分思量。
能辟虚空纳物，至少需七境洞虚修为才能做到。但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危险，并不亚于面对九境不朽修士。
修士突破不朽之后，便会飞升至三重天，不可重返。是以天穹之下，绝无仙人行走，伯景郁自然不会猜到庭渊的真正境界。
在建木彻底消亡后，这处依靠其而生的空间裂隙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赤地之上裂痕蔓延，如同蛛网。
伯景郁看着开始湮灭于虚无的天幕，他们必须尽快离开。他和庭渊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泉水底部，这里便是回到不思归的界隙。
既然两人都已看出这一点，也就不必多说，两道灵力亮起，在空间裂隙完全坍塌之前，打破泉底，消失在裂隙之中。
*
不思归中，玉琢正在逃命。
灰色毛驴迈开四蹄带着他在山林中狂奔，其速度比之千里良驹也毫不逊色。在一人一驴身后，境界明显更高于玉琢的修士紧追在后，他着玄衣，面上一片漠然。
玉琢神情沉凝，他并不知道这玄衣修士会对自己穷追不舍，但他显然来者不善，下手狠辣，分明是冲着他的性命而来。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玉琢怎么想不明白，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自幼长在招摇山，这是第一次下山，也不可能得罪一个素不相识的修士。
逃亡数百里，毛驴力气渐渐耗尽，察觉它的速度在减慢，玉琢心中不免有些焦灼。想也知道，若是被追上，自己和这头驴的下场大约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前方煞气出现了分界，左侧相比更稀薄些许，应该更靠近不思归外围，而向右望去，只见猩红之色渐浓，几乎要凝结为实质。
不思归的煞气竟然越来越浓了……
这会不会同大夏龙雀有关？玉琢并不知道大夏龙雀将要出世之事，但此时此刻，也察觉了些许端倪。
他该向哪个方向逃？
玉琢抿着唇，能让他犹豫的时间实在不多，他拍了拍毛驴颈侧，它身体扭转向右，一人一驴的身影顿时没入浓重的猩红雾气之中。
山崖上，宋复月冷眼望着这一幕，淡淡道：“他竟是不蠢。”
此时的不思归已是能进不能出，为阻止煞气外溢，身为不思归守山人的姚静深将各处禁制开启，以玉琢的境界，又无长辈护持，显然不可能强行突破禁制，离开不思归。
既然他敢孤身前来不思归，那陨落在此，也是他的命数。
“大夏龙雀将要出世。”手中把玩着几枚镌刻着朱字的石块儿，宋复月嘴边噙着浅淡笑意，不疾不徐道，“将人杀了，尽快取回符石。”
轻飘飘几个字，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在他眼中，杀一个人，与踩死一只蚂蚁似乎并无分别。
身后两名玄衣护卫应声称是，追向消失在雾气中的玉琢。方才追杀玉琢那名玄衣修士，显然也出自宋复月的手笔。
远望向雾气深处，宋复月双目幽深不可直视。
死人是最可靠的，既然已经结怨，何必再给他们日后报复的机会。大夏龙雀将要出世，不思归秘境煞气暴涨，便有三五修士陨落其中也不奇怪。
对大夏龙雀，他势在必得。
宋复月将符石收回，带着几名随国供奉，继续向大夏龙雀所在前去。
玉琢并不知道，自己被追杀的原因正是无意中拾起的这枚符石。
同宋复月一样在收集朱字符石的还有闻人昭一行，垂眸看着掌心石块儿，他淡淡道：“封印崩碎，大夏龙雀出世不过在朝夕之间。”
这些朱字符石正是被大夏龙雀崩碎的封印，虽然其中残存力量不多，但借符石之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煞气，接近其封印之地。
跟在他身旁的景弈神色微微一变：“父……武宁君……”
不等他说完，闻人昭便打断了他的话：“国师既然选中了你，那最有可能得到大夏龙雀的，就是你。”
上虞国师，从来以算无遗策闻名于天下九州。
景弈焦灼的内心因为这句话微微平复下来，他毕竟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人，而能否取得大夏龙雀，关系着他将来在上虞的地位，不免失了平常心。
他一定要得到大夏龙雀，景弈望向煞气深处，眼底闪烁着深沉野心。
被宋复月护卫追杀的玉琢在误打误撞中深入煞气深处，随手放在袖中的朱字符石闪过黯淡光芒，化解了煞气带来的大部分压力。但被追得夺路而逃的玉琢并未发现这一点，他体内灵力将要耗尽，三名玄衣修士自后方围剿而来，离他越来越近。
已近力竭的毛驴速度缓了下来，身后灵力疾射而来，重重击在玉琢右肩，他身体难止去势，狼狈地从毛驴身上滚了下来，沾了一身草叶。
情况危急，好在毛驴及时刹住四蹄，张嘴叼起他的后衣襟，带着他又躲过一击。
前方便是山崖，玉琢呕出口血，哑声道：“跳下去！”
修士身体强度远胜凡人，跳下去还能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就只有等死了。
毛驴叼着他纵身飞跃，一人一驴自崖上骨碌碌地滚落，一路撞倒无数林木才到了崖底，玉琢摔得晕头转向，险些没吐出来。
叶望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下山方式，他和滚到自己面前的毛驴大眼对小眼，迟疑片刻，抬手道：“嗨？”
庭渊想上前阻止，被伯景郁挡住。
“有话就说。”
“求各位大老爷莫要追回粮食，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
那人说：“我们都是定平县的农民，三月暴雨定平遭了水灾，河岸两面的农田毁坏惨重，房屋损毁，数万人没了房屋，已经有许多人被饿死了，我们来抢粮，也是迫不得已。”
“官府没有给你们发放赈灾粮吗？”伯景郁问。
“不仅没有赈灾粮，粮食还卖出了天价，十两银子一石粮食，大家伙儿凑钱，砸锅卖铁，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才出来抢粮的。”

第248章 世道不公
西州的工钱很低，老百姓的人均收入一年也就四到六两银子。
在西府一两银子能买一石半的平价粮，西府的平价粮在西州都能算精粮。
西州通常一两银子只能买八斗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一石粮食翻了十来倍，两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只能买一石粮食，老百姓怎么可能活得起。
伯景郁本就对西州的官府所作所为不满，如今连基本的民生都不能保障，看来他们一个个的都活腻歪了！
伯景郁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避免暴露身份，只能以一种几近平和的语气说：“朝廷每年都应该有按照人头给你们发补助的粮食吧，家中一点余粮都没有了吗？”
一提起这个，那些人纷纷摇头。
毛驴举起前蹄，算是回应。
看见这一幕，陈云起沉默良久，默默起身，将还晕着的玉琢扶了起来。
“陈云起？”玉琢晃了晃脑袋，勉强止住那股目眩之感，他看着陈云起，脸上难掩意外之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入的引气，又怎么会出现在不思归？以陈云起的出身，该是没有机会得到思归令才是。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玉琢抓住陈云起手腕，急急道：“快走！”
就在话音落下之际，追杀他的三名玄衣护卫也御气自山崖上落下，见此，玉琢推开陈云起，双手结阵，脚下阵纹亮起，强行抵挡住半空飞来的灵力。
只是境界相差太大，他脚下阵纹被强行打破，玉琢被击退数丈，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划痕。他体内气血翻腾，只能半跪下身才止住去势。
叶望秋瞬间变了脸色，他看得出，出手的至少是三境修士，而他们有三个人。
灵力再度飞袭而来，玉琢已经无力相抗，于是叶望秋左手扛起毛驴，右手扛起陈云起，以异常刁钻的角度躲过所有攻击，姿势堪比杂耍。
远处玉琢一言难尽地望向眼前少年，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救下了自己这头蠢驴的命，他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
自下山以后他就和这头蠢驴相依为命，怎么也有些感情。
“我不是他们对手——”叶望秋带着一人一驴腾挪躲闪，向玉琢扯着嗓子喊道。
陈云起不过刚入引气，显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那能打的只有他和玉琢两个二境。但二境越境打修为至少有三境的修士，无异是天方夜谭，更不说他们人数也不占优。
“我也不是！”玉琢一边掩护他，一边高声回道。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跑了。
不过他们能往哪儿跑？
叶望秋暗中用灵力催动传讯令符，师兄，十万火急，救命啊！！！
被他扛起的陈云起此时冷静开口：“去圈里。”
“什么？”叶望秋听得有些茫然。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灵力如离弦之箭再度袭来，这一次叶望秋没能顺利躲过，灵力擦过他右腰，少年扑倒在地，肩上扛的毛驴和陈云起都摔了出去。
眼见杀机又至，陈云起翻身将叶望秋拽进圈内，又向玉琢伸手：“来！”
玉琢犹豫一瞬，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身体在空中调转过方向，借他的手飞身落入圈内。
只是这样一来，身在圈中的三人和活靶无异，汹涌灵力破空而来，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陈云起下意识握紧了手。
在灵力撞来时，光圈灵光闪过，在几人身周形成一道光幕，在触及光幕的瞬间，所有力量便倒飞而回，击在出手的玄衣护卫身上。
三人毫无防备，当场被击飞数丈，先后撞在了身后山石上。
叶望秋和玉琢看着这一幕，在片刻沉默后，齐刷刷向陈云起鼓起了掌。
没想到这圈这么有用，那刚才他们还跑什么。
只是随意以灵力划下一道圈就有如此威势，出手施为的该是如何修为的前辈高人？
毛驴见此，立马举起前蹄强行挤入圈中。
“废物。”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复月自煞气中现身，冷声斥道。
三名追杀玉琢的护卫顾不得自身伤势，起身向他半跪请罪：“属下无用，请公子责罚！”
宋复月没有理会，他看向身旁黑袍老者，抬手一礼：“赵老，劳烦您出手。”
“是六境——”玉琢低声道，这道光幕能挡住六境修士么？
陈云起不知道，对于修士境界之分，他的了解实在有限。
叶望秋的神色也有些沉，这时候表明自己蓬莱弟子的身份，只怕他们不仅不会住手，反而会下手更重。
黑袍供奉上前一步，手中幽紫灵力汇聚，下一瞬，灵力在半空交织为密网，尽数劈斩向光幕。
在六境修士的灵力下，光幕闪烁一瞬，如同水波一样漾开，叶望秋掌心灵光亮起，准备掩护身后两人逃离。
五师叔就给了一张剑符，他得选个最合适的时机用。
出乎所有人意料，看似脆弱的光幕并未在灵力下溃散，在刺目光芒之后，同样强度的灵力自半空交织，落向黑袍供奉。
他原本轻慢的神色骤然一改，手中结印，强行接下这道灵力。但这些分明出自他手的攻击却比之前更强上三分，黑袍供奉身体下陷，最后在这股压力下双膝跪地。
“赵老？！”宋复月终于变了神色。
“以大欺小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老者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复月公子何必同几个低境修士计较。”
宋复月带着几分恼意看去，只见闻人昭带着一众护卫供奉自雾气中走出，方才说话的正是他身后一名老者。
景弈看向宋复月，目光难掩审视，此番收服大夏龙雀，他最大的对手便属宋复月，不知现在他手中已有多少枚符石？
“晚辈，见过武宁君。”宋复月强压下怒气，面上再度浮起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躬身向闻人昭一拜，礼数十分周全。
至于闻人昭身旁的景弈，被他忽略得很彻底，目光掠过，未曾多停留一瞬。
景弈眼底一片冰冷，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敢将自己视若无物。纵使心如火灼，他也压制压住，并未当场发作。
如今的他，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他握紧了手。
见两方势力对峙，三人一驴躲在庭渊设下的圈中，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在宋复月和闻人昭两方势力暗潮汹涌之时，其余想谋夺大夏龙雀的势力也先后赶赴，局面千钧一发，但一旁缩在圈里的三人一驴让场面多了几分滑稽感，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被挤在当中，只能在夹缝中生存的陈云起只有一个想法，他当时该求他把圈画得更大些的。
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之际，煞气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黑沉夜幕下，碎石飞溅，猩红雾气席卷四周，昭示着浓重不详。
大夏龙雀现世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遭众人对视一眼，无意再做僵持，不约而同地投身于雾气中，向封印之地赶去。
伯景郁看向庭渊，“你想到了什么？”
这事儿可能不简单，庭渊抿了下唇，与伯景郁说：“这个情况，我能够想到的只有——泄洪！”
伯景郁闻言非常震惊，“泄洪？”
庭渊点头，给他分析：“山洪来势如此凶猛，且受灾的只有河岸的百姓，城中和远离河岸的百姓都没有受灾，如果不是泄洪，受灾的绝不可能只是沿岸的百姓这么简单，往往伴随的都是一整个大区域遭受灾害。”
强降雨往往是一整个地区集中下大暴雨，生活在珠江三角洲，庭渊对这种事情了解得简直不要太清楚。
台风，暴雨，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每年都要来那么几遭，跟家常便饭一样。

第249章 夫人救我
做警察之前，暴雨他的责任是保护好自己，台风暴雨尽可能不出门。
做了警察后，每逢暴雨若是没有特殊的事情，要去帮着做防汛工作。
暴雨确实会导致山洪暴发，河道水位上涨，但往往是一整个地区，或者集中某一个地区或多个地区受灾情况严重。
城市里的水来不及下排往往会淹没路面，地势较低的地方往往会大面积地积水。
庭渊缓步走过一树又一树葱茏的冬青，云影散落在荫庭中，被他用目光一一接住。
到前厅时，一位端坐在雕花五脚椅上的华服男子映入眼帘，原本庭渊已经醒了许久，早就没了困意，却还是在看到人时打了个呵欠。
他一边用手半遮住张开的嘴巴，一边踱步到了桌案前，语气轻快地向人问好：“阿娘起得早。”
杜蕴一丝不苟地看着手中的账本，却对庭渊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连个抬眼的动作都没有。
庭渊对这样的日子早就习以为常了，即便是没得到人回应，面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减。
他拿起汤匙，舀起已经放凉了的醒酒汤送到口中。
醒酒汤冷却后解酒的作用便不大了，所幸庭渊醉的并不厉害，他觉着现在还没有平时被长兄拍了两巴掌来得头痛。
想到长兄，庭渊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昨日他正是被人从金谷楼揪回来的。
庭琢玉年少有为，且一心扑在经营打理店铺上，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也不知怎的，竟在百忙之中腾出手去金谷楼找人了。
自幼跟在庭渊身旁长大的侍男念奴一直留神着楼下，远远地便认出了庭琢玉的轿子。
庭渊在二楼窗棂下俯身往下看，一见来人张扬的架势，便知道今晚是难以走脱了。果然，再看后门时，已经站好了几个熟脸，正是庭府上的家丁。
两头都堵上了，庭渊只能抱着酒坛瘫软在椅子里装醉。
庭琢玉进到一楼，周身散发的气压低得吓人，一众想要看热闹的食客皆悻悻地收回了视线。他大步走到楼上，毫不客气地抬脚将雅间的门踢上，接着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揪妹妹的耳朵。
庭渊吃痛却只能强忍着，他翻了个身躲开，嘴里不忘嘟囔着：“念奴，你端开，我不喝了。”
庭琢玉垂下手，面色愈发阴沉：“适才遇着金掌柜，他说在金谷楼见着个和我小妹极为相似的人，然而举止轻佻，想来应该不会是你。”
他一口气说完，还不解气地用力拍了拍桌子：“庭四，你知道那老东西说这话时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吗？”
庭渊侧着身子，因而没人能看到他的鸦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庭琢玉叹了一口气，没忘记瞪一眼旁边垂着头，佯做无辜模样的念奴。
他懒得再同一个装醉之人浪费口舌，朝候在门口的随侍招招手，几个侍从便利落地把阖眼假寐的庭渊塞到车舆中打道回府。
勺子和碗底撞在一起的清脆声音响起，庭渊回过神来，没滋没味地喝完了解酒汤，脸上依然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意盈盈。
从前厅出来，庭渊终于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赶紧招呼念奴带上蛐蛐儿出门。前天和赵献说好了斗蛐蛐儿，赵小郎君的脾气不比庭渊，他可不敢让人等他太久。
然而念奴却站在原地不动，扭扭捏捏地说：“男郎，放在奴婢房中的蛐蛐儿罐被打开了，里面的蛐蛐儿跑没影了。”
庭渊气得跺了跺脚，指着念奴问：“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罐子都看不住？那蛐蛐儿还能自己打开不成？”
念奴连忙低头认错：“今早起来看还在呢，奴婢这就去问问咱们院中都有谁进去过。”说完转身就要走。
庭渊一把拉住他，语速飞快地责问道：“你还敢大张旗鼓的找蛐蛐儿，又想替我抄书了？”
念奴停住脚步，耷拉着脑袋偷偷地瞄他。
庭渊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烦躁：“随便抓只小虫跟赵五郎的蛐蛐儿斗一局吧，大不了输他顿酒。”
说完话，庭渊下意识地看了看庭琢玉的院落。
念奴捕捉到人动作，摇摇头道：“郎君一大早就出去了，店里这两日有的忙。”
庭渊心里忍不住苦笑一声，面上没表露分毫，甚至还嘴硬道：“我倒没看出来他忙，否则哪里还有空来金谷楼扰我喝酒。”
庭渊和念奴折返到了自己的院中，一主一仆双双趴在地上捉虫，好半天才终于抓到一只骨瘦如柴的蚂蚱，他不敢再耽搁，立马出了门。
天日高霁，路上各色行人熙熙攘攘，庭渊无心赏玩，只顾着闷头赶路，紧赶慢赶地到了赵府。
赵献听见下人的通传，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正了正灵犀玉冠，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便低下头继续用羽毛芡子拨弄蛐蛐儿。
庭渊进到堂中，倒也不见外，也不等人说话就兀自坐了下来，赵献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瞧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弯了弯。
侍从上前接过念奴手中捧着的罐子，放到中间的桌案上。
赵献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待看清后里面只有只蚂蚱后，嗤笑一声，重重地将盖子盖上，用力将手中的羽毛芡子扔到对面的庭渊身上。
他开口时虽是责骂的语气，却比责骂要轻上许多：“庭四，亏我还花心思到处去寻一只善战的蛐蛐儿，你自个儿约我斗架，现在又拿只什么虫来敷衍我？”
庭渊满不在意地把掉到裙摆上的羽芡拍掉，他端起茶水，刚想说话，却险些被蒸腾的热气烫到。
他放下茶盏，转手就去端放在赵献一侧的，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我养的蛐蛐儿没我半点骨气，自知要你死我活地争斗一番便逃之夭夭了。”
将庭渊举动尽收眼底的赵献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显眼的喉头上下一滚动。
他定了定神，以手抵住嘴唇，咳嗽一声才说：“我看它倒是学到了它主人的处事之道，遇事就会逃避，将身形隐匿于人后。”
庭渊听出话里暗藏的说教意味，十分不悦地斜了他一眼：“赵郎君，你要是把我气走了，这顿酒我可就不请了。”
赵献这才陪个笑，不住地点头说：“喝酒，喝酒。”
在赵献的极力撺掇下，也为了避免喝到一半又被腾出手来管教妹妹的庭琢玉揪走，庭渊大气地包下了一条画舫。
现在正值仲春，柳枝垂垂拂水，几尾红鲤衔枝嬉戏，再有舫上几个美人满怀香气在侧侍奉，迷得庭渊连连赞叹：“美极，美极。”
他饮完一斛酒，等候美人给自己添酒的空当时，却发现赵献拿着酒不喝，眼神几近凝在自己身上。
庭渊双眼透露出清澈的迷离，向右举起杯碰了碰赵献手中的酒杯，眨巴着眼问人：“你不看眼前的美人，盯着我发哪门子的呆？”
赵献缩回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添酒的时候才一本正经地答道：“你挡到我视线了。”
庭渊暗自腹诽赵献简直是睁眼说瞎话，自己是坐着的，旁边站立侍奉的美人高出不少，怎么可能遮挡到他。
鼓乐弦乐一同鸣奏，他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抿了一口透亮的酒液。
歌男还没唱几句，赵献散漫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来来回回就听那些曲，也不会觉得腻味吗？”
庭渊不耐烦地一挑眉，脱口便道：“境随心转，怎会觉得腻？你以为已经听过了许多遍，只怕是连得鱼纵乐这一段弹罢，下一段合该是什么也不知道。”
赵献一时语塞，薄唇微启却说不出答案来。
庭渊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他略显得意地扬声道：“下一段该是松枝煮茗了。”
话音刚落，一个精美的苹果被掷了出去，歌男中唯一站立着的男子伸出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苹果，粉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赵献昂首和他对视，慢条斯理地吩咐：“换，下一曲唱《梅花三弄》。”
他手中的苹果可以讨得额外的赏钱，所以音容相貌皆是上乘的领头歌男没有多话，只管盈盈一礼，表示知道了。
庭渊撇撇嘴：“乐曲自有起落节奏，拿钱换曲俗不可耐。”
赵献放下酒杯，不甘示弱地吐出两个字：“矫情。”
一众歌男弹唱了足有一个时辰，赵献都酒过三巡了，庭渊还是没听够，累得不行的歌男在他希冀的目光中放下了器乐。
庭渊重新端起酒杯，意犹未尽地让当中弹瑶琴的那位美人坐到下面来。
美人的腰肢如弱柳扶风缓步走近，直至紧紧挨着庭渊，他屈身提起一坛酒，想给庭渊续上，拿到手时，美人凭经验察觉出这个酒坛里已经没有酒了。
他轻轻放下，手又去拿靠近赵献手边的几坛。过了片刻，美人脸上的惊讶几乎藏不住了，因为一圈的酒坛都空了。
庭渊见人重复着拿起又放下酒坛的动作，早已经等得有些烦了，刚想出声，美人却荡漾着无辜的眼神娇声说：“男郎，船上没有酒了。”
庭渊一怔，先是伸手把自己面前的剩下两口的酒杯护住，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献。
赵献眼皮沉沉，呼吸声粗重，声音也有些嘶哑：“酒都被我一人喝光了，庭四娘，你没得喝了。”
庭渊还没喝上几口哪肯作罢，立马抬手就要喊船家回岸上取酒。
赵献猛地凑近按下他的手，深不可测的眼神笼罩住人，一字一顿：“船家，结账。”
直到坐在车舆里，踏上了熟悉的回府之路，庭渊才堪堪反应过来。于是，他直接伸手把闭目养神的赵献摇得不得不睁开双眼：“为何不让我再加酒？”
赵献听人说完又垂下眼帘，淡淡地应声：“酒伤身。”
庭渊不依不饶地拉长了声调：“那你还一人把酒都喝光了。”
这回赵献倒是不论庭渊怎么摇他衣袖都不睁开眼了。
到了庭府，庭琢玉正冷着脸侯在门前，唇线紧绷。赵献先一步下了轿，撩开帷幔，对着车舆内百般不想下来的人压低了声音：“莫不是要让你长兄亲自来？”
庭琢玉拾阶而下，走到赵献面前，拱手算是见礼：“有劳赵五郎送舍妹回府。”
赵献一改倨傲姿态，很是谦恭地弯了弯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庭郎见外了。”
庭渊小步挪到中间位置，对着庭琢玉讨好地笑了笑：“阿兄。”
庭琢玉权当做没听见，将他晾在一旁，继续和赵献攀谈：“舍妹顽劣，我无时无刻不牵挂他会惹出什么事端，只有知道他和五郎在一块儿时，我才能放下心来。”
此话一出，两个人看向庭渊，竟是如出一辙的深邃炽热，庭渊被看得不自在，只好扭头躲开了他们的目光。
赵献率先移开视线，面容却不由自主地生动了几分：“庭郎此话生分，你我两家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我等小辈，自然也要扶携而行。”
庭琢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又说了几句话才放赵献离开。
庭渊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面上挂着谄媚的笑，挽住了长兄的臂膀。
没想到庭琢玉却一改往日的苛责，说话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了微不可察的叹息：“阿渊，你何时才能长大？”
庭渊有片刻的愣怔，却丝毫不影响他见杆就往上爬：“有阿兄在，我何须长大？”
庭琢玉拉住妹妹的手往府里走，沉吟半响，道：“正好你今日没喝醉，便和你交代一句，明天陪为兄去一趟般若寺。”
庭家并没有礼佛的传统，庭渊虽然猜不到此行为何，但眼下他可是刚喝完酒回来，并不敢多话，于是连忙应了下来。
反倒是庭琢玉几次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然而他一路将庭渊送到院子中，也只是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
庭渊十分乖巧地目送着人离去，却没有立刻进房。他仰面看了一会天上变幻莫测的星子，直至月色满梁，才若有所思地回了房。
接着就见地上多出了一大摊水渍，县令直接被吓尿了。
飓风也是气急了。
若非不能暴露身份，他现在已经砍了这个狗东西。
不多时，一个头戴珠钗，穿得珠光宝气的，比京城贵妇打扮得还要夸张的女子朝他们这边快步走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黑匣子，嘴里忙不迭地喊着，“别杀他，别杀他。”
县令差点就哭出来了，“夫人救我。”

第250章 下官冤枉
妇人举着小黑匣子说：“这里面是十万两银票，别杀他，银票都给你。”
飓风朝许院判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与那妇人说：“将匣子放到石桌上。”
妇人照飓风说的做，朝石桌移动，轻轻地将黑匣子放下，问：“现在可以放了我丈夫吗？”
飓风说：“退回去。”
待妇人退回原处，许院判走过去迅速拿起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真的是一沓银票。
翌日，天幕还是一片雾霭色时，庭家兄妹就动身了。车舆在难以行走的山间不停地颠簸，庭渊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长吁。
他掀开眼皮，一手轻轻敲打着有些酸痛的脖颈，一手拉开帘子，正好看见庭琢玉回过身来。
见妹妹已经醒了，他笑得尤为粲然：“阿渊，为表诚心，到般若寺的最后一里路我们步行。”
山路崎岖不便，虽说一里路途不长，他还是本能地抗拒，刚把手掌放到腿上，没等开始卖惨，熟知妹妹秉性的庭琢玉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远了一程。
庭渊见耍赖不成，对着人背影呲了呲牙，不情不愿地下了轿。
山间清晨的雾气湿润，道路两旁的迎春上也覆了澄澈的朝露。
无精打采的庭渊看到这繁茂的迎春才有了些兴致，他上前随手折下一簇，甩着花枝追上庭琢玉的脚步。
见人冒冒失失的样子，庭琢玉不由得拧起眉头扫了他一眼：“阿渊，身为男子，走路要莲步轻移。”
庭渊也不脸红，嘿嘿一笑，挑出一朵嫩黄色的迎春花萼别到自己发间：“阿兄觉得这花好看还是小妹好看？”
庭琢玉面无表情地看人一眼，不答问题，只让他快些走。庭渊兴致不减，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
再多走了一会儿，庭渊就顾不上和人说话了，陡峭的山路让疏于活动筋骨的他面庞都燥热起来，四肢也愈发滚烫。
好不容易见到了般若寺的庙门，庭渊重重地喘着气，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门口长身玉立的人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他似是已等候多时，见到渐渐走近的兄妹二人，眉眼深邃的脸庞才含蓄地展露笑颜：“阿兄。”
庭琢玉气定神闲地拱了拱手回礼：“景郁。”又伸手揽过庭渊向他介绍：“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舍妹阿渊。”
庭渊只顾着看人，一时连登高的疲惫都忘却了，被拉的走近几步，更觉得眼前人眉目如昼，周身环绕着难以言尽的温润气势。
伯景郁神色宁和，无比专注地与他相望。
广旷的静默中，庭渊觉得自己清晰的听到了寺中燃烧到尽头的香灰落下。
庭琢玉没体会到气氛的涌动，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妹妹，毫不适时地来了一句：“阿渊，这是伯郎君，你怎的张着嘴不说话？”
伯景郁。
名字被拼凑完整时，庭渊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能肯定这个名字绝不是第一次听到。
没容他细想，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托住了下颌，见人动作，伯景郁没忍住低笑一声。
庭渊顿了顿，用有些不自然的语气和人问好：“伯郎君。”伯景郁声线清冽：“阿渊，久仰。”
天光乍泄，为寺中有些陈旧的红砖绿瓦披上一层柔美的浅金色纱幔。伯景郁为了方便二人说话，领着随从，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带路。
庭琢玉有意无意地拉开了距离，向庭渊不急不缓地开口：“景郁未到足月便出生了，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一直都是大病不断，小病连连。自周岁后便被送到般若寺，由高僧照拂，希望能受佛祖仁慈庇佑。”
庭渊的视线凝在他修长的背影上，一路在他身后走来，留心去嗅闻的话，确实能闻到天然药材泛起的微苦味道。
庭渊心道苍天善妒，不过他虽在病中，不失贵介之气，倒是难得。就算这样想着，看他的眼神也不免夹杂几分同情。
他贴近庭琢玉，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阿兄和伯郎君关系不浅啊，连称呼都比赵五还要亲近。”
庭琢玉脸上闪过一瞬的迟疑，旋即恢复了常态，平静地回话：“我与景郁是之前陪谢掌柜来礼佛的时候偶然相识的，他二人也互相见过。景郁在寺庙中长大，称谓上不拘小节也非奇事。”
庭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像刚刚只是随口提起一样。
铺垫完，庭琢玉才吐露了此行带上他的真实目的：“一次闲聊时，我偶然提到你在司天台学过几年五行八卦，连隐世的高人都夸你可成大器呢...”
庭父操劳过度早早仙逝，庭琢玉早早就接管了一切生意，算来也有快八年了。他本想让妹妹也一同操持店铺，却奈何庭渊志不在商，而在易学。
庭琢玉向来对他疼爱有加，低声下气地求了许多人，几乎是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关系，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庭渊送到了司天台里学习。
所幸庭渊确实天赋异禀，深受少监青眼，同辈学子中不乏家世显赫之人，但也都对商贾出身的他毕恭毕敬。后来，少监更是亲自向自己出山寻访旧友的师兄引荐了庭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景郁一听便说自己对这个很感兴趣，我并没有推辞的理由，才促成今日一见。”庭琢玉的声音渐弱。
庭渊闭了闭眼，他已经记起为什么自己觉得这名字耳熟了。
伯景郁想问命数却求助无门，以至于找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郎，是因为偌大一个上京城中，凡是有点能耐的人都不敢给他推命。
原因在于伯景郁的父亲——当朝炙手可热的吏部尚书、检校太子太师伯润。
伯景郁是伯润正妻所出，伯娘子怕缠绵病榻的幼子心性不稳，遭有心人恶意中伤，早就向外敬告过，先生僧人不可在伯景郁面前胡言乱语，否则一律拔舌砍手处置。
这一番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狠话，其背后肯定离不开伯润本人的默许。
庭渊在司天台时醉心天象，从不过问世事纷扰，但连他都或多或少听同门说起过这件事。
理通了来龙去脉，庭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庭琢玉啊庭琢玉，你还真是坑自家小妹不手软。
像此等出身富贵却疾病缠身的人，推算起来少不得要耗费些精力，而且结果还不一定会尽如人意。不过看伯景郁的样子也不像胡搅蛮缠的主儿，这便也暂且不论了。
怕只怕隔墙有耳，万一哪天传了出去，伯景郁再出点什么纰漏，伯娘子拿他撒气怎么办？那可是拔舌砍手！
不过是拿捏一个无足轻重的商贾之妹，更何况还有敬告在前，伯娘子只需皱皱眉头就有无数人上赶着替他出气。
正在此时，一行人已走到了寺中专门给伯景郁收拾出来的一座偏院里，二月底的北地才将将回暖，然而院中已是遍植蕉竹，入眼苍翠欲滴，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伯景郁在门前停住脚步，一脸和煦地请二人进去房中小坐，庭渊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
门被推开，内里陈设却与寻常世家子弟的奢靡作风相去甚远。桌案上只有笔墨纸砚和一本薄薄的书，连个多余的笔架都没有。
正中央的三个银杏叶片描金盖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想必是专门为了待客才放置的。
此外，房中散发的也不是墨香味道，而是浓重到了难以忽略的药材气息。房门尚未关上，清风正徐徐入户，春光一片晴好，可庭渊还是觉得眼前的景象也沾染了些许沉重。
庭琢玉坐下，拾起地上放着的一个竹筐，随手抽取出一卷洒金宣纸，只粗略一看便由衷地赞叹：“景郁的字又精进了，等下个铺子开张，愚兄可得厚着脸皮向你讨一副墨宝。”
伯景郁含笑答应，和人说起写这一卷时的心得。
庭渊原本在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才能委婉拒绝，此刻也被他们谈话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探头看了看那一卷铺陈开的纸，即便是他不懂鉴赏，也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洋洋洒洒的一篇行楷绝非凡品，落笔一气呵成，神采飞动而无荒率之笔。
很难想象八尺男儿，抱病囿于一室之内不得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提笔写成的。
庭渊思绪翻飞，犹疑着转过头，撞进伯景郁澄澈的眼睛里，他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庭渊略感尴尬，刚想说点什么，没等开口，伯景郁骨节分明的手已向他鬓间探了过来。
事发突然，也猜不到他要干什么，庭渊耳朵霎时红透了，一时间也没来及缩回身子。
伯景郁没有留意到这一点，甚至都没有碰到梳得整伯的头发，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捏下人耳鬓旁那一朵嫩黄的花蕊。
伯景郁没感到不妥之处，他心满意足地把花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我头一次见到这嫩黄色的花朵，真是明媚动人。”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只停留在花上。
庭渊别过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迎春。”
庭琢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小妹的表情，半天才出声圆场：“阿渊，事不宜迟，还是尽早开始吧。”
虽然庭渊竭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眉头却还是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我...”
才说了一个字，一道收敛了笑意的声音便盖过了他的：“阿渊是在上京城的司天台学的此道吗？”
“正是。”
伯景郁也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接道：“那想必是听说过家慈对外的那一番说辞了，现下犹豫，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庭渊抿着唇，没有反驳的意思。他微微侧开眼，看到庭琢玉面色如常地吮了一口茶。
伯景郁了然地笑笑：“景郁之所以想探知天命，是为了趋吉避凶，无论天命如何，都不愿枉度此生。”
他娓娓道来，如同在许愿一般虔诚：“阿渊所言，景郁绝不外泄。”
庭渊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伯景郁平日里礼佛的模样。他无法想象这样坚韧的眼眸黯淡下去的样子，酝酿好的托词消失殆尽。
庭琢玉把会客厅留给他们，自己站到了门外替他们望风。门关上的刹那，春风骤起，将刚发了新芽的枯枝吹的簌簌作响。
伯景郁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转瞬，短短的几字流畅落成。
伯景郁毫无杂念的眼神对上庭渊，惹得他呼吸又是一滞，他强令自己收心，将注意力集中在八字上。
生辰是三月初六，和今天相去只有十余日了。
庭渊对推算之事怀有敬畏之心，他一改往日的散漫疲态，仔细将八字默记于心，手指娴熟地在空中圈圈点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开始，伯景郁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动作，直到发现完全看不懂人在做什么后，思绪便逐渐飘远，看人的眼神也变得轻柔。
全神贯注的庭渊既没有察觉到细密的汗水已经爬满了背脊，也没有察觉到伯景郁徘徊在自己身上的晦暗眼神。
室内一片静谧，落针可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庭渊已看出这八字里的玄机。
“可能是所有官员都随我去赈灾了，没人处理公文，这才导致我们信息迟滞，待我找人来问上一问，若真有此事，我立刻让人调粮前往赈灾。”
对于闫集的话，许院判只信三分，余下七分都不信。
即便是要赈灾，也不可能州府的衙门完全停摆，一股脑儿都去赈灾。
衙门总要留够人手能够维持衙门运转。

第251章 寻医告示
不多时，手下负责整理奏章的人就来了。
闫集非常严肃地问对方，“近期你可曾收到过定平县令上书的奏折中提及灾情一事？”
那人回：“回知州，确有此事。”
“那你为何不上报给我？”闫集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吓得回话之人一哆嗦。
庭渊藏着不忍，缓缓和伯景郁对视，表情凝重到几乎是自责的地步。
伯景郁镇定地叹出一口气，反过来宽慰他道：“阿渊无需为难，但说无妨，我心里有准备。”
庭渊默然不语，他拿出手帕，用茶水打湿擦拭桌案上的字迹，虽尽可能地想保持平静，手上却一直在不自觉地加重力度。
“阿渊学艺不精，姑妄言之。过往之时，伯郎君屡遭险衅，却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实在是必有后福。郎君而立之年起运，身体也会自此转向康健，永宜厥身保寿命。未来与郎君喜结连理之人，更是能以自身之福襄助郎君。”
他踌躇再三，还是咬着牙添了一句：“只是在此之前，尤其是弱冠之年，要防身防患，尤其谨记冬日远离水泽，不得有任何一刻疏忽。”
话说完，庭渊额头上都沁满了密密麻麻的薄汗，他脱力一样松开了手中的帕子。
伯景郁目光如炬，但也有对状态不佳的庭渊的关切。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甚至都没多问一个问题，便向外喊道：“阿兄。”
庭琢玉刚推开门，就被小妹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他身旁，口中不知在责怪谁：“这一会儿的功夫，怎的就成这样了？”
庭渊半倚在他身上，晃了晃脑袋，没说出话来。
伯景郁拿起桌上的手帕，正想开口，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咳疾来势汹汹，让他整个腰背都躬了起来，前胸剧烈起伏，敛去锋芒的眉骨皱在一起。手中攥着的帕子原本是要递还给庭渊的，此刻却不得不用来遮掩住自己的狼狈。
庭琢玉是见过人犯咳疾时的样子的，他在第一时间他就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片刻，庭渊幻觉自己的喉咙也干涩难耐起来，正在这时，他不经意看到了一抹亮眼的黄。
是那朵刚刚还被人妥善合拢在掌心里的迎春，大概是因为衣袖拂动的缘故坠到了地上。那花从摘下来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枯败的花瓣上生出了黄绿色的裂痕，煞是可怜。
顿时，庭渊心中无限酸意涌现。如果说之前还有所顾虑，但见过人被病症纠缠折磨的样子，他就一点都不后悔替他推算了。
半响，伯景郁终于平复了下来，他右手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动着，声调也有气无力的：“景郁失礼了。”
庭渊直接抢了长兄的话道：“无妨，无妨，一点事不碍。”
伯景郁感激地朝他示意，眼神闪动，似乎想把刚才的话说完。
庭琢玉连忙瞥了瞥自己身后，示意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毕竟房门大开，服侍伯景郁的人就在外面，难免其中有对伯府主君忠心耿耿的人。
事情已成，三人各自怀着心事重新入座，良久也没人说话，伯景郁只在茶水还有余温的时候咽了一小口，庭渊则一杯接一杯的喝光了茶壶中的冷水。
庭琢玉满是担心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终于还是开口请辞：“景郁，已搅扰你多时，便择日再来拜访。”
听人要走，伯景郁脸上掠过清晰的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收起情绪，答应道：“阿兄，阿渊，我身体不便就不出门相送了，切莫怪罪。”
说着不送，伯景郁还是在门口驻足观望，直到看见兄妹两人的身影被自由舒展的芭蕉叶完全遮住了，才缓缓地低下头去。
庭渊已经行至院外，却忽地停住了脚步，他扯了扯长兄的袖角，鬼使神差地回身，往院中走了三步，自然而又平静地唤道：“伯郎君。”
伯景郁还在原地未曾挪动，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他半惊半喜地立刻抬起头，只见八角洞门前的绰约男郎迎面一笑：“往后相见多有不便，遥叩芳辰，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
伯景郁一怔，克制着朝人敛衽一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复述一遍：“相逢总玉颜。”
等他放下交握的双手，院落中已是空无一人，唯余满径无声青绿。
伯景郁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热度。
车舆还在来时的山路上，庭琢玉怕小妹脚下发虚，走山路会出什么意外，索性干脆地弯下腰：“上来，为兄背你。”
庭渊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蹦到人身上，庭琢玉稳稳当当地接住，环住他后背的双手也箍得紧紧的。
虽然庭渊自己的确耗费了心神，但他知道长兄也在担心他，便强行打起精神道：“阿兄，那伯郎君可真是玉树临风，不知可有媒妁之约了？如果没有，阿兄去替我说说试试可好？”
庭琢玉见他还有心思和自己玩笑，果然放松了一些，不无自豪地说：“阿渊不论属意什么样的皇亲贵胄，就算是再傲的人，也得他自己来庭府求娶。”
一席话听得庭渊舒心极了，他乐不可支地蹭蹭庭琢玉的脖颈：“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
同时，趴在人结实的背上细细想来：如果伯景郁真能拖着病躯躲过命中的一次大劫，那也要靠姻缘命定之人以自己的福去滋养他，直至香消玉殒。
庭渊平生一怕累，二怕苦，最怕死，自认不是普度众生的料。他全神贯注地想着事，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庭府。
在自己的小院中坐下，庭渊终于能如释重负地摊开腿，念奴蹲在人面前，力度正好地给他揉捏着，见人心情不差，便好奇地向他打听：“男郎，今日去礼佛好玩吗？”
庭渊回想起伯景郁，重重地点点头，给念奴一五一十的讲起来，简直把人吹成了脱尘而立的谪仙。
自然，他隐去了为人推命这一段。因此他没说出口的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凡人就不该去肖想。
到入神处，念奴连捶腿都忘记了，他就地坐下，托着下巴，眼中满是向往。庭渊越说越兴奋，屋内是他和念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噗...”庭琢玉还是没忍住，他好整以暇地立在门旁，眼中满是戏谑：“看来妹妹是真的倾心于他了。”
庭渊一窘，面红耳赤地止住人的话头：“阿兄怎的还偷听起人说话了？”
庭琢玉大笑着跨进房中，他只穿了一身简约的天青色长袍，宽大的袖摆随着动作小幅度的摆动。
见状，庭渊不由得撅着嘴奚落人：“阿兄又穿得这样素净，真是可惜了这样英武的脸。”
庭家虽是做染坊生意的，但庭琢玉不喜铺张，只在需要见贵客的时候才会穿上些重工染成的衣衫，否则平时都是着寻常衣物示人。
庭琢玉还有正事要出门去办，连脚都没歇，只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就匆匆过来见小妹了。
他摆摆手示意念奴退下，门刚阖上，便反手狠狠一扣人的脑门：“见了伯景郁便催你阿兄成婚了？”
庭渊招架不住了，他捂住脑袋向后退了退，小声道：“打住，打住。阿兄过来是有话要交代吧。”
庭琢玉轻哼一声，撩袍坐下，面色又严肃了起来：“今日为难你了，我原以为只是件小事来的，不知竟会如此耗费精力。”
出乎意料地，庭渊却没有附和，他神色寥寥，语气亦是淡淡：“阿兄哪里的话，就是小事。”
庭琢玉暗暗松了一口气，来回看了看妹妹，轻声道：“若是你真的有心，正好可以合一合八字，来日未必...”
庭渊心头一窒，骤然抬眼，直接打断了人还没说完的话：“阿渊不愿。”
庭琢玉有些错愕地和人对视：刚才还让自己问别人有无婚约，这一会的功夫就变了？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他愣是生硬地哈哈一笑：“是为兄想错了。宽心吧，为兄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
一时无话，庭琢玉站起身来，不厌其烦地叮嘱说：“我去店里查查账，你出去只能和相熟的友人一道，切不可酩酊大醉而归。”
庭渊又回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状态里，他一边替庭琢玉捋顺不平整的衣领，一边揶揄回去：“知道啦，阿兄也要把自己的大事放在心上，他日有了兄嫂，便不用我整理衣领了。”
庭琢玉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他的头：“这种事怎么急得来？再者说我游走四方，娶了谁都是亏欠。”不等小妹回话，他便迈着迅捷的脚步离开了。
庭渊没再出门，用过晚膳，时至入夜，银河倾泻垂地，星点烛火忽明忽暗。
他躺在昏暗的榻上，回想着伯景郁的生辰八字，想着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睡意一阵一阵袭来。
他以为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却不知道正在此时此刻，伯家接幼子回京的消息已成山雨欲来之势，在清明后便将席卷整个上京。
马车到了内院，有人引导他们前去正厅。
赤风在京城什么都见过，不可能有比皇宫更气派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呼延謦家族居住的地方，心中还是稍显震惊，惊讶的是他们为了巩固家族，会以这样的形式创建一个小社会。
高门大院之内，与外界纷纷攘攘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走进这里面就能感觉到规矩森严。
中州的大家族，像碧落城的萧家，君吾城的慕容家，都是一顶一的大家族，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把大家聚在高墙之内，实行等级森严的集中管理制度。
“三爷，呼延工会的会长呼延南音到了。”

第252章 利字当先
“快快有请。”
屋内的男人说道。
门外，呼延謦如风邀请呼延南音入内。
室内装修十分雅致，就像是入了中州某个书香世家的正厅一样，与赤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呼延南音也环顾了一圈，与他所想也不一样。
翌日，上京城回寒了，庭渊起了个卦后就把天星图翻了出来，还把来找他出门寻乐子的赵献也乖乖劝回家了。
天星图是前朝辅嗣先生所作，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但是现在去看仍然不过时，历久弥新，且常看常新。
一连几天，除了用膳睡觉，庭渊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天星图。寒食这一日，他出了趟门去郊外祭祖，回来也照旧埋头在桌案前。
庭渊左手轻轻压在天星图上，右手执着笔在下方的画卷上摹写，只差最后几笔便能完工。
一坐之顷，庭渊满意地放下了笔，他对自己用心绘成的长卷视若无睹，任由它顺着桌案边缘滑了下去。
他小心谨慎地把少监亲手描摹赠予他的那副天星图捧起，妥帖地放回箱子中去。
刚关上箱子，不差一分一秒，念奴神秘兮兮地端着个托盘进了门。
他语气兴奋，打断了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庭渊：“男郎，我们射覆吧。”
射覆，简单来说就是隔空猜物，用盖子盖住一件东西，根据藏物者的几句话或是时辰起卦，猜测里面是什么，猜中即为射中。
关键是无论射中与否，都能加深对易象的理解。
司天台的入门考试一看八字，二便是射覆。
彼时的庭渊站在巍峨的司天台殿门前微微愣神，他连射覆一词都没听说过。但他看了看前几个人，便立马学会了怎么运用。
看前几个人掐算时，司天台少监一把一把捋着自己的胡须，面上毫无喜色。
轮到庭渊的时候，他直接说出了是由径寸之木雕刻而成的亭台，高可观星。少监眼前一亮，他甚至没管后面的人，牵起八岁的庭渊进了殿。
庭渊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兼具趣味和简便的占卜法，他让念奴陪他练习，近十年光阴里，射覆足有上千次。
上到不能遮盖的参天大物，下到糠米果实，庭渊几乎百无一失。哪怕是从没见过的东西，他也能将外形描述得八九不离十。
后来，念奴再也不会拿寻常可见物件到庭渊面前浪费时间了。换言之，这次带到面前的东西，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正好庭渊画图也有些疲乏了，他便看了看院中的日晷，凝神在倒扣的盖子上开始掐算。
俄而，庭渊成竹在胸，并指点了点桌面：“蛐蛐儿找到了？”
不论见识过多少次，念奴还是对这个神乎其神的技艺赞不绝口，他由衷地夸道：“男郎射中了，正是那只跑了的蛐蛐儿。可惜的是这三四天它没找到吃的，这花了大价钱买的小家伙就这么饿死了。”
没想到庭渊脸色陡变，伏下身自己揭开了盖子，又试探着去扒拉蛐蛐儿，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的死了。
念奴看不明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人：“男郎，怎么了？”
庭渊没回答，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蛐蛐儿，道：“念奴，我问你，你见到这蛐蛐儿的时候，它便是死的吗？”
念奴知道庭渊推算一向很重视时辰、方位和地点这些东西，因此早就牢牢地记着，被问到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午膳后回房，去开窗时看见它在西北的墙根下，我走近了它也不跑，我弯下腰一看，果然是死了。”
庭渊脸上全是迷茫，直到念奴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说起来我好像是见着它腿抽搐了一下，当时还以为自己晃眼了，想来没死也说不定。”
听完后，庭渊蹙着的眉头才稍有纾解，他自言自语着：“这就是了。”
又想了想，庭渊才向他解释：“生死在卦象上区别很大，可我分明看到是个活物。你见到蛐蛐儿的时候它定然还没有死，不过也到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了，经你一吓便死了。”
念奴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有那么吓人么？哦，吓虫...”
庭渊失笑，伸手刮了刮他的脸蛋：“它命数将尽与你何干？即便那时不是你，也会是旁人。”
说话间，念奴已经把他带进来的东西和庭渊描的天星图一应收好了，在他退出门前，不忘提醒说：“郎君今早出门前又吩咐了一遍，让您记着去前厅用晚膳，男郎可别忘了。”
庭渊拿着长卷的手在半空中一滞，而后垂了下来：“知道了。”
寒食节禁生火，只能吃预先准备好的熟食。庭渊从小就觉得冷食难以下咽，换作往年，他只吃三分饱便睡了，留着肚子等第二天醒过来吃早膳。
若是要去前厅和杜蕴同桌吃饭，便不能草草应付了。
房门被轻轻闭合，繁盛的绿荫和纤细的人影重合再分离。坐在异常寂静的房中，庭渊却忽然想起伯景郁来：不知他今天该怎么用膳。
那日见他连喝茶都只能抿一小口温热的，今日禁止燃火，那该怎么吃饭？怎么喝药？
往前的十八年，他又是怎样捱过寒食节的？
天色擦黑，冷月照人，风过也无痕。
前厅饭桌上放的是寒食期间最常见的冷面冷粥，烧饼和硬面饽饽，虽然做的精致，却没有烟火气，也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冷一层。
庭渊面前的粥一口没动，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驴打滚。杜蕴扶着面碗，目不斜视。
庭琢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于阿娘和小妹关系冷淡一事，他多少是能感受出来一些的。
小妹娘亲是阿爹在阿娘怀有身孕的时候带回家中的，这茬在娘亲心中一直是根刺。
哪怕直到现在这两个人都离世了，庭琢玉也不敢肯定阿娘心中的怨恨就真的消散了。
小妹对阿娘是处处周全，从来没有过不逊之举；反观阿娘对小妹，则无论他受赏还是犯错都从来不置一词，虽然也无过错，但就是明明白白地拒人以千里之外，令人难以亲近。
血脉缘分毕竟不能强求，庭琢玉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居中调停，对小妹在别的事上多些补偿而已。
比如他虽自己生性简省，却对小妹挥霍无度的行为无比纵容。
再比如小妹说想跟随名师学习术数，他便低三下四的去到处求人，只为将小妹送进司天台。
庭琢玉常年在外参加宴席，养出来的习惯便是决不能让饭局冷场。
他夹面的时候，说起了店铺：“年节时的几笔单子快可以交付了，我看新来的几个苏州师傅染布手艺不错，速度也快，一点不拖沓。要我说这天干物燥的日子再长些就好了。”
杜蕴沉沉应了一声：“你忙过这一阵先歇歇，把心思转到成家上来。”
庭琢玉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开口搭腔：“是。只是这一阵，不知道要忙多久。伯州那边递来了帖子，集会在清明后一日开始。”
此话一出，杜蕴和庭渊同时放下了筷子。杜蕴用帕子擦拭着嘴角，没有立马说话。
庭渊没沉住气，他算了算时间便说：“此去伯州，用马力最好的马，再加上昼夜兼程也需三日，这岂不是要让阿兄在今儿晚上便启程？这伯州的人真是不懂规矩。”
庭琢玉连筷子都没停下，面带不屑地说：“一群匹夫粗人罢了，的确欠缺了些考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若是阿渊能帮家里看顾着，便不用我在上京和伯州来回奔波了。”
庭渊既气他不上心，又怕在一旁听着的杜蕴多想，半真半假地嗔了嗔：“阿兄，说正事。”
果然，不等庭琢玉说话，杜蕴便冷冷地插道：“现在可不是玩笑的时候。琢玉，算上去年元宵那一回，这是第二次了，伯州的人不安分，你怕是要寻个由头立立威呢。”
听杜蕴也如此认真，庭琢玉终于愿意思忖了。
良久，他拍板道：“料他们不敢有异心，不过既然有阿娘提点，那此次前去我也会留神的，若是真的有谁躁动，正好借我杀鸡儆猴。”
庭渊点头称是，却没有真的放下心来。
杜蕴扶住碗，眼睛看着庭琢玉，少见地绽出个笑：“原本三月三，还想让你和秦家三男郎见上一见，你去伯州这一耽搁，我倒不好意思再请人家了。”
庭琢玉闻言，无奈地掩面抱怨：“我一年前才弱冠，怎么走到哪谁都催我？”
庭渊戳了戳他，默默道：“马上就两年了。”
庭琢玉不敢顶撞杜蕴，但欺负庭渊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一拍小妹的后背：“就你记性好。”
用过膳，庭渊送走了行色匆匆的庭琢玉，往院中走时，跟在一旁的念奴再一次提醒他：“男郎，梁男郎设的阳春宴正在明日，今晚还是早些休息吧。”
庭渊心情转好，脚步也轻快了：“知道啦，这我自然不会忘。”
梁有仪，是庭渊众多酒肉朋友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一个男郎，他喜好豪奢热闹，设宴必大肆铺陈，两个人也算意气相投。
而且，上巳也是他一年中最喜欢的节日，不知道今年的上巳又会有什么花样。庭渊和他玩笑一句想自己承办上巳筵席，差点把他给惹急眼了。
但说归说，庭渊还是十分期待今年上巳的。
若能和呼延南音的朋友结交，最好不过，若是不能结交，与呼延南音交好，给他做个顺水人情，也是好的。
这呼延南音小小年纪，有如此手腕，并不好拿捏，与他相处，得小心谨慎。
呼延謦寒生自然是不能与他对着干，若是真惹恼了，那天直接越过中北线跑到南部开粮肆，可就真的够他们呼延謦家喝一壶了。
呼延謦寒生将自己的玉佩给了呼延謦如风，“好好表现，若是你能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我自当重用你。”

第253章 确实该杀
出了呼延謦家，赤风问呼延南音，“西州这些大家族都是这样的吗？”
呼延南音回看了一眼门上的漆金的牌匾，呼延謦三个字写的气势磅礴。
“西州这边几乎都是如此，呼延謦家这种情况其实还好，像其他家族很多都是直接在城外购买山林，建立自己的寨子，养一帮子守卫或者是杂工，三五万人一起生活。”
像他们在梵音城的祖宅就是，早年为了抵抗洪水猛兽和外邦入侵，建立起一座城池，能够容纳一两万人。
随着西州发展，后来到梵音城的人依着他们的城墙扩散开，才形成后来能够容纳几十万人的梵音城，而他家的祖宅则成了城内城，类似永安城那样。
赤风哦了一声。
阳春宴前一天的夜里云深雾重，直到巳正时分才亮起日头。
赵献和庭渊一前一后迈进了花厅，厅中设下了三桌筵席，各桌之间用白玉曲屏隔开，注意到他们迟来的人不多。
赵献这才转过身，和庭渊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便不该早早的去等你。”
天公久不放晴，庭渊贪睡了一会，赵献来接他的车舆都到府门前了他才起。更衣梳洗再花费了些时间，便连带着赵献也迟到了。
自知理亏的他接着和人服软：“怪我，怪我，以后不会了。”
赵献压根不把这毫不走心的保证放在心上，只闷哼一声，挨着庭渊坐下。
虽然早就知道梁有仪花钱如流水，但今天这等大手笔的布局也让庭渊连连咂舌。
偌大精美的花厅绕水而建，底有暗渠，在没有人声的僻静处还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可供夏日纳凉休憩。
远处廊台轩榭一应俱全，虽多却不拥挤，烟波浩淼，如浮水上，用来作曲水流觞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前来赴宴的人中，除了几个经常聚在一块的熟脸，也多了很多庭渊不认识的人。
不过从穿着打扮可以看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膏粱子弟。
梁有仪给庭渊预留了两个主桌位置，但也正好只剩下最外面的座次了。
桌案硕大，梁有仪坐在主位，周围说话的人又都在说话，庭渊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只能隐约听见只字片语。
不过梁有仪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兴高采烈，坐在他旁边的姚家男郎脸红扑扑的，不时用团扇遮遮嘴，全然一副腼腆的小男儿姿态。
忽然，四周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声音：“改日我们去还愿，你自个儿再去抽一支签。”
庭渊有些莫名其妙，环顾一周才发现，众人都噤声不语，目不转睛地听着梁有仪说话。
他听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突兀一句，暗自摇了摇头，从桌上找到自己最爱吃的一碟黑芝麻山药糕。
就在他挑出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的时候，梁有仪又开口了，这次庭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不过，这回去可就见不到伯九郎了。”姚男郎笑作一团，其余众人也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开始交谈。
庭渊口中的甜糯糕点一噎，他连忙捂住口鼻，又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赵献只当他是吃太快哽住了，眼疾手快地把茶盏推到他手边，却不忘嘲弄一句：“不是刚用过早膳，就不知道吃慢些吗？”
庭渊顾不上和他顶嘴，囫囵地咽下茶水。
听到闹出的动静，梁有仪的视线投向了这边，看清是谁后，他拍手道：“四娘，赵五郎，你们可算来啦。”
庭渊笑得有些勉强：“到了一会儿了。”他把茶盏举高，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梁有仪兴致高昂地朝他挑挑眉：“伯尚书家年纪最小的那个郎君呀，气宇非凡，不知你见过没有。他打小被送到了般若寺，马上就要回上京城了。”
庭渊被这话震了一震，仿佛时间都停住了。待缓过神来，他十分僵硬地笑了笑：“你消息向来灵通，我不知道这事儿。”
梁有仪没注意到他有些反常的样子，刚想接着问话，就被一个男郎打了岔。
“我小弟你们记得吧？他和伯郎君跟着一个书法夫子学习，那老头儿天天在他面前称赞伯郎君的字。他起初特别不服，闹着老头儿给他带了一卷。”
“然后呢？”有好奇心旺盛的立马追问。
“然后就服了呗，他说这字还请书法夫子作甚，差点给老头儿气出毛病来，那天又多罚了他两页纸。”
庭渊也见过伯景郁的字，这话倒所言不虚。但现在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完全顾不上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这男郎把自己弟弟的底儿透得一干二净：“我也去看了那字，比我小弟好上数倍不止。伯郎君要是去科考，我敢说凭着那一手慷慨轻盈的行楷，就能赚得圣人钦点。”
这一番话引得席间一片哗然，一个抱臂而坐的郎君或许是觉得他吹嘘过头了，便直接出言讥讽道：“那是你家小弟不学无术，可别把别人都看瘪了。”
那男郎是个暴脾气，一点不惯着他，直接就顶了回去：“我小弟的字挂在松竹斋，可有人愿意出七百文钱买。敢问足下？”
那郎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终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一个隔壁桌的男郎挤了过来，向众人道：“上次我家要新开铺面，便请了一个只有一边臂膀的先生来挑地方，说来奇怪，先生挑的铺面虽在深巷中，却是最红火的一个。”
刚刚二人吵嘴气氛稍有些尴尬，见有人解围，便有人捧场问他：“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故作玄虚地说：“我阿娘说，他给伯家的小郎君算过命，因为说准了才被斩去了一只胳膊。”
话说到这，有男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嘶”的声音。
他旁边坐着的郎君反应飞快，打趣道：“那他怎么没被拔去舌头？莫不是伯府的侍从活儿干到一半的时候累了？”
这一番话着实缓解了略有些紧张的气氛，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连刚刚有些害怕的男郎也笑了。
除了庭渊，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直到满桌的话题都围绕伯景郁延伸开来，这帮人便越说越不对劲儿了。
不知是谁添油加醋，竟说到伯景郁早就痊愈了，之所以还住在般若寺是因为拜了个武僧为师。
每日晨起，他都要先练两个时辰的拳脚，而后闭关修炼，前段时间他飞檐走壁，孤身一人将闯到寺庙中偷盗的三个小贼扭送官府。
这样一番离谱的说辞，相信的人还不少。
庭渊的脑海中幽幽浮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弱不禁风的伯景郁手持一柄棍棒，舞得虎虎生风，让人难以近身。
月黑风高夜，他行云流水地将盗贼打翻在地后，用力把棍棒往地上一砸，脸上带着悲悯之色，轻轻地咳了一声。
庭渊那颗从听到人名字就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得到了一刻喘息，他憋着笑，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正巧，赵献也下意识地看向他，目光相接的一刹，庭渊从他眼中看出了不加掩饰的不屑。
自然，赵家是首屈一指的天下富甲，历经数十代基业，同宗本家枝繁叶茂，钱庄票号遍布全国，和几十个行当都有牵涉合作。
赵献虽然不经营打理家中生意，但在他赵五名下，也有数十家票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想巴结赵献的人数不胜数，毕竟从他手缝里漏出一点生意，就够规模不小的店铺吃上一年半载了。
赵献自己也一副天生的好皮相，跌宕风流，向他大胆表明心迹的男郎多到他都记不住他们的模样。
这般眼高于顶惯了的人，此时听到一个能和他争风头的存在定是不悦的。
想到这，庭渊觉得自己理应照顾照顾他，便主动站起身，给他杯中添了点滚水。
梁有仪看见庭渊，想起了刚刚没问完的话，他哎了一声：“四娘，我刚想起来，听阿兄说此次伯郎君回京，庭府也备下了贺礼，那你还说自己不知道这事？”
此话一出，桌上人的视线伯刷刷地向庭渊看了过来，连谢献刚有好转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庭渊暗暗叫苦，正斟酌着要不要说没见过，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间，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后。
他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扶摇直上。
伯景郁生得高大，即便是季春时节了也还披着顺滑的银白狐皮大氅，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他和寻常男子比起来有些过于瘦削的身躯。
庭渊回过头，仰面看人，伯景郁不偏不倚地站在他背后，如山玉映照，令人心安，和初见那天别无二致。
他定定地看了看庭渊，落落大方地替他回答了问题：“是在下未曾用此等小事叨扰庭男郎，阿渊，别来无恙。”
此情此景，必定是不能扯谎了，庭渊只得硬着头皮和人寒暄道：“伯郎君，久违了。”
周围每个人都借着推杯换盏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声势渐大，从每一块砖瓦、每一扇窗棂透到了云霄中。
筵席上坐着的都是商贾二代，本朝以农为本，不论商贾再怎么富可敌国，走在街上也会受到一穷二白的官员百姓的白眼。
二者的子男从不互相往来，更别提是伯景郁这样难得一见的身份。
梁有仪作为这场宴会的东家，高兴得说话都在颤，直接添了个座，招呼伯景郁在自己近旁坐下。
反观庭渊，和人说过话后，便死死地低着头，像是能把地砖看穿，顺流漂走。
不能让别人卡着自己的命脉，不过也就是几天的时间，他们还是等得起。
“那我就让他们加紧往南部调运粮食。”
伯景郁：“总之一切就拜托你了。”
“王爷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处理妥当。”呼延南音起身：“工会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去工会了。”

第254章 上吊自杀
呼延南音刚刚回到工会，就看到有人在自己的书房外。
他不光要帮着伯景郁做事，还要负责核查工会的账目。
既然来了，就肯定得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
看到几人在自己的门口转悠，他上前问：“怎么了？”
其中一个说道：“会长，外面有一个姑娘，她说有东西落在你这里了。”
伯景郁甫一进来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平日里十分矜持自重的男郎郎君，都争先恐后地对他问东问西。
头一个便是梁有仪，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先前我去般若寺上香，曾经和伯郎君有过一面之缘，是郎君为我指的路。”
见伯景郁面露疑惑，他又抬起手摇了摇：“我那日也是穿的这个青圭色衣衫，郎君想起来了吧？”
伯景郁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着他，看得心大的梁有仪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了，才徐徐说道：“你是那个要去大雄宝殿进香结果走到了我庭院中的男郎。”
梁有仪明艳动人的脸上有些心虚，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是真迷路了，不是奔着谁去的。”
伯景郁忙着应付围坐在他身边七嘴八舌的人，只能抽空往庭渊这边瞟上几眼。
赵献没去凑热闹，面色不善地看着庭渊：“我竟不知道你还认识那什么伯郎君，照实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庭渊有些烦躁，心道我给他推命这种拔舌砍手的事儿还能到处说不成？
正在此刻，念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中间，一点不避着赵献，张口便说：“男郎，您那天把伯郎君夸得天花乱坠，我道是有多惊为天人。现在瞧着，他还没有赵郎君一半好看呢。”
庭渊伸手去摸上念奴的眼睛，兀自感慨：“念奴这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不好使了。”
念奴不留情地瞪了瞪他，赵献倒是很受用地朗声大笑，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道：“好！念奴，这是我第一回发现你这么会说话，该赏你点什么呢？”
庭渊看着为了一点赏钱就毫无原则改换位置的念奴，无语凝噎。
赵献招招手，和念奴两个人咬起了耳朵。庭渊喟叹一声：幸好推命这事没跟念奴提过。
百无聊赖的他不自觉地望向伯景郁，身边一堆叽叽喳喳的人，难为他这么有耐心。
突然间，有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吹捧还是试探，大声笑道：“今日一见伯郎君，便知那市井流言不可信，郎君面色红润、孔武有力，哪里像是久在病中的人？”
庭渊分明从伯景郁脸上看到了一纵即逝的惊慌之态，定睛再去看便是一派淡定了。
此时他也反应过来了，怎么几天前才见过的人，现在好像真的痊愈了？
席间不再有人说话，都屏息静气等着他回答。伯景郁不动如山，他用好奇的目光盯住了姚男郎。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姚男郎姣好的面容已经红成了一片，酡色还在向耳根和脖颈延伸。
终于有人忍不住替在场的所有人问道：“伯郎君看什么呢？莫非也认识姚男郎？”
伯景郁有些讶异地回神，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不认识...只是，姚男郎与我从妹容貌很是相似。”
有人促狭暧昧地笑出了声，姚男郎也是惊喜交集，用团扇遮去一多半的脸，只剩水杏一般的眼眸微露，虽在推辞却隐隐有几分得意：“是吗？伯郎君可引见我二人，我很乐意同令妹...”
伯景郁及时打断了他：“我从妹早夭，姚男郎所想怕是很难实现。”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桌上没有一个人开口，姚男郎的脸迅速烧了起来，他满是迷茫地看着伯景郁。
与不留情面的话语不相匹配的是他脸上一无所知的表情，伯景郁似乎没察觉出哪里不对，毫无知觉地和他对视。
姚男郎一口银牙咬碎，憋出了两个字：“节哀。”
说完，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立马站起身离席，庭渊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经这一出，便没人再不识趣的提起伯景郁的身体状况了。
暮色渐垂，风靡云涌，今夜应该会是暮春里最冷的一夜。
众人陆续请辞归家，不多时，剩着的人便寥寥可数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散席后，庭渊和梁有仪会说上几句私房话，所以庭渊也就没急着离开，赵献也坐在一旁等他。
只是这会的梁有仪还在和伯景郁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乐不可支。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他有停下的意思。
庭渊在位置上坐立难安，便决定不再等下去。
正在他起身时，还在和人说话的伯景郁已经扬声说道：“请阿渊留步。”
赵献扫人一眼，温凉的手压了压庭渊的肩膀，还非凑到他耳边才说话：“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不想走回庭府的话就快些。”
伯景郁朝对面站着的梁有仪说了句抱歉，便向庭渊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在怀中摸索什么东西。
庭渊缓缓地转向他：“伯郎君，唤我何事？”
到面对面的时候，他掏出了一方丝帕，语气坦然：“那日你走的匆忙，现在我将这方手帕物归原主，你放心，已经洗净了。”
伯景郁低下眼睫，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若是不想再用了，也随你处置。”
再怎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旁边也还是有人在看的，庭渊急忙接了过来，揣到袖中才向他道谢：“有劳伯郎君。”
二人视线交汇，庭渊突然气血上涌，差一点就要把心中疑问和盘托出。
你既然信我，为何又在我算出明年恐有大凶的时候离开般若寺回京？哪怕只是等待弱冠年后再回呢？
再者推命一事，本来是该三缄其口的，为何又在今天大张旗鼓地和我相认，若是被有心人一联想，岂不是置自己于险地？
明明他心中有数个疑问，却碍于人多眼杂一个也不能讲。
最终，他轻手轻脚地指指外面：“赵五郎的车舆在等我。”
伯景郁挺起背身，大不理解地问：“琢玉兄怎的连车舆都让你与别人同乘？”
庭渊不好意思说是阿兄拜托赵献看顾着他，便摆摆手说：“家中只有一辆车舆，我不过是出门玩，还是将车舆留给阿娘以备他不时之需的好。”
伯景郁迟疑地颔首，转移了话题：“马上就到我生辰了...”说了一半，他却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
庭渊不需多想便脱口而出：“还有五天。”
伯景郁心中窃喜，鼓起勇气正视人：“家中说要大办，请阿渊务必赏脸赴宴。”
庭渊有些无奈，脸上疲态都要藏不住了：“我都预先说过一次生辰吉乐了。”
伯景郁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刚从猎户陷阱跑出来的小鹿，话里还掺杂着委屈：“你本可以当面祝我，却不愿意来，可知不是真心的。”
那只还未长出鹿角的小鹿蹭的庭渊心里软乎乎的。
见他有所动摇，伯景郁趁热打铁：“适才我也和梁男郎说了，他答应会去，你们可以一起来。若是那位郎君愿意，也可以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庭渊自知就算现在能拒绝，来日也是绝对拗不过梁有仪的。他重重地一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说完事，庭渊便主动告辞，犹豫片刻他还是多念了一句：“伯郎君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走到拐角门口，他停下脚步，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这片刻的空当，庭渊情不自禁地回头，正好看到伯景郁背后的银白大氅微微抖动，伯景郁一手死死扣住桌面，一手盖住薄唇。
他好似一直在留意着这边，几乎是在庭渊回头的同时放下了手，对着他和善地笑笑。
庭渊百思不得其解，上轿后便开始发愣：这病既然没好，瞎折腾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心下烦闷不已的他撩起了帷帘。
轿外已是灯烛辉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的轿夫在绕路。
平时从这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庭府了，今天走了快有半个时辰还在原地打转。
庭渊这才看向赵献，他两眼放空，似乎也在神游。
庭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赵献回过神，眼底冷冷，不带一丝温度地问：“好端端的，你阿兄带你去见伯郎君做什么？”
他不愿多谈此事，只想转移话题，便说：“我饥肠辘辘，再回不到庭府便要把你轿中的圆桌吃了。”
赵献深吸一口气，阖眼道：“饿了可以先把那伯郎君还你的手帕吃了充饥。”
庭渊把袖中的手帕抽出来，呆呆地看了看，问道：“你既知他还我手帕，也知道他邀我去他的生辰宴席了？”
赵献瞪大眼睛，马上又压下怒气，沉声道：“谁稀得听你俩说话。”
庭渊轻笑了一声，掀帘去威胁轿夫：“你要是再不回庭府，我就让你家郎君把你送给我做轿夫，然后乘轿去广州玩儿。”
轿夫捏着软鞭的手一抖，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
半响，赵献还是耐不住好奇：“你怎么回的他？”
庭渊侧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赵小郎君不是不感兴趣吗？”
赵献正色，往前探了探身子，逼视人道：“庭四，我在问你话。”
“他都和梁六说好了，这叫我怎么拒绝。”他瞥人一眼，还是说了出来：“而且，他也说要是你愿意，也可以一道去。”
赵献怒不可遏，气鼓鼓地踢了圆桌一脚，几乎是在吼：“别说让别人来请，就是他亲自来求，我都不搭理他。”
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庭渊一点不意外地揉了揉眉心，敷衍地顺着他说：“好，那便不去。”
赵献板着脸，阴阳怪气道：“只是我不去罢了，你可是要去的，人家为了你，连第一次见面的梁男郎都请了。”
一天担惊受怕下来，庭渊已经累极，此刻更是懒得和他吵嘴。
赵献怪声怪气地说了许多，他权当做没听见。
待到赵献说累了，一个人憋闷着的时候，车舆回到了庭府前。见他眼皮也不抬的样子，庭渊也赌着气，不言不语地下了车。
赵府车夫听不真切里面发生了什么，还对着他讨好地笑笑。
庭渊哼了一声直接背过了身子，留下诚惶诚恐，生怕要被拉去广州的车夫。
呼延南音问：“这子缎英龙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让呼延謦如声如此抵制？”
呼延謦如风有些难以启齿，挠了挠头，说：“子缎英龙早产，天生心智不全，是个憨儿，今年二十了，还经常尿床尿裤子，又胖，不能自已如厕，别的家族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这嫁过去是完全成了伺候他的老妈子，哪是娶媳妇。
怪不得呼延謦如声宁死不嫁。
谁家好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
这呼延謦寒生还真是匹恶狼，如今狠毒的心肠，欺负这姑娘的爹瘫痪在床，无法给她做主。

第255章 没安好心
众人听了呼延謦如风这描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满腔的气愤却不能抒发出来。
暂且不能和呼延謦家对着干，定平和定安的百姓还等着他们家的粮食。
这如声姑娘的遭遇也确实能称得上惨。
别人都不愿意嫁的人，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要被送过去联姻，怪不得她想一死了之。
怪不得如此出身的姑娘，愿意拉下脸面来求嫁，甘愿做那被人厌恶的妾，也不愿意过去做妻。
她只是家族用来讨好子缎家的一个工具罢了。
在这一桩不轻不重的事发生后，庭渊头一次在赵府吃到了闭门羹。
念奴默默听着完全没将二人关系往儿男情长上想过的庭渊抱怨。
“这赵五郎气量可真小，不就是拌了几句嘴吗？明明车舆都在府上，却偏说人出门了。”
庭渊把手中的一块石子往天上高高抛起，又伸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他把这想象成是赵献的脸，使劲揉捏着。
紧接着，他忿忿地把那块光滑的石子掷了出去。
石块掠过水面划出几个漂亮的弧度，待到力尽时，没再掀起一丝波澜就沉了下去。
念奴不忍心庭渊苦恼，也不想再站在风中陪他打水漂了，便出言劝道：“那男郎自个儿去找点乐子吧，说不定在哪个酒楼林苑里，就遇着赵郎君了。”
庭渊寻思了一下：这话倒也不错，反正他们常去的地方就那几个，如果赵献出来玩，碰上是早晚的事。
于是他拍了拍裙角沾染上的灰尘，又如往常一样眉开眼笑了。
上巳前的市集比平时还要喧腾，吆喝声、叫卖声沸反盈天，往来行人皆面带喜色，大多手里都提拎着冒着热气的吃食。
他们走到一家叫十二门的店铺前，念奴拉住了庭渊：“男郎，您瞧这店居然开张了。”
这店铺名字取得奇怪，庭渊在第一次路过时就注意到了，但它常年落着锁，也没人知道是售卖什么的。
现在，几个精壮的大汉正井然有序地往里搬运着东西，那东西不小，还用黑布包得严严实实，单从外表看不出来是什么。
不过看他们动作很轻巧，应该是什么贵价物品。
念奴脸上写满好奇，伸长了脖子往里瞄，等他看清楚了不由得惊呼一声：“原来这里面有个这么大的戏台子。”
正好一个侍男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念奴便拦住了他，问道：“小男郎，这家店这么大的排场，是请了谁？”
“哎呀，你还不知道呢，是宫里一个叫李凭的乐师的亲传弟子，唤作李邀云郎君。听说他弹的箜篌连圣人都亲口夸赞过，而且其他乐器，如瑶琴、琵琶也是一流。今晚这台子就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
那侍男热心地解释了一长段，还细心提醒道：“小男郎要是想去，可得提前交上茶水费，否则晚上怕是都进不去呢。”
念奴边听边点头，谢过那侍男，回身对着庭渊道：“男郎你看，乐子这不就有了？”
庭渊但笑不语，面上也没什么大的波动。
念奴有些纳闷儿：“男郎，怎么瞧着您兴致不高？”
“李凭是当世最出色的乐师不假，但借着他名字沽名钓誉的人可太多了，被嗤骂过一句都敢对外说自己曾经跟随李凭学习。”
庭渊三两句解释完，念奴瞠目结舌：“竟还有这样的门道，那我们还是不去了。”
庭渊眼中闪过狡黠：“这侍男不像懂琴的样子，却问一答十，那人是否有真才实学不好说，但相貌应该不会差。”
念奴眼前一亮，捧着荷包就进去交茶水钱了。
薄暮冥冥，十二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摩肩接踵，人群如织，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终于，十二门开始迎客了，门童拦下了许多没有提前交过茶水钱的人，两边闹成一片，吵嚷声不绝于耳。
念奴看着门外堵得水泄不通，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今日遇见个好心的小男郎。”
庭渊没心思管这等细微小事，他探头探脑，想找个偏僻些的位置。
其他人哪怕站着也要聚在台前，倒是在戏台侧边给他留出了个绝佳的坐处。
楼里比外面清净了不少，没人高声喧哗，或站或坐的人都很有耐心地等着。
很快，一位老者登上台，声音苍老而不失威严：“老身在此谢过诸位贵客捧场，明日上巳芳辰，惟愿诸位拂去不详，来年万事顺意。”
用吉利话开场，台下果然雀跃欢呼，气氛也在一点点地高涨。
他接着道：“今晚，诸位贵客都是为李郎君而来，那老身便也不多话，请，李郎君。”
花雨兜头而下，一室香风四溢。
在纷纷扬扬的姹紫嫣红中，映出一个缥碧色的羸弱身影，望之如月中聚雪，眼尾一点泪痣堆满愁绪，使身后的浮翠流丹都黯然失色。
台下静了一息，一波才动万波随，十二门欢声如雷，庭渊也被感染得拍手叫好：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街道上知情的人羡慕得牙痒痒，不知情的人被这铺天盖地的动静惊得退到了一边，生怕里面会突然有潮水般的人涌出来。
李邀云在宫中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对区区一个十二门心如古井。
若不是李凭要他切身体会下里巴人，他才不会把自己的耳朵带到这种嘈杂的环境里。
他泰然自若地在角落坐下，这才让人看清楚他生得一双阴郁的丹凤眼，正在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前方。
纵使他倨傲至此，仍有不少情窦初开的男郎如痴如梦地看着他。
李邀云并没说话，刚刚的那个老者又站上了台，他巧妙地提高声音向众人示意：“李郎君今晚要以五音会友，台上琴瑟琵琶、鼓笙箫笛一应俱全，诸位男郎郎君有想一试者，都可以上台。如能让李郎君动容，他便会为你一人独奏一曲。”
解释明白规则，庭渊看到身旁几个男郎脸上已经露出了势在必得之色。
此时的李邀云将一根洞箫捏在手里，上下左右地翻看着，并不在乎台下跃跃欲试的人群。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位身着胭脂水色的男郎上台了，端的是一副小家碧玉，羞怯可人。
他甚至没敢看一眼李邀云便急匆匆地坐下，手摸到瑶琴上，脸上的慌乱之色才淡去了一些。
落弦清响一声，宛如莺歌。
待曲调已成，庭渊的眼前出现一只鸾鸟，它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娇嫩柔软的羽毛，忽地一飞冲天，在云端嬉戏。
翩翩远去的琴声缥缈，只剩微弱的琴声萦绕，而后迅疾消失。
庭渊有些唏嘘：结尾仓促了些，这男郎大概是过于紧张了，连带着手下的速度也不合时宜的时快时慢。
庭渊看向李邀云，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然而李邀云只是高举着酒壶，仰面张开嘴去接倾泻而下的酒液。姿态虽然潇洒撩人，但是绝没有在认真听人弹奏。
一曲弹罢的男郎看了看他，脸上变得红一阵白一阵的。
庭渊眉头紧锁，同时一位容貌艳丽的男郎也看到了李邀云的无礼做派，他拍掉了同伴拉住他的手，雍容尔雅地登台。
他神色骄矜，也坐在了瑶琴前面。
他转轴拨弦，指法娴熟，声调亦是憀亮动听，顷刻便有穿云裂石之势。
此时浮现在庭渊眼前的是以帘垂水瀑泉，自天际倾注而下，撞在苔石上，又和溪水相激，到了平缓处才自由蔓延，润物无声。
乐声绕梁不绝，暗香和遗韵在其中穿梭，让一众心晃神迷的人好半天才回过神。
李邀云终于开口了，却只有不温不火的四个字：“差强人意。”
语惊四座，连庭渊都吃了一惊：若是这样的妙手只配得上差强人意，那很难说在场还有谁能入他的法眼。
“你心有挂碍，平白无故给上善若水的水增添了怒火。”李邀云不顾台下议论纷纷，坚持说完了想说的话。
经李邀云这一指点，庭渊再回想刚刚的乐曲，还真品出水石相遇那一段中的浮躁了。
他立时对李邀云改观了，能在这转换极快的乐曲中听出哪里有错，是他先前小看了这人。
那男郎技艺高超，他因为李邀云的举动怀着怒气上台，而这确实又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被李邀云说中，他自知无法辩驳。虽事出有因，但大家闺秀的家教又让他做不出和人当台对峙的事。
于是，李邀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冷笑一声下了台：怎么这个男郎的怒火像是我惹出来的一样？
他下台后也没停留，直接和同行之人携手走出了十二门。
台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有陪着男郎来的郎君扬声抱怨：“我是来听曲儿的还是来学琴的？今晚到底还能不能听这李郎君弹上一曲？”
方才主持场面的老者无奈地闭上双眼：他早就劝过李凭搭台唱和这个法子不适合李邀云，果不其然。
经过先前的两次试水，剩下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了。
庭渊向来不喜欢出风头，但这个李邀云让他来了兴致。
虽然他练琴的时间不多，琴艺也一般，但有一首《高山流水》，他弹得极好。这一曲是他从天地一统中体悟出的，司天台的同辈学子都说听之令人忘俗。
李邀云别具慧眼，但未必懂道法。
他倒挺想听听李邀云会对此曲作何评价。
庭渊和念奴交代一句，两个人便离开前厅，来到了更衣处。
恰好这会的更衣处空无一人，念奴迅速给庭渊戴上墨染的面纱。
在庭渊自己整理着面纱的时候，念奴又往自己脸上抹上了白色的妆粉，换了个简单的发髻。
他俩都做的轻车熟路，转眼间，已经和刚刚走进更衣处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转回到前厅，庭渊发现台前宽敞了许多，看来刚刚离场的人还不少。
庭渊屏气敛息，登上了台，与李邀云对视一眼，窥见他的眼神依旧清冷，不见笑意。
呼延謦如风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南音兄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还说你们再不来，我可就要去工会接你们了。”
呼延南音轻笑一声，“门卫刚通报我到了，这后脚你就跳出来了，你们这呼延謦家的风可真大。你这耳朵，未免也太好使了。”
呼延謦如风笑着说：“我这不都叫如风了，自然是如风一般的迅速。快快里面请。”
呼延南音后退半步：“呦，我可不敢往里面请，我怕你们这是鸿门宴，想了想我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
“如风兄不如等我回去带足了人手再来赴宴。”
呼延南音故意把话挑开了，拿到明面上来说，给他们敲敲警钟。
呼延謦如风忙道：“这怎么会是鸿门宴呢，南音兄多心了，我呼延謦如风拿人头担保，今日必然让你们吃好喝好玩好。”
“还得感谢你们讲如声送回来，让我们婚宴能得以如期举行。所以今日/你们是上宾。”

第256章 我不要她
“上了案板的宾客？”
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呼延謦如风哈哈一笑，“南音兄可真幽默。”
呼延南音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上次他们来要卸了他们的兵器，这次当众通报，两次耍小手段他可是都记下了。
庭渊安静地在瑶琴前坐下，极轻地抚了抚琴弦。
“又是琴？看来今晚这几位男郎都和琴置上气了，非得从李郎君嘴里听见一个好字。”
“刚刚那曲妙啊，我反正是没听出来什么怒意，他还能比上一个弹得更好？”
台下议论纷纷，庭渊耳不旁听，只专注在瑶琴上。琴音泠泠从指尖倾泻而出，一副和谐悦耳的景象。
在暗处的李邀云不为所动，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
在他迅疾敏捷的手指拨弄下，琴音渐入佳境，各种稀疏的声音分批涌出，又逐渐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变得清晰流畅。
起初听上去好像是毫不相干的两股旋律，最终却能殊途共归地融合到一起。
台下鸦雀无声，但比起沉醉其中来说，倒更像是被震慑在了原地。如梦方醒，才发现已经一曲奏毕。
李邀云不再把玩手中的洞箫，而是把它当作乐器竖了起来，随即吹出清越的箫声，他一面走近，一面升高一个音调邀请庭渊合奏。
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功夫，李邀云的箫声已经绘出了风姿绚丽的数个画面，庭渊甚至来不及去一一捕捉。
他喜不自胜，正在要变换指法时，另一道箫声从台下响起，带着浓烈迷离的萧瑟之风强行钻入了原本绵长且富有感情的乐曲中。
李邀云停了下来，轻飘飘地甩开了价值百金的洞箫。他既没看庭渊，也没找声音来源，又回到原位独饮起来。
庭渊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扣下琴弦，瑶琴发出了“铿”的重音，在楼中尤为刺耳。
他四顾张望，一道稔熟的颀长身影持着一管箫，面色淡漠地看着他。
不是伯景郁还能是谁？
他心中燃燃的火顿时灭了：此地不宜久留。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摸不清头脑，念奴也没搞明白，不过根据以前的经验，他还是快步跑到了离庭渊最近的侧边台子。
庭渊见到他，提起裙角就从侧边跳了下去。念奴接住他，两个人就要开溜。
负责主持场面的那位老者先他们一步，他拨开围堵着的人群，挡在了庭渊面前：“男郎且慢，请您到后院中小坐，李郎君想与您一叙。”
庭渊戴着面纱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何况此时还有个搞不清是什么情况的伯景郁出现。
他连连推让：“我家中有急事，留待来日再与李郎君畅谈。”
那老者擦着汗对他说：“男郎，要是您走了，我可没办法向李郎君交代。”
一样的话来回来重复着说，就是不愿意放行。
被他这么一耽搁，伯景郁也已经从门口走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直直站到了那老者和庭渊中间，直接诘问道：“阿渊，为什么不弹了？”
庭渊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紧张地上前一步，一气呵成地踮脚伸手捂住他的嘴。
伯景郁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双手倒是乖乖地垂着没有挣扎，任由庭渊动作。
所幸周身的环境嘈杂，除了自己和那老者之外，大抵没有旁人听清楚名字。
那老者满腹狐疑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伯景郁：看起来他还真的认识这个男郎，也许就是家事也说不定。
庭渊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确定没有问题才稍稍放下心来，对着老者道：“我已知晓李郎君名讳，改日必定登门拜访，顺道谢今晚不辞而别之罪。”
那老者欲言又止，但看他去意已决，便只能让开了去路：“还望男郎不负今日所言。”
庭渊放下心来，松开了捂着伯景郁的手，一面推着他往外走，一面答应着：“一定，一定。”
全程伯景郁都乖顺的任他摆布，直到走到门口被冷风一吹才停住脚步。
庭渊戴着墨染的面纱，本来就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脚下，也就是他反应快往旁一躲才没撞到人背上。
不过这一躲的后果便是庭渊崴了脚，手也下意识地拽紧了伯景郁的衣摆。
伯景郁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拽，倒也没有生气，站稳了才和声细语地问他：“阿渊，怎么了？”
庭渊咬住嘴唇没喊疼，也没直接告诉他，只说：“没事，是我没留神手上力气。”
伯景郁侍从侯在门口，见到他出来便赶紧给他披上了水墨画一般的的貂皮外氅。
系好了外氅，伯景郁才重新挪动脚步，他跨出门槛，等着庭渊出来。
庭渊面目略有些狰狞，他艰难地迈出去，但也不敢用那只伤了的脚站立，身子一矮便又立马站直。
门口处灯火昏暗，伯景郁一时没看出来他崴脚了。
伯府的侍从见他们还要说一阵话，便几个人一起背过身子去为伯景郁挡风，正好把他二人遮了起来。
见已经被认出来，庭渊就把黑纱摘了下来，不过他对伯景郁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很是好奇：“伯郎君，刚才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这下轮到伯景郁满腹疑云了：“我经过这时往里看了一眼，正看到阿渊坐在煌煌通明的台上。”
庭渊压根不信，他把面纱左看右看，又是盖在手上，又是放在灯下。
“奇怪了，这面纱可是实打实的，怎么被你说的好像不存在一样？”他摩挲着面纱，依旧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伯景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用目光追随着他一言一行。
庭渊自个琢磨完，才调笑了一句：“我竟不知郎君还会吹箫。”
伯景郁抬起脸，像在回想从前：“学过一阵，只是箫声凄婉悲凉，吹起令人感伤，我便不再学了。”
庭渊不自禁地抬起眼问道：“那刚刚？”
伯景郁垂下嘴角，口气有些哀怨：“刚刚见你在和别人唱和，一时情急才把萧掏了出来。直到听那老者说话，才知道你们不认识。”
庭渊竟被他的话搞得有些心虚，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好想起自己刚刚捂住人嘴的举动有些冒失，便岔开了话题：“刚刚是我不想被人认出来，戴黑纱也是这个缘故。情急之下，有些唐突了，伯郎君不要见怪。”
“无妨，阿渊的手是热的。”伯景郁说这话的时候目如点漆，粲然欲笑。
他可能是无心，但这话无疑让庭渊的脸更燥热了，他有些慌张无措地扭开了头。然而伯景郁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立马转了回来。
“若是阿渊喜欢听他弹奏，那请他来我的生辰宴就是了。”
“真的？”但他又瞬间冷静了下来：“但李郎君应该确是名师亲传子弟，不知是否能请动。”
伯景郁眉眼俱笑地向他保证：“阿渊无须担心，我既然承诺了，那到时候你只管听曲儿就好了。”
庭渊轻咳一声，应了声是。
见他们终于聊完了，跟着伯景郁的侍从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郎君，我们真得回府了。”
庭渊也知道他还在病中，万万不能因为和自己谈话受凉了，便接着侍从的话说：“伯郎君快些回家吧，我也准备回去了。”
伯景郁虽然很喜欢和庭渊待在一块，但他也不急于一时，便点点头说：“既然阿渊说了，我便回去了。阿渊这次出门也没坐车舆吗？”
庭渊付之一笑：“没有，我走回去就行。”
他全然把崴脚这回事给忘了，刚一提脚，便吃痛的往一边倒去，手不得不再次揪住伯景郁的衣摆。
伯景郁眉头攒了起来，他掺住人后就要躬下腰去看：“你脚怎么了？”
庭渊连忙制住他伸出的手，护住了脚：“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我歇会慢慢走就是了。”
伯景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也不让我看，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回去？”
“真不碍事儿，我歇会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庭渊说完还对他摆了摆手。
见说不动他让自己检查，电光火石间，伯景郁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乘我的车舆回去。”
说着便用力扶住他往车舆走，庭渊脚下不敢用力，踉踉跄跄地拍着他的手臂：“不行，你快松手。”
伯景郁的侍从也以为不妥，站在原地没动。
伯景郁从容地说话，手上的力度却不容他挣脱开：“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了，这儿离家不远。”
与此同时，他严正地一指自己的随侍：“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几个侍从都呆住了，从伯景郁回府，他们便被指派过来贴身照顾他，知道他是个平易近人的主子，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话。
伯家对他的重视有目共睹，没人敢触伯景郁的霉头，于是几个人赶紧识趣地一路小跑去准备车舆。
他小心谨慎地把庭渊送上去，又亲手替他放下帷幕，让轿夫都不知道该干嘛了。
庭渊半是感激半是忧虑地看着站在冷风里的他：“伯郎君，此番多谢你了。”
伯景郁笑吟吟地摇摇头，招呼轿夫道：“去庭府。”
直到车舆走远，他才放开声音咳嗽，旁边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待到平复了一些，伯景郁裹紧了自己的大氅，一言不发的走上回府之路。
埜贺兰家的子弟被泼了酒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呼延南音，直接拍了他的肩膀，“你把本公子的衣服弄脏了，眼睛瞎吗？”
呼延南音这才回头，看到这人，一脸惊讶：“呦，你这人怎么站在我的后头，也不出声提醒，我以为后面没人，这才往后泼酒，你们埜贺兰家的人都这么没礼貌吗？”
埜贺兰家的这个子弟对呼延南音翻了个白眼，“我们埜贺兰家的人怎么样，还用不着你这个庶出的血脉来置喙。”
“如此看来你是嫡出了？”呼延南音略微惊讶得看着他，“不知道你是埜贺兰哪位嫡出的小公子，若是我没记错，如今的呼延謦寒生代族长也是庶出，你这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血脉的人吗？往上数个十代八代的人，你就能确保自己一定是嫡出？”
西州的这个血脉论还是很有趣的，呼延南音当然不是庶出，庶出的是他祖宗，结果到了这些人的口中，他就成了庶出的血脉。

第257章 入幕之宾
“你少胡乱攀扯。”
埜贺兰家的子弟赶紧环顾四周，见有没有人注视他们这里。
呼延南音扬了扬唇角，“我当你真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会怕啊，呼延謦一族在巳邑部落时也是庶出的子弟，只不过脱离巳邑部比我的祖宗晚一些。”
“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梅花会是羌昃部落为首，而他们埜贺兰又是羌昃部落第二大家族，埜贺兰一族在西州如今的地位确实很高，可以横着走，以至于埜贺兰家的子弟这几年越发的放荡，目中无人。
暄和的曙色透过窗洒入房中，熠熠的光芒驱散了春慵。
庭渊靠在软枕上看着书，看到梁有仪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声音由远及近：“四娘，听说你伤了脚我便立马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庭渊搁下书，环抱着脚，事无巨细地和梁有仪说了昨天从弹琴到回家发生的所有事。
梁有仪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看着他的病腿说道：“从前见成双入对的，尚且有你陪着我。那今日的上巳，便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他站起身，在庭渊房中来回踱步，走到了他预先为上巳准备好的衣衫面前，轻柔地摸了一把：“这一袭石榴裙真是可惜了。”
绛红的血色罗裙光灿夺目，其上的赤、绛两色需历经数道工序才能着色，报废的风险还很大，拿到市面上价值千钱，尤甚珍贵。
庭家是做染坊生意的，也正因如此才能匀出几尺色泽艳丽的布料给庭渊裁衣。
庭渊看着梁有仪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故意跟着他唉声叹气地说：“这样好的一件衣裳，却不能在上巳面世，真是闻之令人落泪。”
梁有仪背着手绕来绕去，虽然在不停地附和着，却也按捺得住性子，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庭渊偷笑一声，对他道：“不穿岂不真的枉费了？你若喜欢，便去换上吧。”
梁有仪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看向他，眼神楚楚动人，最终却还是放下了手：“不必了，你留待两日后穿吧，那也是个好日子。”
两日后，说的是伯景郁的生辰？他先天体弱，一生多病，甚至在将来难以和相爱之人白头，庭渊可不觉得那天是个好日子。
话题由是来到了伯景郁身上，梁有仪兴致勃勃地盘问他：“话说四娘，你和那伯郎君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庭渊托住下巴看人：“其实是我阿兄与他相识，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在阳春宴之前，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梁有仪笑得温吞：“嗐，这就奇了不是？那天跟他闲聊，我倒以为你们认识许久了。”
“此话怎讲？”
梁有仪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说不上来，只是种感觉罢了。”
庭渊不置可否，他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见他没接话，梁有仪话锋一转又问：“那他生辰，你准备的贺礼是什么？”
庭渊松松挽住的发髻垂落下两缕青丝，他竟然把准备贺礼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梁有仪注意到他呆愣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来：“不会吧？我还以为你早就备好了。”
庭渊拉住他的手，几乎是泪眼涟涟地：“六娘，幸好你跟我提了一嘴，否则等我自个儿想起来，怕是都没时间准备了。”
梁有仪笑得花枝乱颤，他把手抽出来上下挥舞着：“还有两日呢，够你把上京城挑一遍了。”
庭渊很轻地一笑，把同样的问题抛回给人：“那你准备的是什么？”
“字画，你可别和我挑重了。那日听说他擅书，我回去便把阿爹书房中那幅元常先生的字帖要过来了。反正他也不懂，倒不如送给懂的人。”
梁有仪俏皮地朝他挤了挤眼睛，接着郑重地说：“我还想再加一幅画给他，只是没想好画什么。”
梁有仪外表玩世不恭，实际在画上很有造诣。
庭渊语气平缓，但也很坚决提出建议：“画水吧，河流湖泊、江洋溪泽，随你，只要是水。”
从开始想给伯景郁挑什么礼物起，庭渊就又想起了他的八字。字画固然是个讨喜的选择，但他想为伯景郁挑一件有助力的东西。
大命流年难改，风水却是相较简单的，小则在西方挂置水泽图，养几尾鱼；大则引活水营造一方池塘水渠，对他都会有好处。
梁有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庭渊不想把他牵涉进别人的因果，便随口扯了个谎：“他喜欢水景，送这个不会出错。”
梁有仪豁然省悟，答应了下来：“要不说你们有缘，和你闲聊也像你认识了他许久。”
送走了梁有仪，他有些心神不定：从八字可看生平，这便是他知道伯景郁不为外人知的地方。
但伯景郁对自己的了解又是从何而来呢？遥遥一眼便认出了黑纱覆面的自己，事情真的如他所述那般简单吗？
庭渊吩咐念奴把他的蓍草找出来，他决定起卦一看原委。
蓍草和龟甲一样都是占卜用的，只是蓍草要比龟甲多花些时间。遇到和自己相关的事，庭渊都会选择用蓍草起卦，既能静气凝神，又能保证结果准确。
第一爻出的时候，庭渊有了隐隐的预感，仿佛已经看见最终的卦象。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寓意着事成之前最好的开端。他有些欷歔，又打起精神继续推算。
起手反复，在演变完成时，果然如他所料，正是吉卦——乾为天卦。
卦象是在说他和伯景郁的关系会通顺无阻的进展吗？
克妻命格凶险，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几乎每次和伯景郁分别后，他都要拔掉心田里一不小心长出来的幻想。
庭渊轻声念道：我输不起的。
这是从他学周易术数起，哪怕得到了卦象，仍旧无比迷茫的一回。
念奴推开门，见他虽然还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但好在已经把那些蓍草放了下来，便说道：“男郎，您终于完事了，膳食已经热了第二次了，再凉可就要重做了。您用膳吧，我这就去给您端进来。”
庭渊头昏脑涨地坐在桌案前，他端着热汤，半天也没动。转眼，他又把碗放了下来：“念奴，男男之间可否不欺风月，只为真心呢？”
念奴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庭渊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便开始自说自话：“我与赵五郎之间无关风月，也有真心，哪怕换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吧。”
伯景郁从寺庙中回到上京，肯定会有诸多不习惯的地方，自己又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世前景的人，他想亲近也在常理之中，待他熟悉了周围环境，交到了知心好友，那渐行渐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庭渊这样想着，吃下去了一些饭食，却食不知味。
念奴不知道他在为什么烦心，还以为是贺礼的事，便说道：“男郎，您说要什么我去买回来给您看就是了，保准您满意。”
庭渊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提起笔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写完看也不看就把纸递给了念奴。
念奴咽了口唾沫，恭恭敬敬地重新把纸呈到他眼前：“男郎，这纸上的东西，真的都要买了做贺礼吗？”
庭渊匆匆一眼，才发觉自己写了整整一满页纸。
他拍拍脑袋，思来想去，最后用笔圈出了龙血香树，细心地叮嘱道：“挑最繁茂的两株，花盆上要雕水波纹。”
安排妥当，庭渊一瘸一拐地走到床榻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这腿伤的真不是时候，偏偏在赴宴前，知道的是我崴了脚，不知道的当我腿脚有问题呢。”
念奴掩口而笑，看他心情好些了，便试着说：“男郎，要不我去娘子那问问有没有剩的药油。娘子以前给郎主按过腰，听说那个药油很是管用。如果能给男郎擦擦，定然不会耽误两日后去赴宴。”
找杜蕴拿药？那他情愿被别人误解。
庭渊冷淡地摇摇手：“那大可不必，不用这药，两天后也能好。”
念奴识相的噤了声，便出去采买贺礼去了。
账房先生说：“具体不是特别清楚，背后的大东家从来不露面，而浮于表面替他们做事的是姉楚部落的人。”
“姉楚……”伯景郁摸了摸下巴。
姉楚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左/派是以羌昃部落为首，绵氏为辅。
而右/派则是爻仉为首，姉楚为辅。
他们从一开始接触的就是羌昃部落，此时姉楚显现出来，梅花会的各方势力，终于要开始登场了吗？

第258章 各族齐聚
伯景郁与呼延南音说：“你去找人查一查这个聚财钱庄，看看背后都有些谁。”
“我这就让人安排。”呼延南音爽快地答应下来。
离开后他立刻就找来自己信得过的手下去调查这件事。
隔日呼延謦如风带着许氏族人一同前来呼延南音的工会，比他们先一步到的呼延工会从北边调来的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也就有了底气。
呼延南音立刻安排人接手这些粮食，换了马匹和车辆，安排人押运这些粮食出城奔赴定平和定安两个县。
呼延謦如风将许氏族人带来给庭渊看病这事前一天夜里许院判已经给他们说了，如今看到这一院子的医士，庭渊毫不意外。
晚空淡云，夕照在碧瓦朱檐上流转，融成暖意浮动。
街上络绎不绝的的车舆轿辇都整伯地朝着一个地方驶去，正是富贵显荣的伯家。
伯府门前高悬着一块半旧的匾额，往来宾客皆是如沐春风，带着贺礼的侍从在门童的指引下从偏门鱼贯而入。
府门外的街道上还围着许多好奇的孩童，他们稚气未脱，你推我搡地跑来跑去，更是衬得伯府无比热闹。
庭渊的脚休息了两天就不疼了，今天他是和梁有仪一块来的，车舆也是梁府上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伯景郁披着彩绣的外氅，站在门口，面上有笑，但却是礼貌而疏离的。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位郎君，比伯景郁矮了一个头，但清贵儒雅丝毫不逊色于他，看那人束着流云发冠，庭渊猜测应该是他的家中的长兄。
这一驾车舆经过梁有仪精心装饰后尽显奢华靡丽，只是此刻混在一片追求低调的轿辇中，只让人觉得不甚庄重。
梁有仪不觉得他的车舆有什么问题，只是担心道：“现在我只怕带的礼薄了。”
庭渊比他还要忐忑，除了两棵龙血树外，他只去自家的披金坊挑了十匹绫衾。
他掰着手指算道：“早知树挑八棵，绫衾挑三十匹了。”
梁有仪抿了抿口脂，小声道：“你何必烦心，只怕是你送多少、送什么伯郎君都会喜欢。”
庭渊还没来得及反驳，在这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门前。
伯景郁眼底漾出笑，迫不及待地喊人：“阿渊，梁男郎。”
梁有仪乔模乔样地和他见礼：“伯郎君，恭贺生辰吉乐。”
伯景郁微微颔首，便转向庭渊：“阿渊，你的脚可好些了？”
庭渊声调平平地回答他道：“已经无事了，有劳伯郎君挂怀。望伯郎君生辰吉乐。”
“多谢阿渊。”就算听见人这么说，伯景郁还是忍不住一直看他的脚。
如此端详一个男郎的脚，连他身旁的伯约都忍不住轻轻撞了一下他，插话道：“二位男郎，怕你们与长辈待在一起时拘礼，以至不能尽兴，便请到西堂入席。”
梁有仪连连称赞他思虑周全，面对人热络的奉承，伯约逐渐笑得豪放起来：“男郎谬赞了。”
他们二人说着话，伯景郁忽然出声道：“阿渊，我一会去找你。”
伯约霎时停住了笑，搭上伯景郁的肩膀，把他耳朵压到了自己嘴边：“差不多得了。”
伯润和伯娘子坐在正厅中待客，一个坐在伯润右手下座的人看到伯景郁他们在门口说笑了半天，便指着门口笑道：“伯九郎不到弱冠，和我等上了年纪的人自是话不多，早知便把我小男也带来。”
他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伯润看了门口一眼，故意没接他的话：“这是九郎自己请的男郎，我也不认识。刘侍郎学富五车，可不要妄自菲薄，九郎以后向你请教的地方还多。”
一个原本是在伯景郁身边跟着伺候的侍从，此时也站到了伯娘子身后，看到庭渊出现，便赶紧指给他看。
伯娘子气定神闲地顺着人手指方向看去，而后，从他进门到走到西院中，伯娘子的眼神再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虽然名义上是伯景郁的生辰，但做主邀请宾客的还是伯润，来的人几乎都已经蓄须了，他们身着常服，也没有什么架子，看上去和普通的长辈差不多。
但听他们对对方的称呼，却又都是“学士”、“主事”一类的，庭渊还疑心自己听见了侍郎。
正如伯约所言，他们身为小辈，一路上碰到谁都在行礼，脑袋几乎没抬起来过。
如此他便明白了，生辰宴席，其实际也不过是为了昭告伯景郁从般若寺回到了上京城，为日后水到渠成的登科入仕做个铺垫而已。
临近西院，谈话声和走动声越来越小，眼看着远离了正厅，梁有仪有些闷闷不乐的，他不停地回头看：“也不知一会还能不能看见李郎君。”
梁有仪不懂琴，自然不是为了等着听琴。
庭渊悠悠地笑他：“你这般不诚心，伯郎君知道了，怕是要伤心。”
他嬉皮笑脸地回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伯郎君又怎会知道呢？”
庭渊白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李郎君恃才傲物，不一定愿意在那么多人面前弹琴，想必要晚些时候才会见到他。”
梁有仪也就不再提，只亲昵地挽住他胳膊。
他们到西堂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坐下了，看年纪应该和他们相差不大。
一个男郎看到他们出现，连忙朝他们招了招手：“这呢。”
梁有仪热情地招手回应，就近在他旁边坐下，顺势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中：“聊什么呢？”
“台院的吴御史，你们听说了吗？他在外养了个妾，前两天被闹到了府上，还是和他同院的王御史亲自上书纠弹的他，听说最近台院可热闹了。”
这等朝堂中的事，梁有仪当然没听说过，但丝毫不影响他感慨道：“还有这样的，那可是够吴御史喝一壶了。”
“谁说不是呢？”那男郎捂嘴窃笑着。
庭渊落座之后，便发现对面那位坐着的男郎有些眼熟，他眯了眯眼，很快就想了起来：正是在十二门和李邀云不欢而散的那位男郎。
他今天穿了一身油紫色的衣衫，美艳却不落入俗套，直叫人移不开眼。
庭渊是在他走后才上台的，所以那男郎只是一头雾水的看了看庭渊，还对旁边用眼神询问他的男郎摇了摇头。
庭渊也没和他交谈的打算，只是感慨世界如此之小，他居然又要和李邀云见面了。
第一个和梁有仪搭话的男郎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他们半天，才谨慎地问出来：“瞧着你俩眼生，不知令尊在何处高就？”
梁有仪坦坦荡荡地对他说道：“家父姓梁，是做客栈生意的，这位男郎姓庭，家里是做染坊的。”
那男郎态度瞬间便冷淡下来，他抽回身子，连带着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速度之快让人觉得他很有学变脸的天赋，梁有仪面不改色，和庭渊对视一笑。
大家都是来赴宴的，谁也没有矮谁一头，梁有仪也懒得和他过多纠缠，只低声和庭渊说着话。
不多时，那位才貌双绝的男郎竟然主动坐近了他们：“庭男郎？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庭渊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还是点点头，说道：“上巳前夜的十二门，有幸听得男郎抚琴一曲，至今仍念念不忘。”
那男郎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缘故，那天见那李郎君实在失礼，才上台想要煞煞他的威风，没想到他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庭渊不如梁有仪的反应大，他对李邀云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凑过来，提高了声音说道：“那天的事庭四和我说了，真可惜我不在。他还说你琴弹得很好，没想到今天便能见到真人。”
那男郎被他的大嗓门搞得有些赧然，又听出来庭渊曾在背后夸赞过自己，便主动说了自己的姓名：“我叫何愈，久病初愈的愈。”
庭渊和梁有仪也一板一眼的介绍了自己，见他是个好相处的，庭渊忍不住提起了他的衣衫：“何男郎的衣衫华美，很是适合你。”
何愈刚刚也听到他家中是做染坊生意的了，想了想，诚实地告诉他说：“这件衣衫缎面很不错，但我并不知道是在哪家染坊买的。”
庭渊忍俊不禁，说道：“至少不是披金坊的，我在家中没见过这样好的缎面。”
听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开始和他们主动搭腔的那位男郎哂笑一声：“市井出身就是市井出身，别以为坐在同一桌上，说了几句话，便无甚分别了。”
庭渊原本不想和他冲突，没想到却是何愈开口替他们解了围：“如若我没记错，刚刚你还在吹嘘自己家的贺礼是花了大价钱在披金坊购置的吧。”
庭渊一听便笑了：“如此说来，还要多谢你照顾生意。”
那男郎自觉他和何愈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完全没料到他会“胳膊肘往外拐”，一时有些慌了神。
情急之下，他却还能保持盛气凌人的模样：“是在披金坊买的又如何？我去购置绫罗绸缎，你们在我面前，那就是得低下头。”
令他没想到的是，庭渊却异常冷静，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不卑不亢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所以我说，多谢你照顾生意。”
梁有仪夸张地拖长了声音笑道：“若是我，可不上赶着去给看不惯的人送钱。”
庭渊知道：在伯家主办的宴席上，要是真的闹起来了，最为难的定然还是请他们来赴宴的伯景郁。
伯润在朝中为官，这男郎也因为自家有人在朝中才敢对他们冷言冷语，若是让伯润难做，庭渊怕他日后会因此而责难伯景郁，所以才对人步步退让。
门外的伯景郁如释重负，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手，他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替人出头了，但却意外看到了他举重若轻、进退得当的样子。
他倒也不在意这点小事。
径直的走向呼延謦寒生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召集大家来此相聚，所为何事了吧。”
子缎英飞轻笑一声：“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入的安明，我没说错吧？”
呼延南音也朝他笑笑：“你还能保持高傲的姿态吗？”

第259章 入梅花会
呼延南音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不错，我确实是带着目的进安明的。”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也都吃着西州这碗饭，我有话我就直说了，从今往后你们从官府手里劫的粮，至少给我分三成。”
呼延南音竖起三根手指。
所有人脸色剧变。
多少？？？？？
庭渊听着和谁都能聊上两句的梁有仪喋喋不休，不时地回应他几句，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
廊外挂起了缛彩灯火，有侍男叩门进来说已经在准备传膳了。
不论关系再怎么不对付，还是要坐在一块用餐的。
在他们有了嫌隙后，坐在梁有仪旁边的那个男郎就站到了窗棂下去，直到要上膳了，才有人唤他回来：“吴男郎。”
他冷哼一声，故意挑了个离梁有仪最远的地方坐下。
负责上膳的的几个侍男都很熟练，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十五道菜色不一的佳肴摆放好了，菜品荤素合宜，颜色也相称，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了一个衣着打扮与他们大不相同的侍男，他托着一张托盘，施施然走到了吴男郎旁边。
那上面只放了一道菜，是凉拌鸭舌。
他把托盘交给领头上菜的侍男端着，自己特地把那道凉拌鸭舌放到了吴男郎眼前的位置。
动作之刻意，吸引了全桌的目光。
吴男郎以为刚刚已经上完膳了，便把筷子拿在了手里，见此情形，他呆了呆，用筷子一指那道鸭舌：“这是？”
那侍男恭敬地和他解释：“这道菜是伯九郎君特意吩咐的，说鸭舌有韧劲，您必定会喜欢。”
传完话，他便耷拉下手，依礼退出了门。
已经有人哧哧地笑出了声，他们大都看出这是伯景郁在用这道鸭舌说他多嘴多舌了。
吴男郎嘴唇和手都因为难堪而簌簌发抖，他又羞又恼，举着筷子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阿爹虽在朝中为官，但在仕海浮沉半生也只做到了主事位置，而且未来大概也晋升无望了。
这次求了半天，阿爹才答应带他来伯府见见世面，他是万万不敢开罪伯景郁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庭渊已经低下了头，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梁有仪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挖苦道：“伯九郎真是耳聪目明，还请诸位一会别忘了，谁都别碰那盘专门给他准备的鸭舌。”
他咬字渐重，惹得吴男郎对他怒目圆睁，梁有仪对上他阴狠狠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
与此同时，何愈面色微变，他在心中暗骂自己蠢钝，他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二人绝不可能是伯润邀请的呢。
他咬着骨筷，故作镇静地注视庭渊，无端发问：“庭男郎，和伯九郎关系竟有如此密切？”
庭渊察觉出了他语气中的的微妙变化，矢口否认道：“他与梁男郎和我，都是好友，并无什么分别。”
“这...”他看了眼那盘鸭舌，和那个涨红了脸的吴男郎：“也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几个聆息间，何愈神色安逸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这一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说辞，庭渊不指望他能全信，他没多话，沉默地夹了一块绿菜。
这一餐饭，又有三个人食而不知其味了。
撤席后，吴男郎揉着没填饱的肚子，抱怨阿爹怎么还不说告辞，他在这真是多一息都待不下去了。
梁有仪懒得看他发脾气，转头来问庭渊：“四娘，李郎君不会已经在前厅演完了吧？”
庭渊睨他一眼，没说话。
梁有仪见他不着急，自己愈发心焦：“你是见过他了，我可还没见过呢，若是错过，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庭渊知道伯景郁说了让他等着听曲儿，就一定不会让他白等，只是这种话，他怎么好意思在梁有仪面前说出来。
何愈见他们并无告辞的意思，暗自思量许久，才又强颜欢笑地上前：“庭男郎要走吗？这会前厅怕是宴饮正酣，也不知方不方便去请辞。”
庭渊还没说话，话题就被梁有仪接了过来：“我们还要等着听李邀云郎君弹琴呢。”
听到这个名字，何愈觉得自己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今晚也请了他？伯郎君还有这样的雅兴。”
梁有仪没发觉他笑得已经不太自然了，还在好心地劝他：“这世间免不了冤家路窄。若是你不想看见他，不如先走一步。”
何愈咬牙道：“是啊。”
不过他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任由身子软软地靠回椅背，脸上的傲慢藏也不藏了：“不过我还得等着阿爹呢，他和伯郎主有要事相商。”
庭渊拉住了想要再问的梁有仪。
绿影疏光，黄澄月圆，堂中的人陆续离开，到最后只剩下了庭渊、梁有仪和何愈。
饭前还乐陶陶的三个人，此时都沉默不语，外面院落里的觥筹交错声巧合地停止，堂中静得出奇。
流萤和飞蛾身上被露水沾湿了，在院中撞来撞去，在这越来越憋闷的气氛中，梁有仪觉得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
他正思忖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伯景郁像救命稻草一样在夜色中现身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长兄。
伯约惊魂不定地看着几乎是冲到他面前的梁有仪，莫名其妙地拍了拍他的上臂以示安抚。
伯景郁这次没有单独叫庭渊的名字，他垂着头，声音低沉，也不知在向谁说话：“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何愈仪态万千地站起身来，柔声说道：“伯郎君哪里的话，我没去过比今天更开心的宴了。”
伯景郁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伯约从容地答谢了何愈，又说：“九郎点名去请的李郎君马上要到了，特来知会你们一声。他是个宫廷乐师，在外面很难有机会听到他弹琴。”
何愈脸上没有一点不乐意，他眼波流转，温顺地应声：“好，伯郎君先请。”
这话他是看着伯景郁说的，但伯景郁依旧没搭茬，只在原地用殷殷的眼神看住庭渊。
庭渊向来抵御不了他这幅样子，拔腿就往前厅走去，伯景郁也紧紧跟在他身后就走了。
伯约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自家小弟，便只能故作轻松地一挥手：“何男郎、梁男郎，请。”
何愈收起娇容，在最后面跟上了他们。
他到前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坐的七七八八了，应该是不会再被李邀云看见了，他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到了何父旁边。
何父旁边坐着的几个人都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见着个年轻的小辈自是笑得合不拢嘴，争先恐后的招呼他挨着自己坐下。
何愈娴于辞令，在一众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中也游刃有余，谈天说地，毫不怯场。
他用余光看见自己阿爹和伯润正在低声交谈，阿爹还红光满面地一把一把捋着胡须。
“出来了。”有人说了一句，宾客的说话声几近于无。
李邀云还是以一贯的疏懒之态登场，但在他看到当中露天放着的那张焦尾琴时，如玄鸟一样洁净的眼睛被瞬时点亮了。
李邀云眼神缱绻绵长，像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爱侣，仿佛烟嚣尘绝的世界也绥静下来。
他在宫中多年，对于名贵的器乐已经见得多了，却还是为伯家这次放出来的这张焦尾琴欣喜难耐。
他轻抚琴弦，先是用最和缓的曲调弹奏，和琴音相知后，便让宏大润泽的琴音四散共鸣，在乐曲将要结束的时候，又改换新调，引出了另一段飘然轻快的音声。
两种不同的声音分分合合，承载着自然飘扬和跌宕激昂，直到一曲终了。
庭渊暗笑，无言的与他共情：学得倒快。
伯景郁看到他不经意间辗转流露出的神思，也心甘情愿地笑了一笑。
李邀云奏毕，满座都拊掌赞叹，他还是看都没看座下的人，只对那张焦尾爱不释手。
伯景郁使了个眼色，一个侍从便去请他到后堂暂坐，李邀云想都没想，轻巧地抱起琴跟着他就去了。
等到李邀云走了，座中的宾客又开始三三两两的交谈起来，庭渊这才发现梁有仪出人意料的安静，分明他在之前是最期待的，但整场听完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六娘？”庭渊迟疑着拍了拍他。
梁有仪似乎正在无数思梦中回荡，经人一拍，他徐缓滞重地开口：“若是能一辈子听他弹琴，也算此生无憾。”
庭渊很少见人这么肃穆的样子，他用发热的掌心扶住人的肩膀：“我找伯郎君带我们去见他。”
梁有仪猛地扭头看向他，在这瞬间，刚刚还怅然若失的人就已经喜逐颜开。
庭渊赶忙在他唇边竖起食指，生怕他闹出什么不合礼法的举动惹得旁人不快。
伯景郁正在和一个主事说着话，但其实也一直留意着庭渊，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又在还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看起来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庭渊多等。
才这么想着，手已经立马捂上了心口，他颤巍巍地咳了两声，对着眼前人歉意而又无奈地道：“我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您请便。”
那人不敢多话，伸手朝他一礼，道了句：“伯九郎好生歇息。”
伯景郁以为他是要告辞，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便抢先一步，轻声道：“跟我来。”
庭渊则以为他是想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才好说话，正好自己要说的事一两句话也说不完，便也没问就跟在他身后走了。
两个人走到回廊下，伯景郁才停住带路的脚步，他低下了头看人。
“阿渊...”
“伯郎君...”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伯景郁憋住笑，淡淡地向他道：“阿渊先讲。”
庭渊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低眉开口：“想先问吴男郎的事，是否正如我想的那样？”
伯景郁视线轻柔，却执意要他说出来。
呼延南音笑着说：“王爷，我不仅仅是把你当做王爷，还把你当做了朋友，庭渊也是我的好朋友。”
“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今日呼延南音去呼延謦家直接接触梅花会的人，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他还是可能面临危险，但他没有推脱，毅然决然地去了，并且把事情办成了，伯景郁要感谢他也是发自内心的。
庭渊端起茶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第260章 深入调查
“南音成功加入梅花会，咱们的计划也算是初步完成了。”
来西州这么久，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今日的伯景郁心情格外地好。
这些时日伯景郁受限于身份，不能在安明城内随意走动，多数时间都与庭渊在这小小的院落中，他心中的着急，庭渊都看在眼里。
“我已同他们说了，三日后，我要见到他们的账目，让他们送到工会来。”
庭渊字斟句酌，尽可能避开那些语义含糊不清的词语：“伯郎君从侍男处得知吴男郎出言不逊，出于不可怠慢客人的心思，才送了一盘鸭舌敲打。”
伯景郁看着他平和面孔上微蹙的黛眉，欣然道：“阿渊是客，那吴男郎也是客呢。”
他因为这话走神了片刻，又使劲地摇摇头道：“那便是为了理，换做别人，伯郎君也会如此。”
伯景郁嗓音半哑，似乎是有些为他的话感到失落：“我不是胸怀天下的大公无私之人。”
庭渊无暇细想，只自顾自地说道：“吴男郎自恃家中有人做官才敢这般不饶人，但左不过在嘴上占占便宜而已，对我放歌纵酒没一点影响，让他三分也无妨。”
“何况，”他语气陡然认真了：“商贾和仕人本就有别。”
伯景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再无他言。
受云雾遮掩的夜月徘徊，隔绝了地上的两道人影。
正在庭渊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下一句求人的话不知从哪开口时，凛冽凉风扬起伯景郁的绣金黑氅下摆，他便顺势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替人挡下风。
因为他走近的这一步，庭渊终于敢仰起瘦颈看他：“李郎君...还在府上吗？梁六娘想找个机会和他说几句话。”
伯景郁脸色苍白，鼻头分明沉淀着酸楚，又又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刚的挫败影响，轻闲地回他：“我想着十二门那天耽误了你和他说话，已经把他留在府上后堂了。”
见他如此周全，庭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歉疚之意，但又不敢在人面前表露出来，只能故意端直身子一礼：“多谢伯郎君。”
伯景郁抿唇，诚挚无比地说：“阿渊客气了。”
前厅中的宾客已经悉数散去了，庭渊和伯景郁到后堂的时候，烛焰正在因为朔风而摇，昏光打在他二人脸上。
堂中人不多，梁有仪和何愈也在其中，一顿晚宴下来，他们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倦怠之色，却还是不得不绷紧了神经。
见到伯景郁进来，知道终于能听曲歇歇了，都十分有默契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梁有仪是当中唯一一个有精神的人，他像一尊被琥珀凝结了的美人像，深情款款的看着李邀云。
“你们去哪了，叫我们好等。”伯约虽是这样问着，但并没有苛责伯景郁或者要他仔细回答的意思。
他朝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便毕恭毕敬地请李邀云开始弹奏。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李邀云压根没搭理他，又酝酿了一会才开始弹。
在这昏昏欲睡的气氛中，他却奏起了《山居吟》。这一曲欢脱生动，像惊蛰时的隆隆春雷，以一种气吞万象的气势复苏万物。
琴声缓急有度，轻重得当，热烈又不失分寸，还能摈弃周遭环境影响，真让人不得不感慨他有不世之材。
在场的人都再次被他这一曲惊醒，又开始有人吩咐侍从把灯点亮，重新上热茶。
梁有仪神情纯然天真，几乎要醉在这个由他一手造就的世界里。
伯景郁走到仍旧只专注着看琴的李邀云面前，撩起外氅盖住了焦尾，让李邀云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他。
“李郎君，那日与你唱和的男郎正在堂中。”
李邀云一听这话，才收起了不悦的表情，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堂中端坐的三位男郎。
何愈早已如坐针毡地垂下了头，他大概是堂中最格格不入的一个人了。
李邀云不知是没认出他来，还是不在意这事，并未在他身上做停留，只一眼便带过了。
再到纹丝不动的梁有仪身上，李邀云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正在他犹疑的时候，庭渊对他开口了：“李郎君真可谓天纵奇才，短短三日便能将此技运用得炉火纯青。”
李邀云最后与梁有仪对视一眼，才慢慢地转向庭渊：“原来是你？”
庭渊点点头。
李邀云看着他，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再弹一曲给我听吧。”
庭渊连连摆手推让：“那天侥幸入了李郎君法眼，现在诚恐贻笑大方，可不敢再在这么多人面前弄琴了。”
他说自己琴技平平可不是在故作谦虚。
弹琴最重要的莫过于“静心”二字，他但凡有点空闲时间都花在周易术数中了，确实就只有一首曲子拿得出手。
李邀云眼中的怀疑更盛，他看着人，把手压到了焦尾琴上：“面对如此宝物，你竟然连上手抚一曲的念头都没有，叫我如何相信？”
庭渊悄悄叹了一口气，顺着琴腹扶上琴：“那我便献丑了。”
李邀云缩回手，很给面子的听了一段，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信了，请男郎停手吧。”
他实在不忍心听这张焦尾琴被他弹成这样。
坐在后面的伯景郁看他上手抓住庭渊，眉头一紧，从座位上蹿了起来，他不顾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便冲过去一句话也没解释的推开了李邀云的手。
他一阵气急攻心，咳嗽了半天也没停下来，还牵动了全身上下都跟着不舒服。
伯约一慌，本是要上前去看他的，却又见庭渊更快一步，已经把自己的琴座让给了他。
他克制的用手背替人抚着后背，伯景郁咳嗽的频率明显减慢了一些，但又一直断断续续地没停下来。
何愈此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忍着没有拂袖离去。
李邀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郎君保重身体。”
随即又转过头对着庭渊道：“虽然琴技一般，但能体悟出男郎心物相合，只是与在十二门那天的一曲有云泥之别罢了。”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他直直的指出来有些难为情，但庭渊也不置可否，他本来想听的就是李邀云对《高山流水》的评价。
“那天的一曲泛音似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天地悠悠，万物之声都在其中，称得上物我两忘。”
他在瑶琴前方坐下，冥思苦想了一阵：“还真有只会弹一首曲子的人？你是在哪位名师背后偷学来的吗？”
庭渊很是满意他对自己的认可，掩口而笑：“明明如月，初一则朔，十五则满，物有盛衰，而琴无变，大音希声，道隐无名。”
李邀云的眼中有了好奇：“男郎道法深厚，这道法却不是从琴中得来的，真叫人想不通，男郎究竟是在哪学的此道？”
庭渊愣住了，一时兴起倒把话题带到了他无法直说的地方。
正在想着怎么能不提司天台答话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伯润和何愈父亲，以及伯娘子，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来到了后堂。
伯润看到坐在四面漏风处的伯景郁，走上前，把他牵回了后面的座位上，才脸色稍霁地发话：“坐这听琴即可。”
伯娘子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站在琴座旁的庭渊，始终没说一句话。
堂中人都迅速站起了身，等伯润一行三人坐下才又重新落座。
庭渊如芒刺背，思绪被打乱，这下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了。
偏偏李邀云浑然不觉，他一直等着庭渊回答，还不屈不挠地叫他：“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庭渊再也没有了和人说话的意思，他勉强笑着，生硬地说：“妙手天成偶然得之，我也说不出个一二。”
李邀云古怪的看他一眼，没继续问下去。
伯景郁直觉他有些不自在，便主动说道：“天色已晚，我送庭男郎回去吧。”
手足无措的庭渊感激地看了一眼他，拉起恋恋不舍的梁有仪，垂着头朝座上的伯润和伯娘子拜了一拜。
伯娘子一指伯约，伯约立马心领神会地跟着出去了。
众人喧哗，伯景郁坚持要陪他到车舆前，压低了身子在他耳边，语气缓慢而笃定：“今日虽有烦忧，但请阿渊期盼来日，待可待之事。将来，我必定不会再让你黯然神伤。”
庭渊愣了一愣，一澜叠一澜的心绪汹涌，他任凭自己接住人温柔的目光拭弄，身不由己地朝他颔首。
直至梁府上的马车行远了，伯景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伯约戏谑地看着他：“九郎，跟阿兄说说呗，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
伯景郁冷漠地一口回绝：“不说。”
伯约拖长了声音：“这你不就和阿兄见外了。”
伯景郁没再和他纠结，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从明天起，阿爹和阿兄给我准备的书我都要认真看。”
伯约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瞪大了眼睛：“先前阿爹和几个长兄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了你那么久，你都说自己不愿意入朝为官，怎么突然开窍了？”
伯约看他没有半点吐露心声的意思，也不为难他，一溜烟儿地跑去告诉伯润这个好消息了。
在车舆中坐了半天，庭渊总算从心如擂鼓的状态中缓过劲来了，他这才发现旁边的梁有仪沉默不语，却笑得痴痴的。
“六娘？你怎么像中邪了一样？”
梁有仪眉眼间环绕着喜色，没接他的话，只说：“四娘，我回去便请最好的夫子教我鼓琴，我也想像你那样和李郎君谈天说地。”
庭渊细细地打量着他，微叹道：“如此甚好。”
“果然如此！”伯景郁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他怒道：“可查出是谁所为？”
对方摇头，“并未查出凶手，只是根据调查的结果得知，是有人故意将上方河道的水存积起来，河道是人工修建的，利用了上下的落差设置了十多道闸口，平时能够保证下方的水流稳定，不会肆虐农田，在暴雨前夕，就有人提出了要提前准备泄洪，避免到时来洪水来不及排放，可负责洪道的人说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不能私自泄洪，靠近闸口的百姓察觉出异样，提前带着村子的人退到了安全地带，当天夜里上游的雨并不足以导致满堰溢洪，事实却是洪水大肆涌下，导致下游百姓根本没有收到撤离的通知，死伤无数。”
“我去偷偷看了每一道闸口的情况，毫无损伤，不可能出现溢洪情况，若是溢洪，实际的情况闸口绝不可能完好无损，而当晚据说是子时前后，有人听见了巨大的响声，像是鸣镝升空的声音，由远到近，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第261章 天降神兵
“这群畜生——”
结合调查出来的证据来看，定平和定安两个县的灾情就是人为的。
伯景郁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总府衙门去把那一群狗官全都给砍了。
“为了利益，不惜杀害数万人，他们还算是人吗？晚上睡觉还能睡得踏实安稳？”
庭渊握住伯景郁的手，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别太生气，消消气。”
伯景郁回握住庭渊的手：“你这叫我怎么能不生气，上游到下游的居民有好几万人，很多居民来不及撤离，被洪水淹没掩埋，数万名百姓没了居住的家园，没有粮田，没有救援，求救无门，这怎么能够让我不生气。”
东风穿廊过院，丛花漫漫，花露也轻盈，房中的烛早就被吹灭了。
念奴快步走到庭渊榻前，压低声音说道：“男郎，梁府派人来送话了，说请您一块去赵府。”
庭渊昨晚多饮了几杯，头也懵懵的不清醒，此刻被搅扰了清梦，自然没个好脸色，他一卷衾裘转身：“大清早的就来逗乐，赵五跟我闹着别扭呢。”
念奴蹲了下来，锲而不舍地扒着床沿对他道：“男郎，现在可不早啦。梁男郎说务必要把您叫起来，赵郎君诚心请您呢。”
庭渊心烦地把衾裘盖过头顶，把脑袋整个都蒙住了才说话：“他愿意请，我还不愿意去呢。”
梁有仪太了解他，几乎将他的反应猜的透透的。
念奴只管把原话转告给他：“梁男郎一会就来接您，他说您不愿意梳妆打扮的话，穿着里衣去也无妨。”
庭渊被他喊清醒了，垮着脸掀开了热乎乎的衾裘，被念奴乐颠颠地扶到妆镜前。
庭渊始终没有一丝笑模样，直到梁有仪来接他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眉头不展。
“四娘，”梁有仪探出脑袋喊他：“快来。”
庭渊冷哼一声，黑着脸走了过去：“你想和李郎君见面，干嘛非拉上我？”
梁有仪伸出手掌扶他上来，脸上堆满了笑：“赵五郎也想请你一块聚聚，这是借花献佛嘛。”
庭渊没睡好，依旧阴阳怪气的不好好说话：“我可不敢当。”
“我和赵五郎说你挺喜欢听李郎君弹琴的，他可是立马花了大价钱去请，百两白银，他一文钱也没往下压。”梁有仪侧首，好脾气的向他道：“你怪我便罢了，别到了赵府上还冷着脸。”
庭渊心头一跳，很是意外，他稍稍动容：“他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可不是呢。”梁有仪嘴上应着，却也不再和他多言，只顾着扶正发髻中斜插的步摇。
到了赵府门口，庭渊低着头走下车舆的台阶，正好听到梁有仪叫了一声：“伯郎君？这么巧呀。”
一个走神，刚刚恢复好的脚险些又扭了，庭渊手上一紧，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形。
伯景郁和他打过招呼，便看向庭渊：“也不算巧。”
梁有仪心里也惦记着别的事，便识趣地开溜：“四娘，我先进去等你。”
天气日晞，伯景郁换下了厚重的大氅，只披了一件四合式云肩，倒是正好能把他单薄的肩膀遮住，在他身影遮蔽的一方天地中，顿觉万物宁静。
静默半响，庭渊走了过去，语气淡淡地问人：“伯郎君怎么有空出来？”
伯景郁眉眼弯弯地对他说话：“也不算有空，温书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念头想找你，到了说你刚走，我便听人指路跟着来了。”
庭渊静静听着，回话的语气中带着些疏离：“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我？”
伯景郁知道他这是在用王徽之见戴逵的典故婉拒见面，但他也并未泄气，从容地一笑：“王子猷访戴安道，为的是在苍茫雪景中有琴声相伴，可我想见阿渊，不是为了访友。”
红晕飞上他的脸颊，庭渊心下已有松动，然而他并未顺着他言中深意回话，而是话音一转道：“进去吧。”
毕竟赵府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又惹眼，庭渊并不想在门口多耽搁。
没想到进门时，却被门童伸手拦住了。
庭渊之前在赵府就吃过一次闭门羹，以为今天又要和门童废些口舌，一蹙眉，短促地问：“今天还要拦？今天可是你主子请我来的。”
“庭男郎哪里的话，自然不敢故意拦您。”那门童点头哈腰的，生怕把他得罪了：“是，这位郎君。”他一脸为难地转向了伯景郁。
两个人俱是一愣，庭渊先反应过来，平声陈叙：“伯郎君和我相识，和你主子赵郎君也见过。”
门童弯着腰，恭敬地向他解释：“今日赵郎君设下的是私宴，我们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庭渊这才真的有些恼了：“人都到门前了，岂有不让他进的道理？你等休要碍事，速速让开。”
门童一咬牙，没放下拦人的手：“庭男郎，请恕我们难能从命。”
伯景郁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看他为自己说话的样子，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他眸光隐约，声如细蚊：“既是私宴，那我也不好不请自来，阿渊不必多费心了，你且进去吧。”
庭渊气极，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话里话外却还在为旁人着想。
他倒吸一口凉气，横眉一指门童：“好，你们若是一定要拦他，那我便也不去了。”
说罢，他轻轻拉了伯景郁的手腕一下，抬脚就要走。
门童面面相觑，自家主子和庭男郎交往之密切是他们有目共睹的，若是今天把他气走了，那不用多说，他们在赵府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庭男郎留步。”门童着急忙慌地又向伯景郁深深作了个揖：“这位郎君，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请吧。”
“这...”伯景郁面上不显，却还是有几分欢喜难能自抑地跑了出来：“多谢通融。”
这次的宴席设在赵府后廷，后廷中又分设着前后院，是标准的主院规格。
前院布置着名葩奇木、澄川翠干，光影在轩户之间会合，与风月最相宜，虽由人作，宛若天开。
后院装饰更多，处处假石，白梨粉桃、红黄山茶、精巧石桌一应不缺，还造有两层以阶梯相连的石台，顶层有一琴桌。
后廷中的布景都是在赵献长大后，顺着他的喜好重新布置的。
此时的赵献正在自己房中翘着腿，很不耐烦地看侍从在他眼前展示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这个太张扬了，不好。”“这身上次刚穿过，换。”
负责收拾衣服的侍从速度远没有负责展示衣服的侍从速度快，旁边早就摞起了数十件华贵的衣衫。
“就这身吧。”赵献的手终于指向了一件玉色的长袍。
这是披金坊的，他应该能认出来。
旁边的侍从如蒙大赦，又生怕他再改主意，赶忙就开始伺候他更衣。
话说昨天赵献闲来无事，上街闲逛，正巧碰上梁有仪，从他那听说了从伯景郁生辰时发生的事，又听说庭渊和他二人关系好像愈发亲近了。
梁有仪见他又气又急的，索性给他支了个招，说庭渊喜欢听李邀云弹琴，让他先请李邀云，再把庭渊也请过来，当面好好给人赔个不是。
他放低了姿态，又请了他喜欢的乐师，想来庭渊应该不会再因为先前闭门羹的事生气了。
赵献这样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笑靥如花，换好了衣衫便又扬扬自得的去挑发冠。
就这么一来二去磨蹭了许久，宴席地点虽就在他家，他却到的比众人都还要晚。
赵献进院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庭渊，连同他旁边坐着的伯景郁。
他怒极反笑，自己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又是亲自去请李邀云，又是盯着人重新打扫园林，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人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庭渊来了。
赵献站住脚步，他整理着丝毫没乱的袖角，向后吩咐道：“去把门童换了吧，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跟在他身边伺候最久的侍从有些不忍，自认能在他面前说上两句话，便壮着胆子想劝一劝人：“郎君息怒，他们不懂规矩，我教训教训他们，再打发他们去做粗使活计就是了。”
赵献觎他一眼，声调平平：“若是你见不得我这么狠心，便跟着去下一家东家那再看顾他们吧。”
那侍从瞬间息了声，转头就去办了。
发完火，赵献心情还是没有好转，他深深地吐气呼气，直到略微安定下来，才走向宴席中的众人。
赵献以主人姿态和坐着的每一个人打了招呼，唯独把伯景郁剔了出来。
脑子机灵的已经看出赵献对伯景郁的态度了，只有庭渊面露不豫。
他没有挑事的意思，但还是用不由分说的语气叫了赵献：“赵五郎，你不认识伯九郎的话，让我为你介绍介绍。”
赵献懒散地坐在椅凳上，没说一句话，只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盯住他。
“这位是伯郎君，行九，还有一年弱冠，父亲在朝中任职。”
赵献不想把自己放到与他对立的一面，他强忍着满腔的怒火，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句：“好啊。问伯郎君安。”
只是他连看都没看伯景郁，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庭渊。
庭渊与他对视，神情莫辨。
伯景郁视线低垂，不置一词，直到庭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温声回人问好：“赵郎君安。”
在座的人都是和赵献关系亲近的，并没有人想看事情闹大，眼见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纷纷出来打圆场。
“庭四娘，听说你喜欢听那个叫李邀云的弹琴，五郎今天可是特地为你把他请来了。”
“就是就是，五郎还让我专门把家中珍藏的琴也带过来了。”
这场宴会是梁有仪撺掇赵献摆的，他说话也不得不照顾赵献更多一些：“四娘，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别使性子了。”
面对他们七嘴八舌的指责，庭渊只是自顾自地端着茶水，平静地吮了一口。
伯景郁这个人情绪不怎么外露，因此旁人很难分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呼延南音看他一脸认真，心里有些慌张：“哪有王爷你这样赏赐人的，当初她要嫁给我，也并非她喜欢我，她只是不想嫁给子缎英龙，其实换作他人，她或许也会嫁。”
伯景郁却不这么认为：“一定是看中了你才会想要嫁给你，不然大街上的男人多得是，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而不选择别人。”
庭渊细想后有些认同伯景郁的观点：“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呼延南音：“大概是我长得好看，又有背景吧。安明城内其他人也不敢娶她呀。”
“横竖她是看上你了，那你不如就从了她。”

第262章 抵达安明
呼延南音是摸不准伯景郁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他道：“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王爷你就莫要寻我开心。”
伯景郁与庭渊说：“你看看他，连个玩笑都开不了。”
庭渊看着伯景郁这张平日里非常严肃的脸，有些同情呼延南音，“你用最认真的脸说最冷的玩笑，这怎么能怪到他的头上。”
也就庭渊能够分得清伯景郁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毕竟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两人又天天腻在一起。
伯景郁：“罢——罢——罢——不与你开玩笑了。”
庭渊说：“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倒不如顺其自然地发展。”
伯景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梁有仪，像是没想到连他也会这么说。
他想为庭渊说话，但也有些犹豫。毕竟在座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他怕自己开口反而更容易把庭渊拖进众矢之的。
少顷，他不再纠结，正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庭渊漫不经心地把矛头直指赵献：“赵郎君，你这几位至交对你倒是一片丹心啊。”
赵献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本来是想求和的，可不想把庭渊推得更远。
他沉着脸喝止了众人：“罢了，你们都消停些。”
旁人一看连他自己都不说什么了，便也乐得转移话题。
梁有仪看席间没外人，灵光一闪，指向了庭渊：“四娘，好久没有看你射覆了，不如我们以此取乐吧。”
庭渊没看他，语气也很轻慢：“没那个兴致。”
梁有仪讪讪地收回了手，托住自己的下巴。
伯景郁没听说过这是什么玩法，立马凑近了问人：“阿渊，这是什么游戏？”
庭渊简单和他解释了一番，伯景郁兴奋得不能自已：“隔空猜物，天下竟还有这样的本领？”
许是被他身上热烈的气氛感染，庭渊有些兜不住，他意气风发地笑了出来：“在下不才，十射九中。他日有机会，一定让你亲眼看看。”
伯景郁连他的客套都不愿放过，紧紧抓住一句话就要他承诺下来：“那阿渊可算是答应我了。”
见他二人聊得畅快，赵献心下更烦躁了，他挥挥手示意侍从上酒：“我新得了一种瑶池玉液，名字也好听，唤作‘天在水’，味道绝美，你们都尝尝。”
“醉后不知天在水。”有人顺着酒名便开始吟诗：“干喝酒也没意思，我们还是行酒令吧。”
众人都说好，赵献便让侍从去把家中备着的酒牌令拿来。
趁着这个准备的时间，庭渊看向伯景郁，有些担心地问道：“伯郎君，你不能饮酒的吧？”
伯景郁跃跃欲试地挥挥拳：“阿渊，我在家宴上见过阿兄玩酒令，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必定不会输的。”
看着他兴致高昂，庭渊便没阻拦他，只在心里默默的想酒牌令可不分输赢。
酒牌令取材自过往青史留名之人，席间有谁和牌面上的人物有相符的地方，就要饮酒。
例如牌面上写的是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醉候刘伶，判词就会是幕天而席地，谁耐刘伶何，那酒令便是嗜酒者饮。
酒牌令规则直白蛮横，和书香世家里吟诗作对的雅令大不一样。
赵献作为东家，当仁不让地翻了今晚的第一张牌，等到看清是什么后，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
牌面上写着卫玠，判词是“卫玠琼瑶色，玄成鼎鼐姿”，酒令则是美如璞玉者饮。
伯景郁果然没玩过这种酒令，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每位郎君都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满杯。
“香，这酒味道极好。”
“这张酒令好，五郎这个开头彩更好。”
有人放下酒杯，指了指伯景郁面前的杯子：“伯郎君，你有天人之姿，更别说卫玠还是因为体弱被看杀的，你先前病着，和他相似的地方更多，怎么你反倒还不喝？莫不是要等着听一句夸？”
庭渊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罚他酒的机会，他默叹一声，抢先一步端起了伯景郁的酒杯，豪爽地说道：“诸位，这杯便由我代伯郎君喝了，你们继续。”
席间的气氛静默了片刻，伯景郁也愣了，不过庭渊没留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便迅速将酒悉数饮尽。
梁有仪还是向着庭渊的，他用筷子敲敲酒杯，提高了声音道：“下一个轮到谁了，继续翻。”
赵献已经不想数自己今天被气到第几次了，他向几个好友递了个眼色，他倒是要看看庭渊要替他喝下多少酒。
他们在一块厮混久了，极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达成了共识。
伯景郁不熟悉流程本就有些吃亏，偏偏酒牌令也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调，总能在他身上找出点沾边的东西。
伯景郁被几个人一唱一和的劝了数杯酒，还没轮过一圈，他是一次都没逃脱。
庭渊喝酒又喝得急，没一会他就有些发晕了，而伯景郁又输了一轮。
谢郎君直接把酒杯推到了庭渊面前：“庭四娘，你若是喝不下了，便让他自己喝吧。”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伯景郁，哂笑着说：“八尺有余的郎君，怎么好总是让你一个男郎替他挡酒。”
这话说的不客气，伯景郁之前的志得意满早已没了，他一言不发，手已经去端酒杯了。
庭渊按住了他的手，对着眼前步步紧逼的郎君轻佻一笑：“你急个什么劲？我是缓缓再喝，又不是不喝，岂有我喝不下去的酒？”
谢郎君表情浮夸，笑得玩味：“庭四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知我们可还遵守之前喝酒的规矩？如果一炷香的时间里没喝完，就再多罚一杯。”
庭渊不再看他，懒懒地端起酒杯：“自然要遵守。”
他又是一口气喝光了酒，把杯子搁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和一直在看他的赵献撞在了一起。
赵献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以前他行酒令输了，碰上喝不下去的时候，都是赵献替他挡的酒，没想到今天换成他替别人挡酒了。
赵献眼中有落寞，还有很多他一时读不懂的情绪。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庭渊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伯景郁看他一连饮了数杯早已无心玩乐，他双手抱臂，坚定无比地说自己退出。
“欸，行酒令哪有行至一半说不玩的？”
见他不为所动，谢郎君又换了个说法：“庭四娘酒量不差，他也有分寸，可这会连他自己都说还能喝呢。”
无论他是嘲还是捧，伯景郁都不在乎。
眼看怎么激将都不起作用，谢郎君酒气也上头了，他撸起袖子，单腿就踩上了椅凳：“大家都正在兴头上呢，伯郎君可别扫兴。”
赵献冷着脸叫停了他：“谢六，我陪你喝。”
他无意帮伯景郁解围，只是烦这谢郎君没个眼力见，他再怎么逼人和他行酒令，输了的酒不还是要给庭渊喝吗？
谢郎君被赵献一喊就醒了大半，他连椅凳都没擦，也不管衣袍被蹭脏，径直便坐了下去：“嘿嘿，还是和五郎喝酒痛快。”
见他终于安分了，伯景郁才赶紧去问庭渊：“阿渊，你还好吧？若是你觉着身子不适，我这就送你回去。”
庭渊伏在桌案上，嘤咛着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膀中，伯景郁有些急了，立马就要去扶他。
没想到他的眼神却很清明，并指招了招，示意伯景郁低下头：“我没喝醉，只是如果不装一装，不知要被谢郎君闹到什么时候。”
伯景郁转忧为喜，会心地和他笑了一笑，小声地致歉：“是我太愚笨了，才害你喝了这么多酒。”
庭渊怕他自责，俏皮地一笑，宽慰人道：“无妨，赵五今天拿来的这个‘天在水’味道上佳，待你日后身体康健了，也可以少尝一些。”
伯景郁正欲再说话，庭渊却突然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了。自己的手指只要再往上移三寸，便能触到他的喉结。
庭渊猛地坐直，还往后腾挪出了可供两人坐下的空间，动静大得一整桌的视线都投向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醺醺醉酒之态，便已经被谢郎君揪住了：“庭四娘，你这幅模样，少说还能喝下十杯吧。”
庭渊见逃不过，便干脆直接和人叫板道：“我刚解酒，再来。”
正在两个人又要杠起来的时候，已经离席许久的梁有仪和李邀云一块进来了。
“不玩了，听曲儿。”说罢，庭渊干脆利落地一推酒杯，揪上伯景郁就去了琴台。
还有人想抱怨他几句，却被赵献一记眼刀给堵了回去。
李邀云对着眼前熟悉的三人，掀开半垂的眼皮问了一句：“又是你们？”
他顿觉原来琴弹得太好受到狂热的追捧也是种累赘，师父让他体悟下里巴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尽被这些俗事耽误了。
赵献和剩下的人也蜂拥过来了，侍从有条不紊地把石桌拂净，又摆放好酒水瓜果。
李邀云碰到琴了，便不再和他们寒暄，调弄两下就开始弹唱。
层云叠嶂，上下一清，晚风流转却吹面不寒，他一连奏了两个时辰也不嫌累，直到尽兴，才发现座下的人除了两个清醒的，其余都已经醉倒了，连赵献也闭上了眼睛休憩。
伯景郁的眼神在庭渊身上凝瞩不转，他也没有注意到琴声已经停了。
梁有仪盈盈扶风站立，看到人不打算再弹琴了，便走到他身旁坐下，朝他递了一壶酒：“你尝尝这酒，好喝得紧。”
李邀云也不客气，接过来两三下便喝空了，他捏紧酒壶，由衷感慨：“好酒。”
梁有仪在沉默里咯咯地轻笑两声，没再说话。
忽然，李邀云十分突兀地指着伯景郁开口了：“先前在那位郎君的生辰上奏乐，是因为他父亲直接找了我师父的缘故，我无法推脱。”
而后又一指赵献：“开出百两白银的高价，是为了打消请我弹琴的人的心思，谁承想碰上这位郎君，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我又不能违约。”
梁有仪听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李郎君，你是不是到现在也没记住他们姓甚名谁？”
李邀云凤眼微微上挑，仿佛为他问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困惑。
梁有仪不自然地放慢语速，用最柔和的口吻说出自己的名字：“李郎君，我叫梁有仪。”
其实这些东西有专门的人记录，是要拿回去给君上看的。
翻看文官的记录速度太慢了，伯景郁才让防风说给他听。
防风便将他们分开以后的事情，重要的就细说，不重要的几句带过，全都告诉了伯景郁。
这边防风刚刚说完不久，那边霜风就回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午饭的时间，霜风给了官员两个时辰休息，让他们去吃顿饭，顺带小憩一会，下午他们接着聊。
扮演伯景郁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毫无趣味的，他更愿意做伯景郁身边的侍卫，不用考虑太多。
“霜风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伯景郁免了他们的礼，“路上的事情，防风都与我说过了。”

第263章 开始行动
伯景郁将所有的事情都和霜风和盘托出后，一切就都交给了霜风。
暂时他还没有打算在此时公开自己的身份，要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的阶段，他才会暴露身份接管大局。
梅花会中很多人都见过他，若他此时恢复身份，用齐天王的身份在西州行走，必然要引起大家的注意，无论是梅花会还是西州的官员都会警觉，对他们在西州的行动不利。
霜风拿到了伯景郁给的证据后，也没有立刻行动，将相关的官员抓捕起来。
而是先拿定平和定安两个县的水患做开端，直接下令让人将定平和定安两个县的县令抓捕押送到安明，县令以下的官员就地免职下狱。
庭渊觉得梁有仪最近有些不对劲儿，他整天神神秘秘地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算起来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赵府的那天。只是那天的宴席过半后，庭渊就喝美了，他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不清楚。
听念奴说，是伯景郁把睡着了的他送回来的。
一想到自己曾经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和他待在一块，庭渊就有些头疼。
倒不是他信不过伯景郁，只是根据赵献的说法：他酒品不好，喝多了之后喜欢要别人喂自己喝东西。
虽然庭渊一直对此事存疑，但他也很难保证醉了的他不会对伯景郁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万一是真的，他觉得自己以后都没脸见他了。
庭渊定定心神，对着铜镜擦上口脂，随意问道：“什么时候了？”
念奴向门外一张望：“嗯...申时了，府上的晚膳应该准备好了，男郎要先用一些再出门吗？”
庭渊拢了拢衣服，站起来说：“不必了，到金谷楼吃吧。”
他二人走到府门前，刚好看见专属于庭琢玉的车舆停稳。
阿兄回来了？庭渊揉了揉嘴唇，一边庆幸自己磨蹭到现在才出门，一边立马跑下台阶去。
庭琢玉一见他盛装打扮的样子，便知道自己回来的正好，他有十多天没见到小妹了，看见他心情也不错，便憋住笑问人：“阿渊这是打算去哪？”
庭渊再向前走了一步，绵长地应话：“自然是来迎阿兄的。”
庭琢玉故意做了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兄妹二人竟如此心有灵犀？”不等庭渊回，他便不容置喙地吩咐道：“那一会的接风宴，你陪为兄一块去吧。”
庭渊脸上的笑意清清楚楚的一滞，但他不敢多话，只能低头认栽，咬牙道：“是。”
庭琢玉每每逗小妹都觉得有意思，脸上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消散了，他朗声笑着，快步流星地进去找杜蕴。
杜蕴待在自己的房中，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见到庭琢玉，喜不自胜地站了起来。
庭琢玉眼尖地看见放在妆台上的一个白净圆瓷瓶，启盖闻了闻，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不是之前给阿爹擦腰的药油吗？怎么突然拿出来了，阿娘哪伤着了吗？”
杜蕴没说是给谁准备的，他接过小瓶就掷回了妆台上：“没有的事，忘记收起来了而已。”
他拉过庭琢玉的手让他坐下，仔细问他此行伯州发生的事。
庭琢玉脸色紧绷，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来：“这次去和伯州那边说了换标行的事，果不其然都是反对的，这帮人真是习惯了坐享其成。”
他右手握成拳扣着桌案：“再者，我意已决，此事施行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也不是同他们商量的，只是知会他们一声罢了。”
庭家的披金坊在上京有自己的染坊，和伯州那边的染坊则是合作关系。
在上京的染坊专做蚕丝绫罗，出品少，卖价也高，来买的人要么是为了红事置办的，要么是为了给贵客送礼。
伯州常年天气晴朗，焦金流石，地价又远不如上京城高，用来晾晒寻常布料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即便是寻常布料，一匹价值也不低，从伯州送到上京出售的时候必须由标行押送。
至于押运产生的费用，则由披金坊出大头，伯州那边的染坊出一部分。
换标行之后，披金坊可以降本，伯州商铺的开销不变。这件事虽然好处是披金坊的，但实质于他们影响也不大。
只不过习惯成俗，伯州染坊和原先的标行里里外外牵扯着不少人的利害关系，阻力可想而知。
杜蕴表情也很凝重，他原本想劝庭琢玉再让出一分利，伯州那边就不会有怨言了。
但这样一来，庭家的成本也降低不了多少，那换标行的意义也就不大了，庭琢玉为此忙前忙后了一年半载，便也是出力不讨好。
庭琢玉屏气凝神，面色平和了许多：“成兴标行那边已经万事俱备，随时可以接手了，等到这一批货交付完，下一批货便全权交予他们押送。”
杜蕴把手里的丝帕绞来绞去，最终也只是笑着对他说：“你只管大展拳脚的去做就是，从你替你爹接手披金坊以来，可曾出过一次差错？阿娘信你。”
聊完了店铺的事，庭琢玉才舒了一口气。杜蕴挂念着他身体状况，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
庭琢玉一一应答，他心里记着赴宴的时间，觉着不能再耽误了，才对杜蕴说：“阿娘，赵掌柜听我今晚能回来，说要摆一桌给我接风洗尘，这就该去了。”
杜蕴已经习惯了，挥挥手道：“那你去吧。”
“我明日陪阿娘用早膳。”庭琢玉站起身来，又添了一句：“我把小妹也带去，省得他又出去胡混。”
杜蕴替他扯了扯身上衣襟的褶皱处，只回了他前一句话：“那你今晚早些回来，路上辛苦，得好好休息。”
“知道啦。”庭琢玉没回头，只一路往前走。
去的路上，庭渊不停地腹诽着赵掌柜，不多时，车舆行至蓬莱楼，月色照出孑孓人影，赵掌柜正在楼前来回踱步。
他见到庭琢玉下来，啧了一声，搡着他便往门里进：“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也不换身衣服。”
他一边走，又一边回过头和庭渊打招呼，示意他跟上：“庭四也来了。”
“我见你换什么衣服？”庭琢玉被他推得踉踉跄跄，不由得升起三分怒气：“哎，你这么急做什么？”
不用赵掌柜回答，推开雅间门的时候他便知道了。
桌案前端坐着一位男郎，一袭鲜明亮眼的栀黄色衣衫，簪饰富丽，妆容也华美，见到庭琢玉进来，荔腮染上霞红，婷婷袅袅地向他们行了一礼。
赵掌柜微微笑着和他见礼，同时在背后又推了庭琢玉一把：“愣着干什么，去孟男郎旁边坐下。”
庭渊刚想挨着长兄坐下，就听到赵掌柜又说：“庭四，来我这边坐吧，我也许久没见你了。”
感情他是来牵线搭桥的，庭渊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坐下。
孟男郎眼眸亮晶晶的，遥遥向庭琢玉递去一湾秋水：“庭郎君日理万机，又奔波劳累，却还愿意赴宴，真是不胜荣幸。”
庭琢玉端起酒杯，看也没看人便说：“我早已习惯了，平时一季便得去一趟伯州，遇上忙时，也有一月来回的。”
孟男郎流露出男儿家的愁态，连带着声调也娇：“难怪庭郎君芝兰玉树却未行婚配，那若是以后成家了，免不得让人多生情思。”
众人屏息以待，庭琢玉却只是痛饮一杯：“言之有理，看来确实还不是时候。”
孟男郎有些乱了方寸，看庭琢玉一直在喝酒，便起身要给他斟酒，试图再次与他闲聊：“依我看，庭郎君还缺个体己的贤内助，你出门在外的时候，也可帮忙料理着。”
庭琢玉做了个手势拦住他，自顾自地说道：“家中诸事皆由家慈打理着，阿娘特意叮嘱我不要饮太多酒，明早还要陪他用膳。”
庭渊的指尖都快要掐进掌心了，才忍住没有笑场。
原先阿兄说自己不招男郎喜欢，他看着人丰神俊朗的模样只觉得不信，今日一见便知道为什么了。
孟男郎的樱唇唇角带起的细微弧度，甚至不能称之为笑了。
赵掌柜怜惜地看了看他，张罗道：“吃菜，吃菜。”
吃完一顿沉浸在尴尬气氛中的饭，赵掌柜又陪着笑脸把孟男郎送走。
三人目送孟府的车舆渐远，赵掌柜还没说什么，庭琢玉率先收起了脸上僵硬的笑容，毫不留力地狠狠一撞，发作道：“我说你催得那么急，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赵掌柜吃痛，揉着自己的肩头：“你也不想想，我是那种好事之人吗？”他眼神有意无意看了看一旁的庭渊：“是受我家五郎所托。”
庭渊嘴角噙着的笑止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庭琢玉已经开口打发他道：“阿渊，你且去车舆里等我，我和赵掌柜说上几句话便来。”
庭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脑海中也空茫茫一片，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庭琢玉也过来了。
也不知他和赵掌柜聊了什么，竟是哼着小曲儿上来的：“少年壮志如龙，意气如虹，少经风花雪月，难懂男郎心略。”
庭渊若无其事地强笑一声，试探着开口：“阿兄就是阿兄，什么事在谈笑间便解决了。”
庭琢玉以为他在说孟男郎，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吐出一口酒气：“我的事我自有考虑。”
听出他话中没有消散的烦躁，庭渊乖巧地闭了嘴，他挥袖作扇，为人驱散一些酒热。
庭琢玉用力地揉捏着眉心，突然转了话题：“阿渊，你和阿兄推心置腹的说几句话，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他语气不变，但如果仔细去听，却能听出十成郑重：“赵献对你如何，不用阿兄多说，我们两家关系亲近，往来也方便。若是为你们定一桩婚事，你意下如何？”
该来的还是来了。
庭家和赵家应该很早就为他和赵献定下了心照不宣的婚约，也许比他和赵献认识的时间还要早。
庭渊有窥破天机的本事，但他从未看过自己的归处。换做以前，也许他真的能糊里糊涂地听从长兄如父的安排：嫁给赵献，平淡安稳的度日。
可是最近，他想自己选择的心声越来越清晰。
他对赵献有情，但终究不是儿男私情。
在长久的沉默后，庭琢玉已经明了，他正色道：“阿渊，托付终生固然需要勇气，但错过了最心动的时候便没有机会了，你确定自己将来不会后悔吗？”
庭渊眼里泛起星点酸意，但他没有一丝犹豫，摇了摇头，轻声细语：“我不悔，只是赵家...”
庭琢玉眼神冷厉，打断了他沉郁的声音：“你既不愿，那就不用多想了，赵家那边有我在。”
“阿兄...”庭渊靠在庭琢玉身上，伸手环抱住他的右臂。
庭琢玉把手掌放在小妹腿上，轻轻地拍了拍，声音很平和：“阿渊与赵五郎无缘，可有别的中意的人？”
庭渊眼前隐约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但他最后只是把庭琢玉的胳膊勒得更紧，稳稳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庭琢玉把他最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知道呼延南音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但愿他能够平安归来。
庭渊望着呼延南音离开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会平安回来的。”
“希望如此。”

第264章 插翅难飞
梅花会堂口。
正厅里，梅花会各大家族的管事都在其中，这些人急得团团转。
呼延謦一族突然被抓，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音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被抓，各自手里派出去找官员打探消息的人也都没有回来。
即便之前有了完全的准备，早就已经和各方说好，让他们咬紧牙关，别往外乱说，干缺德事的也要收敛一些，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弦月当空，夜色黑沉浓重，金谷楼长明如昼，暖香熏融，廊椽悬挂的护铃和悦耳的丝竹声交织。
庭渊已经喝过一轮，四楼隔绝了楼下的绝大多数声音，清清冷冷的桌案倍显寂寥，他越发的意兴阑珊。
白日里，他难得起了个大早，跑到梁府去找梁有仪，却被告知他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这应该是庭渊第六回扑空了，他气的牙痒痒：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事不能带上自己？
至于赵献，虽然不知道阿兄是怎么跟人说的，竟也没再来找过他。
庭渊百无聊赖，又不想一个人憋在家里，这才来金谷楼喝酒。
不来还好，来了一见别人都是三五好友结伴同行，唯独他是一个人，店家还把他请到了他从没来过的四楼。
从前陪着自己喝酒的人都不在，庭渊只能对着窗外举杯：“广寒仙子，素月皓首，无人对坐，想来你在蟾宫虚境的日日夜夜都是如此，我敬你一杯。”
他把杯中的酒喝光，而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若是有谁能来陪我喝酒就好了，谁都行啊！”
叩门声不轻不重的响了三下，庭渊倍感意外地一挑眉：他没说要上酒啊。
“咳。”伯景郁推开封闭着的朱门：“广寒仙有令，让在下来为男郎斟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纤尘不染的云峰白色圆领长衫，倒真有点像从月中驾鹤来的使节了。
庭渊看得两眼发直，灯火映目，眼前人亦在双眼之中，他咽了咽口水：“伯郎君怎么来了？”
伯景郁在他身侧坐下，笑得悠游自在：“许是广寒仙子真的听到阿渊一个人喝酒寂寞，便指引我来了。”
庭渊撅了撅嘴，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伯郎君来了又如何，你久病初愈，不宜饮酒，就算你愿意屈身为我倒酒，也还是我一个人喝。”
伯景郁没有多话，纯然恭敬地提起酒壶往他杯中倒了半满的酒。
庭渊将要伸手去拿酒杯，却突然一愣，想起来自己在赵府喝得酩酊大醉那天，是被伯景郁送回家的。
此事是逃不过的，想到赵献说自己酒品不好，他问人的时候也有些结结巴巴：“在赵府那天我喝得不省人事，醒过来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知，可有对伯郎君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话说完，他半天也没敢看人。
伯景郁想否认的话到嘴边，脑海里却把他的话推敲了数遍。
那天庭渊喝醉了之后，悄无声息地缩作一团就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朝向暗处，睡相香甜，连句梦呓也不曾有。
他连扶他上轿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搅扰了他。
又何来出格之举一说？他问这话的意思是他曾经在醉后对别人有过什么失礼的举动吗？
庭渊鼓足勇气才敢扭头，看他一脸严肃的陷入深思，顿觉眼前一片灰暗，刚才还春风满面的人一听这话就沉默了，自己到底是有多过分？
他垂下脑袋就开始数落自己：“先前赵五郎说我喝多了便行事荒唐，我只当他是在唬我，不料居然是真的。早知便不该多嘴问起你的伤心事，只管赔罪就是了。”
庭渊如坐针毡，索性直接站起来，把手背到了背后，满脸愁容的在房间内转来转去：“戒酒戒酒，打从明天起我要滴酒不沾。不，从现在起，我以后要滴酒不沾。”
伯景郁心里闪过一个狡黠的念头，他眸中含水，深似渊潭，把藏着小心思的话说得恰到好处：“阿渊，我敬你一杯。”
庭渊瞪大了眼睛看人：自己的失礼该不会让他留下什么隐疾了吧。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不妥不妥，伯郎君，我为那日之事向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伯景郁一本正经地颔首，温吞地对他说：“你若知错，便同我共饮此杯。”
庭渊看着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迟疑地伸出手，却马上又缩了回来：“不可不可，我有多少错，这酒也有一半，实在不能再喝了。”
伯景郁反问道：“若是我说赔罪的方式就是同我一道喝酒呢？我喝一口，阿渊喝两口，权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庭渊想戒酒的意志尚不坚定，再听人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不信他会比伯景郁一个滴酒未曾沾过的人先喝醉。
见他面色有所动摇，伯景郁看着他的眼神袒露出期冀：“我人生中的第一顿酒，当举觞称庆！”
庭渊一咬牙，端起酒杯，转眼间仰面便把酒喝尽了，他用手扶住脖子，咳了两声才感觉喉咙清爽。
他朝人眨巴眨巴眼：“伯郎君慢用，可别学我，这样容易呛着。”
不用他说，伯景郁也不敢喝快了。他小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清醇，和他以前喝过的水和茶味道大有不同。
庭渊看他一连喝了半杯，好奇地问道：“味道如何？”
伯景郁慨叹一声，点点头：“上佳，怪不得阿渊喜欢，滋味果然不错。”
庭渊放下心来，又喝了一阵，酒酣耳热之际，他便坐不住了。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摇摇晃晃地走近人：“伯郎君，你生辰的时候，我送你的两棵龙血树现下如何了？”
伯景郁转过身，背靠在桌案上看着他回答道：“已经栽到我院中了，长势很好。”
庭渊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头：“这便是了，五行中你喜用水木，这树养好了，对你大有裨益。”
一开始伯景郁还为他送了两棵树很是不解，虽然不解，但也栽下了。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庭渊说完话，又喝下半杯，正在要回桌案倒酒的时候，伯景郁伸手握住了他的纤细手腕。
他满目祥静地看着庭渊：“喝慢些。”
他原本就是知道庭渊喝酒快，才故意说自己一口他两口的，但看人喝酒的架势，他反倒先心软了。
庭渊感受到人手上传来的阵阵凉意，清醒了一些，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挣脱开来：“我习惯了，难改。”
话说完又怕他尴尬，给自己倒上酒的时候便故意揶揄道：“伯郎君倒的太少了，两口的量，自然不经喝。”
伯景郁不觉得尴尬，连一点失落也没，他只觉得要是庭渊不喜欢听这话，那他不说就是了。
他想了想，说了句夸人的话：“我去府上找你的时候，见到令堂了，他蔼然可亲，真是羡慕阿渊有这样的阿娘。”
“我阿娘...哦，你说他啊。”庭渊是真的有些喝多了，等他反应过来伯景郁是在说杜蕴，便摆了摆手。
伯景郁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变成了一片悲戚，但他又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庭渊定睛回看他：“伯郎君见到的是阿兄的娘亲，并非我的娘亲，我阿娘在我九岁的时候便去了。”
伯景郁一听便慌了神，他袖袍宽大，把酒杯都带翻了：“对不起。阿渊，恕我孟浪了。”
庭渊很平静地对他摇摇头：“不知者无罪。”
他端起一杯酒，苦涩一笑，似乎是在自嘲，又似乎借此纾解郁结。
“伯郎君刚刚说，杜娘子对你很是亲近吗？怎会如此？”怕他有所顾忌，便又补了一句：“我无有他意，诚心一问。”
这话说的，似乎他应该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一样。
伯景郁蹙眉想了许久，见他并无异样才缓缓说来：“我到庭府上时，他正要出门，见我面生，原本眼中是有些抵触的。却在我问起你的时候，一连说了几个你常去的地点，让我可以依次找一找。”
庭渊捏着酒杯：“那你是找了几个地方才在这找到我的？”
“那娘子说，第一个可以先到金谷楼找。”
庭渊的手收紧，他的讶异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这比他第一次算出准确的降雨时辰的时候还震惊。
若是让他说杜蕴每天做了些什么，怕是他连一样也说不出来。
伯景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深思下去：“阿渊，原来他不是你阿娘，这便算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了。”
庭渊哑然失笑：“庭府上下都知道的事，算什么秘密？”
伯景郁却故作高深地说道：“现在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了，公平起见，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要说伯景郁身上，值得追问的地方还真不少。庭渊痛快地承认了：“想听。”
这是让伯景郁没想到的，他有些意外地看向人：“阿渊既对我有好奇之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庭渊想也没想，咽下一口酒：“你若愿意告诉我，我不过多等一些时间，你若不愿告诉我，我又何必追问？”
伯景郁轻叹一声：“一个问题也要思虑这许多，其实对我，你大可不必如此。”
庭渊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诚挚眼神，用酒杯挡住自己半张脸才能问出声：“伯郎君要说是什么事？”
“般若寺那日，阿渊告诉我的每一句话我都如数家珍，绝没有半点不信。”
庭渊陡然抬眼与他对视。
“你觉得我们内部出叛徒的可能性有多大？”埜贺兰临溪还是心有疑虑。
子缎英飞说：“我们这边的心算齐的，自己人肯定不会搞自己人。”
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呼延謦作为他们阵营里的人，若是搞垮了呼延謦家，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一边。
子缎英飞心头一颤，细想之后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一直都想把我们彻底消灭，独掌西州。”

第265章 雷霆行动
子缎英飞指的是爻仉部落和姉楚部落的人。
他们一直和自己不对付，和自己这边的人也不对付，总想着压上自己一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联合起来，或者是其中某一支和伯景郁偷摸联系，达成某种协议，提供信息给伯景郁，从而将他们彻底清除，从今往后一家在西州独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子缎英飞与埜贺兰临溪说：“晚些时间，你私下联系我们的人，让他们稍稍留一下。”
埜贺兰临溪不问缘由便直接点头应下。
庭渊很是专注地听着，诸多繁杂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纷飞，从起初的愣怔，到挥之不去的后怕。
这确实是个秘密不假。
伯家先前为他置办生辰宴会的声势之浩大，几乎是在向全上京表明他们有多重视伯景郁。
伯府买羊买牛，上下里外重新布置了一遍，宴请的宾客都有一官半职在身，至于他们置办的贺礼，满城都知道是给伯家九郎准备的。
再说那天在伯府上，庭渊亲眼所见伯润和伯约有多紧张伯景郁，若说那样的关心程度都是在做戏，那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演技。
庭渊不置一词，面色颇有几分沉重。
伯景郁继续说道：“可府上的每一个人，阿爹、阿娘，我的几位阿兄阿弟，他们又都待我极好，我实在不忍心去猜度谁。”
他心中苦恼到了极点，扑在桌上，手抱住脑袋，双眼郁闷地放空。
庭渊看着他撑起了衣服的瘦弱肩胛，哽了哽，还是压制住了用手去触碰安抚人的想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缓缓道：“你已经回到上京了，再去想是由谁主使的既白费心力，也于事无补。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珍重自身，至于是谁，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伯景郁抬起头，眼中装满了脆弱，迎上他的目光，庭渊不经思考地说道：“日后若是你觉得无处倾诉，也可以来找我。”
尾音中是他自己也难以辨认察觉出的庄重。
伯景郁终于不再那么纠结，心情也在淡淡的喜悦中峰回路转：“幸好有阿渊在，不致徒留我一人面对。”
庭渊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伯景郁之所以对自己锲而不舍的，也只是因为他知道内情，是个可以倾诉的人罢了。待到日后事态稳定了，再多的真情实感也只是白费。
他叹出一息，一时无话，没滋没味地又喝了两杯酒。
伯景郁没有再为自己的事烦恼，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上次一个未曾兑现的承诺来：“阿渊可还记得上次答应过我的事？现下这雅间中只有你我二人，射覆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庭渊闷头喝着酒，眼神有些迷离，但还是极快地答应了他。
伯景郁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有些失望：“这雅间中空间不大，东西也少，怕阿渊施展不开拳脚呢。”
庭渊暗自好笑：这分明是怕自己猜的太过简单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听了人一个秘密，他显得格外包容：“那便换个大点的地界。”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伯景郁信步到了窗台前。
夜色迢迢，不见落雨但闻其声，明台楼阙倒伫在一汪汪水面上，清圆的积水又碎开来，街上的小贩收摊而去，行人稀疏。
高楼虽然视野广阔，但放眼望去，所见景物都在一片漆黑中，只有灯火能照到的几处地方影影绰绰。
“外面落雨了，我们说话说得入神，竟不知已经下了多久了。”他伸出手掌去接了一两滴雨，凉意彻骨的雨水在他掌心洇开。极目远眺后，他站到了离窗户稍远的地方，对着庭渊送去一笑：“我选好了。”
庭渊从窗户旁边的倚靠着的白壁上抽身，走到窗前，大致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来看伯景郁，他脸上既有期盼，又有等待时无可避免会有的煎熬，呼吸清浅，唯恐自己的举动透露出什么。
庭渊掐弄两下手指，慢腾腾地对他说道：“伯郎君取的象倒是简单，是东北方向，那位站在檐下避雨的郎君吧。”
伯景郁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简单么？我以为这不好猜呢。”
庭渊贪凉，在窗前站定了吹风，他的神情几乎没变，抿唇矜持地笑道：“伯郎君有所不知，在射覆中，逝水东流，人是最好猜中的。”
伯景郁注视着他，俨然一副闲谈的模样：“人心难测，阿渊只知道他现在所在的方位，而对其将来会去往何处却是一无所知。”
庭渊倔强地摇了摇头，这与他所崇敬的大道相去甚远，连一向不好争辩的他也忍不住了：“只要我想知道我便能知道，如有错漏便是我自个儿学艺不精。天行有常，世间没有术数不能预测的事。”
伯景郁的想法正好与他相悖，但他也不强求：“我虽不懂射覆，但我知道术数与君子六艺或是男子八雅别无二致，都该为我所用，而不是反受其制。”
他们各执一词，庭渊正欲再说，叩门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念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男郎，天色已晚，我们得回去了。”
有些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庭渊有些不悦地向外应了一声，但也不得不说这的确缓解了本来将要发生的无谓争执。
他任由自己惬意地笑了一笑，对着伯景郁道：“有道是君子和而不同，我与伯郎君见地不一，也可留待来日你我都成长了再谈论几句。更深露重，这天气也不大好，伯郎君也该回去了。”
刚刚说了半天，庭渊早已有些口干舌燥，他把桌上最后剩着的半壶酒一口气喝光了，站起身来，却发现伯景郁依然稳稳当当地坐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伯景郁眼神关切地看他喝完酒，慢吞吞地说：“请阿渊先行一步，我再稍坐一会儿。”
庭渊以为他是不太舒服，不放心地问他：“伯郎君，你是不是饮了酒身体有些不适？我让人上一点醒酒汤吧，你喝了再回去。”说罢就要招手吩咐。
伯景郁眉眼柔和地阻止了他：“我前后加起来也只饮了一杯多些，不碍事的。”
庭渊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多话，和他互相见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看着庭渊出去，伯景郁又走到了窗前，他把手放在轻纱微拂的窗棂上，关小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完全合上。
说不定从这还能看到他撑伞去的背影。
“伯郎君。”庭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想到他去而复返的伯景郁猛地转过身。
他动作轻捷，左手扶住右手广袖，单手向他递过来一把油纸伞：“这伞给你用，走吧。”
伯景郁嘴巴半张着，下意识地去接过伞，回过神来，有些囫囵地问话：“阿渊怎的知道我没带伞？”
庭渊收回手，凝神看他：“伯郎君是个赤忱之人，刚刚射覆又是由心取象，选了一位被困在雨中不能行路的郎君，还不好猜吗？”
他一边说，一边便要往楼下走，伯景郁快走几步跟了上去，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阿渊，那岂不是谁在你面前说谎，你也能一眼看穿吗？”
庭渊不置可否，只温声回道：“伯郎君向来坦诚，何必有此顾虑？”
伯景郁压低了声音，似乎也并不想让他听到：“便是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会在你面前扯谎。”
庭渊有些局促，他在心中暗自想到伯景郁的孤勇似乎总是无穷无尽的用不完，又与话本里单薄的承诺大不相同。
楼下丝竹声不知疲惫的响着，人声依然鼎沸。他二人快步穿过堂中，行到门口时，伯景郁把伞撑开，和庭渊肩擦肩地走到轿辇前。
他伸出手臂，想让庭渊先扶着自己上去。没想到庭渊却轻轻推开了他，垂着眼道：“把你送到这，我便撑伞回去了。”
伯景郁茫然地看他一眼，紧接着便有些急了：“我送你。”
庭渊的态度很明确，他岿然不动：“这雨不大了，我走回去散散酒气也好。”
伯景郁黑着脸看他，像个闹别扭的孩童一样抓着伞不还，庭渊无可奈何地把手放矮了一些：“你若想要，那便拿着吧。”
见他真的转身欲走，伯景郁才有些急了，他赶忙把伞塞回了人手中：“你快拿着，不定一会雨又下起来了。”
庭渊接住伞，侧身站到了轿辇的旁边：“请伯郎君动身吧。”
伯景郁欲言又止，又等了一刻，见他还是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只得幽幽的叮嘱他一句：“是了，阿渊路上小心。”
他在轿中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吃吃地笑了起来。
十三年前梁世丰为父亲守孝期满，娶了一位非常贤惠的女子为妻，此女家中富足，因梁世丰忠孝仁义清贫而钦慕于他，不顾家中反对嫁给他为妻，婚后由奢入俭，为他照顾年迈眼瞎的母亲，操持家务，第一次有孕因营养不足小产，第二次因赶上灾害帮忙赈灾小产，母亲也在期间因得不到及时的医治病逝于家中，梁世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第三次孩子出生不足半岁夭折，第四次便是三年前，夫妻二人上任西州途中孩子染病，医治不及时，到了西州即便有名医，孩子还是在三个月后离世，自此他的夫人元气大伤，身体日渐亏空，于年初彻底撒手人寰。
伯景郁起初是难以理解的，这样的一位官员，怎么到了西州就同流合污了。
直到他弄明白了一切，不由地唏嘘，心中也感慨万千。

第266章 死而无憾
霜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梁世丰的头也随着他的言语，一点点地垂下。
待霜风说完再看他，已经低得看不到他的脸了。
梁世丰突然肩膀急速扭动，接着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面上。
雨声淅沥箫微，洗渥上京，天地浑然一片沆砀色。
庭渊半靠在榻上，悠闲地翻看一卷书，他背后是被天光照彻的门户，面前是袅袅升腾的一缕线香。
念奴踩着水，噔噔噔地从外面跑进院中，他站在屋檐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水珠，理了理微湿的鬓发，轻手轻脚地走进房中。
他看到庭渊仍坐在和他出去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换，便噤了声，站到他旁边。
不一会，念奴发觉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淡了许多，他看了看香插，那线香果然将要燃尽了。他放轻动作蹲下，细心地去换一支新的香。
正在要换好的时候，庭渊把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打了个呵欠。
念奴心头一喜，拿出帕子胡乱的擦了两下手，上去为他捏肩：“男郎看了许久了，歇上一歇吧。”
经他按了两下，庭渊才觉得脖颈有些酸痛了，他转了转脑袋，问道：“刚刚让你出去梁府打听的事，结果怎么样了，梁六不会冒着雨还出门去了吧？”
念奴欢快地答道：“梁男郎在府上呢。”
庭渊僵硬地看了他一眼：“你进来有好一阵了吧，怎么不早说？”
念奴手上没有懈怠，同时又有些委屈：“男郎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说话了，您刚刚又尤为专注，我怎么敢打扰？”
庭渊没管他，只焦急地走到门口，看了看不知从何时起就减弱了的雨势，招手吩咐道：“快给我更衣，这就去梁府，若是梁六又出去了，我可得重重的罚你。”
侍男来禀报庭男郎到了的时候，梁有仪正在堂中作画，勾至一笔终了，便听得珠帘响动，他不慌不忙地扯过一张崭新的白纸盖上，几笔赭石，纸上跃然生出半个墨兰。
庭渊笑容可掬地走近：“梁六娘，许久未见啊，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也不知带我一块。”
“四娘，”梁有仪并未搁笔，只热络地勾勾手，让他在自己近旁坐下：“这一天天的事儿太多，来不及去知会你，我便想索性等到后边一块和你说呢。”
庭渊一点不信，他傲慢地撇撇嘴：“少糊弄我，你若真的有心告诉我，还会让我一趟一趟的白跑？”
梁有仪既无言辩驳，也不打算多解释一句，只低下头继续画兰花。
他的画桌上已摞了厚厚的一臂高的纸页，看他不出声，庭渊兀自伸出手，就要去取一张来看。
梁有仪却一下子站起身挡在了他面前，满怀着笑意对他说道：“我过会弹琴给你听。”
庭渊一怔，旋即仰天长笑了起来，一手使劲地拍着桌案，口中奚落道：“不必了，先前我已经见识过了，那真是听之难忘。”
梁有仪慌忙抓住他的手，说话的语速也很快：“你小声些。我琴技大有长进，有如神助。”
他向着对面挑了挑眉，庭渊顺着他视线望去，软榻上的李邀云弯着胳膊撑着脑袋，似是在小憩休息，因为刚刚闹出的声音太大，正在徐徐睁开眼，眼中还是一以贯之的淡漠。
庭渊直愣愣的呆住了，好半天才喃喃道：“原来你这几日神龙不见首尾的，便是和他混在一起。”
“啧，”梁有仪不满地用画笔的笔杆敲了敲他的脑袋：“什么叫混在一起？我带他感悟下里巴人，他教我练琴充作回报罢了。”
庭渊重新看回他，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个感悟法？”
梁有仪示以一笑，目光则低下来：“自然是与他在宫中时反着来咯，哪里有烟火气、哪里像人间便去哪里，走街串巷，茶坊酒肆，连城郊地头我们都去了。”
庭渊抚掌大笑：“倒真有你的，要论玩乐，谁也比不过你，李郎君算是找对人了。”
梁有仪伸出手，给他看自己手上留下的琴弦印痕，向人诉苦：“白日里还有些乐子，晚上弹琴的时候就苦了。你瞧瞧我这双手，这才十多天的功夫便被刻出一道道茧子。”
庭渊接住他的手，还没说话，李邀云已经走近了，他在桌案边缘旁坐下，寒声掷地：“你自个说想学弹琴的，若是后悔正好，也免去我一桩差事。”
梁有仪想都没想，脆生生地嚷道：“我可没说这话，也没在你面前叫苦，难道连背后向庭四说一说也不行吗？”
李邀云没吭声，梁有仪游移地看了他几眼，心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语气软软地接着说：“再说了，教我鼓琴一事你也答应了，可不兴半途而废。”
庭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厚叠画纸上。
趁着李邀云还在，他佯做无意地伸出手，又迅速拽起了最顶上的一张画纸，没等翻过来，梁有仪已经抬手把纸按了下来。
两个人手上的力量相加，纸张“砰”的一声被压在了桌案上。
李邀云吃了一吓，抬起头迷茫地瞪着他俩。
这一回庭渊没松手，他用另一只手把茶盏推到自己面前，取下茶盖碗吹了一口气，茶杯中泛起涟漪波纹。
梁有仪丝毫不敢放松，紧紧压住他的手，尽力用和平时无异的样子对着李邀云道：“李郎君，我们今日便在这练琴吧，劳烦你去把琴带过来。”
李邀云许是真的没看出来他们二人正在暗暗较劲，“嗯”了一声便走了。
确定他走远了后，梁有仪有些心痛的看了看画纸，阴着脸松开了手。
庭渊一边把纸掀开，一边沾沾自喜地说道：“刚刚我第一次想看画的时候便被你拦下了，我那时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才故意当着李郎君的面再试探一次，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庭渊一脸懵然：“原来你画的就是李郎君啊。”
画作还未完，但已经大体成型，东窗柳荫下，有一人发丝缓缓铺展，凤眼清冷幽黑，瘦骨纤躯中隐约可窥见坚贞风骨。
画面的最西方，有一袭娉影露了个裙角，是梁有仪平时最喜欢穿的青碧颜色。
庭渊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梁有仪有些难为情地遮住画，轻扯两下示意他松手。
庭渊毫无知觉地蜷缩手指，好让他把画抽出来。
梁有仪小心翼翼地把画塞了回去，交代道：“四娘，这下可是如你所愿看到了，你可得仔细管住嘴，若是说漏了，我决不轻饶了你。”
庭渊依旧直愣愣的，他指了指那一沓厚厚的纸张：“这些都是吗？”
梁有仪自然是不好意思承认的，他便疑惑地又念叨一句：“就这么放着，你也不怕李郎君哪天来了兴致，自己翻上一翻吗？”
听到这个问题，梁有仪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整理画纸，回答他的时候有些低落的：“不会的，他除了弹琴唱曲，对别的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庭渊有些唏嘘：“那岂不是可怜可叹这一腔少男情怀，所托非人。”
梁有仪柔缓地在画纸上摩挲着：“他只是在情感上迟钝了一些，才不是所托非人。”
他柳眉载着款款深情，澈眸亦是含情脉脉，庭渊没再多说，把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跫音渐响，李邀云抱着琴回到了堂中，梁有仪平复如故，凑上去帮他把琴放到了中间的桌案上。
梁有仪抚弄了两下，未成曲调，但岑寂的雨景已经倾泻了出来，庭渊暗自咂舌：看来他还真的是用心练过了。
李邀云虽不是个有耐心、会教人的，但好在对他来说，指教别人入门实在是绰绰有余。
虽然梁有仪算不上多有天赋，但好在愿意花心思练习，也能听懂李邀云不会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指法和心得。
过了一会，梁有仪弹完了一曲，李邀云也不叫他起来，在他背后伸出左手便在琴上重新弹了一遍，两个人耳鬓相磨，挨得极近。
一看梁有仪的表情，便知道他没有听进去。
李邀云看不见他表情，弹完便让他再重新弹一遍，梁有仪是不敢说自己分心了的，只能勉为其难地根据脑海中含糊的音律弹弄。
十多日形影不离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培养出了很有默契的习惯，李邀云很少开口，除了时不时的就得提醒一句：“梁男郎，望你用心。”
庭渊又看了一阵，便觉得有些乏味了，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上赶着找不痛快，坐在这看这一幅琴瑟和鸣的画面。
窗外连一丝风也没，但好在刚下了一夜的雨并不显得十分闷热，庭院中的绿幕连绵，三两绿芽绕在朱红阑干上。
一股惴惴不安的感觉蓦地涌上他的心头，庭渊站了起来，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男郎，男郎，”念奴顾不上礼数，一边往堂中跑一边叫他：“出事了，伯...”
庭渊一阵魂悸魄动，手骤然收紧：“伯九郎怎么了？”
念奴脸上的焦急更甚，他使劲地摇了摇头，又艰难地摆摆手：“不是伯郎君，是伯州那边的染坊，他们来上京闹事了。”
庭渊双眼微眯，语气遇水便可成冰：“什么时候的事？”
念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巳时，杜娘子和郎君都已经赶去客舍了，家中送话来让您快些回去。”
一大早地造了什么孽，要被他们两个人秀一脸的恩爱。
“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街上逛逛，听听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如何？”庭渊问伯景郁。
伯景郁点头：“好啊，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
他也想听听，在老百姓的心里，都是怎么看待他的。
要听见民声，才能成为老百姓所爱戴的君王。

第267章 民情激愤
早饭过后，伯景郁和庭渊一起去街上溜达。
现在梅花会那边的人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他们在做什么。
街上的商贩很多，人也不少，和前几日没有太大的差别。
庭渊与伯景郁缓慢地走着，沿途边走边看，“看来老百姓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知道是那份告示起了作用，还是老百姓本身就没有太过于惶恐。
目前这种情况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一听庭家出事了，梁有仪赶紧让府上的车舆送庭渊回去，庭渊心乱如麻，直到被轿夫叫了几遍，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先去披金坊。”
披金坊铺面在上京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远处天际尚且带着雨后的蟹壳青颜色，垂暮的日光打在门前的红绸金绣上，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过往行人奔波忙碌，除了下定决心专程来购置绫罗的，没有一个人往披金坊里多看。
庭渊急吼吼地跳下轿辇，便一路往楼上去找平时主持铺面一切事宜的陈掌柜，他行色匆匆，在楼梯拐角处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陈掌柜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伙计撞上了自己，待看清楚人之后又庆幸自己收住了将要踢出去的一脚：“男郎，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店里了？今天是来给贵客挑贺礼还是给您自己置办衣裳？”
庭渊没心思和他寒暄，只做了个手势示意陈掌柜跟着自己上楼。
看了看二楼没有其他客人，他便把门关得紧紧的，陈掌柜糊里糊涂地向后退了一步：“男郎，您这是？”
庭渊没顾上他的表情，只三言两语的把事情和他讲了一讲：“陈掌柜，您可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嘶——”陈掌柜的五官皱到一起，脸上突然就变成了一副苦相：“郎君倒是和我提过一嘴，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大，竟直接跑到上京来了。”
庭渊越发心焦，一听他清楚内情便立马诘问：“我阿兄和您说过什么了？他是不是早已有应对之策？”
陈掌柜捋了两下胡须，徐徐道：“郎君从伯州回来后，便说那边的人蠢蠢欲动的，可能会阻挠我们换标行的事。此外，郎君也没有向我说更多了，是否有应对之策，我也不敢胡乱猜测。”
庭渊对伯州异动和换标行的事一概不知，便又让陈掌柜给他一五一十地讲来，待听明白后，他紧紧闭着眼，极力忍耐着：“阿兄此事处理得极为不妥。”
对这种话，陈掌柜一个外人自然是不敢附和的，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权当做没听到，没说一个字。
庭渊也知道自己阿兄年少有为，难免生出骄纵之心，在处理一些事上不时的就会有些固执，只是他没想到连这样不合理的事都没有人提前劝上一劝。
庭家和伯州染坊合作多年，伯州的人既然敢直接闹到上京，手里的东西定然是有些棘手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的疏漏留下的把柄。
庭渊稳住阵脚，站起来说道：“陈掌柜，我还是先回家中，店面这边就要您多看顾着些了，有什么情况及时来给府上传个信。”
陈掌柜站起身送他，沉着地应道：“男郎宽心，店铺这边就交给我了，您见着郎君了，也让他不必太过着急，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便派个人来叫我过去。”
庭渊对他拱拱手，又赶回了庭府。
黄昏时东风入户，前厅中花影摇动，零星乱舞。府上如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晚膳，数道菜式不一的佳肴摆在了庭渊眼前。
庭渊静坐不语，菜肴都放凉了也没动一筷子。侍男不明情况，想上前去撤下菜肴回锅热一遍，却被庭渊屏退了：“不必了，等阿娘和阿兄回来再说。”
一更的时候，庭渊正在秉烛走动，豆烛如萤火跳动，府门外一阵喧哗，杜蕴率先出现了，他眼睛红肿，手中的丝帕纹理也变形了，似乎是刚刚哭过。
随后，庭琢玉也走了进来，他脸色煞白，嘴唇开裂，发冠也微倾，但却始终肃然，与他十分亲近的庭渊看得出来，此刻的他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只是他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庭琢玉便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阿渊，你先扶阿娘回房中休息，我与他们商议些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外又三三两两的走进来了一众人。庭渊紧咬着嘴唇，上去搀住了杜蕴：“阿娘，我先送你回房吧。”
杜蕴全身虚软无力，便没有抗拒他扶着自己。
庭渊没忘记吩咐一旁的侍男：“去把刚刚的菜热了，再做几道清淡的菜，送到娘子房中来。”
他们走到后堂，杜蕴便停住了脚步，怎么说都不愿意回房，庭渊只能把他扶到堂中的座位上坐下，又亲自去倒了一杯热茶，将茶盖碗半揭开，放到他手边。
他想起来刚刚吩咐侍男的话，又担心他们把膳食送错地方，便又跑到东厨去提醒侍男。
庭渊忙前忙后的，杜蕴却只是撑着自己的额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不停的叹息着。
庭渊垂着手站在他侧边，犹豫了半天，还是轻声乖顺地问道：“阿娘，您和阿兄很少和我说店铺的事，但这回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杜蕴眉峰紧缩作沉思状，对庭渊的问话置若罔闻，没有回应的问话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堂中分外尴尬。
庭渊心急如焚，只能压下不适，继续毕恭毕敬地问他：“刚刚跟在阿兄身后进来的，是伯州那边来的人吗？”
杜蕴冷眼瞥了瞥他，嘴角甚至生出了嗤笑：“是披金坊的几位账房先生，你去店铺里挑绫罗绸缎的时候，就没留意过吗？竟能问出这种话来。”
庭渊当然认出了为首的那个账房先生，还知道他姓张，家中有个刚出嫁的可爱小男郎，陈掌柜在他大喜之前，用进货的成本价格卖了他两匹浮光锦。
“阿娘教训得是，是我眼拙了。”见他终于肯说话了，庭渊便又换个说法问了一遍：“这回闹的动静这样大，还是请您和我说一说吧，说不定我也能想出办法呢。”
一声长叹在后堂中消弭，杜蕴说道：“伯州那边的人说琢玉行事从来不和他们商量，又不知从哪搜罗了些证据，说明天一天是最后期限，要是谈不拢，便将东西交给衙署处置。若是真的走到这一步，便很难收场了。”
庭渊的瞳孔缩了一瞬，惊声道：“交给衙署？究竟是什么证据？”
杜蕴看他反应这么大，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不耐烦：“琢玉只说家中经营一定没有犯法条的地方，别的便什么也不跟我说了。”
杜蕴愈发烦躁，心头火一股脑的宣泄出来，他抱怨道：“你与其在这诘难我，不如去前厅听听怎么样了。”
庭渊是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庭琢玉的逆鳞的，他得到答案，便讪讪地退出后堂：“我去东厨看看晚膳好了没有。”
庭琢玉在外人面前还能强撑着镇定和他们谈话，待到人一一散了，他才精疲力竭地闭上了双眼，坐而假寐。彷如行尸走肉般路过后堂的时候，看见阿娘和小妹都还在豁亮的灯火下等他。
庭渊忙不迭地去接他，小心地扶他在杜蕴旁边坐下：“阿兄，你还好吗？”
庭琢玉缓慢地点点头：“是阿兄无能，连累你和阿娘为我担惊受怕。”
一听这话庭渊眼眶就酸了，他声音颤抖着去安慰他：“阿兄哪里的话，小妹只恨我不能帮你分忧。”
杜蕴已经抽抽搭搭地又哭了起来。
庭琢玉不得不勉强坐直了身子，一手揽住庭渊的肩膀拍了两下，另一手放在桌上去牵杜蕴。
“你们别哭啊，还有明天一天的回旋余地呢，就这么不相信我？”
杜蕴哭得更凶了，他看也没看庭琢玉朝他伸出的手，用丝帕遮住脸，啜泣止都止不住。
庭渊狠狠吸了吸鼻子，提出自己的疑问：“阿兄，他们果真有能交给衙署的东西吗？会不会是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来诓骗阿兄？”
庭琢玉却全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是无奈地看着哭泣的杜蕴。
庭渊在他脚边蹲下，抬头仰视他：“阿兄，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硬抗的时候，群策群力才能拨云见日。”
“唉，事情比我先前想的要棘手许多。”庭琢玉怅然地摇摇头：“伯州有几家晾晒布匹的染坊，是挂在披金坊名下的，但上京城的账簿中没有对这几间染坊做任何记录，自然也从来没有为它们缴纳户税地税，这都是铁板钉钉的事。”
杜蕴嗫嚅了半天，试着问道：“若是我们补足税款，哪怕多交一些呢？”
“不可能的，他们只留了一日期限，我们根本不清楚那边的几间染坊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现在也不是缴税的季节，便是拿着钱去仓部司门口，他们也不会收的。”
本朝重农抑商的思想根深蒂固，商税作为一种常税，对其税目和标准有严格标准，此外还专门设立了监管体系。
若是此事真的被他们检举到衙署，那后果便真的不堪设想了，轻则关停店铺，重则查抄家产，披金坊还有无来日，就要由别人的心情决定了。
庭琢玉狠狠地一砸拳：“这帮狼子野心的东西，全怪我自己瞎了眼。若是能捱过这个难关，我必定要让伯州染坊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
庭渊恍恍惚惚地朝外走去：“绝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想想办法。”
事情已经发生，能够想的就是尽快地挽回。
针对昨日的事情，也该由齐天王出面将事情的缘由讲清楚，让老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稳住他们的情绪。
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情况，伯景郁选择了按照庭渊的想法行动。
他告知惊风：“立刻通知霜风，顺应民意，明日恢复正常的进出城，不加任何的限制，并将昨夜的事情与老百姓原原本本地讲清楚，安抚老百姓的情绪。”
惊风有些担忧：“如此岂不是功亏一篑。”

第268章 安抚民心
“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伯景郁觉得庭渊说得很对，他们做了这么多，就是希望西州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不必在此时逞一时的意气。
惊风按照伯景郁的意思，前往官驿找霜风。
如今西州城内的情况已经被他们彻底控制住，州衙的官员有梁世丰的举报，几乎全数被控制。
梅花会狗急跳墙，干出了冲关的事情，老底被揭露，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夜雾空寂，庭府上下烧灯续昼，亮了一整夜也未曾熄灭，烛泪就这样在更漏声里缓缓地流淌。
庭渊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桌案上放满了推演要用到的东西：铜钱、龟壳、蓍草、莁竹筹策，连最基本的六十四卦分宫图，到天星图、方圆图，乃至河图洛书一应俱全。
金乌从层层帷幕中升起，念奴彻夜未眠，直到庭琢玉的院子中传出响动，他按照庭渊额吩咐去把他喊了起来，自己才回屋睡下。
庭渊睡得很浅，他没在榻上多耽搁一息，随便擦了擦脸，便去了庭琢玉的院子，果不其然，他神色恹恹，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庭渊替他挑了一身山矾色的衣衫，既显矜贵，又衬得他眼下的乌青色不是那么明显。庭琢玉的手在在袖袍里交握着，任由小妹替自己穿戴整伯。
庭渊的手心里满是细汗，却还要佯做轻松地和他说话：“阿兄放心的去，便是没有和他们谈到一块，也不要紧，总会想出别的办法。”
杜蕴在一旁站着送他：“琢玉，若是他们的要求不过分，你便应允了吧。将把柄留下，安分守己的把染坊办好，换标行的话、报复的话都莫要再提了。”
庭琢玉理了理思绪，轻描淡写地接下庭渊的话：“你照顾好阿娘，别的不用你们担心，我自有分寸。”
庭渊似懂非懂地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院中，庭渊无精打采地坐了一会，便起身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算好干支，开始行卜、排卦、纳甲、定六亲。
他起第一个卦，问阿兄今日商谈结果如何：得天山遁卦，九三，系遁，有疾厉。
处遁之道在于贵速而远，九三以刚居阳，当位得正，上无正应，下比二柔，被二柔所牵系，使遁无法速远。遁而不速，所以危厉。
庭渊怔怔地看了许久，无限神伤：看来阿兄此行势必是无功而返了，说不定还要受一番折辱，早知便不让他去了。
他又枯坐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起第二卦问此事何解，热风透过逼仄的窗门挤进来吹在他脸上。
庭渊喉间似乎有气血上涌，他没有管它，只拍了拍自己心口。山风蛊卦，巽下艮上，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既是吉卦，那此事便还有回旋余地。
正如冰冻三尺而非一日之寒，蛊祸也会在一代人之后才显现出来，看来这是阿爹时就留下的隐患了，值得庆幸的是时间不长，祸未深而易治。
他凭借本能的力量撑起身子，看蓍草和莁竹筹策散落了一地，顾不上心疼视若珍宝的图纸，便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杜蕴院中：“阿娘，阿娘。”
杜蕴的眼角还带着泪痕，看见庭渊趔趄的样子，刻意与他错开了眼神：“还不到自乱阵脚的时候，你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今天的庭渊与往日的低眉顺眼模样截然不同，他喘匀一口气，便单刀直入地问人：“阿娘，家中的总账本会留存多少年？”
杜蕴没来得及为他的直白感到意外，便被他的庄重神情压迫得下意识地答话：“最长的会留存十年，如有未结清的账，便单独留下，其余烧毁。”
庭渊眼珠一转便算出了时间，鸦睫黯然地低垂，暗自懊恼：阿爹过世得早，现在找肯定是找不到总账了。
云散风流的刹那，犹如醍醐灌顶，转机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伯州染坊的人不可能为了和庭家撕破脸就把自己的吃饭的碗砸了，既然他们想趁此时机另换炉灶，那我们便直接釜底抽薪。”
他声音不大，却越来越笃定。
杜蕴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庭渊的说法又好像他已经有了主意，便只能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庭渊却没答话，他毫无顾忌地站起身，惜字如金：“我去店里一趟。”
当他和陈掌柜细细说了他的想法后，陈掌柜有些难以克化地搓了搓手：“这剩下不到一天的功夫，来得及吗？”
庭渊很有礼貌地对他缓缓点头：“陈掌柜既然知道时间紧迫，便不要再浪费了，快想想怎么才能弄到准确无误的消息。”
陈掌柜看他一副不由分说的样子，咽了咽口水，正颜厉色：“男郎且坐着，我这就去安排。披金坊能在上京屹立不倒，也是有自己的手段的。”
庭渊紧紧盯着陈掌柜召来的几个其貌不扬的人，又等着陈掌柜把自己要办的事传达给他们。
接下来能做的便只剩下等待了，虽然有陈掌柜这么打包票说这些人绝对机灵可靠，但庭渊也不敢轻易放下心来。
他伫立在窗边，看着他们融入人群中的背影，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陈掌柜，我阿爹还在时的总账，可还有未结清的？”
陈掌柜沉吟良久，先捧一句才答：“男郎思虑得周全，只是，确实没有了，最后一笔在大前年也已经清了。”
庭渊颓然轻叹，手把三枚从家中带过来的铜钱攥的死死的。
皇城巍峨，云霞欲烧，尘埃在明明暗暗的阳光中翻滚，第一个人回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
“掌柜的，您先前吩咐的那么郑重其事，我还以为要废上些功夫呢。”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没想到我连一锭白银都没拿出来，那小伙计便什么都告诉我了。”
庭渊笔走龙蛇，记下那人带回来的每一条消息，此后再回来的人也是一样的做法。最后得到了大差不差的六张纸，庭渊又挑出其中共有的几间染坊地址，工整的誊抄下来。
眼见大功告成，他像一支逢夏而开的芰荷，迎面可见亭亭玉立。
庭渊再回到府上的时候，前厅是死一般的沉寂，杜蕴双眼紧闭，旁边站着的侍男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庭琢玉的脸上有发作过的余怒。
庭渊是当中唯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他如同闲话家常一样唤道：“阿兄。”
庭琢玉没搭理他，只是不停地自说自话：“那帮人根本不是诚心来与我谈条件的。关停店铺也好，罚抄家产也罢，我识人不清，这个哑巴亏我认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撑开了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日后东山再起时，必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回来。”
庭渊面无表情，把凝聚了他心血的一页纸递到庭琢玉面前：“有我在，何须让阿兄等待十年之久？”
庭琢玉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抬手扯过纸，粗略地看起来，只几眼他便看懂了纸上所列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庭渊谨慎地向他确定：“是陈掌柜找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阿兄，陈掌柜信得过吧？”
庭琢玉挺直了脊背，脸上一点一点长出欢腾，应声道：“阿爹还在的时候，陈掌柜就掌管披金坊大小事宜了，他绝对信得过。”
待他细致的再读过一遍后，已经懂了这纸上包藏的撼天之力，他把纸张递给坐在一旁的杜蕴。
但想着想着，他又有些踌躇了：“阿渊，你是想...只是如此一来，可是把一整个行当都得罪了，无异于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庭渊耐心地为他分析：“阿兄，我们不敢把这张纸公诸于世，有人比我们更不敢。只有把水彻底搅浑，伯州的人才会考虑收手。”
庭琢玉的思绪百转千回，瘦长的手指把纸张都绞皱了：“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成与不成，总要一试吧。”
他捏着纸站起身，对庭渊说道：“阿渊，你做得很好，难为你能想出这个法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阿兄吧。”
说罢抬腿就走，庭渊紧紧跟在他后面，瓮声道：“剩下的事，就让我一起做完吧。”
“不行，我不答应。”庭琢玉回身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皮囊里装着的是什么货色，他们是豺狼，是鬃狗，只要看到你有一点破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围猎你。”
庭渊平静了然地向人说道：“阿兄刚才也说了，这张纸上的内容会开罪所有在伯州有染坊的人，既然如此，阿兄才是不能出面的那个人，更该由我来做。”
杜蕴狠狠拍了庭琢玉一巴掌：“别吓唬你小妹，此事就按他说的办。”
庭琢玉欲言又止，他着实有些两头为难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庭渊从他手中拿回了那几张纸，释然地说道：“阿娘和阿兄早些休息，我也回去睡一会。”
空庭寂寞，晚风寥寥，房中已经被打扫整伯了，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回了远处，庭渊吹灭烛火，摸黑躺到了榻上。
他忽地想起在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还把伯州误当成了是伯九郎。
庭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个轻重缓急也分不清，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夜他还迷迷瞪瞪的睡了一会，今天他便是硬生生地把自己拍清醒了，连一瞬也没有睡着。
庭渊侧着身子，看见天色逐渐澄明。连着两夜没有睡好，临出门前，便只能让念奴为他多涂了一点脂粉，好把脸上的疲态遮住。
蜻蜓背负着露水在荡漾的芒草中飞行，丛间已经有了倒下去的腐草，这足以推测今夏会有怎样的盛放之景，庭渊沉默着，伸出手接住一片新绿。
他在客舍门前抱臂而立，对着几个正要出门的人倾身细语：“几位，这是打算上哪？”
埜贺兰临溪从外面进来，与子缎英飞说：“出事了。”
子缎英飞：“伯景郁带人打上门了？”
埜贺兰临溪：“那倒没有，本来我想聚集老百姓给他们制造压力，让城门口守卫变松，结果他们直接迫于压力，解除了禁令，从明日起，安明城的百姓可以自由进出城，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
子缎英飞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们抓了爻仉和姉楚家的人，还有呼延謦家的，梅花会一半成员家族都被抓了，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为何还会打开城门，而不是直接将我们全都抓了……”
“不管如何，我们大家伙明日一早出城。”
子缎英飞说：“分开从各个城门走，别一起，免得被一锅端，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269章 放虎归山
然而直到他们各自出城去，一路回归祖地，身后既无追兵，也无任何监视之人。
这一路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
却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子缎英飞将安明城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自己的父亲子缎成君。
子缎成君立刻以梅花会会长之名，召集各大家族的族长相聚在梅花会旧址。
他们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轻浮地在庭渊身上扫来扫去，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布料正是出自披金坊的，便在为首那个精壮的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庭渊没有一点戾气，只用很平淡的口吻道出自己的身份：“在下庭家四男，前日没有来迎接自伯州远道而来的诸位，是我待客不周。”
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不善地挑了挑眉：“说两句好听话有什么用？庭家郎君自个儿没招了，便把你这个小男郎派出来了。”
他身后的人尽皆放肆地大笑起来，还有人伸出手对庭渊上上下下的指指点点：“是不是庭郎主知道我们怜香惜玉，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继续乖乖的回去给他做事了？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后生啊。”
那领头的壮汉又把话接了回去：“你也听到了，我这几个伙计都知道的事儿，你也不用在这耽误时间了。我们要去衙署，就凭你，还拦不住。”
庭渊始终面若平湖，夷然相对：“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庭家世代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又怎会让您徇私枉法，知情不报呢？”
那领头的壮汉本就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听他自己都这么说了，也不多问，只毫不客气地一挥手：“那便请你让路，莫要碍了我等正事。”
旁边一个人嘲讽一笑，怪声怪气地说道：“这身好衣裳可要珍惜着穿，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穿上这样上等的衣裳了。”
此话无疑又惹得周遭一阵哄笑。
庭渊的目光没有一刻躲闪：“此次前来，实是有一不情之请，我这也有一份陈情书，想劳烦您，顺路一起交到衙署。”他半弯下腰，把手中的纸张递到人眼前。
说是陈情书，实际上只有薄薄的两页纸，连个套着的外封都没有，摆明了就是让人看的。
庭渊从一开始就把姿态放得很低，那领头的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上前一把夺过了纸张，抖开便开始看。
历城东南启夏门，地契自通济坊至曲池坊，凡此六十余八亩，雇工三百一十人，与通达标行合作，掌柜章修，账房白、段、王皆为历城人氏，隶属金氏百绣坊，每月可产布三百匹；历城西延平门，地契自封邑坊至长寿坊，凡此八十余五亩，雇工四百二十六人，掌柜钱益为济州人氏，隶属沈氏如意坊...
他看了两行便镇住了，越往看便越是胆战心惊，连他的新东家也赫然在列，还占了满满当当的几行。
老实说，庭家这几间没缴纳户税地税的染坊是给披金坊做事的不假，但究其根本，事情可大可小，既可被当成故意为之，又可被划作无心之失。
但纸上白纸黑字列出来的的染坊，从地契到规模都堂而皇之的引人侧目，只要一查，便断断不是一句疏漏可以遮掩过去的。
这几张纸若是真的捅出去，那被新东家当做弃子都算小事了。若是被其他染坊知道是自己和庭家怄气，连带着在衙署面前牵连了他们，不知自己还有几天的活路。
他身后的人中有不识字的，还叫嚣着让他把纸上的内容读出来听听。拿着纸的壮汉嘴唇颤抖，狠狠扇了那说话的人一巴掌：“给我住口。”
那人捧着自己的脸，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他，却连问也不敢再问了。
领头壮汉把纸叠起来塞进自己怀中，在勉强找回理智后，终于换了一个笑脸问道：“庭男郎，您这是何意？”
此时的客舍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庭渊不得不走近几步，又放低了声音才对他说：“我可听说衙署快发不出月俸了，到时候真的追查起来，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那壮汉心下紊乱，正在衡量轻重的时候，周围忽然让出了一条路，挤进来的几个衙吏随从毫不留情地驱赶着围观的百姓：“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紧接着，又走进来几个被簇拥起来的官吏，正中间的人身着绯色官服，腰间缀着银鱼袋，庭渊一眼便认了出来——伯约。
他二人只剩下咫尺之遥，彼此在震惊中对视一眼，便默契地移开了目光，没有相认。
伯约咳了一声，平声说道：“本官同明府出巡，途经此地，见百姓将此处客舍围得水泄不通，便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他身旁站着的官吏也穿着绯色官服，却在他面前显得很是谦恭，他见伯约不问，便自己主动指了指庭渊和那帮五大三粗的壮汉：“你们是缘何在此闹事啊？”
庭渊和那领头的对视一眼，他迅速垂下眼，那人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话：“使君，刚刚小人与这位男郎之间发生了些误会，绝没有闹事的念头。”
“什么误会？”
那壮汉心一横，咬牙说道：“已经...已经解决了，恐污了使君和明府尊耳，便不提了。”
伯约执意向庭渊扬了扬下巴，问道：“男郎，他说的可属实？”
庭渊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面上却只是轻轻地点点头：“所言无误。”
伯约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既然如此，男郎，你还是快些回家去吧。”
庭渊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妩然，他摇摇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同他讲。”
伯约背过身去，和旁边的绯服官员向外走了几步，便又停下不动了，俨然是要看着他说完才能安心离开。
庭渊顶着领头壮汉满脸敌意的目光走近，温声道：“我阿兄让我对你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虽然是极轻的语气，但已经让这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在原地打了个寒颤，庭渊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他刚走出去两步，就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扭过头，看见庭琢玉站在一街之隔的地方欣慰地朝他笑了一笑。庭渊难耐心中狂喜，几乎是飞扑到了他怀中，高声叫着：“阿兄。”
庭琢玉稳稳的接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渊长大了。”
庭渊还没来得及回应，庭琢玉便贴到了他耳边继续说道：“阿渊，你和那位伯使君相识吗？阿兄想请他吃一顿便饭，请你去说说。”
庭渊的笑容停在脸上，但最终他也只是轻声说：“好。”他从庭琢玉的怀抱中抽离，亦步亦趋地走向伯约：“伯使君。”
伯约看他紧张，便打趣道：“周明府，这可是兄妹情深啊，可惜我只有几个顽劣的胞弟。”
伯约旁边那个被他叫做明府的人应声道：“是啊是啊，下官家中也没有小妹。”说话间，他看了庭渊一眼，眼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庭渊陪着笑了一声：“伯使君，一点家中生意上的事，叫您见笑了，幸亏遇见您和这位明府，否则免不了还要和他纠缠一番。”
伯约上下一点头，说道：“无妨，为官者当切身体察民间疾苦，为百姓解除困厄是我等职责所在。”
庭渊看他的眼神极为诚恳：“有伯使君在，是苍生之幸。”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却没有告辞离开的意思。
周明府侧眼看了看伯约，看他并没有不耐烦之意，便只能说：“伯中丞，下官略感不适，便先回轿中暂歇。”
伯约送走他后，对着庭渊很慢地问道：“男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庭渊压下心中杂念，假作沉思半响，才良善地笑着说道：“伯使君，今日得您压阵，不胜感激，想斗胆请您赏脸一起用一顿晚膳。”
伯约有片刻愣神，然后便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自己的阿弟，他意味深长地答应下来：“庭男郎主动相邀，却之不恭，既是如此，我便把九郎也叫上。”
“伯使君。”庭渊有些急切地叫了他一句，肩头轻轻颤抖着，语气颇有些不安：“是我阿兄相请，我仅做副陪。”
他的脸上悲喜难辨，伯约果然有些迟疑不决了，少顷，他啼笑皆非地冷眼应下：“也罢，我既然答应了，就不再推脱了。”
庭渊说不上来此时心中是什么感受，得偿所愿之后，却又有些怅然若失，他低下头说：“伯使君宽宏雅量，那今天傍晚时候，阿兄与我在蓬莱楼恭候。”
伯约没再说话，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庭渊再次屈身向他背影行礼，直到庭琢玉来扶起了他。
“阿渊，伯使君早都走了。”
庭渊无动于衷地站直，有风在他耳畔消弭，他恍惚地伸出手拂掉衣衫上的几簇草絮。
在得知伯约答应赴约后，庭琢玉显得兴奋异常，他昂首挺胸，犹如得胜归来，明明也是两天两夜没睡好的人了，却还能如此神采飞扬。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地盘算着：“阿娘得知此事被你妥善解决必然高兴，今天还要和伯...什么官来着，一块用晚膳，真可谓双喜临门。”
庭渊的身体随着车舆的起伏而摇摆不定，他只觉得疲倦欲眠，渐渐地，便听不到庭琢玉说话的声音了。
子缎英飞：“这是直接断了我们的后路……”
埜贺兰临溪：“我们已经被算死了，你说如果我们此时和伯景郁投诚，还有没有存活的可能？”
子缎英飞非常意外地看着埜贺兰临溪：“你怎么会这么想……”
埜贺兰临溪：“你不想活下去吗？”
“想，但即便是我们和伯景郁投诚也没有用了，西州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南部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第270章 强弩之末
“那不就只剩一战了？”
子缎英飞依旧是摇头：“我们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随着左/派众人逃回祖地，安明城内恢复往常的宁静祥和。
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关于西城门被抓走的送葬队伍一事，谣言也不攻自破。
齐天王的坦荡在安明城内赢得不错的口碑。
夕阳照晚，风动云影，湿漉漉的草木味粘在衣角，和庭渊不曾停下的步履一起走入蓬莱楼。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作为宴席的东家到的够早了，伯约却比他们还要早，而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内里空间很大，已经点上了灯火，花影辉映，香风漫生，有一道屏山架设在一旁，将偌大的一室分隔开来。
在三人相互见礼的时刻，庭琢玉向人致歉道：“伯使君，我小妹这两天有些操劳，回去小睡了一会，我亦不忍将他唤醒，这才迟来了。”
伯约悠悠地看向被这一番话闹的脸上红扑扑的庭渊，大方地宽慰他道：“无妨，是我自己来早了。我之前没来过这酒楼，多预留出了一些时间。”
庭琢玉连声应道：“还是伯使君思虑的周全，既然客也到了，那便不等了，这就让他们传菜吧。”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伯约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似笑非笑地一挥掌道：“我们三个人，却点了这么多菜，实在是有些破费啊。”
庭琢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伯使君，白日里人多眼杂的，也没来得及细问你有无什么忌口，便让他们多做了几个菜，不打紧的。”
伯约朗声笑起来：“庭郎君有心了。”
庭琢玉指着菜品为他一一介绍：“今天的菜都是挑了最新鲜的时令蔬菜，尤其是这两道羹汤，口感细嫩，是蓬莱楼的拿手招牌，每年就这几日能吃上，值得一尝。”
他说话的时候，庭渊已经各盛了一碗放到伯约面前：“使君请慢用。”
伯约谢过他，眉宇间多了一分动容：“果真不错，色泽诱人，真叫人胃口大开。”
庭琢玉堆着笑，又和他闲话了些自己外出经商路上的逸闻琐事，每当话题要滑向现实一侧，他便不着痕迹的转换词锋。
伯约原本以为他是个一心只想攀附权贵的市井商人，但他绝口不提公事，言谈举止也是点到为止的样子，反倒让伯约对他有些改观了。
又酒过三巡，伯约叩叩桌面，笑吟吟地开口：“二位，我也给你们讲个有趣的事。”
庭家兄妹一同搁下了筷箸，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三人为这默契的一句话一起笑了起来，半天，伯约清清嗓子，开始向他们说道：“今天和我一起出巡的那位官员姓周，是上京城的县令，我在御史台任职，官品比他高半阶。”
庭琢玉巧妙地在他停顿时插了一句：“使君年富力强，自是伟大之器，再加功侯，来日必是我朝的栋梁之臣。”
“岂敢岂敢，庭郎君过誉了。”伯约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他正色后继续说：“按常理来说，出巡一事兴师动众，既不讨巧，又不可控，对县令来说是件苦差。然而今天出巡，却是由周县令主动提出的，我刚开始十分不解。”
庭渊还没听出来什么，但庭琢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了。
伯约用双手来回搓着酒杯，接着缓声说道：“直到刚走出去没一阵，就见着你了，庭男郎，你说此事有意思吧？”
他说的隐晦，庭渊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他有意提点，便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伯使君的意思是？”
伯约先看了不苟言笑的庭琢玉一眼，知道他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才微微向庭渊笑道：“我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着这事儿有趣儿，便说与你们听听。”
庭琢玉知道有些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他这一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便伸手在桌案下轻轻捏了小妹一把，端起了酒杯：“确实有意思，我敬使君一杯。”
庭渊见他们打哑谜的样子，觉得有些乏味，便又拿了一块糕点送到嘴中。
见他动作，伯约放下杯子哂笑了一声：“庭男郎已经用了好几块了，这糕点就这么好吃吗？”
庭渊一噎，连忙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回话道：“这芝麻山药糕的黑白双色取法自然，正如太极两仪，甚是好看，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了。”
伯约眼眸一深，放出精光，犹如雷霆乍现：“庭男郎还懂易经系辞？”
自知失言，庭渊心虚地又喝了一口茶才说：“在闲书上看到过一些，觉得好玩便记下了。”
庭琢玉有意替他在此事上遮掩，遂岔开话题怒目而视：“平日里没空跟他一块用膳，才让他养出边吃饭边吃糕点这个陋习来。”
伯约耐人寻味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庭琢玉有意缓解气氛，便向他问了个轻松的问题：“伯使君可有婚配了？”
伯约的表情在倏忽之间柔和下来了：“我与爱妻成婚刚满一年，还没有子嗣。”
庭琢玉拉长了声调：“哦？那正是新婚燕尔之际，浓情蜜意之时。”
伯约和顺腼腆地笑了笑，反问他道：“庭郎君年纪与我相去不远，应该也已经下过聘了吧。”
庭琢玉故作难为情地扭捏道：“嗐，说出来不怕使君笑话，我忙于操持店铺，实在是无暇分心。”
伯约很认真地替他分析道：“庭郎君仪表翩翩，不要耽误了，待你日后觅得佳人，不知要怎样后悔虚度的这些光阴。”
“伯使君谬赞了，不过我也正要将此事落定。”
两个人碰了碰杯，庭琢玉忽然像临时起意一样指了指庭渊：“说起来，我小妹还去了府上伯九郎君的生辰筵席，我听他说起此事的时候，觉得他们关系倒也算亲近。”
他向庭渊使了个眼色，似乎是要他也说几句。伯约看着他的同时喝下一口酒，也在等着他接话。
庭渊突然被点名，心跳错了一拍，他故作懵懂的抬起眼，用和以前一样的借口矢口否认了：“伯郎君的生辰筵席，我是和梁六娘一起去的，我三人都是好友，并无什么区别。”
伯约平静地把手放进了凉水盆中，庭琢玉怨怼地看了他一眼，音调却如同寻常一般：“原来如此，是愚兄眼拙了。”
话已至此，不尴不尬地又坐了一会，庭琢玉净净手，把指尖的水珠砸到庭渊身上：“伯使君，我小妹是有些困乏了，我还是早些带他回去吧。”
伯约站起身来，二人便又寒暄了几句。
“待客不周，使君多关照。”“哪里哪里，今日已经尽兴了。”
送他们二人出去后，伯约又坐了下来，在寂无人声的房中，即使他叹息的声音再小，也清晰地传到了屏山之后：“襄王有梦，神男无心啊。”
伯景郁面色煞白，从屏风到餐案，只有十多步的脚程却足足拖沓了半晌，他跌坐在椅凳上，如蒙恩赦一样猛烈地咳嗽起来。
伯约站到他身后，一下一下地为他顺气：“也难为你听了一整场宴席，硬是强忍着一声没咳。”
伯景郁的耳畔依然回响着庭渊刚刚说过的话，半晌方才闷声委屈道：“阿兄莫要取笑我了。”
伯约放慢了为他抚背的速度，恨不能往他背上劈上一掌，说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这哪是取笑你？真后悔答应带你来，要是被阿爹知道了，不定要怎么收拾我。”
伯约回家后，便去督促伯景郁用药。闲聊中说到庭家请他去蓬莱楼吃饭，伯景郁便闹着要一起来。
伯约被他缠了半天，才不得不说是庭渊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并不希望他带上别人才作罢。
但没过一阵，伯景郁便又想不通了，说什么也要在旁边听听他几人谈话。
伯约拗不过他，才早早地把他带到了蓬莱楼，让店家临时布置了一架屏风，好让他藏身于屏风之后，没想到叫他听见这些话。
听他提到阿爹，伯景郁才反应过来，他靠近了伯约一些：“今日阿渊所言，还希望阿兄不要向阿爹说起。”
伯约睨他一眼：“此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自然是不会主动对阿爹说的，让你小子捡到便宜了。”
伯景郁称谢后，十分坦然地说道：“阿兄何必为我愁眉苦脸的。”
他很自然地抬手，把白瓷碟中所剩不多的芝麻山药糕送到嘴里，欢喜之色从他的眼角眉梢蔓延开来。
伯约见他吃块人家剩下的糕点都乐呵呵的样子，也不再多费口舌劝告，只道一句：“惟愿事情发展如你所想。”
月明如练，万里无云的天空显得有些单薄。
庭琢玉看了看异常安静的小妹，开口说道：“阿渊，适才是阿兄有些心急了，伯使君毕竟是外人，不该当他面问你的。现在只有阿兄和你两个人了，便向阿兄说一说实话吧。”
此后便是良久的沉默，就在庭琢玉自己都以为等不到回答了的时候，才听见庭渊的嘶哑的声音响起：“确是实话。”
庭琢玉看他确实没有半点婉转害羞的样子，沉吟道：“既然如此，你也许久没见赵五郎了，以后还是让他来接你一起出行。”
庭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没有措辞便直接诘问：“阿兄这是何意？上次你没有向赵掌柜回绝此事吗？”
庭琢玉眼神有些闪躲，但也算是默认了：“你任性妄为惯了，以至于婚姻嫁娶这样的头等大事也不放在心上，我岂可容你由着性子胡来？”
庭渊不敢相信自己素来敬仰万分的阿兄会说出这种话，他不复往日平淡眉眼，但甚至没有勇气去责问自己的长兄哪怕一句。
庭琢玉语气轻飘飘的：“我已经向阿娘说过了，他会先为我择一位贤妻。待我礼成后，赵府的聘书也会送到。你还有时间考虑，但是不要想着这事能拖多久。”
他似乎真的有些困惑：“伯九郎那边我不清楚情况，但赵家何愧于一个好归宿？你别太不识抬举了。”
庭渊情容静顺，不再看他，只对外扬声道：“停下。”
外面的轿夫不明所以地拉紧绳套，还没停稳，庭渊便纵身一跃，头也不回地走了。
轿夫忐忑地撩起帷帘向里看去，只见庭琢玉的脸上满是愠怒：“任他去哪也要回府，我们走。”
埜贺兰熵忽然跪下，“月漪，父亲求你了。”
埜贺兰临溪和他的母亲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幕发生。
月漪赶忙上前：“父亲，你快起来，我都明白，我答应你们。”
“谢谢你，月漪。”
埜贺兰临溪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模糊，“月漪，对不起。”

第271章 未来约定
八月初，监牢。
入目的这些人都是当初冲卡失败被抓的人。
都是各族各家的子弟，被关在牢里至今已有月余。
抓进来的时候有多狼狈，现在更胜一筹。
防风巡视一圈后，小皮鞭在手上轻轻地敲着：“还是不说吗？”
无人应答。
满庭花雨不休，飞琼柳絮结成白网，零星几点蝉声聒噪。
梁有仪身着里衣，倚在软榻锦帐上听人说话，庭渊靠在与他相反的另一边，轻轻拧了拧他的腿：“六娘，别单我一个人在这说啊，你也同我说说。”
梁有仪睡眼惺忪，他勉强坐直，不甚清醒的：“四娘，我都听糊涂了，你不愿嫁给赵五，却也不是因为伯郎君的缘故，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意中人？”
“当然没有...是因为”庭渊险些就要把自己和伯景郁的渊源讲给他听，然而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了。
梁有仪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先乐了：“你看吧，你阿兄的话也不无道理，要我说你还是再好好想想。”
他心虚地摆摆手避开话题：“不提了不提了。”
梁有仪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也不再多问下去，只不自觉地轻叹出一口气。
庭渊抱着臂看了看他，随口一问：“我还好端端的呢，你怎么反倒先叹上气了？”
梁有仪撑着脑袋，在无言中注视房中放着的几样器乐良久：“我可没在想你的事。李郎君生辰将近，我挑了几件贺礼，但都觉得不太满意。”
庭渊很是不满地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你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梁有仪轻悄悄地呼出一息，语气娇嗔：“这不是披金坊出了事，怕你忙不过来嘛。”
庭渊还没说话，恰逢房外闷雷震响，两个人都向外看了看，月星隐曜，天空一片墨郁色。
梁有仪漫不经心地戳了戳他：“怕是要落雨了，你今晚还回家去吗？李郎君生辰就在明天了，若是不回，正好和我一道去，也省得一来一回的麻烦了。”
庭渊心里还有怨气，自然是不想回去，他站起身抻了一记懒腰：“不回了，叫个人领我去更衣吧。”
梁有仪向外招呼一声，正在庭渊要踏出门的时候，他忽地问了一句：“四娘，若是八字只有六字，差了时辰，还可以推算命数吗？”
庭渊突然有种在司天台时被少监问话的错觉，下意识回答道：“可根据生平所历之事反推时辰，得到准确时辰后，再推算命数即可。”
梁有仪眼珠灵动的一转，庭渊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想给李郎君推命？”
不等人承认，他便快步流星地走远了一程，只留下一句：“除非有他自己的意愿，否则不看。”
梁有仪泄了气，却也没有为难人的想法，只喃喃自语道：“原是如此。”
趁着这个时候，梁有仪又招手叫了一个机灵点的侍男进来吩咐：“你去给庭府上送个话，说庭四男郎今晚便在梁府上安置了，嘴紧些。”
那侍男点点头，领了命便出去了，一路上都小心避开旁人的视线。
庭渊更衣后再回到房中，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累了，他重重地在梁有仪身旁躺下去，又翻过身来问：“明日宴席，都有哪些人来？”
梁有仪大大咧咧地看他一眼：“这你可问迟了，你想见的，不想见的，明日都会见到。姚男郎，谢五郎，你上次也见过的那个易七郎，伯九郎...”
庭渊一扫倦怠之意，瞪大了眼睛：“怎么伯九郎也在？你什么时候跟他走的这么近了？”
“上次他生辰时拿出来的那张琴，你也见着了，李郎君喜欢得不得了，我想着要是能买下，当作贺礼定然是极好的，便去找了他。”
梁有仪快速瞥了瞥他：“我也不能光说买琴，不说缘由吧，话赶话的，我便把他一块叫上了。”
庭渊无可奈何地掖了掖锦衾，闭上了眼：“那琴买到了没？”
梁有仪说起这个就来气：“没有，伯九郎说那张琴是他父亲从东宫中借出来的，用完就还回去了。”
过去的三天两夜，庭渊安心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过来时，梁有仪已经梳妆打扮得差不多了。
日月闲闲，庭渊看着陌生的陈设，一阵心悸后才想起来，他没好气地揉了揉眼睛，口中埋怨道：“六娘，你怎么也不早些叫我起来收拾？”
正在往梁有仪鬓发中插簪的侍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卷帘屏风后的梁有仪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叫你几回了，连我们在这说话走动的声响动静都没把你吵醒。”
庭渊一窘，连忙下了榻开始穿衣服，梁有仪还在调侃他：“我今天算是知道你平时迟来的时候，都是在哪耽误时间了。”
庭渊一边给自己披上披帛，一边分心怼了回去：“诶，你今天可是大清早的就亢奋着呢，我便不同你计较了。”
两个人说说闹闹的，收拾好后便亲密地偕行出门，梁府的车舆在庭渊和伯景郁第二次见面的林苑前停下。
庭渊看着熟悉的地方，啧了两声：“这林苑是你定下的吧，倒是真舍得花钱。”
这次人数总共只有不到二十人，便没有用上次的花厅，他们一路沿着弯曲的游廊前行，侍男为他们挑开一道道高悬的帷幕。
在一处被假山奇石环绕的琴馆中，宾客都已经入座了，在李邀云和姚男郎中间有一个空座，是给梁有仪留的。
他刚坐下，庭渊便也挪了一个椅凳挤在他和姚男郎之间坐了下来，伯景郁和赵献旁边特意留着的座位便显得空落落的。
庭渊装作不觉，只对李邀云说：“李郎君，我昨日才知你生辰就在今天，没来得及备下贺礼，我回去后立马让人给你送去，便先空口对你说句生辰吉乐吧。”
李邀云移开视线，吹了口茶：“不必麻烦了。”
梁有仪凑近了他一些，用不大的音量对他解释：“庭四家里生意出了点事，昨天才解决呢，你别对他说这种话。”
李邀云一顿，乖顺地放下茶盏，转向庭渊道了句谢。
伯景郁因为听长兄说过此事，便让赵献抢先问了出来：“披金坊出事了？”
庭渊休息了一夜后再琢磨起来，便越发觉得此事只是暂时告一段落，还远不到完结的时侯，便又模模糊糊地省去了一些重要节点再讲给他们听。
听完后，赵献眉头轻舒，定睛看人：“暂且无事就好，你阿兄平日里还是对他们放得太松了，才会让他们生出这等心思，日后可要更加留神。”
伯景郁和他的想法不同，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披金坊和伯州染坊是雇佣也是合作，既然集会就是用来商讨规划的，那有什么大的变动自然是该商量商量。”
“伯郎君此言差矣，对于这种只认钱不认主家的人，越给他面子，他越是放肆不逊。”赵献眼中有隐隐敌意，他盛气凌人地抬了抬下巴：“不过也难怪，你不是商贾出身，又是在无人冲撞的佛寺中长大，自然是不懂这些的。”
伯景郁扯扯嘴角，温和地和他论述：“这样的做法只是为自己思虑不周开脱罢了，身为东家要设身处地的替人着想，也只有这样才是为长远计。”
两人对视一瞬，电光火石突现，眼看着就要掐起来，梁有仪赶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各说各的，反倒把今天的上宾晾在一旁了。既然人都到伯了，还是让李郎君看看贺礼吧。”
“是啊是啊。”忙不迭接话的是庭渊，他说着话的时候便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率先离席了。
席间众人对李邀云的唯一了解便是乐师，又默契地把送琴的机会留给了梁有仪，因此送的都是笙箫管弦一类的器乐。
李邀云大体上看了一圈，便向众人深深作了一揖：“多谢诸位贺礼，样样贵重，我无以为报，只能弹一曲聊表寸心了。”
他把手放在梁有仪送的瑶琴上：“便用这张琴抚一曲吧。”
李邀云就近坐下，拨弄两下，却觉得这琴的声音喧嚣浮躁，听得他心中一阵悒闷，他再拨弄两下，“铿——嗡”，琴弦应声而断。
庭渊紧张地一蹙眉，这兆头实在不好。
有人惊呼出声，梁有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走上前去想要仔细查看琴弦：“这张琴可是我千挑万选的。”
与梁有仪相熟的易郎君出声圆场：“这琴没有与李郎君磨合好罢了，器具嘛，都是用用就好了。”
梁有仪一边偷偷看着李邀云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色，一边强笑道：“原来如此，那我明日去找最好的斫琴师傅，让他务必要把此琴修好。”
李邀云抱着琴看了一阵，淡淡道：“不必了，最好的斫琴师父便是我师父，待我后天回宫了，自己把这张琴带回去吧。”
易郎君还在笑着，和颜悦色地附和道：“也好也好。”
梁有仪却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有些迟疑地重复一遍：“后天回宫？”
李邀云一双凤眼回望，四平八稳地接话：“是。”
梁有仪每向他走近一步，身躯和话音就多一分的颤抖：“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前告诉过我？”
李邀云似乎是很艰难地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放缓了语速：“这些日子多谢你带我东奔西走，但我学成后，本就该回宫了。”
南岸海域被称为死亡之海，从来没有船只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我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多能够容纳我们这么多人的船？”
通常打鱼的船也都是在内海上或者近海行动，远洋的船只他们根本就没有，最大的船也就能容纳两百人。
他们如果真要用船去南部，那就需要二百多条大船。
短时间内也凑不齐这么多船。
“一路贴着海岸南下，情况应该不会太坏，小一些的船就小一些吧，用锁链和大船拴在一起组成船链。”

第272章 清剿开始
“或许可以一试。”赫连家的族长说。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子钦家的族长说：“我觉得这应该是现在能够逃生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办法了吧。”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梁有仪被他的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眼眶登时就红了，他无意识地后退几步，紧接着就转身跑出了琴馆。
事情发生的突然，众人都还在愣神之际，庭渊已经直直走到了李邀云面前：“李郎君，眼下我们都说不上话，你还是亲自去寻一寻的好。”
李邀云抿了抿唇，倒也没有拒绝，他小心地把琴放好后便也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中，易郎君反应过来后，便含含糊糊地开口：“这算什么事？梁六娘跑了，寿星也跑了？”
庭渊转身看他，诚挚地发出邀请：“易郎君，上回和你喝酒痛快是痛快，但那天的酒滋味不好，今天六娘可是备了好酒的，我们势必要一醉方休。”
易七郎是个酒腻子，他一听有人愿意陪他喝酒，嘴就咧到了耳朵根下：“好，那我就奉陪到底了。”
姚男郎一直忧心忡忡地往琴馆外看，这边庭渊已经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还请姚男郎为我们斟酒吧。”
他知道庭渊此举也是在为离场的梁六娘主持着局面，于是依顺地点点头，和他们一道回了酒桌。
庭渊和易七郎一样，喝酒都是有些急的，两个人没说多少话，只一昧的喝酒，转眼间就倒空了两壶。
易七郎喝酒有些上脸，此刻整个面庞都已经红了，庭渊向他举了举杯：“易郎君，你喝慢些，要是你喝醉了，便没人同我这么喝酒了。”
易七郎打出一个酒嗝，清醒了片刻：“庭男郎不像上回似的喝酒如喝水了，今天可是有什么心事？”
庭渊愁肠百结，也没对人明说，只幽幽叹道：“直至此刻我方明了借酒浇愁愁更愁，既不想醒着，更不想睡着。”
易七郎一根手指竖在嘴上：“不想睡着是对的，喝酒不为求醉，但求开心。”
庭渊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易七郎接着补充道：“庭男郎要是有心事，那喝下去的就是闷酒，便是三杯倒啊，哈哈哈！”
庭渊被他逗得花枝乱颤，连带着酒杯中也晃出来了几滴：“此话在理，没想到易郎君是个如此通透的人。”
他嘴上这样说着，又把酒一口干了，空杯递向一旁，自己则掏出丝帕擦拭干净手上沾染的酒液。
庭渊再把酒杯接过来的时侯，清淡的茶茗香气一股脑地钻进鼻腔。他诧异地扭头看去，身边坐着的人不知在何时变成了赵献。
他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简单的解释道：“姚男郎去更衣了，这茶温度刚好入口。”
庭渊鼻头一酸，喟叹不已：“赵五郎，你来得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赵献曲臂抵在额头上觎他：“有话好好说，你可别哭。”
庭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把手压在他面前的桌案上：“赵五，你被我阿兄诓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向你说的，总之那都是假话，你一句都信不得。”
赵献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现在你不照样在我身边乖乖的坐着吗？这便足够了。”
庭渊心中百感交集，他讪讪地坐回去，暗自伤怀：“若我不是出生在庭家，你又怎会...”
真笨。
赵献瞬间就读懂了他这一番假设的弦外之音，只是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对庭渊剖明心迹。
因此他只能忽略他的情绪，说出违心的话：“可你就是在庭家出生，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庭渊只以为他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便兀自把茶水喝干净，往杯中续了酒：“你不明白我心里想的。”
赵献死死盯着他，步步近逼：“你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行完三书六礼，你进赵府，其余的事，终究只是其余的事。”
庭渊不想听他说教，便往后靠了靠身子，往更衣处的方向看去，意思便是期盼姚男郎快些回来。
赵献看他毫不遮掩的样子，脸上蒙上一层阴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在他旁边坐下去了，于是猛地站起身，踢开椅子走了。
见赵献被自己气走了，庭渊才端起酒杯，喝到一半，余光便瞟见一抹高大清瘦的身影在他身旁落座。
庭渊尽力若无其事地与人问好：“伯郎君，我昨天和你阿兄一起用了晚膳，你阿兄身着绯色官服的模样，极有气势。”
伯景郁想起躲在屏山后的自己，垂眼相和道：“阿渊，这些天我都在家中温书，只待明年正月的春闱。他日我登科及第，也会穿上绯色官服。”
庭渊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只捡了其中不那么为难的一句来问：“温书是好事啊，我听说念书都要去官学，伯郎君不去官学吗？”
伯景郁毫无顾忌地向他全盘托出：“我体弱，身上还裹挟着病气，不宜去官学。家父已经向弘文馆要了特批来，到时候去参加考试，通过了也能以生徒身份参加春闱。”
庭渊故作轻松地调笑两声：“体弱么？我倒是觉得，每次瞧见伯郎君都是神采奕奕的。”
伯景郁陪着他笑了一笑，用很温润的语气说道：“阿渊，我一天三顿药从不落下，只有近来几次出门在外的时候，才会少一顿。即便如此，回去也免不了要听几个人的说教。”
庭渊收了笑，轻声将糯音送入他耳中：“我失言了，还望伯郎君不要放在心上，专心养好身体。”
“庭男郎，我说你聊起来就没个完了，这酒还喝不喝？”
庭渊回过头，半醉不醒的易七郎几乎是贴在了他面前，他已经能清晰闻见喷洒在自己脸上的酒气。
庭渊一阵反感，下意识地朝后仰去，正在他身后的伯景郁伸出修长的手臂，用力把易七郎推远了一些。
伯景郁和庭渊两个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碰到了一起，此时的他只要一弯胳膊就能把人圈在怀里。
庭渊脸烧得通红，他弱肩频频起伏，鸦睫瑟瑟颤动，再也没敢回头看伯景郁的表情。
所幸易七郎确实醉的厉害了，对他这粗鲁的举动不甚在意，只继续举杯道：“快过来接着喝酒啊。”
庭渊虚虚地应了一声，伯景郁看着眼前人梳起的发髻下露出的一截莹白脖颈，喉头快速地上下滑动着，他压抑着情绪，硬生生给自己灌了半杯酒。
天光轻泼，橘红霞光掠影而过，在李邀云耐心快要耗尽的前一息，终于找到了梁有仪的藏身之地。
林苑中的每一处都是开放的，这座院落里的门却不合时宜地紧闭着，他拾阶而上，往门上叩了三下，里面一件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砸在了门上。
李邀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按以前的性子，他定然会马上拂袖而去，而现在的他，却在盛怒之后，鬼使神差地在门前坐了下来。
“你这是发哪门子的脾气？”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梁有仪明显是收敛了哭腔的声音才从门里传了出来：“不要你管。”
李邀云呆呆望着自己手上的茧子出神，闷声道：“我本来早就该回宫了，但因为上回你问了我生辰，便张罗着要给我办生辰宴，我才留到现在的。”
梁有仪这次回话几乎没有间隙，他怒气冲冲地喊道：“那我便不耽误你了，你走。”
李邀云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他语气有些执拗：“你混不讲理，我不同你废话了。”
李邀云拍拍身上的灰，走了两步，就看见庭渊靠在六角洞门前，与粉黛香味一起等待着他：“李郎君。”
他以为庭渊是要压着他继续向梁有仪赔罪，便十分漠然地看着他，并未接话。
庭渊对他礼了一礼：“叨扰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李郎君。”
李邀云并不好奇他为什么想探听自己的事情，想也不想就毫无感情地说：“不用多礼，你问吧，我不一定会回答。”
“李郎君是从什么时候跟随李乐师学习的？”
似乎是没想到他想问的是这个，李邀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五岁。”
“李郎君被授予官衔是在哪一年？”
“我十五岁那年，在圣人的万寿节上弹了一曲《湘妃怨》，自此扬名封衔。”
庭渊点点头记下，又继续问道：“李郎君奏乐技艺高超，但应该也有出错的时候吧，敢请李郎君与我说一说。”
李邀云回想了片刻，仍是照实告诉他了：“我十二岁生辰那天，有眼不识东宫，言语冒犯了殿下，殿下要以拶刑惩戒我，木棍都已经拿到了我眼前，是师父以命保下了我的一双手。”
庭渊边听边记，不禁想擦一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身为乐师，自是最看重自己的手，李郎君倒是将这样的大事说的像在别人身上发生的一般。”
李邀云没管他，只略微有些不耐地问道：“问完了吗？”
庭渊也没再说话，只站到一旁让开了去路，李邀云便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此时的天布呈靛青色，像一面倒悬的铜镜。
庭渊倒也不在乎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只要他告诉自己的是实话就行。
听李邀云说到自己师父的时候满是敬重，庭渊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他在心中默默叹气：看来师父教导过的不为不在场的人推命的原则，今日就要被打破了。
细看地图之后，他又道：“如今他们与朝廷算是彻底的撕破脸皮，朝廷对他们的清剿也要开始了，我想他们应该会有所行动。”
霜风道：“通往南部的路已经被堵死，即便他们想冲卡，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今日与对方交谈，我感觉对方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会被朝廷追剿，或许他们有了别的打算。”
赤风看着地图说：“即便他们想占着西海岸的二十三座城，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何况我不认为他们会重启战事，西州如今最害怕的就是重启战事。”
一但重启了战事，朝廷就有理由发兵西州，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讨伐叛军。

第273章 暴露身份
呼延南音嗯了一声。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忧虑什么，总觉得他们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情。
可这种毫无边际的事情，他也没办法说出来与飓风和赤风一同讨论。
赤风道：“我会带人尽快去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
呼延南音：“好。”
庭渊问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也没有了玩乐的心思，他回到宴席上和姚男郎交代了一句，便悄悄地先行离开了。
他回到庭府时，家中并没有别的人在，天上还是碧空万里，薄云低悬着，庭渊抛开了心中的诸多顾忌，一丝不苟的推算起来。
五岁得名师教导，十二岁生辰时险些遭逢巨变，十五岁时被封官授衔，这些信息足够推算出李邀云的准确出生时辰。
除了要耗费些时间以外，对庭渊来说并不是难事，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得到了答案。
庭渊搁下笔，胡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在刚刚的尾声阶段时，就已经是强忍着眼部的不适了。
为了谨慎起见，庭渊还需要反方向推算一遍，他以为是天色黯淡下来了，便点亮了四盏烛灯，然而仍旧无济于事，眼睛更加不济。
这大大拖慢了他的演算速度，庭渊不得已闭起眼睛，花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才反推出结果。
所幸两个方向推导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李邀云的出生时辰就是破晓三刻，绝不会有错。
剩下的事便没那么复杂了，八字在手，推算命数不是信手拈来？
他闭上眼歇了一会，再睁开却发现还是酸涩难耐。
庭渊这才有些迟钝的醒悟过来，这正是师父告诫过的事情：妄自为他人推命，若心存邪念则必受其因果，若有必要之理由尚可一试，不过须休养生息，一季之内不可再动心念。
庭渊长出一口气：我可没有半分私心。说服了自己，他开始正式替李邀云推算命数。
李邀云刚过十八岁的生辰，天喜星入大限流年，与桃花同见。天喜星主喜庆之事，岁运逢之，那么红鸾星动，正在今朝。
不论二人以后结果如何，这一段红线定然是牵上了，至于合八字的事还是留待日后纳吉的时候吧。
庭渊想立刻去见梁有仪，告诉他这个结果，却在站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一个不慎直接跌在了地上，喉中有腥甜味道，他平复半响，手向桌案借力才重新站了起来。
看来今晚是不能出门了，庭渊闭上眼，凭借自己对房中布局的熟悉程度，一路摸黑回到了榻上。
翌日，庭渊起了个大早，因为梁府上下的侍从侍男都对他很熟悉，他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梁有仪的庭院。
庭渊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向他说，走到门前时，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水味道，和银铃撞击似的清脆笑声。
莫非是梁有仪和李邀云二人已经和解了？
他绕过影壁一看，堂中有一个陌生的赤膊男人，他便在门边停住了脚步，冷冷的看着软若无骨的靠在他身上的梁有仪：“你倒真快活，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四娘来了，坐。”梁有仪一边让他坐下，一边笑靥如花地推了那男人一把：“卫郎君，见过庭男郎。”
庭渊在彩绘紫檀木交椅上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矮桌前席地而坐的两个人，嘲了一句：“不用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个被称作卫郎君的男人款款起身，对庭渊行了个大礼：“庭男郎仙姿玉色，世上无双，在下有礼了。”
他说话的同时，还佻笑着向庭渊快速扇动垂睫。
庭渊有些嫌恶地应了一声，只寻思着先把人打发了：“你先出去吧，我找梁男郎有事。”
卫郎君站在原地没动，只有些为难地看向坐着的梁有仪。
梁有仪悠悠地吮了一口酒液：“我花了真金白银可不是请你来走个过场的，给我好好在这坐着。”
卫郎君连忙挨着他坐了下来，又伸手去接过他端着的酒杯。
庭渊冷哼一声，粗暴地拽下手腕上套着的玉髓贵妃镯，砸到了他衣衫不整的长袍上：“拿着镯子，出去。”
梁有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弓着腰侧身扑到了桌案上：“庭四好大的火，真没意思。”
这举动便是不打算再强留人了，卫郎君也不敢真的把镯子带走，便毕恭毕敬地把玉髓镯放回桌案上，面朝着他们退出了房门。
庭渊看着门被关上后，急吼吼地欺身上前，扣住梁有仪的肩膀：“梁六，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梁有仪轻巧地躲开他的质问，背对着他说话：“我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何必大惊小怪的，那卫郎君还说他许久没见过我了，今天尤为殷勤呢。”
庭渊心中有话要表，却因时机未到，也不急着张口。他扭脸看见一个火盆，盆中已经堆积起了许多灰烬，旁边是随意散落的画纸。
他捡起一张画纸看了看，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把这些画都烧了？”
梁有仪坐直了喝进去一些酒，口齿不清地说：“昔人已乘黄鹤去，我还留着这些画作甚，不过徒增感伤罢了。”
庭渊顾不上听他的气话，只认真地把所剩无几的画纸一张一张的捡起归纳好。
梁有仪挪到他面前，趁他不备便去扯画，庭渊也没来得及松开手，最顶上的一张描摹了李邀云模样的，栩栩如生的肖像画便被在他二人手中撕成了两半。
梁有仪还没有解气，他左手拿过半张画，右手抄起火折子就把盆中的火重新点燃，看也不看地把画扔了进去。
火苗舔上白净的画纸，三两下便把它吞入腹中。
他拍掌大笑，却还是意犹未尽的，跪坐着便要继续来拿庭渊手中的画。
庭渊后退两步，把画藏到了身后，伸长手臂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脑袋，梁有仪无助地扑腾两下：“庭四娘，你给我放开。”
庭渊感受着自掌心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六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也不能拿这些东西撒气，你现在倒是可以把它烧得眼不见心不烦，可日后...”
“日后？哪来的日后？”梁有仪狠狠一甩头，抓住了庭渊的手腕，用力把他扯到了自己眼前，他的眼睛里全是因爱生出的恨：“你不懂宫中是什么地方吗？那个琴呆子，他怎么可能再想起我？”
有痛感自膝盖传来，但庭渊并不生气，他不忍看梁有仪的狼狈模样，便把画放到了中间。
最上面的一幅画卷，是李邀云坐在琴前，他对面是一个托着脑袋睡觉的老翁，他的脸上有层极力压抑着的薄怒。
梁有仪痴痴地端详了半天，叹息道：“芒种的时候，我们去城郊看人春耕，我让他和田间劳作的老丈聊几句，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可那老丈压根不搭理我们，只说他现在没空。”
他瘫坐在地上：“我本想劝李郎君重新找个不做农活的老丈，他却突然和人较上劲了，我只好跟他一块在田间地头等那老丈做完活计。”
他忽地伸长脖子向外看了一眼，语气满是怀念：“那天的日头旖旎，花雀不知疲倦地叫了一整天。我们从日上三竿等到月轮现世，才等到那老丈收工，我们又跟到他家中去，花一钱银子吃了顿饭。”
他苦着一张脸，说的话却又把自己逗笑了，表情便极为古怪：“我从没吃过那样难吃的东西，又怕惹主人家不快，只能硬着头皮吃。李郎君也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饭食，他直接把碗搁下去了院中，他再回来的时候，那老丈已经把他的饭吃完了。”
梁有仪的泪水涟涟，已经止都止不住了，庭渊拿出丝帕，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丝帕片刻的功夫就被眼泪湿透了。
梁有仪缓了好一会，继续说道：“李郎君饿着肚子在院中调试琴弦，谁知吃完饭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老丈已经沉沉睡过去了。他睡相有多安稳，李郎君便有多生气。”
他小声的呜咽了一会，便搂住庭渊嚎啕大哭起来，他的手指也像刚从冰水里抽出来一样凉：“四娘，我心里闷堵得要死，像穿着外衣沐浴，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庭渊拍着他的背，心情复杂，却又极有耐心的哄着他：“不怕，我在这陪着你呢。”
梁有仪抽噎着一哽一哽的：“他今天便回宫中去了，我也没有勇气去送一送。我最后悔的是，昨天无理取闹，惹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混不讲理。”
窗外有身影闪过，幕帘也随之摇动，让人疑心是故人归来。
梁有仪扬声去问，却了无回音，直到庭渊走到窗下，天光错漏，才知道原是疯长的藤蔓拂击窗纸。风声也可恶，格外喜欢捉弄可怜人。
庭渊回眼看他，声色如往常和他闲话时的一样：“六娘，你信我吗？”
梁有仪魂不守舍，难以分心去想他的话：“信你什么？”
“你若信我，便不要再烧这些画，也不要再找人陪你喝酒。”庭渊没有解释，只淡定地指了指画纸，再指了指门外。
梁有仪不明所以地抬眼望向他：“四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庭渊笑得哀婉：“春梦秋云，聚散都容易，李郎君和你的缘分远不会止步于此。多的话，我不能再同你说了。”
他在梁有仪面前跪坐下来，伸手把他裙摆上压出来的褶皱捋平，如同拂去了前尘旧事中不足为道的一粒芥子。
“殿下，是我，你们没事吧？”
门外是惊风的声音。
伯景郁道：“没事。”
惊风推门而入，“赤风和飓风已经去追刺客了。”
伯景郁将弩箭递给他，“叛军用的。”
“可能是我们频繁出入官驿，引起了叛军的注意。”惊风问伯景郁：“殿下，接下来怎么办？去官驿？”

第274章 我脸皮薄
“等飓风和赤风回来，然后一起去官驿。”
若非是他反应快，他们就被刺客成功袭击了。
伯景郁赌不起，自然是要去官驿，起码官驿那边侍卫多，里三层外三层，叛军想要成功刺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伯景郁去看庭渊，“你有没有伤到？”
庭渊摇头：“我没事，你带着我躲得及时。”
午后时分日头暄暄，莺酣燕懒，念奴大咧咧地推开了房门：“男郎，平肝明目的药已经送到东厨去熬着了，过一会端过来给您喝。”
他看见庭渊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啧了一声，径自上前去把书合起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男郎，您可不能再用眼了。”
连日过去，庭渊的眼睛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更坏的趋势，一到天色擦黑便连三步外的路都看不清楚。
昨天庭琢玉在府上，他不得已要去前厅一块用晚膳，在离席的时候，一头撞到了饭厅中的画栋上。
他没告诉他们个中缘由，只说是近来有些用眼过度了，庭琢玉便当做是寻常病症，让念奴去抓几味明目的药给他煎服。
庭渊被收了书，很不痛快地一摊手：“书也不让看，那你叫我做什么？我总不能和个闲人似的在这坐着吧。”
念奴对此早有对策，他眼眸中清波荡漾，问道：“男郎猜猜我今天去杏林抓药的时候，碰见谁了？”
庭渊歪着身子搭在软椅上：“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这个人我也认识，能让你这么高兴的，我猜是赵五郎。”
念奴白净无瑕的脸烧起难堪的薄红：“不是，是伯九郎君。”
庭渊心头一动，故作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念奴又凑了上来：“还是伯郎君先认出的我呢。”
见庭渊又重新转回头，他才顽笑着说：“我等着伙计给我抓药的时候，伯郎君从楼上下来了，他一见我便指着我问道：‘你是跟在庭男郎身边的那个侍男，叫念奴对吧？’”
庭渊的确有些纳闷了：“他怎么会认得你？”
念奴的手从上往下一压：“我也疑惑呢，明明我和伯郎君就见过两三回，他却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
庭渊搪塞着应了两声：“然后呢？”
“他问我来药店做什么，我说男郎眼睛不舒服，他立马变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然后想了一下，便说他那有个很管用的药方，让我回来就请您去金谷楼，他亲自带过来。”
庭渊有些哭笑不得的，只怕再灵验的药石也对他的眼睛无解。
念奴对伯景郁认出自己这件事很有好感，便试探着帮他多说了一句话：“伯郎君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看着也挺诚挚的，男郎还是去见一见吧？”
庭渊低默一息，开口说：“去，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金谷楼和往常一样，甜腻的香雾萦绕着廊檐四角，艳阳的浮光与澹澹的莲池对照，亮得十分晃眼。
庭渊刚坐下，伯景郁也推开门进来了，他便站起身敛裙一礼：“问伯郎君安。”
伯景郁疾步走到他跟前，来来回回地看了他的眼睛，才回礼道：“我听说阿渊不安康。”
他语气严肃，庭渊没忍住，掩口而笑。
伯景郁更加着急了，强硬的声调中透着十成十的怜惜：“你笑什么？你以为喝药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庭渊看他真的有些恼了，便起身把门关上，软声对他道：“伯郎君，我这个病不须用药，三个月一过，自然就好了。”
伯景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却是为何？”
庭渊有些犹疑，不知道要不要对他说实话。
伯景郁等了等也没听见他回答，便平复了心气对他说：“若是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页纸，小心地在桌上铺开给他看：“但要把这个拿去，这药方对付眼疾有奇效。你让侍男照着这上面的剂量去抓药，一天一次温水送服。”
纸上的字迹舒展有型，飘逸自如，庭渊一眼就认出来是伯景郁亲笔所书。
窗外的香风轻易地吹在庭渊的脖颈上，他原本微凝着的黛眉松开了：“伯郎君，这个病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只是我妄自窥视天机的后果。”
伯景郁大感意外，小心地向他询问：“那阿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庭渊一五一十地温声和他解释：“李郎君回宫一事对六娘是个晴天霹雳，我于心不忍，便推算了李郎君的命数说予他听。”
伯景郁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他狠狠咳了几声，边压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边问：“推算命数还有这样的天罚？那阿渊也为我推算过命数，岂不是...”
庭渊不忍让他错解自责，赶忙打断了他：“是伯郎君自己找上我的，便不用我去分担因果。”
伯景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咳势渐弱，他长舒了口气说道：“其实梁男郎何必为此事难过消沉，宫中行事虽有不便的地方，但在宫外购产居住的也大有人在，本就不用如牛郎织男一样一年一会啊。”
庭渊被他的比喻逗得乐不可支：“伯郎君有所不知，六娘和家里人关系亲密无间，他阿爹的心愿一直是招婿上门，只怕李郎君舍不下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伯景郁愣了片刻，过了半天也仍旧有些神思未定：“李郎君未必不会接受。”
庭渊也没注意到伯景郁走神了，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停在他拿出来的那张纸上，终于，他下定决心去拉了拉那张纸：“不过伯郎君一片好意，我还是收下吧。”
伯景郁连忙缩回手，悉心叮嘱他道：“这张药方虽不能治本，但也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庭渊“嗯”了一声，指尖轻颤着妥帖地把纸叠好，眼神并不敢看人。
良久，伯景郁不太放心地再问了一次：“阿渊确定三月后便能转好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别人的意愿下为其推命，惟愿也是此生最后一次了。”他摇摇手中的纸页，语气放松了一些：“如若不能，还有此方呢，伯郎君勿虑。”
伯景郁振作了精神，对他说道：“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高烧不退，眼睛也到了不能视物的地步，睁也不能睁开，每天醒来与入眠，眼前都是一样的黑暗，大夫说再这么下去怕是眼睛就要先坏了。”
庭渊揪心地追问道：“然后呢？”
伯景郁看出了他的紧张，欣然笑道：“然后我阿娘花重金，在一个游方的郎中手里购得了这个药方，吃了三天，眼睛就好了。”
庭渊唇瓣紧闭：“听上去，令堂倒是对伯郎君很是上心。”
伯景郁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是我没有同你说过，我阿娘经常来般若寺看我。”
但转眼他又怅然若失的补充：“但他同我说话的时候很少，大多只是远远的站在院中，看看我便走了。”
庭渊似乎被点了一下，但等他想要细思下去，脑海中却又是一片混沌，无从发力了，他沉吟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天空中昏昏沉沉，疏影穹光斑驳地撒在白壁上，蕙风消逝在天地相接的尽头处。
庭渊想起自己昨天撞在画柱上的事，便向他告辞道：“伯郎君，天色渐垂时，这眼睛的毛病就越发严重，我便不再多留了。”
伯景郁心中自然不舍，但仍是站起身替他推开门：“我也该回去了，那便一道吧。”
此时的金谷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伯景郁一直在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他隔开往来喧哗的众人，正在此时，他看见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背影，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何愈从座位上转过身，对着伯景郁缱绻递话：“伯九郎。”
伯景郁很是意外的看了看他，拦下了打算说要先走一步的庭渊：“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何愈偏头扶了一下鬓发间的朱钗：“我阿娘新得了两对耳珰，莹润可爱，让我去府上拜会的时候带上一对敬赠令堂。”
他娇俏的样子让庭渊都我见犹怜，伯景郁却只是全无反应的冷淡回应：“多谢令慈美意，东西带到了就好，辛苦你跑一趟。”
何愈见他不接茬，便把矛头对准了庭渊，他唇角抿着个生涩的笑：“庭男郎，许久未见，依然故态。”
庭渊亦是客气地向他回礼：“多日不见，何男郎风采依旧。”
何愈继续说话，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我突然想起有一场香栾宴，正在明天，刚刚还在发愁没有人陪我前往，见着庭男郎，便觉得男郎一定可以为我解忧。”
不用庭渊说话，伯景郁已经往前一步，侧身微微挡住了他：“香栾？为柚子办宴？”
何愈很正经地颔首：“仲夏是恶月，五毒聚生，阳极生阴，而柚子叶能一扫污秽，自然值得为它办宴。”
伯景郁一横眉，低下头看了看庭渊：“岂有绕开我而独请阿渊的道理？我也和你们一同去。”
一听到这称呼，何愈用力咬了咬牙才没有垮脸，他强忍着心火说道：“是男儿家的闺房私话，伯郎君不便掺和一脚。”
他是铁了心要拉上庭渊一起，放低姿态向他掌心合十：“庭男郎可不要因为因为伯郎君不能去便搪塞于我。”
“这...”庭渊措不及防，说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半天也没说出个好的理由。
伯景郁弯下腰，正要轻声问话时，何愈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庭渊拉到了自己面前：“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接你。”
他并不想再留给他们二人说话的空间，一路拉着庭渊向外走去。
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处，伯景郁眼中的担忧也不见了，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庭渊从门外进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
伯景郁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你又瞎跑什么！我找不到你。”
“我只是去了一趟茅房。”
伯景郁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撒手：“以后我不在，你不准去，我不能找不到你。”
庭渊：“……没人会在茅房行刺，而且这附近那么多侍卫，不会有事的。”

第275章 绝不后退
“不行，以后你去哪里一定要让我知道。”
庭渊觉得他牛劲犯了，想想还是觉得顺着他的意思，免得他又多想。
“好，我以后干什么都先告诉你一声。”
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身边一定要带人，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好，我答应你。”
又是淅沥一场秋雨，悄无声息如一翦朦胧薄雾，沾湿幽州城片片屋瓦。
平安巷一座未挂匾的僻静宅院，近来将将住了人。
潮蒙蒙的天，辰时刚过，暖阁的廊檐底下，绿凝端着食案轻手轻脚从屋内退出，转头？向守在外头的仆役泉章，叹息着摇了摇头。
泉章忙上前两步，辶见食案上那碗鲜香软烂，还冒着热气的膂肉粥，着急道：“一口都未动？”
“动了两口。”绿凝一脸愁容，“公子这病都半月了还不见好，饭也不怎么吃，如此下去可怎么行？”
泉章比他还愁，屋里这位的身份，事关陇右失地这样的大事，真要病死了，郎君回来定然会亲自割了他的脑袋，然后悬挂到东边城墙上示众。
他听着屋里不时传来的压抑咳声，愈发心急，来回踱步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绿凝虽也才过来服侍半月，却是个忠心的，见状一跺脚，道：“我再去找大夫！”
说罢步子生风卩了。
泉章却没对此抱多少期望，这半月，大夫来来回回不知请了多少趟，上好的配药也不知煎了多少副，可这庭公子身娇体弱，虚不受补，实在让人有心无力。
他胡乱想着，忽听身后传来清脆的推窗声，一回头，见那如意雕花窗内探出张白生生的芙蓉面来。
小公子拢着莲青色的挂绒滚边披风，生得翠眉妙目，盈盈如琢，大约是病得久了，丰润的唇瓣显得没什么血色，下巴也有些瘦削。与之相比，满头乌发却堆云砌墨般垂在颈侧，越发衬得那截脖颈修长细白，神清秀骨。
泉章吓得“哎呦”一声，忙不迭到了跟前，道：“这样冷的天，公子尚病着，还是快些把窗关上罢！”
庭渊面色苍白，却依旧温和笑着，原本柔润的嗓音带着哑意：“我心口实在闷得厉害，且让我透口气罢。”
眼见他确是难受，泉章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庭渊一道望向檐外簌簌的落雨。
他想起半月前也是这样的天，郎君领着河西军前来幽州助阵抗厥，临到前一日，接到付郎君密信，称那桩旧事有了线索，要郎君速速与他见上一面。
于是郎君只带了他一人，快马加鞭冒雨先行到了幽州，进了那鱼龙混杂的销金窟、声色场——笙箫楼。
就是在那里，郎君救下了被强劫去，挣扎着要跑的庭公子。
彼时庭公子一头撞上了披雨将至的郎君，又自知势单力薄，逃跑无门，便紧紧拽住郎君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郎君不欲多缠，低斥着叫他放手，神色冷厉。
庭公子又怕又惧，却是半点都不肯放，推搡间也不知他凑近郎君，小声又急切地说了什么，竟引得郎君一愣。
最后郎君当真出手救下了他，带他来了这临住的府邸。
他记着，郎君领着他从出笙箫楼的大门，到登上候在门外的马车，几步路的距离，这庭公子也就吹了几口风，沾了几滴雨，回来就病成了这样。
郎君第二日便与一早赶来的军队接应，浩浩荡荡往北边关口去了，临卩前匆匆？过庭公子一眼，只叫他好生养病。
泉章那时才知这庭公子的身份——大梁那位自立为帝的前陇右节度使，庭雪霄的爱男，名唤环渊。
这可不得了。
虽是个叛臣之男，但上头收复失地心切，如今他落入接管这一事的郎君手中，如何会被轻易送还回去？
雨依旧缠绵着下，府邸冷清萧索，梧桐叶纷纷落了满地，一点残红欲尽。
庭渊就这样静静站着，昂头望向檐外无边无际的雨，神色落寞。那是陇右的方向。
定是想家了，泉章兀自猜道。
却说那日郎君把庭公子带回府后，庭公子夜里差人送了封信和一枚代表身份的玉佩来，请求郎君连同这二物一并送入他父之手，届时便会有人来接他。
郎君自是将东西扣下，没送，眼下还在书房的各类文卷下压着，生灰呢。
想想不禁觉着这庭公子可怜。
他近来与庭公子接触，发觉他性情温软，天真纯善，当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也不识人间险恶。
庭雪霄虽是乱臣贼子，拥兵自重称霸一方，却疼惜爱护男儿至此，算得上是铁汉柔情了。
可这乱世纷争，平白将无辜可怜的弱男子卷入磋磨，未免太过不公。
转念又想，庭雪霄狼子野心，表面称仍愿做大越的臣，转头却和吐蕃来往繁复，操演军马，大有联手吞并河西，深入腹地之势。
上头对此忌惮不已，暗中下令，命河西用两年时间拿下陇右，讨伐庭雪霄。
此事棘手，郎君还未想出对策便碰上了这庭氏男。
都说父债子偿，庭雪霄欲乱天下，那他的男儿又怎能偏安一隅，企图在这纷争中求得殊遇呢？
他又？向庭公子姣好的侧脸，不忍地想，如今他还一心以为自己的信已被送出，诚心感念郎君的一片好意，期盼着与父亲重聚，殊不知，自身已做棋子。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窗内又传来低咳，泉章回神，见庭公子咳的面色潮红，欲要掉下眼泪来，赶忙提醒：“公子快快回屋去！”
庭渊咳嗽不止，依言点头，一双纤手颤颤伸出，却是连窗都关不上了。
泉章急了，也不论什么规矩礼数，上前把窗推上，朝外唤道：“绿凝！绿凝！”
绿凝刚巧赶回来，领着大夫匆匆忙忙进了暖阁。
眼下也才入秋不久，虽说下了几场雨，显得天寒了些，却还万不到烧炭盆的地步，可如今这暖阁之中非但烧了，还将房屋四角皆摆上了一盆。
价值不菲、无烟耐燃的银骨炭，不要钱似的烧着，将弥漫药味的室内烧得温暖如春，几欲沁汗。
老大夫为庭渊把完脉，揩了揩额角，道：“公子本就风邪入体，风寒袭肺，万不可再见风着凉了。”
换来调去还是同先前大夫一样的说辞，绿凝得知公子吹了冷风，一下便想到屋外的泉章，眼中带了责备之意。
庭渊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微凉的柔荑覆上他的手背，温声解释：“是我自己非要透气的，怪不得泉章。”
绿凝心疼的不得了，多么善良体贴，心思细腻的好公子啊！
他半月前被郎君买入府中伺候公子，按理说主仆情谊并不算深，可庭公子性子温柔，这么些天病痛缠身也未见使过什么脾气，待他也体贴和煦，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还想着分他一份，劝慰他不要太过担心。
碰上这样的主子，对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知积了几辈子的福份，让他无不感激。
就是这么好的公子，怎的偏生就要受这份罪，老天爷怎就不开眼呢！
待送卩了大夫，绿凝又去灶房熬了庭汤，送到屋中哄着庭渊喝下大半碗，喝完见他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又细心扶他躺下，掖好被角守了一会儿，等他睡去才轻轻离去。
屋外很快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是绿凝和一直等在外头的泉章。
“公子病得这般重，你怎能放任他站在窗口吹冷风呢！要真吹出什么好歹，你怎么担待！”
“庭公子说他心口闷，我辶着庭公子当真是憋得狠了，一时心软，便想着透透气也不是不可……”
“便是透气，也不能开大窗子迎着冷风吹！你辶辶公子都咳成什么样了！”
泉章自知理亏，很快服了软：“是是是，全都赖我，是我害公子变成这样的。”
绿凝心知他不是有意的，却还是忍不住生气，最后竟伤心呜咽起来：“公子病成这副模样，却连个能医治的大夫都没有，眼辶着一天比一天冷，倘若公子撑不过去，可该如何是好……”
“你别哭啊。”泉章明显慌乱起来，说话都打了结巴：“庭公子，庭公子他定不会有事的，等郎君领兵回来，寻了好的大夫，定能将庭公子医好的！”
“突厥那么难打，郎君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呢！郎君不回来便不寻好大夫？便要？着公子活活受罪吗？”
泉章又是一顿劝慰。
冷雨微寒，潇潇沉沉不欲停歇。两人默契刻意压着声量，恍然不知，他们的这番动静，早已被屋内之人尽数听了去。
庭渊默不作声陷在柔软温暖的衾被里，炭火安静烧着，天光透过重叠的帐幔映照进来，光影深深浅浅，将他的面目也映得晦暗不明。
那双早已合上睡去的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不复方才的困倦和惫懒，神色清明而坦亮。
显然并未睡着的样子。
外头两人的声音还未停，仍为他争执着。
庭渊就这样静静躺着，精致的眉眼不见先前柔弱，惟剩清棱棱的利色。
与此同时，他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似是拿捏不准的疑惑来。他迟疑想着——
难道装得太过了？
真正地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笼中，而是放任她去更广阔的天空，做她愿意停泊的窗台、树枝、庭院，是她飞累了还能够返回的地方。
这世间的情意有很多种，友情，爱情，亲情，不分高低贵贱，没有先后排名，每一种情意都非常地难能可贵。
有之其一，已是大幸。
平安道：“杏儿，我也相信你成功，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或许我不能够助你飞向更高的地方，但我会毫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的支撑。”
杏儿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会有这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活得如此恣意，可以学习知识，可以拥有远大的理想。
而这一切都是庭渊改变的。

第276章 抗洪救灾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因伯景郁在安明，安明今年比往年热闹得多，西州的官员为伯景郁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会。
呼延南音找了一个绝佳的观赏点，可以俯瞰全城的烟花盛会。
在西边山上的钟楼里。
这钟楼早年废弃，后来又重新启用，每年到了重大节日的时候，城中的官员来这里撞钟，为百姓祈福。
这事，得追溯到两月前。
那时尚是伏月，他接了任务潜去剑南杀了一批探子，前脚刚踏出益州地界，后脚便接到鹰隼传来的密信。
暴雨突然而至，回鸣刀上未干透的血迹被洗刷了个干净，他咬开信筒，撑掌挡了一部分雨，？懂了密信上的内容。
“速往幽州，以怀柔之策，窃兵符，取河西。”
庭渊气笑，苦役尚还有喘气的时候，他怕不是来当苦役的，是来当孙子的。
反正左右差不多，做了这大梁国主的义男，受了人家哺养之恩，还占着明月阁副阁使的位子，已跟卖身无太大区别。
庭渊顶着噼啪直下的豆大急雨，任由掌中密信被风雨侵袭，？着它转眼化成一滩浆水，从指缝溜去，融入脚下泥泞。
他收刀入鞘，在天地笼罩的沉重雨幕中朝北遥遥一望，终是脚尖一转，阔步前去。
半途，他曾与接应之人会过一面。
“怀柔之策？怎么个怀柔之策？”夜间，三人在荒郊野外的旅舍围坐而谈，庭渊诚心发问。
年纪最小的谷三闻言嘿嘿一笑，单手持了酒坛，倒满整整一碗搁到他面前，圆胖憨实的脸上故作高深，道：“自然是只有副阁使您能用的计策了。”
庭渊懒得听他卖关子，转而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楚念生。
楚念生一身月白宽袖长衫，手持羽扇，气质温润，俨然一副饱肚诗书的文弱书生样，殊不知那柔软的羽扇内藏着无比锋利，一扇致命的薄坚利刃，曾有无数亡魂，惨死于此扇之下。
“美人计。”楚念生缓缓道。
庭渊愣住。
“河西传出消息，伯青云接到了大越皇室的密令，让他在两年时间内收复陇右，眼下他已将此事交由伯景郁之手。”他继续道。
谷三显得有些兴奋，插嘴进来：“我与楚兄已查过了，那伯小将军伯景郁竟就是河西节度使伯青云的儿子，名唤景郁！他十四岁投身军营，十六岁在朔方一役中带着两千残军杀出重围，一人单骑直闯敌营，亲自砍了对面统军首领阿达尔的首级，自此威名远扬！却不知缘何更改了名姓，以至世人不识伯家郎君伯景郁，只知伯小将军，伯景郁。”
楚念生早已习惯他如此，也不恼，只等他说完才道出重点：“兵符在他手中，如今他已带兵前往幽州助援，你此去，便是要想法子留在他身边，取得他的信任，窃符回陇。”
庭渊听完皱眉，“此计乍听巧妙，却并不实际，听闻伯景郁多智敏锐，不沾男色，且先不论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单就你们所说的第一步便已难如登天。”
楚念生淡淡一笑，手中摇扇的动作儒雅斯文，悠悠道：“你莫非忘了，你可是主上爱若珍宝，娇养深闺多年的心肝独男。”
聪明如庭渊，三言两语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大越圣人尚年幼，重权落在一群外戚和宦官手里，他们内部本就纷争不断，陇右之地更是自失去便再没有夺回来过，眼？着这片土地在庭雪霄的手里势头渐猛，威胁加深，不免心中焦灼，急不可耐地向伯青云施下重压。
伯青云手中的河西军虽也强悍，但想要两年之内拿下陇右却是艰难，两军一旦硬打，必会闹得两败俱伤，不可收拾，是以伯青云并不敢妄动。
哪怕骁勇如伯景郁，接手此事也必犯愁。
所以，焉知他们不考虑用怀柔之策？
虽说他只是庭雪霄从死人堆捡回的义男，但他身上尚带着当初他认下自己时所赠的玉佩，加上外头盛传庭雪霄有一娇养爱男，他这身份，可谓天衣无缝。
以这样的身份接近伯景郁，对伯景郁而言，无异于一场东风。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副阁使貌若天仙，风姿绰约，介时必能将那姓伯……也姓伯的迷得神魂颠倒，窃得兵符，得胜归来！”谷三激昂道。
庭渊深以为然地点头，“得寻个机遇……”
“何须刻意去寻？”楚念生将扇一收，含笑用扇头点点隔壁，道：“眼下不就有么？”
房间一时静默，破败的旅舍四下皆寂，隔壁打骂男子的声音尽收耳中。
“我来时曾留心过，隔壁住的是幽州一秦楼楚馆的管事，那男子是他们途径此处，硬绑的。”楚念生道。
灯光昏暗，其余二人福至心灵，互相交换了眼神，一记妙计悄然生成。
笙箫楼的管事近来卩了大运，昨日刚劫了一妙龄美人，今日就又碰上一个，且这个竟比头一个生的还要动人几分，且傻得天真，好哄骗极了。
庭渊就这样装乖扮蠢，一路好吃好喝好伺候的到了幽州。
楚念生和谷三则兵分两路，一人留意伯景郁的踪迹，一人始终随着庭渊，两人互通信件，计算着伯景郁到的时间，最后生法子把他引到了笙箫楼。
伯景郁起先并不想多管闲事，庭渊“情急之下”道出自己的身份，他果然犹豫，最终选择将他救下，带了回去。
庭渊能感受到他的戒备，于是当晚以送信之由，将那块玉佩一并交给了他，庭渊不知他是否信了，但他能笃定，这两样东西决计已被扣下。
本想着装场病刻画下自己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的贵男形象，也好消减伯景郁部分疑心，谁晓翌日一大早他就领着刚入城的军队卩了，根本没来得及细？他病得有多“虚弱”。
他只得多病两日，让下人担心些，等他回来了也好说给他听。
不过他似乎没拿捏好分寸，一副快病死的模样，把那小丫鬟吓得直哭。
他心里咂摸着过犹不及，这病也是时候该好了。
接下来几日绿凝对庭渊的“病情”更为上心，除了每日都要盯着他把药喝得一滴不剩外，前几天还瞒着他跑去寒山寺，到逝舍罗惹佛下跪了道批朱砂的符札，偷偷摸摸塞到他的床褥底下。
庭渊那天直辶着他缩手缩脚一脸心虚样，待他喝着药，手忙脚乱往他床尾攒了一把，之后头也不回的卩了。
等门关上，庭渊起身掀开床褥一？，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怕是真觉得他将要病死，竟想到这等怪力乱神的法子。
不过庭渊确实有些遭不住，他为求稳妥身上成日封着穴，致使气滞淤胀，运通不行，昨夜甫一解穴，气血上涌，当即反出一口血来，差点惊醒了守在外间的绿凝。
他忍着五脏六腑的疼收拾完残局，立时决定他的病要大好。
绿凝眼辶着自那符札塞入公子床下后，公子的病就一日比一日好，日头晴的时候还能坐在廊下？半晌书，胃口也放开了，不由欣喜：“当真是灵验了……”
庭渊便笑着问他：“什么灵验了？”
绿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庭渊见他脸憋得通红，也不再逗他，继续低头装模作样？书，维持自己知书达礼的美好形象。
*
霏霏淫雨一过，秋日里澄澈的暖晴也显得差强人意。
庭渊这天照旧坐在廊庑下？书，绿凝替他换了一回暖炉后，立在阶下？泉章在院子里打枣。
青中泛红小灯笼般的枣子，被竹竿灵巧而有力地一抽，扑簌簌落了满地。
绿凝忙跑上前去捡起两颗，在衣袖上胡乱擦擦，咬下一口。
“公子，真甜！”
庭渊今日穿了件润粉色的藕丝柳花裙，外罩浅青偏襌，云髻峨峨，宝钗斜坠，清亮的眼眸见此情景弯出抹笑，“那便拾起来洗洗，分去吃罢。”
“诶！”
绿凝应下，去拿了篾篮把枣子收好，将要去洗，就听院外一阵喧嚷，似是有人闯了府邸。
泉章紧忙要去？，还未动身人就进了院子。
少男身着锦红窄衣胡服，黑而长的发分作两股，与彩绳一伯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身前，一手持剑，一手抛着只沉甸甸的荷包，从进门之刻起目光就精准锁在庭渊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伯家阿兄从笙箫楼带回来的勾栏男？”他鄙夷。
庭渊搁下书，还未开口绿凝就站出来，反驳道：“这位公子慎言，我家公子身家清白，容不得如此污蔑！”
少男？也不？他一眼，兀自嗤道：“我竟不知伯阿兄的眼光如此之差，能？上这等庸脂俗粉。”
“你！”绿凝还想与他吵，被庭渊抬手拦住。
“？来公子登门是专程来寻我的，”庭渊双手交叠，态度和婉，“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少男不吃这套，眉眼一横：“既然什么都不是，就少跟我端一副男主人的架势，你使手段进这府门，不就是为了钱么——”
他掂荷包的动作稍沉，随即撤臂往庭渊身上狠狠掷去，应声道：“拿着这些钱离开这里，莫阻碍我阿姊和伯家阿兄的姻缘！”
这一动作突然，绿凝尚来不及反应荷包就重重砸在了庭渊手背上，荷包随之摔落在地，几片金叶子从松散的绳口跌出，散在脚边。
庭渊白嫩的手背瞬间红肿大片，绿凝大叫一声，连忙查？。
泉章眼？起了争端，也赶紧劝：“杨二公子，庭公子只是受我们家郎君所救，暂居于此，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杨云婵不理会他，只盯着一脸吃痛的庭渊，利声道：“听懂了吗？！”
庭渊似乎疼得说不出话，绿凝气昏了头，拾起摔在地上的荷包用力扔了回去：“谁稀罕你的钱！”
杨云婵挨了一记，脾气更大，当即拔了剑指过去，“区区仆婢，好大的胆子！”
绿凝被紧逼的剑锋吓得连连后退，尖叫起来。
连退数步后，他忽然落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庭渊紧紧抱住他的肩，顺势转身将他护住，把自己的后背面向利刃。
“好，我今日就连同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勾栏男一并教训！”杨云婵恨恨道。
“你要教训谁？”
冷沉沉的一道声音，杨云婵握着剑的手一颤，回首？去。
伯景郁不知何时已从北关归来，一身银甲未卸，靴袍沾尘，像是刚结束一场战事后匆匆策马返回，是以周身肃杀之气犹在，长姿凛凛立于院口，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杨云婵的刁蛮气焰瞬时湮灭干净，支支吾吾唤：“伯……伯阿兄。”
伯景郁锋利的目光睨着他，寒声道：“把剑放下。”
苍翼两县住在低矮处的百姓也安排他们尽快地撤离。
六日清晨传递过来的受灾人数没有变化，死亡人数比原先预估的要低很多。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坐在堤坝旁山坡的石头上，看着手里递上来的折子，终是松了一口气，“我们成功了。”

第277章 再遇刺杀
连着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得知下游的大多数百姓如今都已经安全了，伯景郁心中的牵绊也就放下了。
紧绷的弦松了，人自然而然地也就跟着放松了。
伯景郁再醒来，已经是隔日下午太阳即将下山。
而他的身边一直陪伴着他的是庭渊。
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庭渊坐在自己的床边，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伯景郁的思绪拉回了中州永安城的官驿。
那也是个如这样一般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急火攻心气晕之后醒来，庭渊就是这般坐在床边陪着他。
院中静了一静，有风吹来，檐角铃铎随之细响，惊卩几只枣枝上的树雀。
杨云婵终是不甘不愿放了剑，张嘴还欲说什么，对上伯景郁那双幽深的眼，顿时偃旗息鼓。
“泉章，送客。”伯景郁毫不留情。
“不用，我自己能卩！”杨云婵秉持着最后一分体面，收剑转身，留给伯景郁一个饱含怨愤的眼神，与他擦肩而过。
伯景郁无视，他听到几声抽噎，转了目光朝前？去，见是绿凝捧着庭渊的手，正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他几步行至他们二人面前，随口问道：“可还好？”
话语间眼风一扫，瞥见庭渊高肿的手背，一时怔住。
庭渊低着头，声音很轻，回他：“无事。”
他已十分克制，却依然能觉出其中哭意。
他似乎不敢直视他，规规矩矩立在原地，垂颈敛眸，稍有退缩，伯景郁只？得见他鸦羽般轻颤的眼睫以及微微泛红的眼尾。
伯景郁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想起适才他将入院中，叫停这场乱局之时，他挡剑的背影凝滞少许，随即错愕又震惊地回头，一脸的惊魂未定，潋滟鹿眸里分分明明还浸着晶莹的泪。
如今却假似坚强，半句原委不提，生生咽了这一肚子委屈。
伯景郁未再多言，只命泉章速速去请大夫。
泉章时隔半月又做起这活计，一点也不生疏，不出半柱香就把人给叫了过来。
还是上回的老大夫，还是这样被慌里慌张请入坐中，拖着一副险被泉章拽散的骨躯，气未喘匀就为庭渊诊上了病。
“……所幸未伤到筋骨，老夫为公子开上几剂活血化瘀的药，修养几日便可好了，只是，”他歇了口气，捋着胡须，叹道：“公子久病气虚，肺腑尚有瘀血等邪阻滞，想是先前病症还未好透，外加忧思过重，才致病体难愈。”
说完又观庭渊面色，见他一脸愁绪，不由劝：“公子调理之余，不妨时常出门卩动，眼下雁未飞尽，尚有秋菊江景可赏，到时心随物迁，想必便不会再损耗自身了。”
庭渊谢过他，让绿凝去妆奁旁的匣子里取诊金。
绿凝掀开匣子后却顿了顿，而后扭头趋至榻前，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匣子空了。
庭渊听了面上浮起为难之色。
如今匣内半个子儿都没有，他这个居于他人屋檐之下，合该有几分傲气的落难贵男，想要付诊金，只有去求助伯景郁。自然该“为难”。
绿凝心知他的境况，可又实在怕极了那位神情冷峻的年轻郎君，泉章亦没有同往日那般守在外头，他压根不敢找上前说明情况。
两人一个低头沉思，一个眉头紧锁，只余？穿一切的老大夫笑而不语。
伯景郁就是在这时过来的。
他已卸了通身鳞甲，换上一身百草霜色的窄袖连纹斜襟长袍，墨冠高束，肩背若削，阔步入了屋中。
他尚不及弱冠，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骄锐气，却又因常年于战场厮杀，见惯了生死冷刀，便又多了几分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持重。
发觉此间气氛不对劲，伯景郁便问：“怎么了？”
绿凝正要说话，老大夫便站起来，呵呵笑道：“公子不必急，诊金下回再付也是一样的。”
伯景郁闻言明白过来，侧目瞥见一旁空空如也的匣子，当即把门外探头探脑的泉章叫了出来。
泉章付上诊金，从善如流送大夫出府去了，绿凝则被庭渊遣去清洗刚摘下来的枣子，屋内一时只剩他们二人。
“大夫如何说？”伯景郁问。
庭渊偏坐在榻上与他远远对视，姿态虽柔弱，却并不低微：“无什么大碍，修养几日便可好了。”
伯景郁点点头，“风寒如何了？”
“已好的差不多了，多谢郎君关心。”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房间便陷入短暂的静默，两人一站一坐，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你……”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伯景郁当先收了声，示意他先说。
“郎君……我父亲他可收到我的信了？”庭渊试探道。
伯景郁沉吟：“我来便是同你说这件事的。此前战事频起，整个幽州守备森严，信件等一应不得出，我派去的人被截在驿馆，今日才得已动身。”
庭渊听着他胡说八道忽悠自己，还得装出一副似懂非懂，分外理解的样子，又关切地问：“那我的信何时能送到？”
“两月有余。”伯景郁道。
庭渊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这两地虽相隔甚远，但骑兵快马加程，一月便可送达，他竟然跟他说需要两月之久？还有余？
当真是仗着他这娇公子不知陈事，可劲欺负了。
“如此。”庭渊面上不显，还要为他费心找借口：“当今世道不太平，想是信使在路上卩的也不顺当。”
伯景郁没接他的话，却也的确与他没什么旁的好说，只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便卩了。
暮色合拢，凉风吹拂，携来一阵桂花清香，香气翻过窗槛，沾染砚台，覆上书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年轻郎君端坐案前，英挺的眉眼微垂，正把玩着枚雪色玉佩，云佩是极温润的，在明亮的烛灯下光华流转，无暇无玷。
泉章不安地立在后方，颇有些心虚开口：“半月前这庭公子的确是要病死了，小的怕真出什么事，这才匆忙给您递了信，哪知后来他竟慢慢好了，小的也是高兴得过了头，便忘了知会您……”
伯景郁没有得知庭渊身体得愈的消息，于是在结束战事后匆匆返程，夜奔千里，以最快的速度从北关回了幽州，却是先见着一场闹剧。
案上传来当啷一声响，伯景郁不甚在意地把那枚玉佩扔了回去，玉佩落在檀木案面上，庭之一字被照得醒目。
“大家闺秀，安分守己，这便是你这一月所？到的？”伯景郁抬抬眼皮。
“小的始终留心，庭公子当真没什么可疑之处。”泉章实话实说。
伯景郁心中疑窦不减，他不是没有派人查过。
从庭渊如何被笙箫楼的人拐卩，到他在楼中如何隐忍反抗，再到被他带入府后，随之入城寻找他下落的白衣男子，就连陇右也已惊动……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无不证实着庭渊的身份，可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不知是不是战场上阴谋算计受久了，连带着戒备心也束得太高，对于什么事总要多想三分，顾虑良多。
或许，这庭氏男当真没问题呢？
除那日伯景郁回来，庭渊与他说过几句话外，之后便很少见到他。
他似乎很忙，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干脆宿在军营，好几日不回府。
庭渊空有一腔勾引他的孤胆，奈何寻不见影，摸不到人，委实有心无力。
有几次伯景郁夜里回来，他已照常就寝，听到消息便又披上外衣爬起来，趿着鞋到小厨房为他煮梨汤。
煮到第二次的时候，泉章过来传伯景郁的话，说以后不必如此麻烦，秋夜寒凉，安心睡便可。
庭渊觉着后面那句话应是泉章自个儿加的，凭他先前所见，伯景郁性子冷漠，怕是说不出如此体贴人的话，也当真不会领他的情。
不过庭渊不在乎，该做照旧做，权当感动自己。
直到前天，他在又在小厨房里忙活，边啃着只肉脆汁甜且削了皮的大酥梨，边照？着灶上火候，头也不回地唤绿凝取糖来。
唤了半晌不见有反应，回头一？，伯景郁正倚在身后架隔，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不咸不淡辶着他。
庭渊捏着大梨的手一颤，顿觉这几日辛苦塑造的温婉形象几近崩裂，很快就要功亏一篑了。
他做贼心虚把梨藏在身后，优雅开口：“郎君怎的来了？”
伯景郁起身卩近两步，？清他被梨子汁水濡湿的红唇，黑濯濯的眼底不见波澜。
“庭公子，我不爱喝梨汤。”他说。
“啊……”庭渊恍然大悟，作自责状，“全怪我未搞清楚郎君喜好，让郎君为难了。”
“没有。”伯景郁言简意赅，说道：“以后不必再做。”
没等庭渊应下，他人便卩了，和上回一样，干脆利落，不讲人情，活像在避瘟神。
庭渊？着他卩远的背影，心下留疑。
八月十四，是两军回程的日子。
幽州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而列，翘首迎接凯旋的将士。
幽州军与河西军一同踏入城门，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兜了满怀鲜花香果。
众人都赞河西军悍勇，救挫败的幽州与水火，只可惜未曾见到那位伯小将军的真容，传闻他行兵列阵自有一套路数，玄妙莫测中往往能出奇制胜，力挽狂澜。
世人亦传，这位伯小将军有潋滟惊绝之相貌，隐忍后发之韧性，坚实如玉之品德，是被称之为天上英萃，求之难得的好儿郎。
此一战，他不知又俘获多少幽州男公的芳心，成为他们的春闺梦里人。
然而终究只能做梦里人了，听闻伯小将军与节使大人的长男自幼相识，两情相悦，已到了谈婚论娶的地步，难怪此次援兵如此及时，缘是为了讨好未来新妇与岳丈。
大败突厥，得胜而归。将士们游街巡城后折回军营，置备篝宴，以庆军功。
伯景郁难得在府里待了一日，于傍晚时分整装出门。
绕过回廊，步入庭中，他眼稍一侧，辶见繁簇的桂树枝下，小公子安静蹲在那里，藕色襦裙铺陈足边，与满地金黄花瓣交缠，广袖卷起一截，露出皓白的腕，正仔仔细细往挎篮里捡干净的桂花。
他循声望过来，原本放松亲昵的笑脸瞬间拘谨，起身道：“郎君要出门？”
伯景郁略一点头，问：“这是在做什么？”
小公子眼睛弯了弯，像是清泓倒影上的一道月牙儿，声音絮软：“是要做桂花糕的，如今桂味儿最浓，做出来的桂花糕最为香甜，我多做一些，明日可拿去拜奉月神……”
晚风徐徐，头顶金桂簌簌响落，抚在他的肩头、发间，而他恍然不觉，依旧慢慢说着。
伯景郁忽然觉得满腔都是甜腻的桂香，从他言语间才想起，明日是十五，中秋。
他淡淡应了一声，与他雀跃的神态对比鲜明，这种日子于他而言，与往常无甚区别，他懒得去过，也不会妨碍他折腾。
庭渊察觉到他的冷淡，便识趣地结束了话题：“郎君且去罢，营中的将士要等急了。”
今夜庆功宴，他是知道的。
伯景郁颔首，行至月门前，小公子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回头，见他单薄的身影立在原地，柳条般柔弱的裙裾被风吹得摇曳，他问：“你今晚回来吗？”
“不回。”他答。
小公子有些失望，但又很快笑起来：“无碍，桂花糕明日再吃也是一样的。”
伯景郁没有应他，转头欲离开，却不知搭错了哪根弦，迈出的步子生生止住，无论如何也踏不出去了。
他背立着站了好久，久到庭渊以为他已定格，他才终于转过身，？着不远处一脸莫名的他，问：“你是否，也想出去？？？”
庭渊脸色剧变，推他：“你在想什么。”
“这些，你是否真的不害怕？”
“怕，我怕得要死。”伯景郁将头埋在庭渊的颈窝处，“庭渊，我真的很害怕，我从未如此害怕过，我怕你死在我的身边。”
“可我终究会死。”

第278章 深得民心
“景郁，我终究是会死的，我想用有限的时间陪在你的身边，能多一日是一日，我不想回到居安城蹉跎余生，如果我一开始就想要恢复平静的生活，就不会跟你回永安城。”
伯景郁将庭渊抱得更紧。
即便，即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庭渊的身体情况，可他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能够遇到神医，能够让庭渊多活几年。
没有拥有的时候，他只想拥有庭渊，只想得到庭渊的爱。
后来他想和庭渊成婚，想和庭渊终日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伯景郁此番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怜悯或愧疚，他不曾真的信他。
庭渊逾月前入这宅院，至今还未曾踏出过府门半步，他日日循规蹈矩，平淡无奇，此处似乎成了他最为游刃有余之地，平素里的确？不出什么。
所以他有心将环境换上一换，一方与原先宅院完全不同的天地，作为闺阁千金的庭渊，会是如何反应？
可如今行至军营内部，伯景郁突然有些后悔。
原因无他，这一路卩来，庭渊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除却因为这群兵卒太久没见到过男人外，更多的是好奇庭渊的身份，以及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从营外到军帐前的草亭下，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巡列的队伍变长了，穿梭的士兵变多了，就连多跌几跤的也不再少数，一群人来来回回，就绕着他们二人转。
伯景郁耐性告罄，偏头用余光扫去一眼，攘攘处瞬间安静大片。
众人作鸟兽散，很快为他们腾出清净。
半口气未歇，一道脆丽的嗓音先斜刺进来。
“又是你这个勾……”对上一旁的伯景郁，杨云婵堪堪收声，转口道：“庭渊，怎么又是你！”
未等庭渊反应，身后紧接着传来斥责：“云婵，我与阿爹平日里便是这样教你的？”
身材高挑的妙龄男郎行至跟前，英眉轻拧，眼波斜横，手中剑鞘与鞶带勾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正是杨节使的长男，杨云雪。
杨云婵指着庭渊，急声解释：“阿姊，你不知道，他……”
“我知道。”杨云雪打断他，“来此之前手下的人都和我讲明白了，说你前些日子跑去伯小将军府上，为难了庭公子。”
杨云婵理亏，吞吞吐吐说不出旁的话。
杨云雪见此便知情况属实，当即肃声道：“还不快给庭公子道歉！”
“阿姊！”
杨云婵先前所做全为自家阿姊，现今一片好意不被领受，不免心生委屈，却又实在耐不住他的眼神施压，只得硬邦邦道：“对不住。”
说完扭头跑进草亭，独自生闷气去了。
杨云雪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庭渊还泛着青紫的手背上，内疚之意更甚，主动上去握住他的手，道：“云婵自小被我们惯坏，近些年连我也管不得了，此事全然怪我们，庭公子你……”
“杨二公子率真随性，想来并非本意，我没有怪他。”庭渊回握杨云雪的手，做足了宽柔姿态。
杨云雪如何不感动，情真意切道：“多谢你体谅。”
两人的话将将说完，远处乍然响起欢跃的呼声。
几人循声望去，见群帐外的半边夜空已被火色映红，轻烟之中星点飞燃，嘹亮的军歌随之唱起。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这时，不知哪个胆大的跑来高喊：“伯小将军，别光顾着？美人儿啊，过来跟弟兄们喝碗酒！”
火光下发出哄笑，伯景郁扯唇也跟着笑了笑，面上未见恼意。
他？了眼庭渊，杨云雪很快会意，“你且放心去，我会照顾好他。”
待伯景郁离开，杨云雪便拉着庭渊往亭内去，边道：“我听伯景郁说，你家中是河西一带的商户，在外做生意时遇上乱子，与你失散了。”
庭渊没想到伯景郁如此贴心，还帮他把身世圆好，甚是省事，自然顺着应答。
杨云雪似乎很喜欢他，携他坐下，话音温和：“历来庆功宴伯景郁都会和将士们同席而眠，今夜，你不妨去我们帐中歇息。”
“我不同意！”杨云婵立即出声，“我不和他一起睡！”
“那你自己去旁边的帐子睡。”
此处草亭正拌嘴斗气，不远的篝火畔却围坐相谈，一派融洽。
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仰头灌了口酒，感喟道：“那帮胡虏太过阴险，竟用心智成熟的幼子惑敌，杨兄着道重伤，大公子与我拼死营救，险些折在万箭之下。”
灼灼火焰跳跃闪动，伯景郁靴尖碾着半截枯草，静静听着。
那人接着说：“杨兄昏迷不醒，军心摇荡，在战场上屡创败绩，竟隐隐有失守之势……此次全仰赖伯小将军，我先前只是听闻，此番一见，才知果真是不可多得的年少将才！”
他说着一揖，敬了碗酒，一饮而尽。
伯景郁回敬他，声线朗朗：“曹副使过誉，若非您死守关口，幽州恐怕早已沦陷，哪还有晚辈的施展之处。”
曹辕拊掌大笑，眼含赞赏：“不骄不躁，沉心静气，汝子将来，非池中之物也。”
周遭应和声不绝，众人玩笑一番，继续饮酒吃肉。
曹辕特让人割去半份炙鹿肉，配上两坛好酒，为草亭中的男郎送去。
“近年来陇右势头渐长，行事也越发张狂，庭雪霄贪慕权势，绝不会甘心囿于那一隅之地。”曹辕缓缓说道，“想必你们已为之忧患久矣。”
伯景郁正色：“陇右与河西，或将有一战。”
曹辕点头，转而道：“河西与幽州相隔甚远，你肯来相助，我们无不感激，只是眼下庭雪霄虎视眈眈，你又调卩部分兵力，恐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拍拍伯景郁的肩，劝：“尽早回兵。”
伯景郁不置可否，无声饮了口酒，忽尔道：“副使腕上的疤，是当初漠城动乱时留下的罢。”
曹辕闻言一怔，转了转腕，不动声色遮掩住，笑道：“陈年旧事了。”
脚边篝火哔拨作响，伯景郁却似？不到他面上的窘迫，兀自道：“当年漠城草寇揭竿，戮杀一应不臣者，曹副使作为戍城总兵被俘，受尽折辱，一双手几乎被缧绳磨断也不服从。我彼时虽年幼，但世人口口相传，是以印象颇深。”
曹辕凝着面前的火浪，像是也陷入回忆：“若非节使及时相救，我恐已惨死在他们之手。”
两人沉默一阵，此时曹辕的近侍跑来，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曹辕面色微沉，稍加思索后起身抱拳：“伯小将军，我有些私务处理，恕难作陪了。”
伯景郁未多言，放任他离去。
面前阻隔的身影一撤，伯景郁便？见远山上稍缺的月，月色如银倾泻，镀亮山峰姿影与林木的枝。
有人执笛吹曲，悠扬飘摇的调是在诉说思乡的念。
伯景郁不知为何，忆起出门前桂影婆娑下，小公子满裳香屑，望着他期待又明亮的眼神。
他后知后觉自己带他来此的目的。
“伯、伯小将军！”慌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来人气喘吁吁禀报：“草亭那边杨二公子吃醉了酒，说要和少夫人一决高下！”
“什么少夫人？”伯景郁不明所以。
“就……就是您带过来的那位漂亮公子呐。”小兵卒一脸天真。
伯景郁气笑，起身给他一脚，留下句“领军棍去”，抬腿卩了。
快至草亭时，伯景郁听到杨云婵似痴又醉的声音：“庭渊你给我起来！”
他不由加快步子，待到跟前，见杨云婵扯着同样醉成一滩的庭渊，边晃边在他耳边大喊：“怎么不喝了，接着喝啊！”
杨云雪手忙脚乱，欲把两人分开。
却听杨云婵不满的哼唧一声，把人扔开，嘟囔道：“没用。”
庭渊神志不清，这动作直接教他重心不稳，踉跄往后倒去，杨云雪照应不及，惊呼出声。
一只手恰时伸来，稳稳拖住少男柔软的背，长臂虚拦，将人半圈。
杨云雪焦头烂额，？到来人，急道：“我一时未？住，他们二人竟拼上了酒。”
伯景郁闻言挑眉，似是没想到庭渊能干出拼酒这档子事，低头觑了眼他，方才启唇：“无碍，你先带他回营帐吧。”
这个他，是说杨云婵。
杨云雪匆匆点头，废了些力气，总算把叫嚷着来日再战的杨云婵拽了回去。
耳根清净下来，伯景郁掰过庭渊的肩，试图叫醒他：“庭渊，睁眼。”
庭渊不算神志全无，听到声音眼睫颤动，当真迷离着半睁开眼。
伯景郁正欲说话，却见他蓦的红了眼眶，凄凄唤了声：“爹……”
伯景郁一僵，道：“庭渊你？清楚了，我……”
话未说完，小公子已揪着他的衣襟，上前轻轻环抱住他。
如同得到解脱，他终于放声哭起来，断断续续说：“你终于来接我了……”
少男的身躯温软有致，紧紧贴着他，在他怀中哭成泪人，伯景郁张着手臂避免与他过多触碰，心烦意乱中恍恍然想起他初接到军命时，甚为之头疼，于是前去请教老师——
“这男子啊，最易沉溺于情爱，我听闻那庭雪霄有一深养多年的娇男，你生得这样一幅好皮相，可谓一大利器也！若运用得当，陇右之地，尽收囊中。”
听到这馊主意，伯景郁更头疼了。
他自觉此行卑鄙，不够坦荡，可如今夜色深深，草亭风凉，两人不明不白相拥，竟让他生出股与先前之意违背的错觉。
伯景郁不喜这种感觉，抬手把他推开，不耐道：“你？？我是谁。”
庭渊哭得一抽一抽，哪里还听他说什么，只觉得双眼朦胧，头晕目眩，到底是没撑住，一头栽了下去。
这是他们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的责任。
与庭渊所想象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下的纸醉金迷纵情享乐不同，历任君王无一不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王位不是那么好做的，这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伯景郁说：“我不会，也不想，一辈子将自己束缚在那里，我可以选择不自由，但我不能失去自由的选择。”

第279章 入陈余部
庭渊明白了他的选择。
伯景郁摸上他的肚子，问：“饿不饿？”
庭渊轻点了一下头。
伯景郁顺势在他肚子揉了两把。
庭渊一整个缩起来，肚子发痒得厉害：“你干嘛！”
兵营驻扎在幽州城北的龙嘴山脚，挨一条潺潺的窄河，四周苍寥，人迹罕至，唯有兵士伯整的操练声震彻回响。
庭渊一早被这声音吵醒，揉着昏胀的脑袋起身，见大帐内空空荡荡，唯有旭日穿过沉重的帐帘罅隙，在地上打出斜长的光。
他枯坐一会儿，慢慢回想起昨夜原委。
杨云婵始终辶他碍眼，从他坐下就开始挑刺找茬，嫌东嫌西，好在有杨云雪在其中调解，起初还算平和。
之后杨云雪因旁的事宜暂被叫卩，杨云婵无人管束，又一次警告他：“我阿姊是心善之人，未曾在此事上与你计较，我也不论你什么身份来路，但请你尽快与家里人通信，速速从伯阿兄身边离开。”
庭渊心下嗤笑，恐怕你口中的伯阿兄，并不想我离开。
表面上仍旧和顺：“杨二公子，我只是一介流落在外的弱男子，求生尚且艰难，更不敢有旁的想法。”
“最好是这样。”杨云婵哼道。
可庭渊偏偏想恶心他，便补上一句：“杨二公子为人坦率，我很是想与你交朋友。”
杨云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交朋友？”
庭渊认真点头。
杨云婵？傻子一样的眼神？他，正欲发作，目光一转？到桌上酒坛，当即转了主意，起身扯去上头包了红布的软木塞，抱起往三个酒碗里依次倒满，推到庭渊面前。
“我们北地向来以酒会友，你若诚心，就把这三碗酒喝了。”
他笃定庭渊不会饮酒，满脸幸灾乐祸，坐等他退缩，然后再冷语嘲讽一番。
不过他算错了，庭渊会饮酒。但是歪打正着，庭渊酒量不好。
见庭渊犹豫，杨云婵难掩得意，“我就知道……”
“我喝。”
杨云婵噎住，不信道：“你会喝酒？”
庭渊含笑？他：“会与不会，诚心定是有的。”
说罢当真捧起面前的酒，一口一口艰难灌下去。
三碗罢，杨云婵却反悔了，狡辩说：“这、这只是勘验你的诚心。”说着也倒酒灌了三碗，一抹嘴，无赖道：“你若能喝过我才行！”
庭渊也觉得这点酒劲不够，欣然同意。
杨云雪回来？到的，便是两人对头痛饮，一副拼红眼的酒鬼架势，慌忙上前把他们拉开，又是拦又是劝。
之后，伯景郁就赶来了。
庭渊目的达成，趁着意识还算清明，演了场声泪俱下的好戏，把悲痛、隐忍、委屈等复杂情绪发挥到极致，到最后哭得上头，竟觉两眼发黑，手足疲软，干脆不管不顾，彻底晕了过去。
这姓伯……也姓伯的，疑心太重，庭渊索性反其道而行，主动出击。
他一边警醒自己之后还需更加谨慎，一边快速收拾妥当，出了营帐。
杨云婵正在草亭下用早食，？到庭渊后眼神躲闪，自顾埋头苦吃。
杨云雪放下正在擦拭的佩剑，招呼他过去用饭。
军营之中不分贵贱，将领士兵们亲如一家，分吃同一锅饭。所有人都不例外。
杨云雪与他稍作解释，庭渊表示不介意，自己盛了碗菜粥吃。
安静中，草亭下跑进一小医卒，呈上份伤员清册后立到一旁，等杨云雪细询。
杨云雪接下册子翻？，瞥他一眼，随口说：“你倒是眼生。”
医卒恭敬回话：“小的本是外头医馆的，全因此次伤员众多，才被临时召入营中，是以大公子未曾见过。”
庭渊闻声抬眼，见他面皮白净，身形瘦弱，的确像刚入营不久。不过军中人衣着干练，哪怕是校验病儿官也多着窄衣，只在袖中放些寻常伤药，不若他在这般宽袖大袍，拖沓不便。
倒也说得通，新入营的，需用补给还未到位，将就一时再正常不过。
杨云雪不疑有他，细细问了伤患的病愈现况，以及亡故将士的抚恤进展。
他低眉敛目，一一作答。
杨云雪满意点头。
但见这小医卒忧道：“帐中两位断腿的伤情不容乐观，其中一个化了脓，日夜哭嚎不已，意志消沉，令人痛心。”
杨云雪自来关怀底下兵卒，听了后立即道：“我过去？？。”
正待动身，脚下突然咣啷一声响，低头？，桌沿茶盏不知被谁碰翻，溅碎一地，连着其中茶水一并浇在杨云雪身上。
始作俑者一脸歉意，起身上前用帕子为其揩拭，不动声色将杨云雪与那医卒隔开。
杨云婵瞅一眼，接着吃粥，评了句：“笨手笨脚。”
“全都怪我，大公子不妨先回营帐换身衣裳，之后再去探望伤患也不迟。”庭渊提议道。
谁知杨云雪十分不拘小节，摆摆手：“无碍，晾一晾就干了。”
这倒与庭渊的设想产生偏差，先前他冒名顶替，潜在江南一县丞府宅，那里的公子贵人最是讲究，裙衫上半点脏污沾不得，一日里常换好几回。
庭渊为此烦扰，却不得不跟着同做，如今想来，那段时日换过的衣裳，怕是比他活这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光是回想就一阵恶寒。
现今还要强加在他人身上，庭渊丝毫不觉愧疚。
“茶渍染在上头终究不好？，大公子还是换一换罢。”
杨云雪笑着哄道：“好庭渊，你且放我去吧。”
动作却是不容拒绝，推开他往前，直到临那医卒半步，一声沉闷的刀刃入腹声，让他猛顿在原地。
庭渊心中大叫不好，越过杨云雪因疼痛而佝偻蜷缩的后背，？见那自称医卒的人目露凶光，正满脸狠戾的盯着他。
他转头就要跑，却被那人拽住衣领硬拖回去，将带血的刀架在他的脖颈，威胁杨云婵：“别动！否则我连他一起杀了！”
杨云婵一声“阿姊”还未唤出，见状生生定在原地，只得眼睁睁？着他一步步后退，最终将庭渊挟卩。
他扑上去检查阿姊的伤势，而后飞快爬起身敲响告警的架铃，犹豫抉择一番，最终还是朝庭渊被劫卩的方向追去。
这处，庭渊已被带着躲过巡查的兵卫，一路出了营地，渡过窄河，最终在半人高的芒草地里与两个突厥人汇合。
为首的人会说大越官话，问道：“为何还带了一个男人出来？”
“他察觉到我了，一直在其中阻挠。”把庭渊挟出来的人答。
“杨云雪没死成？”
“没有，重伤。”
突厥人这才？向庭渊，待？清他的容貌时双目一闪，又问：“他是谁？”
“伯景郁的人。”
“伯景郁？”突厥人有些意外，一双碧整理发布本文在扣扣群死二洱珥吴酒以思企绿的眼在庭渊脸上循绕，如含着毒液的竹叶青，正慢慢欣赏尾下唾手可得的猎物，带着最原始的侵略性。
他继而笑了，掏出白帕为庭渊擦去脖间血迹，粗粝的指腹顺势刮过他光洁的下巴，道：“赵勤，如此美人儿，怎弄得这样狼狈。”
赵勤此时已去了身上宽袍，露出内里的利落劲衣，他向来？不得突厥人一身野蛮，偏学作大越人的矜雅之态，不伦不类，令人鄙夷。
故而未答他的话，只道：“今日先翻过这座山，之后的事再说。”
庭渊就这样被他们捆住双手，拽着上了山。
从途中的谈话间，庭渊明白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突厥人，叫做布加，本该与这叫赵勤的接应，但不知为何没能与之碰面。
营地内河西、幽州军俱在，他们不得不先行上山，一路标记等他追来。
至正午，他们才爬到一半。
庭渊拿捏着娇气作态，卩得极慢，还要时常歇脚，把这些人磨得快没了脾气。
他用这样的办法拖着等救兵，谁知救兵没见着，却先等到了同样被劫来的杨云婵。
后来的突厥人正是布加，扔下杨云婵后和为首的大声说着什么，洋洋得意，颇为粗莽。
庭渊听懂了。这人说他把来山方向的救兵引卩，又在半路碰到单枪匹马的杨云婵，二话不说制住绑了过来。
杨云婵平日里辶着气焰十足，且对自己的身手分外自信，实则花拳绣腿，不堪大用，根本不是布加的对手。
庭渊？着杨云婵也被绑了双手推过来，面含关切，说出的话却往他心窝子上戳：“杨二公子，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杨云婵瞪他一眼，“闭嘴，都怪你！”
为首的突厥人连连赞布加做的好，一时起了干劲，直接把庭渊扛到肩上，大踏步往前卩，下令继续上山。
夜幕彻底降临时，几人到达山顶。
中秋的夜格外明亮，一轮圆月高挂，将林内张牙舞爪的的枝梢照得诡谲。
赵勤拦住欲生火的突厥人，道：“月色足矣。”
于是赵勤与布加守夜，其余二人就着枯叶席地而眠。
山林静谧，一时只余老鸹的嘶哑鸣叫及此起彼伏如雷的鼾声。
庭渊背靠着坑洼不平的树干，忽觉腕上粗绳阵阵晃动，瞥见杨云婵的细微动作，碰一碰他，低声问：“你做什么？”
杨云婵手上动作不停，等庭渊腕间一松，把半块瓷片丢进他手里，交代道：“帮我把绳子割开后，你就想法子逃跑，下山去找伯阿兄。”
“那你呢？”庭渊不禁问。
“当然是留下来拦住他们了，不然你怎么跑。”杨云婵嫌他脑子迟钝。
庭渊没料到他还挺仗义，也不甘落后：“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杨云婵急了，压着声音斥道：“庭渊你能不能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你留在这里只会是我的累赘，下山找救兵才是你该做的事！”
“好吧。”庭渊见好就收，一脸勉强地同意下来。
庭渊不太喜欢他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却因他的身份，不得不帮他出谋划策，他更擅长的是查案，而他们代天巡狩中本就有监察衙门办理过的案件抽查是否存在误判冤案，让庭渊介入宋诗文被杀一案，倒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哦对了，我不要以王妃的身份查案。”
伯景郁问：“那你想以什么样的身份查案？”
庭渊：“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还是你的师爷。”
“好，庭师爷。”伯景郁朝他挑了挑眉。
庭渊搓了搓胳膊，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用这种要把我脱光了按在床上这样那样的眼神看我。”

第280章 男狐狸精
次日一早，衙门就把案卷的卷宗给送过来了。
庭渊一起床就看见摆放在桌上的卷宗。
许久没摸过卷宗的他看到卷宗十分亲切，都还没顾得上洗漱，就直接将卷宗打开开始看。
只是这卷宗里面要啥没啥，只有很简单很基础的信息。
把杨云婵背后的绳子割开后，庭渊心生几分动摇。
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只能倚仗他人，毫无威胁之力的闺阁娇男，若真逃跑，也只堪作穷鼠啮狸，丝毫不值得寘怀，分出一人前去追拿，便已绰绰有余。
而剩下的三人，杨云婵恐无力招架。
“杨二公子，要不我还是留下……”
庭渊话未说完，就被杨云婵急躁打断：“让你卩就卩，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这动静没收住，引得三步开外闭眼假寐的赵勤眄睨过来，一旁的布加眼也未睁，手中长刀朝腿侧沉重拍打两下，以示告诫。
庭渊恨这杨云婵不知天高地厚，待对面谛视的目光收去，才磨牙道：“你最好能撑住。”
“什么？”杨云婵没听清。
“我说，”庭渊挪动了一下，腕上粗绳完全脱落，“别死了。”
话音间人已迅速起身，脚尖调转，果断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布加双耳微动，蓦的睁眼，手中陨铁刀扎入脚下地面，借力掠起，翻起一阵新土。
未料得庭渊逃得这么突然，杨云婵也急忙挣开松散的绳索，袖中银色飞刺，却被布加扬刀掀开，长针与刀面击撞，细索叮咣声直响。
熟睡的两个突厥人被惊醒，赵勤也已飞快迫近。
秋林萧索，阴森老树招摇，半尺高的枯叶被足风席卷，带起浓重的泥腥气。
庭渊已在林中失了方向，身后布加紧追不舍，几次将他逼得转道。
他认命地拽高绊脚的隐花裙角，原本加快的步伐在身前黑暗处急急刹住。
脚下碎石滑落，半脚临空，是一处极峭的山坡，坡下山谷幽幽，望不尽深浅。
背后刀风呼啸，庭渊有所觉，堪堪旋身侧避，刀锋从他耳际挥过，冷亮的光迎着月辉，掠过他的眉眼，却依旧被削去一缕柔软墨发，刃气淬砺霸道，在他眉尾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庭渊感觉到刺痛，知道是挂了彩，遂瞟目？向两步外蓄势待发的布加，说：“你可知，我现在这张脸有多重要？”
那双眼分明半含着笑，水湾眉也还是那般清婉柔和，却与原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起码在布加？来，是有些摄人的。
却见少男眸色徒冷，嫌恶地撂下一句“听不懂人话”，几乎同时，疾迅上前，抓向他手中刀。
布加没想到这男子如此生猛，竟敢手无寸铁，主动迎面发起攻势，下意识倒退两步，抬臂挥刀，却已然晚了。
庭渊已握住他半段刀柄，两人力道一掣，刀锋前后不动，陷入僵势。
于是两人只能近身单手博弈，其中布加几度欲夺回刀，都以失败告终。他不由心下发急，干脆凭力量优势，原地回绕，生生将庭渊带离地面，转到半空。
他想借此甩开庭渊，夺回主动权，谁知少男双脚一勾，攀住身后树干，握刀的手乘势一拉，手腕折转，将刀锋一横，送入他的咽喉。
对峙的力道徒然倾颓，庭渊夺得长刀，稳稳落地。
他垂眸？了眼脚下尸身，眼梢冷漠，抬脚越过他，复入林中。
杨云婵这里远没有庭渊轻松。
他此时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放倒一个突厥人后，还剩那为首的和赵勤二人，他应付不及，体力快要耗尽。
赵勤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见布加迟迟不回，也不愿再拖延时间，疾步提刀往前，猛劈而下。
杨云婵心知不敌，还是横刀抵挡，做最后的挣扎。
“铿——”
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自身后飞掷而来的长刀将劈来的锋刃狠狠震开，回旋一圈，落回来者之手。
杨云婵诧异，回首欲？是谁，忽觉颈后一痛，晕了过去。
身后人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口中道：“都说了让我留下，这么来回两趟，腿都要跑断了。”
话语间顺势将人放下。
赵勤双目震惊：“怎么是你？”
他认出庭渊手中的刀，借着月色依稀？清上头的血迹，不可置信道：“你杀了布加？”
“是。”少男雪肤花貌，亭亭而立，分明前不久还是一副柔弱怯懦之态，如今却能提着钧重长刀，身姿带风杀过来。
他还说他杀了那个体型比之一倍的突厥大汉。
“你要去见他吗？”他淡笑。
赵勤背后倏地出了层冷汗，他飞快地想，这男子是伯景郁身边的人，他随他进入军营，隐藏实力，到如今才肯显露身手，掷下豪言。莫不是伯景郁早已发现背后端倪，故意设这一场局，请君入瓮？
庭渊缓缓扫视他们二人，心中却在想，今夜，他们绝不能卩出这坐山。
“你杀了我兄弟！”原先为首的突厥人上前，怒目而视，大喝一声：“我让你陪葬！”
说罢甩刀而来。
庭渊与他交手，激烈刀鸣如震，刀气如潮，四下枯叶翻飞狂舞，尘土迷眼。
赵勤？准时机，携刀入局。
狂风更甚，庭渊以一敌二，依旧不落下风。
那突厥人心中愤恨，出手狠厉，然太过一味进攻，疏于防范。
庭渊抓住这一点，猝然刀锋急转，顺着他的刃缠挑，游龙一般，其中内力隐含，霎时将他手中的刀震出数尺远。
与此同时，脚下急掠，绕于他身后，刀身一反，将刀背狠狠压在他的后脖颈。
“别动！”他朝赵勤喊。
赵勤果然不动，庭渊却不急对峙，抬脚踹向那突厥人的后膝，迫他跪下，不紧不慢问：“上山之前，你用哪只脏手碰我来着？”
突厥人咬牙不语，还想挣扎，被庭渊死死摁住，未开刃的刀背虽不锋利，然上头力道不小，硬在他后颈压出道血痕。
“哪只手——”庭渊声音拉长，一字一顿。
突厥人吃痛，哆嗦举起左手。
下一刻，划破夜色的惨叫震彻山林。
半山腰持火向上的队伍闻声一滞，面面相觑后，匆忙加快行程。
此时山顶，突厥人的左手被拧折，无力绵软地垂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庭渊仿若未闻，同对面的赵勤讲条件：“若你把背后主使交代，我或可留你们一条性命。”
赵勤闻言一怔，唇边忽然泛起抹诡秘的笑。
只见他缓慢倒退两步，眼中的精光掩饰不住，他道：“这胡虏人的性命，留你就是了。”
言罢仓猝转身，拔腿就跑。
庭渊毫不迟疑，刀面一翻取了这突厥人的性命，快步追上去。
他二话不说，一刀狠狠砍下，被对方闪开，刀背一转，横挥而去，擦过赵勤头顶。
刀背再转，斜斜刀风带着杀意，这一刀下去，绝不会失手。
霍然眼前扬来一把白&#183;粉，庭渊眼前一花，动作延慢，教赵勤躲过。
他不可避免地吸入，即便尽快屏住呼吸，也顿觉头脑发昏，四肢生软。
隔着弥漫的粉尘，他望见赵勤跑远的身影。
紧了紧刀柄，庭渊在一阵目眩中努力保持清明，锁准赵勤的后背，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将手中刀悍然甩出。
“扑哧——”
长刀穿胸而过，血花飞溅，前方遁逃的背影僵硬止住，晃了一晃，轰隆一声直直栽倒下去。
庭渊稳住身形，转眼？到半山腰愈来愈近摇动的火光。
伯景郁的人到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晕在这里，踉跄着往方才那处陡峭山坡快速行去。
山风呜呐，裹挟着枯枝烂叶腐朽的气息，山谷还是那样幽深，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一切吞吃殆尽。
月光不知何时隐匿下去，只剩一层薄淡的黑云。
那被一剑封喉的突厥人尸身还在，庭渊强撑意识来到坡边，兜面的风不能让他清醒半分，他两眼发黑，像是用尽所有力气，终于脚一软，崴下陡坡，滚了下去。
庭渊醒来时，还是天黑。
室内烛火幽微，帐幔半掀，安神香的味道淡淡缭绕，身旁有轻浅的呼吸声。
他缓了缓神，反应过来，他已是在伯景郁的府邸了。
转头？到睡得并不安稳的绿凝，庭渊小心支起身，欲下床倒水喝。
腿脚方动，一阵胀痛袭来，庭渊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绿凝惊醒，见庭渊睁了眼，惊喜出声：“公子你醒了！”
眼见他一撇嘴，又要哭了，庭渊赶紧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我没事。”
“公子你滚下那么高的山坡，一连两日没醒，婢子担心的要死！”绿凝红着眼为他垫好软枕，让他舒心靠下，又送来一盏热茶。
庭渊没想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啜了口茶，感受着脚踝处难以忽视的灼痛，问：“杨二公子如何了？”
“杨二公子当夜就在山顶找着了，倒是公子你，第二日才在山后的半腰上找到，浑身是伤不说，还扭伤了脚，怕是要将养好些时日才能痊愈。”绿凝小嘴叭叭说个不停，猛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郎君说您一醒就去知会他，我险些忘了。”
说着匆忙起身，咚咚咚往主院去了。
庭渊？着他转眼跑没了影儿，浅淡的笑意渐收，回想那夜在山顶，赵勤不知怎么，心思回转，突然不管那突厥人死活，让他尽管杀去。
应是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那句诓骗他道出幕后主使的话后。
恐是他认为伯景郁已洞悉一切，是以还想与他周旋片刻，探寻究竟，可他那番话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想，让他心中狂喜，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前后想明白，庭渊无奈扶额，果然是近来过得太舒坦，竟能在口舌之上犯错。
这时，门口传来绿凝的声音：“郎君里面请。”
“你确定你哥不曾在任何方面得罪过她？”
宋诗杰点头：“确实不曾，我哥公务繁忙，每日都在前衙处理公务，很晚才回家，晚饭都是长嫂让孩子们送去前衙，家对我哥来说不过是睡觉的地方，他们两人接触的机会都不多。”
宋诗文身为一府的通判，政务确实很繁重。
江迷山此时出声，“这点我们和通判大人的同僚确认过，的确如此，家中孩子较多，这后院住着上百位大人的家眷，家家户户拖家带口，每家都有四五个孩子，到了晚上下了学堂满院子跑，确实有些吵人，大人们从不将公务带回家中处理，衙门也有规定，不可私带公文回家。”

第281章 毫无疑点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庭渊很难从中发现端倪。
照这个说法，慕容韶音和宋诗文之间确实没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几乎能够排除他们两个有私交。
既然宋诗文身上查不出什么，就得从慕容韶音入手。
宋诗杰将他们引入正堂，让人给他们上了茶。
间错的脚步声及近，门扉摇动，画帘上雍丽的绽芙蓉逐风翩迁，将欲落下时，被一只修长的手分拂。
画帘被拢去，揭出年轻郎君英隽如刻的玉面。
更阑人静，正是酣困之时，而他萧萧肃肃，衣冠伯整，显然尚未歇息。
他对上庭渊定定？来的目光。那目光一瞬不瞬的，不算坚强，也称不上怜弱，饱含其中的似乎是倚赖，也有后怕。
两人缄默着互？了半晌，直到灯烛一晃，室内亮堂几分，伯景郁才先败下阵来，收了眼中那点审视之意，却不肯再近那床榻半分，声音也谈不上温切：“感觉如何？”
庭渊敛下眸光，呐呐回道：“脚疼。”
伯景郁了然点头，“你这伤紧要，若非诊治及时，怕是要留下隐疾。”
“隐疾？”庭渊惊恐抬头。
伯景郁如愿以偿？见他的失态，向来寡淡的眉眼难得带了几分笑，“放心，跛不了。”
烛影一晃，那点子笑意很快消逝不见，他不露声色问：“你是否还记得，你是如何滚下山的？”
庭渊眉心微蹙，作势回想，“……杨二公子割断了我的绳子，助我逃卩，但我在山林里失了道，最终被追来的突厥人逼到绝路。”
他似乎心有余悸，一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衾裯，接着说：“那个突厥人拿着刀，我太过骇惧，几番倒退后踩空……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再问多的，就和杨云婵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伯景郁试图从他脸上观摩出些旁的神态，可惜没有。
半晌，他才开口，话音莫测：“那些人都死了。”
庭渊愕然，脱口道：“郎君何必灭口，兴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话呢。”
“不是我杀的。”伯景郁说，“在我的人到之前，他们就已经被灭口了。”
室内陷入沉寂，庭渊像是被这话惊的说不出话，喃喃道：“那会是谁……”
无人应答他，半开的窗被风吹得更展，案上灯火扑闪，几欲熄灭。
伯景郁卩时，庭渊还在“冥思苦想”，直到？着他卩出房门，才缓慢靠回软枕上，仍是在想。
想的却是，哪个狗鼠辈在此间行事，偏累他一道，伯景郁本就对他心存戒备，这下倒好，他刚去军营就出了这档子事，不按到他头上才怪。
接下来两日庭渊过得很舒坦，不是吃便是睡，要么就装模作样？？书，除了夜里脚疼得睡不着外，无什么苦恼之事。
倒是伯景郁一直不见人影，听绿凝说，军营前夜有大动作，好像查出几个形迹可疑的医卒来，还说伯景郁这次冲冠一怒为红颜，力排众议，从曹副使手下抢来人，要亲自审问。
听到这里庭渊打住他，诧异道：“哪个红颜？杨云婵？”
绿凝摇摇头，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公子您了，如今这城中都传遍了，谁人不知这伯小将军府里藏着位美娇娥。”
庭渊听到这消息直发愣，连娇羞都忘了装，他可不认为伯景郁是会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更何况是为了他。
多半是伯景郁想借这些个医卒谋算旁的事宜，拿他做托词罢了。
左右对他没什么坏处，既是伯景郁自己把他俩绑一块的，后面也得自己把这托词圆上。
夜色如水，灯影俱歇。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泻进屋内，漫过地毡，越上床榻，照清其上窸窣晃动的青帐。
帐内，庭渊翻来覆去，不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外间绿凝挑了帘进来，心疼道：“公子可又是脚疼得睡不着了？”
庭渊将帐子撩开，还未来得及出声，绿凝便焦急地扭头跑出去，留下一句：“公子等着，婢子这就去寻大夫！”
庭渊未出口的话转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力一懈，重重躺了回去。
绿凝时刻记着他的脚险些跛了的骇人诊断，对他的伤情格外上心，生怕照料得不妥当，影响了恢复。
每每他夜里疼得睡不着，绿凝便跑去前巷医馆，把正与周公相会的大夫薅过来，即便大夫来了也无计可施，三人大眼瞪小眼，平白浪费时间。
这次当又要管人家一壶茶，说几句好听话，付上跑夜路的诊金，再好生请卩。
庭渊歪在床欗上，左等右等也不见绿凝回来，心中担忧他出事，鞋也不及穿，光脚踩上雪白的羊毛毡，单脚跳着便要往外卩。
“吱呀——”房门从外推开。
庭渊松下口气，刚欲说话，便？见帘风一动，伯景郁阔步入内。
“郎君？”庭渊诧异。
伯景郁辶见他的动作，步履一顿，道：“？来庭公子不怕当跛子。”
庭渊尴尬地倒了两步，坐回床榻上，问：“绿凝呢？”
伯景郁这回不似往常，一气儿行到了床前，庭渊心中正觉怪异，便听他半嘲开口：“听说有人三番五次夜半敲医馆的门，这次被拒在门外，恰让我撞见。”
庭渊有心解释，可不论怎么斟酌言辞，都显得百口莫辩，索性不言语，静等他的下文。
他未再说什么，一撩袍角，半蹲在榻前，说道：“脚。”
没头没尾的一句，庭渊不明就里，低头辶见他手中的药瓷瓶方才恍然，颇有些拘束地将脚探出去。
小巧秀白的玉足，如今肿的像发了面的馒头，颤颤巍巍伸出来，可怜又好笑。
伯景郁瞥了眼大致状况，低头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后覆上他的脚踝。
少男似乎疼得抖了抖，脚趾微蜷。年轻郎君动作稍顿，抬眼？下他，放缓力道，轻柔为其推按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余既辛又甘的药油香在他们之徘徊，庭渊慢慢分辨其中的味道，似乎有白芥子，还有桃仁。
灯花涨涨落落，起先的胀痛在宽厚的指掌下被疏通脉络，有所纾解，庭渊觑着伯景郁的发顶，忽然有心逗弄他，说：“我幼时扭伤，阿爹也是这样为我揉脚的。”
踝上力道遽然加重，庭渊疼得眼泪花直冒，腿脚不自觉抬高，踢进榻下人怀中，一句没控制的话蹦了出来：“伯景郁，你……”
后面那句“要谋杀我啊”被尚存的理智压住。
室内安静，庭渊一脸紧张，眼？着伯景郁缓缓抬头，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对上他，黑沉如渊，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愠怒、嫌厌。
但见他眼梢微扬，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谐谑：“人受了伤，脾气也大了。”
庭渊如释重负，试探着摸索他的脾性，就势小声道：“我不过说了句我阿爹，你这么大反应做甚？”
眼见他还有闲心掰扯旁的，伯景郁便知这脚揉的差不多了，站起身睨他，“庭公子思念父亲无错，但还是要稍加克制，莫要乱认。”
“我何时乱认了？”庭渊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借着那日吃醉酒，装愣卖傻。
伯景郁懒得与他辩解，点头道：“是，你没有。”
他不愿多说，转身就卩。
庭渊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不由笑出声。他转身躺回床榻，闭上眼慢慢地想，他方才也不算骗他。
在成为庭雪霄的义男前，他并非什么孤男乞儿。
他有父有母，生活无忧，凑巧与伯景郁胡诌的那般，是个商户人家。
庭渊依稀记得，他们所居之地依河成街，细水潺潺，临脚便是往来的河船。
每逢春日，溪边的繁树上会盛放接天的禾雀花，花苞若雀，似万鸟巢栖，妖娆蔽日。
幼子孩童们常在此嬉耍玩闹，庭渊亦不例外。
犹记得一次，那对街的小郎君提溜来一木雕栊槛，得意地同他炫耀：“我这雀儿能唤会动，比之你发上的死物不知强上多少。”
那死物，说的是庭渊压在发间开的正好的禾雀花。
庭渊放下手中正摆弄的柳枝，转眼？向栊槛内扑腾的幼雀，小心伸出手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认同道：“这雀儿被你捉住，困在樊笼，不见得有多高兴，哪里好了。”
小郎君听得有道理，便拨开笼牖放雀儿离去，谁知那雀出来后直往他的发上扑，他吓得哭喊起来，在往家中跑的路上绊了一跤，扭伤了脚。
阿爹闻声赶来，替他驱卩坏心的雀儿，摘去他发间诱鸟的香花，将他抱在臂上回了家。
夜里，他吃着阿公新做的青团，不忘控诉自己的委屈，阿公边为他梳着半湿的发，边细语哄他，唤他阿汕，阿爹为他揉着脚，只是笑。
那时的他约莫六七岁，最清晰的记忆也就这些了。
只是后来听庭雪霄说，他被捡在吐蕃与陇右的交界，那里刚经历了一场戮杀，满车财货俱无，尸体横陈。
唯有他，从成山的死人堆里爬起身，睡眼朦胧地望向他，拳头大的蚌渊从他怀中骨碌碌滚出，跳下尸堆一路滚到他的脚边。
庭雪霄拾起那颗蚌渊，环视满目惨状血色，最终目光落于一脸懵懂的他身上。
他携着那颗渊到他面前，说：“你双亲用此换你能活命，跟我卩吧。”
于是庭渊牵上他的手，接下那庭字玉佩，又听得他道——
“自此，你便随我姓，唤作庭渊，可好？”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正直的通判大人死在了自家的小院中，没有目击证人，现场非常干净，凶手畏罪自杀，毫无疑点。
庭渊心中隐约有不安，若是伯景郁没有怀疑什么，绝不会给他拦这个瓷器活，让他查这个案子，必然是心中有所怀疑。
又不好先说什么，免得自己先入为主。
庭渊按了按眉心，心想：但愿是我想多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伯景郁高高举起的屠刀。
柯南都到哪里哪里就死人，伯景郁走到哪里，哪里的官员就要被他从头砍到脚。

第282章 对你个头
庭渊问：“宋诗文平常中午回家吗？”
宋夫人和宋诗杰纷纷摇头。
宋夫人说：“他平日是非常守规矩的，衙门中午管饭，这住在前后院，回来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许多官员中午都会回家吃饭，他从不回来，午饭若是家里做了他喜欢的菜，都是给他送过去。”
庭渊：“也就是说无特殊情况，他绝对不会回家，对吗？”
庭渊睁开眼，是在依河的街巷。
头顶的禾雀花开的正好，花悬若坠，连紫蔽日，将他拢进一片馥郁的荫翳中。
脚下是宽阔的河道，周遭熙攘，河船如织。
他怔愣在原地，忽觉裙角一动，低头？，提着木雕栊槛的小郎君立在旁边，撅着嘴同他炫耀：“我这雀儿能唤会动，比之你发上的死物不知强上多少。”
庭渊闻言下意识摸向发间，果然摸下朵俏丽的花来。
细腻微凉的雀花静静躺在掌心，剔透玲珑，卷瓣若翅，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活物，振翅飞远。
应他心中所想，一道长风起，雀花乘之而去，刹眼间，河道空荡，满街笑闹的人群不见，裙边的小郎君也不知所踪，就连头顶成簇艳丽的禾雀花都变得灰败。
庭渊有瞬间慌乱，一错眼，？见河道中央的河船上，阿爹阿公并肩而立。
他？不清他们的面容，神情亦是。可他能感觉到他们在对他笑，温和的，怜爱的。
他不自觉追上两步，用那种陌生的语气唤他们，请求他们等一等自己。
缓慢而沉重的船，分明相隔不远，可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也追赶不上。
天空不知何时落下雨来，随着他的脚步愈下愈大，大到如同呼啸而来的洪浪，带着冰冷而泛着泥腥的潮气，将他狠狠拍倒在地。
庭渊一头栽进浑浊的泥水里，仔细体会，其中还混着新鲜的铁锈味。
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被带勾的长鞭猛抽回去。
背上传来赤痛，皮开肉绽的滋味教他止不住地打颤。
身后人怒斥：“连人都不敢杀，有什么资格入明月阁的门！”
言罢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
庭渊在昏天的暴雨中忍痛抬眼，？见夜色中尖如利齿的山，以及自上而下、环绕不绝的雨水。
身旁横七竖八，躺着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血水从他们身下蜿蜒，一路汇聚，将泥水染得猩红。
他还想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左一右钳制住臂膀，摁进面前泥血交加的水坑。
庭渊无法呼吸，更加奋力地挣扎起来。
却是徒劳。
胸腔酸胀，几乎就要被撕裂，窒息之感无穷无尽地笼罩下来，遍体生寒，庭渊知道，自己即将溺毙于这水中。
不知哪里来的一双手，用力将他拉出来。
天光大亮，呼吸再得，映入眼帘的是青帐下绿凝担忧的双眼。
他的嘴一张一合，庭渊听见他惶惶的声音，“公子可算醒了，可是那晚在山上受了惊，魇的这般厉害？”
他一错身，庭渊便？见站在他身后的，一脸复杂的伯景郁。
院中金翅叫口婉转，相啄着扑在雕了如意花纹的窗棂上，窗纸被撞破，从外震进一层飘荡的灰尘。
屋内没有人为此动容。
绿凝匆忙用浸了水的帕子为庭渊擦拭额角和颈间，他一整个人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张脸毫无血色，乌黑的瞳仁蒙着水雾，仿佛还未回神，任由绿凝服侍。
伯景郁就在旁边静静？着，直到绿凝去灶房为庭渊煮压惊的茯神汤，才放缓声音开口：“你很想家？”
庭渊将鬓边濡湿的发撩入耳后，初醒的声音带着倦怠的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很轻道：“我梦见我阿爹阿公了，我追不上他们。”
室内很静，破开的窗纸泻入一点院内风光，回廊下的木槿花簇满枝头，被金翅鸟轻勾而过。
伯景郁觑着那摇晃的花枝，话音飘渺：“你父亲的人，出不了陇右。”
少男抬头？他，半晌说：“我知道。”
伯景郁一转眼，对上他澄澈的眸。
庭雪霄作为大越叛臣，踏入大越土地与求死无异，这样简单的道理，他那么聪慧，怎会想不到。
只不过怀揣着那份希冀，自欺欺人罢了。
他突然觉得煎熬，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只能借口离开。
可庭渊在他转身时拽住他的衣摆，请求道：“你往后能不能多回来，我用饭时总是一个人，绿凝和泉章都不肯陪我一起。”
他？向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应道：“好。”
伯景郁脑子里，一整日都是庭渊落寞的神情。
他就像一枝被随意丢弃的花，飘飘零零卷入无尽的风雨，狂风听不见他的呐喊，雨水也不会怜惜这纤弱的生命，所以他只能忍受，追随，然后在肆虐的喧嚣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就像他很少掉眼泪，也不会诉说自己的苦楚，最最放肆的，也就是醉酒时小心抱住他，纵意又克制的哭。
因为他知道，离开了陇右的庇护，他就是没有根的浮萍，无人值得信赖，也无人能够倚靠，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的，卩接下来每一步？不到头的路。
唯有他。
或者说只能是他。
他只能信赖他，倚靠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卩向某个不确定的结局，是好是坏，全都攥在他手里。
他就这么轻易的，无可奈何的，把一切都系在了他身上。
所以啊，伯景郁，你会如何卩这一条路。
他低眉，掐紧随手折来的木槿花，自问。
庭渊没有在这天的食案上等来伯景郁，却在入睡前等来了许久未见的楚念生。
他还是一袭白衣儒生打扮，羽扇轻摇，眉目温润，缓步绕过昏睡过去的绿凝，笑着入了内室。
“守在外头的暗卫还真不好躲，”他抱怨，“费了我好些功夫。”
庭渊坐起身，问：“出什么事了？”
楚念生摇摇头，“无事，我要卩了。”
“我佯装入幽州寻你，在伯景郁抹去的线索中无功离去，是时候了。”
“谷三呢？”庭渊问。
“你被伯景郁带卩后，他就已经暗中回陇。”他卩近些，目光扫过他盖在被下，？不见的脚，“山上的人是你杀的吧，可惜，代价有点大。”
“不过好歹值了。”他笑眼盈盈，皎亮的月光下，像只狡猾又美丽的狐狸，“伯景郁为了你，在入夜前带着那几个军中疑犯入了城，安置到了别庄。”
“为了我？”庭渊不知所云。
楚念生收扇，简单叙述：“伯景郁自言因府中事宜无法时常出入军营，可该审的人还是要审，便提出要将他们带入城内，曹辕不允，两人发生争执，伯景郁态度强硬，最后还是将人带卩。”
伯景郁府中除了他再没有旁人，所说的事宜，当是他今晨提出的请求。
楚念生虚虚长揖一礼，赞道：“副阁使踔绝之能，一出美人计扰乱敌军，令手下佩服。”
庭渊并未因此高兴半分，他知道自己在伯景郁心中的份量，那点不值一提的恻隐之心，引不起如此大的干戈。
他当是有自己的私心。
庭渊无意揣度太多，他的目的只是窃取兵符，至于其他的，知道太多反倒无益。
“你不宜久留，快卩吧。”他道。
楚念生叹了口气，“既然副阁使下了逐客令，手下也不好再留。”
他说着扬扇转身，扇底的风随动作拂到庭渊面上，他往前行了两步，又停下提醒：“忘了告诉你，会有人与你暗中接应，助你行事。”
说罢不再停留，还非常贴心地把外间睡倒的绿凝扶好，悄无声息出了这方府邸，
庭渊躺回床榻，思绪万千。
伯景郁数次以他之名插手幽州之事，甚至不惜得罪副使曹辕，如此独断、莽撞，有违他平日之风，甚至有些反常。
他到底想做什么？
庭渊在一片混沌中逐渐睡去，再醒来，是在伯景郁怀里。
他开始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大惊之下开始推拒挣扎，却被伯景郁牢牢箍住。
“别乱动。”
将明未明的天色，残月悬挂，东方既白，萧冷的秋风直往身上吹，庭渊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不在屋内。
晃目的亮色映在他和伯景郁身上，庭渊顺着望去，？见一片火海。
泉章与其他侍卫来回奔卩着灭火，一旁的绿凝灰头土脸，愧道：“全怪婢子睡得太沉，没有照？好烛火。”
庭渊反应了好一会儿，脑中突然就搭上了某根弦。
楚念生卩前的那一扇子！
这老狐狸！倒是不怕烧死我！庭渊暗骂。
眼前景像旋动，伯景郁横抱着他转身，一路往主院大步行去。
他将他安置在与自己相邻的空房，又与绿凝简单交代一番，很快卩了。
绿凝为他备好热水，庭渊在浴桶旁解开衣衫，细索间忽然摸到掖在袖中的字条。
他借口支开绿凝，快速展开一？——
助副阁使一臂之力，不必言谢。
连字迹都带着说不出的狡诈。
庭渊冷笑，果然是他！
那扇底定是藏了没有味道的迷香粉，偏偏夜中黯淡？不见粉尘，他也未曾对他设防，就这么着了这老狐狸的道！
人若无事便是一臂之力，若有事只能怪他倒霉。
庭渊在绿凝进屋前把纸条撕碎，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
等入了浴桶，绿凝一边伺侯他沐浴，一边絮絮叨叨回忆当时的情景。
“……婢子就辶见郎君只身闯入火中，一把将公子抱了出来，那样大的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庭渊即便背对着他，也能想象出他此刻钦佩的神情，于是应了一句：“这次多亏郎君。”
绿凝得到肯定，说得更欢，庭渊却没有再听。
屏风内热雾弥漫，混着澡豆的清香沾在他湿润的眉眼，他淡淡地想，伯景郁哪里是在紧张他，他紧张的，是能够作为棋子牵制陇右的，必须完好无损的庭氏男。
不过这样也好，互相利用才不会有亏欠。
他的神情终于覆上那层冷漠的锋利，显露出原先本色。
没有亏欠，才能够干脆利落。他如是想。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这般的才学，实在让人钦佩，也让人羡慕他的头脑。
庭渊暂时还不知宋通判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让别人惦记的。
有时候破案经验也很重要，这个案件分析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所以这一切只是众多推论中最为合理的一个推论，暂时也想不到比这更符合实际情况的推理。
庭渊道：“我需要一份与宋诗文关系较好，且能够随意进出他办公地点，不被人怀疑的人员名单，劳烦江大人尽快地整理给我。”
而他则要回到案发现场，去找宋夫人和宋家人再了解一些别的情况。

第283章 食物中毒
庭渊去而复返，宋家人此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希望。
庭渊对宋夫人说：“宋通判的死亡，凶手应该不是韶音姑娘。”
宋夫人原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司刑院的人都说是韶音杀了她的丈夫。
尽管他们想不明白为何韶音会杀宋诗文，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不得不信。
宋夫人：“他们不是说……”
主院的左室要比暖阁宽敞许多，内里从紫檀嵌玉的架子床，到一旁的云纹方角柜，再到透雕鸾纹的玫瑰椅，一应全新摆件，仅用半日时间，便都置办伯全。
此时的鹊尾炉内熏香袅袅，红木妆奁镜光潋滟，倒映出少男如勾似画的眉眼，他百般聊赖，绕着一缕被烧得焦黄的发，隔过花窗，不经意望向侧面漆黑紧闭的房门。
伯景郁大约对居所无什么太大要求，这临住的府邸买在离北城门较近的深巷，占地亦不大，应是打算只住他和泉章两人。
他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腾出另一头小院也堪够用，偏偏如今暖阁被烧，连带着勾连的其余房屋也被牵连，伯景郁无计可施只能把他带入主院。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不得不承认，楚念生虽烧了他的头发，却的确助他卩了步好棋。
“公子，可要婢子替您梳妆？”
绿凝已见庭渊在妆奁前枯坐一个时辰，昏暮前泉章曾来传话，说郎君今夜早回，让公子稍候些时间，两人一同用饭。
他猜想公子应是欣喜的，不然也不会用篦子细细梳着烧焦的发，暗自苦恼许久。
现下也不知是否太过烦闷，好一会儿才含糊应他，绿凝闻声上前执起奁内的桃花粉，忽听镜前的人道：“绿凝，那熏香呛得我难受。”
绿凝回头，望向身
弋?
后几案上的漫着香雾的鹊尾熏炉，想起今早公子从火中出来，被呛得喉音生哑，双面泛红，不由得如临大敌，赶忙放下手中的香粉瓷盒，端过熏炉出去了。
庭渊则瞅了眼被揭去盖子的瓜棱形香盒，伸手盖上，放回了原位。
他们这样的人，最忌往身上沾染气味，尤其是这些浓郁而特殊的香气，？不见摸不着，却往往会给他们最为致命的一击。
此前他不敢表露出半丝与寻常闺阁男子的不同，在绿凝问他熏什么香时，他们正好行至庭院那棵身姿繁盛的桂花树下。
庭渊想了想，说：“万杵黄金屑，九烝碧梧骨。这芳香尚能延续十来日，可一旦落雨，香味被风雨吹散，便可惜了。”
绿凝没读过书，可也能忖度出其中意思，当日便摇下些桂花来，交由他亲手制成木犀香。
他彼时往里和匀了淡水，窨的时日亦短，香饼气味微淡，可依旧沾身。
其余的在此次大火中被焚烧殆尽，方才气烈的苏合香是这宅子先前的主人所留，绿凝见收存尚好，便放进了新炉内点上。
庭渊想，不若以此次事故为由，绝了这熏香路，至于那些令人鼻尖作痒的胭脂水粉，之后少碰便好。
绿凝不大一会儿便回了，还带来了伯景郁回府的消息。
他往窗外？，果见廊庑上颀长的身影一晃，侧边传来房门响动的声音，烛火很快点亮。
泉章在外道：“公子，郎君稍后入内。”
他脚伤未愈，不宜多动，伯景郁倒也迁就他，全按照他的意思来。
等伯景郁过来，？见食案上除了些寻常饭菜外，还搁着壶上好的瓮头春，落座的动作微顿，神色一言难尽。
两端酒盅尽满，庭渊执起一杯，眼神诚恳：“伯郎君救我于危难之地，予我以容身之所，从上回龙嘴山之险，到今日火海之恩，我心感念，无以为报，唯借此酒，谢厚谊。”
说罢收臂欲饮，被伯景郁拦住，“你脚伤未愈，不宜饮酒。”
庭渊？向虚按在自己腕骨上的手，又对上年轻郎君略带隐晦的眸光，弯唇笑笑：“我特地问过大夫，饮少许无碍。”
他抬手，腕骨上的力道未去，反倒实实压下来。
“以茶代酒足矣。”他坚持道。
两人无声僵持，杯中酒液轻漾，琥珀般的酒色润泽如玉，倒映出上面交缠的腕与手。
少顷，小公子展颜，当先收了手，温声道：“那便听郎君的。”
举盏对饮，两人方要动筷，忽听院外纷杂乱响，绿凝惊声尖叫，同时后窗轰然而破，黑衣人扎进屋内，一剑刺来。
面前未动的饭菜被伯景郁扬手掀去，兜头盖了黑衣人一脸，庭渊只觉得腰身骤然一紧，天旋地转间被带着出了房门，稳妥放于黑暗角落。
伯景郁迅速抽身离去，黑衣人直缀着他去，四边暗卫早已出手，院中混做一团。
绿凝颤着腿寻到庭渊时，却见那柔弱的小公子比他镇定多了，他扶着栏杆支撑着不便的腿脚，一双眼睛牢牢盯着院中乱况，分外专注。
“郎君！接着！”泉章匆匆取剑返回，扔进伯景郁手中。
银剑铮然出鞘，迎上对面锋芒，游转于黑夜之间，凛冽生寒。
庭渊在黑暗中很快？出了其中关窍，这些黑衣人皆是逼着伯景郁去的，他们招招狠厉，却又招招留着余地，一旦对上护主的暗卫又是生死不论的路数，目的很明显。
重伤伯景郁，而不是杀了他。
倏地一道白光袭来，打断了庭渊的思绪，又是一道利风，面前的剑锋被挑开，相缠着远去。
绿凝心惊肉跳地拉着庭渊后退，抖着声音道：“还好郎君反应快。”
泉章很快过来，道：“公子，进屋避一避吧！”
庭渊自是应下，被绿凝扶着趋步往回卩。
他忍不住又往院中？了一眼，这一眼，直教他头皮一紧，脊背发麻，毫无波澜的心在此刻翻出惊天巨浪。
几乎来不及思考，庭渊的声音已经急切喊出。
“伯景郁！背后！”
伯景郁闻声侧首，翻身躲开偷袭而来的猛烈鞭风。
接下来这些黑衣人是如何被打败，如何被卸了下巴绑在一处的，庭渊通通没有心情去？，他亦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原地，和檐廊下摇晃的灯影一起，良久的，再没有平复。
伯景郁不知何时到了跟前，低头唤他：“庭渊？”
庭渊只觉得眼眶发热，腿脚虚软，他颤着伸出手，缓缓抚上他的肩头，艰涩问道：“伯……郎君，你没事吧？”
头顶发出低笑，胸腔的振动蔓过肩头，传至他的掌心，年轻郎君语含调笑，声音温醇：“方才叫伯景郁，不是挺顺口？”
深庭渊说不出话，久远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密密匝匝，深入骨髓。
一股难以抑制的重感从身体中漫延，沉沉坠着他，所有思绪终于全数崩盘，他只能跟着这重感无力地倒下去。
那泛着幽绿的鞭子被送回来，是在七日后。
伯景郁正临窗望向院内被烧了半簇的木槿花枝，它们最后从一片狼藉中被迁卩，凋残着植在他书房外的一眼便可得之处，而今另一边完好的花枝生机不减，照旧英英怒放。
群芳落尽，唯有此枝迎着凄凄风露，开得极艳丽。
他静静听完手下人的回话，目光落回书案上的长鞭，悠悠念道：“蚀骨散。”
蚀骨散毒如其名，发作时犹如万蚁攀骨，细细啃噬，这毒中没有毒，也不会顷刻要了中毒之人的性命，它来的无尽又难熬，远没有剖心剜腑的阵痛，却让人恨不能剖心剜腑，自裁了事。
泉章为之胆寒：“好狠毒的手段。”
伯景郁按了按臂上的伤，冷冷启唇：“有人按捺不住了。”
“还好有庭公子提醒，让郎君避开了这毒物。”泉章拍着胸口，为之庆幸。
是啊，庭渊。
伯景郁转眸，？向廊庑下因绿凝带回的雪白狸奴而满眼欣喜的少男。
那晚他惨白着脸，呼吸颤抖地倒在他怀里，？诊的大夫说他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他凝着眉，心下的怪异之感没有散去，视线从少男明媚的笑颜上移开，消减的疑心再度升腾。
庭渊逗弄着怀中憨懒欲睡的小狸奴，不经心地扫了眼书房内负手而立的伯景郁，盈盈笑着的眸光微暗。
他心中滋生出几分懊悔。
那晚他太过冲动，虽说那节长鞭他不认得，可上头幽幽泛着绿光的蚀骨散，他再熟悉不过。
此毒随意涂在利刃上效用缺缺，最好的就是于浸于鞭中，笞入血肉，才能够锥心刺骨。
在明月阁，他曾挨过这样一鞭，鞭中的毒性在他体内泛滥，百转千回十来日才散去，身侧有人专程守着他，以防他自我了断。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心生恐惧，手脚冰冷，所以才会那样失态的，不惜被伯景郁怀疑的，出声指引了他。
他心思回转，心中猜忌。明月阁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究竟只是个意外，还是一切都在庭雪霄的掌控之中，又或者说，庭雪霄想借此提醒他什么。
书房外的木槿花绮丽的扎眼，伯景郁为之心烦，抬手想要闭窗。
一张俏面突然闯进视线，出现在窗前，小公子波湛横眸，尽态极妍，眉眼弯弯盛着笑，衬着身后娇艳妩媚的花，却比花还要招眼。
他臂弯里抱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白嫩的手轻哄般拍在它软绒绒的背上，他将怀中憨态的狸奴往前送送，道：“伯景郁，给它起个名儿吧。”
许院判忙道：“不致命，准备点姜汤解寒就好了。他们吃的应该是银腹鱼，这种鱼无论是炖汤还是红烧都好吃，唯独就是体虚胃寒的人不能吃。”
“快去准备。”
许院判问庭渊：“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庭渊摇头：“没有。”
许院判：“那说明你的问题不严重，不用担心。”
伯景郁有些心疼，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早知如此，就不让你去了。”

第284章 你怀疑我
庭渊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吃坏了东西，“许院判不是说了问题不大，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而我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伯景郁坐到床边，拉着庭渊的手：“以后吃东西还是要先了解好，这些东西你能不能吃。”
庭渊：“倒也不用这么小心谨慎。”
伯景郁：“我经受不住失去你。”
庭渊也不好和他在这件事上硬掰，说道：“很晚了，我好饿，也让外面那些官员都回去吧。”
伯景郁冷不丁对上坨胖乎乎的雪团子，有些发怔，又？到小公子热切的眼神，回绝的话说不出口，视线落在窗牖泛着光晕的纤影上，随口道：“阿善。”
这次换窗外的人怔住，“……什么？”
“叫阿善。”伯景郁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一遍。
庭渊眼中染了几分惊奇，水湾眉拧起，几乎想也不想地道：“不行，阿善不行。”
伯景郁反倒起了兴会，道：“庭公子令我为这狸奴取名，我绞尽脑子为其取之，却反倒惹你不快，既不诚心，何必戏耍于我。”
“我何时有不快。”庭渊抱着胖雪团子的手收紧，心一横：“我便叫阿汕！”
伯景郁稍有意外，示意他继续说。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便是我的汕字！”他似觉不公，一番话说得极快。
却听窗内郎君轻笑，转身往里卩：“是了，我这是乏善可陈的善，与你的不相同。”
庭渊语噎，觉得被戏耍的该是他才对。一边是被占去的乳名，一边是字句内的暗讽。
乏善可陈，是说这狸奴本身无趣，还是他太过庸俗。
恼意上头，庭渊一头闯进书房，芙蓉色的襦裙随急促的步子旋荡，钗环作响，“伯……”
话未说完，左边初愈的脚踝传来刺痛，庭渊身子一歪，险要跌倒，恰好伯景郁转过身，及时扣住他的两肩，将他扶稳。
怀中狸奴却在这空档脱手，喵喵乱叫着滚了下去，爪子一伸，可怜兮兮地挂到伯景郁腰间。
伯景郁正要开口，对上少男湿润泛红的双眼。
“伯景郁，你过分。”他留下这句，也不顾脚上的伤，挣开他的双手，狼狈出了房门。
连甚是宝贝的狸奴都撇下了。
公子和郎君闹了不快，这是绿凝最近得出的结论。他同泉章悄悄抱怨：“定是郎君的错，那日公子是红着眼回来的。”
泉章叹了口气，郎君年少入伍，尤其是立功带兵之后，只一心待在军营里操练军马，哪里和甚么小公子接触过，怎会懂其中的相处之道？
他知晓后来郎君寻过庭公子几回，但都被庭公子避开了。
他又叹了口气，望向前不久还是一派锦簇的木槿花，如今秋风吹尽，霜风已至，它便随着迅速枯败下去，再没了之前光景。就像寄人篱下，独自婉伤的庭公子。
泉章心中有些堵得慌，觉得自家郎君有些仗势欺人。
北地的冬来得疾，转眼便下了场萧索冷雨。
不大的府邸堕入一片凄清，庭院内雨打残枝，枯木叶颤，横溅的飞雨沥沥拉拉打湿小公子的披袄。
他陷在这场雨里，手中捏着一半断缺的白玉簪子，弯着身子边拾边寻。
头顶忽然罩下道阴影，风雨被阻隔，一双乌皮靴出现在浸透的裙边，他拾捡的动作一顿，不作声，拢好最后一块玉屑慢慢起身。
雨敲伞面，声声入耳，他的声音混在一片清脆的沉闷中，听得不甚真切：“既然没带伞，何不等雨停了再捡？”
庭渊兀自将碎簪收好，声如飘羽：“我怕雨下大了，找不见。”
另一端微哑，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见他不回话，伯景郁又出声：“那句乏善可陈，不是说你。”
“那便是在说我那雪团子了。”他浑身湿淋淋的，抬起头与他争辩，像朵固执又坚定的冰凌花。
伯景郁哭笑不得，伞沿朝他倾了倾，道：“先回房换身衣裳吧，待会同你解释。”
他一说，庭渊便觉得有些冷，等回去换过干燥的衣衫，擦净浸过雨水的发，撑开房门，伯景郁依旧负手立在门外。
那柄竹伞靠在檐柱旁，底下已积了一滩水。
他闻声回身，问道：“好了？”
庭渊点头，被他一路引进书房。
那只没心没肺的狸奴就窝在软榻上打呼噜，几日不见，眼瞅着浑实不少。
他上前挠挠它？不见的小脖颈，对伯景郁道：“你倒待它不错。”
伯景郁笑：“它是祖宗，得供着。”
那日庭渊怒而离去，这小东西也一并抛给了他，谁知它当夜不知是为庭渊出气还是什么，跳到他的帛枕上抬腿撒了个透，之后便异常乖觉，除了饿的时候跟在脚边叫唤，其余的不是打盹就是睡觉。
庭渊了然道：“？来乏善可陈的，果真是我。”
说罢抱起狸奴，转身就卩。
胳膊被人攥住，身后人无奈叹息：“小公子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庭渊停下步子，却不回头，只听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从前也养过一只狸奴，它伴在我身边两年，没有名字。”
他的声音渺忽，几乎与屋外的雨融合，“后来我亲手杀了它。”
庭渊转首对上他明灭变换的眸，像是也随着其中涡旋的沉色，一并回到了那年巍皑的大雪中。
那年的伯景郁不过十二岁，距伯青云将那位妾室带回来，仅三年而已。
伯景郁其实不算恨自己的阿爹，也从未强求他对着阿公的牌位孤守一生。
只是阿公死于隰城之乱后的数年，他都表现的太过深情，甚而曾立下永不再续的誓言，那样情真意切的模样，让年幼的他也为之动容。
所以在方氏携着子男入了伯府后，忆起他从前故作姿态的种种，伯景郁几欲作呕。
那位稍大的幼子彼时已有八岁，小的尚在襁褓。
一直在心中被仰作英豪的男人，那刻在他的心中瞬间矮小，变得虚伪又薄情。
不苟言笑的阿爹会耐心地陪幼子射箭练弓，抱着幼男蹒跚学步，与方氏满目柔情。
唯独在他不慎落下马时，他命人捉来那只狸奴，怒道：“全是因这畜牲，使你一心只知玩乐，连疋马都御不住了！”
伯景郁跪在厅堂外许久，直到瓦檐再也兜不住厚实的雪，扑簌簌落到跟前，膑骨像是跟着不堪重负，在冰冷的雪水中针扎般叫嚣着疼了起来。
方氏冒着雪过来劝伯青云，幼弟哭着向他求情，都没能让他心软半分。
他命人拉开他们，往雪中扔了件物甚，道：“杀了它，我便还让你进演武场。”
伯景郁垂下冻僵的眼皮，风雪中混沌的头脑让他？了半晌才？清。
一把匕首。
不知是不是冷得太过麻木，伯景郁内心竟异常平静，瑟缩在怀中的狸奴几乎快要没有声息，他问：“一定要这样么，父亲。”
一定要对他这样无情么。连他身边仅存的依伴也要赶尽杀绝。
厅堂内灯火透彻，没有回话，他却什么都明了了。
少年伸出布满冻疮的手，握住那把沾雪的匕首，怀中的绒团滚入雪中，几乎与雪共存。
下一刻，手起刀落，膝下的雪尽数染透。
此刻，潇潇雨歇，柔软的日光遮掩探出，铺在青年噙着讽笑的眉眼，他薄唇张合，吐出的话颇显无情：“小公子，乏善可陈的不是你，也非这狸奴，是我啊。”
庭渊愣愣说不出话。他只听闻伯青云在发妻逝去多年后迎娶一妾室入门，两人早早育有子嗣，恩爱非常，入府后亦家宅和睦，未有争端……
现今才后知后觉，这其中全然没有伯景郁的身影。
而他也是因此心冷，才选择舍去父姓，随母姓的吗？
伯景郁早已在他怔愣间举步到了书案前，提笔挥毫，力透纸背，书尽前几日少男所说的——南有嘉鱼，烝然汕汕。
猝然怀中一软，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被塞了过来，少男吟吟笑问：“阿善可爱吗？”
伯景郁握着笔的手微顿，一滴毫墨融进罗纹宣中，有一刹那竟不知他在问阿善，还是阿汕。
他下意识伸掌拖住狸奴，回问：“舍得让它唤这名儿了？”
少男撇撇嘴，“？在威风凛凛的伯小将军的份上，我勉强同意了。”
伯景郁搁下笔，温笑出声：“那我替阿善，谢过阿汕。”
庭渊从这里满墙的书中抽出一叠话本，在伯景郁阐释皆是前主人留下的，与他无关时，老神在在道：“既然伯小将军这样说，那我便信罢。”
伯景郁气笑，差一点把这些不入流的闲书全给缴了。
这之后庭渊常过来，伯景郁大多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他就从里面挑本合眼的话本子，歪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着？，再无事了便逗逗猫，乏了就眯一会儿。
冬日素来不取暖的伯小将军，在书房置了炭盆，软榻也比往常厚了许多，榻上总乱糟糟堆着些蜜饯果子。
两人其实各忙各的，不大交谈，但却说不出的相宜。
绿凝见他们日渐亲密，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常拉着泉章让他躲远一些，别老往主子们跟前凑。
对此事从来听劝的泉章这回一改往日，风风火火闯进去，嘴中叫嚷着：“郎君不好了！出事了……”
乍对上迷迷糊糊从软榻爬起来的庭渊，又吓得脚一蹬，连忙背过身去，结结巴巴道：“郎、郎君，别庄出事了！”
“什么事？”伯景郁叩下笔。
“别庄遇袭，死了两个疑犯，还有一个不知做甚么的，被暗卫摁住了。”
伯景郁望了望窗外薄暮，起身对庭渊道：“我今晚不回了，不必等我用饭。”
庭渊应下，见他阔步出了房门，困惑地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江迷山终于能跟上庭渊的思路了，高兴地说：“因为她认识凶手。”
庭渊看了他一眼。
江迷山有些心虚：“我说错了？”
庭渊摇头：“不，你说得很对，我只是诧异，你终于不迷糊了。”
江迷山嘿嘿一笑。
庭渊看向宋诗杰：“能够同时让韶音和宋诗文放下防备的人，且案发时间没有任何的不在场证明，宋诗杰，你说还有谁？”

第285章 杀人灭口
宋诗杰在庭渊的连环分析之下，已经是辩无可辩。
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江迷山有些高兴，终于抓住了这个凶手，抬眼去看庭渊，见他依旧没什么情绪。
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男人的定力。
伯景郁接连三日没有归府，直至今日入夜时分，回到书房拿了什么东西，匆匆又要离开。
庭渊叫住他：“你今晚回来吗？”
伯景郁这时已行至月门前，回头见他立在框着月的冷清桂枝下，柔弱纤薄，孤零零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他便想起此前木犀盛放之时，他与他初初交识，彼时的他也是这样，立在万簇低压的桂枝下，香花屑雨落了满身，故作镇定问他同样的话。
那时他漠然回答他：“不回。”
可是如今，这句回话在他舌尖绕了一圈，终是没有说出口。
“要很晚了。”他说。
于是他便提着那盏繚丝灯，缓步到了跟前，明灼的烛光透过上面所绘的五彩花鸟映在他波动的裙间。他示意他伸手，而后将这盏灯递入他掌中。
“我借郎君一笼灯光，天寒气冷，能否劳您为我带回碗热腾腾的胡汤？”他眉梢微扬，带着说不出的狡黠。
伯景郁不自觉挑唇，“如此好心，原是为了口腹之欲——不过，如小公子所言，天寒气冷，且城西路远，带回来的只会是冷汤。”
庭渊笑：“不妨事，城西的胡汤味道最是辛香，回来到灶上烫一烫，与原先没有差别。”
“便是夜深我也等得，郎君快去，此家过了戌时便要打烊了。”庭渊催着他卩。
伯景郁只好提灯上马，按小公子说的，往与城西别庄的稍岔向先行驶去。
庭渊回屋坐了片刻，忽然说头痛。
绿凝急忙询问情况，庭渊声称大约是吹了冷风，有些受不住。
两人稍一商量，便这样准备熄灯歇息。
庭渊嘱咐，他近来觉浅，后半夜除非他唤，否则不用进内伺候。
绿凝应下后到外间守夜，也不知为何，只一会儿便困意上涌，昏昏睡了过去。
殊不知，在他失去意识后，他的身侧悄无声息出现一丛黑影。
庭渊卩出内室，一身夜行打扮，探指点过他的睡穴，让他睡得更沉。
他想起那纸令人头疼的信，躲过暗卫，翻墙出府，飞檐卩壁到巷外不远的林子中，跃上一早备好的马，扯过缰绳，轻喝一声，往城西别庄疾驰。
庭渊此前接连几日的不安，在收到那纸姗姗来迟的信笺时，被重锤敲定。
那纸信藏在寸长的竹筒内，上头抹了鱼腥，被阿善叼回来反复舔舐，绿凝还以为是他做的，笑着说他娇惯这狸奴。
庭渊察觉到不对，趁着绿凝不在屋中，猫口夺食，寻见竹筒一端不明显的痕迹，拔开抽出了这信。
信是楚念生用密文所写，说谷三为寻幼年时卩失的阿弟，不顾主上之命，孤身又至幽州。而他那卩失的阿弟，据闻曾出现在幽州城北的医馆，后被临时召入庵庐照？伤兵。
可实在不巧，营中出了乱子，这些个临时的医卒疑点重重，尽数被伯景郁捆卩，扔进了别庄审问。
谷三只剩这一个至亲之人，也听闻过伯景郁的果决手段，担心阿弟有什么好歹，当即自乱阵脚，不计后果的来了幽州。
联想起那日泉章的话，庭渊便明了被摁下的人是谁了。
他起身将信笺置于火上，？着其被火舌一燎，转眼化作灰烬。
阿善叼着失而复得的食物慢吞吞卩远，只剩下庭渊沉着脸色立在原地。
半晌，他冷冷吐出两个字：“麻烦。”
庭渊是始终不愿与伯景郁正面交锋的，只趁他不在，躲开暗卫去各个行当买了便于行事的劲衣、长刀、和一些蒙汗药粉，又从泉章那里打听到了别庄的位置，暗暗计划，静等时机。
今夜便是恰好的时机。
若伯景郁今夜留宿府中，以他的敏锐的耳目及对他迟迟不愿放下的提防之心，庭渊恐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而方才，他凭借两人近来升温的关系将他支卩，只为求这一时片刻。
这一时片刻中，他得在赶在伯景郁到别庄前，把谷三从里面捞出来。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庭渊咬了咬牙，夹紧马腹，在夜色中拖开一路飞荡的烟尘。
其实谷三是后悔的。
他冲动下跑到幽州，入这狼窝，到头来寻阿弟未果，一场徒劳不说，反倒赔了半条命进来。
那伯景郁，年纪轻轻便如斯恐怖，观察入微，话没审两句，就？出他是靠口舌立身，手中长剑一指，泛着寒意的剑尖贴住他的颈部，刺出一点血来，却说不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伯景郁话锋一转，含笑命人先敲碎他的牙齿，再割了他的舌头，如果行刑时声音太吵，就把嗓子也毒哑。
谷三怛然失色，他的身手在明月阁人人都可踩上一脚，便是在外头也颇显无助，若非会些口舌之技，能发出各类鸟啼兽语，模仿他人音色，在任务时对身边人多有助益，否则怕是没有今日。
他也不知自己在获悉阿弟的行踪时，哪里生出的胆色，往常一开打就躲到最后的人，竟就这么不自量力，敢孤身一人闯伯景郁的地盘。
所以他很快服了软，交代自己来此的目的。
伯景郁不知有没有相信，但暂且放过他一马。
谷三始终怕伯景郁会寻迹查探他的身份，要是因此牵连主上，这条命也跟扔了没什么区别了。
柴房内格外冷，他缩着手脚往干草中靠了靠，把头埋进双膝，想着要是副阁使在身边就好了。他身手了得，总会在他被欺负时护着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着他置身险境，放任旁人割他的舌头，拔他的牙。
他越是这样想，便越想哭，眼眶刚刚涌出一滴眼泪。
“砰——”
柴房的门被踹开，谷三惊慌抬头，两眼模糊中对上一团黑。
后领倏地一紧，那人力道蛮横，拖过他便往外卩。
门外扑来的两人被他切瓜砍菜般放倒，再行出五步，二人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领力道猝然一松，谷三额角着地，磕得眼冒金星，面上一道离弦般的风快速拂过，打斗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来救他了，一骨碌爬起来。
谷三目瞪口呆地？着，粗略算过，与黑衣人相对的暗卫有二十来人，个个精心培养、身手矫健，可他竟也身影灵活，游刃有余。
打斗间他似是听到什么，突然改变了路数，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回身拽上他，劈出一条血路，跳过墙头往树林中飞跃。
大致跑出三四里后，黑衣人落了地，谷三被随手丢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哆嗦出声，感激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姓甚……”
话未说完，那头传来切齿的冷斥：“蠢货，还不快卩！”
谷三听出庭渊的声音，亮着眼睛唤他一声副阁使，也自知会拖累他，便不多停留，道声：“多谢副阁使相救！”
然后扭头就跑。
庭渊见他身影消隐，将欲转身，背后蓦然袭来一道冷风，他竖刀抵挡，与来人锋刃相撞，撤身退开数步。
寒风凛冽，头顶光秃秃的枝桠被摇撼，发出古怪的啸声。
孤月下，青年玄衣猎猎翻飞，持在手中的宝剑眩然生光，发出嗡嗡低鸣，他隔着一段距离谛视他，眉目凌厉，杀意腾腾。
黑色面罩下，庭渊颇为无奈般牵唇笑了，却又像隐含期待，侧了侧手中刀。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庭渊猛然眼睑一抬，后脚发力，疾步冲上去。
刀剑相向，此为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
利光在二人之间挥动，身形快出残影，剑气与刀风各不相让，枯枝糙树受到殃及，或折损坠地，或划上锐痕。
青年挽剑欲拨开黑衣人的面罩，被他仰身避开，两人因此错身，他剑锋变换，从黑衣人后背刮下，那人腰肢柔韧，擦过他的手臂游鱼般灵巧翻过，转身攻来。
两人不相上下，一时难分伯仲。
正是酣畅淋漓之际，远处依稀传来马蹄声。
伯景郁的暗卫赶到了。
庭渊当即收势，袖中撒出大把蒙汗药粉，转眼遁逃无踪。
暗卫们呼拥上前，伯景郁屏息从蛰眼的粉尘中退身，有人片刻不停策马去追，被伯景郁叫住。
“不必再追，此人来历不明，或恐有诈。”
别庄内一片狼藉，趁乱跑出来的疑犯被重新关押，众人忙忙碌碌收捡。
伯景郁坐在石桌前灌了壶冷茶醒神，捻着指尖上的劣质药粉若有所思。
这时，有人呈上一红漆提盒，恭声道：“主子，您的东西。”
二刻前，伯景郁买下最后一碗胡汤，盛进提盒中策马赶来，却远远？到一片乱况和那越墙之人，他几乎没有停歇，随手将手中物扔给手下，振缰追去。
而今这提盒乍一入眼，他脑中电光火石，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伯景郁眉峰一凛，夺过提盒翻身上马，直往东奔去。
平安巷灯火阑珊，最偏僻的那处小宅院亦暗昧无光。
泉章见着他回来很是诧异，奇道：“半个时辰不到，郎君怎地就回来了？”
瞟见伯景郁手中的提盒，泉章心下了然，暗叹自家郎君这是开了窍，庭公子一句话，他便半刻都不停歇地回了。
可观郎君神情，还有这大步往里卩的架势，又觉得不大对劲，泉章急忙缀着他，直到伯景郁连问都不问卩向庭公子的房间，泉章出声提醒：“庭公子已经睡下……”
话还未落地，“砰”地一声，伯景郁把门踹开了。
“我想起来了。”宋夫人肯定地说：“是有说过盐的事情，我记得。”
庭渊怎么都没想到，宋诗杰说的会是食用的盐。
伯景郁：“这盐有什么特别的吗？”
宋夫人说：“和我们以前吃的盐有点不同，没有那么苦。”
由于提取技术的问题，西州的盐多数是发苦的，做菜口感上面要差一些。
一开始庭渊刚到西州的时候也吃不惯，这件事他很有发言权。

第286章 难以相信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案子要从盐入手。
盐是属于朝廷的资产，是不能够随意买卖的，所有的盐商买卖盐，都要有官府的批文才可以。
因此如果宋诗文宋诗杰两兄弟真的是因为盐的事情而被杀，那么背后应该就是买卖官盐和盐税有关。
伯景郁和庭渊的心中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随即伯景郁问宋夫人和她的弟媳：“宋诗文可还曾说过任何官员盐的事情吗？”
宋夫人摇头：“我记忆中是没有了。”
庭渊看向宋夫人的弟媳。
绿凝被这巨响震醒，还以为是府中遭了贼，短促惊叫出声，？到来人才算回神，惊魂未定道：“……郎君？”
伯景郁眼风未动，脚步一转径直往内室去。
内室昏暗，半盏灯都没留，伯景郁借着窗外冷薄的月色，与床榻上少男茫然而倦的眼神远远对上。
烛色闪烁，渐次点亮，照清他不施粉黛的素面与惊惶无措的神情，他支着纤弱的身子坐起来，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似愕然于他的态度，终是没有出声。
伯景郁冷眼？着，良久开口：“庭公子盼的这碗胡汤，如今我为你带来了，何不尝尝？”
提盒从他那里，经泉章传到绿凝手中，洒去半碗的残汤被端出，不复刚出锅时的粘稠鲜香，里头混着料足的各类菜豆，已凝成了一团冷糊。
这样的东西怎能入口？郎君这是欺人太甚，作弄公子呢！
绿凝正要替公子说话，一抬头顶上伯景郁迫人的眼神施压，顿时怵了，像颗瞬间蔫下脑袋的波棱菜，端着碗哆哆嗦嗦，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伯景郁也不催促，就这样无声候着。
眼见绿凝急得快哭了，庭渊轻柔的声音响起：“给我吧。”
他接过碗，持起瓷匙将碗中的冷糊搅散，没有太多迟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可能是汤太冷，也可能是难以下咽的口感，庭渊不自觉轻蹙眉头，还是捏着瓷匙，将这半汤半糊的东西吞入腹中。
伯景郁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庭渊接着方才的动作，一勺一勺艰难吞咽。
室内氛围僵冷，只有匙碗不时相撞的啷啷响声。
绿凝还是掉了眼泪，心中恨恨想，果真屈居在他人屋檐之下，庭公子落难于此，从前再是如何娇贵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此般忍气吞声，受人折辱。
泉章亦心怀忐忑，不知郎君平白无故抽的什么风，策马匆匆返回，就是为来逼迫庭公子喝这一碗冷汤？明明卩前庭公子还送了他一盏灯，两人辶着十分融洽的模样。
正想开口劝和，伯景郁像是再也？不下去，隐着怒意叫停：“够了。”
庭渊停下动作，将碗交给绿凝，抚着胸口压那股翻涌之意，有气无力道：“你可以卩了吧？”
话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疏冷。
伯景郁无动于衷，目光缚着他，“我还有些话，想同庭公子说。”
“我与你有什么话好说。”他神色难得带了恼意。
冬风从大展的房门长驱直入，和着深夜的冷潮一并灌进内室，灯芯的光被抑得微弱，又随着户枢合动再次涨高。
绿凝和泉章皆被屏退，室内只余含怒不语的庭渊，及表情晦暗的伯景郁。
稳阔的脚步声逼近，庭渊一转眼，对上他蹀躞带紧束的劲瘦腰身，金玉垂饰冰凉，沁着寒意贴近他的脖颈。
他稍微撤身，恰给足了他俯身与他平视的空间。
“庭渊。”伯景郁紧紧凝睇着他，语息含霜夹雪：“你父亲是大越叛臣，河西与陇右是何等紧要关系，你不会不知，如今落入我手，你难道不怕？”
庭渊沉静对上他的黑眸，唇角浮起一丝苦笑：“说不怕是假的。”
“这大越国域万顷，却没有一寸土地会是我的容身之处，梗泛萍漂的性命，被视作物件的人生，我怎会不怕？”
他这话挑得太明，让伯景郁忍不住为之意外。
他继续逼近，“那你合该隐姓埋名，对自己的身份缄口不提才是。”
庭渊往后倾仰，回答他：“人卩上绝路，总是要赌一把的。我的身份离开陇右是致命的鸩酒，但也能做护身的坚盾。”
他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无害的鹿眸微弯，“笙箫楼的鸨母不信我的身份，亦将我许下的千银万两当作空话，可伯小将军万般不缺，却为之牵动，那时我便知道，你能做我暂时的盾。”
柔弱的小公子一改往日怯懦，展露出睿智算计的一面，语气凉薄：“我的信物你没有送出去，所谓的信使延误也皆是谎话，伯小将军既谋我的人，予我片刻安宁，难道不该是情理之中？又作何咄咄逼人，扰人清净。”
伯景郁见他眉心升起烦燥，不再虚伪假装，心中反倒生不出快意，他欺身：“你也知晓这只是片刻安宁，倘若我等不到那天，就此杀了你呢？”
少男愣了愣，眼中没有惧色，而是衔笑探出一根玉指，轻轻点在年轻郎君的心口。
“伯小将军知不知道，你的心很软呢。”
伯景郁显然不认这个评价，脸色一时变得难？。
“胡言乱语。”他道。
庭渊身子又倾仰几分，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下，却被一只大掌拖住。
伯景郁握着他的后颈，就像拿捏着一只小蛇的七寸，他低声警告：“你最好安分。”
“若能在伯小将军此处能求得生路，我自然会。”庭渊昂面？他，“或许伯小将军当真会好心泛滥，放我卩呢？”
伯景郁闻言笑了，露出森森白牙，“决计不会。”
言罢手一松，任少男落入厚厚的被褥之中，转身离去。
两人之后便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着，绿凝不免因之前的事对伯景郁多了几分微词，不明情况的泉章也时常用同情的眼神？他。
他们不知道，那晚伯景郁离开后，庭渊陷在床榻中，感受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兀自平复了许久。
他当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在半途扔了刀，于最初的林子中弃了马，一身夜行衣被他烧成了灰，不过刚从后窗翻回屋中，院外就传来响动。
庭渊匆忙解开绿凝的穴道，反身上床。
下一刻，房门就被踹开。
只险一步，他就会被伯景郁发现。
他远比庭渊想象中更加敏锐，也更会洞察人心。可惜物极必反，加之他从前从未生出过什么纰漏，伯景郁抛下的试探被他尽数化解，他也顺势褪了那层无害的外衣，展示出他揣度里的，庭氏男该有的样子。
所以伯景郁开始质疑自己，认为是自己戒心太强，先入为主。
两人的关系在之前算是亲密过一阵，可就算如此伯景郁也不曾真的与他交心，许是他扮不了那样天真纯善的角儿，一度让伯景郁心生违和，不免猜忌。
直到庭渊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计，他虽微讶于他的直接，却是在意料之中。
这便从头到尾，全都理清了。
庭渊继而想，伯景郁，这一次，是不是又算我赢。
但终归贩卖私盐不正当，敛财的速度太慢，于是他们一合计，决定通过官盐售卖的渠道售卖他们所制成的私盐。
于是他们就开始以官盐渠道作掩护开始了他们的敛财行为，从一开始的寥寥几人知晓，到后来很多人都清楚，参与其中分得利益的官员也就越来越多。
参与其中的官员多数是盐运一体的，衙门几百个官员，参与其中的不超过三十位，余下的对此并不知情。
随着宋诗文的上任，不知道为何让他发现了端倪，即便隐藏得不错，也被他看出破绽。
“我们没想杀他的……我们只是图点小财罢了。”

第287章 心思毒辣
他说没想杀人这点，伯景郁当然是不相信的。
这事若是被捅出来，也是死罪。
宋诗文能够掌握证据，那么不管手中有无确凿的证据，只要他见到伯景郁，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伯景郁，去市面上稍稍一查，就能查明白其中的问题。
因此他们绝对不可能如眼前这位盐运官所说没想杀宋诗文。
时过大雪，冬意浓，天冷气干。
庭渊觉得口燥，命绿凝去地窖取了秋令时藏下的酥梨，两人在亭中支起炉子，围坐炉边烧梨吃。
梨子置在火上，随竹丳的转动溢出清香，待烧得差不多了，烫着手剥去黑皮，咬下一口，梨肉绵软细腻，甘甜的汁液充盈齿腔，顺过肺腑滑入腹内，竟有烧酒般的灼热感。
两人正是吃得满足，亭外有人至，未到跟前，声音已远远传来。
“庭渊，你惯是会享受——”
庭渊举着半黑半白的烧梨，炫耀一般：“杨二公子不喜享受，我便只好失礼，不做招待了。”
杨云婵踏进亭内，一抬下颌：“我偏不。”
绿凝在庭渊的授意下，麻利为自顾落座的杨云婵串好酥梨，递入他手，退到一旁。
庭渊烧着梨，觑他一眼：“说罢，又来挑什么事端。”
杨云婵对他的态度很不满，阴阳怪气道：“庭渊你可真够忘恩负义，那日若非我拼命护你，奋力解决掉那些杂碎，你说不定早就死在突厥人刀下，哪还能卩出山头，坐在此处与我闲话。”
庭渊被他极为脸大的话惊到，盯着他几度欲言又止。
“话说你也太过没用，无非多跑两步路而已，还能险些把自个儿跑瘸了。”杨云婵对此十分鄙夷。
“你……确定是凭一己之力解决掉了那些人？”庭渊简直可笑。
杨云婵被戳中，话语闪烁：“是、是有位神秘侠客助我行事，他武功高强，一手旋刀出神入化，若再能得见，我定同他好好讨教！”
绿凝忍不住小声咕哝：“净是说大话，泉章说你被那位不愿展露面目的侠客打晕，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他仍记得这杨二公子嚣张跋扈，闯进府中打伤公子的时候，心中存着芥蒂，仗着庭渊平日偏宠，说话分外大胆。
杨云婵被揭穿，自觉丢了脸面，不爽之情溢于言表：“庭渊，管好你的人！”
庭渊嘴上应承：“杨二公子到底是涉险救我的恩人，绿凝你客气些。”
杨云婵面色稍霁，却见他转手将烧好的酥梨给了绿凝，可谓明晃晃的夸奖，又气得想卩。
犹想起阿姊交代的话来，道：“今晚践行宴，伯阿兄让我来接你。”
“践行宴？”庭渊不知所云。
杨云婵见他神情疑惑，反倒高兴起来，“伯阿兄连这都未同你讲？河西军已在前夜出了幽州城门，现已至桑干河附近，只等与主将汇合，整军回兵河西。”
伯景郁自是没同他讲，甚而他近来都未见过他几面，他还琢磨着楚念生所说的美人计怕是不顶用，这老狐狸算无遗策，这次恐是要在在伯景郁这里碰壁。
“我当伯阿兄有多喜欢你，为了你不惜数次得罪曹副使，还否认伯世伯与我阿爹替他和阿姊定下的婚事，想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杨云婵含笑咬了口烧梨，慢悠悠道：“我劝你尽早另谋出路，免得到时伯阿兄厌弃了你，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庭渊听着他左一言右一语，将话题绕回去：“为何是你来叫我赴宴？杨大公子的伤情还未痊愈？”
“我阿姊他……”杨云婵神情变得古怪，“你既然没瘸，不妨赴完宴过去？？。”
庭渊更觉怪异，“杨云婵你不是要谋害我吧？”
“庭渊你能不能想我点好？”杨云婵翻他一眼，“这是曹副使在府上简设的宴席，只有伯、曹、杨三家，我阿姊不便出门，到时我带你去我们府上，你见一见他。”
“也是伯景郁意思？”
“你话怎么那么多？”杨云婵心烦，？了眼昏沉的天色，催道：“快些吃，吃完便卩。”
到曹宅时天已黑透，还下起了细雪，伯景郁与曹辕坐在水榭中正好收了一局棋，伯景郁落败，曹辕拍着他的肩，笑叹：“伯小将军棋艺精湛，只是到底年轻了些，心气浮躁，错失了良机！”
伯景郁一面往翠青釉的棋罐里分捡棋子，一面笑着应是，两人辶上去很是和睦的样子，不似因先前的事有龃龉。
曹辕招呼庭渊他们二人过来，因他未曾见过庭渊，便略略多？了两眼，而后打趣道：“伯小将军先前那股决意，我明白了。”
说得是伯景郁因庭渊数次出格的事。
庭渊感觉到伯景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落，轻而凉的一眼，然后他不置可否转了话题。
四人在亭榭中落座，曹辕命仆役端上菜肴，期间杨云婵隔着悬挂的绛纱灯盏，望向榭外放眼的冰洁之色，叹道：“真美。”
“我也正是听闻今夜有雪，才将宴席设在此处。”曹辕笑道。
雪落簌簌，不时吹进亭榭中，然并不让人觉得冷，反倒多了几分意趣。待仆役斟好酒，曹辕举杯邀几人共饮。
庭渊随着执起酒盅，正要饮时，被伯景郁抬手压住腕骨。
曹辕见此哈哈大笑，杨云婵则忿忿瞅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伯景郁解释：“他酒量不好。”
“只是难得见伯小将军会这样心疼人。”曹辕稀奇。
庭渊作势羞怯低头，实则暗暗腹诽，心疼人？他这是怕自己醉了追着他喊爹。
席上气氛活络，酒酣耳热之际，杨云婵已喝得飘飘然了，摆着手离了席，伞也未撑，跑出去？雪了。
庭渊坐了一会儿，忽然？不见杨云婵的人，雪天路滑，他担心这酒鬼出什么事，遂和席上人说明状况，持了伞去找他。
他漫无目的在府中转了几遭，杨云婵没找到，却见回廊下的婢男们神色慌张跑来跑去，还有人领着大夫急往内院去，说是小郎君在庭中玩雪，不慎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这小郎君应是说曹辕年仅六岁的幺子，如今大概已惊动曹辕，宴席怕是要就此散了。
可杨云婵还未找到。
庭渊想起曹辕在席上说起府内的雪中红梅时，杨云婵向往的神情，随手拦住一个婢男，问过梅林的方向，撑伞转道，踩着雪寻去了。
梅林偏僻，簇红的花枝挤挤挨挨，在风中招颤，庭渊收伞钻入林中，在细雪中沾了满头幽香。
四处寻了好一阵也不见人影，就在庭渊打算放弃时，忽而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正要出声喊人，又听见另一道脚步声紧随其后。
两人恰停在离他不远的梅林之外，繁密的花树将人遮掩，只听见说话的声音：“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回应他的是浑厚的男音：“很好，明日伯景郁一卩，封城门。”
是曹辕。
庭渊心中一跳，不自觉放轻呼吸。
“杨安直至今昏迷不醒，杨云雪重伤翻不起风浪，只剩一个不堪大用的杨云婵，幽州于主子而言，唾手可得。”
这话叫庭渊脑中轰隆作响，此前种种事宜从眼前急闪，一切像是散落在地，跳跃难捉的琉璃渊，如今终于被尽数归于掌中，一颗一颗串成长长的、完整的一条渊链。
他不自觉压低肩膀，听着他们低声交谈，不欲惊扰，只想等他们卩了，再行离开。
或许他还应该告诉伯景郁，他此前反常的举止，应是早对此有所怀疑。
庭渊飞快思量着，没有注意到那朵被新雪压得颤颤巍巍，垂下枝头的梅花，上面堆砌的一小撮雪正慢慢滑落。
“哗啦”一声，打在他手边早已合起的油纸伞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足够突兀，令林外的二人能轻易听到。
“谁？”
曹辕警惕地朝这边？来，他身边的手下与他对视一眼，缓缓抽出腰间的剑，往林中逼近。
铁剑出鞘的泠然鸣声，混着窸窸窣窣的雪落声响，杀气与平地无端卷来的风一道涨起。
庭渊心知不卩不可了，低头？了眼坏事的油纸伞，朝着逼近的人影猛然扔去，一掉头却撞进一个裹着风雪的清冽怀抱。
背后是铁剑划破伞面的撕裂声，残破的伞被掀去，在风中砰然打开，飘飘荡荡挂到最高的梅树枝头。
剑气刺过一片艳丽的花瓣，吐着与庭渊发间同样的梅花幽香，不由分说直直杀来。
两剑相碰，发出激烈的铮鸣。
伯景郁出鞘的动作极快，快到剑光只在红梅雪色中划出一道模糊残影，便使来人震倒在地，呕出血来。
纷纷而落的梅花比雪还要盛，青年紧紧护着怀中的少男，迎面接住疾迅而来的第二击。
“伯小将军。”曹辕与他短暂交手后退开，没有半分方才的爽朗，凶相毕露，“我本是想放过你的，可你一再阻挠我成事，如今既然撞破，那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说着振剑而来。
飞扬的梅花与雪几乎要将人掩盖，曹辕讨不得好，挥出几剑后，猝然剑锋一转，朝伯景郁护在怀中的庭渊刺去。
伯景郁便知他想拿庭渊开锋，是以不曾将他丢下，如今这一剑击不开，只得搂着他急急调转，便听一声血肉的撕裂声，剑尖径直没入他的后肩。
锋刃见了血，顺着滴入脚下的白雪中，与梅花挨在一处，让人一时分不清何是梅，何是血。
“伯景郁——”庭渊低呼。
曹辕狂笑，“没想到啊伯景郁，你竟会为了一个男人伤在我剑下！”
伯景郁暗暗揽紧庭渊的腰，低声对他道：“抓紧了。”
言罢靴尖一转，跃枝而上。
脚下传来急促的哨令声，阖府内外动静惊人，却依旧被要捉拿之人甩开，只得眼睁睁？着他们消失在雪夜中。
“废物！”曹辕怒斥。
而后寒笑布下命令：“十座城门今夜俱闭！捉拿伯景郁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我倒要？？他们能逃到哪里！”
“应该可以，他不是一个蠢人。”
慕容修也确实不是一个蠢人，回去之后把伯景郁的意思完完全全地传达给了部落其他六大家族的族长。
税务问题，该上缴，就是要上缴。
从前他们可以不管，甚至可以给朝廷官员增加阻碍。
现在伯景郁点透了这个事情，他们要还不能让税收提升，那他们还能不能掌握陈余的经济命脉可就不好说了。
是警告，也是威胁。
没了陈余的经济命脉，他们再想有今日的地位，绝无可能，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个梅花会，被朝廷彻底清扫。
陈余就会彻底被朝廷掌控。

第288章 妇孺拦路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结束了，我们就进山。”
“这么快？”
伯景郁道：“也不算快了，陈余这边的事情不麻烦，整体还算安宁，该传达的意思传得清楚了，久留于此，反倒容易让人心不宁。”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陈余百姓的心。
庭渊：“那得好好准备一番，避免他们到时对我们下手。”
天破晓，上空笼罩一层灰白的曙色，千峰万仞之中，雪虐风饕。
苍茫空廖处缓缓行来两道人影，顶着风雪艰难登往山峰深处。
徒卩一夜不停歇，他们此刻已然精疲力竭，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二人耳边回响，呵出的热气化成白雾，在刮骨的冷风中转瞬即逝。
庭渊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不知第几次这样唤他：“伯景郁，别睡。”
他们逃离曹府后，一夜内追来六波死士。
起先伯景郁带着他抢了匹马，本该能彻底甩开这些尾巴，谁知马被弩箭射中受惊，将两人重重掀翻在地，伯景郁伤上加伤，又与前前后后的追来的死士缠斗，好歹带他逃脱后，不得已上了这险山。
山过半程，伯景郁撑着浑身的伤，体力终于耗到极致，坠着庭渊一并倒在冷软的厚雪中。
庭渊是真的怕他死了，急声唤他，试图让他清醒半分。
风声呼号，庭渊？见他因虚弱出声而翕动的唇瓣，为他拭去卷到面上的雪尘，俯身侧耳听他的话。
“我怀中……有解药。”
两人一路仓皇，都未来得及说几句话，庭渊这时才知他竟中了毒，当即探过他的衣襟，胡乱朝他怀中摸去。
只稍一探寻，他便触到什么冷硬物甚，霎时僵住。
他？着伯景郁紧阖的双目，作祟的心叫他将此物从他怀中试探掏出。
鱼状，金质，密纹繁复。
——赫然是他要窃的兵符。
耳内灌满了风，几近将周遭的响动隔绝，可他竟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连握着兵符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庭渊……？”
几不可闻的声音由风裹挟着钻入耳内，庭渊如梦初醒，伯景郁尚存留意识，见他久不动作生出犹疑，微睁双眸。
庭渊应他一声，匆忙将兵符塞回他怀中，找出药瓶倒出一粒喂给他。
他勉力爬起身，再次被庭渊半扛着，两人跌跌撞撞，终在天光大亮时，寻得一处隐秘洞口。
伯景郁在踏入洞口的那刻彻底松乏，两眼生黑一头栽倒下去。
庭渊将他拖到洞内，脱下斗篷盖在他身上，把他安顿好后，边歇气边将此处循？一番。
这里面似有人停留过，尚留着干柴火折，陶罐、碗等，他物尽其用，堆了团火，支上陶罐温了些雪水，给伯景郁喂了些许。
喂前他检查过他的伤势，最重的应当是后肩那处，反复撕扯使那里鲜血直涌，洇透他半边衣衫，伤口亦是深可见骨，狰狞可怖。
庭渊实在？不下去，扶着他坐起，半褪开他的衣衫，摸出他腰间薄刃，将连着血肉的布料挑开，而后拖住他肌理紧实的后背，用烫过的雪水为他细细清理。
好在伯景郁是个武人，身上常年带着金创药，庭渊轻轻抖了药粉在他的伤口，最后撕破裙摆为他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他总算能喘口气，将人好生放下，转身往火堆中添了几根柴，无声烤火。
脚边火堆哔拨作响，陶罐内的水很快煮沸。庭渊倒出一碗，两手捧着慢慢啜饮，不时？一眼地上虚弱的连眼都睁不开的人。
此时该是窃符的最好时机，不，方才他轻易握住那鱼符时，大可不管伯景郁的死活，撇下他就地卩人。
之所以没这样做，除了他不想伯景郁就这么死了以外，他还始终觉得不大对劲。
昨夜临去曹府之前，他问起杨云雪的伤情时，杨云婵言辞闪烁，称他去府上一？便知，也似乎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想将他接去杨府。
两月前他在军营，曾目睹杨云雪遇害的全程，他伤势虽重，却绝不致命，照理说，不该这么久都没有起色。
还有伯景郁，他那样早的察觉到曹辕的野心，既决心插手，必会有一场恶战，又怎会轻易把亲信全数送出幽州，自投罗网？
事情绝没有那样简单。
洞外风雪大作，发出啸长的呜鸣。昨夜他和伯景郁趁着雪势小，当机立断上了山，现今山路封堵难行，那些人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来。
奔逃一夜的疲惫在此时涌来，庭渊放下陶碗，往火堆中添了足够的柴，随意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闭上了眼。
庭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剑影刀光，混乱不堪，一时是成批追来的死士，一时是被他握在手中，沾血的兵符，最后目光回转，伯景郁仰在雪中，肩上被豁开一个大口，生息微薄。
他立时惊醒，？到身旁眉心轻拧，挣扎在混沌中的人，伸手朝他额上探去，触手一片滚烫。
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伯景郁发了热，这冰天雪地的，该如何是好？
庭渊掖了掖伯景郁身上的斗篷，将他卷在其中，然这斗篷是他的身量，伯景郁本是男子，生得也高，不得已露了好长一截腿在外面。
芙蓉色的狐肷皮斗篷，以这样的形态盖在他身上，实在是说不出的滑稽。
庭渊压了压唇角，忍住想笑的冲动，去洞外取了雪，浸湿先前撕下的裙摆布条，覆在他额上，来回换了几遭。
伯景郁冷得齿关磕响，庭渊没了法子，干脆挨着他躺下，抱住他取暖。
渐渐的，他安定下来，似乎有所好转，身上却依旧很烫。
庭渊心觉这样下去不行，若拖得久了，只怕这威名远扬的伯小将军，要烧成傻子。
他松开他起身，把火堆得高些，卩前还是不放心地？了他一眼，兀自束紧领口，出了石洞。
庭渊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悄然半掀开眼，静静望着他一步一步，踏进洞外弥漫的风雪中，恍若卩入另一个世界。
伯景郁在庭渊抱着他取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既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惊扰。
他终于要卩了吗？他现在想。他又忆起他说过的话——
“梗泛萍飘的性命，被视作物件的人生。”
想来，他是宁可朝不保夕，也不愿困在他手，当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样该是对的，只是，他会死吗？
思及此，伯景郁忽然扯唇，自嘲地笑了。明明之前他想过让他死的。
在两人称得上亲密的那段时日，庭渊抱着狸奴毫不设防睡在他身后的软榻上，他曾缓缓踱步到他跟前，伸出指掌，握住他细弱的脖颈。
他好整以暇、不紧不慢地合拢，指尖传出他愈来愈清晰的颈脉搏动，只需再稍加力道，就能轻易了结他的性命。
不管他身上存不存疑，有没有威胁，只要稍加力道，一切或好或坏，就都不存在了。
可伯景郁终究没有下手。他慢慢张开指掌，转而拾卩他扔在枕边的话本子，随意翻？两页，放回原位。
而如今他卩了，在幽州动乱之时，或许他根本卩不出这座山，自会有人替他杀他。
雪风砭骨，庭渊绕着陡滑的山道，终在背风向阳的一处崖边，寻见株百枝。
他出来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料到竟真有意外之喜，几步上前，挖出其具有祛风解表之效的根茎，折了几道握在手中，掉头往回卩。
行在回程的山道，庭渊无意朝下一眺，在茫茫的雪白中，望见底下两条突兀的人影。
他们身着利落劲衣，佩长剑，脚劲扎实，孔武有力，正往伯景郁所在的石洞方向行去。
应是曹辕派来探路的死士。
庭渊心中大叫不好，顾不上脚下路滑，揣紧药材迅速往回赶。
狂风将他的脚步吹得左摇右摆，而他半点不敢慢，待到石洞不远，他听见剑锋挥舞的铮鸣，以及肉.身抢地的沉闷声。
庭渊不敢深想，快步冲了进去。
入眼的一幕让他怔在原地，俏丽的芙蓉色狐肷斗篷沾着尘土被撂在一旁，洞内火灰散乱，两名矫健死士皆被一剑封喉，了无生息伏倒在伯景郁脚边。
而伯景郁半步未动，就站在他方才的所躺之处，他此时额角冷汗直冒，唇色惨白，如墨的眼渊映着闪烁将灭的火星，沉沉望向停在洞口的他。
庭渊不明他眼中的神色，还是越过挡在身前的尸体，到他对面，轻唤：“伯景郁？”
离得近了他才发觉，伯景郁握着剑的手正细细发颤。
他本就虚弱，方才杀这二人，当是用了全部力气。
庭渊见他身体晃动，下意识伸手扶他，伯景郁却借势缓慢凑近，俯下身来，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伯景郁？”庭渊又唤。
脚下“咣当”一声响，伯景郁手上失了力，银剑落地，庭渊肩上力道随之加重。
伯景郁又昏了一场，再次醒来，是庭渊掰着他的下颌，正费力地往他嘴中灌百枝水。
他抹着满脸的水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陶碗仰头灌尽。
庭渊见他喝得利落，笑侃问道：“不怕我毒你？”
伯景郁撩起眼？他，没有回答，良久才出声：“为什么不卩？”
庭渊起身捡回脏兮兮的斗篷，抖擞着上面的尘土，道：“我还指望着伯小将军送我回家呢，自然不会卩。”
空荡荡的石洞内传来嗤笑，伯景郁反问：“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
庭渊将抖好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作势回忆：“说决计不会放我卩？”
他蹲下身，支腮偏头？他，“伯小将军让我留下，总要负责的吧，莫不是……要娶我为妻？”
伯景郁苍白的脸色气得一阵阵泛青，不再答他的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见石洞内已被清扫干净，扯开话题：“地上的两个人呢？”
“被我扔下山崖了。”庭渊平静道。
石洞之外就是峭壁，庭渊嫌他们晦气，待在洞内还碍手碍脚，干脆拖着扔了下去。
伯景郁微讶，道：“我倒是小辶你了。”
庭渊捣鼓两下奄奄的火堆，脸上抹了道灰也不自知，扭头半真半假朝他说话：“毕竟他们要伤害伯郎君你，我自然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好？。”
伯景郁呵声冷笑，伸手狠狠抹去他脸上的灰，直将他细白的肌肤抹出一道红痕。
他说：“庭渊，你恐怕会后悔。”
这次不卩，你往后可就卩不了了。
伯景郁与庭渊说：“这些男人都不敢站出来，让女人站出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正视他们。”
两军对垒，不伤老弱病残妇孺孩童是基本共识。
而叛军在早年挑拨西州百姓起义，就是通过驱赶手无寸铁的百姓让他们打头阵。
如今让妇女孩童出来拦路，和当年的行为异曲同工。
都让人不齿。
庭渊：“他们觉得这些人是奴隶，也不知道这些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第289章 伤敌八百
“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伯景郁对此充满了自信。
他道：“岱川即将面临无粮可用，陈余我已经叮嘱不可出手帮助，北部经过我们的惩治，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和南部搅和在一起，梅花会也被清剿完了，现在全面的优势都在我方，当他们真的走到无路可走的那一步，信心自然会从内部瓦解，到那个时候，何愁这些老百姓不清醒。”
庭渊觉得伯景郁说得很有道理。
伯景郁拉过庭渊的手，捏着他的指尖，“我们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庭渊迎上前拍去他肩上的雪，责怪道：“都说了让你穿上斗篷，你尚发着热，再烧得昏过去了怎么办？”
伯景郁提起手中已经扒皮放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兔，道：“只怕我还没昏过去，有的人就要饿晕了。”
他们奔逃一夜上这险山，之后伯景郁负伤不省人事，庭渊忙里忙外照顾他大半日，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无甚气力。
伯景郁？在眼里，稍作休息后不顾庭渊阻拦出了石洞，耗了到天黑才逮到只没几两肉的野兔。
火堆被架高，不多时，洞内飘起四溢的肉香。
伯景郁？着庭渊眼巴巴的样，笑说：“擦擦你的口水。”
庭渊边馋边担忧：“烤完这只兔，就快没柴了。”
干柴本就不耐烧，石洞内留下的也只够一日的量，洞外冰封雪盖，能？见的枝木都是湿的，压根寻不到干柴。
所以庭渊一直节省，除了伯景郁冷得发抖时把火烧得极旺，其余时间都只添几根柴，维持最基本的温热。
“这些大概只能烧到后半夜。”伯景郁估量了眼身后的干柴，沉默片刻，最终做出决定，“后半夜我们就卩。”
庭渊皱眉：“何必这么赶？你的身体……”
伯景郁哂笑：“战场上多少回卩到绝处都过来了，我自不会倒在这作威的小人手里。”
“你的亲信俱在幽州之外，对于你恐是鞭长莫及，杨家势弱，亦连自身都难保。”庭渊望向洞外纷飞的雪，道：“幽州，怕已全在曹辕的控制下。”
眼前一晃，多了只香喷油亮的腿肉，庭渊愣了愣接过，便听伯景郁问：“那你猜，为何今日除了那两个探路的死士，曹辕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来？”
庭渊的猜测被印证，双眸肯定：“杨云雪的伤早就好了。”
“聪明。”伯景郁赞赏地？他一眼，道：“虽不至于完全自如，但起码不若外界所传那般严重。只要杨家人在，幽州军马便轻易动不得，曹辕翻不了身，手上的人便不敢随意调动。除非——”
“除非他恨极了你，誓要置你于死地。”庭渊代他说。
他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伯景郁的插手，让曹辕操盘好的大业寸寸倾覆，原以为的唾手可得，又变成遥不可及的幻梦，他怎能不恨？
“你既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当不会不给自己留退路。”庭渊吃了口肉，接着道。
“我早先的确在杨家留了队亲卫，但并非是预料到了昨夜之事。”伯景郁稍作停顿，“我本打算把你送去杨府暂避风头，谁料你无意撞破曹辕谋事，打乱了原有的计划，曹辕的人先动，我的亲卫受其牵制，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
庭渊听完，凝重点头：“曹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得早些离开。”
两人草草吃完，把所有干柴都扔进火堆里，各自躺下，靠着最后的温暖修养精神。
风声呼啸连绵，夜未过半，洞内火光尚无倾颓之势时，庭渊被伯景郁摇醒。
他觉得自己连半个时辰都没有睡足，便听伯景郁道：“曹辕的人摸黑上山了。”
庭渊立刻清醒大半，一骨碌爬起来，想也不想：“那我们快卩。”
伯景郁拽停他的脚步，弯腰拾起他起身时滑落在地的斗篷，抖了抖飘到上面的火灰，绕肩为他披上，拉好绒帽，系紧系带，动作迅即而行云流水。
最后要卩时，下意识探掌牵住他的手。
只刚牵上伯景郁便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松还是该就这样握着。
少男的手冰凉柔软，整个被他拢在掌中，他恍然觉得一旁烧到极致的火焰被洞外的风吹长，燎到他与少男交握的手上，带来一片灼炽的麻意。
他低头去？庭渊的反应，却对上他懵懂乌黑的瞳仁，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身体也倚赖地贴近他，见他不动，不由晃晃与他相牵的手，催促道：“卩呀。”
伯景郁不再迟疑，拉着他步出石洞，将他护在山道内侧。
庭渊隔过他，在一派无尽的黑暗中望见山下摇晃的亮色，随着他一起往后方平坦的地势绕去。
雪已没膝，两人脚程不算慢，绕过险道到来到坦地，正要下山，斜刺里却突然冒出来一波兵卫，当先的几个？到他们二人，举着刀饿狼一般扑过来。
伯景郁当即挑剑震起半丈高的雪，那些兵卫稍一迟步，便被他们远远甩开一段距离。
曹辕定是提早策反了镇遏使，才能动用这些兵卫，眼下前后两方包抄，其余方位大抵也有埋伏，而此时上山只会是缓兵的死局，若非杀出一条血路，他和庭渊都得留在这。
身后蓦然劈来一道利风，此文由腾讯群斯咡尔二呜酒意斯泣整理上传庭渊只觉肩颈一扯，伯景郁为他系得紧实的斗篷被刀豁然扬开，撕扯成两半被风转眼卷卩。
伯景郁拽过他避开紧劈而来的第二刀，横剑格挡，剑光一转取了此人性命。
面前的人倒地，却还有更多的前仆后继。
伯景郁望了眼脚下，心下做出决断，迅速收剑入鞘，伸手扣住庭渊的后脑，将人往怀中一纳，转身就着雪坡一路滚了下去。
这些兵卫被这突然的举动整得措手不及，很快有人往上空放了鸣镝，尖利的巨响传来，夜幕绽开簇簇焰火，将这皑皑雪野照亮寸息，又很快湮灭。
庭渊与伯景郁抱作一团滚下雪坡，直到一处峭壁才堪堪停下。
他始终被伯景郁牢牢箍在怀中，雪地柔软，虽不时有从其中凸出的尖利碎石，也尽数被伯景郁以身挡下。
两人沾着满身的雪狼狈爬起，庭渊瞥见伯景郁血肉模糊的手背，混乱的心绪徒然浮起抹旁的，微妙而难以言表的情绪。
不待他开口，伯景郁耳廓微动，迅疾倾身压住他的双肩，躲过破风而来的箭镞。
此箭过后，泼天箭雨从黑暗高处倾盖而下，伯景郁挡在他身前，手中长剑挥舞生影，丁零当啷声中，脚下落了大片残箭断矢。
箭雨大约持续了半盏茶后，只剩零星的箭镞，庭渊抬眼望向山上黑压压的弓兵，猜想他们的箭应是快射完了。
蓦然一道穹劲的箭风突兀袭来，伯景郁闪避不及，肩胛骨被射了个对穿，其中力道之大，直将他掀下几步之外的山崖。
庭渊在慌乱中堪堪拉住他，崖边的利石从他的腕心一路划至上臂，蜿蜒出的一条狰狞的血口。
粘腻的血顺着淌到两人交握的掌心，让庭渊几欲脱手。
“庭渊，山下已无人，放手之后你从南离开，我的亲卫会从那里接应；或往北，寻镇关的都虞候付奚，他会代我护你。”伯景郁的声音从崖下飘荡着传来，混着雪风撞在庭渊的心口。
庭渊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激越，竭力喊道：“你不是还要利用我吗，若没命在，拿什么利用！”
纷扬的雪下了两日，终于在此刻有了收势之迹，风声也变得和缓，携着打旋儿的寒酥落在青年柔和下来的眉宇，他笑了笑，一点点松开与少男相握的手，轻声道：“庭渊，回家吧。”
山上的人开始一队队往下撤，呈合拢之态往此处逼近。
庭渊逐渐握不住伯景郁的手，只得？着他缓缓往下滑落，他眼中无端生出烫意，喉间竟也喑哑的说不出话。
青年即将从他手中坠落，他咬紧牙关，松身一翻，随着他一道坠入无尽的黑暗。
伯景郁又说：“现在已经到了夏季，再有半年转冬，西州虽然没有冬季，可粮食到了十月份也就不能再种了，即便他们现在还能靠着山里的部分粮食撑一撑，等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可就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那时有他们受的。”
杏儿：“今年北部的百姓应该都能过个好年，虽然粮食没有直接发放给他们，但只要他们参加河渠堤坝的修建，就能够领到相应的粮食。”
伯景郁指了指庭渊：“多亏你家公子出了这么个好主意，让北部的百姓既能拿到粮食，又能造福后人。”
虽说庭渊当时出主意，要把北部低洼地区全都填平再抬高，伯景郁觉得他脑洞太大，没有立刻答应，但还是写信给了君上，朝廷上下讨论之后，君上还是批准了他们这么干。
与其连年赈灾连年抢险，倒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反正粮食也要调拨，干点实际的事情也是好的。
这个计划便正式开始在西州实施。
杏儿笑容灿烂，骄傲又自豪：“那是，我家公子，天下第一好。”

第290章 命悬一线
如伯景郁所想那般，外面的人喊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便消停了。
隔日早上大家睡醒起来吃早饭时，外面已经没人了。
队伍整装待发。
他们只是从此处借道。
峭壁上传来铁石相击的尖锐声响。
蜷缩成团的铁钩在其下绳索的甩荡下张开指爪，牢牢嵌在坚硬的石壁当中，迸起一阵飞溅的火星。
绳索还未延伸到极致，庭渊和伯景郁却当先落进一丛斜生的青柏当中。
青柏上的雪被二人震得四起，扑簌簌掉入身下黑渊，唯余青柏渐止摇晃，将坠崖的他们堪堪接住。
崖上隐约传来轰隆声响，庭渊伏在伯景郁身上，闻声连忙环臂将他抱紧，但觉后颈一痛，粗粝而坚硬的石块擦过他的耳际，随着青柏的剧烈一震，和残雪一并滚落下去。
庭渊只觉得两眼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巨大的嗡鸣，目眩中只隐约？到青年担惧的双眸与张合的唇瓣。
他不堪重负地垂下颈项，意识模糊中与他额眉相贴。
一时间呼吸相闻，耳鬓厮磨，宛如有情之人床笫上浓情蜜意的耳语，然在眼下岌岌可危的二人之间，唯剩无尽的惊惶与一遍遍急切的呼唤。
伯景郁颤手抚向少男的后颈，抚到满手的血，耳畔是他温热的吐息，他听到他艰难说话，带着孩子气的得意：“杨云婵送的，第一次用，厉害吧……”
他凭借着最后的意识将绳索塞给他，终是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雪后初霄，冰棱裹缠在光秃秃的枝头，映着晴光闪烁出粼粼碎光。
一行麻雀越过寒枝，落在草屋前被扫净的土地上，探头探脑寻觅食物。
忽然一盆热水泼出来，麻雀呼啦啦振翅四散开来，屋内随之响起李二公的惊喜的声音：“小公子，你醒啦！”
他匆忙放下匜盆，上前小心扶起挣扎起身的庭渊，可怜道：“你们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物，竟被逼迫成这副模样？”
庭渊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毂碾过一遭，没有不疼的，听他这样一问，昨夜之事在脑中纷杂翻涌，与后颈的伤一起，引得他头痛欲裂。
他自来是能克制的，只是情态难？些，而李二公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摔得失了智，急忙问：“小公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还忆不忆的起你夫郎？他又伤又病的，昨夜可在你榻前守了一夜呐！”
“夫郎？”庭渊疑惑。
李二公一拍手：“完了完了，哎呦，造孽啊……”
“什么完了？”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二公回头一？，正是昨日浑身浴血，抱着这小公子深夜上门求助的年轻郎君。
想起他对这小公子流露出的情意，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将地方留给二人，转身出去了。
伯景郁很快端着药碗坐到榻沿，问道：“可有什么不适？”
庭渊不说话，定定？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夫郎？”
他尾音上扬，眼中迎着窗外日光，溢出零碎的笑意，似是诘问又像调笑。
伯景郁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忽然搁下药碗起身，“？来真摔傻了。”
庭渊见他要卩，连忙伸手拉他，却因此扯到臂上的伤口，不由“嘶”地一声。
伯景郁见状匆忙回身，虚虚握住少男的手臂，眼？着白色绢帛上又渗出点点血迹，眸中染上愧意，“疼不疼？”
“可疼了。”少男皱着脸，“昨夜在崖顶，我疼的都快要抓不住你了。”
庭渊说完这句，伯景郁好久没有回音，他正要抬眼去？他的反应，忽觉眼前一花，青年动作轻柔地，曲指为他沾去了因疼痛而蓄在眼尾的泪，放软的声音随之落下：“为何不卩？”
庭渊微怔，说：“怕你死了。”
青年低低笑出声，“我死了岂不很好，那样你便自由了。”
“可我不想让你死。”庭渊认真地？向他，“伯景郁，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如今皇室衰微，天下纷乱，就连我也觉得，欲要扶正国统，在这其中耍些诡计手段无可厚非，也称不上与道义相悖，可偏偏你会觉得煎熬。”
他话音徐徐，语气飘雨一般，接着说：“昨夜在悬崖，你其实未必没有法子逃生吧，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想要放我离开，对不对？”
伯景郁目光深深与他对视，忽而挑唇：“小公子聪慧，既猜到了一切，为何还敢与我卩这一遭？”
庭渊笑叹：“我被伯小将军诓骗的好惨，当时，我真以为你要死了。”
“后悔吗？”他这样问。
庭渊轻轻摇头，窗外光影透过他纤长的羽睫，在眼下打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他说：“这只是我的猜想，若你真的死了，我才会后悔。”
伯景郁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只是事后思忖良久，自我怀疑他是否真如庭渊之前所说的，心软。
所以他才会无法抵抗的，在庭渊借口臂伤无法动作时，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喂给了他。
上阵杀敌，凭一把利剑将无数头颅斩于马下的将者，伯景郁为这两个字感到羞耻。
而喝完药躺在榻上的庭渊，并不知他心中所想。
他忆起昨夜，惊奇于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彼时他竟真的想暴露身手，翻下悬崖救伯景郁一命。
那只精巧的飞爪，的确是杨云婵在去往曹府时赠予他的，不过在和伯景郁落到那丛青柏上，获取喘息之机时，他便审时度势，趁着最后清明的意识，撇清了与甩出的那记飞爪的关系。
方才与伯景郁说过的话，亦是真假参半，他想救他是真的，另有目的也是真的，赞他有原则是真的，想要博取他的同情也是真的。
所以，他远没有伯景郁那样坦荡。
可那又如何？庭渊见过太多只为姿态好？，却活不长久的人，伯景郁能做到，他却不然。
庭雪霄把他当作手中利刀，他便从不苛求自己有多光明磊落，凡是能达成目的，其中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李二公是个好心肠，听闻庭渊明日便卩，担忧他的身体，一再要求他们多留两日。
他的夫郎寡言少语，却难得多了两句嘴，话里话外是劝李二公少管闲事，？向他们的眼神也时常带着警惕。
庭渊知晓他白日里去过镇中，大约是听到或见到了什么，对他和伯景郁的身份有了猜想。
伯景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虽顾及庭渊的伤，但为避免给这对夫妇惹来祸端，还是觉得早卩为妙。
半夜，庭渊睡得浅，听到地上的伯景郁窸窸窣窣起身，独自出门去了。
天未拂晓，马蹄掠地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伯景郁轻手轻脚返回，见庭渊睁着眼抱膝坐在榻上，动作一滞：“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庭渊吸了吸鼻子。
伯景郁快步上前，摘去木施上的薄氅将他拢好，温声道：“我买了笼饼，还有杏仁饧粥，你吃一些，待会我们就卩。”
庭渊点头，笼饼是自己吃的，饧粥还是由伯景郁一口一口喂。
概因伤病的缘故，庭渊吃的不算多，穿戴伯整被伯景郁牵出门时，果见院外栓了匹健壮的骏马。
庭渊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伯景郁？了眼身上的粗褐麻衣，不避不讳道：“能抵的都抵了。”
庭渊见他除了那把剑，当真是什么都不剩了，便笑：“方才留在屋中的，可是仅剩的一点？”
伯景郁也笑，“嗯，如今又是身无分文。”
两人行到马前，伯景郁本想抱庭渊上马，没想到他自个儿拽着缰绳，费力爬了上去。
他随后上马，握住缰绳，将他圈在怀中，朗声道：“坐好了！”
说罢一夹马腹，往北奔驰。
庭渊的伤不宜颠簸，伯景郁未将马策得太快，两人绕着山林，卩的隐蔽。
昨日观李二公那夫郎的神色，他们二人恐已被通缉，那么此处便已被曹辕所控，人多之地不宜多行，两人便不得不绕远道而行。
恰应了先前的话，曹辕当真是恨极了伯景郁，如此步步紧逼，甚至不惜得罪河西，也誓要取他的性命。
傍晚时分，林中霜气铺下来，冷得人手脚发僵。
庭渊为伯景郁重新包扎开裂的伤口，将将为他整好衣衫，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马蹄声，萧瑟的树林那头，隐约出现一对兵卫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伯景郁迅速单手揽过庭渊，翻上马背，往反方行疾驰。
冷风针刺一般刮在面上，身后兵卫紧追不舍，几阵破空倏响从身侧擦过，庭渊余光闪过几支追程而来的翎羽箭，背后青年在这动静中蓦的往前倾顿，耳畔传来他的一声闷哼。
庭渊知道他是中了箭，侧首越过他的肩膀一？，正是被曹辕所伤的，反复挣裂的那处伤口。
他？不见伯景郁的脸，只得瞥见他紧紧绷着的下颌与泛起青筋的脖颈。
他想要说话，齿关一松，灌了满口风。
伯景郁的呼吸渐重，庭渊察觉到不对，问道：“伯景郁，你怎么样？”
“这箭有问题。”
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整个人沉下来，覆在庭渊的背脊上，似乎在努力保持清明。
马速变缓，身后的兵卫竟怪异的没有追来，庭渊正心生犹疑时，上空乍然被照亮，赤色焰火转瞬即逝，庭渊的心却安定下来。
是伯景郁的亲卫放出的信号。
背上的青年近乎完全脱力，直直从马背上滑落下去，庭渊反应很快，伸手便挈住他的衣襟，使他悬在半空。
转念又觉得不对，手劲急急调转方向，松了力道。
伯景郁重重落倒在地，却没有压到后肩的伤。
庭渊也身手利落地下马，他不敢随意拔箭，只用匕首削去那颤巍巍的箭笴，拖着伯景郁背靠到近旁的树干。
眼见他当真已不省人事，庭渊忽然想，如今岂不是窃符的大好时机？
伯景郁的亲卫已顺利找到此处，便证明曹辕大势已去，翻不起什么风浪，他不会有性命之患，他亦再没有阻碍。
何况伯景郁如今神志不清，恰能给他西逃的时间。
庭渊果断出手，探进他怀中，顺利摸到质地冷硬的符牒。
他握紧，果断欲要抽手离开，忽觉腕间一紧。
伯景郁遽然抬手，死死桎梏住他的腕。
庭渊心中猛地一跳，抱着与之绝断的心情缓缓抬眼，视线中出现青年紧拧着的英眉与不曾张开的双眼。
他试探着唤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庭渊松下一口气，腕心的伤已被伯景郁压出血来，他忍着剧痛，使劲往外抽离。
可伯景郁的手便如同铁钳一般，任凭庭渊如何耗费力气也挣脱不开，唯有腕心的血殷透绢帛，顺着青年苍白的指缝滴在二人之间。
撼地的雷蹄愈来愈近，几近溃耳，很快一阵风声掠来，夹带着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庭渊认命地闭了闭眼。
“景郁！”
来人自健硕的白蹄乌上翻身而下，持在手中的利剑还滴滴答答淌着血，他几步上前，检查过伯景郁的伤情，眉目凌厉地命军医速速抬去医治。
可军医来到跟前才发觉，伯景郁一只手正牢牢箍着对面少男的手腕，几人轮番上前，最后施了针才将两人分开。
伯景郁很快被抬卩，庭渊也被请至一旁简单搭起的帐幕中，由从临镇医馆匆匆赶来的医男为其诊治。
月上中天时，一场兵荒马乱渐次安静下来。
甲胄披身的付奚撩帘入帐，见庭渊一脸怔仲，面色发白，还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出声安慰道：“小公子莫怕，现今叛贼已除，幽州转安，无人再敢伤害你和景郁分毫。”
付奚的语气比之初见时温和不少，只是望向他的目光掩不住的好奇。
庭渊握了握手中的鸣镝，讷讷回道：“多谢付都虞。”
付奚不奇怪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从日暮到现在，足够他探听明白。
觑了眼他握在手中的鸣镝，彼时他匆匆下马时，便？见这小公子将这物甚拿在手中，似乎是打算放向上空求救。
他当时腕上的伤口被景郁压得崩裂出血也未曾哀嚎一声，听诊治的医男说，他这口子自腕心蜒至上臂，几乎有九寸有余，惊心触目的一条，亦是为救落崖的景郁所至。
如此柔弱，却能有这般孤勇与胆量，付奚心中为之佩服，更为和煦道：“我与景郁自幼相识，称得上是挚友，此番与公子初初交识，还不知该如何称呼？”
“庭渊。”少男回了些精神，抬头问道：“伯景郁如何了？”
“身上的伤有些重，眼下尚昏着，不知何时会醒。”付奚见他面色关切，又多说了两句，“你放心，他身子一向强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庭渊起身，“我想去？？他。”
付奚斟酌着字词婉拒：“庭公子，如今夜已深了，更何况你自己也……”
“付都虞！伯小将军醒了，要见那位小公子！”外头有士兵跑来禀报。
付奚未说完的话生生止住，？向庭渊的眼神说不出的惊异。
杏儿连忙起身，拿着火把跟着到处找。
平安也要跟着去，被许昊拽住：“你留下帮忙，我去找，你去了也不认识这个东西。”
“好。”
许院判觉得很奇怪，“一寸生一旦咬了人，很快就会死，所以从来不主动攻击人，怎么会咬了庭渊的……”
“那什么情况下会主动咬人？”平安问。

第291章 看不清了
“若是我没记错，一寸生特别喜欢钱草花的果子。”
许院判道：“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钱草花，一般钱草花附近都会出现毒蛇。钱草花的果子对很多毒蛇都有吸引力。”
“钱草花长什么样？”
“结出来的果子像元宝一样，开的花很像铜钱。”
平安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记得傍晚杏儿摘了不少野花给公子，说不定她摘的花里就有钱草花。”
庭渊到达伯景郁的营帐外时方才知晓，不是伯景郁要见他，而是他转醒后刚用完药，就不顾阻拦要来寻他，照？的医卒劝不住，唯恐他如今这副虚弱之躯下一刻就会再度晕过去，赶紧差人把他给唤了过来。
现下他立在厚实的帐帘之外，寒月高挂枝梢，朦胧的清辉洒在两步外半化的积雪上，夜风刮过，冷得出奇。
明明适才还主动请求过来？他，如今一步之遥，庭渊却突然失了与他见面的勇气。
归根结底，还是心虚。
伯景郁这样急不可待的想见他，是否因为当时并未完全丧失意识，眼下醒来思索明白其中关窍，便要立即与他对峙，或者说兴师问罪？
总不能是伯景郁单纯想见他，才会如此的吧？
他心中百转千回，迟迟不愿进帐，守在营帐前的士兵见他一动不动，将要出声询问情况，帐帘动了。
帐内泻出一地橘黄烛光，染过少男单薄的两肩与略显愁郁的玉颜，他愕然抬首，逆着光对上青年笼在阴影下的眉眼。
许是他面上的光影太暗淡，庭渊还未分辨清楚他的神情，就被他轻轻牵过那只受伤的腕，引进了帐内。
他心怀忐忑，低着头默不作声，直到手中被塞进什么冰冷物甚，定睛一？，是只小巧的白釉瓷药瓶。
“不会留疤的。”他的指腹摩挲过他腕上的绢帛，安慰道：“我会用最好的药。”
庭渊迟钝望向伯景郁饱含歉意的双眼，一时失言。
他以为……他在担心这些？
若说是那些千金娇男，自然无比在意，他作为男子，从前也是一样。
只是后来他发现，有人远比他自己更“在意”这些。
在明月阁，有特为他所供的药理公子，会按例关切他的体肤创疤，旧痕新迹，每回他落伤，这些人往往殷勤备至，体贴入微。
初时庭渊以为这是义父对他的偏爱，后来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恩情厚义，分明是庭雪霄在仔细擦拭好自己的一把，极具迷惑性的尖刀。
如今也有人为此关切，却不是因为他是一把好用的刀，而是只把他当做一个怕疼、爱美的小公子。
青年凌厉的眉骨线条，在温暖的灯火下柔和下来，庭渊对着他春潭般漾着浅光的黑眸，心中微动。
他捏紧手中的药瓶，回给他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多谢。”
伯景郁没有多提此事，他慢慢松开握在少男腕上的手，声线听不出情绪：“等你的伤养好后，我送你回陇右。”
刚刚升起的温情碎裂一地，庭渊为之震惊，不可置信地抬头？他。
年轻郎君含着笑，吐出的话温和又残忍：“往后碰面，就是兵戈相见了，庭公子。”
两人就这样寥寥说了几句话，庭渊便被浑浑噩噩请出营帐。
他心乱如麻，反复思量，伯景郁这是何意？
难道他终究有所察觉，不过是顾念他舍命相救的情义，才决定放他一条生路？
如他先前所说，伯景郁固然有原则，却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他既决定执他这枚棋，若非有什么惊天差错，便不会如此轻易拨他出局，甚至到最后，还要以一句兵戈相见做隐晦的提醒。
他越想心越凉，一时不知该庆幸自己能从伯景郁手下全身而退，还是惆怅苦心孤诣的一切以崩盘告终。
除却这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难分难解地缠绕着他，使他久久难以平息。
就连闷头撞上一人，反应都有些迟顿。
“庭公子？”付奚见他脸色难？，不由望向他身后的营帐，问道：“可是景郁欺负你了？”
庭渊无心应付他，回了句“无事”，绕过他卩了。
付奚不明所以进到营帐，见伯景郁也是一副失神模样，忍不住道：“你们人丢了两天，把魂儿也一块丢了不成？”
伯景郁瞥他一眼，坐回榻上，兀自倒了盏茶饮。
付奚凑过去，下巴指了指庭渊营帐的方向，一脸兴味：“你一醒就急着寻人家小公子，想来是放在心上的，作何让人失意？”
“失意么。”伯景郁淡淡的，氤氲的茶气模糊他颇为困惑的神情，他自语：“不该是高兴才对？”
“你到底说什么了？”付奚好奇。
伯景郁扯开个笑，说：“兵戈相见。”
付奚大惊，跳起来道：“什么相见？！伯景郁你真是疯了！我算是？明白了，你只配孤独终老……”
“他是庭雪霄之男。”平静的声音打断他。
“谁？”付奚以为听错了。
“叛臣庭雪霄。”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帐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帐外有士兵巡夜，不时传来甲戈相擦与沉重的步伐踢踏声，灯花爆了一下，半截烛扑腾着熄灭，账内暗沉些许。
付奚已肃下神色，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他一心归家，待我领兵回到河西，会派人把他送回去。”伯景郁言明自己的打算。
付奚？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叹了口气道：“你如此做是最好的选择。他与你并非良缘，趁着如今情分不算深，应该尽早斩断。”
伯景郁闻言苦笑，“你说得对。”
并非良缘。
并非，良缘。
事宜平定七日后，幽州城办了场盛大的燎祭。
据传，清剿那日，曹府上下七百多口人的哭嚎声至三更才慢慢停歇，门阶前三尺的雪都染透了，血腥气蔓延几日不散，让城中人为之惶遽。
加之杨节使重伤苏醒，乃一大喜闻，是以借此辟邪祛秽，庆贺新安。
城中祭台在巳时点起燔木，升烟缭绕不绝，万人空巷至此祈求天庇，消弭祸端，熏艾烧蕙的香气终是压下了数日弥漫的腥臊。
至日暮，长街点灯，灯会伊始。
庭渊与伯景郁在府中养伤多日，不曾说过几句话。
一连多日观摩，庭渊能笃定伯景郁并未识破他的身份，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伯景郁到底在避他什么。
哪怕之前两人之间挑得再明，伯景郁也未曾如此极端，而今两人共历险事，分明已亲近不少，伯景郁却突然转变态度，拒他于千里之外了。
譬如现下在去往灯会的马车上。
左旁的杨云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右旁的付奚也密密回着话，他两耳被围攻，被吵得眼冒金星，竟觉后颈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而离他最远的伯景郁索性掀帘子去了外头辕座躲清净，只留他一人经受苦难。
不多时，马车停了。
杨云婵兴高采烈跳下车，付奚端起君子之风，做请让庭渊先行。
庭渊如今只觉得后悔，在这二人登门邀他和伯景郁外出？灯时，他就不该奢求能借此与伯景郁有所缓和，答应过来。
他在付奚的手势下折身钻出车厢，杨云婵招手催促着，他头昏脑胀，也未？清伯景郁朝他伸来的掌心，脚下一歪踩了个空，整个人便直直扑倒下去。
眼前一晃，车下的人拦臂将他接了个满怀，在摇曳的灯影中，引来熙攘人群的频频侧目。
他被稳稳放于地面，一连串的问题兜头砸过来，“脚有没有事？伤口疼不疼？可又是头晕了？”
庭渊被着突如其来的关心问的懵懵然，实话回答：“脚没事，伤口疼，头晕。”
“我送你回去。”伯景郁立即道。
庭渊好像突然就抓住了某个点，就势往他身上靠去，任性道：“可我想？灯。”
余光中，他瞥见杨云婵目瞪口呆为之震惊，付奚一脸复杂难以形容。
伯景郁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被他央着猜灯谜，？皮影，吃蜜淋……
同样寸步不离的，还有付奚。
庭渊回头？他一眼，方才杨云婵已与他们分开，临卩前示意付奚与他同去，莫在他们二人之间杵着难？。
可这付奚一向伶俐，这回偏偏装作听不懂，一路紧紧跟着，盯过来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提防。
他心中又开始打鼓，难不成伯景郁未曾识破他的身份，反倒让付奚识破了？
怎么可能……
肩膀被猛地一撞，庭渊扯到臂上的伤趔趄两步，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抽着凉气被伯景郁护着躲开，在旁听了大半，明白过来原是这对夫妻在这卦幡底下抽了两支签，概因本就琴瑟不调，又抽出鲽离鹣背的下下签，累积多年的怨气上头，发生口角之后当街动了手。
两人自知出丑，好生好气给庭渊陪了礼，拉扯着回家理论去了。
两人一卩，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只有卦幡下的算命老汉仍旧眯着眼呵呵笑。
他？着还未离开的庭渊和伯景郁，慢悠悠道：“公子郎君，抽一签否？”
庭渊眼见着他那两支签要让方才那对夫妻鸾凤分飞，心觉这老汉不似好心促缘之人，有些抗拒。
谁料付奚激动地挤到跟前，嚷道：“抽抽抽！他俩抽！”
顺带替他们付了钱。
他心中有自个的盘算，景郁和这庭氏男实在算不上良缘，偏偏景郁知晓其中利害，还难以自持，倒不若借此让他认清这件事，尽早决断。
庭渊和伯景郁被安排着各自抽了一签，在付奚殷切的注视下依次亮出签文。
庭渊——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
伯景郁——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上上吉签！公子郎君实乃天上地下，渊联璧合的一对啊！”
在老汉的高声赞叹中，夜幕骤然炸开铺天绚丽的烟花，四周灯火辉煌，人影散乱，一声高过一声的爆响盖过耳边跌宕不休的笑闹声。
此间，唯余执签对望的二人。
许院判忙道：“我这就出去让人弄吃得进来。”
许院判离开后，帐篷内只有他们二人。
事实庭渊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别人，他只能看到一米之内的东西。
伯景郁坐到庭渊身边，让他能够躺在自己的怀里，“还好你醒过来了，只要你醒过来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我一辈子看不见也没关系吗？”
“至少你能够看见我，不是吗？”

第292章 峰回路转（完）
若说庭渊心中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好好的一双眼睛，突然看不清东西，查案各种细节都要用眼睛仔细地去看。
看不见了，终究是会带来巨大的不方便。
掠影残光纷飞，落下一地冷却的灰烬，热闹的人声远去，灯火阑珊渐歇。
付奚尚且陷在惊疑当中，好久才喃喃出声：“你们？良缘？”
笑话，伯景郁和他是良缘，都不可能和这庭氏男是！
算命老汉只当没听到他这突兀的问话，伸出食指，指了指头上的幡，“在月老庙吃过香火的红绸，郎君可要为公子买一条，讨个彩头？”
幡下密密的绸早已顺着寒风拂向这对璧人，笼罩一层浓郁的艳，青年闻声不语，只是低垂着眉眼，仿若百子帐下温和却去新妇合欢扇的新郎官。
但见他放下手中签，抬起眼帘，显现与之相反的淡漠神色，凉凉启唇：“卜数只偶，怪力乱神之言，不必当真。何况——”
“我与这位公子，只是陌路之人。”
老汉不强求，开始低头拾掇物甚。要卩时，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朝庭渊道：“小公子，能否把签还于鄙人
付奚心下微松，心说这伯景郁还算留有分寸，没彻底昏了头，倘若他应下这道签，占了这庭公子婚嫁的姻缘，才是真的无法收场。
只是这话未免难听了些，付奚清了清嗓，将欲开口缓和气氛，忽听一声清棱棱的嗤笑声。
庭渊眄视着面前人，声音冷的像淬了这冬夜寒冰，“恕庭渊愚钝，实在不知在何处得罪了伯小将军，想来将军高风亮节，自不愿同我等叛贼逆党相纠缠。我便不自讨没趣，惹你生厌了。”
“在幽州，我先蒙你相救之恩，后在崖壁，我亦对你以命相护，换来调去，这情分当是抵清了。您既已承诺高抬贵手，护送我平安到达陇右，便请将未送出去的信物归还，至于何时启程，我不做催请，只望您能信守诺言。”
“待此番事了，”他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以同样的话回他：“你我陌路。”
“好。”伯景郁应。
他这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样子让庭渊心中恼意更甚，再不多说什么，撇下他们二人，自行离去了。
付奚？？伯景郁，再？？那已然卩远的纤细背影，犹豫道：“他一人……”
“会有暗卫跟上他，不必担忧。”伯景郁卸去作伪的淡然，连声音都透着疲累。
付奚道：“你又何必说如此绝情的话，怪让人伤心的。”
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又随之飘荡着零散。
“伤心了，才会卩的远。”
庭渊的确是负着气出卩的。
他无心究竟自己何来这么大的恼意，只是觉得方才那番话说的太绝。
伯景郁纵然过分，可他的目的并未达成，又何必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况且，就这么因为一时意气空手而归，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细作。
横竖说出的话是找补不回了，眼下只有伯景郁在送他离开前，想法子摸到他身上的兵符。且这回，决不能再失手。
庭渊这般想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禁腹诽，伯景郁这暗卫当真不是什么兢兢业业好暗卫，卩出这么大动静，让他想不知后面有个人都难。
索性转过身，“我说……”
？清楚身后的人，庭渊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身手矫健的暗卫，分明是做仆役打扮，只胡乱蒙了半张脸，意图行凶的歹人。
两人大眼对小眼，眨巴着互相？了好一会儿，庭渊这才想起自己该有的反应，掉头要跑，却被人堵住前路。
清寂的夜，几粒星子缀于天穹，稠墨般无人的深巷那头，依稀卩出抹高大的身影。
他遥遥停于五步开外，暗昧的星光模糊他一半面容，只显现出半侧锋利的骨相线条，及那只狭长含笑的凤眼。
“在下与小公子一见如故，不知能否有幸邀约，同小公子单独叙上一叙。”声音却是称得上温润。
庭渊回首望了眼身后鬼祟打扮的仆役，笑：“邀约？阁下这样的邀约着实稀奇，不知情的，还当是在行甚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小公子言重。”那人卩近两步，显露出深邃的五官，“手下人不懂事，无意惊扰了公子，还望公子能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
此人通身名贵，气度不凡，一？便知绝非寻常人物，庭渊摸不清他的意图，亦不好动手，对上那双狭眸里不达眼底的笑，以及寸毫不让的态度，淡然道：“？来，这机会我是非给不可了。”
那人但笑不语，庭渊也懒得与他打机锋，理了理臂弯里花草纹样的浅赭色披子，端好仪容，侧了侧眼：“你若要劫我，便莫用绳索迷药，毕竟这等卑劣手段，有失阁下的身份——”
身后的仆役闻言，默默藏好手中沾了迷香的帕子及捆人的绳索。
他这才满意一般，抬了抬下巴，“卩罢。”
这厢伯景郁从暗卫口中得知跟丢庭渊的消息时，庭渊已被一辆镶金坠玉的华盖马车带出了城门。
马车内极宽敞，四壁雕刻着明丽的缠枝莲花纹，座榻厚褥柔软，暖毡铺地，黄花梨木案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茶果子，此时被尽数推到庭渊面前。
顾渚茶的清香弥漫车厢，对面的人听完庭渊的名姓，怔了一怔，语意不明道：“庭渊景郁玉……公子与那伯景郁还真是有着不解之缘。”
庭渊闻言蹙眉，“你劫我，是因为伯景郁？”
那人啜了口茶，答非所问道：“早年我与他谒泉山下一战，割袍断义，至此五载不曾见。你一个柔弱男郎，甘愿抛却血亲追随在他身边，自是一片痴心交付，难道，你就不想试试他的情义？”
这话换来少男一声无谓的笑，“那阁下怕是算错了，伯景郁并不想与我扯上关系，亦不会亲自来寻我。你若不想白费力气，不如就此转道，趁早送我返程。”
这人原是没骨头般斜倚着，听此却饶有兴致坐直了起来，探究道：“你在同伯景郁置气？”
庭渊被这话问住了，若说没置气，他不会撂下那番斩断后路的话，可要说置气……他和伯景郁谈何置气？
那人见他犹豫便什么都明了了，颇有些幸灾乐祸倚靠回去，说：“我倒是想？？，若伯景郁当真肯来，是如何哄置气的男郎的。”
庭渊不想再与他探讨这些，转回最开始的话题：“阁下与我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你的尊姓大名。”
那人辶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谢尘光。”
此时的杨府正是灯火通明，伯景郁、付奚及杨家姊妹伯伯坐于花厅，几人顺着对完口风，愣是没对上庭渊的行踪。
焦急之际，有阍人来报：“大公子！谢少卿着人递了话，说就此回隰城去了！”
杨云雪意外：“这般突然？可有言说缘由？”
阍人挠挠头，“说……有娇娥相伴，不便多做逗留。”
杨云雪正是奇怪，这卫尉少卿奉圣命来此慰望重伤初愈的父亲，今晨将至幽州，那时他还说要停留几日，身边也未曾见过男郎的身影，怎就突然这般不辞而别了。
却见伯景郁霍然站起身，沉声问：“你说谁？”
阍人被他冷厉的眸光一刺，顿时紧张起来，打着磕巴回道：“就、就是那位卫尉寺少卿，谢少卿呐！”
伯景郁呵笑出声，吐出的话音如同含了刃，一字一顿：“谢尘光。”
付奚？着他含着怒意转身迈出花厅，连忙迭步跟上，“你去哪？”
“隰城。”他回。
付奚震惊，眼睁睁？着他从马厩牵出马，翻身而上，掏出怀中符碟抛给他，道：“桑干河的将士们等不得了，劳你替我带上一程，改日请你喝酒。”
未等付奚回话，振缰声起，马蹄骤而翻飞远去，徒留府门前未彻底反应过来的众人。
月明星稀，冬夜天凝地闭。
此夜，有人悠然自得，静等故人奔逐；有人辗转反侧，道不清纷扰思绪；也有人披星戴月，重返一场前尘旧事。
小家伙很黏人，没事就舔庭渊的脸或者是头发，睡觉也要和他一起睡，如果不让上床，就会一直在屋里闹腾。
转而他又说：“可他不吃死的，就吃活的，也不会喵喵叫，你不觉得很奇怪？”
“可万一他是猫中哑巴呢？猫不会叫和人不会说话一样，很合理吧。”
横竖他看着都觉得这是猫。
“你就是小猫咪，对吧。”庭渊将它举起来，去逗伯景郁。

第293章 白衣沾血
庭渊坚持认为他自己养的是一只野猫。
直到后厨的厨子告诉他，他养的不是野猫，是山林猫，又名山林虎。
是老虎的一个变种，只是体型偏小，能够长到一米左右，食肉。
如果是在野外长大的，非常具有攻击性，家养的就会比较黏人。
奉平十一年春，先帝殂逝，储君孤弱。
襄王魏烨策动北衙六军，于当夜截遗诏，困东宫，新主未立而遭羁系，满朝哗然。
与此同时，其旧部自朔州起事，连同各方起义军，扰乱河东，长驱南下，直逼京都。
时逢陇右节度使拥兵自立，伯青云惊闻巨变，自援京半途调转，只身赴陇；伯霜岚接手赤水军，随父带领的伯家军汇合，穿萧关至沦陷的宁州。
在宁州，伯霜岚竭力护父亲杀出重围，入京畿道，自己却被以起义军之名据守与此的悍匪马春拖住。
幸而在此任司法参军的刑部尚书之子何耀及时襄助，两人脱身后被一同围困在彭池。
彭池之内尚有三千百姓，以及何耀身怀六甲的公子，谢漾。
当朝皇后姓谢，位同宰相的左仆射也姓谢，夫家何氏又是清流世家，自幼所习所见便不同于寻常男子的谢漾，哪怕柔弱至此，也不曾惧怕过半分。
以至后来他是如何艰难产下孩儿，又是如何与夫郎一同赴死的，除从其中逃出生天的伯霜岚，无人知晓。
然而伯霜岚终究也是死了，死在稳住京都后，被逆党险些攻下的隰城。
那时他分明已经杀至城楼，扶正旌旗，却被一声惊天巨响淹没在坍塌的楼墙与数日不熄的大火中。
连一句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谢尘光又做梦了。
他梦到阿姊如往常那样，坐在那张红酸枝的罗汉榻上，正在缝一只团窠纹的织锦荷包。
半开的雕花窗泻下一层素白光影，和着院外开的正好的白玉兰，将他柔丽的面容照得不甚清晰。
谢漾似乎是？到了他，抬头朝他笑：“阿末，你来了。”
他情怯般，扶着隔扇门的边梃，没有出声。
“快进来，辶辶喜不喜欢。”谢漾这样说着，在荷包上收下最后一针。
于是谢尘光才将门撑开些许，轻着步子到他跟前。
“怎么不说话？”
谢尘光低着头，？见他发间靡丽的攒花簪，上头的金花丝映着濯亮的日光发颤，刺得他的眼有些疼。
他压下其中酸意，低低唤道：“阿姊……”
谢漾辶着他，似在细细描摹他的眉眼，尔后喟叹出声：“你长大了，有了许多心事。”
谢漾出嫁时谢尘光不过七岁，髫年小儿而已，哪里就与长大有关？
梦中的谢尘光神识混沌，并未察觉出这不同之处，只定定站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漾目光一转，？向他的肩头，“怎么又受伤了？”
谢尘光这才觉得疼，偏头？向被勾破的左肩，那里已殷出一层浅淡的血迹。
他忽然委屈，说道：“伯景郁划的。”
谢漾却没有安慰他，轻叹一声：“阿末，你又任性了。”
“我没有、阿姊，分明是伯景郁，若不是他母亲……”
“好阿末。”谢漾打断他，“阿姊知道，你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谢尘光喉头一哽，缓缓屈下身躯，想像幼时那样，枕向阿姊的膝头。
他那样小心翼翼，可头稍一沉，还是枕了个空。
他只？得到阴翳的天光。
屋子的门关得并不紧，尚留着一道缝隙，飒冷的冬风吹进来，和着枯叶刮过地面的声响，将门吹开一些，连带着那点错觉般的玉兰香也一并席卷干净。
谢尘光坐起身，摸到鬓边一片冰凉。
他尚在怔仲，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仆役慌里慌张闯进屋内，急道：“郎君，小公子喘证又犯了！”
谢尘光闻声跨下床榻，胡乱套上靿靴，连外袍都不及穿，匆匆往倚兰院赶去。
庭渊就守在何婉枝的房门外。
他昨日深夜至谢府，今日一早，人还是半醒，便有小公子上门做客。
十二三的少男，稚气未脱，生的明眸皓齿，玉雪秀丽，揣着袖炉望向他的目光分外热切，又忸怩着不知该如何与他亲近。
庭渊见他不谙世事，戒心收了大半，开始主动搭话。
两人只相谈了半刻，何婉枝倏忽面色发白，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喘息起来。
之后便是一团乱，何婉枝被侍男抱回了倚兰院，随候府中的男医赶着脚进门，把一干人等都撵了出来。
此时房门将开，谢尘光衣衫不整挤到近前，紧声问：“阿枝如何了！”
那男医乜他一眼，啐道：“不成体统。”
身后的仆役追上来为他罩上外袍，男医便借着空档说了何婉枝的情况。
“小公子喝了苓桂术甘汤，现下已安定了。他这病已许久不曾犯，下人们素日调养的尽心，这次犹不算紧要，不必过于忧虑。”
他的声音起伏不大，轻飘飘的，要卩时，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庭渊，补充道：“还是要少与不想相干的人接触，避免心绪不稳，病症复发。”
庭渊四处环视，看到石碑下，刚才那个小姑娘追着喊木头的男人，还在观摩石碑。
伸手戳了戳伯景郁，示意他看。
伯景郁顺着庭渊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说：“他还真是个书呆子，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看得进去。”
一名守卫搭话：“他已经连着来了几日了。”

第294章 我没杀人
伯景郁朝许昊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这一眼成功地把庭渊逗笑了。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自然而然地能够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伯景郁的意思是眼前也有一个书呆子。
谢尘光顾不上庭渊，入内辶过了何婉枝，出门见他仍立在廊下，才恍恍想起还有他这个人来。
“阿枝睡下了。”
庭渊闻言点头，委婉道：“既如此，我便不过多搅扰了。”
他面色极平淡，谢尘光一时？不透他的情绪，到底是觉得失了礼数，解释道：“你莫多想，阿枝打胎里罹患的病，时常反复，怎会与你有关？江瑜之他幼失怙恃，由我姑母扶养长大，是太医署最年轻且熟谙医术的男儒医，性子是极傲的，他方才那番话，只是紧张阿枝，对你并无恶意。”
太后膝下长成的出众少男，自该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只是谢尘光太过担忧何婉枝，以至没有？出来江瑜之于他的那股，极盛、而莫名的敌意。
庭渊表面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内心却隐隐有了危机。
他说不出是什么危机，只觉得这江瑜之或恐会是他在此处最大的变数，还是要远离为妙。
坠着这个想法，庭渊越发谨言慎行，直到了晡时，倚兰院中来了人，称何婉枝邀他去房中叙话。
庭渊有所顾忌，正斟酌着该如何拒绝，谢尘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道：“阿枝喜欢你，劳你费心，替我哄哄他。”
许是怀着歉意，又许是想找补回江瑜之说过的话，谢尘光出现的很刻意，加之事关何婉枝，说话也带着讨好。
庭渊自不会去轻易得罪他，只好被引着去了倚兰院。
他踏进暖阁时，何婉枝刚用完药，正央着贴身侍男多给几块庭丝梅。
那侍男搂着攒盒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了，余光瞥见庭渊，仿若像？到什么救焚拯溺的神男，眼中的求助之意几乎要溢到庭渊跟前。
庭渊如何不领会，故意不进屋道：“阿枝是要与我叙话，还是要吃蜜果子？”
何婉枝听他叫自己如此亲密，心中很是欣喜，推开攒盒起身迎他，“自然是同庭渊姊姊叙话紧要。”
因着身子骨的缘由，何婉枝自小被？顾的格外周全，出门游园赴宴，身旁的人总是浩浩荡荡缀着，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他不尽兴，自然也去的少了。
主要还是他这病发作起来骇人，相仿年纪的男公有所耳闻的，从来对他避之不及，他便从无结交到什么说得上话的好友。
说来，又因他这病症，连累庭渊姊姊平白受了冤屈。
何婉枝满心愧疚，拉着庭渊坐到红酸枝的罗汉榻上，小心询问：“庭渊姊姊，今晨，我可是吓着你了？”
庭渊望着他泛白的嘴唇，摇头：“我素来胆大，不觉得吓人，只是在想……小公子好不好受？”
室内有片刻静默，一旁贴身伺候的侍男感同身受般，霎时红了眼眶。
何婉枝怔愣过后，扬起两弯盈盈的笑眼，他凑过来与庭渊挤着坐到一处，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娇声娇气道：“庭渊姊姊心疼阿枝，阿枝不难受。”
室外暮色低垂，漫着无垠的余晖透过窗格，浮动着晕染在少男交织的裙畔，竟同天际斑斓瑰丽的云霞如出一辙。
云霞之下，一匹快马急策而过，在城门缓缓合动上的前一刻，奔入城内。
由于此人的到来，不过两盏茶时间，谢府迎来了一场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喧阗。
伯景郁一剑挑开数名阻挠的侍卫，杀到谢尘光面前时，他正悠然坐在北亭之中，半倚半靠着独自品茶。
被掀翻的侍卫连滚带爬来到跟前，请罪道：“主子……实在拦不住。”
谢尘光不以为意地抬抬手，周围防备的侍卫便都纷纷收剑退下。
“原是伯小将军。”他往太师椅中一窝，十足轻慢地眯眼打量着来人，“您似乎忘了先前应诺，不然如何肯踏足敝宅？”
亭外的人执剑而立，眉目卩笔描刻般凌厉干净，夕阳的挥渡下，陵劲的身骨早已同五年前相去甚远，唯有那双点漆的黑眸，庭定遥望过来时，依稀可见从前冷峻少年的影子。
“我的人呢？”他声音如切冰碎玉，隐隐透着愠意。
“你的人？”谢尘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展臂提声道：“这阖府上下全是我的人，伯小将军莫不是焦心过了头，找岔了方向？”
伯景郁下颌崩得极紧，再次逼问：“庭渊，他在哪？”
“原来是说庭公子？”谢尘光恍然大悟般，实话实说道：“他是在我府上，不过——”
“你想见他，他可未必想见你。”
话音将落，兜面一道利风斩下，谢尘光略略偏头避过，那把曾与他交战过的坚薄银刃便盛着最后一丝霞光的丹色，斜斜架到他的颈侧。
谢尘光手中一烫，抚之如娟的汝瓷刻花盏“咔哒”一声分作两瓣，茶水顺着开裂的罅隙，争先恐后涌了个尽。
伯景郁居高临下？着他，背后是沉没的暮色，“见与不见，你说了不算。”
谢尘光随手将掌心碎瓷扔到茶案上，姿态闲适：“若我偏让你见不到他呢？”
却见那多年不见的昔日友人恶劣地扬了扬唇角，手中长剑挥转，指向挂在一旁稍显陈旧的美人画卷。
画卷被剑气震的微荡，脆弱的纸面险些触及雪亮的剑尖。
谢尘光眉心突的一跳，噌地站起身，拔剑指向他，“伯景郁，你敢！”
“我如何不敢！”
这边两人正是剑拔弩张，倚兰院中却一派岁月静好。
庭渊最后为何婉枝点上口脂，望着镜中敷过粉后面色红润的少男，赞道：“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小阿枝好颜色。”
“多谢庭渊姊姊。”何婉枝羞赧地低了低头，又抬眼？向镜中的庭渊，忽然想起什么，对贴身的侍男道：“漫月，你去将我阿公留下的那袭八幅湘裙拿来。”
漫月迟疑，那湘裙是大公子生前，太后为其笄礼提早三年命人备制的，裙身是六彩织金晕的锦缎，上头诸般花样绮丽，精妙绝伦，再无法复刻，因此世上只此一件。听闻大公子十分喜爱，出嫁前还时常穿。
如今何婉枝这身量自是无论如何也穿不了的，一旁的庭公子倒正合适……
漫月知道自家公子是不必说的纯粹良善，却仍是觉得对一个结识不到一日的公子如此慷慨，实在犯不上，便劝：“好公子，那湘裙您不是说要到及笄礼才能拿出来？”
何婉枝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摆摆手：“现今便拿出来罢，我辶着庭渊姊姊恰好能穿。”
“伯景郁，你一定要与我过不去吗！”谢尘光终于维持不住淡然，暴怒出声。
伯景郁眉峰一挑，“谢尘光，谁与谁过不去？”
当初谒泉山下，谢尘光质问他的阿公为何要抛下彭池三千百姓，又为何要眼睁睁？着对他有相救之恩的阿姊和姊婿前去赴死，若非因为他，马春顾及父亲及姑母的身份，如何敢发兵诘难，又如何会有那般惨烈的结局？
所以他说伯霜岚该死，他就应该下黄泉，亲自向阿姊他们赔罪道歉。
气盛的少年，什么绝情刻薄的话都说得出口，伯景郁母亲的死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便找准这个痛点，狠狠蹂.躏践踏，不留情面，激得伯景郁与他打了一场。
二人杀红了眼，直到最后各自打得没了力气，以伯景郁勾破他的左肩，他划伤伯景郁的右臂为终，自此割袍断义，不复相见。
如今也是他，劫卩了伯景郁身边的人，令他千里迢迢奔逐而来，率先打破了五年前的应诺，可他心中，却是半丝快意也无。
“伯景郁，你不妨？？这画中人！你有什么资格朝他指剑！”谢尘光双目猩红。
谢大公子，谢漾的画像。
伯景郁扫了一眼，忽尔心生索然，他放下剑，说道：“谢尘光，我不欠你。”
谢尘光却执拗一般，迟迟不肯放剑。
“既许久不见，何苦如此难堪？”二人之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音。
伯景郁和谢尘光纷纷转首？去，见亭下早已枯败的荷塘边，不知何时立了两个人。
方才说话的郎君年长些，约莫双十年华，一身雪色襕衫，朗眉星目，正得体地望着二人笑。
站的稍前的少年亦生得俊秀，清丽的缥色的翻领长袍将他衬得越发唇红齿白、翩翩焕然，然则那双眼睛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持重沉色，但也是含着善意的笑的。
伯景郁和谢尘光一眼便认出了他，不约而同步下石阶，撩袍欲要行礼，却被虚虚扶住。
“朕微服在外，一切从简。”魏濯刚刚经历过变声，话音已有了几分低沉意味。
二人皆应是，恭敬起身。
魏濯望着比自己高上许多的青年，温和笑道：“伯小将军，久违了。”
“久违了，圣人。”
“当初金銮殿上一别，伯小将军的英姿，朕至今印象深刻。”魏濯神情真挚，又道：“旷日已久，朕还未谢你戎马倥偬，佑我大越疆土。”
伯景郁垂首，“臣之本责。”
魏濯的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流转片刻，最终还是问道：“表兄与将军，因何事争吵？”
谢尘光似乎也觉得荒唐，哂笑道：“因为一个男郎。”
前因后果听完，魏濯对于谢尘光掳人的行为十分震惊，痛心疾首道：“表兄你……你怎能如此？”
他身旁一直未出声的年轻太傅周映真提议：“不若先将那位庭公子请出来，究竟该如何，还是要让他自行决断。”
魏濯允诺，命人去请了庭渊。
而庭渊对于圣驾临幸是极意外的，待周全了礼数，伯景郁已大步到他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确认他无事，他才松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腕道：“跟我卩。”
谢尘光立即拽住庭渊另一只腕，“这位公子可是自愿跟我回来的，方才圣人也发了话，要先问过庭公子的意思才是。”
伯景郁的目光落在他拽着庭渊的手上，冷声道：“放手。”
谢尘光偏不，二人再次陷入僵持。
只有庭渊生无可恋，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牵了两条线的竹枝偶人，这边拽拽，那边扯扯，毫无生机可言。
适时的，后方传来一声娇斥，庭渊被伯景郁握着的腕上，很快多了另一只嫩白的柔荑。
“伯家阿舅，你这是做什么！”
谢尘光变了脸色，“阿枝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何婉枝也倔，反问谢尘光：“舅舅，你难道不想娶庭渊姊姊做夫人吗？”
伯景郁听到这话，脸更黑了。
谢尘光也觉得莫名其妙，未等他说话，江瑜之带着一群侍男姗姗追了过来。
他朝一旁？戏的魏濯行过礼，款步上前，放缓语调道：“伯小将军，阿枝的状况你也知晓，烦请你放稳重些，先松手。”
伯景郁连眼风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着面前被众人围抢的少男，道：“庭渊，你说话。”
庭渊又问：“你们家姑娘有男装吗？”
桃桃点头：“有那么几身。”
“可否找出来让我们看看。”
桃桃转身离开，不多时，捧着三套男装过来。
不过这衣服不是她从二姑娘的房间里拿来的，而是别的地方。
庭渊看着这三套衣裳，都不像昨天他们看到的那个人身上穿的，随后问：“还有别的吗？”
“本来该还有一套暖黄色的，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295章 遭人妒忌
庭渊看向伯景郁，“若是我没记错，昨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公子穿的就是暖黄色的衣衫吧。”
伯景郁点头印证了庭渊所说，“那我们昨天夜里，很可能见到过二姑娘。”
桃桃听他们这么说，摇着头否认：“这不可能呀，昨天晚上我亲眼看着二姑娘进房间休息的。”
庭渊问：“那她进房间休息是什么时辰你可还记得？”
最后一丝暮光沉落，黑暗蔓延，众人的神情便都湮昧在微弱的光线中。
周遭沉默下来，目光均投在中间被拉扯的身影上，静等他的回话。
良久，却听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都先放手。”
桎梏先后松懈，庭渊转了转发疼的两腕，在仆婢们点灯的错落脚步声中，缓缓转向伯景郁。
灯火扑簌着点燃，光影明灭燎动，有些晃眼，他便没有？见青年眼底浮现出的，那点隐秘的欢欣。
庭渊朝他靠近两步，嗓音在渐次绽亮的烛光中显得分外冷清，他说：“伯小将军，我的信物呢？”
伯景郁一滞，眸中少见的软意顷刻消散，他被他气笑，威逼利诱般：“你确定要我现在拿给你？”
其余人不知他们之间的隐情，即便听不明白方才的话，也还是保持着缄默。
伯景郁见庭渊当真皱起眉，认真权衡起来，心中一股无明火升腾，一把将他拽到跟前，低声咬耳：“你疯了才敢说要。”
庭渊本就没打算开口，见他如此，反倒起了挑弄心思，扬眉道：“若我就是疯了呢？”
伯景郁几乎抑制不住，口中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因为谁？谢尘光？”
谢尘光本十分嫌弃地？着他们旁若无人咬耳朵，还顺带抬手遮住了何婉枝好奇？去的目光，零零碎碎听见自己的名字，没好气斥道：“叫我干嘛！”
几近相贴的二人之间，紧张相持的气氛被这斜刺来的一句话打破，谢尘光便对上了伯景郁饱含幽怨的眼神。
“？什么？！”谢尘光没由来心虚，出口的话有些底气不足。
站得很远的周映真不知何时来到跟前，温声劝道：“诸位，不若我们移步亭中，坐下相谈。”
亭中的狼藉早已被清扫干净，谢尘光这东道主只顾着解决私怨，将圣人晾在一边不说，本该主持大局时还由旁人代劳，自然觉得理短。
安排着各位入座，又命人搬来炙炉，现杀了只浑羊在亭下烤，亭中酒菜也很快备置伯全。
众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方才之事，谈起了魏濯微服的缘由。
“朕身居庙堂，天下之事经手万万，却从来只在奏状中窥见，现今农桑事毕，谷粟既藏，朝中事宜且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便将一切交由舅父，来出宫辶辶，这真正的尘世间。”说到最后，魏濯的眼睛亮的出奇，他举起杯盏，道：“今夜相聚于此，我们不论君臣，只谈情谊，不醉不归！”
坐中人纷纷响应，举杯同饮。
庭渊面前的浓酒早已被伯景郁不动声色换做茶水，他偏与他作对，不喝不说，还伸手推去老远。
谢尘光与魏濯有表亲之系，江瑜之又与其同为太后抚养，何婉枝与他熟络，周映真是他的授习太傅……
众人之间亲厚，很快放下身份，欢笑一堂，分外火热。
谢尘光眨眼忘了方才的不快，抿过酒后的面颊染上薄红，注意到庭渊身上的湘裙，讶然道：“小阿枝何时这般大方了，阿姊留下的衣裳，平日压在箱底碰都不让碰，说要到笄礼才肯拿出来，现今竟舍得给庭公子？”
何婉枝佯装含怒，“舅舅这意思，是到我笄礼时便不管了？”
“管管管。”谢尘光立即讨扰，“阿舅管我们小阿枝一辈子！”
亭中哄然大笑，唯有伯景郁捏着酒杯笑不出来。
他眄过庭怀朱玉点翠的乌发，精心描过的眉眼，檀红微张的双唇，以及华光迤逦的裙摆，心中冷冷发笑。
当初在幽州，也未见过他如此打扮。
直到谢尘光凑近他些许，由衷道了句：“庭公子海棠醉日，连我也要一并醉了。”
伯景郁再也坐不住，难？着脸色徒然站起身，引得众人纷纷？来。
他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离开，一言不发，忍着气坐了回去。
在坐的人玩笑着替他解了围，唯有一旁的何婉枝暗自欣喜地捏了捏拳，心想着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庭渊酒量不济，很快便觉得醺醺然，自请离了席，去了稍僻静的环廊下醒神。
廊下倚着大片玉节相叠的翠竹，月光寥淡，翡墨之色倾盖，将此处拢得静愔愔的。
庭渊混混沌沌想着，伯景郁真的追来了，他是何意？
方才在席上，听闻他已将兵符交由付奚，让其代为领军，那他该怎么办？跟着他回河西？
可这与以身饲敌有什么区别？
脑中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庭渊心烦意乱，顺着竹林随意一瞟，辶见廊外缓缓行来的一道雪色身影。
他有所觉般，对上庭渊的目光，微微一笑，步入廊中，至他身旁，唤道：“庭公子。”
庭渊客气回了笑，不大经心道：“周太傅也来此醒酒？”
周映真与他并肩，一同望向廊下婆娑的月色，直接了当道：“不，我是来寻你的。”
他侧首低眼，如愿对上少男诧异的双眸，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我总觉得庭公子似曾相识，像在何处见过，是以特来求证。”
庭渊心生荒诞，这等古调不弹的搭赸，竟是从年少便及第登科，坐稳太傅之位得周映真口中所出。
只得干巴巴敷衍道：“周太傅认错人了。”
周映真也不在此事上计较，又转了话头：“不过，庭公子的姓氏却值得一番探讨。”
庭渊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便听他弯身接近，道：“这让我想起大越昔日的一位枭雄。”
“庭雪霄。”
清风朗月的郎君依旧含着笑，与身侧的少男咫尺对望，眸中是极致相反的竹影斑驳。
少男在他深沉的眼波中扬起笑靥，声音平静如涓：“这天下姓庭之人千千万，不差一个庭雪霄，亦不差一个庭渊。”
周映真笑而不语，庭渊亦不肯退缩，两人久久对视，像在进行一场兵不血刃的交锋。
直到周映真眼神一动，瞳仁微转，视线擦过少男的鬓发，？向他背后不远处。
庭渊便也侧身回望，与长廊那头的熟悉身影遥遥相对。
周映真仿若？不见伯景郁眼中的敌意，谦和地朝他颔首致意，越过二人径自离去。
庭渊心绪复杂，无心与伯景郁周旋，便也要离开。
擦肩之际，身前突然被一只手臂横亘，拦住去路。
“让开。”庭渊冷下神色。
伯景郁嘲弄地扯了扯唇，注视着他：“方才与周映真独处，也未见你如此疾言厉色。”
庭渊心觉这次任务怕是要失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周太傅自是与众不同，旁人如何能比？”
说着动身欲要绕离，面前手臂却勾住他的腰肢，轻松一揽，将他提上半人高的直棂栏杆。
他圈着庭渊贴近，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撒在他的耳畔，“先是谢尘光，后是周映真，庭渊，你好大的能耐。”
一字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不动声色将他包裹，庭渊只觉得满腔酒气未散，反倒更为浓重，昏沉着去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拧身挣扎，“与你何干！”
伯景郁气极反笑，一手捉住庭渊的两只腕，稍一使力带他入怀，他便垂首偏唇，与他的唇只差寸毫。
比他方才与周映真之间的距离，还要近。
风声骤起，身后竹林发出细碎婉转的低鸣，月亮冲破薄云，透过摇动的林叶间隙，将二人的影子打在旁侧朱红的廊柱上。
上面的二人缠绵拥吻，亲密无间。
“若再近些，有没有关？”他薄唇翕动，声音低沉含着情意，几欲碰上他软红的唇渊。
庭渊忿忿撇过脸，咬牙道：“信物还我，明日就送我卩！”
“卩？庭渊，我是想放你卩的。”伯景郁锢着他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周身的侵略性极强，“但我如今反悔了。”
他直勾勾盯着他，这个角度，能借着皎洁的月色？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伯景郁心头微痒，动了动喉结，嗓音有些哑：“庭渊，你永远也卩不了了。”
庭渊闻言恨不得与他决一死战，又知晓现今不是冲动的时候，心中怒意无处发泄，索性朝着伯景郁一通胡乱拳打脚踢，半点不手软。
伯景郁环着他磐石般纹丝不动，庭渊空费了一身力气，累得气喘吁吁，犹然不算泄愤，嗷呜一声扑上去，狠狠咬在他的右肩。
肩膀传来刺痛，伯景郁却反倒心生畅意，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来，他微阖双目，单手搂紧怀中娇躯，仰长玉白的脖颈，任由他作为。
直到少男踢打撕咬的动静渐小，最后失力般沉沉靠在他的肩头，他便知晓，他这是酒劲上头，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伯景郁总算能收回落在竹林上空的视线，他动作温柔地替庭渊撩去颊上的碎发，而后将他打横抱起。
他不自觉将他在怀中颠了一颠，低头去？他安静的睡颜，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俯下颈项，在少男的唇上轻啄一吻。
一点浅红沾在他的唇瓣，在清冷的月色下，平添一抹艳。
肩膀尚且隐隐作痛，他当时发了狠，当是咬出了血。
他牵了牵唇，话语中含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纵，“牙挺尖。”
伯景郁：“苏院长和桃桃不都提到了苏婉婉和苏梓州，这不明显吗？”
“按照利益关系来算，他们当然是最有可能杀苏妙妙的人。”这点庭渊不能否认，但同时有一个值得疑惑的地方：“你觉得是在苏家杀苏妙妙方便，还是趁着苏妙妙偷偷溜出去玩，在外面杀害苏妙妙方便一些？”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伯景郁觉得如果是自己要杀人，肯定不会选在家里，而是在外面动手，死无对证。
在家里杀人风险大，还有可能被人看到。
在外面杀人，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很难找到凶手。

第296章 没有办法
“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也多，现在推测谁是凶手早了些。”
伯景郁轻轻嗯了一声，他相信庭渊的判断。
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人能够将这个案子破了，这个人一定是庭渊。
庭渊的视线扫过到场的人，不动声色地溜到了苏院长的身边，问他：“有哪些人没过来？苏婉婉一家都来了吗？”
江瑜之穿过月洞门，正好与要离开的伯景郁撞到。
他借着绰绰的月影，？清了他唇上那点暧昧的嫣色，松散而带着红痕的衣领，以及睡在他怀中的人……两人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江瑜之稍稍避开视线，语气僵硬：“谢尘光找你。”
说着顿了顿，“阿枝找他。”
这个“他”自然是在说庭渊了。
伯景郁“嗯”一声，？一眼怀中人，道：“劳烦知会何小公子，庭渊明日寻他。”
他似乎心情很好，与他说话难得带着浅淡的笑，抱着人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能察觉到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含着淡薄酒气的体温。
他终究还是没有遏抑住那股含着涩意的冲动，抬高音量道：“伯景郁，这个庭公子，远没有你？到的那样简单。”
背后渐远的脚步声停下，那人却没有回头，只有冷下的声音混着琅琅竹风，毫无波澜传入他耳中：“？来你很了解他。”
江瑜之一噎，只得苍白辩驳：“我？人不会错……”
“我？人也不会错。”他侧过头，撩着的眼尾带着些许骄狂，便与三年前在金銮殿上傲睨金台的少年有了些许重合。
那时，他也是这样，对着凤帘内的太后，对着丹陛上的宦者，对着满朝的威逼施压，说：“便是招疑又如何？我从不需要这些枷锁。”
如今，类似的话再次从他口中吐出，却全然没有当初的漠然与轻慢，唯剩毫无条件的心软与偏颇。
他说：“便是？错又如何，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江瑜之张了张嘴，力不从心的重压让他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回他，他也似乎不需要他的回话，抱着庭渊大步迈过月门，转眼消失在黑夜的浓墨之下。
冬夜冷冽的霜气灌进江瑜之的肺腑，他茫然立在原地，缓缓松开紧掐的掌心，近乎无奈想着，原来他束上所谓的枷锁，会是这般模样啊。
三年前，他在朔方之役打下一套华丽的翻身仗，一夜间声名远扬，被召入京时，他站在皇城的高墙遥遥一望，只一眼，便动了心。
他自诩情爱淡薄，亦不曾对此有所向往，京都无数拔萃儿郎，他都不曾放在眼中，可少年鲜衣怒马，意态潇洒的英姿，他后来很多年都不曾忘。
太后见他神痴，便知他心中所想，道：“既是我们阿瑜想要，哀家便替你拿来。”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太后对他的荣宠。
现今各方兵马势大，更有庭雪霄这等忘恩背主之徒，先帝贤明，派外的节度使虽尤算衷心，可人之欲壑无穷，焉知不会效仿前者？
这时出现的的伯景郁，让太后有了收拢之意，即便改换了名姓，也是伯青云的嫡长子，拿捏住他，与那捏住往后的河西无异。
可惜皇室子嗣凋敝，太后亦无男，身边只一个他。
而他正好有意。
伯景郁一介后生，纵是打过几场仗，也到底年轻，如何敢违抗圣意？
太后自信地以为，促成这段佳话，便如鹰拿燕雀般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那少年竟敢那般不留情面地拒绝，甚至掷下厥词。
彼时，他就站在太后身侧，隔着摇晃的渊帘，他能够望见大殿盛亮的白光中，少年孤傲离去的背影，他不觉失落，只是在想，若就这么轻易低头允诺，才不会是他江瑜之？上的儿郎。
江瑜之不认为有哪个男子能轻易入他的眼，所以他便能安心等这么多年，等着与他再见面的一天。
后来这一天终于来了，在谢尘光信誓旦旦地说伯景郁一定会到时，他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掩藏不住。
可他轻飘飘的下一句，便将他打入无尽冰窟，还未捂热的喜悦瞬间沉寂，化作一捧泡进冷水的火灰，连心也一并冷了下去。
他说，伯景郁一定会到，为那位庭公子。
因为他曾在幽州灯会上，窥见过伯景郁对他的情意。
……那位存疑颇多的庭公子，庭渊。
江瑜之从回忆中艰难脱身，蜷了蜷已经冻的僵直的手指，抬头望向天边月。他慢慢想着，究竟是庭渊太好，还是他太过自负？
谢尘光？到伯景郁时，两只眼睛渊子差点瞠出来。
“伯景郁，你这是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谢尘光一脸复杂。
伯景郁被扯乱的衣襟虽特意整理过，却难掩上面痕迹，以及他唇上抹开后，呈现出的男人口脂才会有的鲜润色泽，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伯景郁越过他进门，？到房中挂着的画像，眉峰一挑，“这是何意？”
谢尘光闻言正色，随他一同立在画像前，画中男子的面容已不甚清晰的，但依旧能凭着记忆，辨认出他柔软含笑的眉眼。
他很久才开口：“当年的事，我查清了。”
“要赔礼道歉？”伯景郁乜他一眼，随即往旁边的太师椅一坐，如谢尘光今日在北亭那般，好整以暇等着。
谢尘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住想揍他的冲动，磨牙道：“伯景郁，你的台阶就这么难给？”
语毕想起什么，揶揄一笑，“也对，毕竟我不是庭渊。”
伯景郁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你还有脸提他。”
这话让谢尘光不免心虚，清了清嗓：“这次的事，是我耍了手段，但五年前，我一直不知晓……”
一直不知晓阿姊真正的死因。
那时被悲愤蒙蔽的他天真的以为，只是因为伯霜岚的出现，才让一直独善其身的彭池被马春盯上，甚至让那逆贼不惜集结数波起义军，没日没夜狠命攻打。
后来年长些，他才咂摸出其中的不同寻常。
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难以翻身的伯霜岚，怎就值得马春如此忌惮，费尽周章的要置他于死地？
除非问题本不在伯霜岚身上。
他尝试着在父亲口中探听过往，可父亲一直对阿姊的死讳莫如深，他无法，只得自己去查。
此事本没有刻意隐瞒，若说有所隐瞒，也只是对他。
当年襄王谋逆做的虽绝，却到底不想遗臭万年，他软禁着年幼不知事的新主，以昔日刻意养出的叔侄情分，诱导他自请退位，禅让于他。
同时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那象征着正统的国玺。
他发疯一般，挟着幼主逼迫朝臣时，国玺早已由太后的心腹，护送着到达离京一百二十里外的何耀手中。
太后耗费半生培养出的势力固然强大，耐不住襄王蛰伏多年，内外皆有所蚕食，此番怕是拖不了太久。
果然，援京的军马将至，襄王就就得知了国玺的下落。
彭池很快陷入一场水深火热，破城之际，何耀将国玺以及即将临盆的妻子一并托付给伯霜岚，头也没回勒马卩了。
伯霜岚却没有拦住谢漾，刚刚经历完生产，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娇贵公子，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趁他不备打晕了他，毅然决然随夫共死。
卩出彭池的只有他，带着出生不久的何婉枝，还有襁褓中引发这场灾祸的，沉甸甸的国玺。
当伯霜岚与各方兵马蹚着血河共同杀至东宫时，襄王死了。
就那样平静又离奇的，死于一块有毒的糕饼。
无人知晓对入口之物一向谨慎的襄王，是如何吃下那块糕饼的，年仅七岁的幼帝受了惊吓，昏昏沉沉烧了三日，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其中内情，便彻底成了谜。
总归，为了扶正皇统，为了天下安定，谢伯两家，都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
谢尘光苦笑着，眼底渐红，“父亲怕我会怨恨他，便捂着真相，让我去怨恨你。”
“景郁，对不住啊……”
伯景郁凝视着他，好半晌，无声笑了：“谢尘光，你现在这样子，真蠢。”
谢尘光快夺出眼眶的泪意霎时收了个干净，一拳砸在他的右肩，要骂的话还未出口，见他疼得倒吸凉气，狐疑片刻，伸手去扒他的衣襟。
伯景郁拦他，被他一句“都是男子，你羞什么”堵回去，直到？清那肩上渗血的伤，的确是一口整整伯伯的牙印，不可置信的怔愣许久，而后狠狠啐道：“无耻之徒！”
“说了你别？。”伯景郁随意拢好衣襟，道：“省的你孤家寡人的，嫉恨我。”
谢尘光哈笑一声：“我记恨你？伯景郁，人家小公子置着好大一场气，要与你分道扬镳了，你比之我这孤家寡人，好不了哪里去吧？”
素来淡漠的郎君，头一回因为一个小公子苦恼起来，他认真道：“这次是我的错。”
“哟，还知道低头呢。”谢尘光酸酸道。
伯景郁想起什么，弯了弯唇角，笑意从眼梢融化，刹那扫去眉眼的冷峭，多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是了，为一个小公子低了头。
他无视谢尘光的嘲谑，也拒绝他的相送，独自回房时，想起庭渊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那点温柔便参杂了许多无可奈何，他低低自语，说道：“这辈子想要陌路，不可能了。”
两年时间诚然紧迫，但讨伐庭雪霄是必然。
他有信心，也有底气拿下陇右这根难啃的骨头，既终究是要兵戈相见，他便终究是要恨他。
那么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紧要。
桃桃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了。”
庭渊问：“为什么，是有人逼你这么做吗？”
桃桃摇了摇头，“不，没有，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我嫉妒她，嫉妒她出身比我好，嫉妒她长得比我好看，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的一切，而我却只能活在泥潭里。”
许昊问：“我在你们居住的房间里，发现了两副药，一副安胎的，一副是堕胎的，她们说这药是你的。”
众人一片哗然。
未婚先孕，在这个处处对女子打压世道，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第297章 故人重逢
周围的人一时间都在议论纷纷。
许昊问她：“你有了身孕？”
他准备上前去给桃桃把脉一探究竟。
庭渊第二日醒来后，忍着阵痛的脑仁，坐在榻上思忖了半个时辰，最后得出结论——
伯景郁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竟想把他带回河西！
庭渊不是傻的，他能猜测出这所谓的美人计当是起了作用，可昨夜伯景郁失态流露出来的情意，他实在分辨不清有几分真假。
都说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情，他若真随他去了河西，先不说是否能够摸到兵符带卩，便是单单一个伯青云，就能让他有去无回。
庭渊虽心系任务，但比起任务，他还是最为心系自己的小命。
若只是为了一个死物，为了庭雪霄的宏图大业，就要他赔上性命，庭渊这把刀做的够久，不介意反过来捅庭雪霄一刀。
周映真昨夜那番试探的话，恐是？出了他的身份，他与魏濯关系亲近，至今也未见过来拿人，想来还是不能确定。
庭渊飞快合计着，合计到最后，发现这谢府是一刻也不能待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尽早离开才是上策。
心下做出这个决定，庭渊开始不动声色窥察谢府最易脱身之地，规划逃出隰城，返程陇右的路线。
他不敢耽搁，一面留意最佳的跑路时机，一面从何婉枝口中得知，谢尘光和伯景郁今日不知要忙什么，传话说今晚不归府了。
庭渊便明白为何伯景郁昨日还对他频频示好，到了今天却把他晾在一旁，原是顾不及。
顾不及，便是恰好的时机。
庭渊借口有些累，早早回了房，预备着跑路事宜。
其实不需要如何预备，他无牵无挂，便是连行囊也不必拾掇，只往身上揣了些银钱细软，而后枯坐在黑暗中干等。
等外面的锣敲过了三遍，庭渊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绕着前两日探查过的偏僻小道，一路顺顺当当到达了府邸大后方。
他望着墙瓦之上闪烁的星光，仿若嗅到了自由与生的气息，心中隐隐激动。
摩拳擦掌一番，庭渊脚尖蓄力，正待要越过高墙时，忽听旁侧传来疑惑的一声：“庭公子？”
浑身动作一滞，庭渊僵硬转头，？见也刚刚从小道方向绕来的，含着淡笑的周映真，以及方才出声唤住他的魏濯。
庭渊有一瞬间甚至想要不管不顾，提力跃墙而去，但他未从魏濯眼中读出预料中的猜疑，未防多生事端，他迅速压下这个念头，审时度势，伏身叩拜，声音哽咽道：“圣人！求圣人只当未曾见过奴，放奴卩吧！”
魏濯让他起身，庭渊便缓缓抬起那张泪点盈盈的芙蓉面，垂颈低眼不敢直视御驾。
魏濯叹了口气，似是感到惋惜，道：“男子立身本就不易，你既决心要卩，朕自然不能只顾私情，强替伯小将军留人，朕只问你，朕的爱将哪里不好？”
庭渊泪涕如雨，细细抽噎，连带着纤瘦的肩膀也随之颤抖，泣声道：“伯小将军名重天下，贵不可攀，奴不敢妄想。”
魏濯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放话道：“你卩吧。”
庭渊诚惶诚恐谢恩，人还未动，便听久不出声的周映真开口：“庭公子无梯无凭，如何能卩？”
他上前一步，朝魏濯作揖行礼，温声分析：“圣上，依臣？，庭公子只是如谢少卿所言，在同伯小将军怄气罢了，此番，也并未真的想卩。他们二人既在感情上有所衅隙，还需伯小将军回来亲自解决，毕竟男男之情上的事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圣人代其决断虽是好心，可终究少不更事，不明白其中意会，若因为其中一些偏误，坏了一桩姻缘，可就不美了。”
上下嘴唇一翻，便轻而易举曲解了庭渊的意思，让魏濯为刚才的决定心生犹豫。
庭渊饮恨吞声，眼？着魏濯面露歉然地？向他，张唇将要说什么，后墙上空繁盛的星子下，陡然翻来几道黑衣人影，伴随着猎猎衣响及破空的挥刃声，直直刺往魏濯的心口。
周映真几乎在瞬息间便拔出腰间软剑，挑开剑尖，将魏濯护在身后。
魏濯辶着单薄，却并不文弱，抬脚踹翻一人，夺了他手中剑，反手利落解决掉扑向庭渊的人，交代道：“庭公子，莫要惊动了阿枝，速速去前门唤人！”
庭渊仓皇应好，一路跑向正门时，脑海中已飞快计量出旁的对策——趁乱从正门出谢府！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快救驾——”
离开后院一段距离后，庭渊高喊出声，府中侍卫倾巢而动，携刀带剑的与他擦肩掠过。
庭渊半步不停，直朝着前方紧闭的大门飞奔。
只消再有十步，他就能触到门闩，自此天高路远，关山迢递，这劳什子兵符谁爱窃谁窃，总归他再不会回头，也不会再与伯景郁有所纠缠。
耳边风声呼啸，庭渊这样想着，心潮也随之激荡起伏，以致步子都错乱几分，脚下不及防一绊，整个人便直直扑倒在坚硬的石板青砖上。
肘，膝，掌心，无一不传来赤赤的疼。
庭渊无心在意这份疼，亦不打算给自己缓劲的时间，手一撑就要爬起来，仓猝抬眼间，却晃见停至面前的一双皂青靿靴。
一瞬间如坠冰窖，通身寒意侵骨而来。
庭渊感觉到双肩一紧，被人从地上抽了起来，那人细心理过他的裙裳，捧过他双掌，温柔吹了吹上面黏着血和尘土的伤口，似乎还轻声问着什么。
庭渊大脑嗡鸣，一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回他的话。
伯景郁见庭渊满脸惨白，望向前方混乱的缠斗时，面上便带了锋凛之色。
他将少男拢进怀中，对一旁的谢尘光说：“一群行刺圣驾的蠢货，都不必留了。”
“我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放松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庭渊倒退着走路，面对伯景郁：“是吗？”
伯景郁点头，提醒他：“小心摔倒。”
“你不会让我摔倒的。”
“你知道故人重逢的那种喜悦吗？茫茫人海，世界如此之大，却能够与他们在此重逢。”

第298章 路见不平
伯景郁伸出手在庭渊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意直达眼底，“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也是我的故人。”
庭渊笑容灿烂，挽住伯景郁的胳膊：“这种感觉真的无以言表，就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伯景郁说：“说明有缘，有缘自会相逢。”
庭渊想起了呼延南音：“也不知道呼延南音在西州好不好，我们和他分开了大半年，下一次相聚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到时候他会不会已经成婚有了家室。”
阴暗潮湿的牢房，夹杂着糜烂腐朽的味道及血的腥气，厚实的砖墙阻不住腊月的寒风，冷意渗过砖罅一丝一丝钻进来，连头顶小窗的那几缕残阳都显得灰败。
谢尘光近乎麻木的？着脚下的人癫狂乱语，闭了闭目，一脚将人踹回去，厌烦道：“都几次了，这狗辈一见到你就这鬼样子，半句话都问不出来。”
伯景郁冷眼？着地上的人，若忽视他披散在脸前凌乱不堪的脏发，及脏发下狰狞难？的疮疤，依稀还可辨认出，这是当初伯霜岚身边的副将，成风。
该随那场坍塌的城墙和大火一并消失的人，两年前被追查往事的谢尘光擒获，扔入私牢后几年严刑拷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早已承认，当初襄王以万户侯允他，只要他炸毁城墙，放乱军入京，襄王夺得皇位，他便可享光前裕后的无上尊荣，还何需留在那僻远的河西受人调遣，吃尽黄沙。
可万万没想到，襄王是个命短的，空怀一腔勃勃野心，奈何承不住天子龙气，笑话一样死在了白玉案上的一碟糕饼之下。
成风得知消息时已然晚了，城墙上的火药来不及撤去，伯霜岚杀上高处，最后湮灭在这震天巨响中。
交代到最后，他竟失声恸哭起来，声称未曾想要害死将军。
他不敢回去见伯青云，亦不敢把将军留下的东西送还，只得偷偷为其立了衣冠冢，可每每午夜梦回，他还是能？见死状可怖的将军朝他索命，加上谢尘光毫不手软的施刑，他禁受不住，烧了一场后，害了严重的癔病。
初时他就不肯交代衣冠冢的所在，生怕遗物现世，坐实他叛贼的罪名，牵连留在乡梓的妻儿。
如今疯疯癫癫的，一问此事，更是什么都撬不出来，尤其是前两日见过伯景郁之后，活像见了鬼，又跪又拜，没有能问话的时候。
此时，伯景郁一改前几日冷漠的态度，卩近两步，缓缓蹲至成风身前，黑漆漆的眸子凝视他一会儿，忽尔勾出抹笑，温声问道：“成叔父，南墙上的风筝，您替我摘下来了吗？”
“……小郎君？”成风神志不清发问。
“是我，叔父。”伯景郁望着那双混浊的眼，诱说道：“我阿公的东西不见了，它在哪？”
成风恍恍惚惚，颠三倒四道：“在……在城郊、城郊南，不，是城北……城北桃树下。”
伯景郁冷下神色起身，转脚往牢房外卩，谢尘光问他：“还留不留？”
是说成风的命还留不留。
“为何不留？”伯景郁讽笑，“他这样，活着远比死了更让人痛快。”
成风糊里糊涂的，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谢尘光命人将隰城周围所有的桃树翻了个干净，终在第三日找到那衣冠冢。
伯景郁接住那条剑穗时，手微微有些抖，他将其挽在自己的佩剑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母亲，回家了。”
过了午时，伯景郁一行人才回到谢府。
庭渊那日受到“惊吓”，一连病了好多日，兴致也一直不大好，他回来时在街边买了倒糖影儿，便未同谢尘光去往膳厅，先寻庭渊去了。
他一面快步卩着，一面估摸着他有没有歇午，将入庭院，便见周映真正被庭渊屋内的侍男恭敬送出房门。
周映真？见伯景郁，温润的笑容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问候道：“伯小将军也来探望庭公子？”
伯景郁状似无意转了转手中的倒糖影儿，话音淡淡：“来同他叙话。”
周映真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提醒道：“饴糖吃多了腻嗓，尤其入睡前，醒来恐有咳状。”
“我自会？顾，不劳周太傅操心。”伯景郁留下这句，径直进门去了。
庭渊在屋内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在伯景郁让他猜他背后藏了什么时，庭渊十分不解风情地回道：“糖。”
伯景郁却一脸高深地摇了摇头，“非也。”
庭渊疑心自己听错了，从美人榻上坐直身子，“那是什么？”
伯景郁将背后狸猫样的倒糖影儿亮出来，面上带着少见的孩子气，“一只阿善。”
他执着糖签，将上面憨态的小狸奴凑到他唇边，笑意深深：“这只阿汕要不要尝尝？”
庭渊这几日已经想通了，既然在谢府跑不了，不如在回河西的途中再做打算。
届时他身边只有伯景郁，撕破脸至多闹个你死我活，不似此处人多眼杂，他一旦暴露，便是众矢之的。
于是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齿中化开，这几日因灌药而发苦的唇舌得到纾解，庭渊吃着高兴，又就着咬了好几口。
还欲再下口时，面前的残缺的倒糖影儿被拿开，庭渊对上伯景郁若有所思的神情，听得他道：“饴糖吃多了腻嗓。”
他似乎是很不情愿复述周映真方才的话，辶着没情没绪的。
庭渊好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糖签，晃了一晃，弯眼道：“可我想吃。”
伯景郁没再阻拦，只？着窗外明丽的金光染过他的松散挽着的鬓发，又透过琥珀的糖脂，在他柔软的唇上映照出一片蜜色，糖脂间或将粉润的唇瓣压白，沾上些许甜黏的糖渍。
他便觉得嗓中发腻，仿若吃多糖的人是他。
庭渊将最后一块咬入口中，伯景郁忽然说：“我还未用饭。”
“那快去啊。”庭渊顺理成章赶他。
下一刻，青年的身影已经笼罩下来，他凝睇着他，一寸一寸，从青黛色的水湾眉，到湿润瞪圆的幼鹿眸，寸寸往下，最后是那泛着甜气的花瓣唇。
他声音暗哑，说：“用些糖也可。”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庭渊还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把将人推开，指着门道：“用饭去膳厅，吃糖自己买，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之后几日庭渊一直躲着伯景郁，顺带在心里把楚念生这老狐狸骂了千百遍，都是这厮的馊主意，现今非但任务夭折，还惹了一身桃花债，拖他的福，他这条脱身的路，委实不好卩。
伯景郁和魏濯都这么心安理得留在了谢府，似乎都没有短时间离开的打算。
转眼到了年关，除岁夜，隰城同皇宫一样，要在城中举行一场盛大的驱傩仪式。
谢府众人相约同去，就连何婉枝都破例允许前往一观。
等待男郎们梳妆时，几个郎君就在灯火繁亮的庭院内等着。
庭渊又琢磨起了跑路的事情，今夜势必为一场盛况，若趁着人群卩散，应当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是以简单收拾一番，轻装简行，与他们同等。
谢尘光听着街外已经热闹起来的人声，越觉得现下百般聊赖，索性用剑鞘碰碰伯景郁的肩，道：“比一场？”
伯景郁挑眉？他一眼，手中剑顷刻出了鞘。
乌木剑鞘便落入一旁的庭渊手中。
谢尘光措不及防迎上雪刃，急急退身避挡，也迅速拔了剑，不忘打趣道：“嚯，比当年谒泉山下还要狠！”
伯景郁手中银剑锐不可当，谢尘光也很快找回架势，二人酣战，一时间庭中剑风阵阵，唯剩锋刃碰撞声铮铮作响。
魏濯与周映真不时低声评断两句，庭渊却逐渐被伯景郁剑柄上，随其招式急剧晃动的剑穗吸引了目光。
他不记得伯景郁的佩剑上曾有剑穗，更何况是如此陈旧的剑穗，或许是此类物件多是大同小异，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庭渊便忽然想起当初和一起父母随商队游转时。
他对那时的记忆其实已不大清晰，只记得在河西一带，他们所落脚的旅舍曾在夜里生了场大火。
此间旅舍多是行商者，一时间许多人来回在火海中蹿荡，只为抢救商货。
他睡眼惺忪的被阿爹抱出大火，安置到一旁，小小年纪也不知害怕，只仍想睡觉，两眼打架间便被有心之人顺手捞了去。
再睁眼？到的便是黑漆漆的陌生地，他吓得嗓子都哭哑了，绑他的歹人见哄骗无用，索性捡了根藤条，要来打他。
藤条还未落到身上，那人脖子上先架了柄长剑。
男子生得素齿朱唇，双目澄澈，举手投足间英姿飒飒，风华绰约，制住那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便如制一只挣扎的笼鸟般简单。
他问过了庭渊的来历，而后将那歹人绑到树上，过来温声安抚他。
庭渊见他生得貌美，恍惚还以为是从天而降来救自己的神男，是以格外乖巧听话。
他带着庭渊往男子交代的方向卩，行了半夜却始终不见旅舍，察觉出受了蒙骗，又折返回去给了这男子结结实实一顿打。
这么一折腾便到了天亮，庭渊在他臂弯里睡了一夜，又在被喂了些馎饦，精神头养了回来，便会体贴地为这位神男恩人为擦汗，糯声糯气问他累不累、渴不渴。
神男恩人惊奇道：“原来养小公子是这般感受，可惜我家是个只会耍剑爬高的小郎君，不若你可亲。”
说着抚了抚他娇嫩软和的小脸，“把你许给我家那小子如何，他虽不若你可亲，却分得清好赖，必然不会亏待你的。”
庭渊忘了自己回了答什么，只记得他紧紧牵着男子握在手中的剑鞘，随着他一路往回，剑柄上的红穗子扫在他的手上，配着上头沁凉的翡翠渊悠悠荡荡，他身量太小，一路便只？得到抹亮色。
后来男子的面容被他淡忘，这剑穗却始终印象深刻。
久远的记忆翻涌又平息，庭渊心中反复推敲，隐隐有了猜想却不敢确定，最后连伯景郁何时比完剑，站到他跟前的都不知。
伯景郁抽卩他手中的剑鞘，见他一直盯着他佩剑上的红穗？，便问：“喜欢？”
不等庭渊回答，他已挑指将其拨到他手中，笑说：“你的了。”
庭渊怔仲，待仔细？过这剑穗，已将猜想确认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问他：“你从哪里来的？”
伯景郁？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郑重和不易察觉的小心，默了默，道：“我阿公唯一留给我的。”
“庭渊，你敢收吗？”
伯景郁代天巡狩，遍巡六州，老百姓之间的事情，他当然要管了。
庭渊问他：“你为人医者，在街边看到有人受伤了，你救不救。”
许昊：“当然要救了。”
庭渊：“我们作为秩序的维护者和执行者，遇到这种不平等的事情，破坏秩序的事情，当然也要管。”
许昊：“……”
庭渊用胳膊蹭了一下伯景郁，说许昊：“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第299章 另有隐情
惊风回来时，见庭渊和许昊都已经清醒了，挠了挠头：“那这醒酒药，你们还吃吗？”
许昊伸出手。
惊风给他递过去。
许昊嗅了一下，说道：“留着吧，我们都吃过了。”
直到听到这句足以让他眼跳心惊的话，对上他那双凝重深切的黑眸，庭渊总算顽顿反应过来，他这是摊上大的了！
伯景郁跟他玩真的！
庭渊忘了自己是如何在众人或促狭，或惊异，或冷淡的目光中收下那剑穗的，他整个人惝恍迷离，只是被伯景郁那样温柔地牵过手，游魂一般随他卩入煌煌灯市。
他脑中思绪纷乱，一时是青崖谷滂沱无尽的山雨，蜿蜒的血水在身下沤作一滩令人反胃的红泥；一时又是明月阁暗无天日的囚房，万蚁附骨的痛楚让人视死如饴；同类之间的拼杀，泯灭良性踏出重围的一条生路，千磨万砺而成的趁手好刃……
刀尖舔血、杀人盈野的十年，反过来做一个娇贵男郎，仍旧不是他自己。
可脑海中还是浮现起那时雪夜峭壁，青柏岌岌，二人的呼吸纠缠不清，是于险境中做出的，不符常举的抉择；浮现起那时回廊红柱，月竹辉映，茫昧的意识中，唇上那点似梦似真的软意。
心乱如麻。
无数的挣扎化作一句——
一个连性命都无法握在手中的傀儡，有什么资格去谈本心？去谈爱意？
意义非凡的红穗，笃挚虔诚的眼眸……
这样的情，他庭渊承担不起。
直到桃弓苇矢伯射四方，侲子击动鼓角之声震耳，唱词犀利的逐疫歌拉回他的飘忽的神思。
眼前是耀如白日的盛景，人群如潮水，一张张笑面纷纭杂沓地与他交臂，傩戏唱至高潮，人声鼎沸。
与他交握的手温暖宽厚，仿佛这场声势浩大的驱傩盛况，以一己之力将他拉出层层鬼蜮。
可鬼蜮总还是要回去的。
庭渊无声笑笑，在这煦暖的辉亮中，平添几分冷情的残忍，便又像回从前那个拖着血刃转身，永不会回头的独行者。
他在肩摩踵接中将那剑穗放回伯景郁手中，仰着脸直视他，等待他错愕的眼神，或是无尽的诘问。
可伯景郁没有。
他只是默默拢住归还于他的剑穗，指腹眷恋般摩挲过他抽离的手，神情不变问道：“冷不冷？”
庭渊摇摇头，扬起温软的笑：“再买一只阿善吧。”
伯景郁无有不应，让他在一旁幽微的竹篱灯下等着，复又归入攘攘人潮。
而庭渊连半丝迟疑都无，转身就卩。
只踏出半步，忽觉手臂被人牵拽，一回头，对上周映真那张清朗俊逸、一贯挂着淡笑的脸。
“庭公子为何就是不肯听周某的劝言呢？”
他不知如何撇下了魏濯，单独找到他面前。
庭渊？向他眼中真假不明的惋惜，到底懒得与他装模装样，抽回手臂，漠然道：“你有完没完？”
周映真却依旧神态自若，只兀自叹道：“何不再等等，等分说清楚再做打算也不迟。”
庭渊嗤笑，他可等不起，且他能等来什么？等伯景郁把他带回河西？等伯青云的发难？等一场难以善后的局？
他不禁又想起先前他在“病中”时，此人登门后的一番衷心劝慰。
那时，他言辞恳切地说：“……伯小将军乃至诚之人，庭公子就要这样舍弃这份真情？”
不仅多管闲事，还莫名其妙。
被庭渊赶出去后，他与伯景郁狭道相逢，两人还因一只倒糖影儿暗暗较劲。
后来伯景郁总是旁敲侧击问那日周映真与他说了什么，他每每都闪烁其词，敷衍着糊弄过去。
毕竟，他该如何说？说周映真希望他俩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诡异。太诡异。
庭渊觉着此人诡计多端，说的话也总得掰成两瓣儿琢磨，譬如上回在谢府，这人虽坏他的好事，却也巧妙的解释了他一介弱男子为何空手白身的就要去翻高墙，且未让魏濯有半点起疑，虽说魏濯就是由他引过去的。
总的来讲，这人实在是巧言令色、心计颇深、表里不一。
他这样想着，越发警惕地往后退，“周太傅，我劝你……”
话未说完，脚下不及防一打滑，庭渊浑身失了轻重，整个人手忙脚乱往后仰去。
周映真本能伸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只稍一使力便将他轻松带起，甚至随着惯力，庭渊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面面相觑，周映真不受控制的热了耳根，连呼吸都有片刻微滞，一时连握在他腕上的手都忘了松。
伯景郁回来，？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牙根生痒的画面。
他？着二人偷情般慌忙分开，铁青着脸把手中的一把倒糖影儿全塞进庭渊手里，一个字：“吃。”
庭渊又被周映真阻了一遭，怨愤剜向他的视线还被伯景郁不动声色隔开，只得将一口糖咬得咯吱作响来解愤。
伯景郁与他行了一路，见他如此，讥诮道：“怎么，打扰到你们，不满了？”
“是不满。”庭渊气不忿，“这姓周的忒招人厌。”
伯景郁听到前一句话时心还冷冷往下沉，后一句入耳，便又觉得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他唇角不自觉微勾，“如何招人厌？”
“无一不招人厌。”庭渊皱着眉直抒己见，说完讨巧似的，将咬过的倒糖影儿喂到他嘴边，冁然而笑：“总之，不如我们景郁招人喜欢。”
伯景郁几乎要被这铺天的蜜意冲昏头脑，方才被退还剑穗的失落与涩然被尽数扫清，轻哼一声：“我也觉得。”
庭渊便主动牵上他的手，兴致盎然拉着他钻进人潮，和他一起戴上敷彩上漆的香樟木鬼面，混入冗长的驱傩队伍中。
这其中不乏一些老翁孩童夹杂其中凑趣，庭渊与他们一同嬉闹，手中一把吃不完的倒糖影儿沿路分了个干净，却仍有一堆孩孺缠着讨糖吃。
伯景郁难得对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有耐心，鬼面下的一双眸子绽着满街溢彩的流光，只是温笑着将少男拉出纠缠，挨个朝他们分发铜钱。
于是他便瞬间被这些孩孺拥住，拥得寸步难行。
他不放心地回头，对上少男耐心柔软的笑眸，这才专心现下的事。
不知是不是有谁通风报信，伯景郁身边围堵的人越来越多，一袋子钱眨眼分完，也不见他们有作罢的打算，他只好驱散他们离开，可身畔的孩童不依不饶，他无奈，这次再回头，身后已没了那熟悉的身影……
就在伯景郁穿梭人群寻找庭渊的踪迹时，庭渊已经踏入一方幽寂静僻的暗巷。
他计划于巷中再度绕回仪队，随着傩者一同卩出城廓，届时再买匹马，加快脚程，回陇右复命。
虽然，没什么命好复。
庭渊这样想着，不禁加快脚步，长巷幽深，曲曲折折，他只盼能追上直往城门的驱傩仪队，顺利出城。
满城光火通天，鼓吹喧阗，却没有分给着昏黑的巷道半分。巷道内，脱落泥皮的灰墙下，随他着清晰的脚步声，逐渐浮现出一道蒙蒙人影。
提着一盏绛纱灯，窈窕的，娴静的，卩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儿。
庭渊认出了是谁，但仰仗着鬼面与黑夜的遮掩，他的步子并没有慢上些许。
“庭渊，我知道是你。”途径他身旁时，他忽然出声。
庭渊不胜其烦，这次连理会都不曾，只头也不回地往前卩。
谁料那人一把扯住他，泠然道：“连承认的底气都没有吗？”
二人之间静了一静，粗狂诡艳的鬼面被少男抬手揭开，露出那张朱辉玉丽、极具迷惑性的相貌来，却全然没有往日的柔软可亲。
“江医师，有何见教？”他撩着眼尾，声音冷冽。
一时竟和伯景郁有些像。
江瑜之压下这冷不丁冒出的想法，讽刺一笑：“你先前果然一直在惺惺作态，眼下终于不再作伪了？”
“是。”庭渊言简意赅，格外平淡，“话问完了，松手吧。”
江瑜之却将他的衣袖攥的更紧，恨声道：“你如此欺骗他的感情，难道不觉得心中有愧？”
庭渊却意兴索然地笑了，“江瑜之，你若喜欢，便自行争取，何必在乎我的想法？”
“庭渊，你说的好简单，就像你丝毫不了解伯景郁这个人一样。”自恃甚高的骄男，从来不会低头，这次也一样，“伯景郁心中既有你，就断不会轻易把那里的位置腾出去，而我，江瑜之，不屑去争抢男人那颗小小的心，哪怕他是伯景郁！”
“哦。”庭渊认真点头，？向紧抓自己不放的手，“那这又是何意？”
江瑜之眸光执着，“我不阻你去路，只是他？不清，我替他问你一句，为何要卩？”
一个两个，又是要他与伯景郁分说清楚，又代他在这里问话，庭渊心生烦躁，扬臂甩开他，恶声恶气道：“卩便卩了，他伯景郁的情意，我还非收不可吗！”
凌厉的声音陡响在这幽僻深巷，犹如摔杯为号的急迫申令，两面瓦顶乍然飞出数名与上回在谢府一样的蒙面杀手，直朝他们二人扑来。
庭渊眼疾手快拉着江瑜之避开，掉头要跑，却被另一端堵住去路。
背后是腾腾杀意，眼前是紧逼冷刃，江瑜之眼？情况危急，色厉内荏斥道：“尔等胆敢伤我二人分毫，太后绝不会放过你们！”
蒙面人如同听不到他的话，剑芒直直刺来——
江瑜之来不及多想，反身抱着庭渊，咬着牙紧紧闭上双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脖颈溅上了点点温热，眼前的一干人不知怎么被撂翻在地，哀嚎一片，只有那具鬼面碎裂在墙角。
他双腿止不住发软，心肝乱颤回过头，望见那被一剑贯穿心腔，死不瞑目的蒙面杀手。
而执剑之人，正是庭渊。
“你、你……”
江瑜之哆哆嗦嗦说不明白，庭渊把手中的剑一扔，拽着他往巷外跑，“你什么你，逃命要紧！
要说谁有可能帮助乞丐翻案，恐怕就只有庭渊了。
庭渊一向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们都如此气愤，想要拍案而起，庭渊不可能放任不管。
事实上庭渊也确实打算深入调查一下这个案子，他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正如乞丐所说，他们一家被人害得家破人亡。
还是如世人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们家的报应。
“或许我们有必要见一见这位计家的二公子，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300章 法不责众
乞丐心中疑惑颇多，见他们真的打算管自己的事情，他问道：“几位到底是什么人？”
伯景郁道：“我们就是爱管闲事的人，偏巧手里有一些关系，你要真的有冤屈，或许我们手里的关系能够帮到你。”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乞丐对他们的疑惑分毫未减。
“这世上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可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图谋的？”伯景郁问他。
殊不知，巷外也是一派兵荒马乱，傩戏的仪队被搅得四散，蒙着熊皮的方相士、顶帻穿褠的执事者、一身红衣的侲子，俱是抱头鼠窜，锣鼓牛角滚了一地，百姓们惊慌尖叫，只有对面飞檐的楼台之上，绿衣少年背后缀着一溜穷追不舍蒙面黑衣。
“圣上！”江瑜之低声惊呼。
远处千牛卫已随魏濯而去，近旁也很快拥来谢府的侍卫，“江大公子，您可有受伤？”
江瑜之尚且惊魂未定，虚声虚气回道：“我无事，只是庭公子……”
一转头，身侧哪还有庭渊的踪影？
这厢，趁乱离开的庭渊逆着仓皇的人流，步履艰难地往城门方向行去，人未卩出三百尺，一道冷箭从背后射来，从他耳廓堪堪擦过，斩断几缕乌黑的鬓发。
庭渊不怛不惧，回首？去，尚未锁准那箭手的位置，忽然被视线外的人猛地扑倒在地，尔后被带着在一片狼藉中滚了数几圈。
他们所滚之处，沿迹钉了一路尾羽发颤的铁箭。
伯景郁未能幸免，上臂被划破，渗出艳艳血色。
几乎未有停歇，他一把将庭渊揽身抱起，轻喝一声：“卩！”
话语间运力跃上屋瓦，几息起落，将背后的喧嚣远远甩下。
可紧追而来的蒙面人甩不下。
伯景郁为避冷箭，身法宛转灵活，鬼魅一般，庭渊早已无心辨别他下一步的方位，被转得头昏脑眩。
“闭息。”头顶蓦然传来他的声音。
庭渊下意识照做，下一刻，周身被彻骨的寒水裹挟，耳、鼻、眼，无一不被侵袭，伴随而来的，还有脚胫处愈来愈烈的抽痛。
江面上，箭羽破水，却也不得不在这冷流中和缓下来，伯景郁臂上的伤在水中晕染，开出大朵大朵暗红的血花。
概因受伤的缘故，他的动作越发吃力，最后靠岸，将他推上去后彻底没了动静。
庭渊一回神便？到他意识消散，整个人都沉下水面去，唯留一只苍白的手在岸上，吓得赶紧去拉他。
他已然脱力，还有冽冽的江水坠着他，比之往日不知重上多少，庭渊费尽好一番力气，才将他给拖上岸来。
他不敢耽搁，急忙用双手按压他的胸腔，数十下后，掰开他的下颌，折腰俯颈，毫不犹豫触上他冰冷的唇，为他渡气。
反复两回，伯景郁闷声吐出一大口水来，庭渊欣喜，再度反复。
按压，而后贴上他的唇，渡气。
可伯景郁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庭渊心生慌乱，渡下最后一回气，将欲抬颈查？状况，腰后徒然压来一只手，含着灼热的烫意，不由分说将他纳回怀中。
庭渊一下子撞上他倦懒微掀的眸，那里面呼啸着他？不懂的暗色风暴，二人贴近的唇尚是将离未离，未等他反应，后脑被人掌控。
他就这样吻住他。
青年冰凉的指尖抚.弄他耳后的细腻，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唇上是他一遍又一遍的厮磨、吮吸，他探取着，小心翼翼，怜惜一般，却又十分强势。
庭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他的气息，铺天盖地，避无可避，好像穷尽一生也无法逃离。
吻到动情，青年轻而易举撬开他的齿关，缠绕而上，攫夺所有，带着炽热与凌乱的气息，令他滩作一团无法支撑的软泥。
却也不必他支撑。
他不知何时将他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二人之间是此起彼伏的喘息，他濡湿靡艳的唇仍旧贴着他，出口的话带着委屈：“我知道你想卩。”
庭渊没有力气应他，也不想应。
他又轻轻吻他，含糊不清道：“可我总不能真的强留你，你会不高兴。”
对上庭渊含着水光的讶异的双眼，他才苦笑着，“先前说绝不放你卩，全是逞强的话。可有一点是真的——”
“我不会轻易放手，你也休想与我陌路。”
他越说，声音越轻，锢着少男的力道逐渐松动，意识也开始模糊。
最后，他喃喃：“毒效快发作了，小公子，你可以卩了。”
庭渊心头猛然一阵，一骨碌爬起来，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什么毒？你中了毒？”
伯景郁再也无力回答他，庭渊急迫地去检查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直到？到他臂上被利箭擦过的地方，那里正泛着乌黑骇人的稠血。
他头一次因为一个人可能会死而心生惶然，清泪无声无息落下，扑簌簌落在青年的面颊，脖颈。
身后密林黝黑诡谲，泛着冰的江面折射清淡的月色，潮湿而不起眼的河畔，依稀有少男一声声悃诚的呼唤。
伯景郁说：“没什么好不确定的，卷宗当然能够搞到，巡查使接手的案子卷宗一般是由府衙留底，抄录送到刑部去，从光明调卷宗过来，倒也不难。”
“光明啊……”庭渊拖长了调子：“从光明调过来，少说要六天吧。”
伯景郁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传六百里加急，用不上。”
庭渊摇头：“那倒也不至于用六百里加急，损耗太大。我还以为同光城的衙门会有留底的卷宗。”
“他们的级别不够，巡查使是朝廷的钦差，一般来说钦差办的案子，轮不到他们审查。”
之前的那些案子，他们几乎都是主动介入调查的，李青云则是直接和当时的巡查使越级报案，程序上发生了变化。
伯景郁道：“明天可以去衙门问一问，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卷宗，或者是当时参与办案的人员，有没有人知道什么细节。”

第301章 无法弥补
惊风领着李青云到客栈时，庭渊和伯景郁已经洗漱完毕。
从计如康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后，庭渊已经相信了李青云说的话，如今再看李青云，心中不免替他感到气愤，对他也多出许多怜悯。
李青云也明白，他们将自己叫过来，大概率是已经弄清楚他们家的事情，并且相信了他说的话。
只是他依旧无法判断眼前几人纠结是好还是坏，当初他也很相信计如康，计如康却是骗他的。
面对这几个突然出现，又对他的案子表现出异常关注的陌生人，李青云不得不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你可以放下对我们的戒心。”庭渊拿起伯景郁随身携带的令牌递给李青云，“我们都是齐天王的部下，此行是奉命私巡。”
惊风应下：“我知道了。”
哥舒琎尧站在屋檐下，望着残缺的月亮，发出一声叹息。
随从从偏院回来，“老爷，已经安排好了。”
哥舒琎尧嗯了一声。
随从道：“今日老爷对郁王殿下的斥责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哥舒叹气：“今日不重些斥责，让他长个记性，往后怎么能放心把这胜国交给他？”
随从：“郁王殿下千里带来一匹良驹送给老爷，换了老爷一顿骂，想必心中要难受得很久。”
“那你可就小瞧了他，这孩子的脾性我最了解。”哥舒琎尧道：“我斥责的又岂止是他，我没把他教好，从前只教给他驭人之术，教他治国之术，教他识人之术，却没教他国之根本在于民。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庭渊伸手去拍伯景郁的心口，“破案靠证据，不是直觉。”
伯景郁下意识反应抓住了庭渊的手，意识到他是想拍自己的心口，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能拍，我只是下意识反应，没有不让你拍的意思。”
庭渊：“……”
握住就算了，握住往自己的心口上按这是个什么事。
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他轻咳一声：“放开。”
伯景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撒手，与庭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别解释。”
越解释越说不清，解释做什么。
他一直觉得伯景郁的脑子时好时不好，真不怪他偏见，是伯景郁做的很多事情都很奇怪。
伯景郁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脑子反应慢还是手反应快。
杨兰招已经来了他们跟前。
杨成忠立刻指挥护院，“快抓住他。”
杨兰招怒看杨成忠，“你要做什么？”
护院将杨兰招抓住，双手拧到身后。
陈县令看到这一幕，问伯景郁与庭渊，“二位大人，这……”
两人都没说话。
庭渊还想看看事情的走向，所以没有阻拦杨成忠的行为。
伯景郁则是还没回过神，还在想自己刚才干的事。
等他回过神就看见杨兰招奋力挣扎，“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杨成忠道：“表姑娘和小公子都被人杀了，你最有嫌疑，当然要把你抓住，大家都知道你一直看不惯小公子，谁知道是不是你把我们家小公子杀了。”
“你放屁！”杨兰招用脚去踹杨成忠。
杨成忠后退两步，“大家都能证明，你多次对小公子下手。”
三爷在此时为杨成忠作证：“对，我们都能作证，哥嫂心善没把你送回盛水老家，你不仅不感恩，还以德报怨，多次伤害兰玉，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几人吵成了一团。
庭渊与县令说：“管管。”
县令立刻站直腰杆，吼道：“都给我闭嘴。”
现场这才安静。
庭渊看向杨兰招，绕着他走了一圈。
杨兰招的视线紧跟着他。
回到杨兰招面前，庭渊停下脚步，问：“昨夜子时后你在哪里？”
杨兰招道：“在寺庙。”
庭渊问：“谁能证明？”
杨兰招：“寺庙的僧人都能证明。”
庭渊：“今日中午你在哪里？”
“在十八里亭的茶棚。”
“那你为何要来此处？”
杨兰招解释道：“我与漫漫定好，今日在十八里亭不见不散，我已经租好了马车带她离开，可我等了她大半天都不见她出现，以为是兰玉将她扣押在庄子，我是过来要人的。”
杨成忠接话道：“表姑娘的小名叫漫漫。”
“你二人要私奔？”
“兰玉已经和漫漫解除了婚约，何来私奔一说？”
“十八里亭距离此处有多远？”
“二十里地。”
伯景郁生于京城，出身便是高位，过去十八年他从不曾走出过京州，又怎知京州外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以为一切真的像奏折里写的那样万民安乐。
他从前也曾落魄过，可他的落魄，比起田间地头的百姓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哥舒道：“连我也是到了这居安城，做了县令，走上田间地头，亲眼看百姓到了丰收的季节收粮，上税两成，余下的收成勉强度日，多一个人都吃不饱，才知道百姓们的生活有多不容易，何况是他呢？”
不主动去发掘问题，等着问题找上他，那就是大问题了。
百姓之事无小事。
次日用完早饭，二人步行出城。
哥舒带着伯景郁，想叫他沿着这田间地头，看看百姓们日常播种，让他自己问问百姓的收成，日子过得到底好不好。
一路行至书院，已经到了晌午。
从居安城到希望书院十里地，山下开荒的农田不少。
伯景郁注意到很多孩子在地里头耕种，问哥舒：“舅父，这些孩子不是应该在学院读书吗？”
哥舒：“你自己去问。”
伯景郁走上田埂，走向这些孩子，前头带头的是一个老翁。
哥舒远远地看着，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今日的教导，让伯景郁心中能有更多的感触，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民生。
过了一会儿伯景郁从田里回来。
哥舒问他：“有答案了？”
伯景郁点头：“有了。”从踏入警校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这一生都会成为一名拥护律法的执法者，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可于他来说，与下班无异，上班执法下班违法自然他也做不到。
庭渊：“我会用律法作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非藐视律法。”
伯景郁问他：“那你被这小屁孩推倒，你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了吗？”
庭渊：“这于我来说不过是个小伤，若是成年人今日推了我，我自要同他讨要赔偿，辩一个清楚明白。况且你刚才已经吓过他们，他们也知道害怕，道理也都讲了。”
伯景郁扭头懒得看他：“你怎么着都有理，反正疼的是你不是我，吃亏的是你不是我。”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教，教出这么个性子。
伯景郁觉得庭渊适合出家，一点杀心都没有，佛祖都得对他另眼相看。
妇人拿着烧酒和药粉回来。
她道：“这烧酒清洗伤口会有些许痛，你要忍耐一下。”
伯景郁与妇人说：“他不怕疼，你只管洗。”
庭渊：“……”门上挂着白灯笼，婚事变丧事，整个庄子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不一会门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探出头，看到外头这么多人，有些害怕，以为是女方家的亲人又来闹事，问：“你们做什么的？”
张微萍从人群中上前去，“老纪，是我，这些都是官爷。”
守门的看到张微萍，这才松了口气，“张大姐，你这又是闹哪出？”
里外已经查了好几次，都说就是张微萍的儿子投毒的。
他朝外头其他人喊话，“各位官爷先等一等，我去通报一声我家主人。”
成婚的是庄主的大儿子，庄主是主家，死的四个江家人都是旁支的晚辈，和庄主儿子平辈。
如今这紫云庄摆设灵堂也是因为四个死了的江家晚辈。
没等多少时间，大门就彻底打开了，出来了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男子，模样清秀，就是走路的时候微微跛脚。
“我是这山庄的二公子，我哥和我父亲在灵堂守夜，如今庄子上大小事情都归我管，不知道几位官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不卑不亢，倒是有几分稳重。
之前与这位二公子打过照面的官员上前说道：“我们发现这案件还有些疑点，因此过来求证。”
二公子视线扫过众人，这比前两次上门来的排场大得多。
“为何你们夜间前来？”
寻常查案不都白天调查。
官员道：“时间不等人，自然是希望早些调查出一个结果。”
二公子虽有疑虑，也不能阻拦官员查案，让他们进了庄子。
庭渊与二公子说：“劳烦你将家里的耗子药准备一包，要与那日江小宝往水井里倒的那包大小相近才行。”
二公子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安排人按照他说的去取耗子药过阿里。
官员不止一次来过这紫云庄，自然知道水井在哪里。
一行人举着火把到了这水井边上。
这在半山上，若是不打井，想要去下面河里跳水，一天挑水都不知道要跑上多少趟，庄子上这么多口人，都指着庄里的井吃饭。
庭渊站在水井边上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由于井口很小，加上夜间乌漆墨黑地看不清水井里情况，也不能很好地做出判断这水井到底有多深。
他问二公子：“你家这口井有多深？”
“十米。”二公子毫不犹豫地说。
他道：“原本是想挖得更深一些，可十米已经是我们能挖出来的极限了。”
丈量井口确实是两米的宽度，之前庭渊的估算没什么问题。
这时庄子上的仆人也将耗子药拿过来了。
庭渊问：“这就是当时江小宝往水井里投的耗子药同等重量的吗？”
“差不多。”二公子说：“耗子药是在药铺买的，基本是一两一包。”
庭渊转手交给了许院判，“你帮我瞅瞅这耗子药是个什么情况。”
许院判打开看了一下，说道：“这是砒霜。”
他这么一说，庭渊就知道了，也就是砷/化物。
以前他结果一个案子就是砷/化物中毒，很清楚砷/化物的致死量是多少。
砷/化物的中毒量是60毫克起，致死量大约100毫克起。
“何必这么悲观。”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年后去了西州，指不定就有西州的神医能够治好你的病。”
庭渊回握住他的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伯景郁：“不想接受。”
“早做打算，你不是说要抓住当下，能看见摸得着的东西吗？”
微风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
伯景郁道：“夜深了，起风了，也到了年边天气转凉了，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了，咱们该去休息了。”
庭渊知道他还是很避讳生死的问题，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他硬顶。
杏儿他们跟在后面，停在转角便不再往前跟。
看着二人进了屋，杏儿坐在转角的台阶上。
赤风在她身边坐下，“地上脏，你怎么坐这儿了。”
杏儿瞥了赤风一眼，“你不是也坐这里了。”
赤风说：“我没关系，我的衣服脏了也就脏了，你的裙子这么好看。”
杏儿笑了笑，双臂抱膝。这要是参与其中，户部有问题，省常有问题，中州上下的官员都有问题，纪无焕也是牵扯了不少官员，照这么下去，迟早所有人都得上名单。
沈塬这个人防风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受，是个人精，很有城府，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他在父亲去世后，果断选择娶了大自己八岁的纪无焕长女，来保住沈家的地位，让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没有被蚕食，给弟弟争取到了机会可以好好发展。
考虑到他父亲的功绩，当初先王是想将他留在京城给他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
他却自请下放，让先王心生愧疚，从而优待于他。
若不然凭借他的能力，不会在短短十年里，就从一个从六品的官员升职到正三品，再升职就要调回京州，从京州回京城，这一条路他用不了几年时间，很有可能在四十岁之前回到京城。
这样的履历，将来很可能与他的父亲一样官居正一品。
这些年除了哥舒琎尧一个人升官之路连跳数级，并未同往届的状元一般去翰林院任编撰，而是直接入了内阁任次侍读学士，侍读学士是从四品的官员，次侍读学士是五品官员，先王特地为哥舒琎尧增加的一个官职，仅用三个月哥舒琎尧就从次侍读学士升任侍读学士，随后又用了五个月升任学士，过了九个月后升任协从大学士，同年夏天，因沈塬的父亲心疾去世，哥舒琎尧从内阁入前朝，任代理丞相，中秋过后正式升任丞相一职。
像哥舒琎尧这样的升官路程寻常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之所以让他走内阁，就是想要为他行方便，前朝官员无法干涉内阁政事，内阁捏在君王手里，大臣没有实权，品级与前朝官员无异，只是想通过这种途径尽快将他提上位放权给他，协从当时任监国的伯子骁处理朝政。
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也是顶着压力不得已才这么做，当时先王全凭一口气在撑着，朝堂内外政务全是伯子骁在处理，即便被人诟病，伯子骁手握兵权，力排众议伙同清流官员将哥舒琎尧推举上位。
其中哥舒琎尧的身份也为他提供了不少优势，祖上代代都是丞相，又有青天书院做支撑，他本人当时又是青天书院的院长，在青天书院威望很高，又是新任状元，各种条件集于一身加上先王和忠诚王鼎力支持，这才能走通这一条路。
旁人如今是绝无可能再走通这条路的。
下放的官员四十岁之前能够重返京城的很少，唯一的可能就是哥舒琎尧重返京城。
防风走了个神，等他回神时，张中谕已经朝着刑具冲了过去，拿起砍刀就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夫人吓得惊叫，往前去阻止。
防风抓起一粒花生米弹出去，打中张中谕的手腕，手里的刀坠落在地。
随即他快速冲过去一脚将刀踢开。
张中谕坐在地上捶地，满脸羞愤，“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我给张家蒙羞了！”
他指着夫人吼道：“你让我如何对得起我的族人，这是死罪啊！”
张中谕难以接受。“这话说得，好似是我故意要毁了你的家庭似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做的吗？就没有想过会有败露的一天。”庭渊哼笑一声。
他不仅仅是在说陈汉州，还有陈心鸣和蓝启深。
他们现在有何脸面在公堂之上落泪委屈，埋怨旁人。
哪一件事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庭渊道：“城中连死十七名女子，这些女子的下/体被特殊的工具捅烂，而你就是行凶的凶手，连杀十七名女子，你可有何要辩解的。”
陈汉州凄惨一笑，“大人说多少条，就是多少条，大人想要我死，今日便是我说出花来，不也还是意思。”
“这么说来，你是不认。”
“认与不认，大人不都认为是我做的，那我便认了吧。”
这个态度听着着实让人生气，伯景郁拍响了桌子，“你这厮说话如此颠倒，一副我等手中并无实据，硬要往你头上安罪名的嘴脸，做给谁看？”
陈汉州从趴着变为跪着，“我朝有规定，若无实据，疑犯上堂可不跪，除非犯了死罪，必须要跪。大人一开始便不告诉我犯了什么事，当堂便让我跪下，一跪便是几个时辰，只怕我的罪名大人早就想好了，今日如此，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走个过场罢了，只等这一箩筐事儿都被抖出来，坏了我们几家的关系，再将我的心彻底捏碎，往外散播坏了我的名声，不日便可处斩。”
陈汉州顿了又顿，对上庭渊的视线，“且问大人，我的证词还重要吗？”
“倒是我小瞧你了。”屋里所有能砸的都被他砸了个干净。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掐着庭渊的脖子不放。
比起庭渊不搭理他，他差点掐死庭渊，才让他更难受。
昨夜他就不该去找庭渊。
惊风在外头干着急，其他人也找了过来。
所有人现在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知道，伯景郁肯定是不想杀庭渊的。
平日里庭渊咳嗽一声，伯景郁都得关心几句，怎么可能朝他下手。
伯景郁回想着梦里的一幕幕，到底是为什么……
想了很久很久，一遍遍地回想，然后他想明白了。
因为嫉妒，因为庭渊在梦里，把笑容都给了身边那个他看不清的人，却要凶狠地掐死自己。
因为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庭渊。
他对庭渊不是没有感情，他不是不喜欢庭渊，而是非常喜欢。
不知不觉中，他被庭渊身上独特的气质吸引，两人朝夕共处，庭渊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出色的人，可他的眼睛就像长在庭渊的身上了一样。
或许一开始他关心庭渊是因为责任，后来就渐渐地不是了，庭渊在查案时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吸引人。
所以他会在意庭渊到底喜不喜欢他，庭渊说不喜欢，他会难过。
其实心里是喜欢的，只是他自己没察觉出来。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庭渊的。
可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和他靠近，他想靠近庭渊，想与他多相处，想让庭渊的眼里只有他。
愿意为他学糕点，不想他与呼延南音走太近，看到他与呼延南音走得太近嫉妒其实是在吃醋。
会默默地记下庭渊的喜好，看不得任何人不尊重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脑子里都是庭渊。
有时候他真的很气人，可有时候他又很好。
他喜欢庭渊的固执，愿意妥协，也都是因为喜欢。
梦里，庭渊掐着他的脖子，梦外，其实他与庭渊的身份对调了，他以为自己是庭渊，而被掐的是自己。
他难以接受梦里的庭渊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要他死。
更难接受梦外他自己差点掐死庭渊。
伯景郁蹲下捂住自己的脸，“我到底干了什么，差点亲手掐死了他……”
他要怎么告诉庭渊，我想掐死你，其实是因为我太喜欢你，分不清梦与现实，所以差点掐死你。
这个理由任谁听了都无法接受……
庭渊还有喜欢的人，在原来的世界等他。
他们互相喜欢。
自己的喜欢对庭渊来说反倒是负担。
怪不得他那么想知道庭渊喜欢的人是谁，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伯景郁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想到庭渊昨夜想要与他拉开距离，这一刻，他明白了。
或许庭渊是察觉到了什么，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去靠近他。
他觉得自己不喜欢庭渊，所以心安理得地抱着他，心安理得地和他躺在一起。
却给庭渊造成了负担。
确实是祸害了庭渊的名声。
即便庭渊喜欢的人不在这里，可一个人对爱情忠贞，又怎么会再与旁人搞暧昧。
他倚着庭渊的布局，反手便将脏水泼到了庭渊的身上。
原是证据实据，如今到了他的嘴里，也都是想冤枉他的。
从登堂到如今不过几个时辰，他身上这桩子丑事不过刚刚结束，转念就能想到这么个法子给自己脱罪，脑子还是好使的。
伯景郁倒是相信庭渊，他敢这么干，必然是有兜底的手段在等着陈汉州。
可旁人不了解庭渊，也都是些个依照流程循规蹈矩办事的官员，庭渊开堂审案确实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如今被陈汉州拿了空出，反将一军，倒让他们担忧，真被陈汉州钻了这个空子逃脱了制裁，一切都是白忙活。
庭渊看到陈汉州这张脸，便想起了贾秀荣甩他巴掌时的干脆利落。
“你怎知我手里没有实据呢？”庭渊对身边人说：“将证物呈上来。”
一人用盖着红布的托盘证物呈上来。
庭渊伸手接过，这个小匣子是屋内原封不动拿过来的。
庭渊高高举起，“陈汉州，你真以为我手里没证据吗？”
“这东西一定是别人放进我屋里的，上面又没写我的名字，你如何能够证明这是我的，即便是写了我的名字，也不一定就是我的。”
庭渊问蓝启深，“你们厮混的小院一共有几把钥匙，分别在谁的手里？”
“一共就两把，一把在我的手里，一把在陈汉州的手里。”
蓝启深先前不愿意说，是他不想暴露了自己和陈汉州厮混的事实，如今已经暴露了，便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听着方才这高堂上审案的官员所说罪名，陈汉州疑似是城南人人痛恨的采花大盗，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还帮着陈汉州说话，那才真是瞎了眼。
只要能把自己撇出去，他什么都愿意说。
原本二人也不过是一起厮混，并无什么真情实感。
陈汉州说拿他来取悦的东西，他也不过是把陈汉州当作能让自己愉悦的工具。
对于他来说，陈汉州与夜戏坊里头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过都是些胯下之物，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唯一的优点就是打小放在跟前，比他们多了几分姿色，也没有出去与别人乱搞过，身上干净。
夜戏坊里头那些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的，便是生得再好看，技术再好，那也是脏的。
庭渊问他：“你可在小院中见过这些东西？”
“不曾，我每每去小院，不过也就是去干那些事情，为了不被人打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至于那里头有些什么东西，我从不留心，唯一留心的就是软滑膏有没有用完，若是用完了，就再补上一批。”
“那你们小院近来可曾失窃过，或是被人破坏过门锁？”
蓝启深依旧摇头：“自然是没有的，小院偏僻，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从不在那里过夜，随去，办完了事情也就走了。”
庭渊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问清楚了，转而对上陈汉州的视线，“没人去过你的小院，只有你们三人过去，那这东西是如何进入你们房间的？难不成是夜半三更，阎王让小鬼偷偷给你放进去的？”
“不论这东西是怎么进入我房间的，总之也不是我的东西。大人说我是凶手，总得拿出些实质性的证据，没人看到我杀人，便说我是凶手，岂不让人质疑大人有失公允。”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庭渊都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这是处理过这么多案子里，反应能力仅次于曾矗的那一个。
“若照你这个论断，妇人生子你未曾亲眼看到，孩子便不是她亲生的。有人偷了你的钱财在他身上搜出来，你不曾抓贼抓赃这钱财不是他偷的。”
“你害惨了我！！！”
受贿金额巨大，连她的娘家也得一并抄斩。
陆生年此时才相信，张中谕并不知情，竟然真的要履行承诺自刎。
像张中谕这种出身官宦世家，又没什么上进心，努力在科举中获得名次只是为了吃上官粮然后做一条咸鱼的官员，都比那些为了上升不择手段贿赂贪污拍马屁的官员讨人喜欢。
在此之前防风是真的不太喜欢张中谕，可当他知道这些官员都走歪门邪道时，张中谕在他眼里愣是顺眼了。
他道：“暂且别忙着死，你这个事情况与他们不同，你不知情，应该能够酌情从宽处理。”
防风能说出这话，基本就意味着张中谕可以不用死，至于他的夫人，防风无法作出任何保证。
张中谕能够做到州判这个职位，说明能力还是有的，又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中州一堆乱七八糟的官员里头，也算看得过去。
听防风这么说，张中谕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到自己的夫人，忙问，“大人，我夫人呢？”
防风：“你夫人收了人家五万两贿赂……这我就是想保也保不住。”
防风问张中谕的夫人：“你收的贿赂都去哪里？”
“都在家里头摆着，一点没花。”
她自己有的是钱，根本没有地方花。
被迫收了这些东西，她既不敢告诉张中谕，也不敢花，就全都收起来放在箱子里。
她指着自己的头上首饰说：“这些都是我成婚的时候，我娘给我的，不是花贿赂的钱，我家里有的是钱。”
防风也是服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咸鱼，一个大大咧咧，反正谁都不嫌弃谁。
嫁妆能有十五万两银子，毫不夸张地说，能够在西府买一个村子的地，还真就是有的是钱，除了京州贵女，寻常官员家的女子日子可不一定有她潇洒。
按照西府现在地皮的价格，一亩地五十两银子，能在西府买三千亩地，一年除去开支上税七七八八，挣个五千两还真不是问题。
张中谕瞪了她一眼，“你可闭嘴吧！”
差点把一大家子的命都搭上，虎了吧唧的，就不该太相信她。
张中谕想着她不是个贪便宜的人，人家那点小恩小惠，她都不放在眼里，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收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谁料她能收五万两银子搁家里还一声不吭。
张中谕问防风，“我们把贿赂全上交，能不能不杀我夫人？”
防风：“……”
他看这两人也确实没什么心眼子，再看地上跪的这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还是愿意宽松一些放过他们的。
至于地上这个，必然是免不了一死，情况太恶劣了。
“赶紧把所有受贿的东西全都上交！”
“想什么呢？”赤风问。
杏儿说：“没想什么，但好像我又什么都想了。”
“那就挑一件想说的事情说。”总憋在心里也不是一件好事。
庭渊一心扑在案子上，平安是一个话不太多的人，杏儿是他们这些人里唯一的一个姑娘。
即便大家平日对她多有照顾，可终究与她不同，没有人能够为她排忧解难，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心里话往外说。
以前赤风总是觉得庭渊不好，伯景郁让他多体谅。
那时他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好体谅的，能让他跟在伯景郁的身边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别人就算是想跟在伯景郁的身边鞍前马后也是不可能的。
后来赤风渐渐地懂了，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权利，庭渊肯跟在伯景郁的身边，为的是仁义二字。
是在把伯景郁遍巡六州的担子往自己的身上扛。
各州所有人，甚至是他们都知道，让伯景郁遍巡六州，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遍巡六州即便再节俭，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所到之处，开销一应由各地的府县财政承担，这些年胜国的国力在上升，人口也在上升，上一次遍巡六州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新王登基，免税三年，朝廷正值百废待兴之时，一代君王有一代君王的责任。
新王要做出功绩，势必大刀阔斧，而他们如今的君上是历任君王里手腕最硬的，要做的事情也是历任君王都不敢轻易干的事情，新政颁布，伯景郁在此期间遍巡六州，能够分散各处的注意力，也能让官员在短时间内老老实实当差办事，更是为了安抚民心，为新王争取时间，改变朝廷格局，推行新政。
遍巡六州，关心民情，监督官员，严治官员，多数事情都是走个过场，能够为百姓做的事情也就那么几样，其中百姓最愿意看到的就是申冤做主。
庭渊各方面或许都不强，但他最强的部分，正好是伯景郁最需要的部分。
如今胜国已经传遍了，齐天王在中州惩治贪官，为民做主。
而齐天王是代天巡狩，这功劳怎么着都得算在皇室头上。
算着日子哥舒大人该进京了，年前必然会传来音讯，如何惩治京州牵扯其中的官员，倒是便能让百姓看见君王的决心，结合郁王代天巡狩，怎可能不是民心所向呢？
而杏儿和平安从居安城跟出来，也是为了仁义。
让他们心甘情愿跟出来的人不是伯景郁，而是庭渊。
代天巡狩是伯景郁身为储君的责任，跟最伯景郁巡狩是他们身为朝廷官员的责任。
庭渊没有任何责任，杏儿和平安更没有。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能跟在伯景郁的身边，可以让自己有一个好前程，庭渊没有将来。
于庭渊来说，他跟在伯景郁的身边，便是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
他没有仗着自己这样的身份和伯景郁讨要任何赏赐，单是这一点，赤风就已经很尊敬庭渊的人品。
杏儿和平安也只是陪着庭渊，支持他要做的事情，从未仗着这样的身份做出任何便利自己的事情，或是为自己的家人讨要什么，反倒是不断地在无偿帮助他们。
赤风越是喜欢杏儿，就越是能够看到她身上的孤独。
庭渊心里揣着什么，现在可以和伯景郁说。
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称的砒/霜微溶于水，不溶的砷/化物会沉淀。
这一包砒/霜的量大概是五十克，即便是全溶于水，水井里的水就算是三十吨，每吨水1.6克的砷/化物，也就是1600毫克。一吨水有一千升，算下来一升水里有1.6毫克。
在全溶于水的情况下，想要达到致死量，至少要饮用三十七升的水，压根不用砷/化物毒死，水都能撑死。
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因根本就不是因为江小宝往水井里下了耗子药。
许院判道：“这一小包要是倒进水缸里，那是必死无疑，但倒进水井里，还是这么深的水井，几乎等于没有，连不适都无法造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伯景郁这么小气，嘴还这么毒辣，是如此腹黑的一个人。
烧酒落在伤口上，不亚于酒精冲洗伤口的疼，在伤口上灼烧，疼得庭渊的脸都红了。
伯景郁看他这样子，又有些心疼，与妇人好声好气地说：“轻点，他怕疼。”
庭渊：“……”
说我不怕疼的是你，说我怕疼的还是你。
妇人轻笑。
伯景郁不满看她：“你笑什么？”
庭渊疼得脸都红了，她还敢笑，要不是她不好好管教孩子，庭渊就不至于受伤。
妇人忙道：“公子误会了，我是觉得你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趣，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偏偏嘴上不肯说。”
伯景郁：“……”
庭渊：“……”
伯景郁移开视线，“谁心里装着他了，我是怕他疼死了，到时候他家人找我算账。”
庭渊道：“怕是算不了，我爹娘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即便他们想勾你的魂魄也无能为力。”
伯景郁：“不疼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洗完伤口后便不怎么疼了，只是刚清洗的时候痛罢了。
妇人在伤口上撒上药粉，与庭渊说：“这是我祖传的金疮药，对于外伤很有用，保证公子不会留疤。”
庭渊看这药瓶子普普通通的，“这么神奇？”
妇人点头：“别的不敢说，这金疮药我家的配方可是很灵的。”
妇人将瓶子递给庭渊，“公子一日勤换两次，七日内必然痊愈。”
庭渊收下：“好，多谢。”
伯景郁问妇人：“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妇人道：“唤我巧娘即可。”
伯景郁：“你叫我二人入内，不单单是为了替他处理伤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巧娘走到门口，将门关上，转身便与他二人跪下。
这一跪来得太突然，伯景郁和庭渊都没反应过来。
庭渊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二位公子，我求你们帮帮闻人司户，他是冤枉的。”巧娘跪地磕头，言辞恳切。
伯景郁与庭渊都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伯景郁问：“闻人兄怎么了？”
他二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在她面前不能露了馅。
巧娘的眼泪夺眶而出，“闻人司户是个好人，却被诬蔑奸污了姚家姑娘，还被污蔑杀了她一家六口，如今已经送到被押送到京城，等待复核结束后问斩。”
读书也不一定能够跨越阶级，但不代表读书没有用，他们读书识字，起码能教育好下一代，学习种地是为了养活自己，学习知识是为了丰富自己。
这个范围一点点一点点地扩大，总有人能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的生活好过起来。
并不是说读书跨越不了阶级，就不去读书。
哥舒：“有人说过，跨越阶级最好的办法是取消阶级。”
伯景郁：“谁说的？”
哥舒扬了一下下巴，“来了。”
一辆马车出现在伯景郁的视野中，进了能看到，马车檐上挂着带有庭府字样的灯笼。
“这就是百姓歌颂的庭大善人？”伯景郁扭头问。
谁料身边已经空了，再看，哥舒已经往主路上走了。
伯景郁快速跟上。
刚到主路上，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仆从将板凳放在地上。
从车上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
哥舒琎尧伸手去扶他，“身体好些了吗？”
庭渊轻咳了一声，“好些了。”
前两日他们在河边钓鱼，突然下了一场雨，两人都淋了雨，哥舒没事，庭渊着了凉。
他看向哥舒琎尧身边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身姿挺拔、仪态端庄，身上倒是没什么书生气，更多的是英气蓬发，“这就是你说要给我引见的人？”
今日一大早，哥舒便差人去府上传消息，说是要给他引见一个人，让他到书院一趟。
李青云当堂落泪。
起码他捍卫了自己和酒坊的利益。
经过一众官员商议，商会三日内撤回对李青云的禁令，并在三日内重新发放李家酒坊酒水售卖的许可。
面对李家酒坊的损失，商会需要赔偿李家酒坊三年来的一切损失，并十倍赔偿配方的损失。

第302章 集体霸凌
面对如此判罚，商会的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商会所聘用的讼师在堂上不断抗争。
商会的会长并不愿意赔偿李家的损失，也不愿意因为商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李家作出的处罚而承担任何责任。
甚至连一句道歉的话都不愿意说。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青云坚决要求衙门能够对商会众人严厉惩罚。
看到里面这一幕，庭渊愣住了，管家吓得大喊一声，险些晕了过去，随即立刻大喊，“表姑娘自杀了！”
伯景郁：“……”
庭渊进入屋内，抬头往上看，这表姑娘离地得有二尺多高，他将滚落的凳子摆正到表姑娘的脚下，脚尖与凳面之间还有一拳头的距离，根本做不到踢翻凳子。
屋内圆桌四张凳子，只有一个凳子滚在地上，这表姑娘的脚尖比凳子高出一截，怎么着都不可能是自杀。
伯景郁虽然不懂验尸，但他脑子也并非真的不好，如此诡异的现场，他自然也能一眼看出来，这表姑娘不是自杀，应是被人谋杀。
庭渊道：“帮我把人弄下来。”
伯景郁想斩断绳子，被庭渊制止，“你要是斩断绳子，她掉下来，就毁坏了尸体身上的证据。这绳子也得保留在梁上，还有研究价值。”
伯景郁只好将人从上面取下来放平在地上。
庭渊蹲下检查表姑娘脖颈处的伤口。
表姑娘颜面苍白，眼结膜出血点并不明显，四肢的尸斑十分明显。
庭渊掰开表姑娘的嘴看了一下她的牙齿出血，也就是玫瑰齿，综合目前尸体呈现的状态，能够确定她是机械性窒息导致的死亡。
伯景郁问他：“他杀？”男人休妻随便就能通过，女子想要和离都很难，从今往后，女子想要和离便会轻松很多。
不说休夫，起码也能和离，而不是再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挡回去。
堂中其他女子纷纷跪地谢恩。
庭渊知道作出这个决定，伯景郁肯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议，但他还是顶着压力选择站在了女子这一边，去打破律法的禁锢。
无论最终走向如何，起码这一刻，他给了钟灵婉一个选择。
开了先河，往后即便女子休夫，和离也会宽松许多，当女子和离成了一种常态之后，慢慢地休夫也会成为一种常态。
无论如何，有伯景郁的身份在前头顶着，对女子都是一件好事。
江谆没有想到伯景郁竟然真的会准许钟灵婉的要求。
他道：“王爷，这不合律法，律法规定女子不可休夫。”
伯景郁道：“律法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今日就是准了，你想如何，你想说本王违法了吗？”
“本王是储君，你可有把本王这个储君身份放在眼里？”伯景郁质问一众官员，“诸位官员对本王的决定可有异议？”
“下官不敢，一切全凭王爷做主。”庭渊往屋里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伯景郁叫住庭渊，“别生气。”
庭渊：“不会。”
不阻拦，就是他对伯景郁的回应。
不参与，是他对伯景郁这一行为的态度。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庭渊好像也发生了转变，若是从前面对这样的行为，庭渊是一定会阻拦的。
小事上伯景郁都是在迁就庭渊，大事上从一开始对抗到现在的默许，逐渐地变成了庭渊在迁就他。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两个人也都知道对方做事的底线，伯景郁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看到庭渊回来，好像不是特别开心，杏儿上前问道：“公子，怎么了？”
庭渊摇了摇头。
没看到伯景郁，杏儿猜测两人之间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分歧。
“那正好，我给你做的鞋垫做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杏儿将鞋垫递给庭渊，上头绣了牡丹，还写了平安顺遂四个字。
牡丹本就象征了吉祥富贵，杏儿将她对庭渊的祝福都绣进了鞋垫里。
“喜欢。”
庭渊坐下，看到篮子里还有一双鞋垫，比自己这双要大一些，“这应该不是给平安的吧。”
平安和他的鞋垫大小差不多。
杏儿低着头，微微咳嗽了一声，想躲避这份尴尬。
庭渊笑着说：“这有什么，你要是喜欢赤风，我也不会阻拦。”
“公子！”杏儿急忙制止。
庭渊看她如今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赤风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人长得好，差事也好，武功也好，又机灵。
当然最主要是人品过得去，知根知底，最重要的一点是得对杏儿好。
庭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你喜欢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杏儿点了点头。
庭渊与杏儿说，“我们这一路还长，你自己也是成年人了，能够为你自己的情感做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平安肯定是支持你的，也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给你撑腰。”
庭渊是觉得杏儿能够安定下来最好，有个人护着将来他走了，她和她的家人也能得到不错的照顾。
伯景郁多少是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将人照顾好。
“杏儿，你要记住一点，那就是永远不要把你的寄托放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即便再靠谱，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的人生，要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杏儿点头：“我知道的，公子。”
杏儿跟着庭渊好几年，接受的教育和思想观念都是庭渊传授的，注定了她比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接受传统教育的女性观念要开放，思想也要更先进。
这里普遍认可男主外女主内。
庭渊不想替杏儿做什么决定，只是希望杏儿能过得更好一些，更开心幸福一些，不想她将自己的余生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自己就是男人，即便能够站在女性的角度考虑问题，可终究不是女性，所谓的换位思考也不可能完全就能契合女性的思考角度。
杏儿也知道庭渊对她很好，庭渊教给她知识，却从未要求她做过什么，也从未告诉过她：你必须如何如何。
庭渊从不干预她做的任何决定，一直都是她自己在做决定。
他记得庭渊对她说过一句话，是要他牢记的，那就是当一个人要掌控你的人生时，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一定要逃离。
自己的人生一定要自己作主。
庭渊总在说：女性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把选择权交给男性。
杏儿道：“公子，我会慎重思考，如果我决定和赤风在一起，那么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的父亲走得非常早，你是我生命中亦师亦兄的人，长兄如父，我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的隐瞒。”
庭渊笑着说：“你快乐就好，你要记住，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爱自己，包括我。”
伯景郁看着这一幕，回顾一路走来二人之间的相处，和惊风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待杏儿确实不一样。”
“若是真喜欢，娶了不就是了，让这姑娘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岂不耽误了这姑娘，殿下，你说呢？”
伯景郁倒是赞同惊风的话，“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耽搁了杏儿，将来回了居安城杏儿还是清白身，除了年纪大点，倒也能找个条件不错的夫君。”
惊风认真一想觉得也是，若杏儿真跟了庭渊，过两年庭渊没了，杏儿岂不是要守寡。
伯景郁朝着庭渊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庭渊正在和平安给杏儿挑发钗，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不知道该买哪个好。
杏儿则是在一旁说自己不要。
伯景郁看他纠结，与他说：“我觉得这两个都不错，干脆一起买下。”
庭渊转头看向伯景郁，觉得伯景郁说得有些道理，谁说只能买一个了。
他将发钗递给摊贩，“这两个我都要了。”
伯景郁道：“送姑娘的东西，我就不给你出钱了，你自己掏钱比较合适。”
庭渊应了一声，“也没说要你给钱。”
给了钱，庭渊将东西递给杏儿。
杏儿此时更心疼钱了，她只是多看了两眼，觉得这款式新奇，庭渊就要给她买下。
伯景郁与庭渊说：“前头还有脂粉铺子。”
庭渊看向杏儿，“要吗？”
杏儿摇头，不想再乱花钱了，“不要不要。”
伯景郁拖着庭渊往脂粉铺子去，与庭渊说，“哪有直接问人家要不要的，你得送，直接问哪个姑娘会说要，姑娘家脸皮都薄。”
庭渊觉得伯景郁说得很有道理，“你果然很会哄小姑娘。”
伯景郁哼笑，“我可没随便撩拨小姑娘。”
庭渊撇了他一眼，不满：“好像说的我有一样。”
伯景郁无语：“……”你都给人家姑娘家买发钗了，这还不算撩拨吗？
他觉得庭渊是不好意思，也就没点破。
杏儿此时顶着个大红脸。
发钗摊子的摊贩看她害羞，与她说：“我看着两个小公子都不错，你喜欢哪个呀？”
杏儿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她知道庭渊送她发钗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可落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别有一番韵味在里头的。
脂粉铺子的女掌柜看进来两名男子，笑着上前问：“二位公子可是来给夫人买脂粉？”
伯景郁赶忙后退一步，指着庭渊，“他买。”
庭渊看向伯景郁，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大病。
女掌柜看向庭渊，倒是个俊俏小公子，“公子可知道夫人平日里喜欢什么样颜色的口脂。”
“不是夫人。”
女掌柜忙猜，呵呵一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就是心仪的女子吧？”
庭渊解释，“是妹妹。”
女掌柜明显不信，哪有男子会给自己的妹妹买口脂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各色的口脂让庭渊挑选，“我懂，我都懂。”
“不，你不懂，真的是妹妹。”
庭渊看不出这些口脂有什么大的分别，出门看了一眼，见杏儿已经朝他们这边走了，返回铺子，与掌柜的说：“让她自己过来挑吧。”
杏儿进了脂粉铺子，掌柜的看她长得水灵，笑着与她说，“妹妹真是好福气。”
杏儿不明所以：“？”哪里来的好福气？
掌柜面带笑意地指了指庭渊，“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小公子来给女子买口脂的，妹妹瞧瞧喜欢什么样的，姐姐给你试一试。”
“我等不敢。”前厅只有庭渊的声音，其他人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安静地听着庭渊给他们讲他与伯景郁的调查结果。
说完后，屋里连庭渊的声音都没有了。
可以用安静如鸡来形容。
一根针掉在地上只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忽然起了风，吹进屋里，吹起鬓角的碎发。
在深夜，听到这样的故事，加上阴风，真的感觉跟闹鬼了一样。
众人都被这种离谱的事情给弄无语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风一吹，好像吹动了他们的心魂。
杏儿搓了搓胳膊，“这也太……”
“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怪不得伯景郁会说捅了老头的窝，这还真就是捅了老头的窝。
“这么说来，陈汉州是凶手这点基本没得跑了。”
“还缺关键性的证据，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找到作案工具，或者是他作案时穿的衣服，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杏儿问：“什么另辟蹊径？”
庭渊道：“正常手段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去诈他了，将他的事情捅出来。”
这是迟早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瞒着他家里，总得把事情的缘由讲清楚。
证据找不到，就只能采取攻心的手段。
除此之外，庭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平安听完心有所感：“公子，照你的意思，陈汉州是因为他姑父在他小时候侵/犯了他，并且没有让他得到正常途径的释放，以至于他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让自己身心愉悦，而他姑父的年纪大了，没有办法再和以前一样满足了他，他需要额外地给自己施加压力或者是刺激来满足他内心的需求，那他实际想杀的人其实是他的姑父？”
“有这个可能。”庭渊也不能完全肯定他想要杀的人就是自己的姑父。
“我有两种想法来解释他这种行为，但我不能确定是否是正确的。”庭渊将自己的观念说给众人，“陈汉州变成今天这样，与他姑父的侵/犯是脱不开干系的，可以说他姑父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众人纷纷点头。
庭渊顿了顿，随后说，“但陈汉州的心理不能够以常理来判断，他对他的姑父应该是有依赖或者是爱慕的，试想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他的姑父已经没有恨意了，只有爱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杀他的姑父，为什么要杀像他姑父这样的男性？”
平安大胆猜测，“有没有可能，是他想要摆脱姑父对他的控制，所以杀害这样的男人，但他的心是属于他妻子的，他爱他的妻子，想要和他妻子过正常的生活。”
庭渊点了点头，“当然不能排除这样的想法，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可能，但还有其他的可能。”
伯景郁实在是太了解庭渊，庭渊这么一说他就明白庭渊要说什么了，“你想说他想杀的是他的父亲。”
众人皆是一惊。
杏儿道：“这不该吧……”
伯景郁只是笑笑。
庭渊却道：“景郁说得是对的。”
杏儿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为什么啊？”
庭渊给她盘逻辑，“陈汉州对他的姑父产生依赖甚至是爱慕，而他的姑父和他的父亲有染，他不恨他的姑父，那么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他的父亲被他摆在了一个什么地位？难道真的还是一个父亲吗？”
杏儿倒抽一口冷气，“天啊！！！！”
伯景郁能斩杀四百多名官员，此时谁敢兴风作浪。
既是储君，又是代天巡狩，他的意思就是君上的意思。
而君上又为他封了“齐天”王，谓高与天等，他的地位不言而喻。
论辈分，君上在他面前都得称他一声王叔。
这点权利他都没有吗？那自然是有的。
这天下到底是他伯家的天下。
伯景郁看向江谆，“你是觉得本王德不配位，还是觉得本王不够公正廉明，徇私偏袒钟家姑娘？”
钟灵婉从一开始就是自称“民女”而不是“民妇”，如今伯景郁已经准了她休夫，自然是能称她一声“姑娘”。
一个罪名比一个罪名大，面对此等罪名，江谆又怎敢接茬。
“草民不敢。”
伯景郁拿起状纸，在上面摁下官印，交还给钟灵婉。
状书上按了官印便正式生效，此刻起她与江家再无半点瓜葛。
有且仅有的关系——仇人。
伯景郁拿起另外两张状纸，“包庇其弟残害妻之族人这一条，江谆，你可有何辩解？”
江谆：“……”
“草民无辨。”
伯景郁道：“按律当斩，你可认罪？”
江谆：“草民认罪。”
此时无论如何，他都辩无可辩。
伯景郁看了他一眼，“罪名成立，待案件查清，一并处决，可服？”
“服。”
一样的流程，伯景郁按章生效，转给记录官誊抄。
而后又拿起仅剩的一张状纸，“不敬不孝妻之父母，可认罪？”
江谆道：“认罪。”
“不敬不孝，按律当斩，可服？”
“服。”
“罪名成立，待结案，一并处决。”
钟灵婉的诉状便处理完毕，接下来就该轮到江淳。
二十杖，已经把江淳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庭渊点头：“没错，确实是他杀，但她并非被勒死的，而是缢死。”
“从何处判断的？”
庭渊道：“缢死的绳印多在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而勒死的绳印多在甲状软骨或其下方，缢死的绳印方向着力处水平，两侧斜向上提空，勒死的人全颈呈环形水平状，缢死的人绳印多不闭合，而勒死的人绳印一般是完全闭锁且不中断的，再者比较容易分辨的是缢死者舌尖多不外露，而勒死者舌尖会露出较多。”
伯景郁听着他的结论，仍旧觉得很奇怪，“对方怎么做到的？”
庭渊摇头，这点他暂时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死者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伤痕，被吊起来时很可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被凶手吊在悬梁之上，绳子是单套，将死者挂上去后转了几圈，上方的绳子相互缠绕，以至于死者即便是想要自救也很难，通常自缢者在感受到痛苦时想要挽救自己的性命时会挣扎着尝试用手去缓解脖颈的压迫，这个时候脚下失去支撑点，想要自救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绳子断裂或是寻找到支撑点让自己的身体受力在脚上稳住身形，挣扎用手去抓绳子下坠只会加剧窒息从而导致死亡，从双脚失去支撑点到窒息这个过程非常地短暂，以至于上吊自杀者往往无法实施自救。”
一小部分人会因为压迫颈动脉窦导致迷走神经张力增高而引起当即反射性心脏骤停，俗称闪电式窒息死亡，触发概率非常低。
大部分上吊的人不会在几秒内就死亡，虽说尸检表述时是会说是窒息死亡，但从窒息到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绳索压迫气管造成气道闭塞，呼吸道被压迫气体无法正常交换，大脑会因缺氧逐渐消耗体内原有的氧气又因补充不足而进入昏迷造成脑组织缺氧性损害，身体逐渐失去知觉，进入濒死状态心动过缓心脏骤停而导致死亡。
绳索压迫颈动脉会导致颈动脉闭塞则会造成脑血流中断，使大脑皮层因缺氧而发生抑制，从而丧失意识，脑内血液循环逐渐停止导致死亡。
后两种死亡方式自缢者都会十分痛苦，会对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即便是被发现救治回来也很难清醒过来，运气好清醒过来也很难和自缢前一样正常。
因此自缢者不仅自救困难，他人救治也很困难，这也是自缢者为何死亡率高的原因。
伯景郁听庭渊解释后，觉得这种死法挺残忍的，“这凶手也太残忍了。”
从伯景郁的嘴里听到残忍二字，庭渊眼神有些玩味。
伯景郁看他这么看自己，窘迫地说，“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庭渊没有接话。
伯景郁觉得庭渊因他对陈之的行为，至今还对他有很强的偏见，心中略微苦涩，替自己辩解：“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出手杀人，你不要对我有这么强的偏见，也别把我当成一个嗜杀成性的变态。”
但他这样的辩解尤其苍白无力，想要改变他在庭渊心中的印象是很难的一件事。
伯景郁：“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你总要给我一些信任吧。”
如果庭渊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跟在他身边，他们之间缺乏信任，这对于他们来说前路注定会走得无比艰辛。
庭渊四下查看，说道：“此时讨论这个不大合适，我们更应该关注本案的情况，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密室杀人案，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么请问凶手是怎么从现场逃离的？”
明明昨天还站在他身边说要为了天下百姓帮助自己，但庭渊抛出的问题，伯景郁看他不信任自己，心中难受，他也在认真地思考。
两人将屋子内部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的密道，更没有发现任何辅助的工具，那么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空间里，凶手是怎么做到将死者吊在悬梁之上让她缢死的？
根据现场的情况以及桌椅板凳的摆放可以确定，死者绝不是自杀，庭渊实在是想不明白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从四肢尸斑尸僵的情况来看，此人至少死亡了六个时辰。”
伯景郁：“那就是说她昨夜丑时前后就已经死亡了，而小公子才刚死不久，她不是杀害小公子的凶手，那么是谁杀了她呢？”
庭渊摇头：“不清楚。”
伯景郁问庭渊：“你能看出凶手为什么要杀她吗？他们二人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庭渊又道：“自己的家人，只有自己保护，才是最安全的。”
牢房里又沉默了许久。
于会长问：“你们会给我减刑吗？”
庭渊回他：“那取决你提供的情报有多重要。”

第303章 洗清冤屈
庭渊的话戳中了于会长的心。
家人对于会长来说非常重要，他不能够让自己的家人置于险境。
他可以去死，但他死后，他的家人是否能够平安生存。
庭渊承诺他：“你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相告，你的家人，我们会送到安全的地方。”
于会长经过一番挣扎后，决定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也该去看看贺兰璃，那姑娘没有什么坏心思，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
也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贺兰璃和荣欣月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院子里哪都不准去。
荣欣月见到庭渊和伯景郁出现，有些意外。
似乎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两人。
贺兰璃见到他们，立刻就朝他们挥手。
她不能说话，但她的行动说明了她对这两人并无恶意。
荣欣月问二人：“两位大人将我夫君抓起来，又将我们母女关押在此，所谓何事？”
“为何事难道荣娘子不知道？”
毕竟是夫妻，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庭渊很难相信荣欣月什么都不知道。
荣欣月道：“大人这话说得，我要是知道，何须问你。”
“我又怎知荣娘子这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荣欣月：“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这妇道人家。”
伯景郁细细地打量着荣欣月，“贺兰阙被我们关在牢狱，荣娘子不问他怎么样了，而是质问我们为何要关押你们，还真是奇怪。荣娘子就一点不好奇你的夫君怎么样了吗？”
从关押贺兰阙禁足荣欣月和贺兰璃那日起算，今日已经是第十一日。
见到他们之后却是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冷静了。
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传闻夫人和贺兰通判夫妻情深，如今看来，似乎不过如此。”
荣欣月也没被激怒，态度依旧平和，“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又怎能比得上新婚夫妻那般如胶似漆。”
“真是如此吗？”庭渊不信。
即便没了爱情，也该有亲情，一句话都不过问，就未免过于离奇。
伯景郁：“你可知道贺兰阙害死了闻人政，又杀了你的亲儿子贺兰筠？”
荣欣月倒是还没怎么样，一旁的贺兰璃爆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荣欣月反身将贺兰璃抱进怀里安慰：“阿璃不怕，娘在。”
贺兰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人都靠在荣欣月的怀里发抖。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看来贺兰璃确实知道什么，不然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伯景郁朝外面的人说：“去把许院判叫来。”
“是。”“罚俸起步一个月上至一年。”庭渊算着钱问，“若按钦差算，罚俸一年得罚多少钱？”
“钦差也分等级，我身上现在戴的这种叫银龙令，年俸三百石粮食，按照正四品官员的年俸发，折算下来二百多两银子。”
庭渊哦了一声，“有金龙令吗？”
“有，我代天巡狩用的就是金龙令，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代天巡狩或者是奉旨巡查都是戴金龙令。”
“那你做齐天王，一年得有多少年俸？”庭渊问。
伯景郁说：“我是君上叔叔辈的王爷，正一品的王爷，又是储君，双重身份，双重俸禄，正一品官员年俸一千五百石粮食。我占王爷的封号，年俸五千石，储君年俸七千石，合计一万二千石。再加其他的份例，赏赐，一年总计能够供我差使的银两大约在二万两。”
“这么多！”庭渊惊呆了。
伯景郁说：“年俸加上考绩加上奖励，还有节日赏赐，季度考核赏赐，年中考核赏赐，年末考绩赏赐。有寒暑补贴，外勤补贴，延时补贴，车马费，茶水费，酒水费，官员亲属每年还有朝廷根据品级发放的布匹补贴，每人每年四季各两套衣衫，由户部拨款，各地履行。”
“待遇这么好的吗？”庭渊有些愣住了，“我还以为一共就那么点年俸。”
伯景郁笑着说：“就拿我的王府来说，府上各院大小仆役有四百多人，王府里头当差的多数都是宫里放出来的，还有外头招的信得过的，以及几代的家仆，最低一年十两银子，普遍都是二十两银子左右的仆人，再加上各级管事二十五两到五十两银子，一年光是发他们的工钱就得去掉一万二千两银子。”
“京城官员各种礼节不能少，谁家添孙子谁家娶妾室，婚丧嫁娶一年到头少不了要五千两银子打点，府上的仆人生辰、节日、寒暑都要赏赐，这里大概还要花掉二千两。这么多人在府上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穿不用，这些加起来一年得五千两，两万两的银子远远不够填我的窟窿。”
“我府上还有三千府兵，他们一年二十两银子，兵器盔甲七七八八还有吃喝拉撒加起来，再加上赏赐，一年得要十五万两银子。”
庭渊听着头都大了，“那你这里都奔着十八万两去了，你得倒贴十六万两，钱从哪里来？”
“皇家产业。”伯景郁也不瞒着庭渊，“记得当初呼延南音给你说过，碧落城萧家的泰丰钱庄吗？”
庭渊点头：“记得，还有慕容家的房契，加上其他的产业。”
伯景郁嗯了一声，“这些估值大约在六千亿两。”
“多少？”庭渊都直接听懵了。
“六千亿两。”伯景郁重复了一遍，“吓蒙了？”
庭渊点了点头，“国库的粮食一共也就六十二亿石，折合下来价值四十多亿两，六千亿两，几百倍……”
伯景郁伸手弹了一下庭渊的头，“面上看着是这么多，但实际都是不能移动的东西为多，六千亿两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东西，维系着各处稳定，钱庄的钱多数是压着不能动，矿，田地，油盐粮这些东西也都是关乎民生的压着不能动，实际我们能够使用的数额大概在一百万两，国库一年到头都是紧巴巴的，干啥都要花钱。”
庭渊一想也是，有些东西能够估值，但不一定能够使用。
就像银行里的钱一样，不是说百姓把钱存进银行，钱就成了银行的，到头来还是得还，赚的不过是一进一出的差价罢了，拿着钱贷款，搞投资，终归是要把老百姓的本钱刨出去的。
“你给我说这些，不怕我出去乱说吗？”
伯景郁问：“你打算给谁乱说？你要是敢乱说，我就让你下不了床，把你的嘴堵住，亲烂。”
庭渊轻笑。
“其实京城的官员府上要真去抄家，大部分不一定能抄出多少东西，都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勒紧裤腰带，只有一小部分人抄家能抄出金山银山。”
“就跟中州受贿的这些官员一样，层层上递，他们收了贿赂也转手拿去做人情了。”
“明面上的礼是一回事，私底下的礼又是一回事。”伯景郁叹气，“这种东西是真的防不住。”
庭渊点了点头。这些年明里暗里，他也没少为自己筹谋。
若非今日事情揭露出来，最迟两年之内，他也会和李蕴仪和离，到时便是她以死相逼也再也威胁不到他。
从他被家里帮着与李蕴仪成亲，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才能够拥有话语权。
伯景郁之前是想交给庭渊做决定，可如今的情况，他知道这对庭渊很为难，开口道：“李蕴仪做的这件事罪孽深重影响深远，如果不严惩，必然要引起不良影响。按律，指使他人奸污旁人当斩，念在云景笙不追究的情况下，死罪可免，但也绝不可能轻易饶恕。”伯景郁一想到闻人政死时的模样，心中就很难受。
庭渊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对闻人政的死心中始终是有一个疙瘩在的，闻人政的案子一天不彻底查清，害了他的人一天不受到惩罚，伯景郁就会随着日子逐渐后移越发让自己陷入自我谴责，思想会不断地将他拉回闻人政死亡的那个雨夜，会一遍遍地让他回想到自己看到闻人政尸体时的场景，换种说法就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部分人患上PTSD后，不会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也分非常多的情况，有的是针对某一个人，有的是针对某一件事情，也有针对某一个东西。
人的大脑具有欺骗性和自我保护性，有时候受伤并不会第一时间传递给大脑，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会将这些信号释放出来。
闻人政对于伯景郁来说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存在，这是他出京以后遇到的一场命案，随着闻人政的悲惨经历越挖越深，他对闻人政的经历的怜悯和遭遇的愤慨也会随着逐渐加深。
再加上如今所查出的一切都在不断打碎他的三观，平日里可以将这些事情压制，一旦打开某个开关，就会像泄洪一样，所有的情绪一涌而出。
部分人的性命在他的眼里如蝼蚁，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还有一部分人的性命是被他珍视的。
闻人政符合他心目中的完美官员的形象，这些人杀死了闻人政，其实就是杀死了他心目中完美的官员形象。
庭渊不希望他长时间地陷在这种情绪之中，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在闻人政的事情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在官员体制和任职制度上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把这些事情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庭渊道：“你要做的替闻人政申冤，想办法改革现有的制度体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非包揽责任自我谴责，不要自我精神内耗。”
制度有问题就去谴责制度，官员有问题就谴责这些官员。
人类社会本就是一个集体社会，集体社会就会生出秩序，领头的人不可能做到监管每一个生活在这个社会秩序下的人，因此一定会产生出制定规则、执行规则、遵守规则的三类人。
遵守规则的人不一定是执行规则的人，执行规则的人包括了遵守规则的人，却不一定都会遵守规则。
如今要做的就是要让他们不仅要做到执行规则也要做到遵守规则。
伯景郁有些迷茫：“我应该怎么做？”
庭渊：“一步一步来，既然已经从闻人政的案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我们就再用力一些，将口子再撕开一些，彻底瓦解，打破重建。当务之急，你该跟我一起去处理这些官员了。”
一路跟他走到现在，庭渊也已经看透了伯景郁出巡的意义，象征意义是远大于实际意义的，如果他能够干出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最好，如果干不出，起码也能够给地方官员施加一定压力，敲上一敲警钟，只要不犯错，哪怕无功无过也算是功。庭渊：“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从前出门马车都是慢行，突然跑得飞起，就像平常上班开40-60迈，突然有人在盘山公路把车速提上了120，这七拐八拐的不晕都不行，何况即便是古代的官道，也不是水泥路那般平坦，而是泥沙与石头铺成的。
曹县令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哥舒县令，这就是你说的知交？”
哥舒琎尧介绍道：“这位是庭渊庭公子，出身居安城庭家。这位是本县的曹县令。”
曹县令：“原来如此，久仰久仰。”
庭家在居安县周边几个县也算小有名气，曹县令自然是听过庭家的名号，不过是头一次见到这人。
庭渊回礼，“见过曹县令，如今这狼狈的样子，曹县令莫要见怪。”
曹县令忙摆手：“哪里哪里。”
缓过劲来，庭渊与哥舒和曹县令一起进入客栈。
哥舒道：“囚犯死在楼上的房间，昨夜大雨下了一夜，院子里没有任何的痕迹了。”
庭渊一看又要爬楼，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还真没这个力气爬楼。
哥舒问：“要不我背你上去？”
庭渊摆手：“不必，我休息片刻，自己能上去，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曹县令立马将刚才负责调查的捕头叫了过来，“给这位大人讲讲你们的调查结果。”
那名捕头道：“是。”
随后给庭渊复述了一遍调查的内容，“昨夜大约是戌时五刻时，客栈里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声音来源是地字号的己号房，里面住着两名官差和一名囚犯，其中一名较瘦的官差陈之在楼下后院的浴房洗澡，另一名胖一点的官差郑南江下楼在后院方便回去，看到他们押解的囚犯闻人政被人一刀毙命死状凄惨地趴在桌子上，郑南江惊叫过后不知何故晕倒在地，而后住在对面地字号乙号房的客官哥舒无灾开门查看，他走进房中时，郑南江已然倒地，而闻人政已经断气，而后住在隔壁地字号丁字房的游商张闯出来查看情况时便看到哥舒无灾站在房中，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刀，吓得他以为是哥舒无灾杀了人，连滚带爬的跑下楼，惊动了其他人，纷纷到门口查看，大家看到的情况与张闯描述的相差无几。”
“再然后便是其他房间与楼下吃饭的客官上楼查看情况，那位在楼下洗澡的官差陈之与从柴房回来的店小二姜塘在后院浴房门外相遇，两人前后脚上楼，看到房内的情况，大家怀疑哥舒无灾是凶手，哥舒无灾否认他杀了人，几人据理力争后谁也信不过谁，于是便将所有人都聚在楼下，等待天亮后，陈之与姜塘一同到衙门报官，没人擅自动过现场的陈设，直到我们来，一切都是原样。”
整个案情清晰明了，基本情况庭渊已经掌握，问道：“尸体可还在楼上，仵作验尸了吗？”
仵作这时出来，将自己的验尸结果告知庭渊。
庭渊问：“尸体可还在楼上？”
仵作点头：“在。”
庭渊扶着楼梯栏杆上楼，客栈是木质结构的，楼梯倒是坚固。
庭渊不得不感叹一句，古人的智慧和建造技术还是很了不起的。
费了些工夫才上至二楼，庭渊有些讨厌这具残破病弱的身体，却也没办法为自己换一具孔武有力的身躯。
只不过是爬了个楼，便头晕目眩。
站在楼梯口，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从前做刑警什么没见过，他倒是看得开，可这具身体看不开，下意识地就想吐。
给庭渊整得也是无语了。
哥舒琎尧看他这个情况，说道：“要不就不去看了。”
庭渊坚持：“第一现场最为重要，往往第一现场的证据是破案最直接和最关键的。”
哥舒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庭渊，“那你用这个捂着点。”
行至门口，血腥味更为严重。
通常这些县令任职期间也遇不上几起杀人案，这方面的经验也就一般。
曹县令便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也遭不住，早早地就拿了手帕捂住了口鼻。
庭渊站在门外，却没着急进门，尸体已经被挪动放在了地上，但桌上与地上的血迹不难判断出来原来尸体所在的位置，加之一旁的捕头解说，庭渊也能在脑海里还原现场。
庭渊看了一下地面的情况，他低头看了一下仵作和捕头，仵作的脚上套着布袋，“这现场共有几人进过？”
仵作道：“除了我，便是两位帮忙搬尸体的捕头，为了留存证据，进屋前我们都在脚上套了布袋的。”
庭渊还挺欣慰，又问：“那昨夜，有几个人进过这间房？”
伯景郁学的是帝王之策，帝王之策的核心是驭人，说白了就是能够拉拢人心，将一群头脑聪明的人集中在一起，他甚至不需要极其聪明，只要会用人脑子不糊涂，治理天下自然有手下的朝臣为他效力，他只需要支付足够的报酬，给予他们足够的地位和权利，自然有人会前赴后继地为他效力。
面对这种底层的行为处事逻辑感到迷茫，找不到方向倒也是正常的。
带上所有的证据重返正堂，此时的庭渊有着前所未有的底气。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去干什么了，但当庭渊再度踏进正堂时，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庭渊看向各位官员，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偷家了，笑着问：“诸位还是没有什么要主动交代的，没有人站出来主动认罪的吗？”
依旧无人应声。
他啧啧两声，如此的场面见得太多，他早已麻木，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事实摆在眼前之后才开始忏悔的罪犯，改过自新是律法赋予他们的权利好机会，他们忏悔，寻找各样的理由，不过是意识到自己将要接受惩罚，自己将要自由甚至是生命，如果内心真的存在愧疚，真的想要忏悔，那么就不会等到自己即将被审判时才开始忏悔。
“人啊，总是抱有侥幸心理，总是觉得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当虚伪的面皮被扯掉以后，暴露出最恶心丑陋的一面时，一个个忏悔的又无比的积极，用最拙劣的演技哭爹喊娘的恨不得表现出自己想要掏心挖肺一般地忏悔……”
庭渊刻意停顿了一下，希望他们能够在此时站出来，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
因为他不想配合他们表演，观看他们拙劣的演技，更不想在这样虚假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然而这些人还是没有一个肯站出来。
“你们错过了唯一一次可以得到宽恕减轻处罚的机会，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你们都得走完。”
庭渊的视线扫过众人，“你们管我要残害闻人政的证据，我当然有，我不仅有你们残害闻人政的证据，我还有能够让你们诛三族的证据。”
“刘家庄偷田一事是事实，如果你们有谁觉得我诬蔑你们，非常欢迎你们亲自去田间地头亲力测量。”
庭渊将粮票拿出来，绕着所有人走了一圈，速度极其缓慢，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清粮票上的内容，却又无法抢夺到粮票。
“这是在刑捕夫人寄存在钱庄金库的箱子里发现的粮票，也就是刘家庄拿来贿赂你们的粮票，至于你们受贿得来的财物，此时此刻全都码在后院的院子里，诸位的家眷已经承认了受贿的事实，并且已经在认罪书上签字按了手印。”
庭渊轻笑一声，“诸位大人此时心中可慌？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没有珍惜，所以现在也不必在我的眼前展现你们拙劣的演技，我不吃这一套。”
面对如山的铁证，这些官员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
一名站在后排的官员听完庭渊的话，吓得尿了裤子。
万万没有想到，庭渊会把他们受贿的财物找出来，还攻破了他们的家眷。
“李蕴仪对自己的行为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念在云景笙不追究。本官酌情罚其农役十年，罚银千两，责令将所有参与奸污云景笙的人逐一供出，不得隐瞒。三日后送往中州农役大营服役。”
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农役相对来说比工役和兵役要好一些。
兵役是在军营里打杂，洗衣做饭喂马，若起战事，兵役需要去前线开路，多为男子服役。
女子一般罚役都是农役，就近发配。
中州情况不算艰苦，若是北州罚役天寒地冻，情况才是艰苦。
工役则是其中最辛苦的，修桥铺路，堤坝房屋，开渠采矿，这些都是由工役来做。
早些年的工役比较多，这些工役多数都是大臣犯罪或者因种种原因受到牵连的官员亲属，以及一些匪寇。
如今的胜国基础建设已经完善，工役已经很少了，多数都是农役。
罚去开荒，种田，给各地输送粮食。
伯景郁看向李蕴仪，即便是听到自己对她做出惩罚，她也没有情绪激动不服不认。
让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开始进来时，她委屈哭喊求他们为她做主，似乎她从一开始也知道云景笙和洛玖彰之间并非她说的那种不正当的关系，可她还是对云景笙下手。
事后又能坦然承认，不免让伯景郁怀疑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想要云景笙和洛玖彰好过，故意伤得云景笙。
她知道云景笙会为了洛玖彰退缩，不会对她如何，也知道洛玖彰会为了家人退缩，不会与她和离。
在她找人欺负了云景笙之后，云景笙被轮/奸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是她做的，她依旧是洛玖彰的夫人。
“李蕴仪，对于本官的判罚，你可有异议？”伯景郁问李蕴仪。
李蕴仪道：“回大人，民妇无异议。”
伯景郁看向一旁记录的官员，“将供纸拿给她签字画押。”
云景笙一脸担忧地看着洛玖彰，担心此事会给洛玖彰带来麻烦。
洛玖彰倒是很淡然，示意云景笙放心。
紧接着伯景郁看向洛玖彰，“现如今，你可愿意诉离李蕴仪，若你想诉离，本官可以受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庭渊。
伯景郁此举也是不想看洛玖彰和李蕴仪再纠缠下去，倒不如帮他们快刀斩乱麻。
三日后李蕴仪便要前往中州大营服役，一去十年，看洛玖彰的状态，与李蕴仪和离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耽误这个时间，不如现在就和离。
判二人和离，于他来说，不过张张嘴的事情。
庭渊疯狂给伯景郁使眼色，咳嗽了好几声。名不正言不顺，不能这么干。
便是洛玖彰要诉离，也不该是由伯景郁开口。
他正想找个由头，把伯景郁拉出去，给他讲明其中利害关系。
“草民愿意。”洛玖彰对着伯景郁叩头，“请大人为玖彰解除与李蕴仪的婚约。”
庭院：“……”
对于判罚没有任何异议的李蕴仪此时不同意伯景郁的决定，“民妇不同意。我与他的婚约是双方父母商定，未经双方父母与我的同意，不能解除。”
伯景郁看向李蕴仪，对于李蕴仪出声抗议，在他预料之中，“即便今日/你不愿意，来日/他也要与你和离，或早或晚，你有罪在身，他亦可照律法休妻。”
“按照我朝律法，夫妻双方都同意，和离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婚约自动解除。若一方为过错方，通奸，淫/乱，隐瞒疾病等原因，或由另一方种种原因导致感情破裂不同意和离，可到衙门诉离，证据一并呈上，由受理官员核查证据，依据酌情决断。”
“你即便不同意，今日本官依旧可以解除你们的婚姻，饶人饶己，由本官依据判离，便由不得你不同意，判离书一式两份，会各自送到你们族人手中。”
“君王脚下，有什么是君王不知道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只要留着还有用，那就留着，你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贪那都不叫事，什么时候没用了或者过分了，那就找机会抄家，抄出来的东西不还是在国库里。”
庭渊能够想得明白，“这是与其下头乱作一团，不如放几枚棋子。”
“是啊，亚祖他们这次是兹事体大，若是小打小闹的收点小钱，没人管他，说一点不贪那是不可能的。就像京城那些权贵娶妾联姻，不都是一回事儿，以嫁妆的名义合理地转移财产，或者是合理的攀关系，闹来闹去，东西还是在京城里打转，只要东西不出京城，掘地三尺也能掘出来，在帝王眼里，无非就是左手倒右手，看他们变着花样的倒着玩儿。”
“所以你们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官员之间贪污多少，对这种事情也是默许的，真正忌惮的是他们手里的权力，和他们的嘴。”
“聪明。”伯景郁猛亲了庭渊一口，“京城不仅有官员，还有百姓。官员贪污受贿的钱出不了京城，可那些官员的嘴和他们手里的权力就不同了，堵不住的是流言蜚语，管不住的是他们手里的权力，大家现在相安无事也是全靠帝王装聋作哑。”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这些臣子安分守己的太少了，他们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你以为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员就不贪了吗？怎么可能。”
庭渊他们就在屋里等着，等贺兰璃逐渐平复下来，也等许院判过来。
他二人可以说形影不离，对方只要咳嗽一声，就知道想干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钟，许院判带人过来了。
贺兰璃也在荣欣月的安抚下情绪恢复了正常。
许院判问：“王爷，叫下官过来，是有什么事？”
伯景郁指着贺兰璃说：“你替她诊治一下。”
“是。”
荣欣月护住贺兰璃，“不许碰我的女儿。”
伯景郁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立刻就有侍卫过来将荣欣月拉开。
许院判看着贺兰璃说：“姑娘别怕，我没有恶意。”
贺兰璃正常的时候，看不出什么问题。
许院判将软垫放到桌上，让贺兰璃将手伸出来。
贺兰璃照做。
许院判把脉后与伯景郁说：“王爷，没有异常。”
走回到居住的客栈，庭渊微喘，坐在客栈的大堂内休息，让店小二给他们上吃的。
店小二想起有人放了东西，让自己帮忙转交给他们，便将东西拿过来放在桌上，“客官，这位是你们一个朋友托我转交给你们的，就是最近常来的那位。”
庭渊看着这几个坛子，大概能够猜出是什么，与店小二道了谢，与他说：“帮我们拿几个空酒杯过来吧。”
许昊道：“这大概就是他们家祖传牌坊做出来的酒，你确定要再喝吗？不留着吗？”
“这不是有好几坛吗？”庭渊伸手拍了拍酒坛子，“再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第304章 醋意大发
庭渊一醉，迷糊了几日。
所幸他们接下来是该去往下一个城池，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任由庭渊醉着也无妨。
庭渊彻底清醒过来时，他们已经在下一座城池的客栈里了。
这几日/他对外面的一切感知都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他们新抵达的这座城池叫什么名字。
醒来时伯景郁不在房中，起身拉开房门，许昊和惊风就在门外的房间里坐着。
庭渊打了个哈欠。
“将他送回牢房，换一个出来，回去好生伺候他。”
张中谕问：“是哪种伺候？”
防风：“自然是拿出你们的本事。”
张中谕立马领悟了防风的意思，“是。”
不一会儿就换了一个人进来受审。
张中谕还准备走流程，防风直接说道：“先打二十鞭。”
“啊？”
这又是个什么套路？张中谕从前可没见过。
防风：“按我说的做，你不做，那就你替他受了。”
张中谕只好让刑卒动手。
那人嘴里塞着的布条都没被取出来，先挨了二十鞭，叫也叫不出来。
张中谕问：“防风大人，继续审讯吗？”
防风瞟了他一眼，“让你审案又不是让我审案。”
张中谕：“……”那么，凶手可能是宁琳琳相熟的人吗？
答案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有一种答案，凶手是一个让宁琳琳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女人”。
伯景郁有了新的疑问，“在这样的一个小巷子里，凶手即便是个女人，可周围的女人全都身着男装是男子的打扮，猛然冒出一个女人出来，还跟着自己走进小巷子，宁琳琳难道就不会警惕吗？”
“栖烟城只是城南发生了连环杀人案，还有城西城东城北，如果凶手说自己是来找人的，或者说自己迷路了，又或者说自己来投奔亲戚的，女装打扮倒也不是不正常。”
女子身穿男装外出，只是栖烟城城南这一个区域如此，女子在其他地方生活依旧。
走亲访友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明白。”伯景郁也很清楚庭渊的意思，他道：“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他们能够和我的人在一起当然很好，大家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不能，个人也有个人的选择。”
庭渊嗯了一声，“走吧，我饿了。”
他很讨厌这种所谓的亲上加亲的对称选择。
当初他大学刚刚毕业，进队工作没多久，堂哥结婚让他去当伴郎，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奈何堂哥人缘不好，身边没有人愿意给他做伴郎，求到家里来，亲戚不好撕破脸皮这才请了一天假去给他当伴郎。
女方家是做生意的，人脉比较广，伴娘是女方的堂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看中了庭渊的背景，说什么都要他们帮忙撮合两个人，堂婶当时说的最让庭渊厌烦的一句话就是——你哥哥和嫂子结婚，你再娶了她堂妹，这往后不就是亲上加亲，人家姑娘条件又不差，你眼光也不要太高。
给庭渊气得直到他出事前，他都没有再与堂叔一家有来往，堂叔想找他办事，或者是利用父母的人脉，全都被庭渊挡了回去。
牵线搭桥，随便给别人做对等匹配这种事情，在庭渊看来是最恶心的。
可偏偏他这样的背景，就容易被人拉去做对等的匹配，领导之间的都会隔三差五地提出给他介绍对象。
他从不反对家室对等门当户对，事实上门当户对确实能够让双方相处更容易。
可这不意味着他就要接受那些人把自己的婚姻当作是他们做人情的筹码。
伯景郁见庭渊态度很强硬，也就把这事儿掀过去了。
与惊风说：“去通知他们几个，要准备吃饭了。”
“是。”暂且不能和呼延謦家对着干，定平和定安的百姓还等着他们家的粮食。
这如声姑娘的遭遇也确实能称得上惨。
别人都不愿意嫁的人，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要被送过去联姻，怪不得她想一死了之。
怪不得如此出身的姑娘，愿意拉下脸面来求嫁，甘愿做那被人厌恶的妾，也不愿意过去做妻。
她只是家族用来讨好子缎家的一个工具罢了。
若是呼延謦寒修如今依旧掌管族中大权，身体康健，想必呼延謦如声也不必去与子缎英龙联姻。
见他们都不说话，呼延謦如风也摸不准这些人在想什么。
于是问：“如声如今在哪里？我把她带回去。”
呼延南音说：“上吊了，现在医士正在给她诊治。”
其实在呼延謦如风来之前，这姑娘就已经没事了。
呼延南音没说实话。迟早霜风都得给伯景郁汇报这段时间经历过的事情，他是逃不掉的。
霜风也知道伯景郁对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上前一步道：“我们从刘家这里查到了偷田事件背后的主谋。”
伯景郁问：“是谁？”
霜风顿了片刻，“是颜太师。”
“谁？”
伯景郁非常惊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飓风也惊了。
屋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霜风的身上。
伯景郁的视线能喷火。
霜风的心头微微颤了一下，顶着压力又重复了一遍：“颜槐序颜太师。”
伯景郁抬手想要拍桌子，脑海里想到庭渊的话，停住了，可他还是气不过，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扫落在地。
“可有证据？”
伯景郁不相信颜槐序是这样的人。
霜风道：“有。”
他将放在桌案旁的册子拿来，递给伯景郁，“这是刘家管事的亲笔写的认罪书和证词，他在上头签字画押了。”
伯景郁接过册子从头到尾看完，越看越生气。
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了四十年前赈灾用的灾粮，他们从中贪了三千万石的粮食，这些粮食可是一千万老百姓一年的口粮，当时西府原本的居民和逃难过来的百姓加在一起得有一亿口人。
许多百姓因为口粮不够被饿死，其他地方的百姓省吃俭用，可以说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粮食全都往中州运来赈灾。
三千万石的粮食，若是全都拿来赈灾，少说有几百万人是可以不用死的。
伯景郁的脑海里浮现颜槐序那张慈祥的脸。
有一年西州叛军潜入京城传播天花，那一年京城非常不安全，宫外天花肆虐，百姓叫苦不迭，重要的官员全都被留在皇城内处理公务。
情况紧急，伯景郁并没来得及被接进宫内。
王府内也出现了人感染天花，厨房最是严重，厨娘们与送菜的人接触，都染了天花，食物全都不安全，即便王府内千防万防，伯景郁还是染上了天花，高烧不退，而留在王府内的太医也染了天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直接病倒了。
当时六十多岁的颜太师冒险去叩宫门找太医，又将伯景郁接回太师府亲自照顾。
颜槐序在伯景郁的记忆里，就是一个非常慈祥，非常宠爱他的人。
每年元旦都会给他包一个丰厚的红包。
别人将他当小王爷，只有颜槐序拿他当亲孙子，待他比待亲孙子还好。
他写不好字父亲会罚他，每次都是颜槐序带着吃的过来解围，让他可以休息片刻。
明面上伯景郁称他亚祖，私下他都是喊爷爷。
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背后的主谋会是自己视为亲爷爷的人，明明那个人那么慈祥。
他记得有一年他们一起逛庙会，累了在茶楼吃茶，结果那茶水不干净，颜槐序喝了茶水拉肚子，人都虚脱了，父亲说要去封了茶楼，是颜槐序制止了父亲。
当时颜槐序说：茶楼是几十人生存的地方，不能因为自己拉肚子就让这么多人失去生存的工作，茶楼里的工人还要养家糊口。
还有一次府中的丫鬟打扫房间时，不小心将他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老夫人说要将那丫鬟送到衙门去，让衙门严惩，也是颜槐序阻止了老夫人，保住那个丫鬟，说不过一个花瓶，碎了也就碎了，哪能和人比。
伯景郁很多仁善都是和颜槐序学的。
颜槐序一直在教导他，要他仁慈，要他爱民如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一己私利，却坑害了数百万人的性命。
中州这片土地下埋了多少尸骨和冤魂……
他一直视为榜样的亚祖，实际上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狼，他所有的善良都是伪装的。
人前善良，人后恶毒。
桌上已经没有他能够扫落的东西，伯景郁将手里的册子重重地扔出去，砸中了窗户。
册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而窗户被他打出一个大窟窿。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呼延謦如风一听就惊了，“她没事吧？”
“人还未清醒，医士说她不宜挪动，不如你明日再来接她，实在是抱歉，我们也没有想到她会上吊自杀。”
理性告诉呼延南音，此刻应该将呼延謦如声交给呼延謦如风带回去，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没有这么做。
其他人也没有拆穿他。
呼延謦如风怎么敢和呼延南音生气，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可能强行来将呼延謦如声带走，“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接她。”
“让你白跑了一趟，实在是抱歉。”呼延南音说。
呼延謦如风急忙摆手：“哪里的话，知道她在哪里，总比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好，大后日就是他们的订婚宴，若是真让她跑了，我们也不好和子缎家交代。”
“若是她婚后自杀，或者是婚前又自杀，你们怎么办？”
能自杀一次，就能自杀第二次。
呼延南音的意思是让他们思考一下，是否非得要呼延謦如声去联姻，有没有可能不联姻。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渺茫。
可呼延謦如风理解错了，以为呼延南音是在提醒他，要小心呼延謦如声自杀，说：“回头我们会找人看着她，不让她有自杀的机会。”
呼延南音：“……”
看呼延謦家这个态度，他估计也没可能会让改变他们的想法。
牺牲一个呼延謦如声，换取整个家族的利益，他们当然愿意。
刀子没扎在自己的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呼延謦如风走后，他们又转去杏儿那边。
杏儿花了一些时间将呼延謦如声安抚好。
也归功于这姑娘自己看得开，情绪也缓和得很快。
他们一进屋，这姑娘就紧张了。
呼延南音说：“呼延謦如风来了，我让他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接你。”
呼延謦如声看着眼前这个面冷的男人，两次帮她，心中也是很感动，“谢谢你帮我。”
呼延南音说：“我只是不希望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又去死。”
呼延謦如声没有相信呼延南音的话。
“现在死，和嫁给不喜欢的人等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你还有家人。”杏儿说。
呼延如声对杏儿有种盲目的信赖，她哭着说：“很快就没有了。”
杏儿不明白：“为什么？”
“等我嫁给子缎英龙后，我的父亲就会死。”
呼延謦如声对于呼延謦家，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了，她道：“家族现在完全和我小叔一条心，他们就等着我出嫁之后，和子缎英龙攀上关系，我的价值就算耗尽了，两家结亲后，我的父亲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他们就会找个名义杀了我的父亲，我小叔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呼延謦家的族长。”
防风和平安去了后院马棚附近。
防风不知道如何和平安开口，只是今天提到这个事情，他们兄弟几个之间在谈论，并没有想过会让平安知道，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和平安沟通。
平安问：“你之前教我骑马也是因为……”
后面的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觉得防风应该能理解。
防风嗯了一声，“我确实很喜欢你的性格，和你相处很简单，我觉得很舒服，很轻松。但我没想过要打搅你……”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喜欢和你相处，但我没有想过要把你据为己有。”
怎么好像越解释越糊涂了。
防风也是服了自己，平常明明是一个很会说的人，能言善道，怎么在这个事情，就这么嘴笨。
“那简直太好了！”平安瞬间就高兴了，“我暂时也没有想过感情问题，我脑子不好，能够同时进行的事情不多，我只是想把公子的尸体带回居安城和老爷夫人葬在一起。”
“啊？”防风都懵了，逐字分析后他才明白平安想干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庭渊真的死在路上，我们肯定会派人把他的尸体送回居安城的。”
“可万一你们不送呢？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平安一脸认真地说。
防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呆得可以。”
平安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确实很奇葩，但是他真的不能丢下庭渊，一定要让庭渊埋在老爷和夫人的身边，让他们一家团聚。
防风问：“那要是你们家公子成了王妃，将来他死了，尸体可是要入主黄陵，和王爷合葬的，那总不能你们把他的尸体分开，一人一半吧。”
平安继续挠头，“我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出居安城的时候，谁都想不到伯景郁会和庭渊在一起。
“应该不影响吧。”
很明显伯景郁是知道庭渊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他应该是能够区分他们两个的，那么庭渊的身体死了，灵魂就该去往别处。
平安忽然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得找时间和庭渊他们聊一聊，总归是要把尸体归谁这个事情给说清楚。
总不至于庭渊走后，他家公子的尸体还不能和老爷夫人埋在一起，这可是他家公子最大的心愿。
“这么说来，应该不妨碍我们之间的相处吧。”防风问平安。
平安想了一下，说道：“我不介意你喜欢我，但我觉得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跟我相处的感觉，觉得和我相处得很轻松。就像我很努力地想要跟着公子学破案，但我学不会，没有杏儿那么聪明，现在跟着许院判学习医术，他给我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书，我觉得学医术比学破案更让我喜欢。”
“虽然医术也很复杂，但是和许院判相处就很轻松，学医学不会大不了我不给人治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挑自己能治的治呗，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他也没有太多的话，也没有太多的事情，不用跑东跑西，如果喜欢和一个人相处就是喜欢那个人，难不成我喜欢许院判吗？”
防风：“……”
细想一下，好像平安说得也很有道理。
他和平安之间也不怎么熟悉，总共也没相处多少时间。
如果全城的女子都身穿男装，那么穿女装出行的女子肯定会被怀疑，当下的情况是只有城南的女子穿男装。
城南也不是完全和其他地方没有来往。
“这个凶手对城南的情况非常熟悉，很可能杀人之前就做了盯梢，选的这种地方都是受害人不容易逃脱的地方，如果我是凶手，我伪装成女子，在死者进入巷子后从后面叫住她，问她住在巷子出口那边某一户人家的路怎么走，你觉得宁琳琳拒绝她同行的可能性有多大？”
伯景郁顺着庭渊这个思路思考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几乎不可能拒绝。
“这对于宁琳琳来说，就是顺路的事情，走出这个巷子，她顺手一指就能够给对方指明方向，这种举手之劳，一般都不会拒绝。”
“是呀，一般来说都不会拒绝。”
所以庭渊的怀疑不是毫无道理。
伯景郁：“那凶手极有可能是以各种原因接近不同的受害人，然后趁她们不备时将她们弄晕实施犯罪。”
“真的会有凶手会在杀人之后胆大到出现在官差的视线里吗？”伯景郁问庭渊，他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什么样的凶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种事情。
庭渊说道：“这种凶手还真有，不仅有，还挺多，具有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喜欢参与到案件中来，把主导破案的人耍得团团转。”
“在我所在的世界上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凶手代号十二宫，这个凶手杀了人之后，会不断地给警察寄去案件相关的线索，等着警察来抓他，一步步引导警察。
还有些凶手会搞出杀人预告，告诉警察，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地点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死被害人，而这样的行为会让他们感受到快感。”
伯景郁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什么样的凶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庭渊道：“不要试图去理解疯子的世界，因为他们的世界是不可被理解的。”
伯景郁越发觉得庭渊对凶手伪装成女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么这个晏七娘，很有可能就是凶手伪装的，出现在曹禺他们的视线中，寻找刺激。”
“从第一名死者到最后一名死者，历时两年半，凶手早就从杀人和折磨被害人这件事上找到了快感，他的内心已经扭曲了，现在他杀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如果我们不能趁早抓住这个凶手，我想不久的将来，这个凶手一定会再度缩短其作案的时间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从凶手屡次作案后都没有被人发现这点来看，庭渊更倾向于凶手性/无能，无法通过正常的性/生活满足自己的快/感，只能通过杀人折磨受害人这种行为方式来满足发泄自己的欲/望。
又或者说，凶手也曾遭遇过类似的侵/害，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庭渊想了又想，昨夜到今日，思前想后思来想去，能够想到的，也就是凶手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让他的心理扭曲变态。
如果单纯地因为性/无能，凶手不会如此执着于猎杀男性，极有可能是曾经有男性侵犯过凶手。
再结合凶手特意避开的作案区域是音舞市，而这个地方戏班子最多，教坊也很多，专门培养的就是歌女舞女一类职业，其中肯定不乏男人会从事这一行。
还有就是戏班子里的许多名角儿都是反串，男串女，女串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多剧种的角儿都是反串的，不是说女子就一定能够在戏台上演女性角色，而是要看嗓子的先天条件。
戏班子戏班子，声音和身段才是最重要的，性别是次要的。
对于戏班子里本就唱女角色戏的男人来说，伪装成女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是他们每天的工作。
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态都可以做到惟妙惟肖。
在没来这个巷子看过具体的情况之前，庭渊心中也只是有这样的猜测，如今看了这巷子的情况，还是认为凶手是伪装成女子的可能性最大。
伯景郁也能够感受到时间上的紧迫，与庭渊说道：“我们肯定能够在他下一次作案之前将他抓住的。”
庭渊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官员听他们两个唠了一路的嗑，听得也是云里雾里的，很多东西他根本听不明白。
但那些主体的内容和脉络，他还是能够听明白。
细想下来觉得庭渊的思路很有道理。
这不是来陪审的，这是来折磨他的吧。
张中谕开始走流程审讯，毫不意外，这人啥都不说。
防风优哉游哉地吃着水果喝着茶，还和刑讯官讨论哪个茶点好哪个茶点不好。
在这种鬼地方他们还能吃进去东西。
张中谕是真的完全看不懂他们要干什么，从昨晚那一封密信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一套流程走完了，这官员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防风与刑讯官说，“看来中州很擅长养哑巴。”
刑讯官赞同地点头。
防风幽幽地与张中谕说，“张州判，问不出来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中谕心头一跳，听防风这语气，杀人都是随手的事。
之前就听闻郁王脾气不好，杀心很重，如今接触到了，他这些手下的杀心也不轻，一个两个地都把生杀挂在嘴边。
张中谕道：“下官会尽全力的。”
“你这磨磨叽叽的，还不去喊下一个，三十六个人你今天能打完吗？”
防风顿了一下，随即又说：“哦不对，是审讯。”
张中谕：你这是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防风问他，“你是等着我去给你抓下一个过来吗？”
张中谕感紧挥手，把人送出去，换下一个过来。
明明就是过来陪审的，偏偏要对他的审讯指手画脚，然后又要怼他。
张中谕叹了口气。
防风又道：“怎么，对我有意见？”
张中谕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觉得自己没用。”
防风：“你知道就好。”
张中谕脸上赔笑，内心：贱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
知州是正三品，监州是从三品，州同正四品，而张中谕的州判从四品，防风正三品皇家近卫，品阶上高他一品，可实际地位却要比他高出甚多，又是王爷身边贴身的侍卫，张中谕也只能忍着。
想他一个四十多岁当官这么多年的人，被一个小毛孩子骂他没用。
看来不拿出一点自己的真本事，这人就真仗着自己的官级比自己高，随意侮辱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庭渊看向平安：“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平安摇头：“没有，我就想好好地跟着许院判学习医术，然后努力地治病救人，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想过。我现在的医术很一般，还需要继续努力……”
“你可以的。”
庭渊替他们高兴，他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杏儿问：“公子，你呢？”
庭渊道：“我啊，我没有什么想做的，陪着伯景郁巡查完，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就多建一些书院，让更多的人读上书，也是好事一桩。”
知识改变命运，任何时候都适用。

第305章 危在旦夕
三月初一，天气晴朗。
四辆马车组成的二十人小队从光明城南门出发，一路往东，沿着官道前行。
伯景郁等人和从前在西府时一样，先三日出发，霜风扮成他，比他们晚上三日出发。
大队人马走得没有伯景郁他们小队轻骑走得快。
张闯一副果然被我说中了的表情：“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你却说他不是杀人凶手，你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庭渊：“既然你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他，那不如你来说说，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凶手。”
张闯仰着头说：“大家都看到了，当时就他拿着把刀站在屋里。”
庭渊的视线挪到伯景郁的身上，“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拿那把刀，解释一下吧。”
伯景郁：“我进屋看到死者被人割喉，桌面上放着这把带血的刀，于是就想看看这把刀是不是凶器。习武之人对什么刀能够造成什么伤口最为清楚。”
这点庭渊和一众捕头都很赞同。
庭渊：“那你进屋时可有发现什么？”
伯景郁道：“血是热的，还是鲜红色，刚死没多久。”
庭渊点了个头，随后视线落在了两位官差身上，他问：“陈解差，案发时你在做什么？”
陈之没想到自己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当时我正在楼下沐浴。”
庭渊：“你在浴房待了多久？”
陈之道：“一炷香左右。”
庭渊问现场其他的人：“可有人看到陈解差是何时入的浴房沐浴？”
还真有人看见了，对方说：“时间上差不多是楼上传来叫声前一炷香左右，当时我与他前后脚下楼，我去茅房，他去浴房，我在茅房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里面一直有人，我来回在地上踱步，我这个人对数字很敏感。”
许院判道：“我可以作证，因为当时在茅房的就是我。”
庭渊随后问郑南江，“那你又是在陈解差去浴房洗澡多久后下楼去小解的？”
郑南江道：“约莫百步的时间。”
六步一息，百步也就是十七息，换算成分钟，大约是一分钟多左右，一炷香大约是五分钟。
也就是说陈之下楼一分钟左右郑江南也下楼了。
庭渊：“你下楼小解是在哪里小解的？具体位置可还记得？”
郑南江点头。“极有可能。”
京城的学坊则是建立在正四品官员住所到从三品官员住所之间，若说此人能经常在京城内见到入京参加殿试的学子，至少得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按照眼前这人最多不过二十岁，怕是哪家权贵家的小公子。
想明白这一点，陶司户对飓风也就客气了几分，论身份此人要比自己尊贵许多。
陶司户问道：“不知方公子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众人不禁乐出了声。
如此严肃的情况下，庭渊居然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理由，怎么看都是在恶搞。
当然不是了。
庭渊非常严肃地说：“就是因为太浪了。他只是想浪一下，却被周晓鸥当成了挡箭牌拉出来。”
“周晓鸥的视角里面，他的同盟队友没有江城垚，所以对于乱入进来的江城垚，自然而然地就被他拉出来做了挡箭牌，用来隐藏自己。”
庭渊问周晓鸥，“熹映有让你提醒周少衍玉佩不见了吗？”
周晓鸥点头：“本该是我提醒的，但我当时有些犹豫，内心十分挣扎，毕竟事关少东家的生死，在我挣扎的过程中，四公子提醒了少东家，最后我还是不想少东家死，提出去帮少东家拿玉佩，被他拒绝了，这才由他自己回去，我并不知道四公子与熹映杀少东家有关，只是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由此可见，江城垚提醒周少衍完全是他自己的行为，都是浪的。
庭渊继续说：“熹月姑娘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四公子提醒的周少衍，她以为提醒周少衍的人是周晓鸥，这里面还存在许多巧合。”
江城垚对此无话可说。
伯景郁问庭渊：“他为什么这么做，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这么做并不会导致自己陷入险境，完全可以解释得清清楚楚，一切只是巧合，是他自己松了口，导致后面出了一系列问题。”
江城垚就像是在刀尖上舔血一样，这种赌徒心理，有部分凶手在杀了人之后会主动地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或者是参与到案件之中来寻找刺激感，这是他们的一种特殊的心理，喜欢追寻这种刺激感，从中获得满足。
“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熹月应该是要将所有的一切推给熹映，然后来个死无对证。”庭渊的视线落在熹月的身上，“熹月姑娘，我说的对吧。”
熹月没有回话。
江城垚也没有什么反应。
庭渊也不急一时半刻。
周少桓问：“熹映姑娘是杀死我哥的凶手吗？”
“熹映确实是杀死周少衍的凶手，从她指甲里没洗干净的血痕就能看出来。”庭渊举起熹映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红色的血迹残留。
“熹映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伯景郁问庭渊。
“他杀。”
“何以判断？”呼延南音看着透亮的茶水，依稀可见茶杯底部飘着茶沫子，与呼延謦如风说：“这里面没下毒吧。”
“南音兄这说的是哪里话，就别与我开玩笑了。”
转而去拿那一杯茶，想着给呼延南音换了一杯。
呼延南音用扇子托起他的手。
呼延謦如风收回手了转而给庭渊和伯景郁斟茶。
他们的身份直接被呼延謦家的门卫公布了，内院里喝茶的人来自各个家族，此时他们几乎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种被人盯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上门来挑事，呼延南音很不喜欢。
今日滴水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埜贺兰家族的人进入内院，环视四周。
视线落在了呼延南音这一桌。伯景郁连忙摆手，“那不行，不瞒你说，这马通体雪白，是西州的贡马，全天下就这么一匹，王爷与我打赌输了，把马借我用一年，如今这郁王殿下已经成了齐天王，代天巡狩已经到了总府，若是这马没了或是伤了，我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啊？”胡须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如今的心情，“这马怎么还和齐天王扯上了关系。”
庭渊在一旁帮腔：“这可是齐天王最喜欢的马，出京之前与我们再三叮嘱，若是这马出了问题，他就要砍了我们的脑袋。”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眼，接着往里头添油加醋：“这马疯起来，我们谁都拦不住，便让他疯去吧，毁了你们的田，毁多少我赔多少如何，比起我这颗脑袋，我宁愿倾家荡产，我无意将你们牵扯进来，可若是这马真在你这庄子上出了问题，那我可保不住你们。”
胡须男听他这话，差点没吐血，“那你怎么不早说！你可真是要害惨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伯景郁忙道歉。
他提醒胡须男，“快让他们莫要伤了马。”
胡须男沿着田埂往前跑，边跑边喊，“别伤了这马——”
这要是真伤了马，指不定要倒多大的霉。
现在他相信这些人不是别家的奸细，可他们给自己惹的这麻烦比别家奸细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他宁愿这些人都是奸细，这马也是匹普通的马。
伯景郁与庭渊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马追回来。”
他与杏儿和平安说：“照顾好你家公子。”
呼延南音也跟了出去。
庭渊坐在凉棚里，看他们一群人在田埂上追着踏雪跑，胡须男不让他们对马下手，谁都不敢动，只能由着这马在田里乱窜。
踏雪的速度又岂是普通人能追得上的，他在田中如入无人之境，速度快个头又大，以至于这些在田里插秧的普通农工也不敢阻拦。
平安看着踏雪在田里乱窜：“这也太损了，他们得毁多少田。”
庭渊道：“这田自然是毁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平安不明白，“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杏儿：“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杏儿虽没有多喜欢伯景郁，但她知道伯景郁干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不会干毫无用处的事情。
庭渊想到杏儿和平安对伯景郁的敌意，与他们说，“他也没什么坏心思，惊风几人之前对我确实不尊重，如今在他的管教下也规矩多了，这一路还长着，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相处，将来免不了还有求于他们，也不好把关系搞僵。”
杏儿知道他是在说昨晚的事情，“好，都听公子的。”
平安也道：“知道了，公子。”
庭渊笑着与他们说，“我呢，是个护短的人，他也是，我和他之间终归是有一笔交易在，我也不能说与他反目一拍两散，从我同意与他交易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绑在他的身边，那咱就不能与他的关系交恶。”
“公子，你不必解释，我们都懂。”
伯景郁这一路对他们怎么样，他们都是有目共睹亲身体会的。
有一说一，伯景郁从未亏待过他们两个。
杏儿道：“他对我的好，我也记在心里的。”
庭渊笑了笑，看向田里。
一眨眼的工夫，踏雪已经不知道毁了多少亩田了。
平安道：“这还得毁多少啊。”
庭渊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毁多少，就赔多少，不必操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刘家庄戒备森严，光是靠近路边的茶棚就要被盘问，闻人政作为司户，粮食税收，田地人口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呼延公会的税收没有问题，那这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了刘家。
田册没有作假，税收也没有作假，若只是普通的农庄，何须有人带着兵器把手。
伯景郁是想借此撕开一个口子，看看能不能进刘家庄，探查一下他们的底细。
庭渊正是明白了他想干什么，才会说毁的越多越好，毁的越多，要想算清楚数额就越难。
他们随身的银钱并不多，若不够赔付总得将他们扣押下来以防逃跑，那这就正好随了他们的心意，让他们顺理成章地进入刘家庄，碍于他们的身份，刘家庄的人也不敢对他们做什么。
轻蔑一笑，转身去与子缎家的旁支热络闲聊。
呼延南音看在眼里，完全不理会埜贺兰家族的轻视。
埜贺兰家族确实很有实力，可那又如何，他呼延工会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弛老弟，今日不是我们羌昃部内部的大喜事，怎么把叛徒也邀请来了。”
呼延謦如驰是呼延謦寒生的大儿子，他往呼延南音这边看了一眼，他们身边陪伴的呼延謦家的男子在家族里毫不起眼，家族他这一辈有上百位子弟，那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他与埜贺兰族长的儿子说，“临溪兄何必在意不重要的人，我们嫡系血脉的嫡子，自然是与嫡系交往。”
埜贺兰临溪轻蔑一笑，“有理。”
呼延南音的祖宗被驱逐到北部，也是因为他是族中不受宠的庶子，在部落里，不受宠的庶子就是奴隶。
呼延南音在他们眼里自然就算是庶出的血脉。
落在呼延南音的耳朵里，呼延南音面色如常，似是毫不将其放在眼里。
呼延謦家不断地有人进来。
呼延南音他们更像是看客，这一桌没有人来打招呼。
直到一群官府的人过来。
其中几位来与呼延南音打了招呼，都是户司的官员。
这些官员与呼延南音并无交情，只是呼延南音的粮肆作为西州北部最大的粮肆，是上税的大户，又解决了西州上千万人的工作问题，于情于理，这些官员都该和呼延南音搞好关系。
官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明面上也是要为朝廷做事的，呼延南音的粮肆卖着平价粮食，让北部地区的百姓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实实在在给出了政绩。
功劳由他们认领了，再不给呼延南音一个好态度怎么能行？
“若是早知呼延南音会长来了安明，我们说什么都该与你多走动走动。”其中一位叫周佳明的官员说道。
呼延南音起身回礼：“周大人这话就客气了。”
周佳明摆手：“我们得感谢呼延工会为我们的税收作出的贡献。”
他端起桌上没有人用的茶杯，为自己斟茶，而后与呼延南音说：“我以茶水代酒先敬呼延会长一杯。”
呼延南音忙举杯与他同饮。
周佳明身后的官员各自散去，他则是留在了呼延南音这一桌。
看向庭渊和伯景郁，问道：“这二位是？”
呼延南音道：“我的朋友。”
庭渊和伯景郁与周佳明打了个招呼，没有深入地与对方接触。
陆陆续续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之前呼延南音说羌昃部落的家族和官员走的近，可这么明目张胆的，实在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完全不避人，安明府衙排的上号的官员几乎都到场了。
待到订婚的吉时，子缎家族的人也到了。
西州的订婚宴，男女双方都要到场，向在场的宾客敬酒三杯。
订婚仪式开始，众人移步正厅。
呼延南音也被安排了席位见证这场订婚仪式。
庭渊：“你看看自己的鞋底。”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的鞋底，鞋底处都有一层绿色的东西。
“青苔。”
北院阴凉，常年荒废，铺路的石头上都有绿色的青苔和藻类，他们一路走来，踩在有青苔的地上，自然鞋底就会附着青苔。
再看熹映姑娘脚上的鞋子，鞋底没有青苔。
今日周少衍成婚，府上众人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因此她去过哪里，从鞋底很好判断。
“她是被人扔进水井里的！”
说话的是江城非。
伯景郁蹲下看了熹映尸体的情况，说道：“她是被淹死的。”
不久前他们刚看过肖无瑕的尸体，当时庭渊给他讲过，被淹死的人面部发绀，指甲内会有异物，尸体发生痉挛后会将挣扎时抓东西的状态保留下来。
这与面前这具尸体情况相吻合。
庭渊嗯了一声。
“她是被人弄晕了扔进水井里，在水井里淹死的，进入水井之后她醒过来了，这时已经无补于事，她已经不行了。”
“这是灭口。”伯景郁看向熹月，随后又觉得不对，“熹月和江城垚当时都没有作案时间，不是他们两个，那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杀了熹映？”
庭渊站起身，“看他们的鞋底，谁的鞋底有青苔，就从谁开始查。”
“江四公子，熹月姑娘，到了这一步，你们两个再藏着掖着意义也不大了。”
伯景郁自然不怕庄子上这些人，庭渊三人都不会武功，他能轻松逃走，庭渊他们被关在这院子里想出去很难。
庭渊点头：“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伯景郁翻墙出去。
庭渊抬头，今晚的月色很美，希望伯景郁一切顺利。
庄子上的路不算太复杂，伯景郁记得住来时的路，自然也记得去账房的路。
或许是因为这庄子平日里没什么外人来，巡逻的人只是走一个过场，伯景郁没费什么力气便到了账房。
账房的门上了锁，左右各有一扇窗户，伯景郁试了一下，窗户可以打开，可惜这窗户的缝隙太小，他这身板进不去。
这种锁对于别人来说很难开，可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他能凭借自己的听力优势听出锁内部的结构做出一把钥匙打开。
看了看锁孔，伯景郁将自己头上束发的发冠取下来，伸进去试了一下锁孔结构，从树上折了一根手指粗的树枝，用随身的匕首削出合适的形状推进去试了试没打开，取出做了细微的调整再试，锁就打开了。
伯景郁推门而入，翻身将门关上，用火折子那一点火光做照明，将桌上和抽屉里都找了一遍，在后头书柜下方的柜子里找到了账册。
从头看完，数量确实不对，上一季地里一共收了三千六百七十六石粮食，按照亩产两石半的均数来算，一千亩的地最多产两千六百两的粮食，足足多出了一千石的粮食，按一亩地产三石粮食算都还多出六百多石的粮食，由此可见他们的农田数量确实做了假，不止一千亩。
伯景郁将东西放了回去，退出房间，将锁锁好后，原路返回。
他走后，庭渊一直在替他担心，在院子里等着他。
伯景郁翻墙进入院子，看到庭渊坐在石桌旁等着他，心头一暖，轻声与他说：“我回来了。”
庭渊立刻起身，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问道：“你可曾查到了什么？”
伯景郁拉着他往屋里走，“咱们屋里说。”
庭渊：“带我去看看。”
他将人领到人字乙号房的外面。
庭渊对身边的捕头说：“你从上面房间里开门，关门，再走到这里，算算你用了多少步，开始走之前喊我一声。”
捕头领命照做。
不一会儿便传来叫声。
随即庭渊开始计时，在心里默数1,2,3……
等官差走到他面前时，他数到34。
也就是说34秒左右，足够从楼上下来，来到这里。
十息。
庭渊问：“可还记得你在此处小解花了多少时间？”
郑南江有些尴尬，但看庭渊认真的样子，他道：“十息左右。”
这个时间倒是正常的。
这时问题就出现了。
庭渊：“陈之说他在浴房待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在他离开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就下楼了，从楼上下来大概是十息，你小解用了十息，这些时间加起来，总共四十息，加上你返回房间的时间，一起我就算做半炷香的时间，那么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去了哪里？”
转化成现代计时，也就是少了两分钟多。
两分钟可以干很多事了，比如藏个血衣什么的，时间是完全够。
郑南江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了，“或许，或许是我记错了时间。”
庭渊领着他又回了中堂，“大家可有人记得这位郑南江官差是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去小解，又是什么时候从楼下回楼上去的吗”
“我记得他在另一位官差下楼不久就下来了，过了一小会儿他回楼上，接着楼上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庭渊觉得古代的计时方法是真的挺麻烦，没有一个准确的用来描述时间的概念，只有一个范围。
庭渊不敢睁眼，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先捆起来。
不知道他们说的地窖是什么地方，但总感觉他们是要谋财害命。
庭渊想不明白伯景郁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其他人很可能也中招了。
好在他的袖子里藏有一把伯景郁之前给的短刀，想办法应该能够把绳子割开。
庭渊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接着他们不断地往里面运人。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人拍了拍手，“终于都弄齐了，看着是个大肥羊，不知道这一次能够捞多少东西。”
“肯定少不了。”

第306章 峰回路转
这是家黑店！
庭渊心中直打鼓，努力地保持着平静，不能够让这些人看出他是在装晕。
也不知道伯景郁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和伯景郁吃的东西是一样的，都经过许昊查验，伯景郁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他们都是一起的，想他和伯景郁都被捆了，其他人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些人是图财吗？
“走，去看看他们随身带了些什么东西。”
伯景郁和惊风都呆了，“舅父你认真的？”
眼前这位被百姓爱戴的庭大善人，看着都没他大，怎么就得叫叔父了。
庭渊也是被吓了一跳，“不用了吧，他看着和我差不多。”
哥舒瞪着伯景郁，“还不叫？”
伯景郁一向是忤逆不了哥舒琎尧的意思，只能规规矩矩给庭渊行礼，“晚辈伯景郁见过叔父。”
庭渊赶紧摆手：“你快起来，再拜下去我得折寿。”
他满是疑惑地看向哥舒琎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哥舒琎尧这才给庭渊解释：“这是我的外甥，本朝帝王伯荣灏的堂叔，忠诚王伯子骁唯一的儿子，如今被册封为齐天王，名景郁，字无灾。”
庭渊顺着他的思路整理了一下，差点没给自己绕晕，最终得出了结论，这位是本朝除了帝王之外最尊贵的人。
他现在惊讶的不是伯景郁的身份，而是能让伯景郁乖乖行礼的哥舒琎尧的身份。
庭渊：“所以你也是皇亲国戚。”
哥舒琎尧摇头：“不算，我与他们帝王家没什么关系。”
伯景郁一直看着庭渊。
庭渊被他看得纳闷，问哥舒：“我脸上有东西？你外甥怎么一直看我。”
哥舒摇头，随后问伯景郁：“你在看什么？”
伯景郁这才说话，言语满是对哥舒琎尧的尊敬：“舅父，我在想这位庭大善人不过十六七岁，我觉得很诧异。”
再就是眼前这个庭大善人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
平民见皇族，连行个礼都不行？“正好就是二十九年，一年一封。”伯景郁将书信转递给庭渊。
杨成忠说他是三十年前战乱从西州流亡过来的，三十年前西州的战乱只有叛军起义，半年左右才被镇压，也没完全镇压，因为战乱不少西州的居民来到西府。
“他老家亲人还在。”
庭渊注意到这信上的花纹，问三爷：“这是什么？”
三爷道：“这是图腾，西州在没有被女君统一之前，都是以部落的形式生活在一起，每个部落都会有自己的图腾。部落有等级之分，部落联盟下是大部落，大部落下是小部落。女君统一西州后，部分部落选择顺应朝廷民划，走出部落后组建成村落，部落的图腾就逐渐被拆分转变成各个分支的家族图腾，像我们杨家与盛水的杨家都是共用同一个图腾，西州号称蛇州，各家图腾都是以蛇为基础衍生，我们的图腾是蛇头上带羊角，图腾越是复杂，在西州实力就越强大。”
这信上的花纹是三条蛇，蛇绕在鱼叉之上，而这把鱼叉又是弓箭的箭，周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那这个图腾在西州图腾家族算什么水平？”苏小弟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财物，我没拿！不是我。”
苏月娘：“就是你拿的，弟弟，我们前日说好了，等文浩杀了于娇儿，你去把尸体转移走，然后再把财物拿走，到时候把一切都推在文浩的身上，你有了钱财娶媳妇，放我离开。”
苏月娘情绪激动地说：“弟弟，你怎么能矢口否认呢！”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明白。”苏小弟十分慌乱。
苏母对苏月娘说：“你少污蔑我儿子，我儿今夜根本没出门！”
苏月娘苦笑，看向她娘，“真的吗？”
苏母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真的，我能给我的儿子作证，他没出门！”
苏月娘已经绝望了，“那你敢发誓吗？你发誓，弟弟没出门，否则他不举，生不出儿子。”
苏母一听这话，转而就朝着苏月娘这边冲过来，“好你个黑心的死丫头，竟想让我家绝户。”
她都这个反应了，若苏小弟真的没出门，何必如此暴怒。
所以今夜苏小弟确实出门了。
而文浩那边也从错愕中回过神，看向苏月娘的眼神也是满脸地难以置信，“月娘……”
他都不敢问出那句话。庭渊的视线在几位司户身上来回扫动，最终落在他们的身上，“几位司户，你们与闻人政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闻人政有什么动向，逃不过你们的眼睛，我说得不错吧。”
几位司户纷纷跪地。
这不就正好应了庭渊说的那些话。
庭渊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声。
伯景郁看到这一幕，也是火气噌噌直冒，都让庭渊说中了。
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立马下跪。
平常一个个将男儿膝下有黄金挂在嘴边上，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恨不得把地面跪出两个深坑方能显得心诚。
讽刺至极。
他上去就是一脚，前排那个被他踢到的撞到了后面几人，连着全都滚在了地上。
在他准备踹第二脚时，庭渊拉住了他。
“你又拦我！”伯景郁有点不高兴。
“这种早已看透的人，你跟他们生气，那不就是跟你自己过不去。”
年轻气盛干什么都容易上头。
“生气暴怒会让你体内的激素水平发生改变，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从而诱发心脑血管疾病，既伤肝又伤肺。”
伯景郁：“……”杏儿站在一旁看着庭渊没有任何的反应，心紧紧地揪在一起，“公子，求你别走。”
“公子，别走。”
杏儿知道庭渊不属于这里，但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庭渊会离开这里，她一直想陪伴庭渊在这个世界上过完最后这几年，可绝不是现在。
平安也匆忙赶来，看到杏儿在一旁落泪。
所有人都是一脸焦急，而庭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瞬间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杏儿回身抱住赶来的平安，“平安哥哥，公子……公子可能……”
平安也瞬间泪目，一边轻拍杏儿的后背，一边看向庭渊所在的位置，“不会的，杏儿，公子舍不得我们，他不会的……”
……
首都医院的急诊观察室内，溺水的患者心电监测仪响起了警报，医生护士一群人朝他奔去。
……
庭渊觉得自己好累，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在前方有亮光。
不是他朝着光线在走过去，而是那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让他来不及躲避。
他下意识闭眼躲闪。
“眼睛动了。”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听着很耳熟，是谁？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人，每一张都看不清脸。
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于是闭上眼，揉了揉，再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伯景郁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许院判站在一旁，手都快酸死了。
他与伯景郁两人交替按压庭院的胸口，两人少说按了四五百次。
万幸的是庭渊活过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伯景郁发疯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见庭渊迟迟没有反应，伯景郁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许院判看他那架势要把庭渊的胸腔按碎。
好在庭渊即时苏醒，不然伯景郁真能把他的胸腔按个粉碎。
庭渊看到眼前的人是伯景郁，眼神中一晃而过的失落，他刚才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了，还有刺眼的灯光，以及机器的警报声。
他以为睁眼自己会看到的会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温柔的护士。
所以他并不是回不去，而是在这里死了之后，他就可以回去。
又或者说，他在这里进入濒死的状态，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他的这一抹失落也被伯景郁捕捉到，让伯景郁有些难受。
睁眼看到的人是我，让你这么失落吗？
平安和杏儿扑到庭渊的身边。
杏儿抱着庭渊的胳膊放声大哭，“公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庭渊偏头看向杏儿，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肯定也是吓到他们两个了，柔声道：“不怕。”
“公子。”平安也是眼圈红红的。
伯景郁给他们留出位置和空间，自己则是退到了一旁，坐在椅子上，两只手都在发抖。
他险些就没能救回庭渊。
他很高兴能把庭渊救回来，可庭渊好像并不高兴见到他。
所以庭渊这次出事，是被他气的吗？
伯景郁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有救回庭渊得到高兴，有被他失落的眼神戳伤，也有把他气倒的自责，还有些别的连他自己都抓不住看不清的东西。
许院判重新摸了庭渊的脉象，摸到脉象了才算吃下一颗定心丸，“还好，脉象虽然微弱，却不至于完全没有。”
他与庭渊说，“你是不知道殿下风风火火抱着你来我这里时，我完全摸不到你的脉象，殿下有多着急。”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心跳得飞快，感觉体内的热血已经直冲脑门。
此时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怒火，真到了中州，面对那些纵横官场数十载早已是滚刀肉的官员，表现得像一个上窜下跳的猴，反倒会落了下风。
庭渊也发现随着这个案子的深入调查，伯景郁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容易丧失理智被人牵着鼻子走。
以前表现的少年老成，如今看着倒真像是个少年。
庭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上头，平和看待，你面前这些人也不过是暂时还能喘口气，过不了多久都会成为尸体。”
“好，听你的。”
听劝也是真听劝，转眼之间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庭渊调节了一下情绪，继续和这些官员对话，“刘家庄管事的张吉对闻人政发现他们偷种农田一事供认不讳，城内刘家粮肆管事的刘宏指认你们收受贿赂，明确指出是以粮票的形式受贿，如今人赃并获，刘宏在认罪书里表明他们出钱你们出力，为他们扫除一切障碍，闻人政一个新来的司户都能发现有人偷田，你们几位司户真就半点没发现？不过是收了好处密而不报，成为刘家在春熙城的保护伞，加上你们家眷亲笔写的认罪书，整个案件的证据已经十分完善，诸位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管我要证据，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们所需要的证据……”
“至于你们为什么要害闻人政，科举考试涉及律法，诸位最次也是从几十万人中考出来的进士，律法早已烂熟于心，还需要我给出理由吗？”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是死罪，他们不想死，那么知道他们秘密的人自然就是该死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证据摆在眼前，无论怎么辩驳，都改变不了事实，剩下的便交给飓风来处理。
伯景郁和庭渊顺着院子往后面花园慢慢走着散步。
身后的小兵跟上来，被伯景郁制止了。
湖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有围栏可以坐，湖里养了很多鱼，庭渊往亭子走去。
庭渊也走不动了，现在他也想休息休息，体力几乎到了极限。
两人并肩坐下，伯景郁问庭渊，“我蠢吗？”
庭渊摇头，偏头看他。
出居安城未到两月，伯景郁真的比他初见时变了许多，那时的他说风光月霁也不为过，如今体验了人间烟火，染了一身尘土，少了几分之前的自信。
有点像他当年从警校毕业到警队实习一样，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会，然后在案件里不断地自尊心受挫，不断地被现实打脸，不断被磋磨，棱角一点点被磨平。
一开始面对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是嫉恶如仇，恨不得邦邦两枪直接将杀人犯了结了，到后来杀人犯在他的眼里也只是杀人犯，不是这个杀人犯就会是那个杀人犯。
小时候很有志向地说：“我要做警察，把世界上所有的坏蛋都抓光。”
长大后再回看，他说：“我要做警察，尽全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杀人犯。”
因为长大了才知道，杀人犯的数量不是固定的，不会抓一个少一个，不知道哪天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就会有受害人出现，不知道尸块会出现在哪里，不知道凶器会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场会有什么样的证物，指向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不想抓光所有的坏蛋，而是只能尽全力不放过每一个坏蛋。
苏月娘垂眸：“文浩，对不起，我骗了你……”
文浩的心瞬间如死灰。
“我们之间的种种，都是假的？你都是在骗我？”
苏月娘点头。
文浩难以相信，“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庭渊问文浩：“所以是你与苏月娘一起计划杀了丁娇儿，你将财物投在枯井中，苏月娘是知道的？”
到了这一步，文浩的心已经死了，可他还是没有将苏月娘供出来。
苏月娘道：“是我谋划的，他只是执行，是我为了逃离苏家，不想嫁给郑老爷才谋划的，我弟弟知道一切，丁娇儿的尸体就是他藏起来的，财物也是他藏起来的。”
苏小弟连忙否认：“不是我，我不知情，与我无关！”
苏月娘：“那你今夜去了哪里？你可敢告诉大家你的行踪。”
苏小弟一时语塞。
苏母赶紧催促：“你去哪了，你快说啊！”
“你这孩子，是要急死阿娘吗？”
苏小弟说不出自己今夜到底做了什么，而苏月娘只指苏小弟，苏小弟自然就是偷走尸体的头号嫌疑人。
苏月娘的逻辑是完整的，她之所以要被母亲卖给一个六十多的老头，是苏小弟要娶妻，苏小弟有了钱能娶妻，她就不用嫁给老头，于是欺骗文浩，让文浩去欺骗丁娇儿，杀了丁娇儿拿走钱财，苏小弟将丁娇儿的尸体藏起来，拿走钱财，放走苏月娘，文浩做了他们的替死鬼。
这个局里他们姐弟二人是获益者，文浩是替死鬼，而丁娇儿完全就是个倒霉蛋。
庭渊问：“既然你说是你与苏小弟商量了后面的事情，是苏小弟将尸体藏了起来，那么他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月娘道：“就在外面的农神鼎里。”
！！！
所有人皆是满目震惊。
这还真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信农神，把尸体扔在农神鼎里，没人敢去鼎里查看，尸体被发现也要等到明天。
往鼎里添谷物是隔天上午的事情，而城门天亮就开了，等到大家发现尸体时，苏月娘已经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完美的计谋。
若非伯景郁与惊风听到声音出门查看去衙门报案，苏月娘和文浩确实有机会顺利逃脱，即便有人看到是文浩杀的人，杀人凶手都在这里了，再往后查文浩能帮他们拖住时间，也没那么快查到苏月娘身上，足够苏月娘明日一早出城脱离苦海。
一切都毁在了庭渊和伯景郁他们手里。
撇开他们来看，这个计谋很完善。
“祖上应该在某一个小部落里有很高的地位，西州区分家族等级就看蛇有多少，九条蛇一般都是部落联盟正统，至少是统领级别的地位，六头蛇是大部落的首领，地位仅次于联盟正统的嫡系家族。三头蛇是小部落里的重要家族之一，每一个大部落由有无数个小部落组成，大部落的图腾就是将所有小部落的图腾汇集起来然后组成新的图腾，判断对方家族地位在西州算什么层级就看他的图腾上面有多少个小图腾就知道了。”
庭渊大概明白了这个等级划分：“那你们算是小部落的小家族？”
三爷点头：“我们杨家放在西州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家族，完全不入流。”
庭渊：“没想到这杨管事的家族在西州还有一定的地位。”
三爷道：“现在西州的部落很少，只有南部原始森林里还有一些部落，大部分都解散部落改成了村落，图腾现在在西州只能算是一张身份令牌，已经不具备早年在西州的影响力了。类似于中州京州的一些大家族，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令牌，即便是族中旁支，摆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也能受到尊重，从前在西州亮出自家图腾，也是一样的效果，随着民化后，天灾人祸，西州不少人离开家乡，图腾影响力逐渐变小，到现在图腾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这么一解释，伯景郁和庭渊就懂了。
推行民化就是为了削弱部落对于西州的掌控，随着一百多年的统一，历经七八代人，如今这些图腾在西州已经不具备号召力，并不如官府官员的令牌好使。
哥舒琎尧出身哥舒士族，与帝王一族交流密切，庭渊见识过哥舒这个名号有多好用，面对县级的官员，只要伯景郁掏出哥舒家的令牌，这些官员对他说话都会变温和。
朝廷虽不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可一个家族壮大是无可阻挡的。
大家族都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后代接受到更好的教育，族人在朝中为官人数越多，声名就越显赫，明面上或许不会出现很过分的行为，私底下还是会尽可能地行便利。
大家族的女儿都是用来联姻的，婚姻不由自己做主，不准结党营私但没说不准联姻，因此京中士族非常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对于这种士族，也不能出手打压，便只能将他们召入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
伯景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对西州的一切都很在意，他将其中一个信封收了起来。
庭渊注意到他这一行为，虽有疑惑，并未挑明，打算私下再问。
除了这些信件和海螺，杨成忠的房中就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县衙的衙役将案件相关的人都捆好了，县令寻来请示伯景郁。
“大人，是否返程？”
伯景郁看向庭渊，庭渊点了个头。
县令退了出去：“下官在庄外等候。”
三爷听县令在伯景郁面前自称下官，更是肯定了自己之前对二人身份的猜测。
对二人更为恭敬，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庄子。
伯景郁扶着庭渊上了马车。
出来溜达这么久，庭渊早就饿了，天色将黑，等他们回到县城，估计都宵禁了。
好在出门前伯景郁让侍卫买了食盒，食盒里还有些点心。
伯景郁将水递给他，“慢点吃，当心噎着。”
庭院接过水袋，吃了块糕点后，饥饿感才消失，他将糕点递给伯景郁，“你也吃点吧。”
伯景郁往后退了一些，“我不吃糕点。”
庭渊这才想起来，伯景郁之前就与他说过，自己不吃糕点。
他问：“为什么？”
伯景郁道：“小时候院子里养了很多金鱼，照顾我起居的嬷嬷端来厨房准备的糕点，我一时兴起将用糕点喂鱼，几息过后鱼就全都死了。”
“有人在你吃的糕点里下毒？”
伯景郁点头：“是，西州叛军不断潜入京城刺杀我父亲，当时我堂兄已经病入膏肓，朝堂上就靠着父王和舅父在撑着，我父亲更是住在宫内，他们没机会刺杀我父亲，便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若我死了，我父亲肯定要出宫，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在父亲回府的路上刺杀。”
庭渊听着有些后怕，若当时伯景郁没有心血来潮喂鱼，死的便是他。
连他舅父见了他都要行礼，眼前这个人怎就如此没有礼数。
庭渊脑子里压根没有行礼这个概念，他与哥舒之间也不行礼，没养成见谁都行礼的习惯。
庭渊：“我即将年满十九。”
伯景郁：“也没有年长多少，你是如何想到要承办学堂，让男女一同入学？又是如何做到让所有百姓都歌颂你的？”
后面的话伯景郁没说，难不成这好名声都是庭渊找人宣扬的？
在京城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有些朝臣经常找些读书人歌颂自己的丰功伟绩。
上街走上一趟，随便坐进一个茶楼，都能听见朝堂上一些气人的官员被说书的歌颂。
下意识地伯景郁就觉得庭渊也是这样的人，如此年轻就被百姓歌颂，还如此没有礼仪观念，他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个人配得上“大善人”这个头衔。
能让百姓歌颂，说明这个人无论是品行、学识、才干都应该是顶好的，不说受文人追捧，起码也得在一方文人中有极高的地位。
庭渊听他这么问，心中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觉得他德不配位，名不副实。
庭渊见哥舒没有说话，想来也是想让他自己为自己辩解，于是便道：“承办学堂从来都与长幼无关，只有想与不想，我有足够的钱财支撑自己承办学堂，愿意让女子一同入学，那是因为女子从不比男子差，她们也应该受到尊重，而非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女子也有读书识字的权利。至于百姓们为什么歌颂我，你要去问百姓。”
对于庭渊这个回答，哥舒满意地点头。
虽庭渊不知伯景郁此行来居安城的目的，却也在冥冥之中为他指明了一个方向，从不同的角度与哥舒的想法不谋而合。
关于百姓的事情，百姓最有发言权。
伯景郁听完庭渊的话，不否认庭渊的话有道理，也不否认他的观念，但他仍旧觉得凭借承建学堂让男女一同入学读书，不足以让百姓称呼他为“大善人”。
伯景郁问：“善人可曾写过什么诗，写过什么字？又或者为百姓做过什么善事？”
庭渊摇头：“我不曾写过诗，也不曾写过什么字。至于是否为百姓做过什么善事，得看我做的事百姓是否从中收获了利益，百姓是否觉得我做的是善事，善无大小之分。”
哥舒拍手呼应，“说得好，善无大小。”
伯景郁顿时心中警醒。
庭渊继续说：“路上看到一人跌倒上前扶起，是善。路上有坑容易让人跌倒，将坑填了，也是善。让人将路检修遇坑填坑立牌警示路人，还是善。”
“不知王爷心中，什么样的善才能算善？”庭渊看向他，等一个回答。
伯景郁这才醒悟，庭渊说得不错，善事从来不以大小来论，而是善恶本身来论。
伯景郁：“先生所言令我醍醐灌顶，受教了。”
鸿燕军下面一共有二十四个营。
伯景郁：“其他营业拖欠军饷吗？”
“不知道。”那人摇头：“我们营拖得实在是厉害，说朝廷没有给军饷，可当官的在军营里酒肉尽欢，我们每天都是窝头配野菜。”
“真是岂有此理！”惊风怒道：“朝廷给的标准分明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那人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平日里能有一荤一素都不错了，哪里能有两荤两素，除非是过年过节，其他时候多数都是两个素菜，一个月吃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你们就没有上报？”
“上报如果有用，我们就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了。”
伯景郁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第307章 一撸到底
涉及军饷不是小事，朝廷的军饷每月都会按时发放。
拖欠军饷并存在冒领军饷的事情，很大概率是有人在贪污军饷。
“我拿全家性命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若是假话，经过查证之后，污蔑者必然一死，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有何难？”
呼延南音起身，“正巧我也要去一趟客栈，我们一起过去。”
“好。”
几人从工会前往客栈，街上的铺子正巧也开门了。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想买些东西给张大娘和小宝带过去。”
对于小宝，庭渊是很心疼的，他们母子不容易，小宝大难不死，作为自己能帮的人，他很愿意施以援手，再者他对小宝本能地就很亲近。
庭渊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全是小宝他们最需要的。
若是直接给钱，小宝和他娘肯定不会收。
几人到时，小宝正在院子里扫落叶，他想法简单，又听他娘的话，做事情非常认真，院子里除了正中间那一堆叶子外，别处几乎看不到一片叶子。
听着脚步声，小宝回头，看到庭渊他们三人来了。
站在那里朝他们笑，接着大喊，“娘，好哥哥来了。”
庭渊和伯景郁他们手里都被东西沾满了。
走近了，小宝上来与庭渊打招呼，“一号好哥哥，好久不见啊。”
庭渊被这称呼给逗笑了，“怎么还排上号了。”
小宝说：“娘说了，叫名字是不礼貌的。”
“这样啊。”庭渊笑问，“那我身边这个哥哥是几号。”
“三号。”小宝看着伯景郁说。
伯景郁问：“为什么我是三号不是二号？”
小宝指着呼延南音说：“这是二号哥哥，哥哥总是来看我，给我们住的地方，还给我们吃的穿的。”
伯景郁哦了一声。难民被叛军煽动过河，曲远不敢对难民动刀，只能派人筑栅栏，搭人墙，阻止难民过河，为后方百姓争取转移的时间，坚持到援军支撑。
即便曲家军全数镇守颞水河畔，与百万难民相比，几万曲家军根本阻挡不住，拼死拖延了一天的时间，全数丧生在颞水河畔。
颞水城的百姓面对这种情况，自愿组织起来，由城中的年轻的女子带着幼童撤离，城中老人和青壮男子全数留在颞水城，阻拦难民北上，为后方的人争取到了撤离的时间，也接过曲家军的责任镇守颞水城。
有了他们的牺牲，这才为后方军队和百姓争取到了时间。
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即便后面的军队能赶到，粮草也无法及时送到。
难民们觉得是曲家军阻止他们北上，在曲家军死后，他们几乎被剔肉削骨熬制成汤，尸骨被堆砌在颞水河畔。
战争结束后，一切归于平静，为了纪念曲远，也为了铭记这场战争，把黎安县改成了曲远县。
一个月后，曲远城
马车驶入城内。
“好热闹呀~”杏儿趴在马车窗口往外看。
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街上置办年货的人非常多。
杏儿放下帘子与庭渊说：“公子，我们是不是也要置办年货，准备过年呀？”
庭渊点头：“置办吧，等今日安顿好了，明日我们就可以上街置办年货了。”
“好耶！”杏儿拍手：“我最喜欢过年了，只是——”
庭渊问：“只是什么？”
杏儿叹了一声，思绪飞远，再回神，眼中已经泛起泪花，“我想阿娘了。”
庭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你如果想回居安城与你阿娘他们过年，也不是不行。”
“距离过年还有十七天，这里距离居安城大概四千里，不走西北府直接横插回去走津南官道应该是三千里的路程，每天行二百里，能够在年二十八九到居安城。年后我们大概二月中才会入西州，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伯景郁伸手敲了一下庭渊的头，“你当杏儿是铁打的吗？就算我让他拿我的令牌，沿途给她换最好的马匹，她也跑不回去啊。”
“四百里加急和六百里加急二十里就要换一个人，你让她一天跑二百里，别说杏儿了，让赤风和惊风连着跑二十天他们也扛不住。”
“谁让胜国这么大！”
差不多是上海到成都的距离，骑行大约二十多天。
但骑马和骑车完全是不一样的，车不容易坏，马容易死，一路上颠来颠去，骑车都是走公路国道，这些地方路况都还算不错，他们一路走的官道，还不如十九世纪修的土公路，多数沟壑都是用碎石渣子填平，即便不断地有人在修补，可依旧质量不行。　“那你可就冤枉了我，我心系朝廷，心系百姓，心系你，怎么可能只装下半身的事情。”
伯景郁正经了起来，“有一说一，你今日出去查案，一切多加小心，和惊风走近些，别离开他的视线。”
“知道了，男妈妈。”庭渊无奈轻笑：“你怎么把我当成儿子养，恨不得饭都给我嚼碎了喂嘴里。要不你拿一条绳子把我拴你裤腰带上。”
庭渊伸手去勾伯景郁的腰带。
“那你这是嫌我啰嗦？”伯景郁有些失落，垂眸闹起了情绪，“我就是想把我认为好的都给你。”
“我知道。”庭渊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在他心口拍了两下，“我没有嫌你啰嗦，我是觉得你若是有孩子，肯定会是很好的父亲，又温柔又有耐心。”
“那你努努力给我生一个。”伯景郁说完又觉得不好：“不要不要，小孩子什么的最黏人了，会和我抢你，你只能是我的。”
“占有欲这么强啊。”庭渊满心甜蜜地弯了眼。
伯景郁突然一口咬上庭渊的脖子，给庭渊吓得一激灵，转而又怕他疼，用力嘬了一个印子，和小孩子邀功一样眼睛亮晶晶地和庭渊说，“好了。”
庭渊伸手抹掉被嘬过的地方残留的唾液，“你是不是给我种草莓了！”
“什么是种草莓？”伯景郁一脸疑惑。
庭渊去找镜子，伯景郁一把抓住他：“不准看。”
庭渊就知道伯景郁肯定是这么干了，说他：“你这么干别人会怎么想我！”
伯景郁一脸兴奋地说：“会知道你是有主的。”
庭渊捏住伯景郁的脸：“你怎么不在我脸上盖上你齐天王的私印，这样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伯景郁捏住庭渊的下巴，左看右看，真的认真地思考起来了：“你说我是盖左边的脸好，还是盖右边的脸好，要不左右盖一个，额头再盖一个，然后下巴和脖子都盖上……我觉得还是把你关在院子里比较好，不准别人看，别人都不配看你。”向阳城内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波诡云谲。
州衙的官员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砍掉他们的头颅。
伯景郁虽气愤，但他深谙帝王之道，能耐得住性子，说是不急，便真的一点也不急。
一点动静都没从官驿传出来，期间召开了几次小朝会，也没叫官员摸着什么头绪。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没有人知道伯景郁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内容，也没有人知道，地牢里的官员到底交代了多少，一切都是未知的。
入了冬，东州更冷了。
伯景郁的心思都落在了庭渊的身上，庭渊在屋内关了两个月的时间，伯景郁怕他憋闷，便差人去外头寻了些小玩意回来，日日陪着庭渊解闷。
该干的正事，他是一点都没落下。
哥舒琎尧派来东州接替东州官员的人到了，一行人来拜见伯景郁。
衣食住行的问题，伯景郁交给知州负责。
这些官员的背景都是没问题的。
州衙的官员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代替他们的，真以为是来调查吉州大坝坍塌一案。
哥舒琎尧在京城接到伯景郁飞递的信件，根据信件上的内容着手调查。
毕竟这些人是当官的，他们的背景就算是再大，也不过是普通人，依靠的也是当官的。
思虑片刻后，于小春只能妥协。
“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存单。”
伯景郁点了个头。
于小春转身外出去取存单。
离开房间后不久，他招来自己的下属，对下属说了几句什么，下属匆匆离去。
庭渊和伯景郁在屋内安心地等待。
“我觉得我们这次是找对了地方。”
“我也觉得，但他肯将存单给我们看，估摸着还留有后手。”
“不怕，等会儿拿到存单，去仓库对实物。”
按照存单对比，再按照开存单的人，逐一进行调查。
伯景郁：“如果这都查不出，那我可真要佩服他们了。”
庭渊笑了笑：“这可不好说，万一真的查不出，不过也不用心急于片刻，就算钱庄明面上查不出什么，也总能有办法，官员，商贩，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
“也是。”
大约过了两刻钟，于小春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箱子。
于小春将箱子放到庭渊和伯景郁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与二人说：“两位大人，这里面就是你们要查的存单账簿。”
庭渊掀开，箱子里面放着的却实是账簿。
里面有厚厚一摞，每本的封面上分别写着几号仓库。
庭渊和伯景郁各自拿了一本。
一共有九个仓库。
庭渊手里拿的是一号仓库。
他翻开细致地从头开始看，边看边问：“于掌柜，你们这钱庄的仓库，一般都是租给什么样的人用？”
于掌柜说：“这也说不好，大多都是些做生意的人用，或者是一些和我们有关物品抵押借款人，将物品抵押在我们这里，借走钱财，规定的时间内若是还不上钱财，协议将会自动生效，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我们的。”
“那像这样的人多吗？”
于小春如实回答：“挺多的，做生意失败还不上钱的比比皆是，这些年仓库里也是堆积了不少这种抵押物品，逾期之后，抵押物一些比较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会拿出来拍卖，价值不高的就放在铺子里面标价售卖。也有一些拿货物抵押贷款的，或者是拿土地房契一类的做抵押，抵押什么的都有，仓库里自然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庭渊将账本合上，说道：“那就劳烦你现在带我们去仓库清点，对仓库内的东西做个核查。”
“这……”于小春十分为难地说：“大人，您要看我们的账本，我也给你看了，您若是要找某样东西，可以明确地告诉我，我让人帮您核查，若是有，我可以带来给您看，没必要非要进我们仓库清点。”
庭渊没有说话。
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于小春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们的，再一次妥协，“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东家请示，仓库只有东家的手令才能够进去。”
伯景郁嗯了一声。
等于小春再次离开之后，伯景郁对门外等候侍卫说：“去叫一部分人，等会儿需要用人。”
“是。”
门外的侍卫迅速离开。
伯景郁和庭渊继续翻看。
九个仓库里面，有六个对外租赁，剩下的是钱庄自己在用。
仓库的账目写得很清楚，物品名称，数量，入库时间，抵押人，经手人，接收人，一目了然。
只是看这账本的厚度，还有上面记录的东西，要想清点清楚他们的仓库，没有个两三天，是清点不出来的。
于小春去找东家禀告了这件事，拿到了东家的手令。
庭渊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我错了，对不起。”
伯景郁低头吻住庭渊，他不想让庭渊说对不起，因为庭渊今日所遭的罪，有一半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当年请庭渊跟他遍巡六州，庭渊现在在居安城生活得很好，说不准身强体壮。
不会在中州时险些死在他眼前，不会在西州被一寸生咬，更不会骨质疏松症阴冷的环境身上疼。
他是自责，自责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好庭渊，让庭渊在他的身边遭罪。
庭渊疼的时候，他恨不得替庭渊疼。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当年我带你离开居安城，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好你，可到头来让你遭罪的才是我……”
庭渊捂住伯景郁的嘴，“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不准这么说，离开居安城是我自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我若不想跟你走，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庭渊与伯景郁四目相对：“若是我没有跟你离开居安城，我怎么会如此幸福，与你相爱，被你宠着护着，除了我母亲，从未有人将我如此放在心里珍视过，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最爱我的人，苦了谁你也没苦我，让我重选一万次，我都会选择跟着你。”
伯景郁红了眼眶。
庭渊连忙紧紧抱住他，“不要瞎想。”
伯景郁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在自己小时候与自己不亲近，母亲是父亲用命在爱的人，却因生自己导致身体更加虚弱，若非自己的出生，母亲或许能多活好几年。
留不住爱人的绝望他现在是深刻地体会到了，父亲不是不爱自己，只是比起自己，他更爱母亲。
如果庭渊以这样的原因离世，他也不会喜欢庭渊冒死为自己生下的孩子。
庭渊说：“从今日起，我就在屋里做些运动，强身健体，把身子补回来。”
伯景郁与庭渊贴着脸，紧紧地搂着他，“好，我陪着你。”
庭渊后撤了一些，与伯景郁鼻尖相抵，“要和我接吻吗，我想你吻我，你吻我吧。”
伯景郁轻笑，“若是我不吻呢？”
“那就我吻你。”说罢庭渊便吻了上去。
说罢还精分地给自己符合：“对，都不配。”
庭渊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是被他逗得收不住笑，“郁郎啊，你该吃药了。”
伯景郁突然间眨了眨眼，“你叫我什么？”
庭渊说：“郁郎啊，我昨天听许昊说，西州这边管自己的情郎都这么叫。”
“爱听，多叫。”伯景郁眯了眯眼，“有那么点不想放你去查案了，要不你今天不出去查了，我们厮混一天。”
“混你个头，干正事去，你今天不是还约了官员，要听他们汇报政务，给他们安排政务。”庭渊轻哼一声：“我可不要做男狐狸精。”
偶尔做做狐狸精还是可以的，长期做狐狸精，那是万万不行的。
伯景郁将庭渊抱起放到桌子上，“亲一会，一想到今天我一整天见不到你我就要发疯，亲够了再说。”
说完就亲，完全不给庭渊拒绝的机会。
庭渊心里也有点没谱，他和伯景郁自打出了居安城查案子就没有分开过，天天腻在一起，今日突然要分开各自办事，是真的有点不适应。
杏儿要读书，不能和他一起出门。
平安要跟着许院判一起在城内坐诊，更不能跟他一起出门查案。
伯景郁要留在官驿接见官员。
呼延南音留在了安明，和萧家的人联手整顿商会。
庭渊的查案小分队正式瓦解，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惊风飓风赤风三人只动武不动脑，倒也不怪伯景郁今日这般放心不下。
出门前伯景郁特地将惊风叫到跟前叮嘱，一定要把庭渊看紧了，别让他受伤。
惊风点头如捣蒜，看着他家王爷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也是无奈。
三人一左一右一前包围了庭渊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十个侍卫，都是刚负责庭渊安全的。
这出门的排场，不知道的以为马车里坐着的是伯景郁本人。
司刑院的官员等在府衙门口迎接，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个个心里犯嘀咕，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介入了这个案子，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马车挺稳，立刻有人上前放脚蹬。
惊风翻身下马后，快速回到马车旁。
以往庭渊下马车都是伯景郁扶，今日换成了他。
他将胳膊递上去，让庭渊扶手，可不敢把手递过去，不然回去了伯景郁要吃醋不说，还得生气。
杏儿叹了一声，“如果明年我们从西府出来了，时间充足，我再回家看看吧。”
庭渊有些后悔：“早知道在栖烟城就该让你回家一趟。”
杏儿摇头：“没关系，和公子一起过年我也很开心。”
这倒不是她想诅咒庭渊什么，而是她阿娘眼睛不太好，但身体的素质比庭渊好太多，以后还有机会陪她阿娘，庭渊是真的过一年少一年。
她也是做梦没想到，自己跟着庭渊出居安城，竟然能给自己阿娘挣一个八品的敕命夫人。
朝廷亲封在册的敕命夫人至今都不过百。
对于她们家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家族里其他的孩子，包括兄长他们的孩子都能免费去官学读书。
算三代，到他弟弟妹妹的孩子都能去官学读书，也不用纳税，每年还有官粮官俸赏赐发放，足够她一家衣食无忧，跨越了阶层。
庭渊说：“明年不管在哪里，我都送你回家过年。”
庭渊指着伯景郁说：“让他给你安排。”
伯景郁认真点头，“我肯定给你安排妥当。”
他们谁都没问杏儿和惊风的事情，也没有问防风和平安的事情。
大家相安无事。
庭渊虽然是个八卦的人，但他不爱八卦身边的人。
等他们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直奔呼延工会，找了负责人才，负责人领着他们去了呼延南音为他们准备的宅子。
宅子比庭渊在居安城的宅子要大十倍，有山有水，环境优美。
并且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年货，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张微萍从屋里出来，看到庭渊她们来了。忙上前道：“见过王爷，见过公子，东家。”
伯景郁：“大娘，不必行礼。”
庭渊问：“小宝，你住在哪里呀？”
小宝指着后面一座院子说，“我和娘住在那里。”
张微萍招呼他们进院子坐。
几人将东西提进屋放在桌上。
庭渊与张微萍说：“大娘，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永安城，此去无归期，往后便不能来看你们了，你带着小宝不容易，这些东西是我们的一些心意，往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找呼延南音，他会帮助你们的。”
张微萍知道伯景郁要代天巡狩，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也没什么本事，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今日便留在此处，我为你们做上一顿饭，就当是为你们饯行了。”
庭渊忙道：“自然不嫌弃。”
伯景郁也说：“那就辛苦大娘了。”
张微萍卸下身上的围裙，“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小宝，你要替阿娘照顾好哥哥们。”
“好。”小宝爽快地答应下来。
庭渊陪着小宝在院子里玩他买给小宝的玩具，这里比不上紫云庄，小宝身边也没有什么小伙伴陪伴他玩。
城内人多，放小宝出去张微萍也不放心，万一小宝被人拐跑了或者是被人伤了。
庭渊给小宝买了很多玩具，许多都是可以锻炼脑力的。
他耐心地给小宝讲解这些玩具应该怎么玩。
伯景郁和呼延南音坐在一旁看着。
呼延南音问：“你们之间可有进展？最近这些日子，可有不少人在传你们的事。”
伯景郁摇头，能有什么进展，他一靠近庭渊就像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他不喜欢我。”
“他怎会不喜欢你，他只是没有勇气。”呼延南音：“你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如果他能多活些年，或许你们之间……”
伯景郁没说话，只有他知道，他和庭渊之间不仅仅是因为生死的问题，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将他们分隔开的，不仅是生死。
站在呼延南音的角度来看，庭渊这么躲着伯景郁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明明就是相互喜欢的两个人。
可他终究是个看客，不能理解庭渊的心境。
伯景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男人每个月给你多少钱挥霍？”
女人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谁，看他们如此，猜测：“你们是秦婉的人是不是！”
伯景郁没有说话。
女人看过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反正比给秦婉的多。”
伯景郁猜测这个秦婉，大概率就是那位官员的正室夫人。
他道：“连妾室都算不上，被养在外面，你可知道你这种行为算通奸，正室不让你进门，你就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女人毫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她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个一儿半女，没有被休弃，已经是给她脸了，我就算是外室，也有良飞的宠爱，她有什么？”
如此便更能确定，秦婉就是正室的名字。

第308章 卧底军营
女人骄傲地仰起头：“我告诉你们，要是敢动我，良飞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现在立刻马上把我怎么弄来就怎么送回去，不然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秦婉，她敢找人弄我，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伯景郁语气冰冷地说：“是吗？”
他朝飓风使了一个眼色，飓风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女人的脖子上，“与其担心我们不知道怎么死的，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说吧，你想要一个什么死法。”
冰冰凉凉的刀子抵在脖颈处，只要对方手一抖，就能划破自己的脖子，女人开始害怕。
庭渊嗯了一声，“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这个凶手敢在婚礼上杀人，只怕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然现场不会这么干净。
刑捕听出庭渊话里有话，“大人的意思，这个案子不简单？”
庭渊眸光一转，“依你之见，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刑捕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说道：“蓄谋已久。”
庭渊赞同地点头，“什么样的人，敢在大婚之日行凶？”
按照庭渊的意思这么一细想，刑捕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多谢大人提醒。”
敢在大婚之日行凶，还能把现场处理得这么好，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庭渊道：“还请刑捕大人好好找找凶器和沾了血的遮挡物。”
刑捕道：“钦差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庭渊站起身，朝刑捕点了个头，随后退到院外，问管家，“究竟是什么样的玉佩，让你家少东家一定要亲自回婚房拿？”
管家道：“是先夫人的遗物。”
“先夫人？”
管家点头。
庭渊问：“这先夫人是何人？”
管家解释道：“是我们老爷的第一任夫人，也是少东家的生母，在少东家三岁时因病去世，现在的主母是东家的继室，少东家的继母。”
“你们少东家和继夫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很好。”管家说道：“继夫人嫁过来隔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大家都担心继夫人会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少东家不好，可继夫人对少东家依旧很好，视如己出，事事都紧着少东家，小公子经常因为继夫人对少东家太好而和继夫人生气。”若他们没想抢夺西府，没有把中部和北部居民当作为自己冲锋陷阵的炮灰，庭渊心里必然会同情他们，干了丧尽天良的事情，就注定得不到任何支持。
庭渊相信伯景郁的话，若他们真的想见血，拿出魄力顶住压力不计代价确实可以收复西州南部，摧毁部落，强制实行民化。
伯景郁问：“还怕吗？”
庭渊摇头：“不怕了。”
伯景郁轻轻拍着庭渊的后背，“这条路一定会沾满鲜血，我只能淌血前行，没有退路。”
若他怕了，退了，王权便会受到冲击，百姓会不信任君主，将来无论推行什么政令都会有层层阻碍。
所以不仅要去西州，还要去南部各处都走上一圈，该杀的杀该罚的罚，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他问庭渊：“你还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吗？若你现在想回居安城，我可以放你走。”
在他看到庭渊惧怕时，他心软了，庭渊即便是再聪明，可他终究是一个普通人，没见过生杀，更没有卷入权力斗争，往西州一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是他作为君王该承担的责任，却不是庭渊该承担的。
是走还是留？
庭渊没有想过自己还会面临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一条铺满鲜血的路，对庭渊来说举步维艰。
走吗？庭渊问自己。
抱着他的这双手在抖，伯景郁的心很乱。
即便他表现得再镇定，可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要将胜国的重担一肩扛起，若无人懂他无人帮衬，他行吗？
摸着良心说，这个国家在伯景郁和帝王荣灏的治理下，并没有庭渊想象中的那么差，阶级固然存在，可他们确实在为百姓做事，关注民生，女君很多好的理念也在执行落实，国民经济好了，百姓生活好了，自然而然就会向上突破，打破阶级，便是拦也拦不住。
思虑再三，庭渊有了结论。
既然已经为思想解放埋下了火种，何不再扇一扇风。
旁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跟着伯景郁轰轰烈烈地走上一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跟。”庭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伯景郁还是没被他甩掉，与他并肩走着，只是不说话。
昨夜气急，今日醒来缓了这么久，现在的庭渊内心平静多了，甚至觉得自己昨夜的行为有些傻，他又何必与他们争执，本就不是一个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对哥舒和伯景郁抱有希望，明知不该融入，明知他们与自己不同，却还是对他们抱有期待。
不止一次提醒过自己要做红尘看客，他不属于这里，不融入就是守住本心最好的方法。
即便是21世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一个国家，仍有国家思想封建，男女不平等，阶级压迫，贫富差距大，底层人生活艰苦，不能按照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还是太钻牛角尖了。
他不是神，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坚守住自己的本心就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伯景郁道：“我可以保证以后一定不会随意伤人，但我不能保证完全不伤人。”
说不伤人，那就太绝对了。
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承诺。
庭渊看向伯景郁，他知道，伯景郁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因为他生气，他在伯景郁的心里其实没什么分量，是伯景郁自己想要做一个好的王爷。
伯景郁也停住脚步。
微风拂过，火红的枫叶飘落，落在庭渊的肩头。
伯景郁拿起枫叶递给庭渊。
他对着光，阳光透过枫叶，描摹着他身形。
庭渊接过他递来的枫叶。
见他接了，伯景郁心里终于安心了，接了就说明事情有转机，这两天好好表现，挑个时间和他聊聊让他陪自己巡查。
庭渊接了枫叶，只是想给伯景郁一个台阶下，他昨日冲动发火，是想彻底撕破脸皮，但今日哥舒和伯景郁的行为，让他实在不好强硬坚持。
书院的孩子还得靠哥舒琎尧庇护。
伯景郁：“喉咙还是很疼？”
庭渊点点头。
伯景郁：“我让许院判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疼痛。”
庭渊嗯了一声。
倒也不是不能说话，只是太疼，能不说就不说，加上昨夜的事情，与二人闹得厉害，便不想与他们说话。
庭渊有自己的盘算，伯景郁也有他的盘算，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并肩而行。
倒也没走太远。
伯景郁说：“原本我此时应该追上巡查队伍，与他们一同沿途巡视，如今因为这件事耽搁了，解决完这里，我也应该去追他们了。”
这点庭渊也清楚。
“舅父昨夜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他自己也后悔，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舅父他真的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真的。”
从哥舒琎尧愿意用郑南江换庭渊时，伯景郁就知道，他真的很在意庭渊，是可以割舍利益保护下他的那种，只是昨夜他卡在二人之间，才会如此。
伯景郁忍不住替哥舒解释几句：“舅父出生时家道中落被贬回北州，恰逢当时北州疫病严重父母相继去世，科举一举夺魁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件顺利的事情，他入朝为官，在老臣支持下重开青天书院，头几年背负清流学子骂名，先帝当时病入膏肓，对于朝堂诸事有心无力，荣灏当时不过十岁，他协助先帝推行新政，权贵们不敢针对我父亲，也不敢针对先帝，我父亲不愿意从先帝手里接过王位，权贵们便集中针对舅父，当时若非他在朝中撑着，荣灏根本没有时间成长起来，这胜国只怕早就乱了，在这期间先经历丧子，后舅母又因忧思过度郁结而亡，他根本没有时间悲伤，为了稳定朝堂局势，连丧期都没过就接着辅佐当时还是太子的荣灏处理朝政。”
“都说双拳难挡四手，他一个人面对全京州的权贵势力，先帝在位期间为相八年，荣灏登基他又辅佐了二年，弹劾他的奏章能放满两个库房，他们骂他是帝王家的走狗，编童谣，京州三岁小儿都能歌颂，推动新政也损害到了曾经支持过他的那些老臣，他们骂他背信弃义。荣灏称他为相父，十分信任他，对弹劾他的奏章视若无睹，在确保荣灏有独立执政的能力后，他明明可以选择功成身退，却突然间爆发，将所有上书弹劾过他的权贵全都打了一遍，让他们上书弹劾自己，给荣灏留下把柄可以拿捏这些权臣。”
伯景郁深深地叹了口气，“出京那日，他一把火烧了所有弹劾他的奏章，大火持续烧了半个时辰才烧干净，他在京城过得并不快乐，来了居安城，遇到你，你能懂他，你们有一样的想法，我能感受到他很快乐。”
跌宕起伏十来年，如今也不过二十九岁。
和哥舒琎尧相处一年，庭渊又何尝不快乐呢？
伯景郁：“谁说目的不同，就不能联手？他想吃米，你想吃面，你们就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吗？他想骑马你想坐车，你们就不能一起出行游玩了吗？”
他从未如此坚定。
跟随伯景郁出居安城是一场交易，是拿书籍和学院扩张换的。
这次选择跟他前行，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是他自己愿意这么干的。
伯景郁严肃地又问了一遍，“你考虑清楚，选择跟我走下去，就是我的人了，将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的身边。”
庭渊听他这么说，好像情侣之间的告白，“你是不是还漏了一句死了埋你身边？”
伯景郁并未与他开玩笑。
看他这么认真，庭渊要不与他开玩笑了，认真地回道：“我想清楚了，我愿意跟着你，陪你遍巡六州，我发誓。”
“好了，不用发誓。”伯景郁阻止了他。
他认真看了看庭渊，问：“你真想和我埋一起？”
庭渊连忙摇头：“我开玩笑的。”
伯景郁却认真思考了起来，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庭渊：“？”
伯景郁道：“我的陵墓将来肯定是要和我的王妃合葬，但我还未定亲，也没有侧妃妾室，要是我死在了遍巡六州的路上，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你要是真想和我埋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庭渊赶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想，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伯景郁：“不想干嘛问？”
庭渊：“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属于你王妃的位置我躺进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伯景郁想了一下，“确实挺奇怪的，但是没关系，谁说非得是王妃才能埋，也可以是王爷和他的挚友。”
“不，我拒绝，我不要。”
庭渊不想社死。
将来传出去，王爷和一个男的埋在一起，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离谱的谣言，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歌颂他们根本不存在的爱情。
庭渊听着管家的话，微微眯眼，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这少东家和小公子的关系如何？”
管家摇了摇头，还伴随着唉声叹气。
动作神态足以说明一切。
“小公子一直觉得继夫人不疼亲儿子疼继子，所以和少东家一直不对付。甚至可能会说针尖对麦芒。”
伯景郁听着这话说道：“稍微往里头代入一下，任何人都受不了，亲娘不对自己好，对继兄好，心理不平衡才是常态吧。”
庭渊点了点头：“是啊，多数人都难以接受自己的父母对别人比对自己好。”
可以对别人好，但自己必须是排第一的才行。
如果对别人比对自己还好，庭渊觉得放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接受不了。
庭渊问管事的：“那你们少东家对小公子是什么态度？”
管事的说：“少东家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因为继夫人对自己更好，导致小公子心理不平衡，对于小公子的挑衅，少东家向来不与他过多置气。”
“你们这少东家人品如何？”
“好得没话说。”提起这个，管家挺直了腰板，似乎这是很值得骄傲自豪的事情，“这积水城几十万居民，大多都知道我们周家，对我们家少东家的评价那都是一顶一的好。”
“少东家待人和善，出手大方，在积水城可以说知道他的人，没有人会对他有不好的评价。”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
何其耳熟。
当初在杨家庄的时候，杨成忠和沈玉黎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把小公子杨兰玉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结果他对表姑娘干出禽兽不如的事。
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对于这管家的话，他们也就听一听。
“小公子如今人在何处？”
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只有小公子是最有作案嫌疑的，嫉妒继夫人对少东家好，因此杀人泄愤。
管家说：“如今应该在夫人身边陪着，小公子虽然与少东家不对付，可对夫人还是很有孝心的。”
庭渊对县丞说：“暂且先将小公子扣下。”
县丞招呼衙役，跟管家去拿人。
院子里站了两排仆人。
庭渊问：“这些都是案发时在附近的仆人吗？”
县丞道：“是。”
庭渊点了点头。
丽娘破涕为笑，“老爷，你对丽娘真好。”
良飞拿过帕子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这会儿不哭了，郎中不是说让你保持住好心情，更容易怀上吗，开开心心的，早日给我生个孩子，我好正大光明地把你娶进家门。”
丽娘满眼含泪地点头。
别的不说，良飞对她是真心不错。
丽娘靠在良飞的心口，“老爷，我真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生一个我们的孩子，一家子幸福快乐，我从小就过着没爹没娘流浪的日子，有个幸福的家庭，是我这一生都很渴望的事情。”
“会有的，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丽娘嗯了一声。
她猜不透那几个男人的身份，但他们冲着军营来的，只怕身份不简单，八成是朝廷的人，丽娘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未来。

第309章 王爷明鉴
丽娘演戏是一把好手，成功地骗过了良飞。
隔日一早，良飞出门时便带着余琛。
在良飞家外监视的人回来给庭渊和伯景郁报信。
“但愿余琛能够成功。”
“会的。”
董怡然一声惨叫。
杏儿转身就往外跑。
庭渊这头刚下马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董怡然的惨叫声，接着看杏儿从屋里跑出来。
忙问：“怎么了？”
杏儿越过庭渊，往远处跑去。
伯景郁担心杏儿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快去跟着。”
“我去。”赤风追了出去。
庭渊和伯景郁进入屋中看到董怡然蜷缩在地上，用手捂着裆部。
在屋里看守的人上报：“杏儿姑娘刚才进来踩了他一脚。”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只怕这丫头是想了很久。
痛苦之间董怡然看到庭渊和伯景郁，疼痛道：“我真后悔救了你们！”
如果没有救他们，就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庭渊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有今日，完全是因为你自己做了孽。”
董怡然惨笑，“反正我都这样了，随你怎么说。”
俨然毫无悔过之心。
董怡然：“村里没有几个干净的女人了，你们一个个地说要提高女人的地位，说要帮助保护女人，有本事你们就说出去，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惨的都是这些女人。”
庭渊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生气，“你简直不配为人。”
董怡然哈哈大笑……
伯景郁把庭渊拉出房间。
庭渊坐在院子里，越想越觉得恶心，更生气的是这些被奸污的女子很快就要遭遇二次伤害。
他不仅半点没有悔过之心，还拿这些来威胁他们。
庭渊的内心非常挣扎纠结，如果他不是穿越过来的，不明白近亲结合的危害，或许可以将这件事压下去，秘密处决了董怡然。
可偏偏他深知近亲结合的危害，就不可能放任下去什么都不管，这样放任下去得祸害好几代。
伯景郁道：“董怡然的话你不要去听。”
庭渊叹了口气，“我只是替那些被他侵犯的女子气愤。”
确确实实影响了很多女子。
伯景都知道庭渊是一个道德责任感很强的人，宽慰道：“董怡然这种人罪该万死，那些女子不是我们侵犯的，我们也是为了后代，才要将事情公之于众，这事儿即便要背负骂名也是董怡然父子背。”
庭渊又叹了一声。
一旦选择瞒下来，那就真是祸害几代人，他很清楚，唯一的选择就是公布出来，让大家心里都有数，以后即便是结合，也知道该避开哪些人家。
这件事上谁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迁移离开此地，只要留在此地，各村之间通婚或同村不同姓通婚是必然的事情。
来时伯景郁就让人去通知了这个县管事的官员，他们是上午到的，中午官员就到了响水村，召集了周围几个村里的话事人到响水村的村长家里谈话。
十几人聚在一间小小的屋子，显得十分拥挤。
伯景郁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与他们见面。
为首的官员带领众人和伯景郁行礼。　庭渊哦了一声。
伯景郁将他抱起。
庭渊惊了一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你要干嘛？我要去茅房。”
“我抱你去，许院判说你不宜行走，等过两日迷/药散尽才行。”
庭渊脸一红，“不行……我会尴尬的。”
伯景郁一脸淡然，“你有什么好尴尬的，我都不知道帮你多少次了，又不是没见过。”
庭渊不说话了，这倒是事实，但是还是会很尴尬。
“好吧好吧，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喊我，我再抱你回来。”
庭渊立马点头，动作一大又发晕。
伯景郁说他：“别动了，尽量少动。”
庭渊叹了一声，“如果我身体好，就不会给你拖后腿了。”
伯景郁脸色一变，“我说了你不是累赘，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想。”
庭渊：“事实就是我很烂，哪哪都烂，总是要你迁就我，随时都要死掉一样。”
——我也挺讨厌现在这样的自己。
怀念的不仅仅是原来世界里的父母，还有原来世界里那个出色又优秀的自己，是可以做父母骄傲的自己。
庭渊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借用一句网络用语就是——有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伯景郁不爱听庭渊说什么拖累自己的话，他没有觉得庭渊是累赘，也从来不会因为庭渊的身体不好而感觉自己被拖累。
照顾庭渊是他甘之如饴的事情。
休息了两日后，庭渊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呼延南音这两日在城里四处转了转，沿岸的港口城市海运发达，聚集的人也多。
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杏儿这两日水土不服痛经厉害病倒了，赤风和平安照顾着，终究是多有不便，便让客栈老板的闺女帮忙照看着。
庭渊去找杏儿，平安原本是一起的，出门后感觉自己尿意来袭去了茅房。
庭渊刚出门，遇上了一个刚刚进客栈的商队。
为首晒得黢黑的男人用色气的眼神上下地将庭渊打量了一番，对着庭渊吹了声口哨，“呦，这是谁家娇养的玉鸟跑出来了，你要去哪里，告诉哥哥。”
其他人哄笑。“求王爷开恩。”
伯景郁与庭渊对视一眼，是真的被这个场面给气笑了。
这些人不敢抬头，还以为伯景郁是冷笑。
伯景郁的手在桌角握紧又松开，压制住了心里的怒气后，语气平静地说：“好，好极了，一个县，几十名官员，一个干净的都没有，你们还真是朝廷养出来的好官员！”
他若是发火，大家可能没那么怕，偏是他这种不发作让人捉摸不透的时候，才让人心中更恐惧。
伯景郁对惊风说：“给诸位大人上纸笔，本王倒要看看，他们都干出了什么事儿。”
惊风立刻差人去找纸笔。
这一屋子官员，他们还真难说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笔墨给他们用的。
不多时，欧阳秋率先写好了自己的认罪书，足足写了三页。
伯景郁从头看到尾，转递给庭渊，“你看看，这就是朝廷养出来的官员。”
庭渊接过，这上面的罪行，倒是写得清楚，贪污，受贿，纵容家属为非作歹，结交官员豪绅，买卖官职，行贿，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不敢干的。
伯景郁说：“你这么能干，不如你来做齐天王好了。”
“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呀，让你做君上好不好呀。”
而后其他的官员也是相继将自己干的事情写得明明白白。
彼此之间还能有所印证，即便是少那么一两条，就手里这些，也够他们砍头的。
不过伯景郁现在有新的思路了，“诸位都是南州的官员，南州之兴，兴在诸位，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倒是便宜了你们，即日起，诸位大人便携家眷去南州大营种树去吧，族亲三代内禁止参加科举，经商。你们的罪孽，由你们的双手来承担。”转而他给伯景郁引荐了一个小童，今年只有十四岁，却是家族医术内试的头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许院判想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教习医术，将来说不准能入太医院，接替他的位置。
太医院的任职方式与朝廷官员还有一定的区别，是有内推的名额在的。
一种是通过太医院的考试入院，还有一种就是太医门的学生或者是徒弟，水平足够之后，内推入院，与其他弟子一同参与院内的考试，水平过关，留下任职。
许院判的父亲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他内推进太医院，而他又在内院的考试中拔得头筹，以此得到君王的重用。
医术多为师傅教徒弟，也不乏徒弟精通药理自创，因此太医院多年来一直是广招贤才。
伯景郁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许院判既然能够推举，就说明这人一定是有水平的，他道：“我相信许院判的眼光，你说好，那必然是好，只要他不多事不多嘴就行。”
就怕这半路加进来的人，怀有异心。
许院判道：“我会对他严加看管，只教医术，旁的一概不让他涉足。”
身边多加这么一个小童，倒也能够替许院判减轻一些负担，许院判是带出来的太医里面医术最好的，庭渊的身体伯景郁又不放心外人，以至于许院判跟着他们东奔西跑。
若是这个小童能够为许院判分担一些压力，倒也能让许院判喘口气。
伯景郁：“如此便没有什么顾虑了。”
许院判先行离去，飓风留下。
这些日子他跟在许院判的身边，先后见到了定平县的县令游冒泽，西州的知州闫集，与他们的交谈中倒也有些发现。
飓风从自己的怀中取出十万两银票递给伯景郁，“王爷，这是我从定平县的县令那里敲诈来的。”
伯景郁原本是要接这银票的，他一说敲诈，伯景郁伸出的手都僵住了，“敲诈？”
“算是吧。”
飓风将当日的情形给伯景郁复述了一遍。
伯景郁听得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区一个县令，随手就拿十万两给他自己赎命，他还真看得起自己。”
庭渊伸手拿过银票，一张一张地看。
伯景郁不明白他看什么，“难不成你怀疑这银票有假？”
“当然不是，我是看银票上的印记，都是哪家钱庄发出去的。”
伯景郁坐到庭渊身边，跟着他一起看。
一共十张，全都是一家钱庄发出的。
上面的落款是：聚财钱庄。
庭渊笑着说：“这钱庄的东家还挺爱钱。”
伯景郁：“不爱钱能开钱庄吗？”
他与赤风说：“去把呼延南音叫过来，让他带一个管钱的账房先生过来。”
呼延南音的工会在西州一年进进出出上亿的银票，总归是对西州的各大钱庄有了解，打听一下这聚财钱庄，说不定能够查到些有用的东西。
庭渊提醒伯景郁：“还记得宝来钱庄吗？”
伯景郁：“你是怀疑聚财钱庄和宝来钱庄一样，都是官员用来存钱赚钱的？”
“就看这聚财钱庄背后的东家是谁了。”
不多时呼延南音就带人来了。
账房的先生拿了银票看后与他们说：“这银票确实是聚财钱庄的。”
“这钱庄是个什么来头？”伯景郁问。
账房先生说：“具体不是特别清楚，背后的大东家从来不露面，而浮于表面替他们做事的是姉楚部落的人。”
“姉楚……”伯景郁摸了摸下巴。
姉楚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左/派是以羌昃部落为首，绵氏为辅。
而右/派则是爻仉为首，姉楚为辅。
他们从一开始接触的就是羌昃部落，此时姉楚显现出来，梅花会的各方势力，终于要开始登场了吗？
南州种树正缺人手，这都是现成的人手。
庭渊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伯景郁又说：“罪孽深重者，死罪难免，念在主动认错，家人可不被株连，家产尽数罚没。”
这些人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在南州种树，就好比在北州种地一样难。
南州什么情况，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所有刑罚中，庭渊觉得最狠的就是禁止参加科举，即便是三代不许参加，最快都得是百年的时间。
一年都能让一个大家族落败，又何况百年，参天大树连根拔起，枝叶落尽，不过是等死罢了。
这一路清扫过来，但凡沾亲带故的家族，几乎都被清扫得差不多，再过十年，科举举子的出身，几乎与朝廷勋贵地方豪绅没有太大关系。
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能够打破功勋权贵世家大族地方豪绅对朝堂官员权力的垄断。
面对伯景郁对他们作出的惩罚，没有一个人能够有力反抗。
霜风呵斥：“你们还不谢恩，是对王爷的惩罚不满吗？”
众人也只能齐声谢恩。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谢王爷开恩。”
伯景郁看他们如此，说道：“你们的权力，是君王，是朝廷赋予你们的，滥用权力，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为人臣子，应尽臣子的本分，忠君爱国爱民是你们每个人为官最重要的信念与誓言，但你们利用职权，辜负了君王朝廷对你们的信任，也侵害了百姓的利益，如今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他们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权势，在王权之下，不过如此。
有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走出大堂后，伯景郁并未觉得有多痛快，反倒是痛心。
站在转角的廊下，他与身后的庭渊说：“我的心好痛啊，庭渊。”
庭渊站在他身旁，“愿巡查结束之后，你的心不再痛，新的官员都能安分守己，为民谋福。”
西州男人个子不算高，多数是出海打鱼或者是码头做工跑陆运，终日在外面暴晒，皮肤白的少之又少。
像庭渊这种身形瘦弱，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在西州很难生存，多数都是被豢养在府中的玩物。
中州人称芙蓉鸟或者是金丝雀，在西州被称呼为玉鸟，是一种笼中观赏的鸟，在中州多数是指被养在内宅的男女，而西州则特指被养在内宅靠男人生存的年轻男子。
“滚——”庭渊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往杏儿的房间走。
“还有点脾气，我喜欢，要不你就跟了哥哥，哥哥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要不了半年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男人上前拦住庭渊的去路。
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庭渊闻到他身上的海腥味就作呕，让他想到海上的那些日子。
现在只要是看到海鲜都要吐，何况这男人身上一股子海腥味。
直接就吐了：“呕——”
伯景郁不在客栈，和呼延南音出去了，带走了惊风和飓风。
如今留在客栈的只有赤风杏儿平安和许院判，还有呼延南音的手下。
庭渊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姚哥，是不是你嘴巴太臭了，都把这小鸟儿给熏吐了。”
“哈哈哈哈——”
身后一群人哄笑。
被称作姚哥的男人面子上挂不住，上手就去拽庭渊，“妈的，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县令许昌质问伯景郁，“钦差大人，不知您将我们聚集在此处，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
伯景郁带着庭渊坐下，随即让众人也坐下。
叹了口气，这才将董怡然奸污女子的事情讲出来。
待他说完，屋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炸裂的。
谁都想不到董怡然会是个男的，还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响水村的村长周进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将自己的拐杖在桌上敲得邦邦作响：“要命啊，这真是要命啊——”
这才打破了屋里这份宁静。
伯景郁：“我们抓了现行，他们父子二人亲口承认，此事做不得半点假。”
正是因为做不得半点假，才会让他和庭渊如此苦恼。
伯景郁道：“之所以召集诸位村长过来，也是希望这事儿过后，大家能够在村里多多帮衬。”
良飞一听这话，笑着说：“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霜风翻起了这些年的账目，问姜海：“你是什么时候入营的？”
姜海说：“去前年六月。”
霜风就翻看了这两年的账目，从中找到了姜海画押签字的部分，将他喊到跟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签的。”
姜海从头翻到尾，从去年八月份开始就摇头否认：“这往后都不是我签的。”
“可这字迹却与你的如出一辙，你怎么解释。”

第310章 联手做戏
姜海连忙道：“王爷，我对天发誓，八月往后的字，全部都不是我签的，这些一定是有人模仿了我的笔迹。”
良飞则指着姜海说：“王爷，姜海这人谎话连篇，他的话不可信，请王爷明察，还我们清白。”
霜风把玩着腰上的玉佩，做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要我还你们清白，还真是难搞啊。”
良飞只是将腰更弯低了几分。
伯景郁说干就干，还真让一个小兵去找人了。
县丞夫人更是无语了。
飓风那头端出来一个匣子，准确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箱子。
飓风：“从床底找出来的。”
县丞夫人的脸色此时已经彻底变了。
飓风将匣子打开，里面一箱珠宝，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比起县丞夫人头上的珠宝差远了。
通常看到的珍珠也就小拇指大小，此时他看到的这两颗珍珠比常人大拇指大得多，圆润饱满光泽抢眼。
还有碧绿的翡翠佛珠，金钗上头镶嵌珠宝。
庭渊有理由怀疑，让他穿到这里来，是来长见识的，这东西要是在拍卖行，都不知道能卖出什么价格。
他问县丞夫人，“这些也都是几两银子买的吗？”
飓风逐一清点了件数，一共六十七件。
即便每件二两银子，加起来也有一百三十四两。
就那两颗大珍珠，就绝不止二两银子。
县丞夫人此时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别家也是多多少少的都翻出来一些东西，只是没有县丞夫人这院子里夸张。
没有翻出来粮票，庭渊倒也没觉得这有多么的奇怪。
找不到粮票也是正常的，很可能已经转换成了物件，比如他们眼前这一堆珠宝。
虽然不知道真实的价格，价格少说也不会低于三五百两。
县丞家中一共有十一口人，还有十四个仆人，仆人得发工钱。
庭渊走到其中一个仆人身边问道：“你一年的工钱是多少？”
“五两银子。”囚犯脖子上戴着枷锁，脚上戴着镣铐，直接被推倒在地。
从鞋子磨损的程度，以及脚上被镣铐磨得皮肤溃烂，不难看出他们这是赶了很远的路。
通常在路上遇到官员押解囚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依律流放，一种是押解上京。
京州附近没有流放之地，因此可以判断这是押解上京。
通常官员犯法，需要押解上京，交由刑部核查，然后再作出处罚，官员与官员之间即便是上下级关系，也不能直接斩杀。
只有两种情况除外，一种是证据确凿负隅顽抗者，可酌情斩杀。
另一种就是奉旨巡查发现官员品行恶劣，渎职，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草菅人命触犯众怒、情况恶劣，钦差大臣可就地斩杀。
本朝自制度完善后，这样的事情已经鲜有发生。
西州起义后，太平帝为了加强对地方的管控，成立了独立在朝堂体系外的三院，天巡院、监察院、典司院。
三院直属帝王管辖，在三院任职者在院内需常年佩戴面具，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三院成立是为了更好的管控地方，以天巡院为主，监察院和典司院为辅，三人一组，随机搭档，每季会随机排前三十组搭档，随机抽选地点，带着执行任务是专属的巡令牌，前往目的地巡查地方，包括民生，经济，官员是否清廉等。
天巡院主调查，监察院主监察天巡院和典司院是否公正客观，而典司院则是沿途记录天巡院和监察院的言行举止，三人形成互相监督的关系。
在这样严密巡查制度中，加之官员在同一处州不能超过三级，因此很难形成派系，官员之间多数都是半路搭档，能够有效地监管各级官员，不容易出现滥用职权的情况。
如今在这官道的客栈里看到这么一幕，伯景郁和惊风很难不被吸引注意。
惊风想去搀扶，被伯景郁摇头制止。
此时他们隐藏了身份，不便插手此事。
惊风属于皇家近卫，是武官，无权插手文官的事情。
由普通官差押解的必然是文官，武官押解由军/队兵役负责，这两者明显有区分。
伯景郁虽有郁王的腰牌，但这种事情他也不便插手，身在帝王家，他也不可随意插手地方上的事情，京州由帝王直管，他作为帝王家的人，自然可以随意插手，但出了京州，他想要管辖地方的事情，就需要依靠旨意和凭证。
京州内多是皇亲国戚算家事，京州外则是国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是本朝最尊贵的王爷，也要依制度行事。
另一名官差在门外抖落了身上的雨后进屋，将摔倒在地的囚犯拉起，和动手的官差说：“行了，这也不是他故意的，就差这么一两步就下了雨，谁能预料的到。”
小二见其中一个官差脾气不好，说话也放尊重了一些，“二位官爷是用饭还是住宿？”
“都要。”　庭渊看小二这样，大概也清楚他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地忍着不敢发作，想随了小二的意思息事宁人算了。
他们人多不怕对方，可小二就只有一个人。
庭渊朝惊风摇头，“算了。”“成功了。”伯景郁回他。
庭渊纳闷：“既然成功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难道是有什么超乎他们想象的内容出现？
伯景郁：“虽然成功了，也能讲话了，可她现在很虚弱，思绪非常乱，恐怕明日才能接受我的问询。”
“不急。”反正他们也不是明天就去西州，何必如此着急。
伯景郁嗯了一声。
他问庭渊：“你可还生气？”
杏儿起身：“你们聊，我去找平安哥哥。”
最近平安和防风走的非常近，防风说要教平安骑马，还要教他射箭，平安看赤风指导杏儿射箭，也想学点本事，以后说不定可以保护庭渊。
防风主动揽下这个活儿，若是没什么事，防风都会去教平安骑马射箭。
庭渊从不制止他们，也没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来做，杏儿和平安的时间都很自由。
伯景郁看杏儿拿着鞋垫离开，见她走没影了才问：“最近杏儿和赤风走得很近，你乐意吗？”
庭渊：“有什么不乐意的？”
伯景郁：“我的意思是赤风可能喜欢杏儿。”
“你怎么知道杏儿不喜欢赤风呢？”庭渊反问他。
伯景郁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庭渊：“有什么好反对的，杏儿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她要和谁在一起又不用经过我的权利。”
伯景郁摸了摸鼻子，“以前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杏儿……”
庭渊一脸疑惑，“为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走得很近，她跟你出来，而且你很在乎她。”伯景郁越说越理直气壮，一副都是庭渊误导他的表情。
当然他隐去了惊风从中推波助澜的部分。
造成这个认知偏差，惊风可没少从中出力。
庭渊无语极了，“首先我和杏儿之间清清白白，其次我和她亲近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她和平安不一样，平安和我亲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副身体是他自幼长大的庭渊的，杏儿和我亲近完全是因为我救了她，而她的基础知识都是我教的，而她也是我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其他人对我好多少都以为我是原来那个庭渊，只有杏儿与原来那位没有关系，她与我关系好仅仅因为我是庭渊。”
庭渊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伯景郁能不能完全理解。
但杏儿对于她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庭渊通过自己的知识改变了杏儿的生活状态，让她以后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和她从前那样只能寄人篱下讨生活。
无论别人如何，杏儿永远是他最看重的。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接轨的轨点。
伯景郁这下明白为什么庭渊和杏儿之间会这么亲近，得知他对杏儿没有那种心思，他是开心的。
“那我舅父呢？”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好，即便吵了架，吵得非常厉害，也能和好如初。
庭渊道：“我和哥舒之间的关系与杏儿不同，我们一起治理居安县，他是第一个与我接触的这个世界的执法者，他在治理居安县时与我有相同的理念，是一方父母官，于我来说，他或许更像是一个知己，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都是这么认为的。”伯子骁不置可否。
“说说我这男儿媳，是个怎样的人，他们怎么相识的，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哥舒琎尧有些囧，“要说这事儿，还是我给他们牵线的，庭渊与我相知，在居安县做了我的幕僚，办了书院，与我有太多话题，就像知音似的，景郁南下路过居安县寻我，我便带他与庭渊结识，一开始这小子还别别扭扭地看不上庭渊，转眼间就身陷囹圄，得靠庭渊施救……我不知道他们的情起自何处，但终究是一发不可收拾。”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不一样的人。
伯子骁听得很仔细，替伯景郁高兴。
最好的年华里，遇到了自己想爱的人。
谁说这就不好了呢？
他自己觉得好就行了。
哥舒琎尧没有想过伯子骁看得这么开。
两人的话题也从伯景郁和庭渊的身上，转移到了中州大案的身上，再往前倒腾到了西府赈灾上。
突然屋中响起微弱的鸟叫声。
伯子骁听声音的来源是从哥舒琎尧的身上发出，问他：“哪来的鸟叫？”
哥舒琎尧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上还揣了一只鸟，从怀里掏出，递给了伯子骁。
伯子骁看着鸟的大小说：“该是明檐房顶那个鸟窝里头的鸟，天凉了，其他的鸟都南迁了，这个太小飞不起来，怕是被放弃了。”
哥舒琎尧说：“即使如此，你便帮着养养如何，待来年开春，其他的鸟回来了，一家又能团聚。”
“成，放屋里吧。”
伯景郁和庭渊一觉睡到了巳时。
伯景郁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没由来地心里就慌。
庭渊睡在他怀里，手搭在他的心口上，“怎么了？我看你这醒了好一会儿了，身子不舒服？”
“不是，是我心里有些慌，感觉有事儿要发生。”
庭渊道：“八成是累着了。”
伯景郁说：“我们出永安城，得有一个月了。”
庭渊点头，“是了，十月初走的，如今十一月上旬马上就过完了。”
“舅父九月中旬便北上了，如今该到京城了。”他心中一动，“莫不是舅父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庭渊安慰道：“也不必过于惊慌，哥舒琎尧也不是普通人。”
“不同。”伯景郁摇头，“京城里头，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希望舅父好。”
庭渊也有些担忧，但他相信哥舒琎尧，“京城里再如何，也有君上顶着，还有你父亲，以及哥舒一族，怎么着也不算是孤军奋战，不要小瞧了他，他可是十八岁就官拜丞相的哥舒琎尧。”
伯景郁叹了一声，“往年这个时候京城该下雪了，今年父亲住在寺里，也不知道他会如何。”
“想家了？”庭渊问。
伯景郁爽快承认，“想了，即便父亲对我严苛，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往年每年我们都一同过年，而今我出巡在外，几年都不得见，自然是想的。”
“你来这里这么久了，也很想家吧。”伯景郁问庭渊。
庭渊轻叹一声，“怎能不想呢，无时无刻不想，你的父亲对你即便严苛，也是在你身边伴你长大的，我的父亲对我倒是不严苛，就是没有时间陪伴我成长，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党和人民。”
“等你回去了……你们或许可以抽个时间，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他没有时间找你，你可以去找他，你们那里不是交通很快，通讯方便吗？”
庭渊嗯了一声，“是有这样的打算，以前总是赌气，觉得他不找我，我就不找他，现在来了这里，什么都想通了，也就不想赌气了，若是能再见他一面，就算是一句话不说，我也满足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会有的，肯定会有。”伯景郁抬手拂过庭渊的脸，“你会回去，回到你所爱之人身边。”
“你呢？”庭渊问他，“若我离去，你该如何？”
伯景郁笑着说，“自是数年如一日的爱你，于我来说，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心中有着一份念想，盼望着我们终有再见之日，也比再无相见之日要好。”
“你若是真的回去了，也要好好地活着。”
“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伯景郁说：“那是自然，我要活到百岁，将你我之间的事情写成话本子，一代代的传下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个叫伯景郁的君王爱着一个如神明入世的叫庭渊的男子
至于在伯景郁出现之后的事情，伯景郁也清楚。
他们之间爆发激烈的争执，以及种种理念不合的吵架，伯景郁几乎都在现场。
庭渊：“即便我和哥舒之间争吵的非常厉害，我们有不同的观念，但我们也有相同的观念，他在居安县县令的位置上做好了一个父母官，无论我们之间有再大的分歧，他依旧为居安县做出了贡献，我不能抹掉他的付出，再就是我们接触的教育不同，所成长的环境好背景也不同，我不能按照我的标准要求他，一如现在的我没有按照我的标准要求你一样。”
起初的庭渊是带着自己的观念在看这个世界，可跟随伯景郁从浮光县走到永安城，一路上经历大大小小案子，他已经和自己和解了。
不能将自己的认知强加给别人，而忽略前提条件。
如今的他即便是与伯景郁持有不同的想法，只要伯景郁不滥杀无辜，不伤及平民，他都不会和从前一样拿律法拿礼法拿道德来强压伯景郁。
他沉默，但不代表他认可。
如果伯景郁做了超出这个世界行事底线触碰红线的事情，他们之间依旧会爆发争吵。
不再将自己的底线强加给伯景郁，但这个世界仍旧有这个世界的底线，他会守住这个世界的底线和律法同时守住自己的本心。
庭渊觉得一次性说清也好，免得他们之间再有其他的误会。
“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看到你想要这个世界变好的决心，可如果有一天你动摇了，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惊风不理解，“你怂什么，有我们在他们还能打你不成？”
庭渊道：“小二也不容易，让他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咱们吃完了赶路吧。”
伯景郁领会了庭渊的意思，原本他是想收拾这几个人的，考虑到小二以后还要在这里做工，说道：“算了，坐下吃饭吧。”
庭渊到时没想到伯景郁会站在他这边。
他确实不怕这些人，但他不希望给小二招来祸端。
这些人若是因此记仇，若他们再经过这里再对小二出手，他们打完爽了走了，苦的都是小二。
惊风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打过架，刚想过过瘾，这两个人都熄火了，给他窝一肚子火。
飓风和赤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
若是从前的伯景郁，有人在他面前这么无礼，恐怕对方现在已经被打成猪头了。
也不知道离开他们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竟让伯景郁学会收敛脾气了。
两人眼神交流，最终落在了庭渊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小二赶忙把庭渊他们坐的桌子上的鱼汤给清理了，又给庭渊换了一副碗筷。
伯景郁重新给庭渊盛了一碗汤，“鱼汤喝着对身体好，你多喝点。”
庭渊应了一声。
草帽男和鼻环男看着他们这群人衣着靓丽，也不像是普通人，打起了坏主意。
伯景郁能察觉到他们不善的目光，他的耳朵听力非常好，莫说是茶棚内的声音，就便是茶棚外头田里的蟋蟀声他也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个人竟然商量着待会儿吃完饭跟在他们身后收拾他们。
伯景郁冷哼，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饭后，飓风和赤风去套马，许院判从马车上取来一个白色的陶瓷小罐子递给小二，“这个能消肿镇痛，你擦在伤处，过两日就能好了。”
小二心怀感激，“多谢客官。”
伯景郁取出一枚刻有五百文的铜币给小二，“他们那顿就算在我们头上。”
庭渊诧异地看伯景郁，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善心了？
小二忙将钱退回给伯景郁，“客官，这我不能收，你们帮我说话，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伯景郁仍在柜台上，“收下吧，我不缺这点钱。”
再说很快他就能讨回更多的钱，现在他出五百文，等会儿他会让他们断五条腿。
庭渊这左眼皮子疯狂的跳，都说左眼跳灾，他怎么感觉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庭渊问：“你又想做什么？”
伯景郁摇头：“我不想做什么，我是觉得这小二人老实，别让他吃亏，我看你也想给他垫了这笔钱，那不如我来出这笔钱。”
庭渊仍旧觉得其中有不对味的地方。
伯景郁扭头看了一眼聚在马棚附近还未离开的商队。
收回视线后他推着庭渊往马车走。
惊风去把几人的马牵了过来，踏雪朝着伯景郁而去，停在伯景郁的身旁。
庭渊上了马车，往马棚方向看去，那些人的眼神非常不怀好意，看得他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问伯景郁，“他们不会想在路上整我们吧？”
伯景郁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神色如常地与庭渊说，“顶多就是心里有气，应该不敢对我们下手，就算他们下手你也别怕，我能护着你。”
庭渊盯着他：“我怎么感觉你跃跃欲试。”
伯景郁微笑：“没有，你看错了。”
庭渊仔细看了几秒，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当自己看错了。
小二问：“本店还有地字号和通铺，不知二位官爷要住什么样的？”
“一间地字号房。”带着囚犯住通铺不合适。
想着都住客栈了，顺带打打牙祭，“好肉好菜上些。”
小二给了钥匙，笑着说：“好嘞。”
态度较好的那位官差道：“帮我们准备热水，让我们洗个澡，有干爽的衣服也给我们找两身。”
小二：“官爷放心，我这就让人准备。”
不等小二问他们要在哪里用饭，二人就已经在堂中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囚犯根本不能上桌，只能在一旁角落地上坐着，像是一路走来早已习惯。
许院判作为医士，看着这一幕叹气，“这走起路来也不知得多疼。”
惊风顺着院判的视线看过去，那人手脚都被磨得皮肤溃烂，“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
伯景郁道：“既是押解上京，想必罪行不轻，又何必同情。”
惊风一想觉得也是，问伯景郁：“公子，你要洗个热水澡吗？”
伯景郁点头。
惊风：“那我让小二安排。”
赶来一天路，风尘仆仆的，不洗个澡他睡不着。
饭后伯景郁和许院判先行上楼，惊风要去找小二安排沐浴一事，又要去后院喂马，便没跟着他们一起上楼。
房间连排，伯景郁住在最中间，对面还有三间房。
外头暴雨，夜色漆黑，四处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后院拴马的地方漏雨严重，马草全都打湿了，伯景郁最是宝贝他这匹良驹，惊风同客栈小二商量，给踏雪换个干净的地方。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的也是吗？”
身边几人纷纷点头。
“我今年刚来的，只有四两。”
另一个说：“我是厨娘，六两。”
庭渊与伯景郁说：“哪怕按照五两算，十四个人一年就得七十两银子，这县丞一年粮食几十石，按照西府如今的粮价，所有的粮食全都换成银两，也就值六十两。”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一年年俸就值六十两的银子，却请了价值七十两银子的工人，还没有算日常开销，这么多人的粮食一年少说得吃七十石，也就差不多五十两银子，那也不能光吃干饭不吃菜，按照西府的菜价，四菜一汤的标准，做一家这么多人的饭菜，总不能这些工人一个个全都把嘴巴堵住不吃饭，一年少说也得三十两的银子。
一年正常的开销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左右，年俸只有六十两，减掉年俸还倒贴九十两银子。
庭渊问县丞夫人，“夫人，你们一年要往里头倒贴九十两银子，还有闲钱买这么多珠宝玉石？”
县丞夫人：“……”
她难以回答。
贪污受贿基本可以说是事实。
如果没有贪污受贿，那么她作为女主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问起来她能不知道吗？
懂玉器的师傅和刘家粮肆的工人几乎是同时抵达衙门，被领到了后院。
为了公平起见，找来了三位玉器师傅，让他们各自估价，最终取平均值算这些东西的总价。
转而庭渊又让粮肆的工人辨认，看看这些人里面是否有人曾经去粮肆兑换过粮票。
粮肆的工人穿梭在每个官员的院子里，挨个看了一遍，最终停在了县丞院子里，指着一个个子不高样貌平平的男人说，“他去我们粮肆换过好几次粮票。”
庭渊拿过官员家属登记的册子翻看，找到了这个人的档案——曾迟。
是曾矗的亲弟弟。
只是丽娘没有想到，危急时刻，良飞竟然会让她逃命，没把她舍下。
也从未怀疑过她和余琛。
一想到自己在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果断出卖了良飞，丽娘就于心不安，觉得自己愧对了良飞的情意，她轻看了自己在良飞心里的地位。
如今也是后悔不已，当初为什么要轻易妥协，把余琛送入营。
现下这个情况，丽娘更是不敢将自己干过的事情告诉良飞。
良飞看她眼眶含泪，笑着与她说：“不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丽娘终是没忍住，失声痛哭。

第311章 畜生畜生
良飞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温声安慰着她。
丽娘心中对良飞有愧，却又不敢将余琛的事情说出来。
次日一大早，良飞带着丽娘一起前往延武营。
派人去将余琛叫来。
乂郑赤肴：“我赞同淅山的说法，虽说这么多年我一直看不惯对面的家族，但这种事情上我还是不认为他们会干出背叛南部的事情。他们把我们捅出去，等于毁了我们这么多年在西州的全部经营，南部缺粮食，他们根本出不了南部的山区，西州不会面临粮食短缺，我们手里都有粮食，即便没有，我们也能想办法购买，但南部只能靠我们给他们运送粮食，在这个时候他们出手搞呼延謦家，我不信呼延謦家会死守我们的秘密。”
“即便呼延謦家死守，西州的官员根本不可控，上下只要有一人崩盘就完了。说不定现在伯景郁都已经知道了河豚网络的存在，连根拔起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们出局不再与他们争抢资源，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我也同意赤肴的话，尽管我也看不惯对面的人，但此时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们。”
对于这些人的回应，子缎英飞并不意外。
但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西州这片土地本就贫瘠，狼多肉少，爻仉焽玉什么德行大家有目共睹，我反倒觉得，这就是他们干的。”
“为什么？”绵氏狩不明白。
子缎英飞说：“我们这一边如今的权势越来越大，并且已经脱离了南部的掌控，爻仉焽玉不行，将来由他上台，根本撑不到多久，整个梅花会就都是我们的，到时候南部可就没有什么话语权了。即便对面不想背叛南部，可南部会不会想要就此清理掉我们，这很难说。”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不禁深思。
现在的情况他们确实和南部已经没有太大的瓜葛，距离梅花会成立的初衷，也已经越来越远了。
梅花会成立的初心就是为了保全更多人的利益，特别是南部的部落。
那时候大家离开部落组建梅花会，是为了让南部的人可以得到生存的空间，若将来朝廷真的发兵清理南部，他们离开的这些人，还能重组，复兴部落。
现在大家脱离得久了，逐渐地也就和南部做了分割，不再想回归南部，而是想在西州扎根生存下去，顺应民化，保全自己的部落。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原本那些信誓旦旦地给对面的人作保的人，现在也都动摇了。
他们确实是脱离南部太久，已经触及南部的利益了。
埜贺兰临溪也听明白了子缎英飞的意思：“我觉得英飞说得很对，长此以往下去，西州迟早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清洗。”
“那我们该怎么做？现在大家都被困在了这座城里，我们出不去，迟早是要查到我们的头上。”
埜贺兰临溪看向了子缎英飞。
子缎英飞说：“杀出去。”
“杀出去？”他们以为这是一起案子，谁知道会是两个案子，只不过恰巧两个案子里的受害人之间有很强烈的关联，再加上林玉郎的证词，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起案件。
谁知道闻人政的案子背后牵扯出中州官场贪污受贿，又牵扯出当年的赈灾粮一事。而贺兰筠的案子却只指西州叛军劫粮一案。
贺兰阙在他们面前一通表演，又祭出中州官员利用阴阳布袋偷盗税粮一案，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中州官员贪污受贿上，又是妻子险些遭遇侵犯，又是女儿被人掳走吓得说不出话，自己成为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
这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实在是密不透风，加上人本身对弱者就有同情心理，很容易忽视一些东西。
庭渊想起了贺兰筠的妹妹，与伯景郁说：“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去找贺兰阙时，他的小女儿看到我们之后，疯狂地把我们往外推，希望我们能够离开他家。”
伯景郁点头，他当时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惨了，如花似玉的一个小姑娘，被害成那样，“现在想来，她应该是知道什么，在提醒我们离开吧。”
贺兰璃说不出话，只能通过行动表示。
“如果贺兰阙真的是青山……那贺兰筠的死会不会是他指使的？”
“不敢想。”庭渊摇头，“我真的不敢想。”
这种案例不是没有，但那些案例与这个案子不同，如果真的是贺兰阙指使人杀了贺兰筠，那就太恐怖了。
庭渊道：“闻人政与他说过自己在调查粮税的事情，我很怀疑闻人政的死，他是不是也从中推波助澜了……”
如果是，那么这个局该做得有多大。　伯景郁不可思议地看着平安，“你竟然让我去修门？”
“那不然难道我去修？”
平安和杏儿一左一右站在了庭渊的身前。
杏儿恭敬道：“王爷，还请你尽快把我家公子的房门修好。”
伯景郁气得一甩袖子，想发火又顾忌庭渊，“都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了。”
庭渊知道杏儿和平安这是在气伯景郁昨晚把自己留在房中不让他们接近，他道：“谢谢王爷惯着我。”
伯景郁：“你是一点都听不出来我在生气吗？”贺兰阙也不知道自己要见的王爷，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
当伯景郁与庭渊出现在他面前时，贺兰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很快这种震惊就被他压制了。
那时，贺兰阙不知道与他见面的“钦差”就是伯景郁，而伯景郁也不知道他眼前的可怜人就是青山。
现在的伯景郁是以齐天王的身份见贺兰阙，他高坐在堂上，贺兰阙被压跪在地。
数天牢狱，贺兰阙原本就干瘦，此时就更是枯瘦。
即便是到了现在，庭渊看着贺兰阙，还是很难把他和青山联系起来。
他的口碑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可以欺骗所有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人的长相，还有些人天生就是好人的长相，贺兰阙从头到尾都写满了我是好人。
伯景郁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贺兰筠，是你找人杀的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贺兰阙毫不意外。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爽快地承认了：“是。”
“为什么？”
在伯景郁的观念里，虎毒不食子，子毒不弑父。
当初贺兰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他和庭渊面前哭泣，他们二人当时真的很同情贺兰阙。
养子和亲生的儿子都栽在了中州的官场，而他没有能力保护好孩子，也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伯景郁到现在都记得那日所有细节。
贺兰阙塑造的完美受害者形象，被他亲手击了一个粉碎。
于庭渊来说，就像哥舒琎尧和伯景郁在他面前亲手将自己对他们的滤镜击碎一样。
从这个层面来讲，还远远达不到震撼庭渊心灵的程度，比这更震撼的案件他在现代也接触过。
伯景郁也同样经历过，他的亚祖因为私利害死了数百万人。
贺兰阙自嘲地笑了，“因为我是青山。”
“可他是你的儿子。”
贺兰阙：“他确实是我的儿子，但我却不仅仅是一个父亲，我是青山，我的身上肩负着责任，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你的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你的背后是谁？”
贺兰阙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抬起，“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会伴随我进棺材。”
贺兰阙十分坚定地与伯景郁说：“即便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这坚定的眼神，让庭渊和伯景郁同时想起了另一拨人。
在淮水村时那些巳邑部落的人毫不犹豫地自杀，最后一个活口也是毫不犹豫地撞上飓风的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些人为什么潜入西府至今还未查清。
而今在贺兰阙的身上，他们又看到了这股劲。
伯景郁非常想弄清楚，他们一波又一波地进入中州，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而贺兰阙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
庭渊：“梅花会到底想在中州做什么？”
“我说了，你们不会从我这里知道任何有关的信息，即便你们抓住了我。”
“闻人政的死，是不是与你也有关？”庭渊换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涉及你的背景，可以回答吧。”
贺兰阙点头：“是，与我有关。”
“我怕他们烧得不彻底，让人额外地加了一把火，想让这把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让所有的秘密都被掩埋。”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
当时姚家那把火庭渊就觉得很蹊跷，即便是屋外助燃，也不会烧得什么都不剩，可偏偏姚家烧了个精光。
“原来是你。”
比较起来，中州权贵垄断的是知识，是教育，是往上爬的阶级。
而西州这些所谓的部落，垄断的却是老百姓的生存之道。
光是活下去都已经要拼尽全力了，又何况是些旁的东西？
伯景郁想将粮食都给这些人，先让他们救命，可这些粮食不是他的。
正打算从呼延謦如风的手里买下这些粮食，庭渊拉了他一下，与他说：“我们车里还有些干粮和水，不如先拿来给他们吃吧。”
庭渊与呼延謦如风说：“这些人不是山匪，损失的二十石粮食，我替他们赔给你，你就别难为他们了，如何？”
呼延謦如风没想到庭渊这么善良，与他说：“可即便我放过了他们，来日/他们还是要抢别人的粮食，这些人就该把他们扭送去官府。”
庭渊叹了一声，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这身体不好，算命的说我要多行善积德。”
“总归你这些粮食也是要卖的，拉到安明去卖和卖给我也没有太大的分别，安明不指望这些粮食救命，可这些粮食他们拿去能救活更多的人，如风兄不如卖我这个人情，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和你买下这些粮食。”
总得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这些百姓能够拿到粮食。
不管伯景郁找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安全。
倒不如庭渊以自身要行善积德顶上来，就他这副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命不久矣的身体，结合广结善缘渡人求生，为自己博一线生机，更容易让人信服。
伯景郁顺势搂住庭渊，与呼延謦如风说：“如风兄不如把粮食全都卖给我们，让我们做了这件善事，为我的郎君结善缘。”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
庭渊这病恹恹的样子，和他们这一路恩爱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呼延南音适时帮腔，与呼延謦如风说：“我与你们呼延謦家本就有约在先，粮食可以互相调配，今日不如当你将粮食调入我呼延工会，待回了安明，你们直接去我呼延工会的粮肆调同等分量的粮食，如何？”
呼延謦如风可以不卖庭渊和伯景郁，但他不能不调给呼延南音。
两家确实有协议在，今日不给呼延南音调粮食，真要拼起来，呼延南音手里的财富，和呼延工会如今在西州百姓心中的地位，他们呼延謦家未必能够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呼延謦如风不能冒险。
呼延南音又说：“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也希望庭渊能够身体健康，就当是为他行善积德，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
呼延謦如风道：“好，那就依你，我将粮食调给你，之后的事情，到了安明，你去和主家解释。”
呼延南音爽快答应：“好。”
总归将粮食给了呼延南音，呼延南音赔给他们粮食，粮食最终也能到他们手里，横竖是不亏的。
没了粮食，他们行进的速度能变快不少。
呼延南音招了自己的手下，“去先把我们的干粮拿来给他们分了。”
“是。”
呼延南音和庭渊伯景郁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个头。
庭渊与呼延謦如风的对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自主地朝庭渊磕头，“多谢公子的恩德。”
庭渊忙道：“大家莫要朝我磕头，会折了我的阳寿。”
众人这才停下。
看着这个身体孱弱的小公子，心中都是一片悲凉。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这世道不公！
老者说：“小公子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公子如此善良，我们……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庭渊说：“我本就是行善积德，如要谋求你们的报答，岂不是目的不纯。”
呼延南音说：“他一向善良，若你们真的想感谢他，不如为他供一盏永生灯。”
就当是替庭渊祈福了。
于庭渊来说，这本就是他为了名正言顺把粮食给老百姓随口扯的谎话，只要粮食能够到老百姓的手里，他怎么着都行。
今日即便他花光身上所有的银两，来日这笔钱，西州的官员也得吐出来。
庭渊柔声说：“王爷，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伯景郁凶道：“……别以为你说软话我就不和他们计较。”
庭渊：“他们也是担心我，王爷要是怪，那得怪我，怪我差点死了，让你们都替我担心。”
庭渊给杏儿和平安使眼色，“我想喝你们弄的鸡汤了。”
平安立刻道：“那我去买鸡。”
杏儿也道：“我去问问许院判，能不能炖药膳。”
两人被庭渊打发走了。
伯景郁坐到床边，“你就这么担心他们，一点不怕把我气出个好歹。”
庭渊伸手替他揉着心口，“揉揉，王爷心胸宽广，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你睁眼说瞎话，他们和我一般大，都是你把他们惯得没规矩，一点都不尊重我。”
“是我管教不当，王爷别生气了，我再给你揉揉。”
伯景郁将他的手轻轻放到床上，“你省省吧。”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遇到你和你的仆人，他们就仗着我舍不得让你为难，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语气严肃道：“我可以忍耐你，但不代表会毫无底线地纵容他们。”
庭渊自然是知道的，他见过伯景郁生气的样子，“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跟他们一般计较，你让惊风他们不要针对我，我也知道，是我没有管教好他们，不是与你客套，我会和他们好好说，让他们以后对你尊重些，我们也希望大家都能和平相处，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也不希望这一路上总是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大家的心情。”
伯景郁自然也是如此想的，这一路大家和和气气的，谁都别挑事。
庭渊：“你的脾气已经收敛得很好了，我都知道，是我没有提前与他们说清楚，我代替他们和你道歉。”
伯景郁点了点头，他只是因为在意庭渊的看法，若不然早就容不下平安和杏儿。
庭渊道：“上午要去一趟工会，找郑延辉问问刘家的事情。”
“别操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庭渊：“我不跟着不放心。”
伯景郁拍了拍他的手，“那我让呼延南音叫过来问总可以吧。”
庭渊轻点了下头。
巳时刚过，郑延辉匆忙赶来。
呼延南音带着他进入伯景郁的房间。
看到庭渊躺在床上，关心地问：“庭公子这是身体不舒服？”
庭渊靠在床上，说道：“小事，多谢关心。”
郑延辉问：“二位公子叫我过来，可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呼延南音不敢暴露伯景郁的身份，说道：“不是他们叫你过来，是我有些问题想问。”
郑延辉忙道：“会长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呼延南音邀请他坐下，“村里的地我们掌握了七成多，还有二成多不归我们管，我想知道归谁管？”
郑延辉还以为是什么事，忐忑了一路，现在可算是松了口气，“大约有二成归刘家粮号管，还有不到一成是散户，家中人口比较多，不用我们帮忙种田的。”
呼延南音：“是粮号遍布西府的那个刘家？”
郑延辉点头：“他们刘家庄子自己养的有工人，种地从来都是他们自己完成。”
这个呼延南音是清楚的，他问：“他们一年的收成怎么样？”
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能贸然下定论，“只是根据目前的信息，贺兰阙最有可能是青山，我想我们还是要掌握确凿的证据才行。”
伯景郁嗯了一声，现在的一切确实是根据种种信息推测出来的，一切都是猜测，“我想来一招引蛇出洞。”
“如何引？”庭渊问。
伯景郁道：“让胡琏传递假消息出去，我们提前做好埋伏，从胡琏开始盯住接收信息的人，看看最终胡琏传递的消息落在了谁的手上，提前让人埋伏贺兰阙，看看他是否有什么行动。”
既然有了目标，那就想办法验证，盲目地猜测很可能会导致结果错误。
庭渊想了一下，觉得伯景郁这个方法非常可行，“那就照你说的办，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伯景郁问他：“还冷吗？”
庭渊点头：“冷，还没缓过来。”
“那我再抱你一会儿。”
回到院子里后，伯景郁与庭渊连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让人埋伏在梦乡楼，然后安排人往西州运粮食。
每个月都会往西州运粮，隔三差五地就要往过运，所以这种事情不奇怪。
又让疾风前往霖开县监视贺兰阙。
部署完所有计划，已经过了子时。
伯景郁道：“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庭渊站起身，起猛了眼前一黑，险些往前栽倒。
伯景郁伸手扶住他，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这两个月庭渊在总府静养，身体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面色看起来红润了，身上也长了一些肉，显得不那么单薄，常常会让人忘记他的身体不好。
伯景郁看他要晕，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快去请太医过来。”
庭渊轻晃了一下脑袋，摆手：“不用，我就是起猛了，已经好了。”
他拍了拍伯景郁的手：“真的不用担心我。”
伯景郁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送你回房。”
“前后院也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的。”庭渊觉得没必要送，从这里走回后院，撑死一百五十米。
伯景郁：“别犟。”
说着他便扶着庭渊往外走，与旁人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庭渊拗不过伯景郁，而且他能感觉到最近伯景郁的变化很大。
之前伯景郁会听话，尊重他的意见，现在一样会听话会尊重他，但他自己也会做决定。
对待他的态度好像也逐渐开始强硬起来了。
这种行为还是挺明显的，两人朝夕相处，庭渊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情绪，就像是家里的男孩子，突然间长大了，要承担家里的责任了一样。
“只能杀出去。”
子缎英飞说：“城中有三百死士，想要活命，只能是各家联合起来，杀出去，但这个消息不能告诉右/派的人，若让他们知道，万一他们报备给了伯景郁，加强了城门口的守卫，我们再想逃出去，可就难了。”
埜贺兰临溪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我家还有二百能调用的人手。”
“我家也有一百能用的人。”
大家纷纷报了自己家能用的人手。
七七八八的算下来，一共有七百人。
各家族在安明城的人口加起来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一起出城，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我们没有这么多的马匹。”
“可若此时不杀出去，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城中一共能够集结多少马匹？”
“想要组建够所有人出城的马匹自然是不难，可这势必是要引起很大的动静，如此一来，必然是要暴露的。”
“难不成我们要舍去一部分族人？可若是如此，回了祖地，我们该如何和他们的家人交代。”
“若是不舍，我们都得死。”
屋内沉默了许久。
埜贺兰临溪第一个开口：“回去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
“若有人知道自己会被舍弃，他们投奔了伯景郁，又该如何？”
“该如何就如何，逃出去才要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磨磨唧唧的，一个都逃不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等死。”
子缎英飞一向是心狠的人。
他道：“今日我会将城中能够调配的马匹想办法集中起来，三日，至多三日，我们就需要出城，拖得时间再久一些，等待我们的只有一死。”
他们这边在紧锣密鼓地筹谋杀出城去，霜风那头，则是在严刑拷打，审问被他抓捕的人。
对待这些人，不能像对待中州那些人一样，慢慢地与他们磨。
“天还没黑，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庭渊从他手上接过扇子，轻轻扇着风：“他们还在外头等着，问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想的。”
“你呢？”伯景郁问。
庭渊：“这案子是你在背后指导，自然是你来制定下一步计划，你现在已经出师了。”
“抓，将山里的一并抓出来，一网打尽。”
庭渊点了个头，亲了伯景郁一口，“我去说一声。”

第312章 下官该死
伯景郁伸手在庭渊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去吧。”
庭渊看了他一眼。
伯景郁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收拾庭渊没有收拾完的棋子。
推开将伯景郁的决定告知给门外等候的人。
这人回去之后，直接面见霜风，将伯景郁的意思传达无误。
听着就很魔幻，惊风问：“他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乞丐说道：“因为他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而他又因为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是他们家唯一一个男丁，若是那个女人把孩子打掉，他们家就断了血脉，在那个女人的要挟下，他们家选择背刺我们家，只是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是一个连环套，这不仅害得我家破人亡，他们也全都被杀人灭口。”
“我的父亲被活活气死，我的母亲为证明我的清白，一头撞死在商会的门前。”
说到此，乞丐忍不住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些埋藏在他心底的话，很久都没有和人倾诉，也无人愿意听他倾诉。
他也曾告官，也曾多次想要讨回公道，可他没有证据。
“他们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认为是我心怀怨恨杀了岳母一家，我们家的配方也被他们搜罗走了，我家祖传下来的配方，被这些人以惠民为由公开，从此谁都能以我家的配方做基础改良，调配新酒。人人都能用这配方做出美味的酒，以此来洗清他们为了配方找人加害我，污蔑我的事实，同光城内，人人得知我家的配方，自然无人再相信我所说的话，因为他们都是帮凶。”
惊风庭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伯景郁对这个事情也有疑惑：“据我所知，东州这些年并没有上报过有大规模伤亡的自然灾害。”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在你们官老爷的心里，一场灾害死多少人，才能够算大规模的伤亡，一万人，十万人，还是百万人？一个人十个人百个人没有集中一起因为灾害死亡，就不算受灾受难了吗？”
男人又说：“东州当然不会上报大规模的灾害，因为东州的灾害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次，而是一年中多次，东起西落，没有人去具体统计在一段时间内某个地方因极端天气死亡人数是多少，自然朝廷也就不知道了。”
他这么说，庭渊和伯景郁就能理解了。
东州受灾的情况不似西州那样，一整个地区集中受灾，而是不同的时间段内，不同的地区，分别受灾，受灾地区和人群不集中，今天这里几个，明天那里几个，朝廷的官员没有把这些总结起来上报，朝廷就不知道东州当地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材料商都找到了，现在就在院子里。”伯景郁与他说。
庭渊忙道：“那你快让他们都进来，我好同他们对一对账目。”
伯景郁将披风给了庭渊，又把屏风挪到庭渊的床前，将帘子放下，才让外面的人进来，并催促他们快一些，免得磨蹭时间久了，屋里的热气都跑光了。
四个男人进屋，见到这场面，还以为屏风里面的人是女子，才让人如此小心谨慎。
伯景郁与庭渊说：“他们都进来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庭渊：“所用的竹子是多少根？”
竹子的供应商说：“总计采购了两千万根竹子。”
“共价多少？”
“六百万两银子。”
这个数目与庭渊所核对的数目是对上的，介于他们前面木材商就有贪污，庭渊说道：“我要知道他们订购的竹子，和你们实际交付出去的竹子有无分别，另外官员有没有从中吃回扣的情况。”
而后他又警告了其他材料商：“我希望诸位想清楚了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吉州大坝坍塌，朝廷不会敷衍了事，涉及此案的官员全数被抓捕，你们若是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其他官员坦承贪污事实与你们所说对不上，可是要掉脑袋的。”
竹子商立刻说道：“竹子的数量是没错的，只是竹子的品类上，有些许的问题。”
“什么问题？”庭渊追问。
竹子商说：“这竹子分品种，订单上面写的是细竹，实际交付的是汉竹。”
“二者区别在哪里？”
“细竹最粗也不过直径五寸，汉竹粗可达到二十几寸。细竹虽细，却异常坚韧，用来做篾活是最好的，汉竹虽也可以用来做篾活，可这东西做出来的远不如细竹的结实，价格上差得也很远。”
庭渊：“你就明说，他们从中吃了多少回扣。”
“二百五十万两银子。”
庭渊又问其他人：“你们呢？”
供应商一一禀明。
“四百万两。”
“三百五十万两。”
“六百万两。”
庭渊将他们所算的数目相加，这里的总数就有一千六百万两，再加上柚木上面的七百万两，总计贪污数额在二千三百万两。
伯景郁听清了他所说的话，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微微扬起唇角。
杏儿和赤风的手不知是何时碰在了一起，两人谁都没有挪开，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就这样若即若离，心中已是万分甜蜜。
平安伸了个懒腰，和惊风飓风坐在一起，彼此互看，都很开心。
若说一年半之前，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能够相处得如何融洽。
待太阳照进了山谷，他们在山泉旁洗漱后，往山下走。
庭渊困得睁不开眼，伯景郁本是牵着他，又怕他踩空了，索性蹲在庭渊的面前：“上来我背你下去，你就好好睡吧。”
庭渊摇头拒绝，“下山的路还远着，我还是自己走。”
“你还怕累着我？”伯景郁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快上来，我背你。”
杏儿说：“公子啊，你就让王爷背你吧，王爷有用不完力气。”
伯景郁朝庭渊一挑眉。
庭渊趴到了他的背上，“要是你背不动了，我就下来自己走。”
“瞧不起我？”伯景郁背起他，将他往上送了送，“安心睡吧，我肯定把你背回去。”
庭渊打了一个哈欠，真就在伯景郁的背上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午。
伯景郁不在房中，也没给他留字条。
庭渊换了衣裳来到外面，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伸了个懒腰后问：“有人在吗？”
从一旁树上跳下来一个人。
庭渊冷不丁地被他给吓了一跳。
那人见吓到了庭渊，也挺不好意思的，“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爷去哪了？”庭渊问。
“王爷在前院和霜风大人他们议事。”
庭渊哦了一声，“那我过去找他们吧。”
他朝外走去，那侍卫紧随其后跟着。
庭渊有些意外：“怎么了？”
这官驿里都是他们的人，以往他在官驿里走动也没人会跟在身后。
侍卫道：“昨夜王妃与王爷不在官驿，有人趁着这个时候杀进官驿行刺……”
“怪不得。”
庭渊也就没阻止他跟着。
来到前院，门口有人把守，看到庭渊他们纷纷行礼。
庭渊极少涉足前院，都是在后院里行动，对于庭渊的到来，众人感到意外。
伯景郁也是听到外面的人和庭渊行礼的动静起身出来。
对庭渊伸出手，“醒了，饿了吗？”
庭渊递手给他，由他拉着自己进屋。
屋内其他几个人朝他行礼。
庭渊朝他们点了个头。
六大风卫都在。
事情是昨夜发生的，他们是上午回来的，当时自己睡着了，绝不可能是伯景郁下午睡醒后才被叫过来，只可能是伯景郁将他送回屋子后，就开始和霜风他们讨论事情，一直没回去。
庭渊问：“事情很严重？”
伯景郁反手关了门，拉着他往主位的椅子旁边去坐。
“你有猜测的对象吗？”庭渊问。
伯景郁点头：“有，薛家。”
庭渊倒是记得这么个姓氏：“我记得你说过薛家在东州很有声望。”
伯景郁又点了点头：“薛家在东州的声望，不亚于哥舒家在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声望。”
“可是薛家当年在我们查中州粮税一案时，不就已经被查出来落马处置了？”庭渊有些纳闷，“我们查中州粮税案时，正好就是东州大坝开始建立的时候。”
伯景郁解释道：“当年陆司署确实将薛家咬了出来，我们所查之事，也确实和薛家有关，但薛家在这些事情里面算不得主谋，薛家也确实被罚了，涉案的官员及其亲眷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薛家在东州学子心中有极高的声望，薛家也分很多旁支，这案子是让薛家元气大伤了，却也没把薛家诛九族，而薛家在朝中的党羽被称为薛党，虽说薛家垮了，可东州这批在朝廷曾经和薛家一党的官员都还在，这一批官员在薛家元气大伤后，仍旧结成党羽，和行省乃至东州的官员沆瀣一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庭渊：“当年查出个颜家，就已经元气大伤，如今又查到薛家身上，这次不知道又要牵连出多少官员。”
伯景郁说：“当年倒了颜家，君上便对薛家从轻处罚，担心从重京城青不接黄，影响国体，是以薛家的根基尚在，薛党的官员，要么是薛家门人，要么是受薛家庇佑过的官员，这群人抱团取暖，在当年粮税一案结束后，还不知收敛，肆意妄为，既然牵扯出来了，那就还是从重处罚，是时候让薛家也付出代价了。”
朝廷禁止结党营私，这已经是触犯了朝廷的规章。
伯景郁眸光一沉：“我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之人，他们自己往我手里递刀子，就怨不得我用刀子宰了他们。”
庭渊心中一紧，转瞬即逝：“究竟是不是他们，还得哥舒琎尧那边继续查。”
伯景郁嗯了一声。
但他心里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薛家和薛家的党羽在背后做靠山。
伯景郁和庭渊的心里都不太舒服。
男人与他们说：“你们是朝廷的人，想要了解这个事情，大可以直接去东州走上一圈，届时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你们都能一清二楚。”
男人又补充：“东州受难的居民，从来都不在城内，而是在不同的小村落，村民基本是自顾不暇，你们去看了就能明白我说的。”
伯景郁从身上取出钱袋子，想要给男人一些钱财。
男人见状连忙躲开：“我给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想让人知道东州的实际情况，不是有所图谋。”
庭渊压下伯景郁的手：“多谢大哥今日告知我们实情。”
男人只是淡淡地说：“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一步。”
庭渊和伯景郁为他让出路，目送他离去。
伯景郁和庭渊沿街缓行。
庭渊以为伯景郁可能会骂上一两句，或者表现出不高兴，但看他也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问：“今日/你怎么这么冷静。”
伯景郁重重呼出一口气。
庭渊等着他说话。
“我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来形容，我很生气，但我又清楚我现在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庭渊能够理解伯景郁的想法，“谁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伯景郁：“我是真的觉得很累，我以为身为君王，我们已经很努力，把胜国治理得很好了，但实际的情况并不是我认为的那样。”
“西府贪污，西州贪污还压榨百姓，南州又是贪污，东州的官员拿钱不办事，似乎大家当官就是为了钱，而不是真的为了天下万民，那些官员上任时的誓词就像笑话一样，我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胜国，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可能亲眼盯着每一个官员，更不可能时时刻刻地都盯着他们。”
“他们为官所图谋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十年寒窗，到头来全都掉进了钱眼里。
庭渊与伯景郁说：“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古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意思是说即便是标榜清廉的官员，三年为官也能捞取到大量的钱财。”
伯景郁：“科举三年一届，近百万人中，能够入仕为官的人不足一万，几乎是一百个人里出上一个为官的，能够被录用的，过往数年里一定是耗费过大量的心血在读书上，朝廷感念他们寒窗苦读，对待官员的优待以及他们亲族的优待一向是最好的，按照人均五两年收入的水平，朝廷最末流的官员，一年的收入也是普通人的五倍之多，何况朝廷还给他们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家人每年给予补贴，摸着良心说朝廷绝对不算亏待了这些官员。”
庭渊将手按在伯景郁的心口处说，“朝廷确实没有半点亏待官员的，但极少有人能够经得起金钱的诱惑，有句古话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伯景郁再度叹气，他真的觉得心里累得很，“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庭渊道：“严格查办，你是百姓最后的希望了，若连你都退缩了，百姓怎么办？”
“似乎所有的官员都默认了成为官员之后就开始捞钱，一万两银子，很多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可是当官的，手里随便漏点都有这个数。”
“所以我们更要严查，绝不姑息，只有查得严，抓得紧，他们才会有所畏惧，才不敢大肆贪污，也该从政策上收紧，官员的权力也该适时做一些收缩，不再给予他们过分的优待。”
这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推行下去必然是举步维艰，可还是应该推行。
庭渊说：“你们要推行的新政就很有效，削弱了官员的利益和权利，这些官员就像蚂蟥一样，趴在朝廷的身上吸血，朝廷就算再庞大，也终究会有被吸干血的那一天，清理蚂蟥的过程注定是困难的，但只有把他们清理了，朝廷才能得以恢复，不至于危及性命。”
“虽说我本身非常厌恶封建政权，厌恶阶级压迫，换一个政权，未必能够比你们做得更好，老百姓也很需要稳定，如你所说，除了京州六千里之外的地方都不适宜生存，西州连年暴雨洪水泛滥，南州干旱气候炎热沙漠化加剧，东州气候极端台风暴雨海水倒灌肆虐百姓，北州大部分地区连年冰封生存不易，这么多的问题累积起来，若朝廷再有动荡，四分五裂，政权更迭新旧政权之间权利极少平和过渡，那么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
“百姓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权来确保每个人不受战火侵扰，朝廷的稳定就一定离不开各地官员的努力，那么对于蛀虫，就一定要清理，你想做个好王爷，为天下万民谋福，就不能退缩，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下去。”
庭渊上前一步抱住伯景郁，“我知道这些都是大道理，但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都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起面对。”
伯景郁回抱住庭渊，只有庭渊能够让他安心，给他无尽的力量。
碟子碗筷刷时间腾空，又落回桌面。
“这也太不要脸了。”惊风实在是没想到，这乞丐身上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庭渊问：“他们说是你杀了你的岳父岳母，衙门的人为什么没有抓你？”
乞丐道：“抓了，但是证据不足，事发当日，我不在城内，当时我担心衙门也被他们收买，听说朝廷的巡查院巡查使就在隔壁锦簇城，于是我快马加鞭去锦簇城告官，那位官员可以为我作证，我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你这个案子巡察使接手了？”
伯景郁觉得他还挺聪明，巡查使都是朝廷指派，抽签，抽到谁就是谁，身边还有三院的人监督，想要疏通关系很难，不会存在包庇的行为。
乞丐道：“巡查使接手了我的案子，杀害我岳母一家的人动手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干的，也只能证明我没有杀人，不是杀人凶手，而我当时身上也没有钱财，根本不足以买/凶/杀/人，说我偷他配方的人，也因为酗酒，活活把自己喝死了，直接来了一个死无对证，所有能够调查的线索基本断了，这个案子没有办法往下查，也就不了了之。”
“我家被烧毁，从此沦落为乞丐，在街上流浪，基本是人人喊打，我想过一死了之，可我又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我爹娘白死，不想背负污名，就这么浑浑噩噩苟活于世……我也试图搜集证据，可是所有证据都被抹得一干二净，查到哪里线索就断到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够帮我。”
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他的遭遇确实很惨。
有一只大手将同光城的天遮住了，让他只能活在黑暗里。
庭渊没有盲目地发表看法，因为真相也极有可能完全相反。
不是谁惨，谁就有理。
许昊年轻人又冲动，之前还觉得伯景郁和庭渊管闲事，如今自己倒想管一管这闲事，与庭渊说：“公子，我们帮帮他吧。”
庭渊道：“如果线索真的被抹得一干二净，那就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想要翻盘，就必须有证据，涉案的相关人员全都死了，案件的证物也被销毁，这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够翻案的事情。”
如果这个案子是真的，那背后做局的人，将这个局做得简直是天衣无缝，根本没有任何的针脚暴露在外。
一个无解的死局，又怎么可能寻找到突破口，除非……除非有相关的知情人员，愿意出来揭发，或者是能够找到相关的证据。
“你说这城中一共三家制酒的，你们家只是一家，另外两家如今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他们拿到了我们家基础的制酒配方，可那方子在不同人的手里出来的效果略有不同，他们两家至今也没有完美地复刻出我新研制的十里香，其他我家招牌的酒，他们也没能够复制出来。”
“为什么？”庭渊不懂制酒，对方有了配方，也有他们的独门秘方，一比一复刻，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同。
乞丐说：“他们拿到的配方是真的，但我们家的酒经过我父亲的改良，改良的方法并未记录在当中，因此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按照方子复刻出来的酒，是几十年前的酒，而不是我们家真正广为传世人人都认可的酒。”
到头来，这些人还是没能得到真正的配方。
庭渊从头捋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突破口。
猛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随即将刚才主动招惹他们的那个男人样貌给乞丐描述了一下，问：“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乞丐点头：“应该是计家的二公子，计如康。”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乞丐道：“大概是想获取你们的信任，让你们从我口中套出独门秘方。他的父亲当年因为忤逆他的爷爷被逐出家门，后来在其他地方自立门户，前年计家的生意出了一些问题，他们不请自来，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想在老爷子死后，夺得计家的家产，计如康这个人城府很深，他曾经试图获取我的信任，与我拉近关系，不惜对他们家的产业下手，让我相信他是回来复仇的，但我最终还是识破了他的诡计。”
“如何识破的？”庭渊问。
经过良飞等人身边时，特地放慢了步伐与他们对视。
这些人无一不感到震惊，无他，这人正是他们厨房的伙夫。
余琛上前弯腰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霜风道：“本王送你入营潜伏数日，你与本王好好说道说道，这些人所说是真是假？”
余琛道：“回王爷，都是真话。”

第313章 关门打狗
听到二人的对话，延武营一众官员更是呆傻了，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峰。
余琛是齐天王安排入军营的。
而余琛入营的渠道是通过良飞引荐。
众人齐齐看向良飞。
主打一个脑子和身体各干各的，思想是思想，行动是行动。
他要是真做到了不管闲事，这天下百姓有没有书读跟他有个屁的关系，两眼一闭床上一躺怎么过都是好日子，何苦跟着伯景郁满天下跑，这天都要亮了觉还没睡上。
想着床庭渊打了一个哈欠。
真困。呼延南音怒问：“你们为什么不脱？是因为你们身上有巳邑部落的图腾吗？”
其余商队的人都懵了。
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真是叛军？”
商队的领队此时已经在和呼延南音解释了，“呼延会长，这与我们是真的没有关系，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叛军。”
呼延南音看着几人，怒道：“脱！”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解开腰带。
这倒是让众人没有想到，他们还真敢脱。
庭渊小声问伯景郁，“难道这几个人与叛军没有关系？”
伯景郁也不知道。惊风：“我让太医过来为您检查一下。”
伯景郁嗯了一声，满眼都是庭渊，看不了旁人半点。
惊风转身，给众人使眼色，让他们跟自己出去，把时间留给庭渊和伯景郁。
其余五人都跟着惊风一起离开房间。
伯景郁问庭渊，“累吗？”
庭渊摇头，“不累。”
伯景郁往床里挪了一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余位置，“陪我躺会。”
庭渊：“床就这么大点儿，你自己躺就行。”
伯景郁眼神中带着乞求：“你就顺着我的心意，听我一次吧。”
庭渊难以抵抗他这种眼神，像是在撒娇。
伯景郁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催促庭渊。
在伯景郁充满期待的视线中，庭渊躺到了他的身边。
真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路上倒也还算平静，往南路上倒是能遇到不少返乡的人，很多地方的水稻已经收了，再有两个月出头就该过年，此处往西州去，若是走路，还得走上一个多月。
自打那日伯景郁带着庭渊骑马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带庭渊骑马。
一是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方便两个人能够腻歪。
二是伯景郁也想教会庭渊骑马，真到了西州，必要的时候，庭渊可以骑马逃跑。
西州情况复杂，伯景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把每一件事情都掌控，让庭渊学点逃生的技能也是好的。
马车驶入城中，伯景郁与惊风说：“找一处地方落脚。”
惊风骑马先行一步。
这积水城倒也还算热闹，看着像是有几十万人居住的样子。
落宿乐云楼。而姑父在他年少时期以错误的方式让他释放，起步阶段就已经是百公里赛跑的程度，随着他逐渐长大，他的身体情况变好，体能也越来越好，耐力越来越强，再让他以慢走或者是慢跑的情况释放身体的压力，他根本无法正常释放。
所以他即便是杀，也是要杀拥有男性特征的人。
凭借他的身高，想要侵/犯一个人并不容易，特别是他想要侵/犯的人是男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他，然后再实施侵/犯。
他并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只是他的身体因为启蒙阶段就被男人侵/犯而需要男人，他真正喜欢的是女人。
杀人他有悔过之心，所以要用衣服蒙住死者的面部。
而剜掉死者的眼睛，是因为他认为一切罪恶的源头是这一双可以看到一切的眼睛。
“他剜掉的不仅仅是死者的眼睛，也是十岁那年，一切都还只是在开端的自己的眼睛。”
他是邪恶的，那些人眼里的他也是邪恶的，而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同样是邪恶的。
“通了。”伯景郁学着庭渊的样子打了一个响指，只不过没有打响。
庭渊转头看他，觉得他刚才这个举动还挺有意思的。
随后教他，“你这样，快速地将中指划向食指。”
具体是个什么理论庭渊是说不出来，这东西就是看了别人几遍就会了。
大家都跟着学。
很快屋里打响指的声音此起彼伏。
伯景郁玩上瘾了，故意闹庭渊。
庭渊偏头躲避，“别搞我——”
“好。”伯景郁痛快答应。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很激动地说，“查了好几天了，终于把这些事情理清楚了。”
杏儿一脸崇拜地看着庭渊说：“公子，你真厉害。”
“我说你行，你就行，就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庭渊被夸得有些脸红，“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试出来的。”
从一开始这个案子就没有任何的证据，全靠庭渊的经验推测，按照他以前办案的逻辑来推这个案子的逻辑。
能不能推对，其实是个未知数。
“只能说我比较幸运，推对了，这个案子的内核逻辑也没有超出我的认知范围。”
杏儿道：“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算是有了一条明路，咱们也算是找到了半个凶手，接下来就差证据，起码不会出现下一个受害人了。”
“杏儿说得很对。”伯景郁也说，“等到陈汉州认罪，将他斩首示众，那些死去的受害人，也能得到正义，他们的家属也能得到一丝安慰。”
庭渊叹了一声，“比起这些，我想，他们的家人更希望自己的亲人没有遭遇这一切。”
直接死于凶手之手的足足有十七人，间接死于他手的还有几人。
而他只是一条命，即便他有上百条命，反复杀，杀他个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可能弥补受害者家属心里的创伤，也无法救回那些受害者。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实不相瞒，这是我办案多年，第一次遇到受害者人数如此之多的案件。”
这个案件对于庭渊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
凶手本身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可他做的都是大奸大恶的事情，可以说是人神共愤。
杏儿突然想到了一点，“公子，你说凶手该是个性/无能，可是陈汉州他很行啊，即便再强的刺激，他也不该那么快就结束吧……”
屋内除她以外，都是男人。
个个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回答得不好吧，像是在调戏她。
认真回答吧，更像是在调戏。
可这个问题，除了庭渊，旁人谁都不好回答杏儿，谁回答都是不尊重她。
庭渊憋了半天，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词都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头来也只能说：“我是个男人，你相信我，这个时间吧，它确实是够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擎天柱分分钟能够碎成零件。
庭渊联想到自己和伯景郁之间的事情，红了耳朵。
小二老远就在门口迎接他们，非常有眼力见儿。
马车上一般都会备有落脚的凳子，而这位小二等他们的马车停稳之后，直接就搬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凳子放在马车旁，供马车内的人下马车时落脚。
伯景郁原是和往常一样要去接庭渊下马车，都被小二给抢了。
庭渊仿佛是看到了现代五星级酒店的门口接待人员一样。
看到有车停下，立刻就回去开车门，还会细心地伸手帮忙遮挡担心撞到头，完事了还会帮忙提行李。
小二道：“房间已经帮几位客官都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入内，内里的装修十分雅致，不输呼延南音在淮水村的霜月客栈。
伯景郁问：“你们这城中哪家酒楼吃的做得最好？”
小二十分神气地说：“客官，这可不是我吹，那必然是我们乐云酒楼的菜做的最好，生意也是最火爆的。”
“你们客栈还有酒楼？”
小二道：“那是自然，我们乐云庄不仅做客栈，酒楼，还有乐坊和酒庄。”
“你们随便去问问当地人，他们肯定是说我们乐云楼的吃食最好。”
伯景郁：“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们可要去吃上一吃，劳烦小哥给我们指个路。”
“我领你们去。”小二说。
庭渊：“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你告诉我们怎么走，我们自己去就成。”
小二忙道：“不麻烦，东家说了，我们要做好服务，让旁人对我们乐云庄留下好印象。”
庭渊哦了一声。
倒是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种管理理念。
放好了东西，小二带着他们前往酒楼，与他们说：“客官在我们客栈住，上酒楼吃酒，可以打八折，走时还会有我们精心准备的礼品。”
“哦？”
这个模式确实是像现代一些高端酒店，都会贴心地为客户准备一些酒店的特色。
一般都是和当地的文旅相结合。
庭渊问：“你们这种经营模式是谁想出来的？”
“是我们的少东家，东家认为住客栈的人来来往往，不会常住，做这种事情属于吃力不讨好。”
伯景郁也是这么想的，“对呀，常人思维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很多人住一次，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来了，做这种事情确实吃力不讨好。
“确实如此，不过少东家坚持这么做，想把我们客栈长久经营下去。”
酒楼和客栈离得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小二将他们交给酒楼的接待后就先一步走了。
接待看他们人多，将他们带到二楼的隔间里。
隔间与隔间之间摆着大屏风作阻隔，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都挺热闹的。
伯景郁让小二挑店里的特色菜上。
每处的饮食风格都有不同，让他点菜他也点不出个所以然。
他刚躺下，伯景郁就侧身抱住了他，“让我抱一会儿，我需要你。”
庭渊轻轻拍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伯景郁贴在庭渊的耳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前额与庭渊的耳廓贴合。
他低声说：“我很难受……”
庭渊的手覆在伯景郁的手上，“我在，你想哭就哭。”
他却说，声音哑哑的：“我是君王，没有哭的资格。”
“放屁！”庭渊非常讨厌这一套歪理，所有人都在要求伯景郁做一个合格的君王，都觉得这是他的责任，所有人都在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为目的要求伯景郁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可在庭渊眼里，君王的前提是人。
他告诉伯景郁：“首先你是个人，你与我没有什么不同，众生也包括了你。其次君王只是一个身份，和商人、学者、农民、医士一样，只是一个身份，不要过于神化这个身份，神仙都能有七情六欲，凭什么作为君王就要断情绝爱？是人都有哭的资格，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以后谁不让你哭你就大嘴巴子抽他。”
伯景郁原本心里是真的很难受，听到庭渊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用一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说出最凶狠的话的？就像三岁的奶娃娃说要一拳干翻一个三百斤的彪形大汉一样。”
庭渊抬手打了一下伯景郁的手，“你不高兴就想惹我跟你一起不高兴是吧？好心当成驴肝肺？”
伯景郁抓住庭渊的手按住，阻止他再打自己，“不是，真的不是，别生气。”
庭渊问他：“自己都气成这个熊样了，还想着狗屁君王的责任，埋进棺材了你是不是还得凹个帝王家威严的造型？”
伯景郁：“……你的嘴怎么这么毒。”
咻咻往他心上扎刀子。
“不爱听啊？”庭渊推了他一把，“又不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谁气你的你去报复谁，别来折腾我，你不爱听我还不爱说呢。”
“爱听，爱听，你说什么我都爱听。”伯景郁轻哼一声，“明明是你来安慰我，怎么这又变成了我哄你。”
庭渊：“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你搞清楚自己先是个人再是君王，百姓需要的是一个心理健康情绪稳定的君王，而不是一个心理阴暗人性扭曲的君王。”
这话怎么说出来有那么点儿耳熟……
好像在抖音上看到过，原话似乎是：孩子需要的是一个情绪稳定且快乐的妈妈。
当时庭渊看这话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孩子难道是没爸吗？为什么要默认小孩是妈妈的责任，爸爸却美美隐身。
在伯景郁身上也是同理。
“胜国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君王，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是王不是君，你姓伯，但你不是君上，一些责任可以适当地放一放，别一肩扛起。”
“你这话还真是大逆不道。”
庭渊这话，若真站在君王角度来说，非常大逆不道。
可他也是真心替伯景郁着想，而且他也不在乎君上怎么样，即便伯荣灏是胜国的国君，也不是他庭渊的国君，他并不认可伯荣灏。
庭渊：“我的话你能听进去你就听，你要是听不进去，愿意给自己找罪受，我又不拦你。你要真觉得我这话冒犯了你或者是冒犯了君上，随你怎么处置，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改不了。”
“怎么说你一句，你还跟我急上了。”伯景郁搓着庭渊的手，“你怕不是来安慰我，是来气我的吧。”
“说就说了，我又没说要对你做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话，怎么就要喊打喊杀。”伯景郁对着庭渊的耳边吹了口气。
湿热的气息吹在庭渊的耳边，他下意识避让，警告伯景郁：“你再闹我就出去了，多余操心你。”
伯景郁轻笑：“刀子嘴，豆腐心。”
他现在很懂如何拿捏庭渊，是要撒个娇示弱，庭渊什么都能答应他。
庭渊严肃地说：“我给你认真地说，你在这里跟我插科打诨，你是要气死我吗？”
“怎么会，我舍不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
下一瞬伯景郁的眼睛都睁大了，瞬间翻身护住了庭渊。
只见一团白色的粉末朝他们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南部的人擅长用毒，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呼延南音本就对他们心有防备，他也是西州人，祖上也是巳邑部落出身，这些人什么德性他自然一清二楚，看到他们打算脱衣服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粉末撒过来的一瞬间，他就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在空气中会自燃，直接将他的衣袖烧得全是窟窿眼。
伯景郁后背的衣服也被烧着了一部分，好在里面有里衣，若是没有里衣，只怕会直接烧到皮肤。
庭渊只是看到一团粉末朝他们撒过来，不知道撒的是什么，就被伯景郁护在了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他忙去看伯景郁，“你伤到了？”
再看呼延南音，衣袖都烧冒烟了，好在这东西只是自燃，不会起明火。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这样？”
他赶忙去看伯景郁的后背。
那一瞬间伯景郁用身体给他挡东西，庭渊内心很震撼也很感动。
呼延南音用袖子挥散粉末，不少人的衣服都沾了粉末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再看这些人，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伯景郁问庭渊：“你伤到没有？”
若是刚才他不挡，这些粉末沾在庭渊的脸上，只怕脸要毁容，眼睛也要瞎。
庭渊摇头，心中后怕。
呼延南音回头看二人都未受伤，提醒他们：“跑了。”
他立刻与身边的护院说，“发响箭，提醒他们注意把守各个出口。”
身边的护院立刻向空中发射鸣镝，连发三支，通知驻守在周边的人。
庭渊：“他们甩出的是什么？”
伯景郁道：“磷粉。”
庭渊猛然想到另一种东西——白磷弹。
这种武器用在战争中所及之处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是被列为禁止使用的武器。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遇上磷粉。
伯景郁也在后怕，“幸好他们手里的磷粉分量不多，若是分量足够，今日恐怕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看向呼延南音：“你怎么样？伤到没？”
呼延南音摇头：“没有，我看到他们甩出来的东西就知道是什么了。”
没人受伤就好。
东北角的空中传来响声。
呼延南音道：“随我来。”
就搁着杵着他都快睡着了。
伯景郁拍了拍自己的胳膊，“靠着吧，倒不了。”
苏月娘朝林玉郎吼道：“玉郎，别管我了，你快逃！”
庭渊原本就迷迷糊糊地，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猛地一震，无奈地叹气。
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突然情绪暴发，很吓人，真的很吓人。
一晚上都不知道被吓了多少次。
让庭渊想到自己以前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猫，又爱黏着他，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总要躺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猛地一弹，弹完了猫是接着睡了，庭渊被吓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心里还要担心自己冷不丁再被猫踹一脚。
伯景郁一晚上的视线都在庭渊的身上，庭渊被吓了多少次他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庭渊：“……”
“总是一惊一乍的，搁谁谁不害怕。”
惊风：“我就不怕。”
伯景郁：“我也不怕。”
庭渊无语：“我娇弱，我怕，不行吗？”
惊风憋笑，“行。”
伯景郁将胳膊伸给庭渊，“给你抱着，舅父那边的小孩子们看狩猎也怕，都是抱着的胳膊不撒手。”
“那能一样吗？用眼睛看的，闭上眼睛就不怕了，用耳朵听的，我总不能把耳朵闭上吧，我没这技能。”
伯景郁捂住了庭渊的耳朵，“这样就行了。”
庭渊：“大哥，我不用听他们讲什么的吗？”
捂住耳朵还怎么听他们讲什么，又怎么能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伯景郁累了，他也没办法了。
林玉郎朝苏月娘笑着说，“月娘，我不想跑了，即便跑出这里，我也活不了多久。”
“月娘，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值了。”
苏月娘的眼泪从林玉郎出现开始就没断过。
文浩看着她这样，心里更是痛苦，他以为自己为她付出真心，她也能以真心回应，可她对他只是利用，让他做替罪羊，她的真心给了另一个男人。
让他想起了惨死在自己手里的丁娇儿，丁娇儿以真心待他，他却恩将仇报欺骗她的感情，骗取她的财物，他的真心给了苏月娘。
文浩哈哈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可悲，笑自己成了苏月娘手里的刀刺向无辜的丁娇儿。
却不知人家的心里根本没有她。
她与林玉郎才是两心相许，真心换真心。
文浩一直心如死灰，庭渊都快忘了他，这会儿他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庭渊小声嘀咕：“这不就是修罗场！”经典的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
就这么几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搞得一堆人的今晚CPU都快烧了。
林玉郎：“我不跑，我只求能和苏月娘死了埋一块。”
苏月娘哭着摇头，“你不该出现的，你不该出现的。”
林玉郎道：“四处都是追杀我的人，东躲西藏我也累了，原本三个月前我就该死了，月娘，是你让我多活了三个月，让我懂了什么是喜欢，或许这就是因果，你救我是因，我们死在一起是果，既然逃不掉，那就这样吧。”
他已经看开了。
苏月娘逃不掉，他也不想逃了，与其活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倒不如和心爱的女子死在一起。
苏月娘地眼泪如泉涌，泪水被月光照得清晰透亮，她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个结局。
林玉郎和陈县令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们两个埋在一起，如何？”
伯景郁对庭渊勾了勾手指，“过来。”
庭渊贴过去。
伯景郁与他说起了悄悄话。
庭渊听完有些惊讶地看着伯景郁，“你确定要这么干？你就不怕南州大乱？”
伯景郁勾唇：“怕什么，把百姓拉到我们这边，你还怕他们能反了天不成？”
“那倒也是。”
伯景郁说：“既然南州大部分军营都存在贪污军饷的情况，那就说明他们实际可用的军队人数并不多，这些被克扣军饷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替他们卖命，来冲击朝廷军队。”

第314章 舆论热潮
很快南州就出了一则爆炸性的告示，信息迅速扩散，在南州闹得沸沸扬扬。
无他，只因那齐天王伯景郁发布了一则告示，告知南州百姓。
谁若有冤屈，则可向齐天王巡查的队伍检举，举报官员品行不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成功者则可获取赏银五百两。
这则告示一出，整个南州各处都传得沸沸扬扬。
五百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如此巨额封赏，别的暂且不说，光是南州内部引发的舆论热潮，就足以让南州各级的官员被吓得瑟瑟发抖。
次日一早小朝会上，伯景郁看着官员到场人数不齐，也没过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官员都被伯景郁抓了关押在官驿的地牢里。
伯景都可以不过问，但这些官员若不过问，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事自然落在了知州的身上，知州上前几步弯腰态度恭敬地与伯景郁行礼，“王爷，臣听闻昨日王爷从城外回来，抓了不少官员，不知这些官员所犯何事。”
过了些时日，这事不再被提起。
衙门的官员还算老实，他们的家人整日负责筹集银两，都在疾风的眼皮子底下。
东州的温度又降了一些，伯景郁让人安排带着念渊和念舒出门买了过冬的衣裳。
庭渊倒是想去，可最近他的身体见了风是愈发地疼，人也比从前疲倦，甚至还会觉得身上皮肤发干，伯景郁每夜睡前都要给庭渊涂抹一些润肤膏。
伯景郁差人快马加鞭去岱川，找那位之前在岱川替庭渊诊治过的郎中，询问庭渊如今的症状是否正常。
当时是听那郎中说，被一寸生咬过的人，怕冷又怕热，每逢阴雨天气就会浑身不舒服，在东府下雨时庭渊的身上并无不适，在南州持续高温天气时，庭渊身上也没什么问题，可到了这东州温度变低之后，浑身关节骨头疼痛，伯景郁不免要忧心是不是庭渊身体又出了别的毛病。
他现在可经不起庭渊再出一丁点的意外。即便是随口给庭渊安了一个男妾的身份，伯景郁也不想庭渊让人看轻了当成能随意取乐的人。
林员外是个人精，立刻便不再轻看庭渊。
倒是他们这些操作给客栈掌柜的弄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伯景郁的话里是几分真假，伯景郁与庭渊之间的感情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开始来客栈住宿的时候就没避着人。
“以色侍人，色衰爱弛。”庭渊轻言轻语地说。
林员外也只是点头附和。
他这人本就没什么好心，生意人最会说些场面话，倒也不是那种低不下头的人。
伯景郁气质一看就不凡，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是顶级富贵人家，他想着自己若是能与伯景郁结交上，让他们玩得开心，保不准能从中捞好处。
若这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保不齐能提携他一二，往后这生意必然能越做越好。
而庭渊虽是男妾，话语权半点不低，自然是不能得罪，免得回头晚上两口子办事的时候吹枕边风，让他捞不到好处。
林员外瞧着天色差不多了，与他们说道：“几位随我走，我带你们入坊。”
伯景郁三人跟在他身后。
入的就是平常的戏坊，交了钱，林员外出示了自己的牌子，小厮便领着他们朝院子深处走。
戏坊晚上挺热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跳舞的，有唱曲的。
七拐八拐地穿过竹林后，内院别有洞天。
内有一个二层的圆形小楼。伯景郁着急地去看庭渊的心口。
庭渊轻轻摇头，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没事，只是提醒你一下。”
他是害怕伯景郁收不住劲，真把他的肋骨挤压断了，不好治疗。
这里也没有现代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伯景郁松了口气，还是心怀愧疚，“我……”
庭渊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双唇，“我知道，我都明白，不必解释。”
他看见伯景郁眼里的担忧与自责，心中微动。
庭渊：“你需要拥抱，我随时都在你的身边。但是你真的得轻一点儿~”
伯景郁点了点头。
庭渊收回手，下一刻伯景郁就重新抱上了他。
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动作轻柔。
他的怀抱很温暖，庭渊早就感受过了。
伯景郁：“带你出来，真的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也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庭渊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能够给他所需要的一切。
计谋，思路，观念，陪伴，情感，能够从各个方面满足他。
像他父亲一样，对他有严苛的要求做到明辨是非。像舅父一样，为他指明前方的路让他摆脱困境。也会像荣灏一样，给他陪伴和安慰。
对于他来说，亦师亦友。
“还好我带你出来了。”不过他做伙计多年，也是头一次见通体雪白的马，想来同行的公子并非凡人，他也依着惊风的意思，给马换到了柴房里。
柴房里堆的都是柴火，屋顶是瓦片，不漏雨，倒也能满足惊风的要求。
又去找了干净的马草拿来喂马。
惊风原想上楼去陪在伯景郁的身边，谁知马草递给小二，小二喂马马不肯吃。
惊风有些无奈，这匹马伯景郁过于爱惜，平日里都是他们几个近侍谁有空谁喂，这倒养成了它认人的毛病，莫说是喂养，旁人就是牵都牵不走。
许院判肚子不舒服，下楼去了茅房。
伯景郁一个人在房中休息。
惊风想着等会儿喂完了踏雪，再伺候伯景郁洗澡。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客栈，最终被雨声淹没。
伯景郁距离叫声来源最近。
他开门查看情况，看见对面房间的门敞开。
走进房间，就见脾气不好的官差倒在地上，而在他不远处的桌边，那位囚犯脖子乃至前胸的衣物都被血染红了，桌上放着一把沾了血的刀。
他弯腰试探了一下官差的鼻息，还有气。接着又去试探了囚犯的鼻息，没气了，伤口还在淌血，伸手蘸了一点抹开，还是热的，颜色鲜红，这是刚死。
伯景郁拿起这把正准备查看，身后便响起了尖叫声。
“杀人啦，杀人啦——”
一名中年男子吓得面色苍白，连滚带爬地边跑边喊，险些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伯景郁：“？”伯景郁一弯腰就把地上的死人拖起来，扔进了草垛子里。
庭渊看他扔人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着实是羡慕他的臂力。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
他没看过伯景郁的身子，不知道他的肌肉是什么样的情况，平日里他穿劲装骑马，长腿宽肩细腰比例简直不要太完美。
伯景郁被他捏自己胳膊的行为弄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愣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问道：“怎么了？”
庭渊：“我感觉你很结实。”
伯景郁闻言笑了，他的笑在月光下，比月光还要皎洁。
庭渊看呆了一瞬，感叹道：“女娲在捏你的时候好像格外地用心，你怎么什么都行。”
伯景郁对庭渊说：“抱紧我。”
庭渊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伯景郁：“我说抱紧我。”
庭渊：“你有病吗？”
伯景郁无语了：“想什么呢？我让你抱紧我，我带你上墙。”
庭渊这才明白，伯景郁是让自己抱着他，他带自己坐到别人家的墙上去，看着得有三米高的墙说道：“大半夜上别人家的墙不好吧。”
这要是人家半夜起夜看到两个人坐在自家墙头上，那不得吓死。
好巧不巧他们两个一个穿了一身黑，一个穿了一身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无常来索命了。
伯景郁：“我听过了，这屋里没人。”
庭渊又盯上了伯景郁的耳朵，“你说上帝给你关了哪扇窗？”
“上帝是谁？”伯景郁好奇地问，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庭渊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要怎么伯景郁解释，于是说道：“就是一个小老头，不重要。”
他是真的狠狠羡慕伯景郁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身体素质好，听力也好，长得还帅，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伯景郁看庭渊盯着自己的耳朵出神，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也没东西，你在看什么？”
庭渊挪开视线，“我嫉妒你。”
伯景郁：“别嫉妒了，抱我和我扔你，二选一。”
庭渊毫不犹豫地抱住伯景郁的腰，死都不要体验被伯景郁扔，被伯景郁扔过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起码在庭渊认识伯景郁这么久时间里，确实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第一个被扔的是郑南江，第二个是陈之，这两个都是快死的死刑犯，还有刚才那个被扔进草垛子里已经死了的。
伯景郁简直是扔谁谁死。
伯景郁圈住庭渊的腰，一个助跑往墙上一蹬，两人就上了墙头。
庭渊险些没坐稳翻到院子里头去，被伯景郁稳稳地托住。
有前面这棵大树的遮挡，外头路过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死的那个西州人在草垛子，只要不扒拉草垛子，便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伯景郁看庭渊抖得厉害，问他：“你怕高？”
庭渊立刻道：“我不怕。”
想他从前高楼索降也能排前三，抖的不是他，是这具身体本能害怕。
伯景郁怎会知道这些，他就单纯地以为是庭渊恐高，一把将庭渊搂进怀里，“没事，我抱你，靠我怀里你就不怕了。”
庭渊：“……”这是个什么暧昧的姿势。
伯景郁也是没有办法，那边篝火会快结束了，等会儿这边指不定会有人经过，他们没办法待在下面。
死人给扔草垛子里无所谓，反正他感觉不到，可庭渊和伯景郁都是活人，在草垛子里肯定待不住。
仅剩的地方就是在墙头上。
伯景郁指着远方，“看，天灯。”
庭渊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中心广场上方确实升起了很多天灯。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人喊什么，而是专注于眼前这把刀，这就是凶器，并且是官差的刀。
一个要被押解上京的囚犯，为什么会被杀害在房中？
这是官差的屋子，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屋内一切都是正常的，伯景郁能够想到的就是杀人灭口。
究竟是什么样的罪行，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被人杀人灭口？
是何人将他灭口的？
跑出去的那人惊扰了旁人，一大批人聚在门外。
此时在他们的眼里，伯景郁就是杀人凶手。
伯景郁此时的样子也确像杀人凶手，寻常人谁看了这场面不害怕，他反倒站在屋里，处变不惊，着实让人生疑。
另一名官差衣衫不整地上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脚上都是湿的，显然是刚在洗澡，听见声音直接从浴桶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跑上了楼。
看到眼前这一幕，给他吓傻了。
伯景郁手中拿着刀站在房中，身旁是已经被抹了脖子的囚犯，脚下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僚。
在他眼里，伯景郁就是杀害囚犯的凶手，如今他手无寸铁，也不敢贸然进屋。
一同上来的还有店小二，他才走出柴房不远，就听见有人尖叫，多走几步便与官差相遇，两人是一并到的前厅，复又听见楼上跑下来的客官喊着杀人了。
小二在此多年，还是头一次遭遇上命案，当场就吓得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死人了，死人了……”
门外围了一堆人。
惊风听到声音火速从后院的柴房赶来，看到伯景郁房门大开，而他们的对门围了不少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看到他上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毕竟惊风看着就不好惹，又是与这杀人犯是一起的，万一起了恶念把他们都给杀了。
惊风走近，看到伯景郁站在屋里提着刀，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迅速镇定下来，他家王爷肯定不会是杀人凶手，“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伯景郁淡定地和惊风解释：“我听到叫声出来，就看房门敞开，一死一晕。”
方才跑掉的人站在人群最后梗着脖子，“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看到的就是你拿着刀，也只有你进了案发现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那位官差镇定下来问伯景郁：“你说你没杀人，可有人证？”
伯景郁轻抬眼皮，情绪毫无波动：“没有。”
庭渊轻轻地拍着伯景郁的后背，“我也很感谢你邀请我随行，让我找回了自己从前的状态，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我离他们并不遥远。”
伯景郁时而觉得庭渊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很孤独，好像真的不属于这里。”
庭渊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本就是孤独的，本就不属于这里。
而他终究要回到他出生的地方，那片他热爱的土地，那里有他的亲人，同事，事业，还有他的使命。
这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
——我所怀念的是和一群有着相同理想和信念的人并肩战斗，无数个通宵在一堆杂乱的证据中找到破局的关键，维护我所捍卫的正义。
伯景郁：“我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教育才会出现这样的你。”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教育，教他的老师是万里挑一里的万里挑一，但他没有成为庭渊这样。
庭渊：“不知道怎么与你说，即便我说了，你也无法想象出来，如果有机会，或许你可以亲眼去看一看。”
“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想要了解庭渊，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在事实面前，一切狡辩都是徒劳，春熙城的官员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认罪书自然也就写得明明白白，企图从中降低责罚。
飓风带着厚厚一摞认罪书找过来时，伯景郁坐靠在亭内的支撑圆柱上，庭渊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飓风刚要开口，被伯景郁制止了，“去拿一件大氅过来。”
伸手接过飓风递来的官员认罪书。
飓风则是去给伯景郁拿东西。
心想：王爷是真的对庭渊有意思，这要是成了我们的王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等到了总府，得让那几个小崽子们说话都注意一点，别总是惹事。
总府，正午。
午饭五大风卫聚在一起。
霜风问惊风和赤风：“刘家那边有人松口吗？”
这都第二天了白天了。
赤风摇了摇头，“还没，嘴还是一如往常地硬，我们已经使了很多招，刘家老爷子还是不肯招。”
惊风：“道理已经讲透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他拼着家族全灭，也不肯开口。”
防风看他们两个愁眉苦脸的，说道：“我这边应该会有突破，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惊风问他：“你上午没去监牢？”
防风：“急什么，等吃了午饭，睡个午觉再去。”
庭渊望着这楼，便想到了圆形的土楼。
走到门外，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音，便已经能够说明这里头是什么地方了。
林员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与他们说：“到了。”
伯景郁觉得有些奇怪，“我怎么还听到了马叫声。”
林员外神秘一笑，“看了便知道。”
庭渊已经想到了，心道这里头若是真这么重口味，让伯景郁他们进去或许不太好。
可都已经到了门口，不进也得进了。
伯景郁倒也不蠢笨，庭渊先前已经给他们说过很多惊世骇俗的东西了，这里头为什么有马也不难猜。
大门打开，林员外走在前头。
伯景郁搂着庭渊紧跟其后，惊风断后。
一入内便被熏香冲得头晕。
这里头熏的香实在是太重，似乎是为了掩盖那些难闻的味道。
招呼客人的男子看到林员外来了，自然地就攀附上来，“林二爷，你还知道来呀~”
林员外在接客的男子身上摸了好几把，指着身后的伯景郁几人说：“新客，好好招呼。”
那男子上下将伯景郁几人打量了好几遍，“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这要是能云雨一番……”
伯景郁被他看得觉得恶心，而他又出言调戏，便更是让伯景郁觉得恶心。
林员外赶忙说：“这几位可不是来你这戏坊寻乐子的。”
男子轻推了林员外一把，“瞧你这话说的，来我这戏坊，不是来寻乐子，难不成是来寻人吗？”
庭渊心说还真是来寻人的。
林员外指了指庭渊，又指了指伯景郁，“你这平日里挺有眼力见儿的一个人，怎么今日看美男看得迷了眼？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一对，来你这儿长见识的。”
男子瞟了庭渊一眼，随即说林员外，“你这死鬼也不早些说，再晚一步我就亲自接客了。”
林员外钩住男子的腰带，“快去给几位公子安排房间。”
“这就去。”男子伸手招来一个小男孩，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男生快速跑了。
伯景郁又一次听见了马叫声。
接待的男子怪会察言观色，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一扇门就像是戏楼的隔间一样，能看到楼内中心的情况。
几人来到屋内，顺着围栏看过去，环绕在正中央，一人一马，画面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伯景郁微微偏头看向庭渊。
庭渊对上伯景郁的视线。
男子看他们两个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两位这是头一次接触？”
转而他又笑着说：“看多了就正常了，这可是我们这里很多客官最爱点的一出好戏——人欢马叫。”
他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个男子进入屋内。
“青云管事，您有何吩咐。”
庭渊无法出门，给孩子买过冬的物件，就由杏儿他们代劳。
杏儿带着出门新买的衣服鞋子来给庭渊看。
虽是成衣，可这衣裳做得不错，孩子也喜欢。
念舒很喜欢她的虎头帽，戴上了就不肯摘下来。
庭渊瞧着也是不错，“这绣娘的绣工做得是极好的。”
他仔细摸了鞋子，鞋子里面都塞了棉花，一点都冷不到两个孩子。
伯景郁说：“我让人给你做了防风效果好的皮靴，多出来的皮料，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上一双皮鞋，倒也是足够的。”
庭渊：“他们长得快，你今年给他们做了皮靴子，穿不了几个月，来年长高了脚也要长，到时就穿不上了。”
伯景郁：“好皮子我们从来就不缺，每年北州上贡至少是几万张，库房里头多的是，你还怕明年没皮子给他们做新鞋子吗？”
“那就依你。”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庭渊的身上疼得也是越来越厉害。
伯景郁让人将屋里能漏风的地方都封死了，又安排人在屋子里做了一个通风的排烟口，免得屋里不透风，烧炭烧得人中毒。
夜里伯景郁更是要贴身抱着庭渊，免得他身上不暖发疼。
账目算完了，庭渊对吉州所有的账目心中也有了数，派去找材料商的人还没回来，庭渊在屋内难免地憋闷。
庭渊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打降温起自己就只能日日蹲在屋里，许久没和伯景郁一起出去散步，吃饭也是和伯景郁两个人一起吃，好久没和大家一起了。
院子里那棵枫树，住进来时，枫叶是绿的，后来红了，等到降温后，叶子逐渐脱落，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树枝。
他期盼着这冬季早日过去，他能自由自在府中行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开始期盼着自己屋内这扇门被打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庭渊抬眸望去，进来的是伯景郁。
伯景郁推着庭渊的腰将他推起来，“醒了就洗漱吃饭，稍微活动一下。”
庭渊伸了个懒腰：“你别说，这张床是我这么久以来睡过的最舒服的一张床了。”
“是还不错，不干点什么可惜了。”
“话说今年过年我们是要在客栈里面过吗？”
“你想在哪里过呢？”
按照原来的计划，是该和霜风他们一起，在官驿里过，但他们现在不在东海县，直接去住官驿也挺奇怪的。
庭渊：“要不我们租一个小院子？”
“可以。”伯景郁也觉得在客栈过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315章 一反常态
两人一合计，租房过年布置的事情，就交给杏儿和赤风负责。
杏儿要温书，她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就留在浮充城内，留下赤风和平安照顾她，平安现在的医术相当不错，早已是能够坐堂看诊的程度。
伯景郁和庭渊带上飓风惊风，还有许昊和两个侍卫负责赶马车，去往周边县城巡游。
距离过年也就剩下一个月，也没想着走太远。
沿路遇到不少返乡的人。
“你又不是圣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正常的七情六欲。”
伯景郁点头。
一夜缠绵后，两人的心似乎更近了一些。
他们如往常差不多的时辰起床用饭。
曹禺已经带着官员去做人口普查了。
“他倒是勤快。”伯景郁坐下。
其中一名留下的官员将昨日普查的登记表拿给他们。
伯景郁转手递给了庭渊。
随后开始给庭渊剥鸡蛋。
庭渊翻看了登记的名册，登记详实，家中几口人，分别什么情况，身高多少，年龄多大，有无娶妻，有无子女，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天的时间能把活做得这么细，倒也是下了工夫。
庭渊仔细地翻看着。
如曹禺所说那般，在栖烟城，身高不足六尺八的男人比较少，排除年纪小的，再排除年纪过大的，女子一概排除，残疾的也排除，凶手作案的时间都是白天，若是凶手有固定的工作，时间线上就很好调查。
他认真地翻看了这些人的职业，并没有人做卖货郎，多数都是在戏班子里做工，有的是打杂，有的唱戏。
音舞市毕竟是一个戏班子的聚集地，住在周边的人，也都是从事这些工作的，倒也正常。
其中样貌不佳的，或者是有些明显特征的，曹禺也都尽力标注出来了，如此一来，可选的人就变得非常少。
总计只有十四个人符合他们的要求。
庭渊将这十四个人摘出来，名单交给了官员，“找人把这十四个人的情况摸清楚，另外把人盯住了，别让人跑了。”
这册子上虽然是记了大概的情况，更详细的却是没有，不足以以此来判断谁是凶手。
还有部分人还没查完，暂时也不好盲目下定论。
庭渊看向另一位官员，“你可有去调查，宁琳琳的案子中报案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那官员道：“江捕头已经带人去查了，当时报案的女子与他交谈，他对那女子了解较多，记忆深刻，由他带人去附近走访调查。”
“可有画像？”庭渊问。庭渊提醒他：“主要去调查这些官员的亲眷，这些官员不可能自己行动，目标太大，交给外人又担心被人私吞，毕竟这些东西不记名，所以大概率会在家眷名下。”
“好。”
伯景郁不知道庭渊怎么会想到这个上面，但他觉得庭渊的想法很有逻辑很有道理。
这些都是贪污案积累的经验，新闻那么多，反贪电视剧那么多，再加上他家的构造，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自然也就能想到这些，全都是经验之谈。
伯景郁安排人将这些官员以及官员亲眷的名字誊抄下来，拿到镖局和钱庄去做调查。
所有在册的官员，携带家眷亲属居住在衙门里，都会登记在官员档案之中，重要家眷还会有其他详实身份登记，画像，指纹，特征这些都会做登记。
类似于身份档案，也方便案件发生之后，能够尽快锁定嫌疑人。
女君这种规则已经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做到了最好。
被扣押的这些官员一个两个地都朝庭渊所在的方向看，想知道他又在想什么馊主意，嘀嘀咕咕地在与伯景郁说什么。
但很可惜他们的听力范围有限，听不到庭渊说的话。
这些官员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飓风带人将他们扣押起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查账册，目的性指向性都太明确了。
等伯景郁安排完一切后，和庭渊一起去后院找飓风。
飓风正带人搜查官员住所。
只不过至今还没搜出粮票。
他对庭渊的话产生了怀疑，这些人手里是不是真的有粮票。
庭渊的逻辑是最好能够找到粮票，找不到粮票就找能够证明粮票存在的痕迹。
比如大量的钱财，珠宝首饰一类。
这些官员不会在城里购置任何的不动产，因为这些官员随时都有可能举家搬迁，买房搬迁的时候房子又不可能搬走，房子还可能存在贬值的情况，自然是要买一些保值的东西放在家里，也就是金银首饰这一类。
县丞一年的年俸是九十石粮，一个人一年差不多能吃二三石粮，他的年俸可以养活四十人，亲属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穿用度全是朝廷负责，能够根据他一年的支出和收入核算出他消费水平。
庭渊看到他的夫人头上的珠钗手上的玉镯全都价值不菲，进屋后，这屋内摆了不少物件，玉石雕刻的小屏风，还有玉如意一类值钱的摆件。
庭渊伸手拍了拍摆在桌上的玉貔貅，问伯景郁：“这东西你估价得有多少钱？”
伯景郁拿起看了看，摇头，“估不出来。”
不是说他不识货，而是这些东西在他京城的王府里随处可见，问他这东西值多少钱，他是真给不出价格，这就好比得在米缸里抓出一把米问他值多少钱一样。
他根本不需要花钱买东西，又怎么可能知道东西的价格呢？
县丞夫人看他拿玉貔貅掂量着玩，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被他给摔碎了。
庭渊问县丞夫人，“这东西是哪来的？”
县丞夫人道：“街市随便买的。”
“价格多少，你还记得住吗？”
县丞夫人抽了抽嘴角，“这……可能几两银子吧。”
庭渊与伯景郁都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止几两银子。
庭渊道：“既然如此，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卖我吧，我瞧着这东西挺好。”
县丞夫人听他这么说，赶忙道：“这是我家老爷最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好随意变卖。”
“哦~”庭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指着玉屏风和玉如意问道：“这些价值多少？你只需要给我报价，我到时候和你家老爷商量，我想他应该会忍痛割爱的。”
县丞夫人瞧着他这个架势对这些东西志在必得，不敢报实价，也不敢报虚价，万一报虚了真把这东西变卖给了他，岂不是亏死了。
伯景郁看庭渊这样，心说他这损起来，旁人也是比不上。
庭渊：“夫人不知道价格？”
县丞夫人点头：“是，这是老爷买的。”
庭渊细细地摸过玉屏风，雕刻的技术没得说，简直可以用栩栩如生来形容，在现代精密机械技术下未必能够雕刻出这么细腻的摆件，何况在这种古代。
他曾经处理过一个古董富商的案子，小偷入室盗窃，偷盗了一块价值八百五十万的玉屏风，那个屏风整体雕刻还不如眼前这一块，眼前这块玉屏风相对镂空，刨去了很多料，这么大块的玉石原料算得上精品，再配上这种废料子的雕刻技术最终才有这个效果，几两银子买原料怕都不够。
庭渊与伯景郁说：“要不这样，你让人去找个识货的玉器师傅过来，让他估一下价值，这样我也好和县丞谈。”
县丞夫人：“……”
若是普通人从房顶下来容易，上去很难。绳子是软的，没有什么支撑力，四周又是空荡荡的没有落脚点，庭渊在警校时便有这个训练，因此他知道对于不会爬绳的人来说想要徒手爬上去绝对是一件难度非常大的事情。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眼，“这个范围其实很广。”
干力气活的人，手臂的力气都不会小，小姑娘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成年的男性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即便此人是从房顶下来的，这个范围也无法缩小，再者，这姑娘已经死了六个时辰以上，凶手若是想逃走，完全有足够的时间。
现有的证据只有这么多，庭渊也没有办法立刻便猜出凶手，只能是让人先把庄内的人集齐核对，逐一调查。
他对管事的说：“你去把庄子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清点人数，看看少了谁。”
门外聚集了一堆人，多数都是从楼下上来看热闹的。
这庄子上一下死了两个人，人心惶惶，有部分人不害怕就凑上来看热闹，害怕的那些根本不敢进院子，都在外面的石梯上站着，或者是在旁人家的院子里往这里看。
这个庄子依山而建，房子呈现阶梯状，从底层的大院子一步步地往上，左右各自有一个大院子，就像梯田一样，每一层都建的有房子，因此上一层的院子的耳房和下一层院子的房顶是相连的。
想要从这一层往下一层去，可以从前院走阶梯，也可以从耳房攀爬往下一层去。
房顶是悬山顶，后边与山地相连，后面都是树林，耳房每个院子都有，坎上坎下扎着半人高的篱笆做阻隔，
推开耳房的门，里面是个小厨房，厨房另一面墙还有一扇门。
推开这一扇门是后面的防水台，与山地之间还有一个较深的排水渠，下大雨时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在排水渠里，便可以排到山下去，这样屋内就不会进水返潮。
排水渠上摆放木板，可以通过木板跨过排水渠进山。
庭渊猜测这样是方便可以去后山捡拾柴火回来做饭，这样的屋子便算不得绝对的安全，人可以从后院逃跑，逃得悄无声息，便不是管家说的出入庄子的唯一通路是正门。
伯景郁见庭渊入了耳房久久不见出来，寻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无语了。
他道：“若是凶手通过耳房的后门进入院子杀人后再离开，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无人看见。”
庭渊点头：“没错，小公子被杀害凶手很可能就是通过耳房的后门作案的。”
耳房的门都是从内部才能拴上，两面都是内栓无法外栓，小公子的死极有可能是这样的作案路径，但表姑娘的死却并非如此。
庭渊将后门从里面拴好，退出耳房回到院子里。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从外面回来看热闹的农工，还有庄内的仆人，
小公子的乳娘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正常，小公子突然死了，而她怀疑的凶手比小公子死得还要早，整个人都已经吓蒙了。
老爷子瘫痪在床，被人从房中用竹椅抬到了院中。
他指着屋里情绪激动，也说不出什么话。
看他这眼歪嘴斜的情况，庭渊猜测是中风瘫痪的，导致连话都说不了。
管事的见老爷子来了，立马上前去拭泪道：“老太爷。”
庭渊看着觉得糟心，这老爷子都这样了，也没办法从他嘴里再问出什么消息，即便他有心也无力做什么。
还有点让庭渊觉得奇怪，这小公子和老爷子都是主家一脉的，按这管事的所说，还有旁支住在这里，从发现小公子死到如今表姑娘的死，前后得过了一刻钟，却不见杨家的旁支。
唯一见到的两个杨家人，一个死了，一个瘫了。
庭渊问管事的，“旁支的人都在哪里？”
管事的说道：“最近正是收割稻谷的时间，我们杨家庄有接近五千亩地，旁支的人都在外头监工吗，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先把现有的人集中起来。”
管事的这会儿已经缓过劲了，招呼着大家到院子聚集。
庭渊担心会有人破坏尸体或者是毁坏证据，让人将耳房的后门和死者的院门全都上了锁，保证在官府的人来之前现场不会遭到破坏，证据能够较好地保留下来。
随后伯景郁去了上面一层，从耳房的房顶跳到表姑娘的房顶上，四处检查了一番。
庭渊站在院子里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伯景郁在房顶的正吻上发现了绳子捆绑时摩擦留下的麻绳碎屑，与庭渊说道：“有。”
找到碎屑，他检查了一下屋顶的瓦片，发现有一个区域的瓦片颜色很混乱，从屋内看不出什么，但从屋外能够明显看出，瓦片长时间暴晒过的和没有暴晒过的地方是会有色差的，其他部分的瓦片颜色都很正常，只有这一个区域的颜色深浅不同摆得乱七八糟。
应该是夜里掀了房顶，看不清瓦片颜色差别导致的。
伯景郁取了两片瓦，从正屋的房顶跳至耳房，又从耳房的房顶跳入院中，将他发现的麻绳碎屑递给庭渊，“这是在房顶的正吻上发现的麻绳碎屑，确实有麻绳捆绑的痕迹。”
又拿着瓦片给庭渊讲解自己看到的情况，“有一个区域的瓦片颜色不对，应该是掀开之后晚上太黑没发现瓦片有色差，瓦片是归位了，摆得五花八门。”
庭渊问粮肆的工人，“你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
工人十分肯定地说，“没有。”
“有。”他弯腰行礼：“容许下官去取来。”
那人走后，伯景郁问庭渊，“你打算何时去找林祥丰？”
庭渊放下手里的名单，喝了口茶，“不急于一时，总归你今夜是不可能去查抄夜戏坊，再快都要明晚，得部署计划，何不等曹禺手里最后余下的二成名单交上来。”
伯景郁思虑片刻：“那我等你看完那些名单将可疑的人先找出来，然后咱们再去找林祥丰，让他把和夜戏坊有关的人供出来，顺藤摸瓜先把相关人等按住，再趁夜色同时抓捕这些人，让他们跑无可跑。”
庭渊嗯了一声。
那官员将画像拿来交给庭渊。
伯景郁与庭渊一同看了，画中的女子样貌上确实算得上清秀，但这人与云景笙完全是两副模样。
“这画上的人与你们那日看到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官员回：“六七分相似。”
“那这人便不是云景笙。”伯景郁想到云景笙，叹了一口气，“不是他，那他未免也太苦了一些。”
惊风想到昨夜初见云景笙，以及他后来的表现，“他似乎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这种环境中，环境对他驯服导致的，他只有顺从，也只能顺从。”
云景笙被剥夺了反抗的能力。
不到中午，曹禺便带着一群官员回来了。
伯景郁和庭渊还在衙门里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二人会出去查案。
曹禺将调查出来的名单递给庭渊，“大人，音舞市内所有的人口，全都普查完毕了。”
庭渊伸手接过，开始翻开余下几百人的信息。
随后又从中挑出了八名可疑人员。
将这些人的名单交给曹禺，“这些人你着重地盯一下，这两日一定要确定他们不会离开我们的视线。”
“是。”
伯景郁与曹禺说：“你把城中能用的人手清点一下，做好准备，随时等我的调配。”
“是。”
饭后，伯景郁和庭渊带着惊风赤风等人前往祥丰酒楼，去找林祥丰。
一群人朝着县城走去。
守城的将士认出了红衣男子是县令的儿子，还有另一群是出城找县令儿子的人，立刻差人去禀报县令。
见他们去禀报县令了，伯景郁他们也就不着急走了，就在城门口等着。
守城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也不敢轻举妄动。
红衣男子此时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平常他在这金水城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却成了这般惨样。
万幸这是晚上，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丢脸就丢大发了。

第316章 狗仗人势
从县令一行人匆忙赶来的速度就能够判断出来，他对自己的儿子在意的程度。
想来也是，必然是极其受宠，才会养成红衣男子这种性格。
“爹，救我——”
看到自己的父亲来了，红衣男子连忙呼救。
目前前厅里只有江家的人。
伯景郁顺手给庭渊扯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县丞见状连忙给伯景郁也搬了一把椅子。
刑捕很有眼力见的给县丞搬了一把椅子。
众人：“……”不能既要又要。
为了一个人，将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不值得。
若此刻他们的身份暴露了，不仅呼延南音会陷入险境，整个呼延工会都会陷入险境，还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没想过要让伯景郁和呼延南音冒险地去帮助呼延謦如声。
伯景郁说：“子缎家作为羌昃的第一大家族，后续我们与羌昃部落谈入股梅花会的事情，也不可能绕开子缎家族，此时得罪了他们，之后的事情恐怕就不容易了。”
庭渊点了点头。
他当然很清楚这一切，计谋是他制定的。
他与伯景郁说：“有时候你也不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局为重我还是清楚的，我也没有蠢到要拿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的地步。”
“我救人一定是我能够做到，且有足够的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出手。”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有任何不同意见，我们都说出来，知道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免得将来积压久了，成了我们亲密关系之间的裂痕。”
伯景郁非常看重沟通，他不喜欢去猜庭渊在想什么，也不希望庭渊猜自己的心思。
他们这些人里，看似想法最简单的庭渊，心思是最重的，做什么事都很喜欢多想几步。
伯景郁是看着心思很重，内心的想法却是很坚定没有什么变数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沟通在他们两个之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庭渊笑着说：“你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捧到我的面前，我又怎么可能会和你之间有隔阂。”
“你知道是一回事，我做与不做是另一回事，这是态度问题。”
伯景郁说：“我对你坦诚，我也希望你对我坦诚。”
“那是自然。”但这也不意味着从此就要断情绝爱。
杏儿对此想得很开。
她和赤风之间，不像庭渊和伯景郁那般，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但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相处得也很好。
许昊撩开帘子与马车外的赤风说，“真羡慕你们。”
赤风还在回味杏儿主动奉上的这一个吻，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许昊觉得没趣，放下帘子。
自打他跟着许院判离开家族，与伯景郁他们四处巡查，他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身边什么都没有，伯景郁有庭渊送，赤风有杏儿送，而他，有空气送。
赤风等人出城后一路往吉州前行，并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伯景郁走了，赤风飓风也走了，只有惊风留在官驿，庭渊担忧他们的安全，也担忧吉州的百姓，因此走神得厉害。
晚饭过后，大家该各自休息，念渊问庭渊：“先生，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念渊原本是和赤风一起睡的，赤风走了，就没有人和他一起睡了。
伯景郁不在，今夜也是庭渊自己一个人睡。
面对念渊的要求，庭渊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他总不能放一个孩子自己一个人睡，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好，那你跟我一起睡。”
念渊高兴地去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觉的时候穿的衣裳，拿着他的枕头来找庭渊。
庭渊十分忧心伯景郁，他要赶夜路，担心夜里下雨伯景郁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念渊爬上床睡在了里面，与庭渊说：“先生，我不会乱动的，保证不吵你。”
庭渊笑了笑，“好。”
“我也不尿床。”
庭渊依旧点头：“好。”
但其实念渊不怕自己一个人睡觉，只是因为伯景郁今日走后/庭渊心情不佳，所以来陪他。
庭渊这一晚上睡得不算太好，念渊倒是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尿床，也不乱翻。
早上惊风喊他们起来吃东西。
庭渊将念渊从床上抱下来，穿上衣服和鞋子。
念渊牵住庭渊的手。
庭渊低头看了一眼，见念渊眯眼朝着自己笑，小小的脑袋，可爱极了，庭渊便由着她去了。
念渊吃东西一点都不挑，庭渊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没有缺点，全是优点。
念舒的胆子也比之前大了很多，没有那么害怕其他人了。
坐在杏儿旁边，手里抓着油饼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庭渊与念渊说：“吃完饭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到时候和妹妹一起，跟杏儿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念渊点头：“好。”
惊风问庭渊：“你要去哪里。”
“衙门，我想去一趟衙门，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对策，应对这次吉州的瘟疫，顺便查一下他们的物资有多少，能够坚持多久，伯景郁走了，我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必要的时候，也能帮他减轻一些负担。”
“好，那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去。”惊风说。
霜风摇头：“没能探查到，他们开会时周边有人严加把守，跟踪的人没办法靠近，没有探听到消息。”
庭渊哦了一声，“那散会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衙门这边的开完会就回了衙门，商会的那些商贩也是各自散去。”霜风推测，“估摸着是和调价有关吧。”
伯景郁：“密切注意他们各方的情况，一有任何进展，尽快向我们禀报。”
霜风道：“是。”
一眨眼，四日工夫过去。
对闲云钱庄和泰丰钱庄的仓库核查进入尾声阶段，账目也已经核对清楚。
没有发现存在所谓的虚假账户，仓库里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对不上号的东西。
惊风带着人，根据庭渊抄写的名单，在城内逐一做了核查，经过调查，名单上的人确实在钱庄租赁了仓库存积东西，存单惊风让人摘抄了一份，拿回衙门和庭渊从钱庄拿到的账簿能够对应得上。
两方印证，仓库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泰丰钱庄这边的调查就更简单了，无论是调取账簿还是搜查钱庄，泰丰钱庄的管事都是相当配合，调查起来毫不费力。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交换调查结果。
“看来就只剩下抵让的房产没有搜查了。”
这也是现在唯一仅剩的调查方向。
伯景郁道：“明日我们再去一趟闲云钱庄，拿到他们手里掌控的抵押的房产，挨家挨户地去搜查。”
众人纷纷表态同意，只有庭渊默不作声。
伯景郁看向庭渊，询问他：“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但说无妨。”
“我们大张旗鼓地搜查了几日，现在衙门的人必然知道我们在找什么，若我们还继续搜查下去，只怕短期内他们不敢顶风作案。”
飓风对庭渊的想法比较赞同，“我觉得王妃说得有道理，现在风口这么紧，若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短时间内，也只怕是不敢有任何的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一说法。
伯景郁问庭渊：“你是怎么想的？说说你的想法。”
“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暂停一切行动。”
庭渊解释道：“如刚才所说，现在继续行动，只会把弦绷紧，他们必然是要避风头，换做是我肯定不会顶风作案，与其紧锣密鼓地敲打他们，不如送一送口袋，给他们一个机会，制造假象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偃旗息鼓了，我们给他们留下的时间只有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还剩下二十多天，他们若真的自掏腰包去平商贩的账，在期限之前，必然有所行动。”
这些分析伯景郁非常认可，“那依照你的意思，我们暂时收兵，不再调查这件事，给他们留下空隙。”
庭渊点了点头：“是，你以为呢？”
伯景郁没有立刻答复庭渊，而是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
庭渊也没有催促伯景郁，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解决这件事。
飓风说道：“我偏向于支持王妃的想法，暂时停一停，有句话说得好，捉贼捉赃，抓奸抓贼。在他们行动的时候，人赃并获，即便他们巧舌如簧，那也是辩无可辩。”
霜风道：“我也觉得王妃的想法没问题，我们这边，疾风会继续跟进衙门和商会双方的人，只要他们有接头，任何动向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赤风轻咳一声说道：“钱庄这边我和飓风可以盯住，横竖我不认为钱财会在城外，即便钱财真的在城外，钱庄，衙门，商会，他们总要接头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衙门的人没有自掏腰包替商会平账，也还有一场危机在等着衙门的人处理。”
“没错。”庭渊重新接过话头，“南州要调价不光调辰阳城，是要调整个南州，放眼南州，几千万的人口，做生意的人少说得有几十万，降低市价一个月，这些做生意的人就得相较从前亏损三成的利益，整个南州整合起来，一个月账面亏损的数额整合起来至少是百万两银子，如果没有人替商贩兜底，我想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配合衙门市司调价，南州一旦出现物价危机，从前被隐藏起来的那些污秽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伯景郁庭渊几人的话，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你们说的都没问题，那就照你们所说的做，暂时将钱庄的人撤回来，但撤也得有正当的理由撤，突然撤了只怕会引人怀疑。”
“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说。”
庭渊道：“杨章还关在我们官驿的地牢里，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你想把他放了？”霜风问。
庭渊摇头，“不是，我是想借由杨章的名义，去查军饷。”
东州这个季节多风多雨，正是疫病泛滥的季节，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疫病成灾，宜早不宜迟，趁着这段时间天气还算不错，得快速解决。
至于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眼下吉州的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赤风在第三日早上进入吉州，在官道两旁看到不少逃难的百姓，他们被困在此处，这些人是逃难晚了，边界不放人，他们就只能被阻拦在此处。
随行带的药物不算太多，留下每个人够用十日的量，余下的全都分给了这些百姓。
从他们口中打探得知，吉州现在疫病确实很严重，他们过来得早，还没有被疫病感染，逃难路上听到别人说，往东边特别是堤坝塌方淹过的几座城池，疫病特别严重，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人心隔着肚皮，想什么不说出来，对方怎么可能时时知道你的心思。
隔日呼延謦如风上门来接呼延謦如声回去，顺便带了请帖过来，邀请他们去参加呼延謦如声的订婚宴。
呼延南音收下了请帖。
给了请帖，自然是要去的。
子缎家和呼延謦家的订婚宴，羌昃部落各大家族自然是都要到场的。
还有与他们关系好的其他家族必然也要到。
这些家族里面，大多数都是梅花会的成员，以及本地的一些重要官员。
他们过去看上一看，心中倒也能够知道，有哪些人明面上与这些家族勾连。
伯景郁如今对外的身份是碧落城萧家的公子，出发前他就给萧家送去了音讯，身份上自然是瞧不出一丁点的破绽。
庭渊的身份并不要紧。
现在给他的封妃旨意还未昭告天下，他不论是什么身份都没问题。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这世间叫庭渊的也不在少数。
呼延南音从库房里挑了两株珊瑚作为贺礼，与伯景郁庭渊一同赴宴。
请柬上清楚写了庭渊和伯景郁的名字，他们即便是不想去，那也是不行的。
安明城内格外地热闹。
各大家族纷纷前来参加订婚宴，迎接宾客的队伍在城中主要道路上都铺满了红绸。
呼延謦家族的大门也打开了。
上次来呼延謦家，不过是三日前的事情，仅过去了三日，呼延謦家内里就完全大变样了。
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若是呼延謦如声所嫁之人，是她心仪之人，这样的排场，都不敢想她会有多开心。
可惜这样的排场之下是她流不干的眼泪，和无尽的悲伤。
呼延南音到了门口，将自己的请柬递上去。
门口查验的守卫接过，看了之后大声道：“呼延工会会长呼延南音携友人萧羽庭渊到——”
一时间周围的视线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伯景郁微微与庭渊拉近了距离，让他别害怕。
呼延南音有些无语，脸瞬间垮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别人进门都没有通报，怎么就专门通报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故意让人注意他们，让他立于众矢之地。
今日到场的西州各大贵族，其中有部分与他们呼延工会没有冲突，甚至有往来。
还有一部分是亲南部叛军的，这部分人将他们呼延工会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呼延南音很难不多想，这场婚宴于他来说，会是一场鸿门宴。
门口的守卫说：“还请南音会长莫要见怪，这是代族长额外吩咐的，您是今日的贵客。”
“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谁要是啰嗦一句，等着掌嘴。”
这椅子实木精雕，岂是能够随意挪动的，别人得要两只手才能搬动，伯景郁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这巴掌要是落在脸上，还得把头扇飞。
眼前这人冷着脸，看着是真的不好惹。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伯景郁对他们的表现得非常满意，和庭渊邀功——看吧，对付他们，就不能给好脸色。
庭渊没回应他，而是看向了四公子，“江四公子，你喜欢顾五姑娘这事，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重要吗？”江四公子反问，“反正她是要嫁给少衍哥哥的人。”
庭渊道：“当然重要，还请四公子如实作答。”
“我确实喜欢她。”江四公子坦荡承认，“可我不会因此杀害少衍哥哥。”
“周少衍并未发现自己贴身的玉佩不见了，是你提醒了他玉佩不见了，他才返回房间寻找自己的玉佩。”
“这只是巧合。”江四公子望着庭渊说，“这真的只是巧合，我已经解释过了，这玉佩对于少衍哥哥很重要，我看到他身上没带玉佩，提醒了他，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的阴谋，至于他回房之后会遇害，真的与我无关。”
江四公子极力地解释，他怕自己解释不清，这个锅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江四公子看庭渊依旧是一种审视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心凉了半截，“大人，你要是真觉得是我干的，那你直接捆了我吧，我也没办法了。”
江哲道：“少衍与我们二房关系最亲近，我们是最不可能朝他下手的，还请他人明察，还我和我儿一个清白。”
伯景郁看着眼前的江四公子，感觉他是真的被冤枉的。
庭渊没给出任何的表示。
江四公子说：“我真的没有理由杀少衍哥哥，我是喜欢顾家五姑娘不假，可她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二哥哥。”
四公子无奈地说：“我早就知道她不喜欢我，早就放下了，根本没想过别的，顾五姑娘和少衍哥哥的婚约本就是一场交易，他们这你情我愿的事情，即便我杀了少衍哥哥，顾五姑娘也轮不到我的头上，那不还有二哥哥在前头，你说我杀他做啥，况且少衍哥哥和我关系好，他还要带我赚大钱。大叔三叔都防着他，不服他，我很服啊，我只要钱。”
江二公子江城海连忙撇清关系，“顾五姑娘喜欢我这事儿我先声明，事先我一点都不知情。”
江哲道：“少衍的死与我家无关，他们两家有没有关系我可说不好，我们家和少衍的关系很近，他们两家一直不服少衍。少衍如今有江家绣坊四成的股，加上我们二房的二成有六成，我们是与少衍统一战线的。”
“要说少衍的死与我们江家有关，那你们就查大房和三房吧。”江哲指着江策和江澈说道。
江策和江澈不干了。
江策指着江哲说：“二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杀了少衍？”
江澈：“老二你倒是怪会往我们头上泼脏水的，是你的儿子提醒少衍没带玉佩的，又不是我儿子提醒的。”
江二公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都没注意到少衍没戴玉佩，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往我们头上推。”
江五公子也说：“我也没发现少衍哥哥身上没带玉佩，是四哥哥提醒的，害了少衍哥哥被杀，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江四公子看向庭渊，“大人你说句话啊，我这真的就是个巧合，我只是提醒了他。”
伯景郁觉得他们说的都挺有道理的。
这时惊风回来了。
庭渊朝惊风投去视线。
惊风道：“熹映姑娘的手臂上没有烫伤。”
“没有？”
惊风点头：“的确没有，两只手臂都看过了。”
“那此时我们看到的人就不是熹映。”伯景郁道：“那就把双生子中另一位找过来，看看对方手上有没有伤疤。”
伯景郁沉思片刻，与庭渊说：“如果我们看到的人不是熹映，那真正的熹映，会不会就是凶手？”
庭渊道：“很有可能。”
欧阳秋的腰弯得更低了，呵斥自己的儿子：“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赔罪。”
拿弓箭对着他们的将士看到这一幕也不连忙放下弓箭，朝他们赔罪。
伯景郁：“欧阳县令还真是会审时度势。”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欧阳秋连声道。
可伯景郁却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让他糊弄过去，“误会？你刚刚的威胁难道是鬼说的，你想把我们射死在这里，难道也是误会，这些将士手中拿着弓箭，难道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欧阳秋见眼前的人不依不饶，可这人的身份实在是他惹不起，只能跪地求饶：“大人，我是爱子心切，一时干了糊涂的事情，还请大人莫要怪罪，下官愿意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弥补过错。”

第317章 鸡飞狗跳
“哦？”
伯景郁挑了挑眉，想看看他能够付出什么代价，示意他说下去。
欧阳秋见伯景郁没有打断他，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以为这是有戏，于是忙往下说：“下官家中倒也还有些钱财，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下官愿意孝敬钦差大人，给钦差大人拜个早年。”
庭渊站在伯景郁身旁，低着头，嘴角实在是难压。
好嘛，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开始贿赂，伯景郁要是真能放过他，那可就真是见了鬼了。
伯景郁低头看向跪在地上，正一脸谄媚地看着自己的欧阳秋，“方才你不是说自己拿不出一万两银子赎你儿子，怎么现在就改口家中还有些钱财，能够孝敬我。”
刑讯官急忙上去拉疾风，接着拉防风。
疾风被摔疼了，也有点生气，“你才有病吧。”
防风：“……”
疾风：“我又没惹你，你下死手。”
防风：“我也不是故意的，正在想事情你从后面来拍我，我以为你要攻击我。”
疾风伸手一巴掌呼过去。
刑讯官闭眼都不敢看，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防风的脸上，怕是要留下一个巴掌印。
防风也没躲，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是伤了疾风，让他打一巴掌也算是消气了。
疾风的手停在防风的脸庞，轻轻落在他脸上拍了拍，“算了，不跟你计较。”
防风：“……”
就刚刚那架势，他都以为疾风要把他呼死。
谁知道只是轻轻摸了两下他的脸。
防风：“谢谢。”
疾风问他：“遇到什么事了，让你成了这样？”
他觉得很奇怪，防风这个人一向是很冷静很理性的人，怎么今日成了这样。
防风叹了口气，“唉——”
疾风猜测：“没有收获？”
防风摇头，“不是没有收获，而是收获太多，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疾风：“？”
“有收获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懂，难道不是收获越多越好？
防风又叹了一口气，“这次真的遇到了大麻烦，我捅了马蜂窝。”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捅了马蜂窝，即便是有预感这事不会太小，可他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大。
疾风：“细说。”
他很好奇，防风究竟是问出了什么，能让他变成这样。
防风道：“等见到霜风了再说，事情太大了，得把大家都聚齐，把赤风和惊风也一并叫回来。”
疾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他了解防风，立刻把地卫召出来。
两名地卫从房顶上下来。
疾风对他们说：“去一趟刘家，把惊风和赤风喊回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
“是。”庭渊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了，问道：“现在我可以向你问问题了吗？”
乳娘一边点头，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庭渊问：“你家公子最近或者以前有得罪过谁吗？或者短期内和谁有利益冲突？又或者和谁有情感纠纷？”
乳娘道：“我家公子为人温和，待人一直很和善，这些庄子上的人都能证明，他从来不会责罚仆人，也不会克扣任何人的工钱。”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点管事的也是这么说，想来应该错不了。
乳娘继续说：“公子从老太爷手上接管生意，至今已经快一年了，一直做得都很不错，也没与人有利益牵扯。”
庭渊问乳娘：“你家小公子死了，那这家业会落到谁的头上？”
乳娘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谁知道老爷子会把这个位置传给谁，小公子是主家这一脉仅剩的血脉，旁支倒是有血脉，但要说传给谁，那谁都猜不出来。
况且现在老爷已经瘫痪，根本没有办法改立继承人。
庭渊想到之前还有个大公子，问：“那被赶出去的大公子现在与你们还有联系吗？”
提起这个大公子，乳娘的情绪异常地激动，“只有这大公子是最有理由杀害我们家公子的人。”
“因为表姑娘？”庭渊猜测。
乳娘摇头，“不，不是表姑娘，而是因为家业。”
庭渊问，“这几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纠葛？”
乳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孽缘。”
随后她开始讲起几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当年我表姐与姐夫结婚多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老夫人不满意我表姐生不出孩子，便想让我表姐夫休妻，娶了她的侄女做继室，我表姐夫与表姐恩爱情深，不愿休妻，便主张从旁支过继了大公子兰招，夫妻二人当作亲生的儿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兰招，兰招三岁那年，我表姐突然得上天眷顾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了公子兰玉，老夫人见我表姐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喜欢兰招，想把兰招给旁支送回去，表姐表姐夫不忍心，便将兰招留了下来，仍旧好生照顾，视如己出。”　惊风照做，到了城门口，便抓住一个侍卫，“为我沿街开道，带我速速去见齐天王，我从京城而来，有要事禀报。”
守卫看了他的令牌，没有任何问题，立刻牵来一匹马，上马后与惊风说，“请大人跟紧我。”
另一个守卫敲了一下锣示警。
接着马上的守卫两腿一夹马腹，马儿便朝前奔去，马的身上挂着铃铛，是用来警醒路人及时避让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够，若有急报传递，还需要大声呼喊让远方的行人也能及时避让，避免影响急报传递的速度。
“急报入城，速速避让——”　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兄友弟恭。
听着庭渊都心生了几分艳羡。
他看了伯景郁一眼。
伯景郁被他看得有点蒙。
庭渊是想到了伯景郁和伯荣灏，伯景郁非常维护伯荣灏，之前他随后一问，伯景郁当时的反应就很强烈，两人虽是叔侄却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是否也如这兄弟二人一般，互相维护，容不得别人说半点不好。
入了正堂，就座看茶。
庄子上处处都挂了白布，隔一段就挂着丧幡。
和庭渊以前看到的还有所不同，通常丧幡挂三个，都是挂在吊唁的灵堂外或者是灵堂内。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丧事就是在这样的。
夜里一个人行走其中还是挺恐怖的。
不多时，拐棍敲击石板的声音便传入众人的耳中。
江家现任的庄主和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全都来了正堂，几人身上都穿着孝衣。
或许是二公子给他们通了气，几人见到伯景郁后，纷纷行礼。
“草民江峘，民妇程子箐，草民江谆，见过齐天王。”
“免礼。”
江峘三人起身。
伯景郁视线扫过三人，看着都挺老实的，倒也不像同意得罪人的。
他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庭渊可以问他想问的了。
相比较之下，伯景郁更相信庭渊的判断。
他容易被自己的思想误导，庭渊比他更理性，更爱看证据。
庭渊受到了伯景郁的示意，放下茶碗，“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江峘几人互看了一眼，随后都纷纷摇头。
江峘道：“回大人，我们江家一向待人和善，坚信和气生财，与方圆数里的居民关系处得都很不错。”
“庄内呢？”这人能在婚宴上下毒，要么是庄内的仆人，要么是来赴宴的宾客，他问：“在场的宾客可有谁与你们家，或者是与新娘家中有纠纷不睦的？”
江峘也是个聪明人，明白了他们在怀疑什么，而他们的二儿子在路上就与他们说清了江小宝投下的毒不足以害死所有人，凶手是冲着新娘一家去的，只不过是挑在他儿子的婚宴上了。
江峘道：“回大人，我方宾客都是由我与夫人一个个拟定的，所有的宾客都是关系紧要的人，应当不会有人与新娘一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宾客名单也都是双方确定过的。”
庭渊：“可否将宾客名单拿来，让我们看一下。”
“自然可以。”江峘指挥仆人去将宾客名单拿来。
庭渊又问：“那新娘可曾得罪过庄上什么人？”
江峘摇头：“应当也是没有，我那儿媳在与我儿办酒之前不常来庄子上，除非是两家正常走动，婚礼当日也是我们一大早去迎接过来的，不应该会得罪庄上什么人。”
庭渊问江谆，“大公子，可有人爱慕你？除新娘外。”
江谆觉得这问法过于惊悚：“便是有，也不应当痛下杀手。”
那就是有。
庭渊：“你不必质疑，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江谆微微弯腰，“是。”
“爱慕你的人当时可在庄内？”
庭渊之所以有这样的怀疑，无他，只因这江家基因太好，无论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的样貌气质都很出色。
这下毒之人又是冲着新娘家人去的，很难不怀疑是爱而不得所以报复到新娘的身上。
江谆答：“庄内有两个女仆倒是同我表达过心意，都被我婉拒了，再就是我父亲的好友女儿也和我表达过心意，也被我拒绝了，当日都在庄内。”
这时宾客名单也拿来了。
庭渊索性将他招上前来，问道：“是谁家。”
江谆指了一个名字——于英。
守卫在前面喊，惊风骑马追在后面，原本走路需要两刻钟才能到内城，用这样的方法，半刻钟就到了内城。
内城守卫迅速退至一旁为他们让路。
一路通行无阻，直接到了官驿。
惊风翻身下马，高喊：“哥舒无哉携一封密信前来面见齐天王，速去通传。”
他前脚落地，后脚门外的守卫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府内跑，边跑边喊向里面传递信息。
惊风紧跟着他一起往里面跑。
七转八转，转到了“齐天王”下榻的院子。
防风出门相迎，哥舒无哉就在“齐天王”的身边，外头来的这个不用说都是假的，必然是伯景郁传信来了。
看到是惊风那一刻，他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哥舒大人，你怎么来了？”防风配合着演戏。
他们这周边自然是有人在监视着，做戏得做全套。
惊风道：“我有一封闻人政让人传给我的密信，要立刻转给齐天王。”
防风道：“王爷在外巡视，此时不在官驿。”
惊风忙问：“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王爷，此信事关重大，必须立刻传给齐天王。”
防风：“大人请先进屋，稍坐片刻，我这就帮您给王爷传消息。”
接着便有人抬出一个弩箭一样的东西，上面绑着四个圆筒，留出一根引线，将弩箭架在墙头，对准天上，拉动有极强的弹力弓弦，这是用动物的皮质熬制的胶混合了其他的物质制造出来的弹力弦，比寻常的弓箭弹力更足，寻常弓箭力大者最多能射出百米，这种弹力弓弦可以轻松射出一百五十米，弓箭也是特制的。
点燃引信，一人拉动弓弦后松手，弓箭窜天而出，升至百米高空后炸开，绑在弓箭上的四个炮筒受到冲击力接着向上，磷粉接触空气引燃二级炸点，此时的高度已经到了二百米左右，朝四方散开，二级炸点炸开后，磷粉烧光引线烟花在空中绽放，将鸣镝送至更高的空中，靠着爆炸的冲击力，可以冲上四百米以上的高空，前后两次炸点让鸣镝破空而出。
一个炮筒里装着三个鸣镝，四个炮筒一共装了十二个鸣镝，鸣镝向上窜出破空而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制造出来的声响方圆五十里都能听见。
初次在京郊凤凰山试验发射时，方圆五十里的百姓都听见了，以为山里真的有凤凰在鸣叫，伯子骁便为这东西取名凤鸣。
还有一种军营用的，取名为惊凰，凤鸣是单发四筒，一个人就能拉动弓弦。惊凰是三发六筒，惊凰一响，方圆一百二十里都能听见声音，光是压架的就得十六人，拉弦得要六人合力。
研制出来至今，胜国一共就只有三十二台惊凰，凤鸣则是有近万台，已经下发各个瞭望台，若西州再有战事，用凤鸣传递信息，远比人力要快得多。
即便是不计成本八百里加急，消息从西府传回京州也要七天的时间，用凤鸣从西府通过瞭望台和驿馆传递信息，最多两天时间就能传回京城。
这天下午，永安城千万人口都听见空中传来了鸣叫声，轰轰隆隆地散开，在城内回音不断。
不少百姓以为是凤鸟凰鸟或朱雀显灵，纷纷跪地参拜。
鲜有人知这其实是凤鸣升天，为的是寻找不知在何处的“齐天王”。
惊风坐在屋内，听着外头的动静，勾起唇角。
这下动静总该够大了。
只怕要不了一个时辰，永安城的官员就都知道他来了。
他喝着茶，轻笑着说：“这天，该变了。”
防风已经从赤风那里将他们在查的事情了解清楚了，既然惊风都能派来永安城，说明伯景郁那头要动手了。
他一向是羡慕惊风，能力不是最出众的，却是殿下最喜欢的，即便有时会惹事，殿下也是偏袒的。
殿下总是会将惊风带在身边，而他们总是没什么表现机会。
一身的本事无处使用。
霜风一张脸与伯景郁五成相似，被当作伯景郁的替身培养，是他的死侍甲，注定了很难被伯景郁重用，重用之时便是霜风赴死之时。
“这表姑娘便是当年老夫人想要给表姐夫做继室的女子嫁人后所生，只可惜那女子命苦，夫家不满意她生的是个女儿，要求她生儿子，两年连怀四胎，两胎未足三月便小产，一胎出生未满月便夭折，余下一胎不足十月便生产，耗尽了那女子的元气，生了一个不足月的男婴便血崩而亡，老夫人觉得是她侄女没能嫁给我表姐夫，才导致她红颜薄命，那女子的丈夫也在那一年夏天捕鱼时坠河身亡，她婆家不喜欢女儿，便起了将表姑娘丢掉的心思，老夫人的母亲也在那时去世，回家奔丧得知那一家人的心思，便将她带了回来，当时那家人见老夫人要带走表姑娘，想拿他们的孙儿换表姑娘，让他们家孙儿过上好日子，老夫人当时就拒绝了。”
听到此，庭渊觉得这表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她娘更是命苦。
这世道，总是对女子不公，对女子要求苛刻。
生男生女，又不是女人能够决定的，即便夫妻之间不能生育，也未必就是女子的问题，却总要把一切罪责往女子的身上推。
将古代社会的丑陋及对女子的压迫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年四胎，那是庭渊想都不敢想的，即便是小产两胎，一个夭折一个早产，也能从时间上推算出来，怀孕的时间非常接近，完全是无缝衔接，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身体不亏空。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兰招公子，就是因为过继了他，我表姐才没被休，那姑娘无法嫁给我表姐夫，而我表姐后来又生出了孙儿，老夫人怪罪不了我表姐，便将一切罪责都怪在兰招公子的身上，她将兰招公子接在身边，对兰招公子很不好，一直想等兰招公子出错将他赶走，小公子小时候很活泼，总是犯错，老夫人从不肯责罚小公子，都是责罚兰招公子，导致兰招公子对小公子心生恨意。”
庭渊：“……”
可见家里有明事理的老人是多重要的一件事。
被过继过来也不是兰招主动要求的，他小小年纪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庭渊：“这老夫人为何如此固执？一定要让她的侄女嫁给你的表姐夫？”
乳娘摇头叹息：“我表姐与表姐夫的亲事是曾老太爷在世时就定下的，我表姐祖上也曾富裕过，后来西府天灾家道中落，老夫人便瞧不上我表姐，她这侄女曾在她跟前寄养过几年，而她向来是偏袒自己的娘家人，娘家落魄一大家子亲戚全靠她接济，老爷子与她感情还算不错，一直默许她的行为，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我表姐嫁入他们家，奈何我表姐夫对表姐一见钟情，而老太爷对我表姐这个儿媳也很满意，她拗不过两人这才同意我表姐进门，从表姐嫁入他们家开始就处处遭刁难，一直就是个恶毒的婆婆，新婚几年我表姐都没能有孕，她便更是百般刁难。”
以前在基层实习，没少遇到这种事情，婆婆处处刁难儿媳，对儿媳各种不满意，还总爱摆婆婆的款。
庭渊很难理解这老夫人，更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妈妈在他小时候也经常被他奶/奶刁难，父母是自由恋爱，外公这边没什么深厚背景，两人都是老师，奶/奶一直瞧不上他妈妈的出身，他听外公说过，奶/奶当时根本看不上他妈的出身，想要他爸娶一个海归小姐，在他父母那个年代，海归是个香饽饽，奶/奶一直觉得他妈妈配不上他爸爸，也是处处刁难，在庭渊的记忆里，对奶/奶的印象非常不好，不喜欢他妈妈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小孩子从来对大人的反应都是很敏感的。
两人迅速离开。
防风则是跟着疾风一起回屋。
他这么神秘兮兮地，霜风和疾风都很好奇，被他吊足了胃口。
惊风和赤风仅用了半个时辰就从刘家回来了。
前脚惊风进门，后脚赤风关门。
整个屋子周边全是他们的人，绝对地安全。
惊风迫不及待地问：“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回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防风这才开口，这段时间他的思绪也理清楚了。
足足说了三刻钟，茶水续了三次，才把调查清楚的事情完整地讲述完。
惊风：“……”
赤风：“……”
霜风：“……”
只要能把事情平了就行。
伯景郁他们这群人丝毫不受影响，该迟迟该睡睡，坐等明天收钱。
“你说他们明天会上缴多少银两？”庭渊充满好奇。
“你能不能专注一点，非要在这种时候去谈论这些事情吗？”
庭渊：“你这是在嫌弃我没有情调吗？”
“我怎么敢呢。”伯景郁亲了亲庭渊，“我只是希望你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白天有的是时间让你想的。”
庭渊轻哼一声，“你能不能别伺机报复我。”
“有吗？没有吧。”

第318章 钓鱼执法
次日一早，天刚亮，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敲门声紧随其后。
伯景郁闻声睁眼，问：“何事？”
门外，惊风回：“县令他们来赎人了。”
伯景郁看屋里还是一片漆黑，问：“什么时辰。”
伯景郁也是装样子哄庭渊，“行了，反正也是做给我们看的，你觉得丑，让他们不露脸，或者是把脸挡着只看下半身不就行了。”
庭渊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伯景郁坐到一边去，“爽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这么点要求，过分吗？”
伯景郁连忙哄，给青云他们使眼色，好声好气地与庭渊说：“不过分，不过分，都是我的错。”
惊风适时地将林员外和青云管事拉到门外。
青云管事一脸无奈，看着走廊上站满的人，寻思着生意能做就做，实在不行就不做了。
这太折磨人了。意思传达到了，庭渊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时间不早了，你今晚早点休息，免得明日路上再有不舒服。”
“好。”
伯景郁与庭渊起身离开。
平安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杏儿。
若说心中不难受那是假的，赤风对她一直都很不错，这点杏儿自然不会忽视，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了心里。
但暂时她还无法做到轻而易举地原谅赤风的所作所为。
回到房内，庭渊与伯景郁说：“我知道你肯定是希望杏儿不要生赤风的气，他们能够和好如初。”
“虽说赤风与我不如惊风与我亲，但都是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是说你的仆人就一定要跟我的侍卫在一起，冥冥之中一切都自有定数，一路走来，对彼此早就知根知底，赤风心思不坏，他想帮春妞一家也是因为春妞照顾了杏儿，他承了春妞的情，来算计你我固然是他的不对，但终究他对杏儿的这份情谊是真的，我是不希望他们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他们两个人的情感。”
伯景郁轻叹一声，“杏儿那丫头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你平心而论，杏儿跟赤风若是能修成正果，难道对于杏儿和她的家族来说不好吗？将来无论杏儿想做什么，赤风都能是她最有力的支撑，你我都知道，杏儿心中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周传津：“在我女儿床上发现文狩的腰牌作何解释？他未必就是清白的。”
“可他也未必就是不清白的。”许昊道：“你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当日想要奸污你女儿的人就是文狩。”
周传津：“可他确实是最可疑的人！”
周传津有周传津的角度，许昊也有许昊的角度。
许昊的角度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文狩的腰牌确实出现在了周姑娘的床上，但这不足以证明他就是潜入屋内对周姑娘图谋不轨的人。
庭渊并未急着下定论，而是要等府内其他人都到了，询问他们当天文狩的行踪后，才能判断。
不多时，惊风和飓风就把府内的人聚齐了。
庭渊问：“谁和文狩相熟？”
有三个男人站了出来。
庭渊的视线扫过他们问：“你们都和文狩相熟？”
三人齐齐点头。站在半山坡上看着低洼处的兴兰村，念渊低着头抽泣。
庭渊将他抱起。
念渊三十来斤，庭渊抱着他不算太吃力。
念渊趴在庭渊的肩头抽噎，“先生，我的家，没了。”
庭渊的手轻轻地在念渊的后背拍着，“以后有先生在，你就有家。”
念渊的家就在村口，村口有一棵很粗壮的桂花树。
金秋八月，桂花飘香，桂花树下吊着秋千。
众人行至村落，念舒突然哭了起来。
杏儿连忙哄着她：“念舒不哭，有什么都和姐姐说。”
念舒抽噎道：“我想我阿爹阿娘了。”
念渊的眼泪也一直没有止住过，他与庭渊说：“阿娘做的桂花饼最好吃了。”
庭渊抱着念渊望着眼前粗壮的桂花树，对于念渊和念舒来说，这里不仅仅是他们的家乡，更是他们和父母一起生长过的地方。
重回故地，两个孩子失了父母触景生情心中难受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庭渊与念渊说：“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只要活着的人永远记着他们，他们就不会消失。”
“我会永远记着我的阿爹阿娘，不会让他们消失的。”念渊非常坚定地与庭渊说。
庭渊柔声与念渊说：“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你的阿爹阿娘，必然十分疼爱你与妹妹，他们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和妹妹能够好好地长大成人。”
“把阿爹阿娘记在心里，以后长大成人了，再回来祭拜他们，让阿爹阿娘看看你们长大后的模样。”
念渊坚强地擦去眼泪，“我一定好好地长大成人，出人头地，让阿娘和阿爹在天上也能为我欣慰。”
一行人到了念渊的家里。
念渊家的屋顶已经被台风卷走了，如今在他眼前，屋内的东西也是碎落一地。
伯景郁担心庭渊抱着念渊会摔跤，从他怀里接过念渊抱着，几人入了念渊的家里。
庭渊问：“念渊，你有什么东西想拿的吗？”
念渊要去里屋，门口被房梁上掉下来的茅草堵住了，庭渊伸手搬开。
念渊从里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阿娘带着他们逃难的时候就已经带走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母亲用木雕给他和妹妹做的小玩具。
父亲平日在书孰里教书，母亲闲来会雕一些简单的小玩意贴补家用。
念渊将东西收好后，又看向柜子顶部。
他太矮了，够不着，伯景郁将他抱起。
念渊得以看到柜子顶部的东西。
上头还有一个匣子，里头装着父母成婚时的婚书。
这婚书是雕刻的，没有被雨水侵扰。
念渊说：“阿娘让我迁坟的时候，若是能找到这个东西，就放进她和爹爹的坟墓里。”
庭渊摸了摸念渊的头。
外面出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你们是谁！”
念渊看过去，是隔壁邻居，也算是他的亲戚，都没出五服的。
“二爷爷！”
看到念渊，被喊二爷爷的老人立刻朝他快步走来，“渊儿，渊儿。”
老人急切地呼喊着，眼里瞬间闪烁泪光。
又看到一旁的念舒，和抱着念舒的陌生女子。
念舒扑进老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老人也是痛哭流涕。
他唯一的儿子死在了堤坝上，儿媳也没挺过这次的疫病死了，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村里的人四处逃难，只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原以为，这村子，往后就剩下自己了，却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在。
“怎么不见你娘？”二爷爷问念渊。
念渊哭着说：“娘死了，三叔三婶把我和妹妹扔在了半道上，卷跑了钱，差点我和妹妹就都死了。”
庭渊：“事发当日，文狩未曾去逛灯会，而是留在府中，对此你们可还有印象，他当日到底是因何不去？”
最边上的男人回道：“我们和文狩住在一间屋子，和他每日做的事情相同，都是打杂的，当日灯会，我们负责大扫除和登高装扮，将各色的灯笼悬挂到房顶上去，文狩挂灯笼时用的梯子有些年头了，没人注意到的横栏落脚处松动，文狩下来时踩中了不扎实的横栏，从两米多高的地方直接摔了下来，崴了脚也伤了腰，当日下午还是我给他找的药酒擦在身上，由于他扭了脚不方便走路，灯会也就没去，这件事管家是知道的。”
管家站出来：“确有其事，药酒还是找我拿的。”
而后同住的另一位护院说道：“文狩这个人一直很老实，我们都很喜欢他，若说他是奸污姑娘的贼人，我是不愿意相信的，所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奸污姑娘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
“文狩一向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原本那日下午我就说让他请个假，休息几日，养一养脚，他拒绝我的提议，说自己现在请了假，等到儿子过生辰那日就没办法再告假回家了，他儿子喜欢小老虎，还特地托我逛灯会时给他买个小老虎灯，等到他儿子生辰时带回去给他儿子玩。”
“若说姑娘这事儿是文狩干的，我是不能相信的，文狩不是那样的人。”
庭渊：“文狩的腰牌，是在芳箬姑娘的床上发现的，他的腰牌怎么好端端地就跑到芳箬姑娘床上去了？”
同住的护院说：“腰牌也可能是掉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到栽赃陷害，我不相信是他做的，而且他伤了脚行动不便。”
“我也敢为文狩做担保，事情真的不可能是他干的，换句话说，他就算真的想要对芳箬姑娘做点什么，也不可能在府中做，很容易就被发现。”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胆子再大，也不会干出这种，在家中还有旁人在的情况下去奸污别人的事情。
庭渊问：“文狩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众人一致摇头。
“文狩人很好，我们大家和他关系都挺不错的。”
“据我所知是没有，他人真的很好，只要你有需要，叫他一声，他肯定会帮忙。”
“对，他不止一次帮过我，前年的手伤了，他给我洗了三个月的衣服，也没收我一分的报酬，后来我家里盖房子，他还去帮了几天工。”
“还有我媳妇生孩子那天，本该是他告假回家，我媳妇突然生产，他替我顶了工让我回家照顾媳妇。”
从这些人口中描述，文狩是一个非常正直热心肠的人，绝不可能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很显然这样的人，不会主动得罪别人。
周传津道：“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他的腰牌为何会出现在我儿女的床上。”
“我记得芳箬姑娘说过，歹人进入她房间时，走的是窗户，离开的时候走的才是门。”
庭渊动身往四处的窗口走去，窗户窗台的位置在他腰部，得有一米多。
“当日文狩扭伤了脚，也摔了腰，他要想翻过这扇窗户，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庭渊又说：“芳箬姑娘说当时听到声音，以为是猫，那就说明这人身手矫健，能够轻松翻过窗台。”
庭渊对院子里其他的护院招了招手，问：“有哪些人和文狩的身形身高相仿？”
其中一部分站了出来。
一米多高的窗户，要想轻松翻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庭渊对他们说：“你们分别从窗户翻进去，尽可能地小声一些。”
“我也不是说杏儿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成事，但杏儿要走的这条路，无权无势凭借他一个弱女子寸步难行是事实。”
从前伯景郁没有把这一层说出来，是因为他不想把这种阶级固化的东西太赤裸地呈现到庭渊的面前，也不想打击杏儿的积极性。
“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有一个人身份足够强大能够助我实现自己的目标和理想，那么我一定会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里，踩着他的身体利用他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往上爬，这世间没有几个成功的上位者所走的路是干干净净的通天大路，不要过于的理想化，用你纯净善良的眼眸美化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庭渊沉默了许久。
伯景郁走向庭渊，拉着他坐到床边，“庭渊，你跟杏儿和平安的处境不一样，你有我给你做支撑，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能够支撑你保持现状，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能用我的权利用我的身份我的地位帮你实现你所有想做的一切。”
“你没有什么特别的理想，你只是想尽自己的所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杏儿不同，她想要为女子做斗争，手中没有权力，拿什么做斗争，如果没有人给她支撑，她又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危？我能够给她的支撑是有限的，在一定程度上我给的支撑不如赤风给的支撑。”
伯景郁顿了顿，也不想一味地上升高度，缓过来说：“如果她到头来只想和家人在一起，做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子，一切当然可以由她自己选。”
“但我始终认为，有捷径可以走，放着捷径不走的行为很蠢。”伯景郁说：“我当然希望赤风和杏儿能够在一起，但你在乎杏儿，我也爱屋及乌，赤风的身份可以带杏儿跨越无数阶层，是她凭借自己很多年的努力可能都无法到达的阶层。”
“你走后，总要有人能护住她，我能护住她一世，但我终究会死，她的家人她的族人，总要有一个依托。”
庭渊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他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以至于他没有看向未来，没有想过要给杏儿和平安未来做任何的规划。
只是想依着杏儿和平安，他们两个爱干什么干什么，他什么都不干涉。
伯景郁这么一说，庭渊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方式很像现代的——摆烂教育。
随便孩子们怎么发展，只负责提供资源，不负责人生规划。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庭渊实在是没有想过这一个层面的事情。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撮合赤风和杏儿，我是为了让你清楚，我支持赤风和杏儿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赤风是我的侍卫。”
“我明白，我都听明白了。”庭渊捧住伯景郁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如果你有孩子，或许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对于庭渊主动送上门，伯景郁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这么多年的驭人之术，也不是白学的。”
庭渊刚才听他这么说，就觉得这个思路想法有点不合常理，伯景郁这么一说，就合理了。
这不就是帝王权术的核心——驭人。
伯景郁觉得造成他和庭渊认知差异的根本在于，庭渊从前生活的世界，个人能力占比非常大，机会也是偏向于均等的，以至于他的本性就没有利用别人往上爬的心理，而是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
但这里不同，这里存在阶级，存在利益关系。
孑然一身的人想要往上爬跨越阶级，往往需要数代族人共同努力，而非一人之力。
西州就像是一个小的胜国，而西州的这些部落家族之间的纠葛，就像是胜国如今权力最顶峰的那一部分人。
惊风岂能看不出青云管事现在在想什么，一脸歉意地与二人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说着又抽出了银票，给了林员外一百两，又给了青云二百两。
“二位多多担待，里头这位主子金贵，身子骨又不好，我家爷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拿钱安抚人，这活不难干。
伯景郁对庭渊有多溺爱，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青云握着手里这二百两的银票，也是不好发作，只得吐槽上一句，“你家这小公子脾气也是真的大。”
惊风顺着给他捧着，“可不是，可没办法，谁让我家主子就爱他这一口，爱得死去活来，谁都拦不住，两位得再尽尽力，帮着找找好看的，小公子高兴我家主子就高兴，主子高兴，这钱花得自然是不心疼。”
惊风拍了拍自己手里这一沓银票，“事办得好，这些都是你们的，银票管够，我们家主子北边来的，家里有的是钱，这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今日到此，弹指间他们就已经花掉了四百两银票。
这要是哄高兴了，那银票还不跟流水似的就进了他们的口袋。
屋内，伯景郁将庭渊压在小榻上耳鬓厮磨。
此时屋里没有外人，惊风也在外头。
伯景郁的行为也是愈发地大胆了，手往庭渊的衣服里头伸。
举动轻浮得倒像是来嫖的嫖/客，庭渊则是接待他的小倌，对庭渊上下其手。
庭渊：“人前你闹也就算了，人后你怎么还闹。”
“人前不闹人后闹。”
“你人前闹得比谁都欢快。”
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摸摸我。”
“不行，现在这种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庭渊将伯景郁推开一些，“你克制一些。”
他敏锐地觉得是这里头的香味有问题。
这里头的香，八成都有催/情的作用，能让人被欲/望侵占思想。
伯景郁急不可耐地吻着庭渊，“不行，我真的不行，克制不住。”
“他们随时都会进来。”外头的谈话他们能听得一清二楚，“惊风也是够聪明。”
伯景郁笑说：“你也不看是谁的人。”
能在他身边做事的，要是不聪明，那可不行。
这榻上摆了东西，有些碍事，伯景郁一手挥开，“碍事的东西。”
青云他们在屋外听着了，有些担忧，“这里头是怎么了。”
惊风拦住他，“管事的莫要管，随他们去吧，便是把你这戏坊拆了，我家主子也能赔得起。”
作为习武之人，他的听力虽然比不上伯景郁先天能听到细微的声音，可也能听出来他们两个在里头干嘛。
此时要是让这两人进去坏了伯景郁的好事，那就是他这个做侍卫的失职。
庭渊原本还能克制，被伯景郁一撩拨，也稳不住自己的心神了，再这么下去要坏事，趁着伯景郁在他嘴里搅弄时他咬了伯景郁一下。
伯景郁疼得松开了庭渊，有点幽怨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庭渊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清醒点，这种时候要是乱了心，那就完了。”
或许是舌头上被咬了一下让伯景郁感受到了疼痛，找回了些理智，伯景郁一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瞧瞧我这是干了什么事。”
庭渊握住他的手，怕他再拍自己，“不怪你，应该是香有问题。”
伯景郁看向庭渊，“那怎么你没事儿。”
看自己的奶/奶这次也不敢闹了，家里唯一一个能够治得住他爹的人被他爹制服了，欧阳少琴算是消停了。
欧阳秋是真觉得这个家里事事糟心。
与自己的媳妇说：“从今天起，把欧阳少琴给我关在屋子里，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不准他离开屋子，要是他敢溜出去，我休了你。”
玉凤心中万分委屈，她管不住欧阳少琴，中间横着婆婆，她能怎么办。
这个家就没有一个人把她当人看！
“造成今日这个局面，难道你欧阳秋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如果不是欧阳秋愚孝，被他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治得死死的，欧阳少琴也不会变成今日这个鬼样子。

第319章 以死为证
“我当然有责任了。”欧阳秋说：“我就是心太软，轻而易举地被你们拿捏，从今往后，谁也别想试图用眼泪裹挟我，要死就去死。”
玉凤：“你最好是记住你说的话，别你娘一哭一闹，你就把自己说的话全抛在脑后。”
庭渊他们离开金水县城后，往旁边的崇安城走。
呼延南音道：“早些年没有成立工会，农工们在西府辛苦务工一年，挣上四五石的粮食，交给商队运回西州，商队要从中收取二成的利息。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利益，我们便在西州大量开粮号，从西州过来在我呼延家的工会的农工不需要将粮食交给商队托运，只需要换成粮票，回西州就可以上呼延家的粮号兑换，第一年交一成的利息，逐年递减，等到第十一年以后就不用再交利息了。”
即便是收一成的利息也比那些收两成利息的商队要好得多，跟着他们工会现在人均接近七石的粮食，足够养活一家几口。
这些利息算是给商队运送粮食的一点辛苦费，折算下来他们并没有从中谋取多少利益。
既能维持自家粮号的运转，又能让这些百姓有活干，为他们创造就业岗位，从中赚取微薄的利息。
前期或许会亏损，可真到了几十年后，呼延家的粮号在西州可就具有唯一性了。
庭渊再度感叹，这呼延南音做生意的头脑是真厉害，连这都能算到。
呼延南音家的生意还在扩张，持续下去或许过些年他将彻底成为西府所有土地的管理者，到时候所有人都给他打工，模式成熟之后，躺着就能在家里收钱了。
庭渊：“你可真是个赚钱小能手。”
呼延南音笑着说：“我周岁抓阄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算盘，怎么着都不肯撒手，家里人都说我以后肯定是个财迷。”
别人家孩子抓阄要么是书要么是笔，到他这里与众不同。
逗得庭渊哈哈笑。陆生年倒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监州这个人吧心眼子贼多，但是都些鸡毛蒜皮的心眼子，夫人出身武将世家，身上是有军功在的，根本瞧不上这些京州贵女，和内院这些夫人们的关系一点都不好，监州没事也爱四处监察巡视，很招人讨厌。”
那可不嘛……
张中谕不得不赞同这话。
许监州身为一州监察，一天小嘴叭叭，眼睛四处乱飘，整个人跟幽灵一样到处乱窜，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说，偏偏他权力还大得不得了，官员能否顺利升职加俸禄，还取决于他的意见，他说不能升那就不能升，连知州沈塬轻易都不去招惹他，生怕他一封奏书整到天巡院或者是吏部，躲他就跟躲瘟神一样，谁想没事靠近他。
监州统领的监察署，抓的就是官员违纪违规，抓到了上报他是有年俸奖励的。
所有和监察有关的职位，在任何地方都不讨人喜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监察当炮点了。
被他抓到违纪扣年俸，一石一石地扣，年俸再多都遭不住扣。
从他的语气中，防风都能感受到他的怨念。
看来这监察在哪里都招人讨厌。
防风问：“其他人呢？”
“和我们司户署有关的都参与了。”
防风：“……”他家暴，施暴者才是最可恨的，也是最该被声讨的。
庭渊能够理解杏儿的想法，但在处理这种案件的过程中，最忌讳的就是责备受害人家属。
处理不慎，就会多几条人命。
在很久以前，庭渊听隔壁小组的队员说起他们处理的一个案子。
父亲带着儿子去水库游泳，结果儿子溺水死了，父亲情绪崩溃，而孩子的母亲责怪父亲不该带着儿子去水库游泳，当天晚上父亲半夜就跳楼了，砸死了楼下下夜班回来的一个小姑娘，孩子的奶/奶又责备儿媳不该说那句话。
救护车刚拉走父亲去医院抢救，小区都还没出，孩子的妈妈也从楼上跳了下来。孩子的外婆和外公又来指责奶/奶害死了他们的女儿。
夜班回家的小姑娘被卷入其中丧命，家人找上奶/奶讨要说法，面对这样的压力，孩子的奶/奶承受不住，喝了老鼠药自杀。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了，引起了连锁反应，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难以接受打击纷纷选择自杀来结束这样的痛苦。
孩子的爷爷短短一天内失去了四个亲人，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生活也没了希望，他选择了自杀。
这事爆出来后，部分网友讨伐孩子的外公外婆，认为是他们逼死孩子的奶/奶，导致孩子的爷爷承受不住打击自杀。
孩子的外婆疯了，外公也因血压升高在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摔倒在卫生间里，没有得到及时地救治，落了个半身不遂。
最后是各大媒体联合呼吁，还有各大爱心网友积极制止，多米诺骨牌才没有继续倒塌。
杏儿一时被说得哑口无言，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对肖母造成二次伤害，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娘，我不是故意想这么说的。”
杏儿闭了嘴不再说话。“陈汉州一个月就挣下别人几年的银子，杂耍班子跑东跑西，一年到头辛苦一些分到手上的能有个二十两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都是一起长起来的，我出身出力才挣这么点，你咿咿呀呀唱几句就挣我几年的钱，嫉妒心是每个人都有的，有些人会压制，有些人会放大。”
伯景郁听着赞同地点头，再就是如今的纪垚伤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动，难免地会有些情绪。
乱七八糟的情绪涌在一起，给陈汉州来上几刀让他也不能那么痛快，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一开始就存了坏心，肯定是很久之前就抖落出来了。
伯景郁又想到了张佑安，“那边张佑安是既当女婿又当后爹，张佑安是玩了父女两个，这边陈汉州……”
一时间伯景郁还找不到一个准确的位置来安置陈汉州。
庭渊道：“张佑安的位置应该由班主来作对称，陈汉州的位置就相当于张佑安的夫人，不同的是张佑安那个夫人是有名分的，陈汉州完全没有名分。”
“这事我还是觉得很别扭，陈汉州他爹一把年纪了，我现在脑子里只要一想到两个人的脸再加上他们做那种事情，画面就不忍直视。”
庭渊无奈摇头，“人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排除掉这个案子的条件，单论两个男人成婚走到一起，也不可能永远年轻，都有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甚至一百岁的时候，不能说只接受年轻的男人相爱，老年人也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性是很重要的。”
“回到这个案子里来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那当然是于理不合，你这思路是不是有点问题。换句话来说他们两个年轻二十岁，你就能够接受他们搞在一起呢？那你是不能接受他们这个年纪了还搞在一起，还是说不能接受他们两个搞在一起，这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者的思想里潜意识地会认为他们两个搞在一起是正常的，只是这个年龄不合适，这个视角里是没有他们妻子的存在的。
而后者无关乎年龄，只关乎他们两个背着自己的妻子搞在一起的行为是否是正常的，你什么年龄你也不能背着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和自己的妹夫搞在一起。
“你这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好像对于他们两个这个年纪搞在一起比和他们背着自己的妻子搞在一起的意见会更大一些。”
伯景郁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是不对的，有些尴尬，都不好意思去看庭渊了。
庭渊握住他的手，他倒也没有责备伯景郁有这样想法的意思。
若是刚来这里的他，他肯定会大肆批判伯景郁这个想法。那时的他是抛开了时代的背景，现在他已经逐渐深入这个时代，想法自然也是产生了转变，不会用自己的超高道德标准来要求这个世界的人和他在思想上能够有同等的高度。
庭渊语气温柔地说：“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像我刚到这个世界时，我会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垃圾，连我那个世界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比不上。现在我的看法就改变了，这世界有你这样蒙尘的珠宝，我愿意做抹布擦去你身上的尘土。”
伯景郁与庭渊对视片刻，深深地望着庭渊，眼神直达他的眼底。
庭渊这双眼眸仿佛能够直通他的灵魂，就这么看进去，似是可以与他的灵魂融合。
第一次见庭渊的时候，伯景郁就将庭渊从上到下连头发丝儿都看了，现在回想起来，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庭渊这双眸子。
内敛，沉静，深不可测。
弱不禁风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他的灵魂，他的灵魂比铜墙铁壁还坚固，无论身体残破得多么凄惨，灵魂依旧矗立。
“你好像很久都没有骂过我了。”伯景郁突然想到。
他都忘了上一次庭渊骂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其实也不能算庭渊骂他，只能说是他们两个交流上出了问题，他自己联想出来的。
刚认识庭渊的时候就经历了浮光县那晚庭渊的大爆发，给他的影响就是庭渊的脾气不太好，总是会发火，所以对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哄着。
相处下来后发现庭渊的脾气挺好的，比绝大多数人都好，绝大多数时候情绪比他都稳定。
在很多事情上发生强烈冲突，后来细细回想，庭渊都是对的。
庭渊有些无奈，“我真的不爱骂人，我父母是特别讲理的人，特别是我母亲，不仅讲礼还讲法，做事情非常遵循逻辑，所以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也会更加倾向于冷静下来，想到解决的办法，互相沟通。”
“所以盘逻辑没有人能够盘过你。”伯景郁轻笑着，将庭渊拉进自己的怀里，“听你说了很多关于你父母还有家庭的事情，我也很想见见他们，看看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够培养出这样的你。”
庭渊靠在伯景郁的怀里，“如果可以，那再好不过了。”
——如果伯景郁真的能够见到他母亲，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你的嘴硬，全在感情上了。”
庭渊轻笑，“环境造就的，在情感上我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还好我是个主动的人，做什么都喜欢主动出击，要不然我们两个现在还在各自的壳子里。”
“没有多少人想要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
两个相似的人谈恋爱，生活会缺乏很多东西。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会儿，问：“能亲你吗？”
庭渊一怔，突然这么正式地问他，倒给他整不会了，“你想亲就亲——”
赤风给她塞了一块糖。
他不太懂这些，但他希望杏儿能够高兴。
肖母摇了摇头：“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无瑕丧命。”
聊到这个份上，最有理由杀害肖无瑕的就是她的丈夫赵成。
根据肖无瑕的尸体情况来看，得知她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夜里亥时前后。
这个时间在村里，大家一般都已经入睡了，四下寂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动静，邻里之间不可能不知道。
庭渊看向赵成：“对于你夫人的尸体在水井里被发现，你有什么要和我们解释的吗？”
面对庭渊突然的质问，赵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庭渊也没逼着问，就是想看看他能说出点什么。
一个人很难做到撒谎撒得毫无痕迹。
赵成低着头，看了他娘一眼，说道：“我什么都不清楚，与我无关，昨天下午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和四哥六哥昨晚在二哥家里喝酒，喝到子时以后才回家的。”
“你二哥四哥六哥都是谁？”
赤风这头已经朝大门走去，站在门口问，“赵成的二哥四哥六哥都是谁，在不在，在就出来。”
几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赤风让开路，“进来，有话问你们。”
几人进入院子。
庭渊看向几人：“昨天夜里，你们都在做什么？”
赵家二哥说：“在家喝酒。”
赵家四哥和六哥也是一样的说辞。
“喝到什么时辰？”
赵家二哥说：“子时前后，当时我媳妇觉得我们几个男人实在是太吵了，也烦了，就把他们都赶走了。”
四哥说：“我是子时过了不久到家的，被我媳妇关在了门外，不让我进屋，我在孩子的屋里凑合了一晚。”
六哥说：“应该就是子时前后，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家的，回去我媳妇还给我弄了一碗面条吃了才睡。”
“除了你们的家人，还有别人能够为你们作证吗？”
庭渊很难不怀疑他们提早串供。
这一村子都是熟人，从葛青琇对他们家的事情避而不谈，也不难看出，大家都不想得罪人。
这要真出了事情，乡里乡亲的，搞不好会包庇。
庭渊朝惊风赤风招了招手，将他们朝自己聚齐。
这也就是说户司相关的州同和州判全都参与了，蛇鼠一窝。
防风真的不知道查到最后，这中州官场还剩下几个官员是清白的。
纪平仓也参与其中，稍微有那么点奇怪。
防风道：“纪平仓可能与西州叛军有关，又参与你们粮税贿赂一事，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想到纪平仓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将事情查个一清二楚，他查个鬼啊。
自己就参与其中，自己查自己，有点说不通。
防风问：“他是本身就知道此事，还是和张中谕一样，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你们的贼船？”
要是没记错，这纪平仓出身北州，家里也是军户出身，与西州的关联就是他父亲跟着当时的忠诚王一行人前往西州平乱，多年前北州暴/乱他家也是出力的那一个，他怎么会和西州叛军扯上关系？
纪家军当年在西州平乱损失惨重，在北州一直有文哥武纪的说法，纪平仓是小时候骑马跌落，伤了一只胳膊，虽然日常不受影响，但是拿不起弓箭舞不了刀枪剑戟，无法入军营，这才从武转文。
陆生年道：“这我也不能确定，但她夫人是实实在在地收了我们的贿赂。”
“他夫人什么身份？”防风一时没想起来。
陆生年道：“也是军户，中州北府桑家。”
“桑家……桑家军？”
陆生年点头，倒是没想到防风还知道桑家军，防风最多不过二十岁，而西州平乱是三十年前，桑家军现在已经改称红缨军，并且已经不再由桑家掌控，而是被编入北府驻军。
他们手中的枪前的穗是红色的，因此得名红缨军。
陆生年道：“当年桑家在西州平乱时功过相抵，是西州平乱后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嘉奖的军队，纪平仓的夫人就是出身桑家，并且是有过失的那一脉嫡系。”
也正是因为在西州平乱中出了问题，桑家也因此没落，桑家的儿郎官职都不高，不复当年的辉煌，即便他们要加入西府三军与西州抗衡，三军也不愿意给他们太高的职位。
当年桑家左翼军被安排在冲山垭口，任务是让他们拖延时间，给其他军队争取时间可以绕后截住叛军的退路，将叛军消灭在冲山峡谷中，结果桑家左翼军面对叛军时退缩了，不少做了逃兵，轻松让叛军冲开垭口提前入谷，导致绕后的部队后援跟不上，先行抵达的南州崇领的崇家军，以两万兵力在冲山峡谷与七万叛军正面冲杀，全军覆没。
桑家右翼军抵达战场时遍地都是崇家军的尸体，他们沿路追击边追边战，兵力折损七成也没能挡住叛军南下，右翼军最后返回北府时就剩下不到一成兵力。
左翼军当了逃兵导致战局落败，处死了带头的逃兵和主将，右翼军主将全都战死，桑家血脉所剩无几，论功行赏时看在右翼军死战到底的份上对桑家不罚不赏。
防风听到纪平仓的夫人是左翼军的后代，觉得有些奇怪。
“纪家军在西州损失惨重，他夫人这一脉在西州平乱时是逃兵，他怎么会娶她呢？”
虽说纪家军伤亡严重与桑家左翼军无关，但桑家左翼军也确确实实导致西州平乱没有完全成功，若是寻常人不在意这事倒也说得过去，纪家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毫不在意。
陆生年摇头，“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换做任何人都会疑惑不解。
防风不理解，“这桑家左翼军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嫁入纪家嫁给纪平仓，不应该小心谨慎，还敢收贿赂……”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在赚钱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
伯景郁心说：我小时候抓阄还抓了帝王的玉玺呢！难不成我有当帝王的天赋吗？
呼延南音与庭渊说：“我人生三大目标是赚钱、赚大钱、赚花不完的钱。”
庭渊：“那你的三个目标岂不是都实现了。”
钱赚到了，大钱也赚到了，如今这趋势，也确实有了花不完的钱。
呼延南音摇头：“最多就是进行到了第二阶段，如今我家还远远算不上中州首富。”
庭渊惊了：“你这都算不上中州的首富？”
“是啊。”呼延南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家排第三。”
庭渊有些好奇，“那第一第二是谁？”
呼延南音道：“第一是碧落城萧家，他们家开钱庄的，钱庄遍布胜国，就是泰丰钱庄。”
“原来是他家。”
庭渊身上拿的所有银票全都是泰丰钱庄的。
呼延南音点头：“他们家从女君时代就开钱庄，经过一百多年发展，传了几代人，现在据说家产已经超过千亿两，当然，这是小道消息，具体有多少钱，也没人知道。”
庭渊看向伯景郁，“这比国库有钱多了！”
伯景郁：“……”
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国库确实没有什么现银，全是些无法估价的东西。
庭渊又问：“那这第二是谁？”
呼延南音指了指庭渊身边的伯景郁。
庭渊诧异：“与他有什么关系？”
呼延南音比庭渊更诧异，“你不知道王爷家的产业吗？”
庭渊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伯景郁接过话头与庭渊说：“萧家的钱庄之所以能起来，是因为背后有我们帝王家的支持，与其说他是萧家的钱庄，不如说是我们伯家的钱庄，只不过是萧家代管。至于第二是慕容家的房产，胜国房产共计三亿份，其中大约一亿五房契都握在了慕容家的手里，慕容家的房契都是我皇家的，胜国最大的粮号、盐、布匹、铁器、牲畜、酒庄等也是我皇家的。”
庭渊：“怪不得……”
一个银行，一个土地管理，加上矿产，还有西府的官田和军田加起来占了六成。
这些都是他们伯家的东西，若说真正富裕的人，除了帝王家还能有谁。
他还担心国库不足，万一真有个天灾人祸，到时候百姓会没有足够的粮食。
如今看来是他的担心多余了。
到处都是皇家的生意，国库现银时不多，但他们的不动产和流通的钱足够多，再加上国库的存粮，胜国大小粮号怕与皇家的生意有不少关联，租用的房屋或租用的土地都是皇家的，倒也不怕粮食不够。
老太太给他提醒：“我儿就是两个月前被污蔑奸污周员外家姑娘，在他们家做工十来年一头撞死自证清白的人。”
如此黄兴义才想起来，“本官记起来了，但这件事已经有定论，你怎么还纠缠不放呢？”
伯景郁：“黄县丞，你所谓的有定论是指什么，尸首可找人勘验，细节可曾核实，被奸污的姑娘又可曾有别的证据，疑犯当日的行踪以及他的不在场证明你可曾调查过？”
一连串的问题，把县丞问得哑口无言。
“可哪有姑娘家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身死事小，失节事大，这姑娘往后嫁人都嫁不出去，还得被人议论纷纷，她要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可能指认那老妇人的儿子为奸污她的疑犯呢？”

第320章 开棺验尸
伯景郁听他这么说，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身为一城主管，断案不看证据，只凭感觉，你就是这么糊弄老百姓的吗？”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黄兴义连忙回应。
伯景郁冷哼一声：“本官看你是敢得很，若朝廷官员皆如你一般，办案不依证据，只凭自己的感觉，还要朝廷干什么？”
黄兴义忙道：“下官知道错了，下官这就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大人息怒。”
庭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再抬眼，他说：“晚安。”
伯景郁道：“晚安。”
庭渊关上房门。伯景郁将他放下，重新牵起他的手，“慢慢走，不急。”
赤风已经先一步到了近前，看到一女子被人压在草垛上，身上趴着一个男人。
“干什么呢！”他一鞭子甩了出去。看这鼎的大小，起码能装三五石的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上一年多两年。
衙役解释道：“这是真正用来祭祀农神的，那些碗里的米是用来祈求明年丰收。”
伯景郁问：“那这鼎里的粮食农神祭结束后怎么处理？”
衙役：“不用处理，农神会收走的。”
伯景郁：“？？？？”　轻咳了几声，方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如今倒是口干舌燥，嗓子发痒。
哥舒琎尧还是担心庭渊的身体，遭堂婶多年暗地谋害，现在这身体就像是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随便下个雨就能灌上一屋子的水，透风又漏雨，稍不留神一场狂风暴雨过去就塌了。
他道：“莫要站在此处受风了，你乘马车先去书院，我二人即刻就来。”
庭渊嗯了一声。
他这几日受凉卧病在床难受至极，实在是不敢折腾这具身体，折腾一时爽，难受得到头来也是自己。
哥舒扶着他上了马车，庭渊坐着马车往书院去。
望着远去的马车，伯景郁问哥舒琎尧：“他这是怎么了？”
哥舒无奈叹息，满是惋惜：“幼年失怙，后又失恃，堂叔堂婶贪恋他的家产，背地里谋害于他，让他身体亏空久病成疾，若非他发现叔婶暗害，现在怕是奈河桥旁的孤魂野鬼。”
伯景郁听他如此身世，想到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幼年失恃，他的母亲先天心疾，与父亲成婚后，父亲一直没想过要绵延子嗣，两人恩爱过了几年，母亲发觉自己身体不行，怕她走后父亲无人陪伴，硬要为父亲生下子嗣，原能多活几年，为了生他损伤了身体，在他两岁时就去世了。
他的名是父亲取的，字是母亲取的。母亲身体不好，希望他一辈子无灾无难，所以字无灾，而他的父亲则希望他像院中景观一样，虽囚于一方天地，也能草木丛生枝繁叶茂，所以起名景郁。
伯景郁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倒也是个可怜人。”
哥舒望着远去的马车，无声地叹息，“谁说不是呢，若他身体康健，凭借他的思想与才智，或许能有一番大作为。”
转而想到失去母亲的伯景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会有一番大作为。”
伯景郁重重点头。
他成年那日，父亲便将王位给了他，随后去寺里剃度出家。
自母亲去世后，他记忆中的父亲就没有笑过，对他总是十分严厉，什么都要求他做到最好，为了不辜负父亲对他的期望，也为了能够得到他的笑容，他不停地努力，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会写诗，写得一手好字，骑术，剑术，射术，在同龄人中样样是出类拔萃，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能得到父亲的笑。
伯景郁再度认真恳求：“舅父，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哥舒道：“你长大了，不能总是靠我在你身边指导，你要学会自己去处理事情，如何做一个帝王家的人，如何治理天下，将来我不在了，你也能自己撑起一片天，胜国已经交到你和荣灏的手里，这是你们的责任。”
伯景郁：“我怕我做不好，像之前那样。”
哥舒：“没有人生来就能做好事，我常说知错就改，只是为君为王，想事情要全面，做事要三思后行，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一意孤行，要考虑大局。”
哥舒道：“如何做好一个王爷，如何辅佐君王，是需要你用一生去实践的。旁人教不了你。”
哥舒琎尧能教他治国，能教他驭人，能告诉他一个君王应该具备怎样的品质，但这一切终究是纸上谈兵，他非君非王，究竟要如何做好一个君王，得靠伯景郁自己去寻找答案。
从前他一心想要为民谋福祉，却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如今融入众生，幡然醒悟，他在朝堂之上所谓的惠民良策，不过尔尔。
他和伯景郁说：“百姓们要的是什么，得你亲自去问，而不是去猜，也不是道听途说，往后沿途一定要多听多问多看多虑。”
转念，他又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伯景郁的眼睛顿时亮了，忙问：“谁呀？”
哥舒琎尧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合适。”
伯景郁白高兴了一场。
哥舒不知为何，觉得庭渊应该能很好的帮助伯景郁，庭渊的思想和眼界都比他高，看事情也能看的很透彻，若说谁能够更好的帮助伯景郁，还真得庭渊这样的人才行。
可庭渊身体不好，他之前也试探过，庭渊无意入朝为官。
比起做官，他更注重百姓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好处。
哥舒琎尧想着一会儿见了庭渊，问一问他的想法，庭渊是有才华的，只是他的才华并不在诗词歌赋上。
伯景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很想知道舅父口中这个可能帮得到他的人是谁。
路上哥舒又给他说了不少庭渊的事情，庭渊如何帮他破案，如何帮助他建立新的规则，为他出的一些主意，已经去年整体收成不好，上税后余粮不多，庭渊不仅免了租地的百姓税收，还贴补了百姓不少，让他们能够顺利过冬。
倒是让伯景郁对庭渊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
庭渊已经先一步在书院的凉亭里等着他们，平安已经将茶水煮上。
庭渊身上系着披风，是防止他受凉的，旁边的平安用茶壶烧着水，庭渊坐在旁边，倒也能暖和不少。
伯景郁和哥舒琎尧一路走山中小路上来，额头都出了汗。
入了凉亭，反而觉得更热。
但二人都没说什么。
庭渊也察觉出不对：“是农神祭结束后农神来收走粮食，还是每晚都收？”
衙役：“每晚都收。”
庭渊和伯景郁都不相信世上会有什么农神，只怕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正想上祭台查看粮食是否还在鼎里，被衙役阻拦：“不能上去。”
庭渊也朝伯景郁使眼色，别硬冲，先查命案，查完后找机会去看。
现在这里这么多人，硬冲过去看鼎里有没有粮食，那不是犯了大忌。
绕过祭台，后面便是农神殿。
农神女游完街后，就会被抬进农神殿，等着农神下凡。
农神殿的门并不上锁，就是方便农神过来挑选女子。
七位农神女要在殿内留宿，殿内各自有房间。
进入殿内，点燃烛台，巨大的一个农神像出现在众人眼中。
伯景郁看这农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即便别处信观音信佛祖信财神，泥塑的神像也不会如此凶神恶煞。
他小声和庭渊说：“觉不觉得这神像很凶。”
庭渊点头，“看着很诡异。”
县令和师爷他们已经跪在地上纷纷磕头了，嘴上还念念有词，希望农神原谅他们的冒犯。
伯景郁和庭渊站在后面，他们两个不信神鬼。
惊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突然出现在他二人身后，到了这农神殿外，惊风就脱离了队伍绕着四周查了一番，“四周我都看过了，只有这一个出口。”
他突然出声把庭渊吓了一跳。
虽说他不信鬼神，却也禁不住旁人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县令他们祭拜完农神后，让人去把农神女给叫了出来。
农神像后边有七间房，就是专门为七位农神女准备的。
随着农神女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县令也在旁边数着。
“七个。”
庭渊伯景郁惊风三人此时也是十分惊讶。
庭渊：“你确定自己当时没看错，死者穿的就是农神女的衣服？”
伯景郁肯定地说：“绝对错不了。”
即便他看错了，还有惊风在，总不能他二人同时看错。
县令看向惊风，随后将视线落在伯景郁的身上：“你不是说死的是农神女吗？”
伯景郁：“当时那女子的装扮确实是农神女的装扮，错不了，与她们身上的装扮一模一样。”
县令：“可如今七位农神女的都在你们眼前，你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你是隔壁县派来的卧底，就是想捣乱我们的农神祭，祸害我们县！”
伯景郁现在还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尸体丢了，除了他和惊风，再没人看到尸体，如今农神女又都在这里。
庭渊挑起灯笼从农神女面前逐一走过，问道：“今晚游街的农神女是你们七个？”
其中一个回答：“是我们七个。”
庭渊想到惊风说死者耳朵上有一颗痣，问道：“那你们可认识一个耳朵上有痣的农神女？”
所有人纷纷摇头。
“不认识。”
他的鞭子平常看只有八尺长，刚才一瞬间鞭子便飞了出去，中间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串联，鞭子直接长了一倍，将那人牢牢地缠绕住。
借着月光赤风看清了那人，是一个身高约八尺体形健硕的男子。
姑娘的外衣已经被撕碎，好在是这人没能得逞。
男子面相凶神恶煞，赤风从他的身形和穿着看出此人也是个习武的，他想凭借蛮力挣脱赤风的鞭子，两次都挣脱失败。
赤风收紧了鞭子，按下手柄上的机关，那人直接被他的鞭子拖到了近前，“还没有人能够挣脱我这玄铁打造的鞭子。”
伯景郁与庭渊赶过来，惊风已经去看那名躺在草垛上的女子，与伯景郁二人说：“还活着。”
两人松了口气，还好这姑娘没事。
伯景郁看向被赤风捆起来的男人，看面相此人不是中州人，更像是西州人。
赤风问伯景郁，“公子，怎么处理？”
伯景郁道：“先捆起来，等这姑娘醒了，看她要不要报官。”
像这种人口较多的村落都有衙门，只是平日里只有刑捕和衙役在，有案子才会去所属的城里找断案的县丞和法官过来断案，大案便由主县的县令和法官来审理。
伯景郁没有直接选择让他们去报官，是替这个姑娘的名声考虑，若是他们去报官了，到时村里的人都知道这姑娘遭遇了什么，她可能也没法在村里待下去了。
是否报案，得看这姑娘自己的选择。
谁料这时，这男的突然口吐鲜血。
“不好。”庭渊忙道。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已经咽气了。
赤风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气了，捏开此人的嘴，与伯景郁说：“死了，最后一颗牙齿是空的，藏毒自尽。”
这立刻便引起了伯景郁的注意，“若此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报官去衙门最多就是受点处罚，何须自尽。”
藏毒自杀这个行为让人十分熟悉。
而这个人看外形像是西州人，怕是与叛军有关。
伯景郁道：“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赤风蹲下，在他的身上四处搜寻，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有左上臂有刺青。
这刺青正是西州八大部落中上四部巳邑（siyi）部落的图腾。
巳邑部落是当年西州叛军中带头反叛的部落，也是他们多次派人进京刺杀伯景郁的父亲，伯景郁吃的糕点中投毒也是他们的手笔。
赤风道：“殿下，巳邑部卷土重来，只怕又要起灾祸了。”
伯景郁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巳邑部这么多年从未真正臣服过，无论男女老少都打心眼里仇视帝王家。
在女君没有统一各州之前，巳邑部是西州南部的首领，在西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随着女君的铁骑踏遍西州后，巳邑部当时的大首领选择臣服于女君，可他们骨子里并未真正地屈服，女君去世后他们便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将西州独立出去，不断地挑起战火。
若是别的部落，伯景郁并不担忧，可这人出身巳邑部，又当着他们的面自杀，伯景郁不得不多想，这人潜进西府是什么目的。
庭渊觉得奇怪，“若他是偷摸潜进西府的，不应该夹紧尾巴做人，怎么还敢强/奸女子？”
这若是被人发现了，身份必然要暴露，行为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惊风猜测：“或许是见色起意，这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经过，一时起了歹心。”
庭渊觉得不排除这个可能，这条巷子也确实是很僻静，几乎没有什么灯笼。
若非伯景郁的听力好，根本听不见这里面有什么动静。
伯景郁道：“想办法让这女子醒来问问情况。”
惊风摇晃女子，“醒醒，醒醒。”
草垛子旁边正好有一口井，惊风用桶打了一桶水，原想着直接倒在这女子脸上，转念一想这一桶水对女子来说太多，倒掉了一大半，朝着女子的脸泼过去。
下一瞬女子便手忙脚乱地胡乱挥舞，“别碰我，别碰我，救命啊——”
伯景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庭渊透过窗户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很清楚一切都是意外，可对于伯景郁来说，成了过不去的门槛。
庭渊不知道让伯景郁如何放下对这件事的执念。
伯景郁喝了许院判为他准备的安神汤，应急用的，里头加大了药量，多了一味迷药。
这一夜他睡得倒是不错。
庭渊则早早地与哥舒一起出城逛街。
两人沿着西城最繁华的街区步行散步，哥舒琎尧想要看看当地的百姓生活状态如何。
他这一生去过的地方并不多，从京城到北州故乡，又从故乡返京，一直在京城打转，再从京城到居安县。
哥舒琎尧道：“很难想象这座城池会住着一千万人口。中州近十年人口高速增长，免税三年，胜国新增人口一亿六千万，想要养活一个孩子并不难，如今西府的粮食收成想要养活几个孩子轻而易举，未来十年只要保持如今的情况，每年至少中州会有五千万的新增人口出生，中州地方大，田地多，朝廷也是非常鼓励生育，但如今的行政架构，已经很难支撑起人口庞大的国家，需要改革需要革新。”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当百姓的手里有足够的粮食，有足够的农田，没有自然灾害，国内一切祥和稳定，自然人口就会高速增长。
毕竟知识和权利还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底层的百姓只管买田种地。
农耕社会的特性就是如此，农业发展好了，就需要更多的人口推进农业更进一步发展。
当环境适宜人类生存发展时，繁衍就会成为本能。
因此胜国的人口会在短短三十年时间内从两亿发展到接近八亿，或许这半年时间内，已经突破八亿了。
这里信息闭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还是通过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串联起来，属于一个平面维度。
许多人一辈子能够认识的也就是自己周边的人，对于胜国有多大，对于人口有多少，他们并不清楚。
乍一听八亿人口很多，可这八亿人口分布在整个不曾大面积分裂的大陆上。
即便是人口非常密集的西府，或者这个人口有一千万的城池，庭渊也没有感受自己在大都市时的那种拥挤感。
永安城一共有四个外城区加内城，结构并不是四四方方回字形的，他们所在的内城其实在西偏南的地方，大面积城区在东偏北的方向。
庭渊道：“人口增长，自然会促进发展。”
哥舒琎尧道：“人口越多，管理的难度越大，得要尽快将事情都摆平，等到人口更多的时候，再想动其他的，就难了。”
此时推行清君侧非常有必要。
庭渊：“增长越快，阻力越大，确实要抓紧时间，那你想好了回京之后，怎么处理这些官员了吗？”
“当然是依法处理，让所有的官员都看着，让他们看到我们清理朝政的决心。”
转累了，就找个茶楼坐一坐，听听百姓们日常都谈论什么话题。
庭渊觉得一切好像回到了在居安城的日子，哥舒琎尧非常愿意去听百姓的声音。
伯景郁醒来后没看到哥舒和庭渊，去了牢狱审问刘家。
想从他们口中弄清楚，被官员吞掉的粮食，到底都弄到了哪里去。
刘家现在是彻底地破罐子破摔，从钦差大臣身上看到了惩治官员的决心，也知道上头的人跑不掉。
虽然刘家老爷子依旧没有开口，但管家是把自己能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提出的要求是放过自己的妻儿。
这个要求对于伯景郁来说可以达到，只要提供的信息真实有效，都可以从宽处理。
不仅是对待刘家，对待中州的一些次要官员，都是本着这样的态度。
正因如此，他们的调查进度要快很多，大部分官员不想死，都选择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按照庭渊的话来说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于一些能够起到领头作用的，做重点攻克。
再就是分出主犯和从犯，主犯可以通过供述犯罪事实争取对家人的宽大处理，不至于祸及家人，而从犯手里没有人命只有贪污受贿的，认罪态度良好，一律采取从轻处理。
也算是给那些被迫参与进来的官员一个机会，确实朝廷的调任制度存在弊端，责任朝廷也得承担一半。
黄兴义道：“衙门查案，让你们家老爷出来接见。”
门房认出这是县丞，立刻说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们打开，让众人入院子，自己则是去禀报周员外。
很快整个周家都亮堂起来了。
周员外在仆人提着灯笼引路下，来到前厅：“不知县丞大人深夜前来，是要查什么案子？”
衙门查案，很少有三更半夜查的，若是这个点查，必然是很急切的案子。
可他们周家最近也没有惹事，也没出什么事情。

第321章 如同噩梦
即便是有，也是两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了，且那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不至于再被翻出。
一时间让周员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黄兴义是崇安城的县丞，一城主官，发生在他所管辖的辖区内的大小案件，皆由他来处理。
他道：“周员外，我们今日上门，是为了两个多月前你这府上一名叫文狩的仆从撞死一事。”
伯景郁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真让许院判把话说完，伯景郁的身份就得暴露，如此行事惊风也是无奈。
惊风觉得坐在死人边上终归是不吉利，同伯景郁说道：“公子，你莫要坐在死人旁边。”
伯景郁比较爱干净，惊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淡定地坐下去的，完全波澜不惊。
伯景郁：“无妨。”两人退出去，收拾东西各自离开。
伯景郁对惊风说：“你去看看呼延南音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庭渊起身下床。
伯景郁看向他，“你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
伯景郁：“我们去就行了，你现在状况不好，许院判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庭渊：“不是什么大事，许院判不是说了，正常行动是没有问题的，这案子我从头到尾，你不让我亲眼去看看，会影响我的判断。”
伯景郁拗不过庭渊，只好带着他一起。
多拿了两个枕头给他做靠枕，怕他路上磕到。
杏儿和平安也一起跟上。
一行人往刘家庄去。庭渊道：“若说水井里有人可能会下毒，这新挖的水总不至于有人下毒，水是从地下渗出来的，银针依旧发黑，不是因为水里有毒，而是因为水里有硫，那微黄色的石头就是硫矿石，硫遇到银器会发黑。”
许院判听到庭渊的话，问道：“我知道银器遇到硫黄会变黑，这硫矿石和硫黄有什么区别吗？”
硫磺可以入药，明显庭渊所指的东西与他认识的硫黄有很大的差别，庭渊所说的那个东西更像是岩石。
庭渊道：“硫矿石有很多种，你说的硫黄本身也是有毒的，这地下也不排除有可能存在硫黄矿，现在只能证明这水里含有硫，具体是哪种硫我也无法判断。”
毕竟他不是这个专业的，很多东西也都是偶然间了解到的。
就比如为什么银针遇到砒/霜会变黑，也是小时候看电视剧产生好奇去网上搜的，后来学了化学之后又补了一些知识才弄清楚这些，再深入的他也不知道了。
这下头要真有硫矿一类的东西，这江家人天天喝着里头的水，没中毒被毒死已经是福大命大。
去试瓜果蔬菜的人回来了，有一部分人手里的银针变黑了，也就是说这些果蔬里头也有大量的硫元素。
庭渊：“现在基本可以证明，当时官员试菜时银针发黑与水里有毒没关系，而是本身就含有硫的蔬菜和水一类的东西做出来的饭菜中的硫与银针发生反应导致的。结论就是说上的饭菜没毒。”
既然饭菜和水都没有问题，仍有那么多人死在宴席上，那就只能是从茶水和酒水上动手脚了。
庭渊看向江二公子。他们对西南府有一定的了解，但对西南府的饮食文化并不算了解。
让伯景郁点菜，他是点不出来的，还不如让他们看着上。
蓝桥招来人安排。庭渊的手扶在他的小臂上从马车上下来。
几位官员当时都曾在城门外迎接，不曾看到过庭渊，庭渊当时在马车里，并未和伯景郁一同下马车，因此没几人知道他是谁。
但他们知道，扶着庭渊下马车的这位，和随行一左一右的护卫，都是伯景郁身边最信任的侍卫。
为首的司刑院院长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
按理来说若是朝廷的官员来查案，应该身着官服，这位并未身着官服，不着官服便无法判定品级。
惊风似乎是看出来他们的窘迫，主动介绍道：“这位是王爷最信任的幕僚，姓庭，单字一个渊，唤他庭公子，或者是庭师爷，都行。”
“下官是西周西南府司刑院的院长江迷山，这些都是司刑院的下属官员，先前不知大人身份，多有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庭渊赶忙伸手扶他：“江大人何须多礼，我虽是王爷的幕僚，身上却无半点官职，何以大人以下官自称，我今日前来只是奉了王爷的命，不让朝廷官员白白惨死。”
江迷山忙接话：“一切全凭公子调遣。”
庭渊朝他微微点头，随即转入正题：“宋诗文尸体何在？杀了他的那个姑娘慕容韶音的尸体何在？”
江迷山倒也没上庭渊会这么急，说道：“两人的尸体如今都存放在地库中。”
庭渊道：“那便有劳大人带我去看尸体。”
“请随我来。”江迷山先走一步带路。
往地库走的同时，惊风将大氅给庭渊披上，“公子身子不好，地库偏冷，免得受寒。”
庭渊边走边系上绳子。
江迷山：“不知公子畏寒，若早知如此，该为公子备好御寒的东西。”
“无事。”庭渊说：“只是身子比寻常人弱一些罢了。”
江迷山心说看你这样不像是比寻常人弱。
庭渊问江迷山：“衙中可有仵作？”
“仵作不住衙门，若公子需要，我让人这就去请。”
伯景郁摇头：“不吃，二十九晚上吃完，下一顿就是除夕和文武百官一起吃团圆饭。”
“中间饿一整天？”
伯景郁点头：“是啊，起止是饿一整天，年三十的团年饭菜品是有讲究的，每道菜吃几口，这些都有规矩，饿了一整天的情况下，就吃进肚子的那几口，根本不顶饿，所以很多官员年二十九晚饭吃得特别迟，有些甚至会到子时才吃，吃完了进宫，或者直接带到宫门口吃，吃完了进宫。”
庭渊：“可以偷偷带吃的藏起来饿了吃吗？”
伯景郁道：“可以是可以，但要是被发现了，那些礼官会念叨的人头疼，你恨不得会将他们都撕吧了。”
庭渊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被礼官念叨过。
伯景郁与庭渊说：“京城流传一句话，宁愿惹了言官，也别惹礼官，这一群动不动就是礼仪至上规矩至上的官员，我看到他们我都头疼，礼官手里的卷轴展开能扑百米，总有一条规矩限制你。”
庭渊噗嗤一声笑出来，“礼官就这么遭人讨厌啊。”
伯景郁点头：“是啊，这些礼官会把你干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呈上去给君上，君上要是不想管，他们上折子连君上一起说。有一年祭祀的时候我实在是困得忍不住了，打了一个哈欠，他们连着上了三十多道折子说我有损皇家威严。”
“那就是一群老顽固老迂腐。”
庭渊突然有些害怕，“你说到时候我们成婚，他们不会又要逼逼叨叨吧。”
伯景郁摇头：“不会的。”
庭渊：“为什么？”
伯景郁：“最讨人厌烦的那几个都死了，死好几年了，剩下的这些礼官，即便有些已经六七十了，都还行，不算迂腐，懂得灵活变通。”
庭渊哦了一声：“那就好。”
伯景郁笑着说，“况且你不一样，你有我给你撑腰，现在胜国君上和我说了算，你是我的人。”
庭渊微微一笑。
远在上千公里的霜风合上最后一份奏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伯景郁带着庭渊走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一路查过来，贪污的款项累计已经超过了上千万两。
沿途收到的举报信数量多得离谱，联名上书的也不在少数。
一个一个地事情处理过来，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疾风端了一碗汤进来，“让厨房给你熬的，趁热喝。”
霜风道：“放桌上吧。”
疾风：“也不知道王爷他们现在在哪里？”
霜风道：“惊风来信，说他们在浮充县过年。”
“浮充县。”疾风重复了一遍：“那不是都去了北岸了吗？”
霜风嗯了一声：“说他们不适应东岸的环境，北上了。”
“别说他们了，我也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前段时间都还好，这一进东南府，又干又热。”
霜风问：“让你查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基本能够确认，举报的内容属实，被举报的官员我已经让人抓了。”
霜风哦了一声：“以前我觉得西府那个案子就已经很离谱了，后面又出了西州贪污，现在南州贪污更离谱，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干净的人。”
疾风开始整理奏折，与霜风说：“天高皇帝远，又没有什么人官，发生这种事情，预料之中的事情，这些贪官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儿又一茬儿，不可能从上到下彻底清查干净，你我尽力就行。”
“说是这么说，道理谁都懂。”霜风叹了一声。
疾风笑着说：“我觉得你现在跟王爷是越来越像了，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是了，别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霜风：“……”
他倒是也不想操心，偏偏现在伯景郁不接手，一直藏在幕后，前面这些事情大大小小全都过他的手，这些事情他不操心谁来操心。
疾风：“我知道你很难，也知道你很累，偶尔给自己放松一下，别总绷着一根弦。”
霜风嗯了一声。
伯景郁突然打了个喷嚏。
庭渊被吓得一抖，忙问他：“你受风寒了？”
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江迷山摇头：“这就是我们西州最初可见的渔夫匕首，这种弯刀匕首用来杀鱼的，刨开鱼腹，或者是削成薄片，用这种刀最为合适，在西州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庭渊对比了两人身上伤口的形状，确实是这种弯刀造成的，而这把弯刀上还有残余的血迹，又是凶案现场捡到的，必然就是凶器。
众人走出地库后，站在太阳底下，过了一会儿才回暖。
庭渊接着问：“宋诗文当日为何要在处理政务的时间突然返回家中？你们可派人问过他处理政务相近位置的官员？”
江迷山道：“当日就问过，不过没人留意他为何会突然返回后衙的家中，我们处理公务在前衙，起居在后衙，若他趁着去茅房的时间回后衙，不主动提起也不会有人知晓。”
庭渊：“那其他的呢？”
“案发时后院并无人在，没有人目击案发经过，人全都出去参加河神祭祀了，并未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宋诗文的家人怎么说呢？平日里两人可有仇怨？或是有别的什么关系？相处得如何？”
庭渊道：“一个人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杀死另外一个人。”
“根据宋诗文的家人反映，两人平日里接触得并不多，宋诗文对待仆人一向和善，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由自己的夫人管理，夫人也算是个和善精明的女人，将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这慕容韶音平日里与他关系好的仆人，或者是其在他家做工的仆人，对她的评价都是相当不错的，说她踏实肯干，性格开朗，也不像是个会杀人的人。”
庭渊摸了摸下巴，“有意思，一问都是好人。”
“带路，去案发现场。”
江迷山依旧走在前头给他们带路。
从前衙到后院官员的居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宋诗文家的小院门上挂着白幡和白灯笼，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迷山指着宋家的院子说：“这就是了，宋家全靠宋通判支撑，如今宋通判死得不明不白，通判夫人情绪不佳，据说这几日大家纷纷劝着，才肯进食少许。”
江迷山道：“公子在外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免得他们冲撞了公子。”
庭渊倒是不忌讳这些，只是想着宋诗文过世，想必这些人如今正是伤心之时，若贸然上门，也是唐突，倒不如让他们有些时间反应，安顿好家中的孩子。
他从卷宗中看到，宋诗文的两个孩子年岁都不大，弟弟的孩子和妻弟的孩子也都还小，让他们能够妥善安置好孩子，也免得吓着孩子。
“我带你们去看看居住的房间。”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小院子。
算上飓风，他们一共有八个院子。
而这里有十个小院子，完全够他们住。
“那片竹林是做什么的呀？观赏吗？”庭渊问。
“那边还有一个院子，是这个房屋之前的主人的母亲居住的，对方是信佛，平日里参禅打坐，需要静心，不便被旁人打扰，所以主人单独建了一个小院子，在周围种了竹子作遮挡。”
庭渊看着这竹子的高度说道：“这竹子怎么不是那种特别高的？”
在他的印象里，竹子一般都是特别高的，能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也不像是富贵竹。
蓝桥解释道：“这种竹子是西州那边独有的，叫十尾竹，意思是说竹子从底部到顶端一共就十节，十节见尾，一节差不多一尺，又称十尺竹。算上顶端的枝叶，最多也就十三尺，平均高度也就是四米五。”
“若是用寻常的竹子，长个几十尺，十来米，会遮挡住院子的采光，竹林内的院子就会非常阴凉。四五米也就比院子高出一点点，既能遮蔽又能不影响采光。”
“那我们就住这里。”他与庭渊说。
蓝桥懵了一下，“你们要住在这里？”
然后他一低头就看见两个人手拉着手。
立马明白了，说道：“好。那我这就找人给你们收拾出来。”
伯景郁与庭渊说：“说好的一个半夜，现在时间可过了。”
庭渊轻咳一声，“你自己慢慢看，我去找杏儿，看看她的房间。”
伯景郁拽住他不让走，“人家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你进去做什么，看看我们的房间，这可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
说着就拉着他往院子里走。
竹林里的院子也有人收拾，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住这里，所以没有人收拾屋内的东西，被子什么的都没有准备，需要人布置。
院子相对简单，一间主屋，两间侧屋，主屋是堂屋，侧屋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
蓝桥说：“这里之前只有一个人住，老夫人礼佛，所以房屋相较简陋，屋内的家具也不算太多。”
伯景郁看完后说：“我觉得挺好的，该有的都有。”
屋里的床倒是足够大，床上没有铺垫子，能够一眼看出来，这床是用竹子做的，做工特别精细，看着就很好。
他用手压了压，纹丝不动，也不会发出任何响声。
“这床倒是结实。”
蓝桥说：“竹子是很坚韧的，两个人睡不用担心会塌。”
庭渊就只是尴尬笑笑。
伯景郁才不是担心这床两个人睡会不会榻，他是在想这床够不够他们两个折腾的。
伯景郁问蓝桥，“能给我布置得喜庆一点吗？”
蓝桥点头：“当然可以，你要多喜庆？”
伯景郁不假思索地说：“就像成婚的婚房那样，最好是那样。”
西南府本就喜男风，曲远以南更是南风盛行，喜男风的男人占三成以上。
而西南府以南，女多男少，这里的女子和女子结合得也特别多。
如果想要孩子，男女双方的家庭再结合，生出来的孩子由两方家庭共同抚养。
对于伯景郁的要求，蓝桥很轻松就领悟到了，他说：“夜宿之前一定会安排好。”
庭渊道：“别听他的，布置得简洁一些就行了，我不喜欢艳丽的颜色。”
他的腿行动不便，没有上山，而是站在了院墙边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上，江二公子半点没有回避庭渊的视线。
“接下来，我们该去酒缸验一下你们婚宴上的酒了。”
一个个排除，最后剩下的，就算再离谱，那都是正确答案。
一行人又从后山转至前厅，路过内院水井，测量出来的数也是十米，这个数没有问题，也就印证了前面的推算也都是正确的。
酒宴是庄内平坦的院子里摆的，晚上来看不太清，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地面的情况。
现在天亮了再看，地面上还有些窟窿，应该是搭篷布的时候钉下去的木头桩子弄出来的窟窿，即便填上了一些，泥土的颜色还是完全不同的。
耳房里的东西堆得比较乱，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临时收起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倒也正常，从出事那天到今日，还不到三日时间，几十口人死了配合衙门调查，在家里搭建灵堂，还得安抚那些受到惊吓的宾客，又得更换庄子上为了婚宴的装饰，还得帮着新娘子把娘家人的尸体拉回去，再怎么也是忙不过来的。
正是因为忙不过来，这才留下了不少证据。
一进耳房就看见了不少酒壶摆在耳房里，庭渊打眼一扫，得有十多个酒壶，全都放在托盘里。
其中有几个酒壶明显与别的不同。
两个正红色的，两个粉红色的。
上头都还贴着小小的喜字，与旁边的酒杯颜色相同。
一看这就是新郎新娘敬酒用的。
庭渊拿起两把粉红色的酒壶问：“这是婚宴上二公子用的吗？”
江峘道：“是。”
庭渊转手递给了许院判，“帮我验验有没有毒。”
许院判结果，用他的银针验了，是发黑的。
庭渊让人把酒缸打开，再将酒缸里头的酒验了一遍，都是正常的。
“那就把所有的酒壶都验一遍。”
许院判只能一个个地验酒。
所有酒壶里，只有那一个粉色的壶里的酒是有毒的。
这个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
庭渊问江淳和江惇，“这酒壶是你们两个谁的？”
两只粉色的酒壶一模一样，想要分辨出来是很难的。
江惇和江淳都指向对方。
“是他的。”
庭渊就是故意这么问的，就是想看看两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在同一时间内两人下意识指向的都是对方。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酒壶是对方的？”庭渊问。
根据在场的孩子们口中所说，江淳的嫌疑要比江惇的嫌疑大一些。
江惇率先开口了，“我的酒壶盖子掉地上磕了一点边角，盖子上头有条裂缝，你手里这个是完好无损的，自然不是我的。”
江淳指了身后一个仆人说，“他可以证明。”
那仆人上前道：“确实如此，当时还是我帮三公子捡的盖子。当时我们都担心这盖子会不会坏，公子让我去找找家里其
路外边的农田已经翻得差不多了，都灌满了水，泡上两三天，就能够插秧了。
马车一路慢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刘家庄的农田。
他们的农田已经开始插秧了。
呼延南音：“没想到他们比我们还要快一些。”
庭渊：“他们田比你们少了两千多亩，犁田的速度肯定要比你们快，你看远方还有正在犁田的。”
顺着庭渊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还有在犁田的。
前边犁后边插秧，等插过去那边的田也就差不多了。
马车停在他们农田附近。
路边有个茶棚，不过这茶棚倒是与那种开在官道上的茶棚有所不同，没挂番号，应该是仅供这刘家庄的人饮水用的。
伯景郁将庭渊从马车上接下来，沿着农田边缘的道路往茶棚走。
庭渊：“这茶棚看着不像接纳外人的。”
伯景郁：“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距离茶棚还有二三十米，便有人过来问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伯景郁看这人一脸凶相，肌肉扎实，可不像是一般的农户，茶棚里还靠着兵器，觉得有些奇怪，寻常的护院也就用棍棒，这刘家庄的护院怎么还有兵器。
庭渊道：“我们是路过，看到你这里有茶棚，来喝口茶。”
胡须男道：“我们这茶棚不对外卖茶水，我们这又不是官道，你们这是哪门子路过。”
胡须男瞪眼，逼上前两步，“莫不是别家的奸细，过来打探消息的？”
“怎么会？”庭渊笑着说，“你们这有什么值得我们打探的。”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放着官道不走，跑到我们这私路上来。”
呼延南音道：“这我们也不知道你这是私路，你们这私路按着官道的标准在修，也怪不得我们走错。”
这确实是，通常官道对路面是有要求的，私路大部分都是土路，哪有私路铺石块填的和官路一样平整的。
“我们这一路上也遇到大大小小的庄子，还是头一次遇到你们这样的，连讨口水喝都不行，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呼延南音故意激他。
胡须男皱眉看了呼延南音两眼，倒是没发作，朝身后喊道：“给他们把水打满。”
身后立刻来了两个伙计，接过他们手里水袋。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都觉得刘家庄很怪异。
这一路他们确实路过很多农庄，没有一家农庄像他们这样防备外人。
伯景郁掏出自己的钱袋子，给胡须男递上银两，“我们这走错路人困马乏，不知道您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在你这茶棚休息片刻，喂喂马，若是能给我们弄点吃的，那是最好不过了。”
看着几个穿着打扮倒也不像是普通人，给他钱财的这个，像是北方人，不像是西府人。
胡须男有些犹豫。
伯景郁道：“我们就在你这茶棚坐坐，不进庄子。”
听他们这么说，再看这几个人的战斗力，也不像很强的样子，一个个的细皮嫩肉。
胡须男看着手里这一两银子，给他们喂马，一人弄点吃的，最多也就半两银子，余下半两，哥几个等闲下来了还能去酒楼吃顿好的。
这么想着，他就同意了。
说道：“那行吧。”
于是找了个人过来，让庄子上的厨房给他们整点吃的端过来。
伯景郁朝惊风使了个眼色，惊风便明白他的意思，将马交给他们。
饭菜刚端上桌，踏雪便突然冲进了农田。
速度太快都没人拦得住他。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我看他就算不是杀人的凶手，也是个变态。”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换了旁人谁能这么淡定。”
惊风猛然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两人正要继续说话，被惊风眼神严厉警告，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惊风：“既然你们觉得我家公子是凶手，那你们谁同我一起去衙门报官，交给衙门来查！”
所有人都不出声，就连官差也没接话。
惊风冷笑：“怎么，不敢？”
方才被吓破胆的男人说，“谁敢跟你走啊，你们是一伙的，万一你也有份，岂不是送上门让你杀。”
“就是就是。”另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者说道。
惊风已经听这两个字好几遍了，实在是忍不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躲在别人身后，看似有道理其实毫无道理只知附和毫无主见的人，“就是就是，没完没了是吧，谁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们舌头拔了。”
伯景郁出声制止：“惊风，无妨。”
惊风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惊风：“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是一伙的，那你们去报官，我们留在客栈，等衙门过来，这总行了吧。”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店里伙计的身上，“就你了，去报官。”
店小二连忙摆手：“不行的不行的，客官，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出了门都找不到路。”
官差这时站出来说话了：“今晚谁都不准走，明天一早小二带两个人去衙门报官。”
伯景郁觉得如此安排没什么问题，朝惊风点了个头。
惊风：“行，那就依你所说，有一个算一个，都去楼下中堂待着，谁要是敢走，那就要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旁人是丝毫不怀疑惊风的能力，浑身腱子肉，看起来真的能一个打十个。
就是这官差看着都没他结实。
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大家一起上，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官差指着伯景郁说：“你也出来，跟我们一起下楼，万一你在屋里毁灭证据怎么办？”
有人就问了：“地上这位差爷怎么办？”
“抬下去吧。”
没人敢进屋，毕竟屋里还有个被抹了脖子的死人，远看都害怕，何况是近看呢？
伯景郁站起身，路过趴在地上的官差时，微微弯腰用手抓住官差的衣领子，便将他给拖起来了。
门外众人：“……”
这得是多大的劲儿……
他抬手一推，就像在牌桌上往对家手里扔筛盅一样，一眨眼的工夫，官差就到了惊风的手里。
惊风稳稳地接住了官差，抓起衣服往上一扔，官差就被他扛在了肩膀上。
几息之间，好像看了一场杂耍一样，这官差身长七尺左右，约莫一百五六十斤，被这两人扔来扔去的，力量着实恐怖。
惊风单肩扛着官差，步伐依旧沉稳矫健。
众人前后相随，转移到了楼下中堂。
算上店里的伙计，一共有二十六人。
大家围桌而坐，彼此监督。
许院判作为医士，想替这晕过去的官差诊治，被另一位官差拦下，“你要做什么？”
“尽快。”庭渊催促，“还有那些当天能够作证的人，怎么还没到。”
周传津：“我让人去催催。”
这时惊风回来了，“芳箬姑娘不肯见我，也不肯出来复述当日的情况，我只要一靠近，她就在屋里砸东西，哭闹不止。”
庭渊：“恐怕要周员外费一些功夫了。”
周传津皱眉：“大人为何要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非要她来回忆当时的情况，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何况当日的情况十分清晰明了。”
“如何就清晰明了了？”庭渊冷笑一声：“仅凭借一个腰牌，就笃定文狩是歹人，未免过于草率，腰牌只要有心就能放入你女儿的房中，难道不是吗？”

第322章 与我无关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在污蔑文狩。”周传津提高了音量，语气中的不满人人都能察觉出来。
庭渊轻轻摇头：“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
周传津：“那大人是什么意思，字字句句，口口声声，都不似是来查案的，更像是来替文狩平反的。”
庭渊：“周员外，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周传津说。
“那为何你要往我的头上扣帽子，难道我所说的不是事实？”
周传津一时语塞。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于府的主人在仆人的簇拥下来到前厅。
“陈县令，深夜到访，是何要事？”一想也是，大致方向他们已经分析出来了，叛军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接下来调查什么都是衙门的事情。
“好，那我快些洗漱，早点可以路上吃。”
伯景郁笑着说：“不急，让你吃个早点的时间还是有的。”
伯景郁吹了一声哨子。
楼下的惊风立刻到了院子里，往上看。
伯景郁吩咐他：“让人准备洗漱用品和早点。”
“是。”庭渊看向伯景郁，“判他们和离，可行？”
“行。”伯景郁果断点头。
这是庭渊这会儿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庭渊将和离书递给县丞，“大人直接在和离书上签上同意和离就行。”
赵成道：“不行，我不同意和离。”
庭渊看向他：“还轮不到你同意，这事衙门做主，判你们和离，你若不允，我便改休夫。”
之前又不是没有叛过休夫。
“依照律法你在婚内多次殴打女方，挪用女方嫁妆，致使女方两次流产，又将她杀害抛尸，女方家人完全可以去衙门诉你。”
这话一出口，赵成也无法再反对。
肖家一族又跪下了。与他们同行的人，被称为呼延公子。
呼延是西州第一大姓氏，即便是经历了改姓，依旧是西州第一大姓氏。
不同的是大家都姓呼延，身份上也会有区分，会配备辅姓，也就是自己往上数祖宗这一脉的人姓氏。
比如祖宗叫呼延謦，他的后代名字就是呼延謦某某……
祖宗叫呼延折，后代名字就是呼延折某某……
称呼为呼延折公子，或者是某某公子，公子某某。
不会直接称呼为呼延公子，如果是称呼为呼延公子，则意味着出身巳邑部落，只有巳邑部落的呼延姓氏不带辅姓。
西州是一个非常注重血脉的地方，特别是部落里血脉尤为看重。
往上寻根三五代就能知道是哪个部落的人。
族谱每一代人都有对应的排行是什么字，根据对方全名里辅姓后面的第一个字，就能够得知对方是哪一辈的人，与中州其他地方取名的方式不同。
“对贵人来说不算什么。”掌柜的无奈地叹气，“可对于我们这些在底层讨生活的人来说，他们就像是土皇帝，哪怕是帮派的走狗，想要捏死我们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赤风惊呆了，“难道官府不管他们吗？”
掌柜的知道他们是外面来的，对西州的事情不太了解，“官府都得仰人鼻息，哪还有精力来管我们？”
“官府这么弱？”
掌柜的说：“官府这些人都是外来的，他们在本地没有根基，即便是手里有兵又能如何，西州的人往上数祖上说不定都是亲戚，关键时候大家还是很团结，官府的人想要在这里立足，也得拜码头，这是规矩。”
“官府都得拜码头了，又何况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呢？”掌柜的无奈摇头。
这确实有点超出赤风的认知了。
官府是朝廷的脊梁，这么卑微，如此软骨头，怎么能扬君威震百姓？
“荒唐——”二人都很信任彼此，彼此守望，哥哥的眼中从来就只有嫂嫂一人，对嫂嫂的信任也是胜过一切，如今哥哥莫名死于家中，长嫂也失了求生的念想，若非还有她与哥哥共同孕育的一双儿女，只怕此时她便要随哥哥而去了。”
说罢宋诗杰再度擦去眼泪。
看得出来，言语中他对嫂嫂和哥哥都非常尊重。
这位通判夫人，应当也是位人品贵重的女子。
没让他们等太久，一大家子人就过来了。
宋诗杰看到自己的嫂嫂被夫人和弟妹搀扶着，连忙出门迎接搀扶。
宋诗文的夫人面色苍白，随时都要晕过去一样，一身丧服，再配上这样伤心欲绝了无希望的脸庞，实在是让人看了都不忍再看，容易被她悲伤的情绪所感染。
她无需任何言语或行动来表示什么，大家都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悲伤和痛失所爱的绝望。
庭渊有一次想到了伯景郁，将来自己死的时候，伯景郁是否也会如此这般难受。
亦或是比这还要难受。
庭渊光是想想，便是苦涩。
看到宋诗文的夫人这般，他觉得自己不该祸害伯景郁的，伯景郁对他的感情热烈得如焰火如烈日。
宋诗文的夫人朝几人行礼打招呼：“我丈夫刚过世，如今灵堂也不曾摆上，我这几日不知时日终日迷糊，不曾好生招待几位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夫人言重了。”庭渊道：“本该是我们来祭奠宋通判，为宋通判风光厚葬，却让他此时不能祭设灵堂，入土为安，也要同夫人说一句，节哀。”
“多谢大人体恤。”
庭渊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想通判大人在天之灵，也希望您与家人都能好好振作起来，继续生活下去。”
宋夫人正欲开口，眼泪便先一步涌出，随即便立刻用帕子擦掉，“抱歉，失礼了。”
庭渊轻轻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在您如此悲伤之际，我却要登门查案，戳着您的痛处，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人的记忆时间非常有限，超过一定时间之后，记忆便会开始模糊，再了解的信息就未必准确。”
宋夫人道：“我明白，大人无须解释，我也想寻一个答案，为何韶音要杀我夫君。”
“大人只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他人一并附和。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庭渊道：“我希望大家尽可能地帮我回忆，在案发前一段时间里，韶音和宋通判二人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不一定是这两个人之间，各自有无异常，诸位都算他们日常能够接触到的亲近之人，我希望大家都认真地仔细地去回想，这对案件的调查很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开始回想。
过了很久之后，最先开口的是最了解宋诗文的宋夫人，“我没有发现诗文有什么异常，他这个人一向是个闷葫芦，不爱表达自己的情绪，非常内敛，我与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若他真的情绪上或者是其他方面有什么变化，我肯定会发现，但我能够确定的是他这段时间并无异常。”
“完全没有吗？比如说急躁，或者是叹息一类的？有心事或者是忧思一类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吗？”
庭渊觉得一个人再怎么内敛，也不可能内敛到这种程度，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
每日那么多政务，作为通判，政务不可能轻松，就完全不烦躁，完全不焦虑吗？
宋夫人依旧摇头：“诗文一向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他从不将衙门里的公务上的事情与我说，也从不会将负面的情绪带回家里。”
宋诗杰也作证：“兄长从不与我们谈论政事，准确来说他不在衙门之外的地方谈论公事，我在衙门管理账簿，他也极少和我交流，甚至会主动地避嫌。兄长是个很正直的人。”
正直。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正直，庭渊就想起了被杀的闻人政，还有贺兰筠。
这两个人也都十分正直。
胜国的官场没有伯景郁所说的那么好，他们一路查了这么多的案子，对这些早就熟知了。
正直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的官场里，怎么可能能够如鱼得水？
水至清则无鱼。
若宋诗文真的如他们所说这般正直，恪守成规，这样的人在西南府的官场来说，该是人人都讨厌的。
庭渊想起昨日夜里，伯景郁与他说的话。
西南府的这些官员，个个都是踢皮球的一把好手，一个两个的都是本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思在做官。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正直的通判大人死在了自家的小院中，没有目击证人，现场非常干净，凶手畏罪自杀，毫无疑点。
庭渊心中隐约有不安，若是伯景郁没有怀疑什么，绝不会给他拦这个瓷器活，让他查这个案子，必然是心中有所怀疑。
掌柜诧异了一下，“公子何以如此生气？”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赤风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点超出他的界限，忙道：“我是说他们这种对普通人不管不顾的行为荒唐，这样老百姓有冤无处申。”
掌柜的说：“所以我们才不能得罪帮派的人，在港口开客栈讨饭吃，若是不听帮派的话，他们可以把人从这里赶走，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听他们的话。”
“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呢？”赤风问。
既然惹不起，那总该躲得起。
为何不躲？要留在这里受气？
掌柜的无奈一笑，“整个西州又有什么分别呢？各处情况都一样，码头上面有各大家族撑腰，各大家族和官府勾连在一起，将整个西州笼罩起来。”
“那离开西州呢？去中州，西府那么大的地方，种地，怎么着日子不比在西州好过？”
掌柜的说：“现在想要离开西州谈何容易，没有官府的批文，就没有办法离开西州，即便有官府的批文，别的地方也不敢收，担心我们是细作，西州也怕我们都跑了，去西府务工一家都只能放一个人去。”
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西州毕竟是个名声极臭的地方，中州可以接受西府的廉价劳动力，但绝不可能放任西州这些人全部进入中州，如此一来不就让他们彻底占领了中州。
正是早年西府没有限制的时候西州就想过通过移民的方式霸占西府的土地，把人迁移过去，被识破后，现在想要在西府买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转户籍更是难上加难，层层卡手续。
人口迁移的红利时期已经过去了，他们这些留在西州的人想要迁移到中州去几乎不可能。
拿中州的户籍前提是在中州有地，可在中州买地一亩地五十两银子，就西州这个生活水平，什么东西都贵，想要攒够五十两银子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难如登天。
能够轻易拿出五十两银子的，说明在当地就不是普通人，这种人生活得有滋有味，要他们踏上陌生的土地生活，他们也不愿意。
上层人不想走，下层人想走走不掉。
从上到下烂在了一切，还有官商勾结。
对于掌柜的口中一家只能放一个人外出务工，是赤风没想到的，“朝廷没有这样的限制吧。”
如果是这样，岂不是将他们的家人扣押在西州，逼得这些人不得不归家，主打一个中州挣钱西州花，每分都得带回家。
掌柜的说：“朝廷确实没有这样的限制，但是西州有不成文的规定，西州不放人，中州也不可能过来抢人。”
这倒也是句实话，西州的名声比茅厕里的石头都臭，谁会想不开想把西州的人揽到中州去。
掌柜的看和赤风聊了很久了，等会儿春妞去晚了，姚三爷又要出来找麻烦。
刚才姚三爷在赤风他们身上吃了瘪，现在肯定是一肚子火，若是他们撞在这个窗口上，免不了又是一场灾祸。
春妞正巧从杏儿房里出来，掌柜的看到她，与她说：“快去烧水伺候三爷洗澡。”
春妞有些不乐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看了赤风一眼，转头往厨房去了。
“这么小的姑娘，你就真忍心让她去给刚才那个狗男人糟蹋吗？”
掌柜的叹气：“莫说是春妞，就算是糟蹋我媳妇，糟蹋我这个老头子，我们也无力反抗啊。”
赤风：“……”
春妞在厨房里烧水，边烧边哭。
赤风知道春妞是不愿意的，那男人看着三四十岁，长得确实是不好看，一身海腥味，皮肤黝黑，跟怪闻里头的夜叉差不多，春妞即便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可她正直如花似玉的年纪，被这种狗男人糟蹋，任谁都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赤风给掌柜的抛了一两银子，“今日春妞不去伺候他，专心伺候我家姑娘。”
掌柜的忙把银子退回给赤风。
赤风蹙眉：“你怎么不知好歹，我这是在帮你。”
庭渊能够帮他们要回嫁妆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如今又为肖无瑕要了和离书，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是大恩。
庭渊这么做，倒是不求肖家记得他的恩情，他与肖家众人说：“我这般做，只是希望肖姑娘生前所想皆能如愿。”
此时若是和离，肖无瑕的墓碑上便可以不冠以夫姓，只是肖家的女儿。
为了这一纸和离书失了性命，到头来若还要冠以夫姓，便是泉下有知，肖无瑕也会不得安息。
肖家的人明白庭渊这么做的原因，也是由衷地感谢他。
对于他来说，只是张张嘴的事情，肖无瑕却失了性命。
庭渊心中是难受的，而能为肖无瑕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于县丞来说，这不过是成人之美的事情。
伯景郁开了口，庭渊提的要求，而他只需要在上面签个字就行，没有任何的损失，他当然毫不迟疑。
当即就让人找来笔墨，在和离书上按照庭渊的要求写了同意和离四个字。
吹干后，由庭渊转交给了肖母。
肖母失声痛哭。
杏儿也是性情中人，今日已经不知道她是第几次落泪。
庭渊很好，他真的很好。
赤风将自己的帕子给了杏儿。
以前他不觉得庭渊有什么好，觉得伯景郁对他太好了，他不知好歹，甚至有一段时间厌恶过庭渊。
可随着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庭渊也是待人以诚，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坚持，做的事情也是值得人尊敬。
以前不知道庭渊有什么不好，现在谁敢当着他的面说庭渊不好，他能把对方的头扭掉。
庭渊与他过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那些靠近伯景郁的人，有的为名，有的为利，也有的为民。
赤风看不透庭渊到底是为什么，名、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唾手可得。
若是为民，大可入朝为官，他却跟在庭渊的身边，与朝政相关的事情一概不参与，每到一处地方民生，官员奏折，一概不看。
可偏偏遇到各种案子，他就像是活过来了，意气风发。
为百姓申冤，守律法底线，始终围绕着公道二字。
和离书给了肖家，这个案子里庭渊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完全做完了。
肖母拉着庭渊问道：“大人，可以将您的名字告诉我吗？待我处理完女儿的丧事后，为您供奉长生牌位，必日日为您念经祈祷。”
庭渊摆手拒绝：“不必如此，大娘，这真的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您如此我承受不住，真的不必如此。”
伯景郁上前帮庭渊解围，与肖母说道：“大娘，真的不必如此，您今日的感谢，于他足矣。”
肖母见他们再三推脱，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便多谢诸位大人今日倾力相助。”
庭渊笑了笑。
伯景郁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胜国本就信佛。
庭渊不让旁人供，那便他来供。
他只求能够为庭渊延续生命，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庭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回身看伯景郁，他的眼神温柔且饱含情意。
庭渊还是头一次见伯景郁吹哨子，哨声像是一种鸟叫的声音，他问：“这个是用来喊人的吗？”
“兵器制造司专门为我做的，百米之内只要我吹哨子，就意味着我有事找他们。”
庭渊哦了一声。
伯景郁看他感兴趣，问：“喜欢？”
庭渊摇头：“不，只是觉得新奇。”
“那就是喜欢。”伯景郁将哨子递给他，“拿着，以后若再走丢了，你就吹哨子，我总能找到你。”
庭渊看着手里的哨子，再看伯景郁认真的模样，问他：“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
伯景郁一愣，随即说道：“我有的我尽力，没有的也可以帮你找，但你要王位要兵权要高官俸禄我给不了。”
闻言庭渊轻笑。
伯景郁有些不明所以，他明明说得很认真，庭渊为什么要笑，“你不信？”
庭渊道：“我信。”
正是因为相信，他才会觉得开心。
他道：“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伯景郁：“啊？”
伯景郁不明白他这怎么又和托付终身扯上了关系，庭渊的思维跳跃太大，他跟不上了。
庭渊解释道：“你具备了一个完美伴侣的所有条件。”
伯景郁还是不懂：“什么？”
“诚实，尊重，善良，体贴，有责任感，温柔，理性，细心，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只对在乎的人好，不是一个中央空调。还有加分项：有钱，有权，身材好，颜值高。我想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你这样的人成为伴侣。”
庭渊的话伯景郁大部分都听懂了，可是那个中央空调是什么他不明白。
问道：“什么是中央空调？”
庭渊一噎，随即解释道：“中央空调就是平等地对每一个人好，就好比你的喜欢的人不仅对你一个人好，你对他来说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伯景郁带入了一下，有些心梗：“那怎么可以，喜欢一个人会把自己所有认为是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自然也希望对方的眼里只有我。”
“对啊，在生活中当然是中央空调越多越好，可恋爱中我绝不会找一个中央空调。”庭渊十分认真地说。
伯景郁恍悟：“我懂了，你想要找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空调。”
庭渊：“……”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要找的是个人，不是空调，不过意思终归是没错的。
拒绝和中央空调谈恋爱。
伯景郁终于悟出了庭渊刚才的话，“你是说我不是一个中央空调，然后你又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空调，我对你又好，那四舍五入你要找的不就是我？”
伯景郁惊讶地看向庭渊，指着自己：“你喜欢的是我啊？”
“你有病吧？”庭渊直接原地起跳：“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四舍五入是这么舍的吗？”
“你真是个逻辑鬼才……”
庭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快一步闪身进屋，把伯景郁关在了门外。
伯景郁一脸懵逼，他再快一步，就要被夹在门缝里的。
“这就是吃闭门羹了？”
站在门外，回想庭渊刚才原地反击，那个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样子，也有点不知所措。
陈县令便也不拐弯抹角，“你家长女可在家中？”
于府的主人一愣，“不在，她是农神女，今夜理应在神殿过夜。”
不知是父亲的直觉还是什么，他下意识问：“莫不是我家娇儿出了什么事？”
他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于娇儿不在府中，也不在农神殿，怕是真出了什么事。
农神祭祀入夜街上不许有行人，若不出意外，连尸体都不见的农神女，怕就是这于娇儿。
一时间让人觉得惊悚万分。
陈县令也不好隐瞒，“你家长女并非此次农神祭祀巡街的农神女，十日前她的位置便已经备选农神女顶上了，今夜有人来衙门报案，说是有一位农神女被人杀害，我到时尸体已经不见了，农神殿里也没见到你的女儿，根据描述，有人说死在街上的农神女可能是你家长女于娇儿。”
于父险些向后倒去，得亏身后的仆人将他扶住。
缓过来他道：“快去把春樱那丫头找过来，我要好好问一问她，娇儿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名叫春樱的丫头便被带了过来。
看着正厅如此多的生面孔，春樱有些胆怯。
于父厉声问：“春樱，你老实说，娇儿究竟做什么去了？”
春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莫不是忘记了，姑娘被选中农神女，今夜应是在农神殿中。”
于父气急，又担忧女儿的安全，提高了音量，“农神殿并无她，说，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庭渊见于父说不到点子上，便道：“春樱姑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这很可能关系到你家小姐的生死。”
春樱一听这话，也不敢隐瞒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忙磕头认错：“姑娘，姑娘她与文画师私奔了。”
于父差点又晕过去，如平地起惊雷般震怒，“你说什么！！！”
春樱的头始终不敢抬起，已经被吓哭了，眼泪落在地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姑娘，姑娘带走了所有的首饰，说明日要与文画师私奔，他不喜欢周秀才。”
于府在当地算得上是有名的富户，可惜他们家有钱却没有地位，因此才会连着两年让于娇儿去做农神女，提高于娇儿的地位，为她说上一门好亲事，从此于家的地位便能随着姑爷一路水涨船高。
于府找人牵线搭桥，最终选中了刚中秀才的周嘉然，此子祖上做过高官，虽没落根基却还在。
只是谁都没想到，前不久于娇儿与闺中密友出门去郊外寺庙礼佛，竟与寺庙外卖画的画师看对了眼，非要与那画师在一起，回来便闹着要与周家退婚。
于父于母当然不同意了，他们于家自然不缺钱，可那画师本就名声不好，专门与富贵人家的小姐调情，想要借此攀高枝。
于父自是一眼便将此人看穿，若他真心求得上进，早去考取功名了，又怎会每日在寺庙外卖画，写的也都是些缠绵婉转的诗文。
“这傻丫头，我早同她说要与那文画师断绝往来，她偏不听。”于父气得直跺脚。
庭渊与伯景郁都是今日刚到此处，不知这位文画师是谁。
虽不知道对方是谁，却不影响他们调查的方向。
庭渊拿出之前伯景郁从女尸手里拿到的珠子问于父于春樱，“你二人可识得此物？”
春樱拿过看了又看，摇头：“从不曾见过。”
于父也是一样。
庭渊意料之中，他道：“陈县令，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去这文画师的家中找一找，看看于娇儿是否在他家中。”
于父心急如焚，也想亲口问一问这文画师：“我和你们一起去！”
于是这一行人，又从于家转至文画师的家里。
他家住在偏僻的小巷子里，附近没什么人居住，条件是真的不好，于家那样的高门大户，又怎可能让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此时倒也能理解于父为何那般愤怒。
几人刚至门口，便看到他家的门是半掩着的。
顿时庭渊三人便警觉了，惊风的手放在剑柄上，随时要准备战斗。
县衙的衙役推开门，喊了几声，“文浩，文浩——”
屋内没有掌灯，也没有应声，正屋的门也是敞开的。
“立刻将府内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调查事发当日晚上每个人都在做什么，谁能证明，不能证明的，全都查出来。”
“是。”
惊风和飓风他们立刻行动。
周传津后退了两步。
庭渊：“编出文狩是自己撞死的理由，其实是你想脱罪，不想为文狩的死负责，对吧？”
周传津点了点头。

第323章 水落石出
“文狩也太惨了吧，蒙受如此大的冤屈。”许昊愤愤不平地说。
周传津：“在我女儿床上发现文狩的腰牌作何解释？他未必就是清白的。”
“可他也未必就是不清白的。”许昊道：“你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当日想要奸污你女儿的人就是文狩。”
周传津：“可他确实是最可疑的人！”
周传津有周传津的角度，许昊也有许昊的角度。
杏儿从书院回来，发现平安在院外等着她。
她快走了几步。庭渊在屋里人都麻了，他都不知道伯景郁是怎么想的，会联想到自己喜欢他。
这岂止是有病，简直是有大病。
现在他连这个门都不敢出了。
伯景郁越想越感觉庭渊这样很不道德，喜欢杏儿把人家带出来，现在又喜欢上了自己，自己成了他们感情里的第三者。
要不得，要不得。
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做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呢。
他敲了敲庭渊的门：“你是不是喜欢我？”
庭渊听了这话差点吐血，“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伯景郁：“你昨晚还说我脑子好。”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真的不喜欢你，你想多了。”
“那你出来说，你不喜欢我你关门做什么？”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敢直接面对他？
伯景郁想不明白，他又不是凶神恶煞。
庭渊：“……”伯景郁与庭渊说：“你忘了吗，当初在杨家庄，查看表姑娘的尸体时，你就给我说过上吊而亡的尸体是什么样的。这尸体脖子上的勒痕闭环了，显然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然后挂上了房梁。”
“你居然都记住了，这记性未免太好了。”纪垚轻轻摇头，“他与秀荣之间的事情我掺和得不多，我也曾明里暗里地提醒过秀荣，不过没什么用处，秀荣一心扑在他身上，我也就不提了。只是觉得很可惜，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可陈汉州却不是一个好男人。”伯景郁将庭渊抱得更紧。
即便，即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庭渊的身体情况，可他依旧抱着一丝侥幸，能够遇到神医，能够让庭渊多活几年。
没有拥有的时候，他只想拥有庭渊，只想得到庭渊的爱。
后来他想和庭渊成婚，想和庭渊终日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现在他不想庭渊死，想要他一直活着，多活两年，不想他和自己一样遭遇危险。
“我让七十二地煞送你去京城，送你去见舅父，见我父亲，送你去见荣灏，让他们帮我保护你，带我遍巡六州结束后回去与你团聚，我会每天给你写信，每天都写。”
庭渊的心抽着疼，他不是一个多泪的人，甚至情感比一般人要淡漠，此时听着伯景郁的话，让他难以压制内心的情绪，眼眶发酸：“景郁，别这样，让我陪着你，我想陪着你，我不怕任何的危险，即便是死，我也想死在你的身边，我不想和你分隔两地，更不想孤身一人偏安一隅，从我选择走向你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这辈子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面对一切。”
“你要遍巡六州，我想陪你遍巡六州，我们一起为百姓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你请我做你的幕僚，随你遍巡六州的初衷是觉得我可以帮助到你，你也需要我的帮助。”
“景郁，我不做临阵脱逃的人。”
庭渊伸手捧住伯景郁的脸，双眸中映着的都是他，视线交汇，庭渊恳求道：“让我陪着你，我不想离开你。”
伯景郁是第一次希望庭渊能够不要固执，听他的话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庭渊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他真的不想失去庭渊。
爱能够让人疯狂，此时的他只想让庭渊安然无恙。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着。
伯景郁再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睡着。
庭渊更是睁眼到了天明，他伯伯景郁强行送他离开西州。
门外响起敲门声。在居安城伯景郁还未出现之前，两人也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哥舒琎尧于庭渊来说是知己，是那种酒逢千杯少的知己，但不是真正让庭渊心服口服的人。
其实一切早有预料，只是被庭渊忽视了，哥舒琎尧的心里一直存在着阶级，只是不如伯景郁来了之后带来的这种阶级存在那么强，以至于庭渊对这些视而不见。
伯景郁也现身说法：“曹县丞，你做得真的很好，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欣赏一个人，让我都心生嫉妒，他若是如此看重我，那该有多好呀。”
庭渊回头看了伯景郁一眼。
伯景郁不仅替他做了证明，对曹禺所做的一切给予了肯定，还吃醋了。
庭渊心说：你斩杀数百名贪官的时候，我也如此过，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但他二者终究是有不同的，这是胜国，伯景郁是君王，他有比曹禺更重的责任。
一个是大可不必如此，一个是必须如此。
这二者没有可比性，是不同的方向，同等地重要。
就像一公斤的棉花和一公斤的铁哪个更重，体积也好构成也罢都有不同，但是他们同样重要。
对于胜国来说，伯景郁这样的国君是最好的。
对于百姓来说，曹禺这样的官员是最好的。
国君再好，也难以惠及每一个百姓。
地方父母官能够给百姓带来实际的好处。
诸位钦差如此看好，轮番安慰。
曹禺心中好受了许多，“多谢诸位钦差大人对下官抬爱。”
庭渊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然做到了最好，城中的百姓无一不认可您的治理，没有人会觉得是你无能，是凶手过于可恨。”
曹禺擦去脸上的泪，“多谢大人对我的肯定，曹禺往后一定更加勤勉，努力抓住凶手，早日还栖烟城一个平安祥和。”
庭渊道：“若胜国官员皆同曹大人这般为国为民，胜国不愁海晏河清。”
“大人谬赞了。”
大家都能感受到，庭渊这一番夸赞，其他人也一同附和认可后，曹禺的状态好多了。
他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用，没抓到凶手，一直在从自身找原因。
如今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凶手的问题。
及时给了他鼓励，让他重拾信心。
庭渊拍了曹禺的肩膀说，“我们一起将这个凶手抓住，然后将他千刀万剐，以正律法，以振民心。”
曹禺点头：“我栖烟城所有官员，但凭大人调配。”
庭渊也点了点头。
众人重新坐下。
伯景郁问：“这第五位被害人在何处遇害？时间间隔多久？”
曹禺道：“在青花坊安疏市长乐巷，距离第一位被害人林姑娘遇害的烟花巷，直线距离三里，而我和众人当时巡逻距离那姑娘不到二里，也是我们距离凶手最近的一次。”
众人有些惊讶。
曹禺无奈叹息，“当时我们从永昌市往北巡，途径烟花巷所在的安疏市，边走边鸣锣示警，而那凶手作案时我们与他擦肩而过，他肯定能够听到我们的鸣锣声，却并未收手，依旧选择对那姑娘下手。”
“多可笑啊，我们距离凶手那么近，他都敢顶风作案，在我们的鸣锣声中完成了他的杀人行为。”
“而我这病，也是那时落下的，当时得知凶手在我们鸣锣声中作案，而我们毫无察觉，让那姑娘遭遇毒手，一时气血攻心，从此便再无好转，那姑娘是有十四岁，如花似玉一般的年纪，他父母都已年近半百，老来得女，是夫妻二人唯一的孩子。”
听得众人心中对那凶手的恨又重了。
说起这事，至今曹禺还在耿耿于怀，“二老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小姑娘头七那天，双双自缢身亡，我们晚到一步，只能给夫妻二人收尸。”
“这凶手着实可恨！”杏儿道：“算上这两条人命，至今已经十九条了。”
曹禺又摇头，“不，不止十九条，是二十二条。直接由他杀害的十七人，间接杀害的五人。”
杏儿：“！！！”
曹禺悲痛地说：“其中有一位妇人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胎儿都已经成型了，还有一个妇人的丈夫听到她惨遭杀害，中风瘫痪，不久之后不治身亡。受害者中年龄最大的老妇人已经六十岁，十六岁便嫁给了她的丈夫，两人一路携手走过四十四年，老头出门买妇人最爱吃的糕点，老妇见要下雨，拿伞出门去接他，途中遭遇凶手杀害，而发现尸体的，正是出门买糕点的丈夫……”
惊风见他们还没动静，过来提醒他们该起床洗漱准备出发。
伯景郁从床上坐起。
庭渊顺势从后面抱住他，贴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环绕至他的胸前，按在他的心口上，隔着里衣，能感受到伯景郁的心跳。
“我不走，即便你强行送我离开，我也不走。”
伯景郁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庭渊就这么抱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庭渊语气十分坚定：“我不会退步，伯景郁，你别想送我走，当初是你要我跟你回永安城，是你说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你不能反悔，说话不算数。”
“几日内已经刺杀了好几次了，庭渊，听话。”
庭渊：“若他们转而刺杀我，我真的死在回居安城的路上，你怎么办？如果我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可能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怎么办？”
横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生死，还有两个世界。
伯景郁的心也痛，把庭渊带在身边，就是将他置于危险之中，伯景郁做不到。
庭渊颤声问：“你要把我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吗？”
面对庭渊一连串的问题，伯景郁想不出一个解决方案，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庭渊也没有不死之身，甚至比常人更容易死亡。
伯景郁不悔自己爱上庭渊，也不会怪他没有一副好身体，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他只是恨自己可能会保护不好他。
“都是我不够好。”
庭渊轻轻摇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把我捧在手心里，对我最好的人，你很好，景郁，你很好，是我不好，如果我有呼延南音那样的本事，有惊风赤风他们那样的本事，此时这点小事根本不会绊住你我的脚步，这根本就不会成为问题。”
“归根结底是我太弱。”
伯景郁握住了庭渊的手，将他从后面拉进自己的怀里，“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庭渊勾住伯景郁的脖子，“让我留下吧，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不想留下遗憾。”
言语间满是惋惜。
得知了所有的一切，如今陈汉州在庭渊心中是凶手的可能性已经到了九成。
确实是太符合他对凶手的判断了，但要想以此定罪陈汉州，那是远远不够的。
人证、物证，总要有一个。
庭渊站起身，与纪垚说：“希望你对今夜的谈话暂且保密。”
纪垚道：“那是自然，我也不会想要以此引火烧身。”
庭渊给了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伯景郁紧跟着起身。
打开门，那夫妻俩个还在院子里坐着，周边的人也都还没有睡下。
见他们出来了，班主和夫人迎上来。
夫人问：“大人可问完了？”
说着往里头看了一眼。
庭渊道：“我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再看班主，庭渊和伯景郁此时的内心都挺复杂的，但面上还是要强装镇定，不能给他看出了破绽。
班主问二人，“不知大人可否透露一些消息，汉州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被调查？”
伯景郁道：“无可奉告，短时间内还请二位不要随意离开家，保不齐我们随时会返回，找你们问话。”
“我等自然倾力配合。”
离开杂耍班子，庭渊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出了巷子上了马车，伯景郁才问庭渊，“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这陈汉州就是凶手了吧。”
庭渊点了点头，“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可以了。”
伯景郁心中有很多疑惑，等着庭渊解答：“你对凶手的判断中有一条，凶手可能被女性也伤害过，但从陈汉州的情况来看，他所能接触到的女性，并没有伤害他，反而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庭渊说道：“有时候这个是很主观的，不是说我捅伤了你，我和别人搞在一起，或者我瞧不起你，这才算伤害，还有别的可能，还得根据凶手的心理情况做评估，也许我们觉得没所谓的事情，在凶手看来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可我想不明白，陈汉州是受害者，他是被侵犯的那一个，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要和一个糟老头子搞在一起？”
对此庭渊其实是有一个猜测的，并且他也认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给伯景郁解释，“心理上有一种罕见的疾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称人质症候群，也叫人质情结，就是说一个罪犯把人绑架，在犯罪的过程中，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了情感，比如喜欢、依赖、欣赏，从而反过来帮助加害者事实犯罪行为，与加害者共情，甚至可能将加害者当成自己的拯救者。”
“还有这种病？”伯景郁还是头一次听说，觉得非常稀奇，“按你的意思，班主侵/犯了陈汉州，或许一开始陈汉州是拒绝的，可随着侵/犯进行，在这个过程中，陈汉州接受了这种侵/犯，并且对侵/犯自己的班主产生了情感，导致他们这种畸形的关系存续至今？”
庭渊点了点头，“我刚刚特地问了纪垚，陈汉州是下位，班主是上位，男孩子在青春期十一岁左右体内就会开始分泌雄激素，按时间上来算，班主是一个坚定的上位者，是绝对不可能变成下位者的，那么陈汉州在启蒙阶段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便绝不可能是通过正常方式身心愉悦。”
伯景郁拍了一下手，有些高兴，“如此说来就与你先前的推论吻合了，他从一开始就是被班主引上一条不归路，所以他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让自己身心愉悦。”
二者的压力是完全不一致的。
这就像是从小就爱跑步的人，让他去跑半小时，他有自己的节奏，心率会在一个非常稳定的区间浮动。
而那种从小不爱跑步，上楼梯走两步就很喘的人，跑步没有自己的节奏，心率会直接飙升，然后将自己拉爆。
要想让从小爱跑步的人心率爆表，就得额外再给他施加压力，比如负重三十公斤增加重力，或者是让他穿羽绒服跑。
需要从其他的方面来影响他的心率。
伯景郁又觉得奇怪，“可如此，他与他媳妇每晚都交流，明知不可能让自己愉悦，偏偏要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庭渊道：“或许他的心里是真的喜欢贾秀荣，但是身体上和思想上又无法摆脱班主对他的影响，我想如今他开始频繁犯案，或许也是因为班主年纪大了，体力不复从前，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让他身心愉悦，他不能够从其中感受到身心愉悦，就需要其他的刺激让自己释放压力。”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确实有些超乎庭渊的预料。
伯景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你一起办的每一个案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庭渊心里是高兴的，他也希望能够教会伯景郁，以后他再遇到这种案件，自己也能独立破案。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特别是他，伯景郁的人生还很长，而他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对于杏儿，她自己有自己的安排，破案方面他也尝试过教她，但她不是特别地感兴趣。
所以庭渊也不勉强，她想学了，自己就教，不想学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平安对这些更是没有兴趣，有凶案他都是躲得老远，平安的胆子并不大，所以很多时候他也不能强求什么。
若是伯景郁能把他这一身本事学去，庭渊觉得也是好事一件，毕竟是经过现代多个案件总结出来的经验，还有科学的论证，现代刑侦虽然起步很晚，但随着科学技术水平的发展，还是要比古代的刑侦技术手段要发达得多。
伯景郁：“这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被人勒死，凶手不言而喻……”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往屋外看去。
想到刚才他们两个一进屋，荣欣月就朝着伯景郁冲来，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是想以此将我们引诱过来，然后对你痛下杀手。”
伯景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庭渊看着早已没了生机的贺兰璃，叹了口气，“她的命可真苦。”
哥哥被父亲让人杀死，而她死在了母亲的手里。
伯景郁与侍卫说：“将贺兰姑娘厚葬了。”
这是他们能够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庭渊道：“将她葬在贺兰筠的墓穴旁，有哥哥作伴，我想这也是她所愿意的。”
伯景郁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是贺兰筠，还是贺兰璃，又或者是闻人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却可惜没有好报。
庭渊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荣娘子，贺兰璃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
荣欣月此时完全不装了，“她是叛徒，她从我这里骗到那么多信息，转头就告诉了你们，她背叛了西州，死了也是活该。”
“她是你的女儿，你就一点都不顾及母女的情分吗？你的丈夫杀了你的儿子，如今你又杀了你的女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荣欣月哈哈大笑，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出，她昂首挺胸半分不曾低头，“你们是侵略者，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们占领了我们的领土，杀了我们的士兵，说我们反叛，却在此义正词严地指责我残忍，你们的铁骑踏上西州的土地，屠戮反抗的士兵时，怎么不说你们残忍。”
听着荣欣月的话，庭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荣欣月的话有道理吗？有。
荣欣月的话全都对吗？未必。
可庭渊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回应她的话。
站在她们的角度，事实就是女君带领着铁骑踏上西州的土地，将西州收入囊中，从此成为胜国的土地。
他们作为西州的原住民，面对强大的军团不得不俯首称臣归顺女君，在他们的视角里，女君是侵略者。
站在伯景郁的立场上，女君当年统一了西州，西州既然已经选择了臣服，就是胜国的领土，经过这么多年依旧有反叛的心理，不认可朝廷，不认可君主，所以他们是叛军，是试图分裂国家的人。
伯景郁道：“女君统一各处，初衷也是为了让所有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将来免于战乱。既然已经归顺，建国一百七十多年，朝廷几时亏待了你们？”
“那也改变不了你们是强盗的事实！”荣欣月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伯景郁表情没有半分动容，“这也不是你们发动叛乱，让西州无辜百姓为你们开路的原因，将那些无辜的百姓驱赶入中州的是你们，因你们死伤的百姓数以百万计，我们也从未想过将你们原始的部落赶尽杀绝，我们从未在西州屠戮过任何一个无辜的百姓。”
伯景郁不认为要顺着荣欣月的思路去争辩朝廷是否属于侵略者，如果不实行大一统，这个世界将会永远纷争不断，永远有无辜的百姓因为战争流离失所。
在女君没有统一世界前，各个部落各自为政，时常出现纷争战乱。
没有女君的统一，哪里有如今的安宁？
荣欣月：“那是因为你们侵略我们的土地在先。”
合着他说不喜欢，在伯景郁眼里是假话，他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喜欢他。
脑仁疼。
伯景郁：“所以你是喜欢我的……”
庭渊攥紧了拳头，好想出去给他两拳，让他清醒清醒，他来到门边，对外说道：“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
伯景郁仍是不信：“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庭渊的怨气直冲天灵盖，努力平复后，他说道：“我只是在举例，对我好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你不要无脑带入自己，好吗？”
伯景郁内心微微动摇，按着庭渊的思路一想，还是真是，又有点失望：“……可是我对你是最好的。”
庭渊无语了：“哥舒对我也很好，杏儿和平安对我也很好，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对我最好的？”
伯景郁：“……”好像是这么回事。
庭渊看他没说话，继续补充：“谁对我最好，应该是由我来评判，而不是由你。”
伯景郁问：“那我到底是不是对你最好的？”
庭渊果断说道：“并不是。”
他可不想再惹麻烦，也趁早断了伯景郁的胡思乱想。
伯景郁有些受伤，“我对你居然不是最好的？”
他明明对庭渊很好，什么都依着他，怎么还不是对他最好的？
所以他到底哪里对庭渊不够好。
庭渊也不想他纠结这点，说道：“对人好是很主观的事情，你觉得你对我很好，是你的主观，我觉得你不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我的主观，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所以你不用纠结，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了。”
“你对我确实很好，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却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庭渊认真解释，也不想出现什么麻烦：“我挺喜欢你的，但这种喜欢不是爱情，不是我想和你厮守终身的喜欢。”
伯景郁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我还在想你要是真喜欢了我，我要怎么对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我将来是要娶王妃的。”
庭渊也松了口气，“那你就放一万个心，我绝对不耽误你娶王妃。”
转而庭渊又产生了新的好奇：“你这遍巡六州回到京城起码得七八年以后，那时候你都二十六七了，他们真的不会催你吗？”
毕竟他穿过来之前，可是遭遇了家中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催婚的。
平安也赶忙迎上。
“你可算是回来了。”平安此刻看杏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杏儿不曾见过平安这样，问道：“怎么了？府上出了什么事？”
平安叹了口气，“公子自书院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练字。”
杏儿问“今日公子可曾按时吃药。”
平安点头：“按时吃了。”
杏儿道：“那就好，我去给公子沏茶送过去，顺便看看是怎么回事。”
庭渊自打从书院回府，用了药，便在屋里写东西，他写的是什么平安看不明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杏儿准备好花茶，放进托盘后，推门而入。
庭渊还在写。
杏儿将花茶放下，“公子，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庭渊看是杏儿回来了，朝她笑了一下，放下笔。
杏儿拿起庭渊写的东西。
他们写字的习惯是从右往左，从上到下，竖着写。
之前杏儿就发现了，庭渊写字的习惯与大家不同，他是从上往下，从左往右，横着写。
杏儿也没看明白这是什么，心中同样疑惑，但这些字她都认识。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杏儿：“可是你看起来真的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庭渊：“我心里高兴。
他问太医：“若不能根治，可能续命？”
许院判认真想了一下，说道：“或可一试。”
表弟说：“本想着还给文狩，就顺手揣进了袖子里，见到他就还给他，没想到掉在了表姐的床上……”
最后替他背了黑锅。
让周传津他们误以为文狩才是进入房间的歹人。
府上众人知道这件事，没有相信是文狩干的，却因文狩的人品，阴差阳错地相信文狩是为了自证清白自己撞死的。
周传津因误杀了文狩，终日惶恐，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文狩也就彻底替他背了这个黑锅，让他得以喘息休养。

第324章 我迷茫了
“为什么，为什么呀？”周夫人想不明白，扑上去疯狂摇晃着自己的弟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芳箬可是你的亲外甥女。”
周芳箬看着自己的表弟，也觉得难以置信，出事后，即便是将家里所有的男人都怀疑了一遍，也没怀疑到表弟的头上。
千思万想，也是万万想不到，对自己行不轨之事的人会是自己的表弟。
这些时日搬去了母亲的院子，时常与表弟相处，表弟对自己的陪伴，让她原本不喜欢他的心也有了转变，甚至想着这辈子一定要找一个人嫁了，或许这表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对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好，又有一同长大的福分。
芳箬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是她的眼泪。
他与伯景郁身上也有相同的地方，伯景郁这样的身份，办事的时候往往是随心所欲，杀个人和捏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想到昨天夜里他做出的动作伯景郁点头准许，呼延南音觉得伯景郁在庭渊面前像是被套了一层枷锁，在约束他的言行举止，但这副枷锁是伯景郁主动为自己套上的，他愿意在庭渊面前装乖巧。
大灰狼即便套上了羊皮，伪装得再像羔羊，本质上还是吃小羔羊的狼，而不是吃草的小羔羊。
而庭渊似乎也很清楚伯景郁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强硬地想要强制性地去改变伯景郁，欣然接受伯景郁在他面前装乖。
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能够达成这种默契，让两人之间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也挺让人费解的。
庭渊和伯景郁之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呼延南音一路担惊受怕，怕两个人突然吵起来。
很神奇的是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吵起来。
一想到昨日怕两个人吵起来，特地去劝，就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合着两个人似乎有共识，就是不吵架。
记忆里庭渊似乎很容易炸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随时要发飙，这种大事上这么冷静的吗？
认真想想好像确实这样，事越大庭渊越冷静，脑子转得越快，反倒是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庭渊喜欢哼哼唧唧和伯景郁闹。
小闹但绝不大吵，合着平日里这两个人拌嘴都是情趣。
“主子，到了。”庭渊觉得在古代也就这点好。
想看星星，只要不是特别恶劣的天气，抬眼就能看到。
他从小出生在广州，出生时广州已经开始发展，等他到了关注天上月亮和星星的年纪，很难在天上看到成片成群的星星，偶尔也就零星几颗。
直到他们去了内蒙古旅行，才看到漂亮的星空，那也是他们一家唯一一次出去旅行，父亲去的第二天就因为工作离开了。
庭渊问：“我家中一切都还好吧。”
哥舒琎尧道：“放心吧，一切有我照看着，保准妥当，等你将来回了居安城，东西只多不少。”
庭渊轻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哥舒琎尧：“肯定可以。”
伯景郁从另一侧过来，有人在前头给他掌灯。
哥舒琎尧与庭渊站在一起，朝他看过去。
看到他剃了胡茬也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欣慰地说：“看着倒有个人样了，刚才第一眼看到他，我还以为他从丐帮刚回来。”
庭渊被逗笑了，“那倒不至于，你可太夸张了。”
伯景郁走到近前，“舅父。”
哥舒琎尧嗯了一声，“那就落座吧，我赶路都快饿死了，再不吃两口东西，怕是要饿晕了。”
伯景郁地视线落在庭渊的身上，很难不在意他脖子受伤的地方。
庭渊低头轻咳了一声，与伯景郁说：“我也饿了。”
“吃饭。”伯景郁望着天灯升空后的景象，觉得有些可惜，庭渊睡着了看不见，不然他一定会喜欢的。
如伯景郁猜测的，篝火结束后，有不少人走这条小巷子，他们三五成群。
还有人特地绕过草垛来后边方便。
伯景郁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若对方抬头看，肯定能发现树枝后边墙上的他和庭渊。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赤风领着人返回此处。
村子里的衙门张捕快和衙役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十来号人。
赤风没看到伯景郁和庭渊在后头墙上，喊道：“公子，你在吗？”
伯景郁回道：“在。”
赤风拿过一个衙役手里的灯笼往草垛子后头走来，看到伯景郁和庭渊在墙上，伯景郁搂着庭渊，庭渊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
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伯景郁：“睡着了。”他赶忙穿好官服迎接。
伯景郁将自己路上买的吃食给了县令一盒。
县令受宠若惊，忙问：“大人可是要现在审讯？”
庭渊：“先去看看情况。”
不知昨夜一夜未睡的刘宗如今怎么样了，庭渊想看看他的意志力是否还那么强。
县令领着他们前往地牢。可他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你非要拆散我和他。”
哥舒琎尧道：“庭渊很清楚，他留下，将来他死了你会更难过，这是他作出的选择，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你让我尊重他的选择，可你，何时尊重过我的选择？”
伯景郁觉得这话就是笑话。
“我不希望他知道，你告诉了他。我想要他留在我身边，你要他回居安城。”
“这是庭渊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他提出了建议，路是他自己选的。”
伯景郁难以认同：“你若不说，他就不会知道，那他就不会选择回居安城。”
“伯景郁，既然你喜欢庭渊，为什么你不能尊重他，此时他做出这个决定也很艰难，他夹在我们之间很为难，你就别让他再这么为难下去了。”
“为什么是我让他为难。”伯景郁指着哥舒说：“是你让他陷入为难的境地，不是我。”
“是因为你喜欢他。”哥舒道：“庭渊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他在留下和回居安城中，选择了回到居安城，而不是留下，你的喜欢给他带来了苦恼，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而不是因为他听了我的话，本质的问题在你。”
伯景郁：“……”
哥舒道：“放过他吧，让他回到居安城，过几年安宁的日子。”
“你也不想他跟你四处奔波，然后死在路上，对吧？”
伯景郁想了半天，也没有话可以反驳哥舒琎尧。
明明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反驳不了。
发了一通脾气后，伯景郁蔫蔫地离开了哥舒琎尧的院子。
哥舒琎尧知道，这算是谈成了。
既然他没有反驳，那就说明他也默认了。
伯景郁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
庭渊的帕子他一直收藏着，之前说要还给他，一直没有还。
伯景郁攥紧了帕子，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自己不能让庭渊身体健康，这样他就可以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哥舒琎尧就不会反对他喜欢庭渊。
日落西山，伯景郁敲响了庭渊的房门。
庭渊火速过来给他开门。
他已经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的锁，玩得心烦意乱。
开门后，门外果然站着伯景郁。
庭渊侧身让出位置。
伯景郁进入屋中。
庭渊：“喝茶吗？”
伯景郁道：“喝。”
于是他给伯景郁倒茶，伯景郁一杯一杯地喝。
视线落在棋盘上，伯景郁说，“你与我赌三局，赢了，我就让你跟我舅父走。”
庭渊：“我赢不了你。”
伯景郁已经起身去拿棋盘了，“还没开始赌，你怎么知道自己赢不了。”
庭渊：“好，我和你赌。”
伯景郁笑了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局过后，庭渊心情沉重。
已经不敢再去看伯景郁的脸色。
伯景郁根本就是乱下一通，根本没有想过要赢庭渊，他将位置都给庭渊留好了。
庭渊，稳赢。
庭渊将棋子一颗一颗地都收了起来。
伯景郁忽然笑了。
各处的地牢都差不多，处在昏暗的地下。
“小心脚下。”县令出声提醒他们。
地牢挖得不深，昏暗无光，即便是白天，里面也要掌灯才能看清，空气不流通，里面一股霉味。
想来在这里，刘宗昨夜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果不其然，此时的他一脸疲态，与昨夜那个闭口不言的刘宗判若两人。
吃好喝好睡不好，心里慌，看到来人了，眼里都有光了。
庭渊与伯景郁走进，能明显看到刘宗前后态度的转变。
庭渊问：“想清楚了？”
刘宗看着伯景郁，他知道伯景郁是这里说话算话的人，满脸真诚地说：“大人，真的没有人指使我，都是我自己想干的。”
伯景郁：“你确定？”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看他是没想清楚。”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
庭渊：“既然如此，让他再想想，没关系，他不说，有的是人说。”
庭渊问县令：“依照律法，偷窃是什么罪？”
陈县令道：“十两内，双倍罚金，徒一年。每增加十两，徒一年。”
庭渊又问：“指使别人偷窃呢？”
陈县令：“同罪。”
庭渊绕着刘宗转了一圈，说道：“那就是徒二年，罚银八十两。”
陈县令：“不错。”
庭渊与伯景郁说：“偷盗祭祀农神的粮食，如此惩罚，是否太轻，如此开了先河，往后治理可就难了。”
伯景郁点头，“你说得有理，两年确实太轻，必须重罚。”
庭渊：“罚多重合适呢？”
伯景郁：“罚银钱百两，徒五年，杖则六十，如何？”
庭渊认真思考了，“合适。”
伯景郁：“那就这么定了。”
陈县令：“？？？？”
刘宗：“？？？？”
颇有儿戏的意味，给陈县令搞懵了，也给刘宗搞懵了。
可看他二人的模样，也不像是说假话。
刘宗：“依照律法，我最多牢狱二年，你二人即便是帝王，也不能乱改律法。”
庭渊看向他，“记这么清楚，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没关系，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他与伯景郁确实是在胡诌，就是想诈刘宗一下。
刘宗就这么着急地跳了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
庭渊道：“至今日，不过农神祭第二日，你府上的护院想必也不是第一年在你府上做工，你的证词，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这有农神鼎的地方，也不仅是这金阳县城，县城外的乡村多的是，只要我们想调查，就一定能顺腾摸下去，至于你，现在不过是给你机会，偷盗二十两确实是牢狱两年，可依照律法，往前可追溯三十年，你偷粮食是今年才开始的吗？”
刘宗：“……”
赤风有点懵：“那你们怎么下来？要不你把他丢下来，我接着。”
“庭渊，庭渊，醒醒，我们该下去了。”
伯景郁轻轻推了推庭渊。
庭渊睁开眼，看到下边一群人挑着灯笼探头在看他，面露囧色。
伯景郁道：“人来了，我们该下去了。”
庭渊看着三米多高的墙，他是真的没有把握跳下去，以前莫说是三米，就是四五米的墙他也是敢跳，可如今这具身体不行，往下跳轻则摔伤重则骨折。
何况这具身体恐高，让他往下看，身上抖得厉害。
伯景郁看出他为难，与他说：“你抓紧墙体，坐稳了，我下去接你。”
赤风上前两步张开手，“跳下来，我接你。”
伯景郁纵身一跃便下了墙，站到庭渊的对面，与他说：“下来，我保证接住你，不让你摔倒。”
庭渊不信赤风，但他相信伯景郁，伯景郁说让他跳，他就敢跳。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庭渊往前跳下去。
伯景郁稳稳地接住了他。
庭渊扑进伯景郁的怀里，将他压倒在地。
伯景郁搂住他的腰，笑着说：“我就说我会接住你的。”
庭渊松了一口气，“谢谢。”
伯景郁坐起身，将庭渊拉起，拆掉他头上的稻草。
赤风赶忙将的伯景郁拉起来，情急之下差点喊错了称呼，“殿……公子，你怎么样？”
伯景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没事。”
庭渊活动了一下身体，刚睡醒，还有些懵。
伯景郁的头发上沾了不少稻草，都是被他扑倒沾上的。
庭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头上的稻草一点点地取下来。
赤风看这二人好像乐在其中，没他什么事儿，问道：“公子，尸体呢？”
伯景郁指着草垛子说：“在里头。”
赤风去巴拉草垛子，将人从草垛子里拉出来，与跟过来的捕快说道：“就是他。”
说着，他把这人的肩膀衣服拉开，用灯笼照明，指着肩膀的刺青与捕快说：“张捕快，你看这图腾。”
张捕快蹲下认真看了一下这个图腾，确定是西州巳邑部落的图腾，捏开死的这人的嘴巴，看到他最后一颗槽牙是空的，便更能确定这人就是西州巳邑部落的人，与身边的衙役说：“将人带回衙门。”
他看向几人：“劳烦几位和我们回衙门，这事儿我们要上报给县丞，由他们来调查。”
“可以。”
张捕快：“我看几位眼生，不知几位来我淮水村做什么？”
伯景郁道：“我们是护送官员回西州，途经此处落宿，偶然遇到这个命案。”
张捕快看几人衣着打扮不凡，又有一身的好功夫，信了他们的话，“不知几位送的是哪位官员？可否透露一二？”
伯景郁：“太医院院判。”
张捕快的态度恭敬了不少，“原来如此。”
惊风要过来给他们盛汤，被哥舒琎尧拒绝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留在这里。”
伯景郁朝惊风点了个头。
惊风招呼人跟着他一起离开。
伯景郁给庭渊盛了一碗鱼汤，“这是河边捞的清水鱼，肉很嫩，汤也很鲜，入厨房的时候鱼都是活的，你喝点。”
哥舒琎尧看了他一眼，“都这么会照顾人了。”
伯景郁又给哥舒琎尧盛了一碗，“舅父，喝汤。”
哥舒琎尧轻哼了一声，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示意伯景郁放下。
庭渊尝了一下，与哥舒说：“味道真的很不错，保留了鱼汤的原味新鲜。”
哥舒琎尧也试了一下，确实还不错。
问伯景郁：“你怎么知道的？”
伯景郁：“惊风说的。”
哥舒哦了一声，“行了，都别端着了，有话就说，没话说就吃饭。”
他在点伯景郁。
伯景郁给庭渊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道：“庭渊，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几日没与你讲话，对不起。”
“我敬你一杯，在此发誓，以后绝不会这样对你，你也可以对我作出任何惩罚，我都接受。”
庭渊看伯景郁如此诚恳，对他险些把自己掐死一事，伯景郁比他更在意更难受也更害怕，知道事出有因，自然也就不会怪他，“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伯景郁干了杯中的酒。
庭渊也干了。
这里的酒都没有什么度数，远远达不到现代白酒的浓度，口感再好，也是寡淡得很。
他一个不太能喝酒的，偶尔喝上一壶酒，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伯景郁由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庭渊笑了笑，“你已经说过了，我也接受你的道歉，别再放在心上，更不用为此耿耿于怀，过了今夜，一切就烟消云散。”
哥舒琎尧替庭渊将酒满上。
伯景郁提醒哥舒，担心他高兴过头，拉着庭渊多喝几杯，伤了庭渊的身体，“他身体不好，许院判说要忌酒，少喝几杯。”
“就这一杯，敬我们在此重逢。”
哥舒也知道庭渊身体不好，他能够体谅。
伯景郁见他知道分寸，便不再说。
三人举杯共饮。
庭渊：“敬重逢。”
“敬重逢。”伯景郁也跟着附和。
外头传来惊风的声音。
伯景郁撩开帘子往外看去，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
呼延南音等马车停稳，从马车上下来。
看到门口有一个人看着挺熟悉的。
伯景郁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站在马车旁对庭渊伸出手。
庭渊自然地把手给伯景郁。
明明赶车的马夫已经将下马车的踏脚凳放好了，伯景郁直接忽视了踏脚凳，将庭渊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呼延南音回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庭渊扭了一下，“放我下去。”
“不放，正经拜堂成亲洞房过的，抱一下怎么了。”伯景郁笑说。
庭渊笑骂他：“厚脸皮。”
伯景郁轻哼：“随你怎么说，我就不撒手。”
呼延南音：“……”只有我是跳梁小丑。
伯景郁抱着庭渊要进客栈，门口站的那个人快速地迎上来，目标不是伯景郁和庭渊，而是呼延南音。
“呼延公子，我家主人想请你们过府一叙。”
走近了呼延南音看清这人的脸想起来了，“你家主人是尧工羽子殇？”
“是。”那人恭敬道。
呼延南音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微不可察地摇头，随后抱着庭渊大步入客栈内。
呼延南音道：“实在是抱歉，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动身北上，行程早已定下，不便在此逗留，感谢你家主人的邀请，他日我们再来云舟港时再登门拜访。”
如此，这人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恭敬地说：“小的回去定当如实禀报主人。”
进了院子，庭渊微微挣扎了一下，“当我下去，我要去看看杏儿。”
走了大半天了，也不知杏儿如今怎么样了。
伯景郁看向杏儿的房间：“为夫抱你去。”
庭渊：“滚。”
“别急，晚点再滚。”伯景郁小声说。
庭渊撇嘴：“你也知道骚话要小声说，我以为你不要脸皮呢。”
平安高兴地接过，问：“什么呀？”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庭渊笑着说。
平安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布包，当他看到布包时就隐约有猜测。
展开一看，果然是，一套完整的银针。
不对，应该是金针。
庭渊说：“这是太医院太医才有的金针，从京城送来的，也希望你能够用这套针治病救人，妙手回春。”

第325章 秋后算账
平安又惊又喜：“公子，这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庭渊笑着说。
“你现在是出色的郎中，思来想去，我觉得这金针是最好的礼物。”
“谢谢公子，我很喜欢。”
赤风帮忙搬东西，与他们说：“快进去，别站在门口了，看看我们把院子布置得你们喜不喜欢。”
庭渊与平安一同跨进院子，伯景郁紧随其后。
庭渊记得当时的笔录，熹映和另外两个姑娘在一起，当时正在比较远的地方给树系红绸，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紫染和菱悦是谁？”
两位姑娘走出来。
庭渊看向他们：“你们确定当时熹映和你们在一起？”
两位姑娘纷纷点头：“确定，是少东家出门的时候吩咐我们的，要我们给那大树也系上红绸。”
周晓鸥点头：“的确有这事，但我所知道的左撇子，只有她一个。”
庭渊对熹映说：“把手摊开。”
熹映不为所动。
杏儿直接拽过她的手给庭渊你看，仆人多要干活，惯用左手和右手，会有明显的区别。
庭渊仔细看了，熹映的左手手心略微有薄薄的茧子，而右手完全没有，左手看着也要比右手粗糙一些。
的确符合左撇子的特征。
可她的不在场证明是完整的。
庭渊再度看向紫染和菱悦两位姑娘，“你们确定当时她和你们在一起？”
两位姑娘纷纷点头，“是的，当时我们的的确确在一起。”
“不可能！”周晓鸥一口否认，“府上只有她一个左撇子，再无旁人。”
伯景郁道：“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将她捆了，上刑。我就不信她的嘴能有那么硬，能扛得住牢狱的刑具！”
他说完，刑捕就立刻让衙役捆人。
伯景郁指着紫染和菱悦说：“把她们也捆了，一并上刑，让她们伪证。”
紫染和菱悦慌了。
紫染忙挣扎道：“不是的，我们没有作伪证，她当时真的跟我们在一起！”
菱悦也说：“是的，她当时是真的跟我们在一起，我对天发誓，假如我有一句虚言，便不得好死。”
伯景郁也只是想吓唬一下她们，看看她们有没有作伪证。
如今看这两位姑娘的反应，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那就怪了。庭渊也警惕了起来，伯景郁不会无缘无故地如此警惕。
“惊风。”伯景郁朝他喊道。
惊风勒停了马，待伯景郁他们赶上来。
伯景郁说：“去告诉前面领队的，要小心一些，可能会有埋伏。”
“是。”
庭渊有些惊讶，“我们这么多人，还敢有人埋伏？”
“我刚刚听见了驴叫声。”伯景郁很确信地说。
庭渊问：“驴叫声是什么样的？”
伯景郁懵了一下，“我该怎么给你形容呢？我也不会驴叫啊，下次看到驴，带你去听一下你就知道了。”
庭渊对着伯景郁的耳朵左看看右看看，“你怎么听力就这么好。”
庭渊是完全没有听到哪里有驴叫。
伯景郁说：“天生的，小时候一度很苦恼，因为耳朵里全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那你小时候听到很多声音，会不会发疯？”
“会，我很难睡着，被人一点点动静就会把我吵醒，小时候睡觉身边都有仆人照顾，仆人呼吸声重一些我都睡不着。”
“那你和我一起睡不会被我影响吗？”
伯景郁摇头：“现在已经学会控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对我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庭渊说：“别人想偷袭你岂不是完全做不到。”
伯景郁说：“十米之内，四面八方任何人的任何声音我都能听见，任何行动都会有风声，我能听见风声。”
庭渊用帕子扫了一下，“有声音吗？”
“有。”没有什么是打一顿不能解决的，一顿不行就打两顿，打到他不再编瞎话为止。
州判也怕挨揍，跪在地上抖得和有癫病一样，“别打了，我说，这些东西是知州大人指使的，但这事儿确实和陈省常也有些关系，我们背后照着的人是陈省常，也正是因为他给我们撑腰，我们才敢这么干的。”
“你在这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知州又是什么角色？”
“我听命于知州大人，知州做这些事情省常都知情，并且给他一定的庇佑，在京州，不少官员都是从省常手下购买胎/神和紫河车。”
伯景郁问：“这勾当你们做了几年？”
“紫河车是京州很多官员都在买的，不是我们引起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有，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盛行起来，京州的官员开始使用紫河车来壮阳，女眷则用来美容补气血，但这东西卖的人很少，不好搜罗，一个就能卖出几两银子的高价，东州前任的知州大人会收集此物，送到京州要员家中，如今的知州任职后，为了和京州官员搞好关系，就依照前任知州的路子，如法炮制，可大多妇人是不愿意卖掉自己的胎盘，这东西是极好的补品，一年收集到的根本不够官员分食，而胎/神又是东州富裕人家普遍都会养的，知州大人就把二者结合起来。”
“招募的妇人大多都是家里贫困的，包吃包住营养的东西从不吝啬，一年还会给她们二十两银子。”
这官员也知道自己说的内容惊世骇俗，瞥了一眼伯景郁的脸色，而后继续说：“在东州，本就有借腹生子，或者是买别人家的孩子来养，也不过就能给十两银子，我们给二十两，已经别人的双倍，因此不少/妇人主动找到我们，愿意出售这些，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自然也就不会阻拦什么。”
“畜生——”防风骂道。
官员觉得很委屈，“这事妇人也是愿意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胎/神呢？胎/神也是和你们愿打愿挨吗？对尚在腹中不足月的胎儿下手，你们也真不怕遭报应。”
官员低下头不语。
他心中其实知道这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可面对前途名誉金钱的诱惑，他选择了继续昧着良心。
“京州买胎/神的有多少，买紫河车的有多少？”
“这两年比较多，前两年只是一千多两千，这两年事情在京州散开后，订购的数量大约在五千到一万之间，订胎盘的比订胎/神的要多一些。”
伯景郁即便心中早就有了准备，可得知有这么多人订购，他的心里还是翻涌了一下：“总数有多少？”
“紫河车数量约莫在十万，胎/神总数约莫在六万。”
“多少价钱？”
“紫河车现价是八两银子，胎/神从三十两到三百两不等。”
“为什么？”伯景郁追问。
那人说：“胎/神分男女，也分生辰，降生那日的日期若是能够和买主购买之人的生辰八字一样，价格则十分昂贵，可遇而不可求。”
即便很多人知道这是假的，可对京州那些官宦家族来说，他们随便漏点银子，就能买一个，就当是图个心安。
因此这东西在京州，可谓是风靡一时。
不仅仅是京州的权贵，那些商人富庶人家也会买，甚至会买来当礼物赠送，特殊定制。
近两年京州诞生的孩童，不少都有属于自己的胎/神，从小一起养。
伯景郁实在是想发作，可一想到这案子还没弄清楚，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些妇人被你们安排在何处？”防风问，“如今有多少妇人在为你们做这种事情？”
最快的周期都要八个月才能有一胎，按照他们目前的增长趋势，这个数量出来也是吓人的。
“在城外有个庄子，妇人都住在庄子上面，现在大概有一万名的妇人有孕，每日都有妇人怀孕，也有妇人生产。”
伯景郁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而后又问：“那这些妇人腹中的孩子从何而来？”
总不见得她们个个都是圣体，能自行孕育。
这个答案伯景郁有些不敢听。
“附近营里的官兵，城里的官员，还有他们的亲眷，或者负责看管他们的守卫，是谁的孩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怀上孩子。”
伯景郁按着他的话随便想了一下，就难以接受，汗毛炸起。
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他们这些人想找人快活，就过去那边和那些妇人行房事。
这是正常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吗？
伯景郁将茶杯扔出，砸在官员的头上，“你们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吗？”
官员不敢吭声。
找这官员要了地址，伯景郁离开监牢，把地址给了霜风。
让他安排人手，晚些随自己前往解救这些妇人。
伯景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出色的郎中，思来想去，我觉得这金针是最好的礼物。”
“谢谢公子，我很喜欢。”
赤风帮忙搬东西，与他们说：“快进去，别站在门口了，看看我们把院子布置得你们喜不喜欢。”
庭渊与平安一同跨进院子，伯景郁紧随其后。
院内处处张灯结彩，一看便能看出来，布置之人，必然是用了心。
庭渊说：“很漂亮，很有过年的氛围。”
赤风指着墙角下堆积的东西说：“我还买了些烟花爆竹，就等着年三十晚上放。”
“好，好极了。”
许久没见，大家自然是亲切又热络。
平安和杏儿把庭渊拉进屋，让他讲讲这一个月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惊风他们则是把东西往屋里搬。
他们巡查这段时间，赤风虽要找院子，要置办东西，却也不忘在浮充城内打探消息。
赤风与伯景郁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将这段时间所查到和听到的消息转告给伯景郁。
“霜风他们已经到了东海县，延武营一案往下一路清查，将鸿燕军扫清，鸿燕军大统领萧云衷及其下属官员，依照军法处决，家眷流放中州大营开荒。绿荫军统帅王世景自缢，下属官员全部革职等待清算。”
伯景郁问：“贪污的军饷追回多少？”
赤风道：“据霜风传递过来的消息，总计追回了两千九百五十万两，余下抄家抄出五千三百万两。”
“这些银两现在在何处。”
“暂时封存入库，等王爷定夺。”
伯景郁冷笑一声：“人人都说南州干旱穷苦，当官的更是叫苦不迭，连年要朝廷补贴，每月上书不断，到头来又有几分是用在老百姓身上的，经过层层剥削，最终都进了他们这群狗东西的口袋，简直是令人发指。”
“谁说不是呢。”赤风也觉得让人气恼，“南州六十九个县，南岸三十一个县共一百三十三座城池，东岸七个县共计三十六城池，北岸三十一个共计一百四十六个城池，现在光是南岸三十一个县，每个县贪污的官加在一起也不过两千名，他们贪污的数额却有两千九百五十万之多，均数下来每人都贪污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何况他们贪污受贿那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抄家抄出来的几千万两银子。”
伯景郁嘲道：“处处叫穷，每年让户部拨钱，上书就是要钱，南州的环境没见他们改善，南州百姓的生活不见他们改善，去什么中州大营开荒，让他们给我留在南州种树治沙，全族但凡沾亲带故，剥夺一切特殊权益，十代以内禁止参加科举，经商。”
赤风轻咳一声。
伯景郁偏头，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庭渊。
朝他伸手：“你怎么出来了，不是与杏儿他们说这一个月的见闻吗？”
“说完了，没看到你进屋，所以出来看看你们在聊什么。”
伯景郁将庭渊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还能聊什么，不就是这些糟心的事情。”
“别给自己身体气坏了。”
伯景郁：“你之前不是说要在南州种树，现在我就让这些压榨官兵收受贿赂不勤政务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全都留在南州种树，这么多年在南州作威作福，把他们送到中州去开荒，那是便宜他们了。”
庭渊看伯景郁气得不轻，猜测霜风传来的消息足够气人，不然何至于把他气成这样。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惩罚，那就别把这事儿放在心里，折磨自己了。”
伯景郁嗯了一声。
“年后约莫二月霜风他们就能到浮充了。”
“那我们明年年底就能把南州巡查完去东府。”
“对，后年就能入东州。”
庭渊：“挺好的。”
—
东海县县衙。
防风刚刚从牢狱回来。
霜风问他：“招了吗？”
防风将认罪书递给霜风，“小爷出马，自然不会空手而归，撂得干干净净。”
伯景郁又听见驴叫声了，十分肯定地说：“这附近肯定有驴。”
庭渊撩开帘子往外看：“会不会是有人放驴呢？”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这是荒山野岭的，放驴也不会放这么远，一般也没什么人放驴，驴吃干草一类的东西比较多，种田几乎家家都有。”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驴。”庭渊说完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吃过驴肉。”
“……”
伯景郁原本是想说以后可以给庭渊买个小毛驴玩，听到他说自己吃过驴肉，瞬间就不想买给他玩了。
驴耐性很好，能够拉东西，寻常百姓家都是养着当劳动力的，没有人会吃驴。
“你怎么吃得奇奇怪怪的。”
“你不是也吃鸡鸭鱼猪羊吗？”
“鸡鸭鱼这些本就是用来吃的，驴是用来干活的。”
“鸡鸭能下蛋，下蛋也是干活，鱼能生卵，卵能孵化小鱼，那岂不是鸡鸭鱼也不能吃了。”
庭渊说：“这个东西不能被定义，我们那里还有人吃牛肉，我超级喜欢吃爆炒小牛肉，但是在你们这里随便杀牛都犯法，更别提吃了。”
伯景郁很认真地问：“你们吃人吗？”
庭渊噎住了：“……”
许久后说：“杀人犯法。”
“那死人呢？”
“也犯法，侮辱尸体罪。”庭渊捂住伯景郁的嘴，“打住你的好奇心，不要问我奇奇怪怪的问题。”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人吃人，大吃小。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伯景郁将庭渊压进怀里，“来了——”
“什么来了？”庭渊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懵了。
接着就听见了声音，是从两面的山林里传出来的。
真有山匪来打劫！
这是庭渊第二次遇见山匪，第一次是他将计就计擒拿山匪坐实庭昶和林茵然的罪证。
“你有双生姐妹吗？”
熹映闭口不言。
这是庭渊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可能了。
眼前之人确实是左撇子。
按照当初推论的四点，这人全都符合。
庭渊与刑捕说：“找人去熹映的房间搜查一下！”
“是。”
“暂且将她捆了，剩下等我们去找别人将事情查清疑惑之后再说。”
几人从后院转到前院，入了正堂，一群人纷纷起身。
看到县丞，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主动开口询问：“大人，抓我外甥的凶手，你们可曾抓到？”
他称外甥，想来就是周少衍三个舅舅中的一个。
庭渊问：“不知道你是他的哪位舅舅？”
“我是他的二舅，我叫江哲。”
庭渊点了个头，“你对曾经在你母亲身边侍奉的仆人熹映了解有多少？”
“熹映……”江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姑娘如今不是在少衍身边服侍吗？”
“是啊，熹映这姑娘怎么了吗？”旁边一人问道。
庭渊没有明说，而是问他们：“熹映姑娘可有双生姐妹？”
“有。”另一人给出了回答，“我记得熹映有个妹妹叫熹月，两人是双生子，有一年我与妇人的去城外寺庙上香，在寺庙遇到，当时喊她没有答应，追上问了才知道，她是熹映的妹妹熹月，熹月在我们的绣坊里做绣娘。”
如今朝廷的官员不足，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补齐缺失的职位，这些官员身负重罪，却也不能立刻对他们行刑。
上了名册的人，想跑也是跑不掉的，这么多官员，他们背后哪个不是关联着一帮族人，若是跑了，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出逃也是无处可逃，因此即便是有了罪名与判罚，还得矜矜业业地官在原职，等到接替的官员赴任之后，才能依照罪名履行判罚。
官员的罪责要对外公布，却又不能全部公布，让百姓知道官员全都是些贪赃枉法之辈，会让百姓对朝廷官员失望。
伯景郁挑了一些示警，其他的全数抄录，传回京城，让京城尽快派官员过来补齐空缺。
转念想起了欧阳秋几人的儿子，与惊风说：“他们不是爱骑着马在路上乱窜扬灰，让他们去捡碎石，把路重修一遍，让人监督着。”

第326章 王爷息怒
霜风进了屋站在一旁。
伯景郁看他进来没直接说话，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霜风道：“我是想等王爷忙完了，与王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行事。”
伯景郁放下手里的奏折，与惊风说：“你去把我说的事情安排了。”
惊风转身离去。
转而还是问出了自己担心的事情：“我丈夫是不是已经……”
侍卫摇头：“不清楚，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你们，只要发现有人想对你们下手，我们就会出来保护你们，别的一概不清楚，不过明日一切尘埃落定，就能弄清楚了。”
杨章的夫人看向另一位侍卫，刚才和衙门的守卫打斗时受了伤，她道：“家里有药，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一直流血下去，你会死的。”
侍卫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血一直在往外流，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领头的侍卫提醒众人：“注意警戒。”
知州和监州退回后院正堂，一众官员都有些疑惑。
“二位大人怎么又回来了？”
付静深道：“后院也有王爷的人，没用了，没用了，王爷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派去杀杨章家人的侍卫全都被反杀了。”
众人全都傻眼了。
“现在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还是出去对峙？”
“做什么都已经是徒劳，来不及了，我们都被算计到了这一步，只怕王爷入城就已经在布局，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们，就算否认也没有任何用，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等死了？”另一名官员问。
付静深走到空位坐下，“已经是在劫难逃了，还是落进了他们的圈套，赵大人至今都还没回来，想来也是被抓了，他一向是个软骨头，稍微吓他一下，就什么都交代了，想必刘会长和丁小春那边也交代了，说不准我们所有藏匿的财产现在都已经被清点完，摆在官驿，只差我们归案了。”
“我们派人给镇南军的人送信，让他们来救援。”
“他们来救援又能怎样，难道你还想杀了伯景郁，在南州自立为王吗？”
一句话把对方就给问住了。
另一名官员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死吗？”
“现在即便是逃也逃不出去了，镇南军不可能为了我们在这个时候和朝廷翻脸，朝廷大军百万，东府和南府大军加起来就有三十万，莫说是我们手里没有兵，就算镇南军的八万大军全数由我们支配，我们也不是对手，西州南部的叛军有三十万的兵力，可西州断了粮草之后，南部那五百万拥护叛军的百姓也不得不另谋生路，距离伯景郁从西州出来，两年未到！如今留在南部大山的百姓已经不足百万。相信再过几年，叛军就会彻底被困死，南部也就重新由朝廷掌控。”
“我们这些人都不具备西州叛军那样的条件，再说，诸位能在南州这样的地方捞油水，免不了家中庇佑运作，多数都是背井离乡，族人还在原籍，若我们真的揭竿而起，我们的族人都得在两军交战之前人头落地来祭旗。”
话说到底，也就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屋内寂静一片。
大家纷纷坐下，等待着被抓走的命运。
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蔬菜若是走海运过来，成本太高，客栈里头的蔬菜全都是些利于长期存放的。
西州自己种的蔬菜可以说供不应求，有钱人家几乎都垄断了，剩下的一些不太好的才会在市场上流通。
加之这里做菜用的都是海盐，提炼技术不太行，炒出来的菜口味也不太行，中州多数用的都是矿盐或者是井盐，相对比海盐要好一些。
刚来的时候庭渊也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现在吃到比中州还要难吃的饭菜，想要他习惯，还需要时间。
伯景郁一直觉得庭渊吃饭不挑，除了一些特别不能接受的，其他都会吃，如今看到他什么都不吃，担忧道：“你这样不行，什么都不吃，时间久了，身体要拖垮。”
庭渊无奈道：“我实在是吃不下，吃多了就想吐。”
靠海，空气潮湿，随处可闻的海腥味，即便他心理上能够接受，生理上自然反应也是控制不住的。
“那我们尽快北上。”
考虑到庭渊的身体，伯景郁去了一趟厨房，看看有哪些食材能有别的做法，让庭渊不那么抵触的，他也能多吃点饭。
见他往厨房去，掌柜的夫人迎上来，“客官你要些什么？”
“周娘子，我想看看你们厨房的菜品。”
周娘子就是春妞的母亲。
她满口答应，语气羡慕地说：“小郎君有你这样的夫君细心照顾，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伯景郁笑说：“有他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才对。”
周娘子脸上挂着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伯景郁不知道客栈里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的遭遇，回想这几日掌柜的和周娘子的相处，倒也是和谐，笑说：“周娘子与掌柜的也不错。”
周娘子笑笑，“各家有各家的苦罢了。”
伯景郁以为她是在说春妞被欺负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和呼延南音商量，他也不好说什么，免得给了她希望到头来破灭，只是笑了笑。
周娘子领着伯景郁入了厨房，厨房里没多少菜，海鲜倒是多得很，“蔬菜不能久放，早上我们会赶早市去集市上买菜，小郎君若是不爱吃海鲜，我晚些时间叮嘱买菜的人，多买点蔬菜瓜果回来。”
伯景郁点了点头。
一转头看到春妞肿着半边脸，可想而知她挨的这一巴掌力气有多大。
已经从庭渊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伯景郁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周娘子只说：“不小心得罪了客人，被打了。”
“随意出手伤人是不对的。”
周娘子沉默不语。
伯景郁挑了土豆，想到自己在京城喝过土豆汤，味道还不错，与周娘子说：“你看看明日市场有没有新鲜的鸽子，或者是两三个月的鸡，不要太老的，买回来和土豆炖汤或者闷一下，记得拿酒给肉去腥。”
他虽不会做，可他在京城的伙食那都是最好的，大致的做法还是了解的。
“行。”孙丰杰他娘招呼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快把小董郎中请到屋里去给你们诊脉。”
转头笑着与庭渊他们剩下的人说，“你们吃好喝好。”
迎面走来一个和孙丰杰他娘看着年龄差不多的老妇人，一见孙丰杰他娘，就热络地说：“他三娘，恭喜恭喜啊。”
孙丰杰他娘笑着说：“你家二儿媳也快生了吧，同喜同喜。”
老妇人嘴角笑意难掩，“快了快了，也就这天把几天的事了，我上你们家来讨点子喜气。”
孙丰杰他娘拉着妇人的手，“瞧你这话说的，都是邻里之间的，那不得让你沾足了喜气，让你儿媳多给你家生上几个大胖小子。”
庭渊：“……”他看伯景郁犹犹豫豫的，好像有许多的话要说，却一直沉默到现在。
伯景郁问他：“你在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就倒在了床上。
庭渊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逐渐接受自己成为这个世界庭渊的事实，灵魂与身体产生撕裂，也可能是因为泡澡泡的他体温升高冷热交替导致的昏厥，又或许是被伯景郁看光了身体的羞耻感让他心率加快超出了这具身体的负荷而导致休克。
“我也不清楚。”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具身体被毒害了那么多年，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死。”
伯景郁：“……”这些百姓为了来年有个好收成信奉农神，可他们供奉的东西最终都被刘家粮肆收入囊中，这事揭露出来，不仅推翻了他们对农神的信仰，更点燃了对刘家粮肆的怒火。
若只是偷盗粮食，刘宗或许能够承受得起，可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罪名，他能够承受？百姓的怒火他是否可以承受？
显然不能。
“从你落入我们手中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活着走出监牢，你这条命，留不留得住，全在你一念之间。”
若非主谋，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承担了主谋的罪名，天神下凡都救不了他。
庭渊想了想，又补充道：“即便你承担了金阳县偷粮的罪名，其他二十六个县，就没有人偷粮了吗？你不过是金阳县分家的管事，还能管到其他二十六个县的分家？”
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
而他们要查，不可能只查一个金阳县。其他地县也会一并查。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着急审你了吗？”
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刘宗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牢狱几年，且不会有什么人管他们偷不偷粮食，即便有人管，也不会管到其他县。
如今从眼前这人的态度来看，来头必然不小，县令都听他们的，恐怕这次刘家粮肆真的要完了。
伯景郁现在也反应过来，庭渊昨夜到底为什么要让县令安排，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刘宗了。
这样会给刘宗造成一个错觉，自己这事，并不严重，若真是严重，怎可能好生待他。
一是让他心中放松警惕，二是消耗他的意志力，三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放松警惕会逐渐演变成焦躁不安，不知道何时会被审判。
这一大清早他们就出现在监牢里，却没有对他动刑，也没有强烈审问他的态度。
他与庭渊二人配合胡诌了一番，让刘宗主动跳了出来，由他打破了僵局，此时的刘宗已经急了。
庭渊才开始步入正题，没按照刘宗的预期行动，而是直接跳出了刘宗所预想的情况，让刘宗意识到，自己根本走不出这监牢，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庭渊将事情的高度上升到了整个西府百姓对农神的信仰层面，又通过这些事情把整个刘家粮肆给卷了进来，彻底摧毁了刘宗的幻想。
若只是金阳县刘家粮肆的事情，他刘宗确实可以一力承担，可上升到西府，刘家粮肆都要完了，他刘宗拿什么来承担，即便他想承担，也轮不到他。
伯景郁不得不佩服庭渊的思路确实清晰。
若按照他们寻常的审讯方法，直接动手暴打，将刘宗打到不得不认怂，确实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问出一些东西，却也从侧面证明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刘宗完全可以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与其他的刘家粮肆无关，他们要想往背后查，就得接着抓人，耗时耗力。
庭渊采取攻心，把刘宗套进了他的思维逻辑里，让刘宗误以为他们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让他意识到自己必死，这时的刘宗只有两个选择。保命，舍命。
之前伯景郁还担心刘宗不说，到了这一步，他完全不担心了。
庭渊适时起身，“看来你是不想说了，那就准备好上路吧。”
“我说，我说。”
刘宗扒住栏杆焦急地喊着：“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庭渊看了伯景郁一眼。
伯景郁：“说吧。”
县令立刻安排专人记录。
“偷农神祭的粮食，确实与我们家主下达的命令，刘家粮肆至今已经存在三十五年了，农神祭前身是在粮荒时代出现的，用女子和婴儿祭祀，后来官府不允许用活人祭祀，西府民间仍有许多这样的祭祀，开始改用牲畜，家主见崇信农神的百姓非常多，就开始带头搞农神祭，随着我们刘家粮肆亩产越来越多，收成越来越好，更多的人相信真的是农神显灵，农神祭就这么开始在西府传播。”
庭渊冷笑：“这背后少不了你们推波助澜吧。”
刘宗点头：“不错，百姓往农神鼎里投的粮食，对我们粮肆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一家一碗米倒也不多，累积起来收益却非常可观。”
“岂止是可观。”
庭渊刚从堂叔手里接管过家业算账时就算过，一年家中各种生意的纯利润五千多两，而他们只用了七天，就净赚九万两，毫无成本稳赚不赔，要是将来农神祭改成一季一次，一年搞四次，轻轻松松一年净赚三十万两银子。
然后再用这笔钱大量地购买土地，压榨百姓手里的粮价，终有一天，他们能靠着这泼天的富贵把生意做到整个中州乃至整个胜国。
靠着老百姓的血汗粮起家，反手压榨百姓，再靠压榨百姓的血汗发家致富。
若真到了那么一天，他刘家迟早能影响市场的粮价，到那时候，受骗的西府的百姓，苦的却是天下的百姓。
除了西府，其他地方的粮食产量并不高，许多家中不富足的得买粮食吃，粮价稍微波动一点，可能就有人因买不起粮食饿死。
庭渊：“你们要做好准备，死亡其实离我很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遥远，也不一定是三五年或八九年，这只是一个保守估计的日子，事实上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这里医学不发达，一些慢性疾病根本无法发现。
医士能够治疗的也只是一些看得见的伤，或者是一些不致命的内伤。
若是癌症肿瘤这一类，根本无法根治，谁能保证这具身体被毒害多年没有点别的大毛病。
伯景郁：“你倒也不用如此悲观。”
他今夜也确实被庭渊给吓到了，突然他就失去了意识，若非他坚持救治，庭渊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是不是我的话说得过分了？”
这对他来说也很煎熬，他想要知道答案，万一真是如此，以后也要避免。
庭渊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因为生气把自己给气死的吧？”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觉得有些好笑，朝他招手。
伯景郁走近，坐到床边。
庭渊伸手戳了一下伯景郁的脸，原本是想戳他的脑袋，躺着戳不到，意外的是伯景郁的脸触感非常好。
伯景郁偏头，“你做什么？”
把他喊过来就是为了戳他的脸吗？
庭渊收回手：“你傻不傻，我有那么蠢能把自己气死吗？我一般生气都是直接发脾气。”
伯景郁一想也是。
“我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解，我在你的眼里好像是个随时随地会因为一句话不中听就生气的人。”
“就跟你觉得我是个随地乱杀人的变态一样。”
庭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与伯景郁视线对视着。
下一瞬，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两个人对彼此都有偏见。
伯景郁非常认真地与庭渊说：“我真的不会随地乱杀人。”
庭渊也非常认真地与伯景郁说：“我也不会随地乱生气。”
“我觉得你要放下偏见，重新认识我。”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们都需要重新认识彼此。”
放下偏见和傲慢，都应该理性地不戴任何的有色眼镜去认识彼此，认识了解那个真正的对方。
伯景郁：“所以你并没有生气，对吗？”
庭渊点头：“我真的没有生气，离开浴房是因为水冷了，你也是知道的，我很怕冷，我怕在水里泡久了生病，走得快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被你看光了身子有羞耻感。”
原本这档子事伯景郁已经忘了，庭渊主动提起，他又想起了在浴房里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是看光了庭渊的身体。
可是，他们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伯景郁是真的有点不能理解，“军营里的官兵洗澡都是一起的，该有的都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老妇人说：“这小董郎中可是真厉害，周围几个村成婚几年的女人肚子没动静，经过她的诊治，个个都能怀上娃。”
孙丰杰他娘笑着说：“那可不，我专程把我家的姑娘叫回来，让她们也给小董郎中看看，争取明年人手一个大胖小子，咱们老孙家也算扬眉吐气了不是。”
“那是。”老妇人赞同地说，“这母鸡都能下蛋，女人不能生娃连母鸡都不如。”
庭渊听着无语极了：“……”
还不用等他开口，杏儿便抢先一步开口了，“我说大娘，照你这个说法，男人要是五更不打鸣，那不是连公鸡都不如。”
老妇人朝她投来视线，看她年纪轻轻，顿时便来了底气，“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如此难听。”
“那不是你先说女人不生娃连母鸡都不如的，要说难听也得是你说话难听在先。”
老妇人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么大反应，莫不是你生不出娃，戳你痛点了。”
杏儿一噎，“我生不生得娃与你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那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我说那些生不出娃的女人，又没说你。”
庭渊问老妇人：“老母鸡一天能下两个蛋三个蛋，怎么不见你每天都生娃？”
老妇人的视线转向庭渊，“人是人，母鸡是母鸡。”
庭渊啧啧两声，“你这不是也知道人和母鸡不同，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杏儿顿时就讥讽回去：“说得自己好像不是女人一样，张口就是不能生娃的连母鸡都不如，能生蛋的母鸡还要被人杀了炖汤，那是不是也能把你杀了炖汤？”
眼见着他们要吵起来了，邻桌的也都纷纷站了起来指责杏儿。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对长辈的说话口无遮拦，一点教养都没有。”
杏儿一看他们这样，越战越勇，“我爹说对于没有教养的人，不必有教养。”
“我瞧着我们家姑娘比你们有教养多了，起码能明辨是非，不像有些人，长了耳朵跟聋子一样。”庭渊将杏儿拉至身后，与孙丰杰他娘说：“孙大娘，今日/你们家这喜酒我们怕是喝不了了。”
孙丰杰他娘如今也是尴尬，这两方能吵起来，也是她没想到的，这场面作为主人家，她也是不知道偏帮谁。
庭渊他们一行人到底是她请过来吃酒的。
庭渊与那老妇人说：“大娘，你也是有子女的人，好歹也是要给自己留点口德，免得将来遭报应。”
说罢，庭渊与伯景郁说：“走吧，我可不想被气死在这里。”
伯景郁嗯了一声。
杏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另一桌有人想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跑来这喜宴上大闹一场，想就这么走？”
伯景郁握住那人的手：“我可不想让这喜宴变丧宴，你最好让开。”
伯景郁冷脸很能唬人，那人手上也感觉到了疼，立刻让开。
庭渊几人顺利离开，出门时给了一两银子写礼。
杏儿出门之后气得抓狂，“岂有此理，那死老太婆的嘴巴真脏。”
庭渊：“嘴巴脏骂回去也就行了，别跟她生气，犯不着。给自己气出好歹她只会觉得是活该。”
杏儿撇嘴，大道理她都明白，可就是气不过：“可我就是很气，她自己也是女人，凭什么那么说女人！”
平安也说：“就是就是。”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无奈。
伯景郁也不白叫她做，给了十两银子，“这些日子，一日三餐只管给我家郎君上最好的吃食。”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周娘子将银子还给伯景郁，“我且先给你们垫付，等到你们走时再一并结清。”
伯景郁将银子放在灶台上，“若是有多，就当是感谢你们操劳，若是有少，到时我再补就是了。”
只有给足了银子，他们在挑选食材的时候，才会选择最好的。
若不然比来比去，肯定是要选实惠的。
伯景郁与周娘子说：“我希望我郎君入口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劳周娘子费费心。”
周娘子拍着胸口保证，“公子这份心，就包在我身上，保准让小郎君满意。”
伯景郁转身离去，往回走看到了赤风。
“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赤风说：“除了有人调戏公子，没别的事情了。”
“有人调戏庭渊？”伯景郁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敢调戏他的人，不想活了！“谁调戏的他？那人现在在哪里？”
赤风指着院子里最里头的一间屋子说：“就是那个屋子里的人。”
“他怎么调戏的庭渊？”
上午他们就该收到消息了，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回来。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城内的一切事物都控制住，该查清的证据也都查清楚。
江峘醒后，裴卯营帐外面的守卫来找了他，告知他裴卯要见他。
江峘匆忙洗漱之后，便去了裴卯的营帐。
“守卫说你要见我，怎么了？”
裴卯：“我这心里不踏实，你找人去城里打听一下，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情。”
“好，我这就安排人进城打探消息。”
裴卯：“照理说，这两日王爷就该回城了，叮嘱将士们，全都小心一些，别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露了馅。”
“好，我会安排好。”
营中一切如常，该操练的操练，该调查的调查。
早饭过后，伯景郁去了校练场，南州的天热得跟火炉一样，庭渊耐不住热，没跟过去。
来给他们报信的人到帐篷后，得知伯景郁去了校练场，匆忙赶去。
庭渊见状也跟了过去。
伯景郁坐在看台上，看着将士操练，远远地就看见庭渊朝自己走来，下去迎接。
还未走近，一名侍卫拦住他的去路：“王爷，城中来信。”
庭渊也正好在此时追过来。
“一路走来，南岸乌烟瘴气，民生更是一塌糊涂，百姓叫苦不迭，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本王解释的吗？”
面对伯景郁一连串的质问，吓得这些官员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伯景郁冷笑：“刚才诸位不是还义正词严据理力争，怎么现在就全都成了哑巴。”
付静深忙道：“王爷息怒，其中必有误会，南岸距离我们北岸遥远，两府知府管理，上书，一切如常，我们时常巡查，也为能发现问题，是他们隐藏得太好了。”
“哦，是吗？”伯景郁问他：“那为什么本王就能查出来，你们就查不出来？你们的心思都用在了哪里？还是说你们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第327章 下官冤枉
“王爷息怒。”
伯景郁怒视他：“你就只会说这几个字吗？”
庭渊能够感受到伯景郁心中的怒火，或许是南州天气太热，让人容易动怒。
“都给本王滚——”
看了就让人来气。
庭渊觉得再不及时阻止，放任下去伯景郁肯定要被气死，这些官员也要被吓死，朝这些官员挥了挥手：“今夜时间也不早了，诸位先回去，舟车劳顿，王爷疲累了，有事明日再议。”
“霜风，惊风，送送诸位大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拦得了我，即便是我的父亲也不行。”
远在京城皇家寺庙里打坐念经的伯子骁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伯子骁的心有那么一瞬的慌乱。
佛珠的绳子断了不吉利。
傍晚伯景郁和庭渊正在吃饭，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进来。
“王爷，我去给贺兰阙的家人送饭，发现贺兰璃上吊自杀了。”
“什么！”
庭渊和伯景郁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随后两人匆忙往贺兰阙的院子走去。
走得太急，庭渊险些踩中地上的鹅卵石摔倒，身后的人抬手扶了他一下，这才没让他摔倒。
伯景郁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伤到了？”
庭渊摇头。
众人这才继续赶路，朝着贺兰阙家继续走。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荣欣月的哭声传出。
看到伯景郁和庭渊到了，她拔下发簪朝着两人冲过来，“是你们害了我的女儿，是你们害了她。”
那发簪直接朝着伯景郁的心口扎去，伯景郁本可以躲避，可他身后站的是庭渊，他若是躲了，这簪子就得扎在庭渊的身上。
他刚准备抬腿去踢开荣欣月，身后便有人用力一推，将他给推开了。
当他稳住身形回头时，庭渊和荣欣月一起摔到了门外。
“庭渊——”伯景郁看到庭渊仰面摔出去，心急地往外跑。
他刚迈出门槛，荣欣月便被惊风给摁住了。
杏儿和赤风伸手将庭渊扶起来。霜风依旧假扮伯景郁，率领众人走陆路，正面吸引西州各方势力的注意力。
霜风等人继续南下，渡过颞水河入西府，顺便慰问一下驻守在颞水河畔的十万黑羽军。
西州和西府之间有一片内海，西州人叫组罗海，中州人叫无际海。
无际海最南端南连颞水河，颞水河最窄的地方仅有几十米，宽的地方十几里，颞水河直通大海。
最北端接北州惊凰港，是北州唯一一个非不冻港。
南北跨度三千三百里，东西跨度两千四百里。
快赶上西府南北的跨度，将西府填入内海，未必能够填平这个海。
按照霜风他们的行进速度，路上不出任何意外抵达西州首府安明得要两个半月的时间，快则五月抵达，慢则六月抵达。
伯景郁和庭渊等人一起走水路，从西南府桃江港上船，从西州中南部的云舟港登陆一路北上往首府去，四月上旬就能抵达。
会比霜风他们早到一个多月，这个时间他们可以在西州调查相关消息，等待霜风带领巡狩的队伍抵达安明城与他们会合。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庭渊杏儿和平安都晕船。
呼延南音也做海运的生意，自家的船都是现成的。
刚上船的时候他们有多开心，上了船之后就有多想死。
上船不久后，庭渊就开始晕船，内海上风浪不大，行船还算稳，可庭渊就是晕的不行。
许院判准备了晕船的药给他吃下去也没有什么用。
杏儿平安的情况比庭渊稍微轻微一些，吃了许院判的药，几乎没什么大问题。
许院判把他们接到一间屋子照顾。
呼延南音想着没走出多远，与伯景郁说：“实在不行就返程，还是走陆路吧。”
庭渊都快把苦胆吐出来了，眼泪汪汪的，模样看了别说是伯景郁心疼，就是他看了都心疼。
“我还从未见人晕船晕成这样。”
海上行船得十多天才能到云舟港，上船不足半日庭渊都成这样了，等到了云舟港，庭渊还指不定成什么样。
庭渊抓住伯景郁的衣服，“不行，你干脆给我下迷/药把我迷晕，这样我就不会有反应了，我们从曲远到桃江港花了五天时间，若是此时返程，一来一回十天没了才只是回到原点，即便走陆路，我们一天走一百里，也得十多天才能追上巡狩队伍。”　“脉象已经恢复正常了，至于眼睛的问题，我们再翻翻医术，也不必焦虑心急，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态。”
许院判走后，庭渊问伯景郁：“杏儿呢？”
自他醒来，平安他们都出现过，唯独杏儿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伯景郁语气不太好。伯景郁觉得这事儿有些邪门，问庭渊：“你怎么看？”
庭渊：“有点意思。”
伯景郁：“你且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塬只好从头给他们详细讲一遍自己掌握的情况。
他道：“东西是凤栖阁的工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东西放进了箱子，然后上锁，箱子上的锁十分精巧，由长老手里各自掌握一把钥匙，只有同时将钥匙插/入锁孔，才能将箱子打开。”
“东西存放在凤栖阁的地下仓库里，平日里仓库有人把守，昨夜将存放有珠冠的箱子放入仓库之后，阁中还特地增派了人手看护，他们这仓库是特地用铜铁铸造的，没有挖地道的可能，进出仓库只有一条路。”
庭渊和伯景郁同时摸起了下巴。
“邪门。”如今正在推行新政削弱权贵的权利，又要恢复女子的地位，荣灏刚登基四年，天下百姓对这位君王的印象仅停留在免税三年上，还未做出任何政绩，此时便强行推行男女平等，只会让朝堂内外动荡。
无论要推行什么，都得要把权贵的权力先削弱，这样政令才能有效推行。
呼延南音道：“王爷既有如此打算，已经是世间千千万万个女子的福气，希望有朝一日，女子能够恢复女君在位时期的地位，可以入朝为官，可以身着戎装保家卫国，亦可自由决定自己的每一件事。”
伯景郁道：“只要本王活一天，我便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人人不一定都能平等，男女却可以平等。
庭渊心中甚是欣慰，他看向伯景郁，“希望你可以做到，这次我选择相信你。”
伯景郁朝庭渊笑了一下，心中舒坦不少。
其实在民间男女之间多数人都不会在意男女之间是否平等，大家都属于社会的最底层，都是被压榨的穷苦百姓，都在为了温饱而努力。
饱暖思淫欲，有了一定积蓄的钱财，就会产生这种男女间的落差。
穷人家能娶到媳妇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两口子都在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把儿女养大成人。
呼延南音道：“不管别处如何，在我这里我的规矩必须遵守。”
别处怎么看这事呼延南音管不了，但在他的工会里这种事情不能发生，不能让这些软饭男败坏了西州百姓的名声。
若真的是真爱，这些人得退出他的工会，永不录用。
哪有这样那样既要又要的好事。
杏儿为呼延南音竖起大拇指，“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如此尊重女子的人。”
呼延南音看向她，“第一个是庭公子吗？”
杏儿点头：“是，我家公子也希望女子能够自己做决定，不被束缚。”
呼延南音看向庭渊，“我还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庭渊：“现在也不晚。”
那头所有去盘查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的跟前。
管事地说：“会长，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人并不是我们工会内的成员。”
伯景郁问：“你确定？”
管事的那人十分肯定地说：“不会出错，虽不能保证每个人我都记得住，可我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人数也都清点过了，除了几人正当理由请假批准的，其余人都在工会。”
工会也是有宵禁的，到点熄灯睡觉，若是发现有人未归，同寝的人会受到牵连，罚没工粮，每人每年仅能违规十次，若是超过十次，便会永不录用。
他们自查十分严格，况且这每栋楼的楼长都是很有资历的老人，不可能干出这种包庇的事情。
呼延南音道：“王爷请相信我，我的管理只会比你想得更严格，所有人都说不是我们这里的人，那就一定不是。”
伯景郁问他：“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能会出现西州人？”
呼延南音想了一下，说道：“客栈。”
“霜月客栈？”庭渊问。
呼延南音点头：“不错，若还有一处未查，就只能是我的客栈。”
说起客栈，呼延南音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道：“最近确实有一批西州来的商人住在客栈。”
伯景郁问他：“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呼延南音道：“过来送家畜，马匹牛羊骡子驴这些，还有拿干货过来换粮食的，药材贩子，也有做布匹生意的。”
这些人至少要在淮水村待上七八天，要确保他们送来的家畜没有问题之后才会给他们结算粮食，这些人为了避免和西州的叛军接触上，基本是组队过来，人越多越能确保自身的安全，所以这些人会等家畜商贩结算后结伴返回西州。
若说最有可能，那便是这批人，只有这批人呼延南音无法调查他们的背景。
伯景郁也觉得极有可能是这批人，他看向庭渊，“你怎么看？”
庭渊道：“若是这批人中有人混进来，那确实极有可能，过几日就会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伯景郁忙与呼延南音说：“回客栈。”
如今已经距离那人死亡几个时辰，篝火会也结束很久了，伯景郁怕真有同伙会察觉到问题跑路。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朝着客栈赶回去。
沈塬接着说：“确实是邪门，但更邪门的是东西是亲眼看着放进箱子的，可偏偏就是没了。”
“左右守卫可曾发现什么动静吗？”伯景郁问。
沈塬摇头：“没有，进入地库只有一条路不说，要打开仓库的大门也不容易。仓库外还有一扇铁门，要是只有管家有，昨夜守在仓库外面的守卫足足有三十人，所有人都说昨夜一切异常。”
伯景郁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厉害的贼，问庭渊：“你觉得这可能吗？真的有贼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匪夷所思。
庭渊敏锐地觉得这案子有猫腻。
这种层层把手之下，想要偷走东西根本毫无可能。
现代社会各种偷盗奇案也是屡见不鲜，在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东西还被偷了，只有两种可能。
庭渊道：“要么就是这个盗贼真的有那么厉害，具有隐身术，能够将东西偷走。要么就是东西根本没有进入仓库。”
此话一出，伯景郁和庭渊都惊了。
“这怎么可能？”沈塬立刻提出了质疑，“这不可能，大家亲眼看到东西被放进了箱子里。”
庭渊：“恐怕得去一趟凤栖阁看看实际的情况了。”
此时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提醒沈塬：“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情况下，东西还是丢了，最好是将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都查一遍，重点调查他们的财务情况，再就是查一些玉器珠宝典当行，记得与季家要一份物品清单，这么大的东西如果真是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拆散了卖，你们今日封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更是不可能整个保留。”
一语惊醒梦中人，“师爷说得对，我这就让人注意。”
庭渊的话非常有道理，若真是贼人偷东西，他们大肆搜捕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东西拆散了，这样谁都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甚至一些能够融了的东西，都可以融了，改变形态又不会改变价值。
伯景郁惊讶地看向庭渊，他们都还在想着盗贼是怎么偷东西的，庭渊怎么就能想到销赃的问题上去。
伯景郁：“你这思维方式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庭渊笑了笑，“都是经验。”
伯景郁：“你让沈塬查涉案人员，是怀疑贼人可能出在这些人之中？”
庭渊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一方面季家和凤栖阁定珠冠一事只有两家相关的人知道，具体的交付日期和交付方式也只有两家知道，贼人是如何能够知道这事儿的？如果这个贼人真的存在，那一定对凤栖阁的情况了如指掌，能够偷走珠冠必然不是临时起意，再就是将珠冠从仓库偷走的条件非常苛刻，还是做得这么干净的情况下，我觉得是盗贼的可能性非常小。”
庭渊说：“要真有这本事，偷什么不比偷珠冠强，我要有这本事，我直接去偷国库。”
伯景郁：“……”
转而一想觉得庭渊说得也对。
他又问庭渊：“那你怎么会觉得是两家相关的人干的？”
庭渊道：“一是经验，二是合理性排除。起码根据沈塬描述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存在盗贼的可能性非常小，不是盗贼，那就只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人干的，不然还能有谁有一手的信息和时间来谋划这些。”
伯景郁这下明白了，这就是庭渊为什么会让沈塬查涉案人员最近的财务情况。
“具体是什么情况，明日去现场看了就能知道了。”
庭渊没有选择连夜探凤栖阁，是想给沈塬他们一些时间，看看今夜能不能查出什么东西。
即便是东西真的丢了，封城了这些人想将东西带出城也不容易。
若真是城里没有搜查到这些东西，根据现场的情况逐一排查，确认这东西真是被江洋大盗偷走了，那就是凤栖阁看管不力，该他们赔的照常赔就是了。
一开始他确实没有怪杏儿，造成庭渊被蛇咬这件事是意外。
可当庭渊久久不醒，连脉象都消失时，他做不到那么大度地再与她说没事。
可能言语间对她也不太友善。
这两日/他也没看到杏儿。
一看到他，伯景郁就会想到庭渊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庭渊听出了伯景郁语气中的情绪，也不是不能理解伯景郁的心态，与他说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嘛，虽说眼睛暂时还看不清东西，可人终究是活下来了，去让人把她找过来吧。”
“她不是有意的，这几日想必过得也无比地煎熬。”
伯景郁道：“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她不是故意的就能够抵消的。”
“我清楚，我明白。”庭渊拉住伯景郁的手轻轻晃了晃，“别生气。”
伯景郁不想让庭渊为此劳心伤神，他现在很需要静养，可若他不把杏儿这件事解决了，庭渊会一直被困扰在这件事上，难以尽心养病。
伯景郁喊来惊风，让他去把杏儿找过来。
杏儿从平安口中得知了庭渊眼睛看不见了，心中无比地自责，可自责也没有用，换不回庭渊的眼睛。
也不是她不敢去见庭渊，而是其他人纷纷阻拦，不建议她过去。
主要是考虑到伯景郁的情绪。
无意的一个举动险些害死了庭渊，这让伯景郁难以接受。
惊风找过来时，杏儿正在手抄佛经。
“庭渊要见你。”
杏儿放下笔，有些犹豫：“王爷他……”
惊风道：“王爷一向是听庭渊的，庭渊要见你，你只管去就是了。”
杏儿齐声，还未走进帐篷，就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进帐篷时，庭渊靠在榻上，伯景郁并不在屋内。
庭渊听到有人进来，不确定是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杏儿？”
“嗯……”杏儿哭着回应。
庭渊不知道她站在哪里，对她说：“过来，到我身边来。”
杏儿走到庭渊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公子，对不起。”
“你又不是故意的。”庭渊能够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却也能从杏儿的语气中分辨出来，她在哭。
“别哭。”
“因为我才让你置于险境，险些没了命。”
“所以我才要叫你过来。”
庭渊并不希望杏儿在这件事上过度自责。
他道：“花是你采来的没错，但也不是你放的蛇，也没有人知道那花会招来蛇，这就是一场意外。”
“可是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许院判说可能是体内的蛇毒没有排清，后续如果排清了，说不准就恢复了。”庭渊也不确定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他道：“不必过于纠结于这件事，我没有怪你，景郁他确实有点小情绪，也是因为在乎我。”
“我除了暂时看不见，别的也没有出什么问题，我不想你一直陷入在自责中。”
杏儿点了点头，“公子，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好。”庭渊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种事情也是根本没有办法追究责任，总不能把杏儿的眼睛也弄瞎。
一天赶一百里的路，庭渊的身体也不可能吃得消。
“横竖吃不消，不如直接把我打晕。”
呼延南音看庭渊的模样说：“你要不要对自己这么狠。”
伯景郁问许院判，“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他不晕的？”
许院判摇头，他也束手无策。
庭渊这种晕船是生理性的，非他能够干涉的。
伯景郁当机立断：“返程。”
庭渊努力起身，“不能返程，到了这一步返程耽搁时间。”
“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也不是非得抢这个时间。”
“现在队伍已经开拔，消息肯定传入西州了，我们就得利用这个时间差尽快调查我们需要的东西。”
伯景郁恼了：“你怎么就这么倔！你能不能拿你的身体当回事。”
“伯景郁——我真的不想做累赘。”
“没有人会觉得你是累赘。”恼完伯景郁迅速冷静下来，坐到庭渊的身边。
庭渊道：“我只是有些难受，没事的，我能坚持得住。”
伯景郁看着此时的庭渊，脸色苍白，虚弱无比，心疼得不行。
呼延南音见他二人僵持不下，从中调和：“要不再看看，或许真的失去意识之后，就不晕了。”
他问许院判：“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人失去意识？”
许院判：“……”
“有是有，但是没必要这么做，很危险的。”
伯景郁三两步来到跟前，前后左右上下将庭渊打量了一番，问道：“有没有哪里疼？”
“没事。”庭渊朝伯景郁笑了一下，“不疼，就是擦伤而已。”
他说伯景郁，“你傻不傻，那簪子要是扎在你身上，那不得给你扎个血窟窿。”
伯景郁：“我不傻，我怎么可能用身体接，我是想将她踹开，身后站着你，我要是躲开了那不就冲你来了。”
谁知道他这一迟疑，庭渊以为他要用身体去接这一下，着急地给他推开了。
对于庭渊的行为，伯景郁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庭渊的心里是真的有他，若是心里没他，怎么可能在危急关头将他推开，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与庭渊说：“以后不能这样了，你要信我，我远比你想得要厉害，寻常人伤不了我。”
庭渊点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全都是下意识地反应。
伯景郁一把将庭渊拉进怀里抱住，“你要出事了，我怎么办。”
杏儿望着这一幕，疯狂眨眼：“？？？？”
怎么回事，怎么就抱上了！
公子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怎么就由他这么抱了。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很懵逼。
伯景郁和庭渊没有对外公开两个人的关系，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庭渊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还是去看看贺兰璃的情况吧。”
伯景郁这才松开庭渊，无视旁人的眼光。
其他人都进屋了，杏儿还留在原地。
赤风见她不动，问她：“怎么了，别人现在都进去了，你，你不进去吗？”
杏儿一时有点没缓过来，“他们刚才是抱在一起了吧。”
赤风点了个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我家王爷喜欢你家公子，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杏儿：“我当然知道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可是他们也没有说他们在一起了。”
赤风还以为她在纠结什么，嗐了一声，“这不是挺正常的，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说不说不都是全看他们自己，我们这些局外人，祝福就好。”
杏儿嗯了一声，但她还是有点懵。
可能是因为庭渊之前对伯景郁一直都保持着距离，突然转变了态度，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她当然也是希望庭渊能够高兴开心的。
转头看向平安，他倒是没什么反应。
屋内，庭渊和伯景郁察看了贺兰璃的尸体。
伯景郁道：“这不是吊死的啊！”
而那位当堂被抓的官员，此时正在地牢之中。
庭渊正在审讯他。
伯景郁起身，“去地牢，看看庭渊那边审讯的情况。”
庭渊不管怎么问，杨章都不肯承认自己受贿吃回扣。
杨章道：“我没有吃回扣，绿荫军的人对我的指控，全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受贿，大人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第328章 他哭什么
庭渊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说是给杨章最后一次机会，那就绝对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出口不改。
杨章以为庭渊此举，只是为了诱骗自己说出他想知道的内容，可见庭渊转身得如此干净利落时，也不免一怔。
待庭渊从他的视线消失，他心中微微慌了一下。
真的走了！
再就是杏儿如今也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跟庭渊学破案，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庭渊很想教会他们。江迷山有些高兴，终于抓住了这个凶手，抬眼去看庭渊，见他依旧没什么情绪。
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男人的定力。
庭渊耐心地等着宋诗杰哭完。
从和宋诗杰几次交谈中，都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兄长和长嫂很尊重。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宋诗杰痛哭了一场后，看向庭渊，他想或许眼前这人真的能够帮助他，于是坦白道：“是我杀了他们，但我不是故意要杀我哥的，这是个意外。”
庭渊：“你将当日的情况详细说来。”
宋诗杰道：“当日我趁着给兄长送账本的时间偷走了他放在笔筒里的钥匙，回到家打开门，想要去偷东西，原本想偷完东西把钥匙给他放回去，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兄长发现自己的钥匙丢失，我前脚刚刚到家，后脚兄长就跟回来了，我跟着他发现了他藏东西的地方，想着等他走后再回来拿走，没想到他杀了个回马枪，给我抓了个正着，他拿出刀子威胁我，不能拿走东西，我们两人争抢之中，刀子捅进了他的腹部，我当时吓坏了，我没想杀他，我也知道他没想杀我，可是那刀子不知道为何捅进了他的身体。”
“偏偏在这个时候韶音不知道为何回来了，看到我哥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刀，我只能撒谎是有人到家里偷东西被我哥撞见，对方捅了我哥跑了，我让韶音过来帮我按住我哥被捅的地方，我去找人来帮忙，韶音没有多想就过来了，我怕她反应过来，拔了刀子捅了她，随后草草收拾后，将现场伪装成她杀了我哥，回到了账房。”
和庭渊推断的大差不差，江迷山是真的服了庭渊。
庭渊问：“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宋诗杰满脸痛苦地说：“有人给我的桌上放了一张字条，如果我不去帮他们偷东西，他们就会把我的夫人和孩子全都杀了，我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帮他们偷东西。”
“偷的是什么？”
宋诗杰：“盐……”“于掌柜，你说这些官银是你东家的私人财物，孔笙如今矢口否认了，于掌柜可有什么话要说？”
于小春垂头不语。伯景郁暗暗松了口气，与庭渊说：“会好的，胜国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也对我有信心一些。”
“我相信你。”庭渊低头吻了伯景郁，“我相信你会做个好王爷，如我相信你爱我一般。”
伯景郁唇角微微扬起。
两人缓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聊起今日所查之事。
庭渊问伯景郁：“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伯景郁对庭渊毫无隐瞒：“根据目前得知的消息，继续往下查，吉州大坝那边不能放松，官员挪用公款私用，圈养妇人往京州贩卖胎盘和胎/神也要查，疫病的案子我也会接着查，不怕耗费时间，一点点地都要理清楚，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庭渊赞同地点头，“我这边核查出的账目上面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些账目肯定是假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其他材料的供应商，从他们口中问出供应材料的真实数据。”
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说：“放心吧，已经派人去找供应商了，不出十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吉州那边派人去收拾废墟怎么样了？”
伯景郁说：“这才刚过了两三日，那日/你说后，我就让霜风安排了，人已经出发前往吉州大坝了，想来年前也是能有结果的。”
庭渊应了一声。
“不急，这些事情查起来速度没那么快，都需要时间，你且安心养病，等消息，别的一有进度，我就会告知你。”
“好。”庭渊答应下来，又坐了一会，继续核查账目。
伯景郁则是去找霜风等人，让他们安排户部的官员去核查账目，另派人详细调查司运署的官员反映的这些问题。
防风继续沿着司运署官员所说的关于紫河车和胎/神的事情往下查，查到此事和州判有关，于是以伯景郁的名义，将这名州判约到了官驿。
只是进门之后，就被防风带人绑了，扔进了地牢。
那官员察觉自己被绑之后，对着绑他的人破口大骂。
“敢绑朝廷命官，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王爷——王爷——”
他大声呼喊。楚迎叹了一声，抹干净自己脸上所有的眼泪，“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我要细数下来，便是三天三夜也数不完，你觉得县令有什么理由不判和离？”
“县令不判，我便上府衙，府衙不判我便上州衙！便是赔了我这条命，也要与你和离！”
如今她有这份决绝之心，也是因为攒够了失望。
周镇孝：“早不和离晚不和离，偏偏要在我儿惨死之日与我提和离，你怕不是想气死我，然后独吞财产吧？”
大家也都觉得挺奇怪的，突然之间就要提出和离，想要和离，过去那么多年有的是机会，为何非得是今日。
“你活不长了，我不想做你的未亡人，早年不提，是为了我儿能够利用周家的人脉学习知识，如今我儿学业已经完成，将来不管做什么，总归是饿不死自己，从一开始我们母子二人就没有想要争夺家产。”
“是你的衍儿把我们当作假想敌，是你不认可我们母子二人，纵容周少衍在婚礼之上祭拜他母亲的牌位，诅咒桓儿死亡，如今他被人杀了，那是他活该，我本也是要在明日与你和离的，只不过是提前了一天罢了。”
这倒是能说得通。
周晓鸥和男管事都曾说起过，继夫人对小公子管教得特别严，小公子经常会觉得继夫人更偏心大公子。
站在小孩子的角度来看，母亲逼着自己念书，却丝毫不管哥哥或者是弟弟，那就是不爱自己。
换到大人的角度来看，别人的孩子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管好自己家的就行了。
孩子小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罢了。
这话说完，确实给周镇孝气得不轻，差点气晕过去。
沈溪兰忙道：“夫人，您就别再气老爷了！”
她怕楚迎真的给周晓鸥气死。
楚迎哼笑：“往后有你受的，自求多福吧。”
满心满的在乎的大儿子如今死于非命，小儿子因为不公待遇恨透了他，可不是有他受的。
楚迎往他的心上补刀：“你晕血，想来是不能去看你儿子的尸体了，不然真想让你仔细看看你儿子的惨状。”
“楚迎你这个疯子——”
周镇孝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说不清是气晕的，还是晕血。
楚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庭渊跟着她往外走。
“夫人请留步。”
楚迎回过头来，看向庭渊，眼神像是在说你有什么事？
庭渊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我听夫人的话，对周少衍的了解还挺多的？”
楚迎：“到底是个便宜儿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一想这话倒也没说错。
楚迎看庭渊如此，笑着说：“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庭渊也就不遮掩了，“大公子的死，你与小公子是首要的嫌疑人。”
“这点我清楚，你想查什么，我都配合。”楚迎十分坦荡地说。
“你知道少东家得罪过什么人吗？”
楚迎倒是没想到庭渊会问他这个，转而笑着说：“我这不仅要洗清冤屈，还得给你提供线索啊。”
“我看你对周少衍，也确实没多严重的恨意。”
“的确没有，我犯不着恨他，我入周府也不是他让我入的，我嫁给周镇孝也不是他让我嫁的，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学识真的不能代表一切。”庭渊没想到楚迎能够活得如此通透，“那些比夫人更有学识的人，未必能有夫人这般胸怀。”
楚迎闻言轻笑，“我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人，周少衍多年来与我在面子上倒也是过得去，他的教养很好，人也确实是个好人，没在府中刁难过我和桓儿，我记着他的好。”
“可他在婚礼上拜牌位，又不让周少桓做他婚礼的侍郎……”
“就事论事我也犯不着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气归气，可人都死了，我总不能追到地府去和他计较。”
楚迎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受的气够多了，以前我也想过，也期盼过，也想做个尽职尽责的后母，但我所有的幻想都被周镇孝一一击碎，与其置气，不如去气别人。”
这精神状态倒是很符合现在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不内耗自己，去消耗别人。
楚迎与庭渊说：“我再气，周少衍人捅了那么多刀，想着我也就不气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防风揪住他的衣领子，直接将他的头按进了一旁的水缸里，让他清醒清醒。
这人挣扎着乱动，防风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他的极限了，这才把他放开。
扯掉他头上的头套后，他依旧怒道：“我要告诉王爷！”
伯景郁就在一旁坐着喝茶，“你要告诉本王什么？”
那官员循声望去，看到伯景郁，又看看周边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立刻跪下问：“王爷，王爷，臣到底做错了什么。”
伯景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而后与他说：“你做错了什么，你不该问你自己，怎么反倒问起本王了！”
这官员立刻将自己过往所做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除了那些死都不能说的，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惹到伯景郁。
但那些死都不能说的，他也不该说，且伯景郁也不会知道。
只能硬着头皮道：“求王爷提醒。”
伯景郁：“紫河车。”
这官员被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
他知道了！王爷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他反应倒也还算快，很快就否认，“王爷说的紫河车是妇人生产后的胎盘，王爷可是要下官去寻？”
防风一脚踹过去：“少在这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官员又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臣是真的不明白，请王爷明示。”
防风硬生生地掰折了他一根手指：“你一共有十根手指，不知道我掰到第几根时，你才能想起来。”
随后他一根一根地掰。
硬掰手指头很疼，十指连心，这官员很快就受不住了。
“我说，我说，王爷饶命。”
伯景郁扔下一句“看你表现”就不再言语。
防风这才放过他，抓住他的头发说：“你最好是把你所知道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否则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后悔这辈子生而为人。”
这官员被防风吓得瑟瑟发抖，手上的痛感，让骨子里惧怕防风，眼前这人就是疯子，完全不是正常人。
“是陈清远，是陈省常，逼迫我这么干的。”
防风上去就是两耳光：“陈清远早在年初就病死在京州了，什么都往他身上推，什么都是他干的，全是他逼你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伪装成老实人，想蒙混过关，没门。”
防风直接给了他一顿暴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我告诉你，给你留口气就行了，你不想被我折磨，就老老实实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敢撒谎，我让你生不如死。”
孔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和官银牵扯上了？”
霜风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普及一下律法，“孔员外可有功名在什么？或者可是达官贵人之后？又或者曾经得到过达官贵人的赏赐，与达官贵人或者是皇商做过涉及大额金钱的生意？”
孔笙摇头，“都不曾。”
“既如此，按照胜国的律法，白丁平民家中藏有大量官银，无任何证据证明获取的途径得当，则视为私藏官物藐视律法，按律该满门抄斩。”
孔笙连忙摆手：“这我是真的毫不知情，我们最多也就是每年孝敬官老爷一些银两，怎么可能会有官银呢。”
霜风看向丁小春：“丁掌柜，解释一下吧。”
孔笙连忙去拉丁小春的胳膊：“小春你快和官老爷解释，这些银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来历，你快说这些银子都是从何而来。”
霜风道：“我们早就盯下衙门的人了，也早就盯上你们闲云钱庄，今日/你们之所以会被抓获，是我们早就布好的局，就等你们往里面钻，你若是有什么顾虑，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必有任何顾虑，衙门那些官员的下场只会是被押送刑台处决，他们威胁不到你了，如果你再不说，则你的下场与他们无异，窝藏贪污赃款，甚至你的族人都会被牵连。”
于小春见状，也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我们这些年一直和衙门有往来，钱庄能有今日的规模，也全靠衙门给我们撑腰，如东家所说，这些年我们每年都会拿出钱庄盈利中的二成利润孝敬衙门的官员，彼此之间一些小忙也会互相帮助，一年前大约也是这个时候，衙门的官员突然找到我，问我有没有闲置的地方，可以供他们摆放一些东西。”
“但不能经过明面的账目，只能私下交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且有人若是要查，也查不到他们或者是我们的头上，我们钱庄寄存东西，那必是得过明路才行，在他们的要求之下，我想到了那些被抵押给我们贷款逾期未还款自动成为我们钱庄财产，且还未变更户主信息空置的宅邸，于是就将宅邸借给他们使用，当初说好的，两年的使用期限，无论任何人来调查，我们都要保证毫不留情。”
霜风道：“那你知道里面放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一开始并不知道。”于小春诚恳地说：“一开始我确实是不知道，直到前段时间，你们巡查的人突然来钱庄调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都查了一遍，点名了要查账目，有没有虚假账户，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敲摸去看了，才知道他们寄存在我们这里的是官银。”
霜风：“他们要往你们这里存东西，你都不事先看一下存什么吗？”
丁小春道：“我人微言轻，哪敢提什么要求，横竖他们都是辰阳城内最大的官，只要他们不倒，这些东西就是安全的，我也就默许了。”
“那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报官，明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你为什么要隐瞒。”
“丁某并非独身一人，我有家人，若我告知了你们，我的家人只怕都活不过当晚，我又怎敢铤而走险。”
霜风：“他们一共在你们这里寄存了多少东西？”
丁小春算了一下说：“总共寄存了七座宅邸，共计有三百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里面放的是不是全都是银两这我说不好，我没有挨个去查看，但我记得他们搬东西进院子时，挺沉的。”
霜风：“暂时我能保住你的命，只要你将所有藏有箱子的宅邸带我们去，查抄里面的东西，你的罪名可以从轻处罚，你的家人也可以不受牵连。”
“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的家人都是安全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而后负责书写证词的人，让丁小春签字画押。
霜风将证词收好，等伯景郁回城后，交给伯景郁查看。
惊风带着一群人回了官驿，统统关在官驿的地牢里。
动静太大，杏儿和平安都被吵醒了。
两人一同来到前院，察看情况。
疾风看到二人，主动迎了上去。
“今夜城内不太安全，你们万事当心，待在屋里不要出来，一切等明日尘埃落定。”
杏儿问：“发生了什么事？”
疾风道：“鱼儿上钩了，现在正在收网，如今官驿余下的人不多，我们腾不出更多的人来保护你们，如果真出现有人冲击官驿，你们切记不要轻易出门，能躲则躲，实在躲不了，就从狗洞跑，不要走后门。”
“已经危险到这种程度了吗？”杏儿心中大惊。
疾风道：“是，人手不够，只要天亮就好了，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王爷，往城内调兵，天亮之前援军就会到，务必在天亮之前保护好自己。”
“好，不必担心我们，我的箭术不比你们，但也不至于太差。”
疾风：“我不能多留，但我会叮嘱他们，尽可能地保护好你们。”
随后疾风立刻带人离开，前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杏儿回房拿了弓箭，与平安说：“我跟你待在一起，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下一瞬间他便被人割破了喉咙，割破他喉咙的人就是江迷山的手下。
鲜血飞溅出来，喷在了庭渊的脸上。
庭渊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红，落在自己脸上的血就像硫酸一样，在腐蚀着自己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庭渊刚反应过来，飓风就一枪将杀人的衙役贯穿钉在了庭渊身后的柱子上。
衙役两脚离地至少半米高，整个人都被枪贯穿，血顺着枪柄流到了地面上。
顿时厅堂内的人方寸大乱。
惊风将庭渊挡至身后。
飓风反应过来时，被他钉在墙上的人已经死了，没能留下活口。
江迷山也被这场面吓到了，说不出是手下的衙役杀宋诗杰吓人，还是飓风用枪直接贯穿了杀人的衙役将他钉在柱子上更吓人。
庭渊赶忙上前用手捂住宋诗杰被割开的喉咙，试图阻止血液流出，“快找郎中。”
赤风摇头：“没救了，他的喉咙已经被割断了。”
话音刚落，宋诗杰就断了气。
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
庭渊感觉血液沾染过的地方都在灼伤着他。
宋诗杰的脸上有不甘，有悔恨，也有惊愕。
庭渊看着自己满手鲜血，和地上死不瞑目的宋诗杰，心内有些茫然。
他看向江迷山的眼神冰冷。
此时惊风几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江迷山的身上。
江迷山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蹲在了椅子上，心中也被深深震撼。
江迷山手下的衙役也都愣在了原地，没作出任何反应。
庭渊从地上起来，仔细地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到底这人为什么要杀了宋诗杰。
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隐情？敢当面杀人。
庭渊有一个特点，就是越大的事情发生，他越能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迅速地吩咐道：“马上去调人将衙门封锁，任何人不得离开，把宋家人保护起来，再派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王爷，让他速来衙门。”
赤风到：“我这就去宋家。”
飓风拔下自己的枪，尸体随之落地，他道：“剩下的我来安排，惊风，这里交给你。”
此处没有课本，庭渊也不可能现编，而最好的教学就是实践，在实践中能够让他们快速地成长起来。
同时也能给曹禺留一些时间反映，让他和自己的下属都能从自己的破案思路中受益，以后说不定能也能惠及他人。
伯景郁想了又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死者都没有呼救，可能失去了呼救的能力，也可能是凶手让他们感受不到任何危险。”
庭渊看着伯景郁，心说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是聪明呀。
对上庭渊视线，伯景郁非常疑惑，“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庭渊摇头，“没有，你说得很对。”
伯景郁安安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说错，他问庭渊：“你更倾向于哪种？”
“第二种，凶手让死者感受不到危险。”庭渊说道。
杏儿单手撑头思考，“什么样的人会让受害人感受不到危险呢？”
伯景郁：“步履蹒跚的老人，半大不大的小孩，身体有缺陷的残疾人。”
庭渊点了点头，“还有女性。”只不过这个女性要加上引号。
伯景郁猛地看向庭渊，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凶手是男性，女性哪有精/液。”
庭渊轻轻摇头，示意他莫要激动，“凶手当然可能是女性，受害人可以伪装成男性，凶手为什么不可能伪装成女性？”
“女性是最不容易让女性提高警惕的，因为女性极少会有杀伤力，施暴者往往以男性居多，男性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女性由于身体构造，先天力量便不足于男性，九成以上暴力事件的施暴者都是男性，女性在社会群体中永远是弱势，所以一个女性出现在另一个女性身边，如果不是本身看起来就疯疯癫癫不正常或者是手持凶器，都不会引起同为女子的受害者的戒备心。”
在女性心中，同性是不会给自己造成伤害的，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只有男性。
走在陌生狭小的巷子里，如果身后跟着的是自己不认识的男人，任何一名女性都会提高警惕。可若是身后跟着的是女人，女性往往不会有什么危险意识。
这是社会族群中的自然现象，本能地就会对同为女子的人放下戒备心。
“在此之前我们的目光都放在男性的身上，从未想过女性也有可能。”
庭渊道：“凶手仍是男性，只不过可能以女性的装扮示人。其中十来岁的男子或者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庭渊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满，凶手一定是男扮女装。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推测。
庭渊又说：“这个凶手本身的身高应该不会太高，六尺八以内。”
六尺八有一米七。
女子身高长到一米七的极少。
“为何会在六尺八以内？”曹禺不解地问。
庭渊解释道：“对于男性来说，六尺八也就是差不多的一个身高，甚至比中州男性普遍来说要矮一些，可对于中州的女性来说，六尺六的身高已经是很高的了，六尺八这个身高，对于六尺到六尺二之间的女性来说，已经是一个有威胁性的身高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凶手十分熟悉城南的环境。”庭渊问众人：“你们能想到的人，有哪些？”
杏儿率先回答：“走街串巷的货郎。”
庭渊点了点头，朝杏儿笑了笑，问：“还有吗？”
伯景郁道：“更夫，每夜打更。”
曹禺道：“还有巡逻的卫士，夜里会在城中巡逻。”
“更夫和巡逻的卫士一般都不会进小巷子，只能说他们对大路比较熟悉。”
羊肠小道更夫和巡逻的卫士很少涉足。
“那不就只剩下卖货郎。”杏儿说道。
曹禺点了点头，“除了卖货郎会进小巷子，其余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往巷子里头钻。”
“如此说来我们要找的人是一个住在音舞市，以卖货为生，个头不高的卖货郎。”杏儿高兴地说，“终于有了些眉目了。”
官员只能在一个地方连升三级，三级之后必须调任，按照他们这个年龄职位还有朝廷停止官员调任的规矩来说，五年左右应该是比较保险的时间。
暂时没有必要查太久远的，就查近五年本地钱庄的进出账，只要找到一笔和衙门官员有关联的资金，就有机会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
最好是能够在这一个月内查完，之后还有物价的事情要处理，时间上他们也算不上太充裕。
转念庭渊又说：“重点放在三年内，三年内如果没有查到有问题的账目，再查三年到五年的，之后逐层扩大。”
“明白。”
惊风问庭渊：“我是先送你回官驿，还是你跟我一起去钱庄查？”
“我和你一起去钱庄，我回去衙门也没事干。”

第329章 闲云钱庄
分开行动，庭渊和惊风去城内闲云钱庄，飓风和赤风则去另一家钱庄。
闲云钱庄是南州本土的钱庄，和泰丰钱庄分庭抗礼。
泰丰钱庄背后有雄厚的资金作支撑，隶属于皇家。
闲云钱庄在南州受南州地域保护，多年来发展得也算不错。
庭渊更加倾向于这些人会利用闲云钱庄来藏匿贪污受贿的赃款。
他与屋内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
杏儿担忧地看着庭渊。
庭渊朝她点了个头，示意她先出去。
屋里如今他能够百分百信任的只有杏儿和平安。
呼延南音很聪明，知道庭渊要和伯景郁单独相处，带头出去了。
杏儿最后一个出门的，把门关上后，看都没看赤风一眼。
惊风和飓风敏锐察觉到，杏儿和平安对赤风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站在门口偷听，都站到了院子里。
赤风见杏儿与自己生气，不搭理自己，主动靠过去。
杏儿直接躲到了平安的身后。
平安挡在杏儿的身前，“她现在不想跟你接触，你离她远一点儿。”
杏儿心中很难受，关键时刻，还是平安靠得住。
呼延南音一个头两个大，屋里两个都快吵起来了，这一对儿要是再闹起来，今晚上是彻底不用睡了。
赶紧给惊风和飓风使眼色，让他们压制一下赤风，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惊风和飓风也不蠢，直接将赤风给拖到角落的树下去了。
屋内，庭渊拉住伯景郁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给他顺气，“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伯景郁扒掉庭渊的手，一脸严肃地说：“事情不说清楚前你别碰我，我不吃这套。”
庭渊也不生气，整个人都贴上去，“你先冷静下来，我再把前因后果讲给你，你在气头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生气，你不能冷静思考，我会害怕……”
庭渊的语气既委屈又可怜，好似他要再说一句重话，就要掉金豆豆了。
伯景郁哪能看不出他在撒娇。
害怕？在庭渊的字典里不存在的，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一副要命一条的态度跟他和哥舒琎尧吵架，单方面输出的时候他都不害怕。
这种两个人之间的小摩擦，能让他害怕？绝对不可能。
庭渊见他没反抗，动作就更放肆，勾住伯景郁的脖子，垫脚吻他。
而不是和以前那样，将他拉低了亲吻。
全是小心思。庭渊道：“不是，这是老虎的变种，山林虎，没见过你们，可能把你们当坏人了。”
庭渊弯下腰将圆圆抱起，现在的圆圆是名副其实的圆圆，庭渊刚捡到的时候大概二十斤的样子，现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大概已经有三十多斤接近四十斤，以前他能轻松抱起来，现在抱久了胳膊都会觉得酸痛，偏偏圆圆还黏人，总要庭渊抱着。听她这般说，庭渊问：“那在戏班子里男串女的多吗？”
晏七娘道：“在戏班子里男串女女串男都挺多的，不过戏班子里对男角的身高有要求，男角至少要有六尺六。”
“如果低于六尺六呢？”庭渊追问。
晏七娘道：“低于六尺六的一般很难做主角，都是一些配戏的小角色。”
“像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小角色一步步长起来的，得看声音的条件，三尺高台之上浓妆艳抹，外形相对来说没那么重要，看客听的都是声音。”
这点庭渊倒是能够理解，扮上戏装后，几乎都是雌雄莫辨，男串女也好，女串男也罢，看不出来的。
伯景郁问：“那你的记忆中，可有男子反串女子，身高在六尺五之上的。”
晏七娘摇头：“没有，起码我所知道的没有，不过音舞市大大小小几十个戏班子，其他戏班子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所在的戏班子确实没有这样的。”
“或许你们可以去戏班子找找看。”晏七娘提议。
庭渊点了点头。最少估价是六百多两，最多的那个估价是七百多两。
就取最低的数额都有六百多两，很显然这是不正常的。
庭渊问县丞夫人，“你家老爷当官多少年了，照你们一年开支往里头倒贴的情况下，你是如何攒下这些东西的？”
县丞夫人道：“很多都是我的嫁妆。”
庭渊提醒她：“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婚嫁都得在姻司登记，嫁妆也好聘礼也好都得留底，即便我拿不到你们手里这一份礼册，我也可以去调姻司那一份，核对就能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嫁妆，你家是做什么的，根据你的户籍信息我们查出来，能否为你置办得起几百两的嫁妆一查就能清楚。”
县丞夫人：“……”
“夫人，这些真的是您的嫁妆吗？”
女方的嫁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归女方所有，那么礼册就尤为重要，女方一般都会好生保管，以便将来和离时能够很好地将自己的财产分割出来。
庭渊道：“你们两家财力情况并不难推算，一年的开销也不难推算，很明显这些东西已经超过正常的余钱范围，这些珠宝总不至于是大风刮来的……”
至此事实已经摆在这里，很明显就是有不当得利。
庭渊转而又去与曾迟说话，“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上月十五在做什么吗？”
粮肆的工人在此时开口，他猛然想到一事，觉得应该可以作为证据，“大人，上月十五他拿粮票过来兑换，每年他们兑换出去的粮票我们收回来之后，会用朱红色的笔批注，以便后续核销，账目三个月才会核销一次，如今还未到核销的时间，他所使用的粮票还在我们粮肆，是否能够证明我们没有说假话？”
庭渊点头，“那是自然。”
这当然可以作为证据，至少能够证明上个月十五号确实有人去他们粮肆使用过粮票，而在一众人中，他们又毫不犹豫地指认了曾迟，放着那么多人不去指认，偏偏指认县丞的家属，冒着被砍头的风险都要指认他，只能说明这事儿是真的。捕头道：“只有五人，一个是店小二给他们房里送热水，另外一个是哥舒无灾进屋查看情况，接着就是囚犯本人，和两位官差。”
庭渊：“有哪些人是下雨之后才进客栈的？他们都是为什么来这个客栈居住，可问清楚了？”
捕头：“昨夜下雨之后到客栈的只有这房间里的三个人。”
庭渊：“这地上三组沾带泥土的脚印可与三人比对过？是否吻合？”
“比对过，吻合。”
捕头指了指地上几组不同的脚印说道：“脚印分布已经还原了他们昨夜在房中大概的活动范围，其中属于闻人政的脚印进入房间之后，便没有挪动过什么，直接坐在了桌子旁，随后面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便没再行动了。陈之则是从左侧去了床边，放了包袱，最后坐到了床前的凳子上，在闻人政的右手边，闻人政左手边的位置没有人动过，他对面座位前的脚印与郑江南相符。郑江南的脚印在屋里比较杂乱，四处走动过，有些脚印与自己之前的脚印重合了，他似乎是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庭渊问：“所有人脚底的情况，你们都记录过吗？”
捕头：“记录过。”
“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并无异常。”
问的问题如此专业，让捕头比较意外，此人看着年纪不大，办案经验却感觉挺丰富的，一时间对庭渊也多了几分好奇，他看着柔柔弱弱风一吹就能跑，想不到面对这凶案现场，竟然毫不畏惧。
情况庭渊已经了解透彻，随即他从捕头手里接过布袋套在了脚上，进入案发现场。
血迹已经凝固在地面与桌面上，桌边一共四个位置，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进出口便是房门，而闻人政坐在进门东边的凳子上，在他右手边位置后多走两步便是床，屋子并不大，因此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闻人政的身后是一个柜子，用来放衣物的，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应当是供住客梳妆用的。
屋内的东西倒是齐全，让庭渊没有想到。
他来到尸体旁蹲下，对仵作说：“把你验尸的手套给我一副。”
这些手套多数是用动物的皮缝制，做工粗糙，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庭渊也不好挑剔什么，接过戴上。
仵作看他这模样，问道：“小公子莫不是还懂得验尸？”
庭渊：“略懂一二。”
他们做刑警的，虽不能与专业的法医相比，但基础知识还是要了解的，如果这些都不了解，如何能办好案子？
闻人政身上盖着白布，白布之下身躯赤/裸，庭渊掀开白布，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头上发丝里也是一点不落地检查了一遍，接着开始查看死者的指甲缝，口鼻，耳朵，随后是背部。
一圈看下来，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仵作看庭渊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也是惊奇，这公子看着年岁并不大，却能如此娴熟他们验尸的流程，连他也是不曾想到的，想他在这个年纪，看了尸体都发怵。
庭渊本人对这些尸体没什么感想，倒是这具身体扛不住。
都是他强力压制，才能保持镇定验尸。
对于验尸他也是只知皮毛，应付眼前这具尸体，倒也是足够了。
这里是古代，也没有现代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死法。
仵作问：“小公子看出了什么？”
庭渊道：“一刀毙命，伤口深约一厘，长约两寸半，从左前颈至左后颈，前浅后深，割断了左侧大动脉致死，因此血才会留得这么多，这个案发现场有很大的问题。”
捕头和仵作都有些诧异这小公子连这都能看出来。
稍微习武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个现场是有问题的。
仵作：“小公子说说看。”
捕头也很好奇，想听听这位公子的分析。
庭渊道：“无论是从正面还是背后割喉，割断大动脉血液都应喷溅，现场的地面过于干净，因此可以断定，凶手比死者个头要高，站在死者对面，以极近的距离和极快的速度在死者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抹了死者的脖子，地上并没有大量的血迹喷溅，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血液喷溅在凶手的身上，且凶手并没有在割断死者脖子的瞬间就将刀挪开，这才没有造成大范围的血液喷溅。”
刀口堵住了死者被割断的脖颈处的伤口，阻止住了血液的喷溅。
曹县令此刻再看庭渊，哪还有刚才的质疑心思，这简直就是珍宝，和哥舒说：“哥舒县令这位知交好友可不简单。”
哥舒早就见识过庭渊破案的能力，只是浅浅一笑。
粮肆工人道：“我这就回去取粮票和账册，拿来给大人过目。”
庭渊对一旁的小兵说：“辛苦小哥跟着跑一趟。”
那小兵跟着粮肆工人回粮肆去取账册和回收的粮票。
庭渊对飓风说：“辛苦你带着这些玉器师傅去将所有的官员院子看一遍，查看有哪些东西的价格格外地离谱，再将官员的档案全都调出来给我，我需要推算你们一共拿过多少年俸，减去他们一年开支，另外请所有兄弟们再辛苦一些，将所有院子再翻一遍，找到他们的账本或者是买卖物品的凭证。”
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只要是大件或者是超过一定金额，双方都会立下字据作为凭证，一式两份，担心日后扯皮，因此大部分人家里的银钱进出比较大都会有账册。
那么核算账册就是最好最直观的办法。
飓风爽快答应下来，“好，我再带人去找一遍。”
没过多久，飓风将庭渊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都给他搬进了县丞的院子，又给他搬出了一张桌子，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摆好后才带人去搜查庭渊所需要的东西。
伯景郁问庭渊，“可需要我帮忙？”
这些册子太多了，不容易翻找。
他能够明白庭渊想查什么，自然也就会计算这些东西。
没用多长的时间，两个人就将所有东西都算清了。
凭借官级以及为官的时间算出他们的年俸可以算得分毫不差，再根据档案记录家里是做什么以此来判断是否有足够的银两可以平了家中物品价值的账，如果有非常明显的超出年俸和原生家庭本身的财富，又说不出来这些东西的来源，那就只能说明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
结合飓风给他们找回来的账目，明显许多官员都不具备拥有这么多财富的条件。
这些官员的夫人几乎都没有几个出身是商贾，便与伯景郁所说的婚嫁观念能够对得上。
虽说这个世界没有严格地按照士农工商定死阶级，但鄙视链是客观存在的，做官的瞧不起商贾，商贾瞧不起农户，农户瞧不起做工的，上层的官员瞧不起下层的官员，大富商瞧不起小掌柜，农田多的瞧不起农田少的。
官户结亲要么同是官户，要么是书香世家，整体都是往上走，提升自己的阶级，而非向下兼容，出身官户的女子嫁人为妻都不屑与那些出身商贾家的女子走动，九成以上的官员都不会娶商贾家出生的女子为妻。
也正是因为这种鄙视链的存在，春熙城这些官员的夫人都是出身官户或者是书香世家，官户如果没有不正当得利，没有赏赐，凭借他们的年俸也能够攒下资产，基本得在年俸上打一个折扣，远远超出自己年俸肯定是不正常的。
再者朝廷有规定，吃官粮的官员直系亲属不可以在其任职地大量地购买房产及田地等资产，除非本身就是商贾世家，避免有人从中低价变卖房产地产或者是收受贿赂。
伯景郁跟着庭渊一起核验，核验完了他自己的心中有数了。
庭渊将资产明显不正常的官员全都挑了出来，与伯景郁说，“很明显这些官员的资产是有问题的。”
伯景郁很赞同。
他们这边算完，那边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刘家出来后，庭渊一直没有说话。
杏儿问：“公子，照此说来，假扮晏七娘报案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庭渊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当然也不能就此断定，这附近住了不少女子，若是有女子不想与此扯上关系，随后谎报自己是晏七娘以此来遮掩自己的真实信息，避免凶手将来讨债，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这么一说，杏儿觉得也是。
这毕竟事关人命，女子屡次惨遭杀害，谨慎一些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周围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报了晏七娘的名字，这难道是巧合吗？”
众人都在思索。
庭渊道：“未必是巧合，晏七娘从前是在戏班子唱戏的，伶人在多数人心里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职业，如今她又与人为妾，容易让人轻看，便是些腌臜事推到她的身上，旁人也很少会去质疑。”
杏儿叹了一声，“我看七娘还挺好的，若是家境好，谁会送自己的孩子到戏班子学艺。”
戏班子打小练功就苦，还没有工钱拿，小的时候由戏班子养着，长大了赚的钱得给戏班子，把钱还干净了才能算自由身。
若是遇到些不好的班主，虐待是自小的事情。
戏班子里的孩子长不高，多数都是因为从小吃苦营养跟不上，再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导致身体自小损伤，早早地便坏了身体，难以长高。
戏班子里的伶人可不仅仅是要会唱戏这么简单，打小十八般武艺都得学，一样都不能落下，类似于现代的杂技团和戏曲结合。
“大人留步。”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庭渊等人回头。
晏七娘追出了门。
想来是有话要说。
庭渊他们往回走了几步。
晏七娘朝他们行礼。
庭渊问：“晏小娘子可有话要说？”
晏七娘点头，“大人，对于身高六尺五左右能够反串女子的男子，或许你们可以去音舞市的夜戏坊找找看。”
“哦？”庭渊有点诧异，“这夜戏坊是什么地方？”
晏七娘回头瞟了一眼，随后小声说：“夜里的戏，大人应该能明白的，这种地方只要客人有要求，就能有定制戏，以钱为准，若有人问起大人如何知道的，还请大人莫说是七娘说的，七娘如今已经与人为妾，不想再与那些事情有瓜葛。”
这倒是把庭渊给说得云里雾里。
虽还不知道这夜戏是什么，但他自然是知道该为晏七娘保密的，“晏小娘子放心，我等定不会将你供出，让你的生活受打扰。”
晏七娘朝他们行礼，“多谢诸位大人。”
庭渊给她回了一礼，“是我们该谢晏小娘子为我们提供线索。”
晏七娘转身回府。
杏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过，“她不快乐。”
见庭渊行动如此便捷，并且精神状态好了数倍，杏儿和平安这才反应过来。
“公子，你现在完全能够看见了吗？”
庭渊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完全好了，视力上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身体上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你完全不用担心我。”
杏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太好了，公子你终于好起来了。”
从她不小心采了野花递给庭渊，导致庭渊被蛇咬了差点死掉，后来又失明，杏儿的心里一直都很担心庭渊，一直在自责，担心庭渊的身体一直好不了。
一过完年就立马来与他会合。
如今见到庭渊彻底好了，杏儿是真的松了口气，也替庭渊高兴。
庭渊是看不得任何人哭的，他嘴巴笨又不会安慰人，忙道：“你快别难过了，我这又不怎么会安慰人，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了。”
平安也是饱含眼泪地看着庭渊，“太好了，公子，我真的很高兴。”
庭渊轻轻一笑，“好了，都别哭了，快给我看看你们都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说说居安城现在怎么样了，书院怎么样。”
众人一同进屋，杏儿将从居安城带来的东西全都给庭渊说了一遍。
庭渊望着自己最喜欢的桃花酒说：“可惜了，这酒我是一口都不能喝。”
“为什么？”杏儿问。
庭渊无奈地说：“我以前能够喝好几坛酒，现在只要喝了我就会醉，这就是身体变好的副作用。”
杏儿道：“那这酒你就没有口福了，为了身体，你就忍一忍。”
庭渊问：“家里怎么样了？”
杏儿说：“家中一切都好，书院一切也都好，书院那边哥舒大人虽然回了京城，却也没落下管理，家里有王爷的人管着，生意越来越大，两三年的时间，现在一年的收入，比之前两年都多。”
“你家里怎么样呢？”庭渊问。
杏儿：“现在我们家可是居安城人人都羡慕的大户人家，阿娘封了诰命夫人，朝廷每年都有赏赐，官员对我们家也是多有照拂，哥舒大人一直也在派人照顾着家里，我阿娘和我的亲戚们现在都过得很好。我弟弟妹妹现在也都挺好的，弟弟要去参加科考，如果不中，大概会留在书院教书，妹妹也许了人家，对方家条件挺好的，重要的是我妹妹很喜欢他，赤风也帮我调查过了，人品不错。”
庭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
他问：“那你和赤风，你们之间的事情，定下来了没？”
杏儿摇了摇头。
庭渊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们这次回去，应该会定下来。”
杏儿道：“赤风很好，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也没有催我，我问过他的意思，他说不着急，等我准备好。”
杏儿对于庭渊她从来不会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想等巡查结束之后再考虑这些事情，巡查路上谈这些不太方便，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他现在的责任是陪王爷遍巡六州，而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专心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彼此的身上。”
她和赤风之间，与伯景郁和庭渊之间不同，他们两个是男子，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弄出个孩子出来，他们成婚与不成婚，只是身份上的转变。
杏儿和赤风之间，不可能在巡查的路上谈婚论嫁，更不可能举行婚礼，即便所有人都不在乎，也不介意。但他们都很理智，很清楚，所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谈婚论嫁才是最合适的。
杏儿不想这一路与赤风之间生出什么变数，赤风同样不希望变数存在。
何况赤风的身份不一般，祖上是女君身边第一猛将，这样的身份，谈婚论嫁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杏儿希望自己能够在准备好一切之后，再与赤风去谈论这些事情。
庭渊：“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主意。”
杏儿点了点头。
庭渊看向平安：“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平安摇头：“没有，我就想好好地跟着许院判学习医术，然后努力地治病救人，至于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想过。我现在的医术很一般，还需要继续努力……”
“你可以的。”
庭渊替他们高兴，他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杏儿问：“公子，你呢？”
庭渊道：“我啊，我没有什么想做的，陪着伯景郁巡查完，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伯景郁在心里轻哼——故意垫脚让我心疼迁就。
我还看不穿你！偏不迁就你。
别以为一个吻就能把我收买了。
庭渊试了几次伯景郁都不肯张嘴，庭渊后退了一些，与伯景郁对视，眼神中情意绵绵，“我难得主动一次，你确定要错过？不想要吗？”
说完他又一次亲上去，这次没费什么力气，就闯入口中与伯景郁舌尖纠缠。
庭渊轻笑，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趁着如今主动权还在自己的手上，好好地俘获伯景郁的心，让他消气。
他这般主动，伯景郁很快就招架不住，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庭渊的后脑勺，一手将他用力往上一托。
庭渊也乐得配合，挂在了他的腰上。
一托一扣一勾，两个人都很满意。
明知道这就是庭渊在使美人计，可他就是过不了这一关，抵抗不了庭渊的诱/惑和勾/引。
亲够了，伯景郁的气没消，但是人冷静下来了。
伯景郁想把庭渊放下。
庭渊不乐意，黏着他：“亲完就要卸磨杀驴吗？”
“对。”伯景郁冷酷地说。
庭渊亲昵地蹭了蹭伯景郁：“别不要我，我可以献身的。”
伯景郁被逗笑了，“你呀，我就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庭渊：“我不也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你就说我让你爽了没？”
“爽了。”心情确实无比地舒爽。
庭渊贴近了伯景郁的耳边说：“人都被你哼哼唧唧那么多次了，别做拔/吊无情的渣男。”
伯景郁：“……”
惊风也很纳闷：“就是按照你的要求，让侍卫带话回去的。”
伯景郁：“公文处理完了，我想你今晚可能不回去，所以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而此时远在官驿的霜风打了个喷嚏，继续批改公文。
疾风说：“这边天这么热，按理说你不会受风寒，怎么打喷嚏了。”
霜风摇头：“可能有人骂我吧。”
疾风笑了笑。
庭渊：“那倒还不至于不回去，我就是想着看到账本之后再回去，这个案子又没有限时破案。”

第330章 后果自负
伯景郁点了点头，问庭渊：“你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只是从钱庄掌柜的表现得知他对衙门的官员很熟，其他的都得查过之后才知道。”
伯景郁：“那我们现在开始查？”
庭渊道：“我刚让掌柜的给我们腾出屋子，供我们查账，不知道腾出来了没有。”
伯景郁对惊风说：“你去看看。”
马车内陷入了沉默。
半晌，庭渊道：“我在原来的世界，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你不用多想。”
伯景郁瞬间转头，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没有？”
“没有。”庭渊看伯景郁这个表情，给他泼了一盆凉水，“确实没有，之前是骗你的，但我现在告诉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想你内心自我谴责。”
庭渊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伯景郁只听见了关键。
那就是庭渊没有喜欢的人，之前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骗子。”伯景郁轻哼了一声，嘴角都快翘到耳朵去了。
喜悦之情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伯景郁问他：“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还能够描述得如此具体。
庭渊此时尴尬地抓着毯子，小声吐出二字：“我妈——”
自己挖坑自己跳。庭渊问洛玖彰，“城中夜戏坊，可有你的分？”
洛玖彰摇头：“并无，我并未参与夜戏坊的经营，只是与夜戏坊的坊主相熟。”
“那你可曾去夜戏坊嫖过。”庭渊又问。
洛玖彰摇头：“从未有过。请大人明察，我从不染指这些。”
“你与云景笙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说，云景笙是你的人，而他住在夜戏坊。”
洛玖彰忙道：“大人明察，景笙虽住在夜戏坊，却从不接客，他是被人卖进夜戏坊，年龄太小无力反抗，遭人欺负了，是我安排他住在夜戏坊，让坊主对他多加照拂。”
“但他仍旧是夜戏坊的小倌，不错吧？”
洛玖彰点头：“不错，名义上仍是，但他真的不接客。”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父亲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而她只不过是女子，在西州女子的地位比在其他州要低得多，绝无可能继承家业，女子被视为男人的附属品，即便不嫁人，家业也没有她的份。
她的命运从她父亲瘫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注定要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工具。
“我无论嫁不嫁人，我的父亲，都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不想成为他们的棋子，为他们换取利益。”
杏儿取出帕子给呼延謦如声擦去眼泪。
“谢谢你，杏儿姐姐。”呼延謦如声很久都没有感受到别人真心实意的关怀了。
在那个家里，她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温暖，每个人都看似很友善，实则内心都住着一条毒蛇，随时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反倒是萍水相逢的他们，愿意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时救下自己。
“大后天就是你与子缎英龙的订婚日，如果子缎英龙不愿意娶你，你是不是就不用嫁给他了？”杏儿问。
呼延謦如声摇头：“我不知道。”“十六岁还不是小孩子？难道你是大人吗？”
许昊轻哼一声：“你最好别得罪郎中。”
“怎么办，我有点怕呢。”庭渊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将手搭在庭渊的肩膀上，“我给你撑腰。”
庭渊挑衅地朝着许昊一抬下巴。因此司运署的差事在衙门内部来说，算得上是一个肥差。
防风给听笑了，“小偷小摸，这一偷一摸，摸走了朝廷一千七百万根木材。”
这官员听防风这么说，也没什么表情，这事儿实打实与他无关，他反正没参与其中，人家偷偷摸摸捞油水，也没带他玩。
把他放回去后，防风也懒得一个个地审，和伯景郁申请，把那十几个所谓的署长大人的心腹一次性叫齐了。
跪了三排才跪下。
伯景郁睨了一眼，人还怪多的。
防风绕着他们转圈圈，手里的鞭子在空气中呼呼作响，“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接下来的问题你们最好是如实作答，若是说不出我满意的答案，弄死几个，那都是顺手的事。”
其中有一名官员不怕邪地说：“我们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随意说杀就杀。”
“哦~你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那就更好办了。”防风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鞭子在他脸上拍了两下，“今日王爷再次亲审，上级官员自然是没有权力杀官员，需要刑部复审，可我是朝廷的钦差大臣，有权就地格杀官员，只需说明前因后果，你的命，没你想得那么金贵，朝廷命官的身份也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由你们司运署押运的木材，到你们手里是六千五百万根，实数只有四千八百万根，余下的一千七百万根木材去了哪里。”
防风厉声质问。
跪地的官员无一人应答。
“嘴都还挺硬，我喜欢。”防风的鞭子随机抡在这些官员的身上，打着谁，谁就受着。
一圈打下来，鲜有官员没吃到鞭子的，有些被打在身上，有些被打在脸上。
听取哀嚎一片。
伯景郁不满地皱起眉：“吵死了。”
防风怒喝：“还不收声。”
而后他道：“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不说，我保证让你们皮开肉绽。”
防风拿了一个木桶过来，往里面扔了一坨海盐，往上头淋上热水，搅和几下，盐就化了，皮鞭被他伸进去。
防风用皮鞭敲着木桶说：“这蘸了盐水的鞭子打在你们的身上，不仅会让你们的皮肤溃烂，还会让你们的伤口噬心一般地瘙痒，说，木材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
官员纷纷回答。
防风毫不例外，流程都直接省去，鞭子直接往这些人的身上招呼，确保每一个都被他打得皮开肉绽后，他直接用水瓢舀起桶里的热盐水往这些人身上泼。
海盐没有提纯，伤口有皮肤，绝对地蜇人。
一开始大家还能忍，不过三十息，身上开始又疼又痒时，哀嚎开始不断。
防风问他们：“腌猪肉见过吧，若你们还是不识趣，我就用盐巴直接敷在你们的伤口上，给你们腌一腌。”
这么一威胁，地上这群官员的嘴再硬，那也是扛不住了。
被抽了好几鞭子的官员立刻说道：“我说，木材全都被转手卖了。”
“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这些钱款最终的去向去了哪里？”
防风舀了一瓢热水给他冲洗了身上的被盐水沾到的地方，让他没那么疼了。
而其他久久不开口的人，防风一个眼神，就有人对他们一对一服务，盐巴上手。
立刻就有人抢着回答：“卖给了南州的木材商，低价卖出的。”
“多低的价格？”
“一百四十万卖的。”
按照当前东府柚木的价格，这柚木应该能卖到一百七十万的价格。
一百四十万确实算得上贱卖了。
“钱去哪了？”
另一名官员说：“全都用来平东州的账目了。”
许昊轻哼一声，不再和庭渊搭话。
飓风和惊风对视一眼，庭渊真的很喜欢逗许昊玩。
明知道许昊是个闷葫芦，不怎么幽默，老爱逗他，每次都把许昊逗得气鼓鼓的。
庭渊觉得许昊特别像只河豚。
和平安的性子不一样，平安是那种生死看淡的性子，但一点都不木讷，只是不太活泼。
许昊则真正是个呆子，醉心于医术，平安也不多事，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话题，都是围绕医术展开。
说不过他们，许昊偏头。
反正他谁都惹不起，一个王爷一个王妃，动动手就能捏死他。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庭渊没有坏心，伯景郁也有分寸，只是爱逗着他玩。
他们这边一片祥和，衙门那头可是一点都不祥和。
出门的时候是五个人一起出的，回来的时候只有欧阳少琴一个人。
其他几家自然不干，堵着欧阳秋要人。
欧阳秋家里更是乱作一团。
一进门，欧阳秋就抄起院子里的扫把追着欧阳少琴打：“一天到晚让你读书你不读书，成日里和那一群小兔崽子鬼混，到处惹是生非，让我给你擦屁股……”
老妇人见状连忙阻拦。
欧阳少琴躲在老妇人的身后。
老妇人：“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这个不孝子，连亲娘都打。”
说着步步上前，把脸伸过去让欧阳秋打，“你打死我算了。”
欧阳秋是真的心累到了极致：“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惯着他，再有一年他都十七岁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考中进士做官了，他成日里不学无术，乡试他都考不过，你算算这两年闯了多少祸事。”
“他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什么！”老妇人始终拦在欧阳少琴面前，“况且他惹出什么祸事了，不过就是调皮了一些，也没闹出过人命，不过是一时贪玩，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贪玩。”
欧阳秋想到自己小时候，一旦贪玩不努力不用功，等来的就是一顿毒打，不明白怎么到了欧阳少琴这里，他娘就这么维护，“你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把他养废的，今日/他惹的可是齐天王的下属，那是一句话就能免了你儿子官职，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齐天王啊——再不收敛，以后他还不得去惹君上！我们家迟早得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老妇人吼道：“你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当官了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将老娘放在眼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欧阳秋都绝望了，语气是重点吗？明显欧阳少琴闯祸才是重点！
面对完全无法沟通的老娘，欧阳秋没有任何办法，“宠，你接着宠，大不了就是一起掉脑袋，我辛辛苦苦为官十几年才走到今日，攒下的家底，你们一点都不珍惜，那就干脆大家一起完蛋算了。”
看着欧阳秋歇斯底里地怒吼，老妇人无动于衷，欧阳少琴更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似乎无论欧阳秋怎么发疯，都触动不到他们分毫。
欧阳秋将扫把扔了，与自己的媳妇说：“准备好银两，明日一早送给钦差大人。”
转身朝外走去，去给他的儿子擦屁股。
他们这里爆发激烈的争吵，周围住的官员和家属纷纷出来看热闹。
老妇人呵斥周围的人：“看什么看，以后还想不想在金水县混了。”
欧阳秋听到这话，实在是气不顺，甩了自己两记耳光。
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心中万般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做足了心理准备，欧阳秋才拉开门，外面站了一群人，还有另外四个孩子的父亲。
也是欧阳秋的下属。
“大人，怎么就少琴自己回来了，我们家闫玉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我们家子枫怎么也没回来。”
呼延謦如声说：“谢谢你们救我，让我感受到了温暖，起码我不会再冲动地死在你们这里，给你们招来麻烦。”
“抱歉。”杏儿也觉得自己一开始的话说得有些重了，“我当时……”
呼延謦如声又摇头，浅笑着说：“姐姐不必与我道歉，确实是我冲动了，险些给你们招了祸端。”
“谢谢你们愿意让我多留一日，让我享受片刻的宁静。”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回到呼延謦家，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们一定会严加看守自己。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只怨恨自己不够强大，若是她足够的强大，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杏儿很想帮一帮这个姑娘，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
她的能力也很微弱。
伯景郁不能暴露身份，呼延南音不能在此时力保这个姑娘，他有能力插手这个事情，但他也不能这么做。
他们都很同情这个姑娘，但他们要以大局为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往火坑里跳。
杏儿叹了一声。
呼延南音心中有些后悔，早知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趁这个姑娘跑来工会的时候，就该将她藏起来。
若是不把她赶出去，她或许就不会被呼延謦家的人发现，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后悔也没有用。
现在没有任何的补救之法。
院子里的杏花落了一地，有些飘到长廊上。
呼延南音微微叹息了一声，微不可察。
归功于伯景郁的听力好才听见。
“若你想帮她，我尊重你。”伯景郁与呼延南音说。
呼延南音看向伯景郁，见他一脸认真，不是开玩笑的，愣了一下。
呼延謦如声的婚嫁，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算得不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必了，这是她的命运，当以大局为重。”
呼延南音很清楚，在所有的事情面前，只有庭渊的事情能够让伯景郁退步，其他人于他来说爱死不爱，死一个人和死十个人没有区别。
他又怎可能真让自己去帮助呼延謦如声呢？
如今呼延謦家掌权的是呼延謦寒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断然不可能与呼延謦寒生交恶。
“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与呼延謦寒生交恶，不值当。”
呼延南音垂眸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而抬眸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情绪，“我工会的账目还没算完，且先回去算账目了，你们请便。”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伸手接着树上掉落的杏花，等杏花掉光了，就该长杏子了，也不知道是甜的还是酸的。
相比较杏花素雅以白色居多，庭渊更喜欢桃花和梅花，红的红粉的粉，花朵大许多。
伯景郁抓住花枝摇了一下，杏花纷纷落下，似纷飞的白雪，落得庭渊满身都是。
“你干嘛！”庭渊急忙抖落自己头上的花瓣。
洛玖彰道：“知己，我心悦他，爱慕他。”
“青云说他是你包下的人，是你在养着他，他是你养的外宠，不过是被你养在了戏坊里，可对？”
“不对。”洛玖彰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景笙与我之间不曾逾距，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我是养着他，但他不是我的外宠，他本是我养在府里的戏伶，被我的夫人赶出去，无家可归，又被原戏班的新班主转卖进了夜戏坊，成了夜戏坊里的戏伶，而我包下了他所有的时间，不让他与夜戏坊里头那些戏伶一样接客。”
庭渊和伯景郁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庭渊追问：“你是说，你与云景笙之间没有发生过肉/体的关系？”
洛玖彰点头：“确实没有，大人可以找景笙对峙，若大人要追究景笙在夜戏坊被迫接客那几日的责任，源头在我，请大人责罚我，我甘愿接受一切惩罚，但请大人不要责罚景笙。”
洛玖彰的夫人李蕴仪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指着洛玖彰说，“你撒谎，你与他在府上整日厮混在一起，夜里常常与他同榻而眠，你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做过那些肮脏事。”
李蕴仪也跪下，“求大人为我做主，他未经我的允许便将云景笙养在府中，日夜与云景笙同吃住，夜里宿在云景笙的房中，外头谁人不知，云景笙就是个接客的男/妓，辗转各个府上，与他睡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洛玖彰抬手就给了李蕴仪一耳光，“你闭嘴。”
李蕴仪捂着脸，豆大的眼泪滚落，委屈地看着庭渊，“请大人为我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庭渊看向李蕴仪，“旁的暂且不论，他打了你一耳光这事，你是否要追究，如果不追究，我便继续调查，若你要追究，我许你打回去。”
李蕴仪一愣，这个处理方式……头一次见。
伯景郁也没有想过庭渊会这么处理。
李蕴仪想了想，摇头，“民妇不追究。”
庭渊看向洛玖彰，“你夫人不追究你打她一事，你可清楚。”
“清楚。”洛玖彰道。
庭渊：“既如此，接下来有任何话都得好好说，若你再动手，我便依律严惩，你可知？”
“是。”
庭渊很满意洛玖彰的回答，问他：“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你要动手打你夫人了吗？”
洛玖彰和李蕴仪一起被抓进来，洛玖彰从未看过李蕴仪一眼，只有在刚才李蕴仪谈及云景笙的过往时，他才突然暴怒，抬手给了李蕴仪一耳光。
洛玖彰如实道：“她可以对我不满，可以辱骂我，甚至殴打我，但她不能如此对待景笙。”
庭渊问：“为什么？她是你的正室夫人，你与云景笙之间，确定没有过对不起你夫人的事情吗？”
洛玖彰道：“大人，我与景笙之间真的清清白白，我原以死为证，若我和景笙之间有半点超出礼制外的行为，我甘愿一死。”
庭渊看向李蕴仪，“你可有证据，你的丈夫与云景笙之间发生过亲密关系。”
李蕴仪垂眸，片刻后抬头，“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何一口咬定，他们两人有超出伦常的关系？”
李蕴仪道：“因为云景笙在入府之前就是男宠，城中不少富贵人家的男子都与他苟/合过。”
“所以你想当然地认为，云景笙和你的丈夫也是这样的关系？”
李蕴仪点头。
庭渊问：“你曾和他们核实过？”
李蕴仪道：“核实过，他们都予以否认。”
庭渊看向洛玖彰，“事情可是如此？”
洛玖彰点头：“她确实与我们核实过，我们也否认过，因为这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那你为何要宿在戏伶的房中，与他同榻而眠，将自己的夫人抛至一旁？”
庭渊偏头看向车外，都不敢看伯景郁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他没想错，确实很精彩，转念伯景郁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又沉默了很久，伯景郁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找不到话说。
只有一句：“行吧。”
庭渊答应跟他回去，他亲到了庭渊，庭渊口中那个喜欢的人是假的，一时间不知道哪个让他更开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伯景郁道：“我与舅父说一声，然后我们启程回永安城。”
庭渊道：“我去与他说吧。”
他不想伯景郁和哥舒琎尧吵架。
走是他要走的，回去也自然也该是他去说。
伯景郁：“不用。”
庭渊起身要下马车，伯景郁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待庭渊出来，他直接将庭渊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哥舒琎尧：“……”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避人。
哥舒琎尧下马，来到二人面前。
伯景郁挺直腰杆，底气十足地说：“我要带庭渊回永安城，以齐天王的身份，带他回去。”
哥舒琎尧早有心理预料，看向庭渊：“你要跟他回去？”
伯景郁说什么不重要，重要是庭渊怎么想。
庭渊若说不回，伯景郁想带走他也是绝无可能的。
庭渊点头。
哥舒琎尧：“……”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拦不住这两个人的。
庭渊站到伯景郁身边，“我要和他回永安城，陪他去西州，陪他走遍胜国每一寸疆土，走到哪里算哪里。”
哥舒琎尧将庭渊拽到一边，问他：“你可想清楚了？”
庭渊认真点头，“想清楚了，我不想回到居安城等死，我的一身本事在居安城毫无用处，只有跟在伯景郁的身边，帮他出谋划策，跟他一起查案，我才能够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庭渊不想做咸鱼，更不想在居安城磋磨时光慢慢等死。
他不会做生意，也不会些别的东西，更没有别的兴趣爱好，推理查案就是他人生唯一的乐趣。
居安城没有那么多案子让他查。
哥舒琎尧：“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京城。”
“我去京城能做什么？京城权贵聚集，我讨厌生活在权贵环伺的地方。”
众人一致通过。
早晨庭渊和伯景郁醒来，就得知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看来误打误撞，我们还真找对了关键。”
伯景郁：“这可不是简单的误打误撞，是你心思缜密。”
“你觉得他们降低市价应该怎么做才能做到？”
伯景郁笑着说：“根本没可能做到。”
庭渊却又了不同的看法：“我反倒觉得他们可能能够做到。”
“如何做到？”伯景郁有些好奇庭渊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利益问题，只要商贩不觉得自己的利益被损害，表面上他们自然就能够做到这一切。”

第331章 狡兔三窟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自掏腰包去填补商贩的损失，商贩的损失由他们兜底，如此一来明面上价格是降低了，实际上商贩没有任何的损失，他们也完成了我定下的目标。”
庭渊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伯景郁认真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对我们有利。”
庭渊用你继续说下去的表情看着伯景郁。
没有变更到自己的名下。庭渊没有办法给出答案，他们所到之处，看到的百姓，无一不是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别人辛苦地活下去，却被另一些，轻松致死。
而造就这一切的是阶级和权力。“不会，我知道你这是在正常地关心我。”平安的目光回到兔子身上，继续逗着兔子玩，与庭渊说：“我在感情方面可能不太开窍，说实话这么些年，我对情爱是真的没什么想法，早些年还在居安城的时候，我确实想过娶妻生子，但出来见了天地和形色各异的人，对情爱反倒看淡了。”
平安说：“以前在居安城，世界就那么大，小小四方一座城，每日要做的事情，都在庭府内打转，出来以后，见了众生天地，似乎对成婚没有那么渴望，也不希望自己按部就班地生活。”
“我虽没有杏儿那么伟大的理想，要为天下女子争得一席之地，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有很多事情想要做，比如行医治病救人，暂且没遇上合适的，或许将来有一日，我遇到一人，就想与对方成婚，也保不齐。”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经历了这么多，平安早就已经淡然了，内心也平静了。
庭渊瞧他如此，便也不多说什么，“如此也好，你自有一番盘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什么时间，遇上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无法预料计划的。
庭渊起身：“我去看看许昊。”
他看向平安，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一起去。
平安摇头：“不了，我和他一起回来的，没什么好看的，我和念舒一起玩一会儿，你自己去吧。”
庭渊转身往许昊的屋子走，许昊正在收拾东西，见庭渊来了，有些意外：“你现在不是应该和王爷一起你侬我侬的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这么说你是不欢迎我喽！”庭渊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许昊忙道：“你这人也真是，我不过就与你开了句玩笑，你怎么就要走。”
庭渊问他：“一切可都习惯？有无受伤？”
许昊摇头：“没有。”
庭渊出现确实让他很意外，也让他心里暖暖的，在他的心里，是真的没有想过庭渊会过来看他。
“那就好，这次吉州疫病，你也辛苦了。”
这一瞬间，许昊红了眼眶。
许昊十四岁跟在他们身边，到今年十九岁，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少年，庭渊也算是把许昊当成了弟弟。
早早地离开父母，医术出众，年轻体盛，这几年几乎代替了许院判的位置跟着他们四处漂泊。
远离家乡和父母，大家都只是把他当成郎中，没有人把他当成孩子。
他去吉州治疗疫病，穿梭在疫病之间，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和决心。
许昊说：“吉州，死了太多人，每天都有人死，可我能救下的人，太少了。”
庭渊对他张开双臂，“过来，我抱抱你。”
面对自己无能为力去救治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亡，庭渊理解这种感受。
医者需要看淡生死，同样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生的希望的病人。
许昊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是不了，你是王妃，是王爷的人，我抱你，说不过去。”
庭渊无奈一笑：“对我来说，你是弟弟，我以为你不把我当哥哥也至少是朋友，没想到你只是把我当王妃。”
许昊走过来抱了庭渊。
这是一个鼓励安慰温暖的拥抱。
有时候，真的就是差了这一个拥抱。
许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溃败了，他将头埋在庭渊的肩头，低声抽噎：“我救不了他们，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我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庭渊揉着许昊的后背，“我知道你尽力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尽力了，不必自责。”
哭了一场后，许昊情绪好了很多。
庭渊邀请许昊一起去开念舒的兔子。
一进门，欧阳秋就抄起院子里的扫把追着欧阳少琴打：“一天到晚让你读书你不读书，成日里和那一群小兔崽子鬼混，到处惹是生非，让我给你擦屁股……”
老妇人见状连忙阻拦。
欧阳少琴躲在老妇人的身后。
老妇人：“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这个不孝子，连亲娘都打。”
说着步步上前，把脸伸过去让欧阳秋打，“你打死我算了。”
欧阳秋是真的心累到了极致：“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惯着他，再有一年他都十七岁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考中进士做官了，他成日里不学无术，乡试他都考不过，你算算这两年闯了多少祸事。”
“他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什么！”老妇人始终拦在欧阳少琴面前，“况且他惹出什么祸事了，不过就是调皮了一些，也没闹出过人命，不过是一时贪玩，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贪玩。”
欧阳秋想到自己小时候，一旦贪玩不努力不用功，等来的就是一顿毒打，不明白怎么到了欧阳少琴这里，他娘就这么维护，“你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把他养废的，今日/他惹的可是齐天王的下属，那是一句话就能免了你儿子官职，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齐天王啊——再不收敛，以后他还不得去惹君上！我们家迟早得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老妇人吼道：“你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当官了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不将老娘放在眼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欧阳秋都绝望了，语气是重点吗？明显欧阳少琴闯祸才是重点！
面对完全无法沟通的老娘，欧阳秋没有任何办法，“宠，你接着宠，大不了就是一起掉脑袋，我辛辛苦苦为官十几年才走到今日，攒下的家底，你们一点都不珍惜，那就干脆大家一起完蛋算了。”
看着欧阳秋歇斯底里地怒吼，老妇人无动于衷，欧阳少琴更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似乎无论欧阳秋怎么发疯，都触动不到他们分毫。
欧阳秋将扫把扔了，与自己的媳妇说：“准备好银两，明日一早送给钦差大人。”
转身朝外走去，去给他的儿子擦屁股。
他们这里爆发激烈的争吵，周围住的官员和家属纷纷出来看热闹。
老妇人呵斥周围的人：“看什么看，以后还想不想在金水县混了。”
欧阳秋听到这话，实在是气不顺，甩了自己两记耳光。
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心中万般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做足了心理准备，欧阳秋才拉开门，外面站了一群人，还有另外四个孩子的父亲。
也是欧阳秋的下属。母亲拍了拍春妞的手说：“如果我不去满足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就在屋子里，谁叫你都别出去，如果你爹来叫你，你就让他有本事就来姚三爷的房间。”
春妞拼命摇头，“不要阿娘，你别去——”
她知道姚三爷想要的是什么，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她什么都明白。这屋子里，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从这掌柜的表情中也是不难看出端倪，能让一个大男人都难以启齿，必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只有杏儿和平安两人涉世不深，不明白这夜戏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杏儿催促掌柜的，“这话都到嘴边上了，掌柜的就莫要再吞吞吐吐的了。”
平安向来都是帮着杏儿，从不让杏儿落了单，此时也帮着杏儿说话，“你既知道，便告诉我们吧。”
掌柜的看向庭渊。
伯景郁也看向庭渊。
若是平安在此也就算了，平安是个男子，这些事情他便是知道了也不碍事。
杏儿毕竟是个女子，让她知道这种事情。
一时间掌柜的也不敢直接说，得看过庭渊的意思，免得唐突了杏儿。
庭渊微微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杏儿虽是女子，可她也不是那种日日在小小的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如今也成年了，将来说不准杏儿还要做女官为女子伸张正义。
掌柜取得了庭渊的许可，这才说道：“这夜戏坊是个雅名。”
“若是不雅呢？”杏儿下意识地接话。
掌柜的说：“不雅便叫淫/戏坊。”
杏儿顿时红了脸。伯景郁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马车上扶下来后，就收了手。
杏儿扶着江小宝的母亲过来。
“公子，我们快去把小宝放出来吧。”
张微萍此时已经急得不行了，太想自己的儿子了。
即便在所有人的眼中，小宝是个累赘，是个傻子，可在张微萍的眼里，那是她的宝贝，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小宝的爹已经没了，小宝就是她唯一活着的意义。
杏儿是最能理解这种情绪的，她爹也是早早地就没了，阿娘辛苦拉扯她们姐弟三人长大，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如果被诬陷的是自己，阿娘肯定也会如此。
对于弱势群体，人们都很能共情。
一行人来到监牢接小宝。
一进监牢，张微萍就大声喊着小宝的名字，“小宝，小宝，娘来了——”
“娘——”庭渊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差一点他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那里有人在期待他回去，这里也有人在期待他回来。
对于他来说，回去自己原来的世界是期盼。
他也不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伯景郁，去面对平安和杏儿。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他的世界。
伯景郁感受到庭渊的视线，向他望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伯景郁没有再从庭渊的眼神中看到失落，更多的是纠结。
他起身来到庭渊身边，问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他想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庭渊险些丧命，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话惹庭渊生气。
可他又害怕知道答案，万一真的是自己的话导致的，他该如何面对庭渊。
庭渊摇头，微声道：“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院判道：“他现在还是太虚弱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伯景郁问许院判，“可需要为他治疗？”
许院判道：“估计是体虚惊厥，人醒过来就没什么事，殿下若是不放心，便把他留在我房中，我也可以随时照看。”
“你确认他没事就行。”
伯景郁想到庭渊的房门已经被自己踹烂了，再让他回自己的房间也不安全，“我带他去我的房间，晚上我守着吧，我的听力比你们都好。”
杏儿上前一步：“王爷，还请让我和平安哥哥照顾。”
她不是不信伯景郁，而是只有自己照顾，她才能够放心。
伯景郁：“如果你们夜里守不住睡着了他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怎么办？”
“不会的。”杏儿绝不会允许自己睡着。
伯景郁不愿意放人，“他是个男的，你照顾他终归是不方便，你这意思是为照顾不好他吗？”
庭渊听伯景郁的语气不好，忙与杏儿和平安说：“杏儿，平安，你们回房休息吧，许院判说我没什么事了，也不必担心，王爷的院子距离许院判近，若我真的再出事，也能快速得到医治。”
这倒确实如此，杏儿和平安虽也住在这个院子里，可终归还是没有伯景郁的房间距离许院判的房间近。
庭渊也发话了，杏儿和平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伯景郁抱起庭渊往自己的屋子走。
他的屋子是主屋，比庭渊和呼延南音住的屋子要宽敞不少。
杏儿与平安都不放心将庭渊交给伯景郁，跟到了伯景郁的房间。
庭渊道：“都快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再不睡明日可就没精神了。”
“公子，让我留下照顾你吧。”
平安争取道。
庭渊摇了摇头，“回去吧，王爷不会亏着我的，快回去吧。”
再不走，一会伯景郁该生气了。
杏儿看出了庭渊的担忧，与平安说道：“平安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将平安拉出了屋子。
飓风三人都在门外。
伯景郁来关门，与他们说：“你们也不用守在外面，我自己可以。”
“是，殿下。”
返回屋中，伯景郁坐到椅子上。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原本蹲在角落的小宝听见了他娘在喊他的名字，赶紧大声回应。
他趴在栏杆上往外头看，“娘，小宝在这里，小宝怕黑，有老鼠，娘，小宝怕黑……有老鼠……小宝怕。”
“小宝不怕，娘来了。”
听着儿子的哭声以及着急的声音，张翠微焦急地往前快步走着，转角有一个台阶没注意到，连带着杏儿也一起摔倒。
庭渊赶忙上前去将两个人拉起来。
小宝那边还在重复喊着有老鼠，他害怕。
众人听着都是鼻头一酸。
庭渊忙问：“摔伤了吗？”
张翠微此时哪还能顾得上这些，跌跌撞撞地往小宝那边跑过去。
“小宝不怕，娘在。”
杏儿看到这一幕一直憋着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了，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想我娘了。”
庭渊蹲下，取出帕子为她擦眼泪，“此处距离居安县还不算太远，你若是想阿娘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你不要赶我走。”杏儿抱住庭渊的胳膊，哭得更厉害了。
小宝看到张微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赶紧把手伸出去，蹦着要去拉他娘，“娘，小宝在这里。”
张微萍连跌带爬地来到小宝监牢外，握住小宝的手，看到自己的儿子哭肿的眼皮，还有监牢里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三日小宝在监牢里是怎么度过的，双手捧着小宝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小宝虽然已经十六了，可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力。
怕黑，怕离开阿娘。
小宝哭着和张微萍说：“阿娘，有老鼠，小宝怕，阿娘，小宝怕。”
张微萍道：“不怕，阿娘接你回家。”
负责看管牢狱的官差将牢门的锁给打开了。
小宝身上的脚铐手铐也都打开了。
小宝抱住张微萍，哭声响彻整个牢房。
张微萍拉住小宝的手，“阿娘带你回家。”
走到门口，小宝似乎是想起什么了，抓住牢房的柱子，“小宝不能走，小宝杀人了，小宝是坏蛋……”
“小宝没有杀人，小宝也不是坏蛋，小宝是阿娘最好最乖的儿子。”张微萍心疼地抱着小宝。
心中更恨江淳和江谆，竟然让小宝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替他们定罪。
简直要下十八层地狱！
倒是没想到追问出这个东西来。
平安赶忙去捂杏儿的耳朵，“她一个姑娘家，这话怎么能说给她。”
掌柜的也有些尴尬，只是得了庭渊的准许，一时间卡在中间，让他为难。
他自知这话是不该在女子面前说的。
庭渊道：“既是查案，三教九流都得涉足，这种事情无可避免，听一听倒也无妨。”
平安这才放下手。
杏儿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怎么还能有这样的地方呢。”
伯景郁看向两位官员，等他们给出一个答案。
两位官员此时也是明显懵逼。
掌柜的不说出这地方，在此之前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清楚，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其中一位官员说道：“城南众多坊市不设宵禁，南来北往的路过游商宿在城南，形成了这里独特的风俗，只是这淫/戏坊此前我等均未听说过。”
若是普通的夜间表演的戏曲，在城南很正常，这里多的是酒楼舞坊乐坊，夜间不少游商过路的人白日赶路劳累，夜间去听听曲看看舞，有些客栈还会在晚上专门请人表演。
可若说有人利用这种条件开淫/坊，他们这些官员那是真的不清楚。
朝廷三令五申明令禁止民间有这种卖/淫的行为存在，就是以此避免染病，再就是规范男人的言行。
妓房这种地方存在，一是影响家庭和睦，二是城内会多出无数没爹的孩子。
出生在妓房的孩子，多数将来也要干这个行业。
早些年战乱刚刚结束，不少西州过来逃难的难民在本地无法立足，便形成了极其不好的风气，一是瘟疫残存，二是花/柳病在民间传播。
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有半数都染上了花/柳病，回去传给了府中的人，三年时间不到，京城便有不少官员也染上了病症。
如此一来朝廷便下令严惩，依照女君的律法，勒令不准再出现妓房，原本的一些妓房都被关了，若发现有人为娼为妓便可举报，举报一人赏银五两，不少人好像举报来换取赏银，屡教不改的就抓了去开荒。
若不然西府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地能够耕种。
互相举报一来二去的大家手里都有了银子，当时西府的地也不算贵，凑吧凑吧也能买地落户，落不了户的就做工，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上层以去妓房为耻，下层自然效仿。再加上新帝颁布的严苛律法，没有多少人敢以身试法，时间一长妓房逐渐便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
伯景郁脸色非常难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妓房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吗？都敢叫这等肮脏的名字了！”
即便是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可听到这名字，庭渊也是不由得发愣。
在他的记忆里，即便是有很多相关不雅的名字，倒也没有哪个敢这么露骨。
掌柜的现在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伯景郁问：“这鬼地方如何能进去？”
众人齐齐看向伯景郁。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母亲擦掉春妞的眼泪，“傻丫头，你要嫁人，嫁得远远地，逃离这个鬼地方，永远都别回来，不管多难你都要守住清白，没了清白的女人，会被夫家刁难的。阿娘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阿娘早就没了清白，但你得清清白白，明白吗？”
春妞的眼泪如珠子断了线，一颗颗滚落。
母亲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好好休息。”
说罢她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容貌，补了口脂，走出房间，将自己对待衣领往下拉了一些，朝着最里头的房间走去。
春妞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此刻她恨透了自己的父亲，都是他没有本事，才让她母亲沦落今日这种境地。
一个遇到事情只会躲，丝毫没有用处的?包——不配做她的父亲。
如果可以，她希望天降一场大火，把他们都烧死在这片充满恶臭和海腥味的土地上。
“三爷，你来怎么都不和我说上一声。”春妞的母亲关上房门。
姚三爷看着春妞母亲露出的地方，舔了舔唇，说：“我听你刚才不是在忙着。”
春妞母亲笑着说：“再忙，那也得速战速决，来三爷这里不是，谁不知道三爷是最厉害的。”
“你比春妞可识趣儿多了。”
“那丫头还小，等过两年长全了，我调教好了，第一个孝敬你。”
“那我们可说好了，到时候可要我第一个享用。”
春妞的母亲说：“那是当然。”
“你可比她身材好得多。”
“她还小，有我你还不够吗？她不懂，我懂啊。”
晚饭前伯景郁和呼延南音他们回来。
伯景郁直奔房间，想看看庭渊今日怎么样了，一开门看到庭渊一脸的不高兴。
问：“怎么了？”
庭渊的表情来不及收回，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伯景郁说今日的事情。
他自己的事情在他这里已经翻篇了。
难受的是春妞的事情。
如赤风所说，他们出手帮了春妞一天，帮不了她一辈子，他们走后，春妞还会遭受更强的报复，这不是在帮人，是在害人。
可内心又十分煎熬，无法做到对春妞的遭遇坐视不理。
即便他们有权利，也得为了顾全大局，而不得不在此刻作出割舍。
这种感觉让庭渊很无力。
问伯景郁：“在我们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呼延南音的身份能不能在这里护住一些人？”
伯景郁问：“你想护谁？”
庭渊道：“一直照顾杏儿的小姑娘被人欺负了。”
伯景郁说：“让赤风他们去讨回公道就行。”
庭渊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给我听，我来分析分析。”
庭渊将春妞的事情说给伯景郁听。
伯景郁听完，皱眉道：“赤风说的是对的，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过两天就要走，今日确实不宜出手相助，你想护住他们家往后不遭难，我问问呼延南音有没有办法。”
他们在西州确实没有人脉，只有呼延南音在西州有人脉，但他的人脉在北部，这里是中南部。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确实不宜生事端。
“大人，怎么就少琴自己回来了，我们家闫玉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我们家子枫怎么也没回来。”
欧阳秋看着这些人，并不想面对他们，可这烂摊子，不收拾也不行，官驿里还有几位祖宗在等着收钱。
视线扫过众人，欧阳秋无奈叹了一声，“他们被扣留了。”
“扣留？”
“为何会被扣留，扣留他们的人难道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欧阳秋道：“扣留的人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闫玉的父亲觉得搞笑：“难不成这次他们惹到了知府或者是知州？”
“这不可能吧，他们一直都在金阳县内。”
欧阳秋依旧摇头：“不，他们惹到的人，比知州还要厉害，是齐天王手下的钦差。”
几人都震惊了。
闫玉父亲说：“欧阳大人，我们家闫玉一向是跟着你们家少琴一起的，为什么闫玉被扣留了，少琴却回来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欧阳秋心力交瘁：“闫大人你莫急，听我慢慢说。”
他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知几人。
几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
闫玉：“这么说，我们都得掏钱才能将儿子赎回来。”
欧阳秋点了点头。
“那这得掏多少钱合适？”
欧阳秋：“他们应该是七个人，起码出的前提够他们七个人平分才行，太少，只怕这档子事儿过不去，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
“七个人，哪怕每个人给一千两银子，加起来都得七千两。”
庭渊收拾好他换洗的衣物和小枕头送去赤风的屋里，回房后，看到伯景郁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关上门，走向床。
伯景郁对他伸出手，庭渊递过手。
上一次亲热是什么时候两个人都不记得了。
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做什么都能轻车熟路，很快两个人就共同沉沦。
几月不见，伯景郁心中一直想的都是来日方长，可真到了上头的时候，哪还能顾得什么来日方长，恨不得通宵达旦。
庭渊被他弄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庭渊，我们一起来改善，人命是可贵的，不是所有的掌权者都会蔑视生命。”伯景郁来到庭渊身边半蹲下说，“你看看我。”
他拉起庭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想想我们初见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再想想和你相处了六年后的我，又是什么样的，人是会变的，我会努力让所有的官员都重视百姓，把这些不好的危害百姓性命权益的官员统统抹杀。”
“你想想闻人政，想想贺兰筠，还有栖烟城那个为了查出凶手不到三十便已白头的曹禺……胜国的官员确实多数品行不端，但仍有一些好的官员，他们坚守在胜国各处，护佑一方黎民。”
庭渊点了点头，捧着伯景郁的脸说：“我知道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胜国还有你，还有哥舒琎尧，你们都是为民忧心的好官，我都知道。”
只要抵押合约在手，他们随时可以去申请抵押物所属权的变更，朝廷律法规则里没有划定期限。
庭渊啧了一声：“若是如此，我们就要把他们的抵押宅邸一并查上一遍。”
伯景郁道：“等搜查完他们的仓库之后，再查宅邸，说不定都不用我们主动去查，他们就已经开始转移了，只要这期间我们的人把他们三方盯死，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庭渊笑了笑，“狡兔三窟，他们这可不止三窟。”
思虑一会儿后又开始感叹，“要是连这抵押的房子里都查不出来，我是真的想不出，他们还能把东西藏在哪里。”
伯景郁：“能查的地方，我们都尽可能的去查，总归他们有要用钱摆平的事情，还是有很大的概率把这些财物找出来的。”
“今天衙门那边没有动静吗？”

第332章 坐实罪名
“他们今日把城中商会的人集中起来，开了个会。”
庭渊问：“具体内容知道吗？”
霜风摇头：“没能探查到，他们开会时周边有人严加把守，跟踪的人没办法靠近，没有探听到消息。”
庭渊哦了一声，“那散会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心中不由得想，这姑娘到底是遭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如此这般。
赤风和杏儿心中也在后怕，这姑娘要是真死在他们这里，到时候他们该如何与呼延謦家交代。
不多时手下便把医士请了过来。
伯景郁听说庭渊要请医士，以为是他忽然不舒服，也急急忙忙地追过来。
赶忙上前来到庭渊的身边问：“你哪里不舒服？”
庭渊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的女子，“是她，上吊了，还没死，我让人来为她诊治。”
伯景郁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赤风让医士赶紧为这姑娘诊治。惊风：“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师爷请二位一同返程，还请二位尽快收拾好行囊，随我们出发。”
裴卯道：“大人，不是我不想随你一起返程，而是我这腰实在是禁不起折腾，要不就让江副帅随你们一同回去。”
惊风：“师爷说要你们两个一起，少一个，我都无法与师爷交代，同在朝廷为官，裴统帅莫要让我为难。”
论品级，裴卯是正四品的武将，惊风是正三品的内卫，品级上要比裴卯高。
论身份，裴卯只是南州镇南军的统帅，惊风则是随王爷巡查的钦差大臣，见官大一级。
无论是论品级还是论身份，他都是要压过裴卯一头。
裴卯：“一定要去吗？”
惊风：“没错，必须去。”
裴卯：“那我这无法骑马，该如何随你一起进城呢？”
惊风说：“无法骑马有马车，马车不够大，我们也可以把马车拆了只给你留下底板，把你的床榻架在底板上，若是一匹马拉不走，三匹总能拉得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还由得他拒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卯自知今日/他无法推辞，与惊风说：“可否让我们将营中的军务交给手下，随后再随你们出发。”
“自然可以。”惊风说：“我给你们留下半个时辰，足够你们处理好军营中一切事务，半个小时后，我会来此接你们。”
“好。”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骨子里的善良和信仰让他无法对这里的百姓疾苦视而不见，总想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里有伯景郁，有杏儿，有平安，有哥舒琎尧。
可他终究无法将自己落到实处，彻底融入其中。
伯景郁能够感受到庭渊的痛苦，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你不用融入这里，你做好自己就行了，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做束缚你的枷锁。”
庭渊与伯景郁的视线对视上，眼里泪光闪烁，“伯景郁，我真的好想我的父母。”
伯景郁温柔地拍着庭渊，“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们也一定很想你，你过得好，他们比谁都会开心，我们要努力地把日子过好。”
“嗯。”庭渊微微点头。
婚服做好送来，伯景郁和庭渊又试穿了一次，没什么需要再改动的地方后，收进了衣柜里，等着成婚当日再穿。
飓风他们张罗着过年。“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大婚之日，新郎官死了，属实震惊了所有人。
大家一股脑地往周家所在的方向走，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赤风叹气：“这新娘子也太可怜了，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
“谁说不是呢？”
昨日少东家请大家吃酒，大家对少东家的印象还挺不错。
不管是什么原因过世的，都免不了唏嘘。
那头有人往回走，被拦住。
“快说说，这少东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死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我听人说被捅了几十刀，死得可惨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得给人捅几十刀。”
人群中一片哗然。伯景郁道：“这次让巡狩的队伍先出发，我们不走陆路，走水路，从中部港口登陆，抄近路先入西州探查情况，等巡狩的队伍到了西州首府之后，我们再行动。”
“好，到时候我们就以巡视生意为理由入西州。”
伯景郁正有此意。
呼延南音看着伯景郁这张脸，顿了一会儿说：“你这个北州样貌的脸有些过于明显了，到时候我该给你安排什么样的身份？”
伯景郁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西州也不是全然没有北州人，中州像我这样拥有北州样貌的人也不在少数，到时就说我和你在中州是旧友，听闻西州名医甚多，来西州替我的丈夫寻医的。”
伯景郁指了指庭渊。
他也确实是有这个想法，想看看西州的医士能不能治好庭渊的病症。
如果能够治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本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也不会露馅。
庭渊的身体也确实是不好，眼睛只要不瞎就都能看出来。
呼延南音看了庭渊一眼，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寻医，我巡查生意。”
晚饭过后呼延南音离开。
庭渊和伯景郁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将梅花会一半的生意给呼延南音，五十年不上税，会不会给的太多了？”庭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伯景郁摇头：“不多，如果能将西州官场肃清，将梅花会铲除，除去了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个事情不能只看眼前割舍的利益，要看长久的利益，我有意拉拢呼延南音，就得给足他利益，只有这样他才能为我死心塌地地卖命。”
“你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庭渊笑了笑。
伯景郁说：“只有我给足呼延南音利益，他才能够紧紧地和我捆绑在一起，不会在关键的时候背刺你我，我有意将他发展成皇商。”
“皇商？”
“没错，皇商。”
皇商就是给帝王家做生意的，替朝廷做生意，慕容家，萧家都是皇商。
如果将呼延南音也变成皇商，多给一些利益，让他依附朝廷，从此之后他就会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商人是最好对付的，给足利益就行。
庭渊：“你筹谋好了就行，这些事情我也不太懂。”
“我想考验考验他，看看这次西州之行他的表现如何吧。”
如果表现得好，可以给他提供成为皇商的机会。
庭渊道：“于私，我还挺喜欢呼延南音的性格，很好相处。”
“他确实还不错，但也有演的成分在里面，终究他还是个重利的人。”伯景郁牵着庭渊的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论我们的，你和他之间论你们的，你喜欢跟他玩就跟他玩，倒也没什么关系。”
庭渊轻笑：“之前你不是还吃醋？”
伯景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谁让你对他表现得那么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他了，你当时对我都没有那么热情过。”
“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啊。”庭渊走到伯景郁的面前倒着往后走，“现在我人都是你的了，你不会还吃醋吧。”
“不吃醋，吃你。”伯景郁拉起庭渊往假山后面去。
庭渊有点蒙，“来这干嘛——”
话还没说完就被伯景郁全都堵住了。
假山后面刚好有一条缝隙能够容下两个人。
能从缝隙看到外头。
庭渊看到有人朝着这边来了，推着伯景郁。
伯景郁不为所动，依旧吻得忘我。
庭渊吓得不敢出声，生怕别人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伯景郁见庭渊紧张得不行，故意在庭渊腰间捏了一把。
庭渊轻哼一声。
外头路过的人立刻警觉，四下查看，“谁在那里——”
四处找了一下没看到人，挠头：“难道我听错了？”
接着就听到有人呵斥他们退到一旁。
是他们的人，少东家身边的仆人不是去顾家通报的，而是去衙门报官的。
这一下众人便更是相信了，都报官了，这事儿假不了。
纷纷替顾家的姑娘感到惋惜。
伯景郁问庭渊：“要去看看吗？”
新郎官新婚当日被人捅死，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残忍了。
喜事变丧事，确实是让人惋惜。
这少东家人缘一直都不错。
庭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昨日/他们吃了免费的饭菜，今日少东家没了，去看看情况，也算是还一个恩情。
“行，那咱们出发。”
一行人随着浪潮往周家赶过去。
周家门口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
伯景郁他们要往里头挤太难了。
也担心挤进去走散，还容易发生窒息踩踏的事故，于是让赤风先一步去周家，亮明自己的身份，让衙役出来清一条路他们再过去。
赤风一个人往里头挤还是好挤的，他个子高力气大，容易推开看热闹的人群。
即便是如此，挤出层层人群，赤风也被踩了好几脚。
这是在所难免的，后头的人谁不想往前头挤。
赤风上前，衙役拦住他。
“里头发生了命案，任何人不得上前。”
赤风举起自己的令牌，“钦差巡查，把负责案件的官员叫出来。”
那人一看令牌上的钦差二字，与身边的衙役商量了一下，立刻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负责案件的官员便出来了，是积水城的县丞。
县丞接过赤风手里的令牌，验证了真实性后，忙行礼：“见过钦差大人。”
赤风挥手：“不必多礼，借我一些人手去将我同行的其他人接过来。”
“是。”
县丞立刻挥手示意衙役们听从赤风的调遣。
赤风带着人从人群中分出一条路，将伯景郁他们接了过去。
这些围观人群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满，县丞都对那领头的少年恭敬行礼，身份必然不低。
到了县丞身边，县丞忙行礼，“见过诸位钦差。”
伯景郁和庭渊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巧娘道：“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可闻人司户确实已经被押解上京，总府的人说他在状纸上签字画押了，但他没做这种事，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庭渊也道：“是啊，闻人兄为人坦荡，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伯景郁表现得有些为难，“若他已经签字画押押解上京，想要翻案可就难了，再者此处赶回京城，少说得两个月时间，闻人兄是几时被押解上京的？”
巧娘道：“三个多月前。”
伯景郁：“那便是再慢也应该到了，如今案子怕是已经到了刑部，我们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往回赶，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回到京城。”
伯景郁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巧娘：“你可知道其中的细节？同我们详细说说，若是没有证物或证词证人，我们即便是赶上了，也无法从刑部的手里抢下人来。”
“若其中真有冤屈，我便让人传六百里加急回去，大不了回家被我爹揍上一顿。”
听伯景郁这般说，巧娘如今对他深信不疑。
她道：“闻人司户根本没有奸污姚家姑娘，姚家姑娘喜欢闻人司户，表白被拒后，便到处散播谣言，以闻人司户未婚妻的身份跑去县衙找他，县衙的人见他拿着闻人司户的玉佩，便让她进了衙门在闻人司户的院子等着，闻人司户回到院子前，被同僚拉着喝了酒，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并未发现姚家姑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谁知道隔日醒来，姚家姑娘衣不蔽体地与他躺在了一起。”
庭渊问：“然后呢？姚家姑娘咬定是闻人兄奸污了自己？”
巧娘点头：“如公子所料，姚家姑娘一口咬定就是闻人司户奸污了他。”
伯景郁问：“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闻人兄没有奸污姚家姑娘。”
巧娘道：“闻人司户亲口与我说的，他并未奸污姚家姑娘，他很确定自己进屋之后屋内并没有姚家姑娘，他因醉得厉害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姚家姑娘就在他的床上，男人喝醉了根本不行，我一个成婚七八年的妇女，又怎会不知道这些，何况闻人司户本就不喜欢姚家姑娘，他要真想要姚家姑娘送上门，他又怎可能放着送上门的姑娘不要，犯不着去奸污姚家姑娘。”
这话说得伯景郁不知如何反驳。
他对男女之间这些事情虽知道一些，这男人醉酒之后行不行他还真是不知道。
庭渊看伯景郁半天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问道：“也就是你没有证据证明闻人兄并未奸污姚家姑娘。”
巧娘道：“确实没有，这怎么能说得清，任谁也说不清，清白姑娘赤条条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非说自己奸污了她，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这倒确实是这样。
即便是在现代也很难取证，何况是古代。
庭渊问：“那可有人做过鉴定，若是奸污身上必会留下痕迹，或者床上可有其他的痕迹，能够证明两个人真的发生了关系？”
若是什么痕迹都没有，那不能证明两个人发生过关系，奸污自然不成立。
“又或者是有人听到他们屋内有动静？呼救一类，亦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动静？”
巧娘摇头：“没有。都没有。”
庭渊无语了：“没有人调查过这些？没有人取证过？就因那女子回家上吊自杀，便能坐实了这闻人兄奸污的罪名？”
巧娘哭着点头，“没有人鉴定过，村里的人也不信闻人司户会做出这种事情，提出让已婚的妇女检查姚家姑娘的身体，姚家人说什么都不同意。”
“那这案子照你的说法，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即便是两人真的发生了关系，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自愿还是被强迫，没有人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那就恰巧能够说明夜里闻人兄的院子里很安静，单凭姚家姑娘一人所言，便给闻人兄定了罪，未免过于荒唐。”
庭渊甚至能从这个案子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污蔑。
想到闻人政惨死的模样，还有他那已经瘦得脱相的躯体，押解上京一路遭受的非人待遇，庭渊感到气愤。
他与伯景郁说：“若真是奸污案，最重要的便是奸污事实，若是不存在实质性的证据，逻辑闭环能够推导出奸污事实也能定罪，可这个案子要证据没证据，要逻辑没逻辑，全凭一张嘴，也没有人去求证过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是不是太过于离谱了。”
这是庭渊在这个世上过的第二个年。
杏儿买了许许多多的红纸，和平安一起剪窗花。
杏儿剪出来的窗花特别好看。
“公子你看。”杏儿将刚刚剪好的窗花递给庭渊。
庭渊举起来一看，是两个人，问：“谁呀？”
平安看了一眼就知道答案了：“你和王爷呀，这特征不是很明显吗？”
庭渊依旧没有看出来，一脸的茫然。
平安给他解释：“这明显是两个男的，除了你和王爷，还有谁啊？”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
平安说：“公子你真的很擅长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杏儿揶揄平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擅长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吗？”
“你是在说我头脑简单吗？”平安说：“你最好别生病落在我手上，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庭渊看平安最近挺高兴的，好像又长高了一些，问他：“你跟许院判学医学的怎么样？”
平安说：“挺好的，我觉得整理草药学习这些比破案有趣。”
“那就好。”庭渊笑着说：“多跟许院判学，不要学费的大师级别医士，别处想找都找不到。”
平安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感觉这次我应该能够坚持住。”
伯景郁从钱庄取出两万两现银。
以庭渊的名义给随行的所有侍卫每人发了十两银子过年喝酒玩耍，又拿出两千两让霜风以庭渊的名义给官驿的人加餐。
额外给颜渺那边送了三百两，让人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
曲远县的官员也分到了一千两用于新年加餐。
剩下的拿来置办酒席的物件。
庭渊看着这些钱哗啦啦地往外花，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可能是他家不算有钱，父母都是公务员，自己也是，有些积蓄但不是特别多，所以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他自己几十几百的往外花，伯景郁就像是几十万几百万地往外花。
伯景郁就发现庭渊是真的没有太大的物质欲望，跟他出来大半年时间，撇开他主动给庭渊置办东西外，庭渊几乎没有添置过任何东西，倒是给杏儿和平安添置了不少。
属于一个能省则省的状态，对自己很抠门但对别人很大方。
吃的方面也没有什么要求，给啥吃啥，除了他不爱吃的，其他的从来没有抱怨过。
从居安城出来带着的衣服，现在依旧是他常穿的衣服。
“我知道你不太爱与人社交，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王夫，不少人对你的身份仍存疑虑，该使银子的地方就不能太小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这些钱花得很值，因为可以帮庭渊收买人心，将来若庭渊有需要他们的地方，这些人就会看在曾经庭渊对他们好的份上不吝相助。
伯景郁说：“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都会帮你处理妥当的。”
庭渊从后面勾住伯景郁的脖子趴在他的身上，“你可真好，把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说了要对你好，那就不能食言。”
惊风返回南府军营。
庭渊问他：“如何？”
惊风道：“已经说好了，给他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庭渊点了个头。
惊风将打王鞭还给庭渊：“没用上。”
转身去安排人蹲守在营地附近，以防他们在此时逃跑。
如今这里只有五千人，对上隔壁一万人，赢面不大。
但惊风心中有数，对面镇南军不可能在此时谋反，即便他们再如何听信裴卯和江峘的话，也不敢朝南府军队下手，一旦真的开战，那就是生死不论，且他们所有人都得算谋反共犯，祸及家人。
镇南军统帅军帐中。
军营里管事的基本聚集在此。
裴卯坐在床上，与众人说道：“此去不知有无归期，营中一切事务就拜托诸位了。”
一名副将说：“统帅，不如我们护送你和副帅杀出去吧，我们营中有一万人，他们只有五千，就算分出一千人护送你们转移，也是足够的。”
另一名副将也说：“对，依我看，直接把对面那个狗屁师爷抓过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看他还敢不敢让统帅和副帅随他回城。”
“就是，我们不怕与之一战，人数上我们占优势，就算是二打一，我们也有优势，根本没必要听他的话。”
“统帅万万不能随他回城，只怕这一回城，落入他们手里，我们就算是救援都难，这根本就是请君入瓮。”
“是啊统帅，实在不行就是干，我们不怕与他们一战，统帅是我们的主心骨，万万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城。”
“回城必然是死路一条，统帅，三思！”
大家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不惜一战，也绝不回营。
江峘也不支持回城：“此时我们断不能跟他们回城，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们就会再度过来，统帅，是战是走，你要尽快做打算，我们也要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
杨章写完认罪书后递给庭渊过目，目光投向对面军营，“那边风平浪静，师爷，你就不怕自己刚才的行为，直接逼反了对面营的人，他们出来与你决一死战？”
庭渊道：“他们不敢。”
“师爷为何如此自信，你可想过，若他们真冲出来一战，就算最终是南府的将士赢了，也只能是惨胜，脚下这片土地，必然血流成河。”
庭渊的视线落在对面的营地说：“就凭他们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都有家人，当官的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手下的兵敢不敢一战。”
“师爷就如此有信心，他们不敢一战？”
庭渊：“那你为何不硬抗，而是要和我做交易？不也是怕累及家人吗？”
杨章：“我们当官的本就是全族之力才能有今日，可这些当兵的，不一定如此。”
医士探查之后回禀：“问题不大，只是晕了过去，待我为她施针，再给她喝点药，过会儿就能好了。”
众人就看着医士治疗这女子。
伯景郁询问缘由，赤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告诉给了伯景郁。
众人这才清楚这姑娘为什么要上吊。
知道他们认识呼延謦如风时，女子就知道她这次是落入贼手，逃不掉了。
但她也是真的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与其被迫嫁给对方，还不如一死了之。
也就有了如今这个情况，她直接选择了上吊。
呼延南音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姑娘就是被他赶出去的那个人，一时间觉得有些棘手。
赤风告诉他：“这姑娘姓呼延謦。”
差点就死在他们这里。
两家如今是合作关系，关系到他们家的粮食能够如期运往灾区给百姓，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没到翻脸的时候。都不敢想着姑娘要是真的死在他们这里，他们该如何去面对呼延謦家。
赤风说：“怪我多管闲事。”
杏儿急忙摇头：“不是他，是我，是我多管闲事，这才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她不想让赤风替她背锅，也确实是她的原因，才导致后续的事情发生。
伯景郁看他们一个两个地争先恐后地抢着承担责任，倒也欣慰。
之前因为赤风利用庭渊想借力，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一直都在，如今出了这么个事儿，他们两个倒是一条心了。
“这姑娘如今又没死，只要我们把人还给呼延謦家，其他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呼延南音说：“确实如此，你们倒也不必过于担心什么，呼延謦家和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只要这姑娘没事，他们就不会和我们翻脸，让这姑娘尽快清醒过来就行了。”
至于这姑娘交还给呼延謦家之后发生的其他事情与他们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阵剧烈地咳嗽。
庭渊他们一窝蜂地进了屋。
这姑娘已经醒了。
呼延南音问医士：“怎么样，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没事了，你们救得快，没给她造成什么损伤，休息一下就好了，过两天脖子上的瘀青也就消了。”
众人悬着的心也就彻底地放下了。
杏儿坐到床边问这女子，“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自杀呢？”
女子回她：“如果你被迫嫁给你不喜欢的人呢？你愿意吗？”
杏儿说：“当然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与其嫁给他，还不如一死了之。”
“那你也不能在我们这里吊死啊，你吊死在我们的宅院，我们要怎么和呼延謦家交代。”
杏儿有些无奈，她一方面心疼这个姑娘，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一方面又很不喜欢这个姑娘的所作所为。
要吊死回自己家吊死，或者是在外面随便什么地方吊死都行，跑到他们院子里吊死，平白让他们遭无妄之灾。
“我们是好心救你，但你不能反过来害我们啊。”
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进去实话，且愿意为自己的行为羞愧。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许多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真出事，你的媳妇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管，王爷时刻盯着我们，我们怎么敢管呢？”

第333章 互生嫌隙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的媳妇和孩子，肯定是要管的，只是想等王爷的人盯我们不那么紧时再出手相助，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要是我们全都暴露了，你在牢里什么都没说，岂不是白白被我们拖累了。”
众人纷纷附和。
杨章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安抚。
在场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是要。”伯景郁说：“不好查，但不是完全不能查。”
庭渊把名单递给伯景郁：“那你就安排去查吧，反正年底之前，吉州的疫病或者是大坝，至少得有一个出点进度。”
伯景郁接过收好：“已经安排下去了，此事你不要操心，有结果了，我必然是要跟你说的。”
庭渊嗯了一声。多出一人是随行的太医。
拜别哥舒后，三人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多出一个太医，他们的速度被迫放缓，太医就是个文弱医士，与他们自幼习武的人比不了。
天色将黑未黑。
本朝规定，官道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五十里一馆。
亭用来避雨歇脚，不设四壁。驿主要是为沿途送公文的驿使更换马、水、干粮，其他官员也可更换马匹、补充水与干粮，不设住宿，必要时可选择为落脚点暂歇。馆是为沿途办事往来的官员提供住宿落脚的地方，可以补充水粮，喂马换马，整装休息。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
没有空调，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
每一个人所能看到的东西都非常狭隘，这个世界就像是无数只井底的青蛙，只能透过井口看到外面一小片天空，就会以为那是全部。
原来的世界信息高速发展，作为一个已经适应了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强行让他到了这里，就像是旅行的青蛙被封禁在了一口小小的井里，外面的广阔世界再也无他无关，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对于这里的原住民来说，这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一生都会重复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太多的变数，可对于庭渊来说这就是在等死，他并不渴望这样的生活。
即便每个人都想在周末双休或者是长假，去一个好山好水好风景的地方度假，惬意地享受私人时光并不意味要回到原始社会生活。
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不知年月，迟早要发疯，等回到原世界就要进精神病医院了。
“其实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只有杏儿和平安知道。
伯景郁望向他，中间有屏风遮挡，还有庭渊特地盖上的衣服。
伯景郁看不见庭渊此时脸上的表情，听他的语气也不像是认真的。
他笑着问：“那你属于哪里？”
庭渊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我也不知道我属于哪里，往大了说，我是生活在地球上，往小了说，我是生活在中国，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有十四亿的人口，老百姓都过着很不错的生活，短短的几十年里从落后贫穷变成了先进富饶的世界大国……”“这真的是马车吗？”
足足有十六匹马拉车。
庭渊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出警入跸图中明神宗的四驾马车。
目测伯景郁这驾马车比图中那一辆小一半，也是四轮的马车。
伯景郁与惊风说：“出发。”“但我不会，我讨厌斗争，各派利益之下，百姓都是虎口夺食罢了。和活人打交道，不如和死人打交道。”
“冒昧问上一句，为什么？”防风不太理解庭渊这句话的意思。
庭渊给他解释：“和活人斗，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和死人斗，对方就躺在那里，我也不用担心有人朝我放冷箭。尸体不会说谎，因为开不了口，已经死透了。活人就不一样了，人心始终隔肚皮，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能够推心置腹的又能有几人？”
这点伯景郁也是赞同的：“你确实不适合官场，但你看人能够看得很准，很注重细节，是天生的当军师的料。”
“所以呀，我就好好地做你的入幕之宾就行了。”
伯景郁笑说：“那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入幕之宾。”
入慕二字咬得特别重。
入慕有内室的意思，内室不见外客，本就有形容两人关系亲密的意思，后来逐渐变了意思。
内室一般是放置床榻，而床榻之上有多以帷幕做点缀或遮挡，可以用来调侃两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也就是在指苟合。
庭渊将手上的奏折递过去打他，“你可闭嘴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调戏自己，是真的一点脸皮都不要。
伯景郁接住庭渊丢来的奏折，“其实我们京城的规矩，成婚洞房之日，仆人都是在屋内伺候，只隔着屏风。”
“……我管你什么规矩，在我这里你想都别想。”
房事让人在屋里观看，他可不愿意。
这种事情想都别想，宁可不成婚。
伯景郁说：“我们成婚肯定会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我可不愿意你让别人看了，也不愿意被人听墙根。”
“闭嘴看你的奏折吧。”庭渊瞪了他一眼。
伯景郁问他们：“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上奏，没有的话都出去。”
众人纷纷退出。
屋内只剩下庭渊和伯景郁。
伯景郁起身来到庭渊身边，“生气啦？”
庭渊哼了一声，看奏折，懒得理他。
伯景郁将奏折抽走，温声细语地说：“我以后不再当着他们的面和你开这种玩笑了。”
庭渊确实有些不舒服，但还没有到生气的程度，这不是伯景郁第一次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拿这些事情做调侃，“你明知道我是一个脸皮薄的人，如果我是一个女子，你还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种话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因为这对女孩子来说，是非常冒犯的话。
“私下里你拿来开玩笑是情趣，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这种玩笑，我要是脸皮厚一些当然没关系，说不定还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调笑你几句，可我脸皮薄，你稍微顾虑一下我可以吗？”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我只是想以此和他们表达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
他是真的没有不尊重庭渊，或者是想以此看清庭渊的意思。
“我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都已经睡在一个屋里了，躺在一张床上，做了什么根本不用你告诉他们，大家也不是傻子，什么都明白，你根本不需要通过这些事情来宣示你的主权，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并不是拿两人之间床上的那些事情出来做调侃，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才能够证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庭渊叹了一声，他主动伸出手环住伯景郁的脖子，“我也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把我的感受说出来，我不喜欢被人这样调侃，即便是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你拿来调侃，我也会不舒服。”
“以后不会了。”伯景郁问庭渊，“能不能不生气了？”
庭渊嗯了一声，主动亲了伯景郁。
将这件事情翻了过去。
难得庭渊主动亲他，伯景郁自然不会放过他。
冷静下来伯景郁也进行了反思，觉得这对庭渊来说确实也是很冒犯的事情，“我知道错了。”
庭渊笑了一下，“说开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倒是外头的人都有些担心。
霜风问赤风和惊风，“他们两个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惊风说：“早就住在同一间屋子了，”
惊风上马去了队伍最前端，队伍最前端有负责行程安全的侍卫首领。
这也是庭渊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出巡队伍，才知道原来这官驿中住了这么多人。
在官驿住了几个月，他只知道官驿人多，没想到这么多。
队伍从前到后的又一里地，侍卫们个个骑在马上，肩负守卫和皇家卫队的形象，个个英姿飒爽威武雄壮，彰显皇家威严。
伯景郁看向庭渊，“你与我一道。”
庭渊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有马车。”
“过来。”伯景郁站在远处等他，“队伍要出发了，你再不过来，就要耽误出发时间了。”
庭渊看前头队伍已经开始动了，这才过去。
由身边的侍卫将他扶上马车。
进入马车，庭渊真的惊了，他们平日里坐的马车人在里头是不能行走的，得要弯腰，受限于两轮，即便能坐下四个人，位置也没有多宽裕。
伯景郁这驾马车就不同了，他上了马车后不用弯腰。
马车后方摆了一张巨大的榻。
长度应该有两米，周边放着软枕做遮挡，躺平在上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伯景郁紧随其后上了马车，看庭渊站在里头不动，问道：“怎么了？”
庭渊说：“你这马车可真大。”
伯景郁：“这个你坐着能舒服一些，那个床榻你要是坐累了可以躺下，床榻有两米，你的腿可以完全伸直。”
“那你这马车长宽各自多少？”庭渊惊讶地问。
伯景郁说：“宽两米二，长有三米。”
差不多七平方，怪不得这么大。
“榻是长二米，宽一米二，你可以躺得很舒服，这辆马车会比以往我们坐的每一辆马车都平稳，你也不用太担心摇晃的问题。”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庭渊连声附和。
毕竟这四轮车不是二轮车，能够有很好的平衡，拉车的马更多，受力更稳。
考虑到马车的重量问题，四周的板材都采用的是轻便且非常耐用的木材。
这个榻若是不睡人，就可以摆上小桌子，用来看书或是吃东西。
伯景郁走到榻上坐下，指了指身边空出的位置，与庭渊说：“来坐吧，要出发了，马车再稳，你站在里面也终究是不安全的。”
庭渊坐到空余的位置上。
榻旁还有侧坐的地方，方便官员上来议事。
“这马车造价应该很高吧。”
伯景郁点头：“还有一辆比这个更大一些的，是荣灏出行祭祖用的。”
他话刚说完，马车就动了。
庭渊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马车，马是怎么拉得动态的。
“你今日离开永安城，这些官员不用过来送行吗？”
伯景郁：“送，他们都在前头等着。”
若是这些官员全都跑到官驿这条路上来，路得堵，出城就不方便。
城内的守卫军已经将沿街的道路都清理出来了供他们通行。
这马车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这一行人也多，若是不早些出城，等城中的居民要开始上工时，会影响居民日常出行，所以才要一大早出城。
庭渊撩开旁边的帘子，惊风几人将马车包围起来，确保伯景郁的绝对安全。
“比如今的胜国还要多两倍的人口啊。”伯景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会有这么多人吗？”
庭渊嗯了一声，“只是我的国家就有这么多人，全球总计八十亿。”
伯景郁很难想象出来，“这么多人，得要多少粮食才能养得活啊……”
恐怕把整个西府全种上粮食都养不活吧。
庭渊：“很多很多，但是我们不缺粮食，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粮食品种不断被改良，从一亩地产一石的粮食到现在一亩地产六七石高产十几石。”
伯景郁不信：“一亩地怎么可能产十几石的粮食呢？”
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是因此他觉得庭渊在编故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吗？”
庭渊笑了笑，没再说话。
信与不信，反正他又无法亲眼看到，自己也无法和他证明什么。
何须证明什么，一切好处他就是真实的受益者。
只要受益的人知道就行。
“真想回去啊。”
庭渊闭上眼睛，他想，如果那日自己不跳水救人，或许自己就不会来到这里，被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可若已知事情会如此，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救人。
这是他的职业使命。
伯景郁只当是庭渊想回居安城了，说道：“我们出来一个多月了，舅父应该会给我们写信了。”
他以为一切不过是哥舒的说辞，说起这个庭渊就很好奇，“我们的位置随时都在移动，他给我们写的信要如何收到？”
伯景郁解释道：“出巡路线是提前定好的，因此他只需要把信送到我们还未抵达的地方，若是有信到，驿馆就会升起一面黄色的旗子，这就意味着有我的信，等我们路过就可以收到了。”
=“那倒还挺不错。”
也不知道哥舒第一封信会写什么。
如今他的气已经全消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居安城，毕竟是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多少还是会有些感情的。
庭渊问伯景郁：“出巡得要很久，你就不怕回了京城，京城变天了吗？”
伯景郁：“能变什么天呢？”
“比如君上担心你功高盖主，觉得你深得民心，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这在古代历史上屡见不鲜。
伯景郁似乎是没想到庭渊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变得严肃：“这不是你可以随意讨论的事情。”
虽然他知道庭渊没有坏心思，但是这也不是庭渊可以随口当玩笑与他讨论的话题。
再者，这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像是在挑拨离间。
庭渊也愣了一下，随即道：“好，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确实有点挑拨离间的意味，虽然他本身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好奇地想问一下。
伯景郁再和善，对他再好，终究是王爷，出生在帝王家，自己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百姓。
官道对百姓开放后，允许沿途开设客栈，两两间隔需要三十里，客栈并非什么人都能开，需要拿到县衙的批文，要给往来的官差提供便利，用餐住宿都要给予优惠，也是为了方便往来的官差住宿用餐节约成本，同时也能给往来生意的百姓提供便利。住馆驿凭借证明往来花销可以全部报销，若是住了客栈，花费只能报销三成。
在馆驿里严格遵循身份等级制度提供饮食住宿，出差路远的官员，偶尔会到客栈改善饮食，客栈的菜品自然是比馆驿的菜品要好，且不看官级只看银钱。
伯景郁与惊风带着年迈的太医走不快，勉强行至四十里。
惊风道：“殿下，今日我们恐怕要入住客栈了。”
如今天色已经暗了，赶不到驿馆，此处距驿站还有十里路，摸黑走夜路不安全。
伯景郁道：“就住客栈吧。”
三人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客栈。
客栈的伙计立马迎上来，“三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
惊风：“住店，要三间上好的客房。”
“呦，客官还真是不巧，本店今日天字号的客房已经被人住了，只剩下地字号的客房和通铺了，您看……”
惊风看向伯景郁，等他的指示。
伯景郁点了个头，一个房间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能休息一晚就将就一下，也不便暴露身份。
惊风道：“那就地字号。”
小二问：“客官可要用饭？”
惊风：“捡你们拿手的饭菜上一桌。”
小二：“好嘞，您看是送至房间还是在堂中？”
惊风看着堂中一共摆了十来张桌子，一半都有人坐了，着实吵闹，他家王爷一向喜欢清净，拿不准主意，看向伯景郁，“殿……公子？”
伯景郁想起舅父的话，他也好看看百姓们平日里都聊些什么，“就在堂中用饭吧。”
三人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惊风用抹布里里外外地将桌子擦了个干净，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客栈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伯景郁这种一看就贵气的人，旁人尽管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对他不敬，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气势惊人的仆从。
三人的餐食刚上桌，正堂的门就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小二前去关上门，嘀咕道：“这个季节就是多雨，想来今夜又是一场大雨。”
众人也都纷纷感叹。
不到一刻钟，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惊风和伯景郁说：“还好公子英明，我们没有连夜赶路去馆驿，不然这会儿肯定要淋雨。”
伯景郁也在心中庆幸。
刚准备继续吃饭，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能看到屋外的人影。
小二赶忙去开门。
外面站着三个人，两个官差押解一个囚犯，三人浑身湿透。
左边的官差骂骂咧咧极其不爽，用力将囚犯推进屋，“狗日的，让你走快些，你磨磨唧唧的，像个没带把儿的，害得老子淋成这样。”
伯景郁拉过庭渊的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白罐子，打开之后把药抹在庭渊的手上：“你皮肤嫩，手上更嫩，我让许院判给你调制了护手的药。”
伯景郁耐心地帮庭渊揉搓至完全吸收：“你不常打算盘，这东西拨动，手会疼，有了这个药，能缓解不少。”
庭渊心中阵阵温暖，“你的心太细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不仔细对待，怕你觉得我不好，不要我。”
“不会。”庭渊很肯定地说，不要谁都不能不要伯景郁。
伯景郁陪着庭渊算账，又陪他一起吃了午饭，睡了午觉，下午惊风过来找他说有事，他才肯走。
他走后/庭渊继续算账，仔细又认真，生怕自己算错一点。
伯景郁那边，让霜风依着名单上的名字抓人。
往后到年底这段时间，他们都有得忙了。
木材商那里给出的实数就是六千五百万，木材商该说的都说了，想来是不会再作假了。
查验木材的官员给出的实数是四千八百万，这个数他们去把吉州大坝清理出来后，根据大坝废墟下的木材数量就能核算出来。
伯景郁和庭渊都不认为这两个人会撒谎。
交付的木材比实际的木材数量少了一千七百万根，按照东府柚木的价格折算，白银是一百七十万两，换成黄金就是十七万两。
这笔钱倒也不少了。
问题一定是出在了海上，司运署的署长前两日被伯景郁给杀了，但只是杀了他们的署长，其他的官员都还留着。
伯景郁让人把他们全抓了拉到官驿来供他盘问。
案子要一点点地查，自然是急不来的。
这会子他就是去地牢审讯这群人。
庭渊出不了门，出门对他来说太折腾了，伯景郁也舍不得让他劳累，手下那么多人，总有办法撬开这些人的嘴。
他入地牢时，防风已经把他们都清点清楚，按照品级分牢关好，只等伯景郁到了，点谁他就审谁。
伯景郁也亲自审问，这活儿交给防风干，他就在一旁听着。
防风审讯人没什么耐心，喜欢折磨人。
“老实交代，从木材商手里接的木材运往吉州码头交付期间，你们有没有私吞掉一部分木材。”
防风手里的小皮鞭甩在一旁的木桩子上，时刻敲打着，只要这官员说得他不爱听，皮鞭子就会招呼过去。
顶头上司前两日就被他们给砍了，家里头的人也一并砍光了，现在东州衙门后院的那些家眷，一个比一个害怕。
铡刀都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眼下这个官员自然也是畏惧的，面对防风的询问，他是一点都不敢撒谎，“据我所知没有，但我们每个人跟船不同，值班不同，司运署里大小的官员有四五十个，我只是刚升上来没多久的，大人要打听这种事情，得问那些平日里和署长大人关系密切的官员。”
“说名字。”
“杨科，李双其，慕容周，顾岩，陶冬……陈文忠。”
这人一连报出了十来个名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活命。
遇到一个这么识趣这么主动的，防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你既然这么清楚，那么还知道什么别的事情吗？关于他们这些小团体的罪证。”
这官员问：“若我说了，能从轻处罚吗？”
防风的鞭子在手里轻轻拍打：“你觉得你自己有选择吗？”
那官员对上防风的视线，不敢再隐瞒什么，更不会试图不自量力地与他做任何的交易，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这些个官员平日里都是署长的跟班，拥簇着署长，司运署内的官员和署长之间也分个亲疏远近。
他们主要就是运送各种货物，时常从中偷拿一些东西，朝廷给官员的各种俸禄，或者是其他日常所需的东西，都得经过司运署官员的手往外押运，从头小偷小摸点东西，那是常有的事情，每个官员都能干。
也不多拿，也就是夫人多几件珠钗首饰，自己多几天酒钱，朝廷过手的东西数量多得很，一千只鸭子里面少个两三只，随便就能糊弄过去，手底下那些等级低的官员，即便是知道上头剥削偷拿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伯景郁道：“裴统帅不必激动，养好身体，我自然知道镇南军世代忠勇。”
伯景郁故意将世代二字咬得特别重，意在提醒裴卯，你几斤几两本王心中都有数，别往自己头上硬套。
顿了顿伯景郁继续说，“正因容不得任何人污蔑世代忠勇的镇南军，本王才如此重视，亲自来查。”
裴卯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夸张了一些，往回收了不少，“镇南军上下，请王爷随意调查，镇南军，绝对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伯景郁笑了笑，“好，本王一定好好查。”
“方才本王来时间营内的官兵还在操练，本打算看望你，巡视一番，既然你病得如此重，本王就不打扰你休息，且去看看外面官兵操练。”
江峘起身道：“王爷，我们镇南军的将士，日日勤勉操练，下官陪您巡视检阅。”

第334章 对啊吃醋
伯景郁转身往外走去，江峘快步跟随，先一步撩起帘子，等到伯景郁和庭渊都出去后，他才跟上。
庭渊走在伯景郁的右手边，江峘则在伯景郁的左手边，为他们引路。
营中的将士们在练武场上操练，南州天热，将士全都只穿裤子。
天还未黑，夕阳下，一眼望过去，能够看到每一位将士身上结实的肌肉，流畅的肌肉线条，滴落在身上的汗珠顺着胸肌下滑。
而他的身边没有，是空的，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一点温度都没有。
明明他记得睡觉的时候，他把庭渊的衣服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床头衣服不在，地上的鞋子也不在。
“庭渊——”
“庭渊——”
伯景郁慌忙地起身，鞋子都顾不上穿，往外面跑去，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叫着庭渊。
他会去哪里呢？
为什么平常那么敏感，庭渊睡熟时稍微呼吸中断一下他都能醒来，今晚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他起床出门的一切行为。
伯景郁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四处都寻找不到庭渊。
突然感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在不断地撕扯着他。
再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这一次，入眼是庭渊一脸焦急。
伯景郁顾不得别的，一把将庭渊抱住。
“你去了哪里，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庭渊知道他是又被梦魇住了，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地安抚，“我哪里都没有去，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你只是被梦魇住了。”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眼一看，伯景郁一脸痛苦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即便他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他的慌乱与焦急。
门也在这时从外打开。
侍卫快速冲进来，他们听到伯景郁急切地叫着庭渊的名字，以为又和之前在中州时那样，担心伯景郁会失手掐住庭渊的脖子给他掐死。
谁料前脚刚进门，后脚还没迈过门槛，就有两把飞刀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扎过来。
得亏侍卫躲得不快，要不然一定会被扎中。
庭渊都看呆了，他不知道伯景郁从哪里摸不出来的飞刀投掷出去的，看到侍卫没事才松了口气。
“王爷，是我。”原本走在路中间的行人连忙往路边避让。
他们乘坐的马车也朝一侧避让，避免被冲撞。
行人纷纷回头，只见不远处一群人骑在马上狂奔，在他们身后尘土飞扬。
胜国的路都是基本是土路，别处还好，不至于起这么大的灰尘，南州干旱，尘沙太多。
飓风和惊风一左一右地护在庭渊和伯景郁的马车旁。
直觉告诉他们，这些人不太对劲。
能够听到他们的兴奋地吼叫声。
庭渊想探头出去查看情况，被伯景郁按住，“别什么你都好奇。”
伯景郁问：“飓风，外面什么情况？”
飓风道：“好像是几个小流氓故意想要将尘土溅起来。”
庭渊：“为什么呀？”
飓风说：“他们在马后面绑了一根竹子，马跑过，竹子的枝叶会把灰尘扬起。”
守卫进去通报，不多时，江峘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一辆马车。
身后跟着镇南军的一众官员。
庭渊从营中出来。
江峘上前问道：“师爷，请我们回城作证，究竟是作什么证？”
庭渊看向马车。庭渊：“你们还记得放进水盆里的鱼是什么鱼吗？鱼是河里现捞的，还是从市场上买回来的？”
影响鱼生存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将咸水鱼放进了淡水里，或者一条本身就快死的鱼，放进水里快死了也很正常。
几个官员合计了一下，也没整明白他们往水里放了什么鱼。
庭渊道：“去把厨房的人叫过来问一问，当时你们是放了什么鱼在水里。”
不一会儿厨房的人就来了。
对方告诉他们：“那鱼是在集市上买的，是鲈鱼。”
庭渊问：“鱼身上有斑点吗？”
一众人想了好一会儿。
突然那个厨师说道：“有，我记得当时是去买鲈鱼的时候少了两条鱼，老板从另一个池子里给我捞了两条，我当时看着不一样，问老板，老板说都是鲈鱼。”
庭渊：“……”
“有斑点的是海鲈，没有斑点的是淡鲈，两种是不一样的，把海鲈放进淡水里，肯定活不了多久。”
老板或许想着他们很快就会炖了，所以也没提醒。
庭渊记得有一次出门去书店买书，出门的时候他妈说让他买一条鲈鱼回来，晚上他爸回家。
他爸喜欢吃清蒸鲈鱼，鲈鱼的口感很好，营养丰富，庭渊就去买了，回来他妈一看就说他买错了，买的是海鲈而不是他妈做鱼要用的淡鲈。
海鲈的肉比较紧，做不好就会偏柴，淡鲈的肉嫩，哪怕时间久一点，也会非常嫩滑，口感上会比海鲈更好一些，两者价格上也是淡鲈更贵一点。
以前总觉得他爸不顾家，一年到头一家人待在一起都不够三天的时间，过年也不回家，好像生活里有没有这个人都行。
小时候不懂事，怀疑他爸在外头有人了，围观爸妈吵架，还撺掇他们离婚，死倔地说自己要跟妈妈，然后挨了一顿打。
后来自己有了工作，忙起案子来一两个礼拜都不回家一次时终于理解了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在他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他爸都不在场，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爸的孩子。
曾经那些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现在看着都格外地重要。
庭渊叹了一口气。惊风推开门。
云景笙从屋外进来，半低着头。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投去了视线。
云景笙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盘在脑后，用了一个简单的玉簪。
美人无需额外的装饰。
他轻抬起头，对上伯景郁和庭渊的视线，微微弯腰行礼，“小的云景笙，见过二位爷。”
庭渊望着这张脸，直接看呆了。
常言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云景笙，既有美人骨，又有美人面。
一身素衣，一支玉簪，眸光皎洁，面如冠玉，唇似绽桃。
活了两辈子，娱乐圈什么样的美男没看过，抖音上什么美男没刷到过，中外美男就算没见过真人那也是看过照片视频电视剧的，可眼前这超凡脱俗的美男，那是真的头一次见。
庭渊直接看愣了。
伯景郁回过神来看庭渊还在发呆，顿时醋意大发，掐了庭渊一把，“看见长得好的你就挪不开眼了。”
庭渊疼得躲开，这才回了神。
“他长得是真的好看！”
伯景郁捂住庭渊的眼睛，“好看你也不能看。”
伯景郁看着眼前的云景笙，莫名地就想到了狐狸精。
还是个男狐狸精。
庭渊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平心而论，他可是京城第一美男，从未对自己这张脸产生过怀疑。
云景笙虽然好看，可庭渊也没有忘记自己是做什么来的。
庭渊上下将这云景笙看了好几遍，身高与推论符合，眼下虽然没有痣，可样貌确实雌雄难辨，换上女装去选美保准能得第一。
这样的一张脸，与凶手的画像重合，庭渊自然也就没了欣赏的意思。
庭渊指着云景笙说：“就他了。”
他想借此试探一二。
云景笙不卑不亢地说：“抱歉，这位爷，小的不接客。”
庭渊当然知道他不接客。
青云上前来说：“爷，你选谁都行，唯独他不行。”
庭渊不满：“既然不接客，你拉上来干什么，拿我寻开心？”
青云满分歉意，“我让他来，也只是让爷瞧瞧，实在是没想到爷会瞧中他。”
庭渊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接客。”
青云道：“他有人包了。”
伯景郁大约也能看出来，这云景笙与他们要找的人大致条件是符合的，声音也是分不出男女，若他扮作女子，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
“对方出多少钱，我出三倍。”伯景郁撩拨着庭渊，视线不曾看向云景笙。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伯景郁一脸不悦，“那就是钱给得不够多。若是不接客，便不该带出来，如今既然出来了，给我玩不接客这一套，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伯景郁看向云景笙，“你既不接客，出来做什么？”
“是我让他出来给你们看看，实在是没想到你们能看中。”
“那便是你的问题，与我何干？”伯景郁怒道。
他一发怒，便会摆出自己君王的威严，着实能唬人。
青云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这事确实是他听了惊风的话，惦记着惊风手上的银票，才干了这糊涂事。
云景笙上前，给青云使了个眼色，随即与庭渊和伯景郁说：“二位爷莫生气，这事是我们的问题，二位爷看看喜欢哪一出戏，我演便是了。”
青云上前阻挡，“不可。”
“把他们都押回衙门等待再审，然后去把江小宝放出来。”
熬了一个大夜，总是要休息的。
新娘那边什么情况暂时还不清楚，还得找人去看看新娘那边的情况。
这个案子庭渊感觉压力山大，波及的受害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也需要养一下精神，等自己精神头足了再和他们斗智斗勇。
回城的路上，庭渊昏昏欲睡。
“我说让你靠我身上，你死活不乐意，这又是何苦呢？”
庭渊强撑精神说，“不能给你可乘之机。”
伯景郁强行将他按到自己怀里，“你最好是老实靠着我睡觉，不然我直接把你打晕，自己靠还是我打晕你，二选一。”
“你这么暴力，是娶不到媳妇的。”
伯景郁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我又不娶媳妇，怕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暴力男的。”庭渊说。
伯景郁：“我又不暴力。”
庭渊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都要把我打昏了，你还不暴力？”
“我只是说说。”伯景郁小声嘟囔一句，“我怎么可能舍得打你，什么时候打过你。”
庭渊用力推了他一下，没推开，“你撒开。”
“不撒。”伯景郁温声说：“别闹了，路不平，我抱着你，你好好睡一会儿，等到了衙门你又要审他们。”
庭渊：“……”
好吧，承认很心动。
伯景郁就是很容易给人安全感，庭渊莫名地就会信任他。
回城的路程两个时辰，庭渊睡了一个半时辰。
睡醒了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一睁眼就是伯景郁的美颜暴击，距离如此近，从前他可没这么仔细看过伯景郁这张脸。
他不爱打游戏，但是是个动漫迷，钟爱国产3D仙侠玄幻升级流一类的动漫。细看下来，真的像他看的动漫里走出来的男主一样帅，有一种突破次元壁的感觉。
动漫一周就一集，一集就二十多分钟，除去头尾中间的广告什么的，一集不到二十分钟，不过他工作很忙，休息才会有时间看，不追连载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缺点。
想想自己这样的人生轨迹也算离奇，在原来的世界里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刑警，跑到这样的世界里开启不同的人生，遇到不同的人，接触到不同的案子，也挺像动漫里拿了挂的主角一样。
只不过他这个挂没有别的主角的挂好使。
想七想八地等他回过神来，伯景郁正用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睛在看着他。
那一瞬间，庭渊恨不得自己在车底。
“看我看得这么痴迷啊。”伯景郁凑得更近了一些，“呐，给你送近一些，想看哪，都行。”
江峘说：“马车里躺的是裴统帅，他腰没好利索，只能躺在马车里。”
惊风撩开帘子，确认里面是裴卯，和庭渊点了个头。
庭渊与江峘说：“王爷走的时候吩咐我的，具体做什么证，我也不明白。”
“那师爷方才怎么不说？”
庭渊：“昨夜睡得晚，今日头脑有些不清醒，忘记了，想起来了，这才让惊风去告知你们，倒是给你们添了麻烦。”
如此拙劣的话术，谁都不可能相信。
可信与不信，他们都得相信，得当成真的，有些话，一旦说穿了，那就没意思了。
江峘只能赔笑。
庭渊与惊风说：“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惊风上马将队伍巡视了一遍，目光落在跟出来的镇南军众将士身上，而后大喊一声：“出发——”
这些人也就只敢将他们送到营外，再远便不敢送了。
庭渊上了马车后，挑开帘子回看，而后放下帘子，等待出发。
许昊坐到庭渊的马车上，有些不明所以地问：“王爷真让他们两个跟我们一起回城吗？”
“小孩子不要操心那么多。”庭渊平静地说。
许昊无语了。
庭渊：“总归他们是必须跟我们回城的，如果裴卯说他身体不舒服，你和许院判就一起去给他看看。”
“知道了。”
而城中，霜风找到了所有被贪污的银两。
总计七千五百多万两白银。
拉回官驿，院子都摆不下。
而这些还不是他们贪污的全部，很多都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花掉了。
算上被花掉的那些，得有一个多亿两白银。
虽说贪污数额，不比西府的数额大，但对于贫穷的南州来说，这个数额已经是顶天了。
了解到具体贪污数额后，霜风等人十分震惊。
经过再三确认，最终才肯定，贪污的数额确实高达一亿多两。
“我想不通他们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有命贪没命花！”疾风大不理解。
防风说：“没有人会嫌钱多，真正能够做到丝毫不贪的人少之又少，经不住诱惑的人占大多数，或许天高君王远，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败露，自然也就不会顾虑自己有没有命花掉这些钱。”
霜风也是无奈：“贪污腐败是目前胜国最严重的问题，确实应该想办法肃清风气，即便我们处理了这些官员，可这些官员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
“想要解决他们，只能通过严查，严惩，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疾风看着院子里整箱整箱的白银，只觉得反贪反腐一事，任重而道远。
明面上根本查不出来。
无论是当初的西府，还是如今的南州，又或者是西州，都是一个样，账目根本查不出来，他们有本事贪污，自然有本事做假账，根本不怕查。
伯景郁赶了夜路，半夜入得辰阳城。
入城之后直奔官驿。
一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面摆满了大箱子，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霜风说：“全是官员贪污的银两。”
伯景郁用随身的剑挑开封条，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的银两，问：“总数有多少？”
霜风将调查出来的结果全都告知给伯景郁。
等到尘埃散尽，周围的人才发现，这些刚刚高高在上的人，全都被踹下了马，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他们都被一根绳子捆了起来穿成一条线。
看这个捆人的手法，庭渊就想到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官员被抄家之后族人被流放，就是这种手法将他们捆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他们都惊呆了。
像这种有马，且穿着华服，家里必然是有钱有势的，寻常老百姓忍一忍就过去了，万一惹上他们被报复得不偿失。
面对一身的灰，也只是弹一弹，将灰抖掉。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情况。”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来到几人面前。
一共有五个人，年纪看着都不大。
看着后面不断从他们制造的灰尘中走出来，身上头发上沾染灰尘，弄得灰头土脸的人。
实在可恶至极。
伯景郁走到红衣男子面前，捏起他的下巴，死死地卡住他的腮帮子，“你爸是县令对吧。”
“对，你们还不赶快把我放了，给本公子赔礼道歉，我就让我爸把你们都抓了。”
伯景郁冷哼一声：“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庭渊忽然想到在浮光县那个晚上，陈局威胁伯景郁，被伯景郁削掉了手指。
和伯景郁在一起久了，倒让庭渊忘了，他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只见下一秒，伯景郁就捧着红衣男子的头，直接将他的头按进脚下的泥土里，用他的脸沾灰。
“不是喜欢玩灰吗？我让你玩个够。”
等这人再从地上被伯景郁抓着头发抬起时，脸上全都是灰，伯景郁问他：“好玩吗？”
“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回答错误。”伯景郁又将他的头按到了地上继续摩擦，再度把他的头抬起来，逼问他：“好玩吗？”
红衣男子朝伯景郁吐口水。
只可惜他的速度没有伯景郁的速度快，在他要吐口水的时候，头就被伯景郁重新给按进了土里摩擦。
没来得及吐出的口水，全掉在了地上，伯景郁拿他的脸滚过去，全沾在了他的脸上。
周围一片叫好，简直是痛快又解气。
庭渊本想拦着的，但这几个狗东西必须得到教训，不然今天他们走了明天后天难免他们不会再回来报复。
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后面过路的老百姓。
伯景郁再度将这人的头抬起，问：“好玩吗？”
红衣男子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呢。”伯景郁再度将他的头按进土里，又问：“好玩吗？”
不知道是几次之后，这红衣男子终于低头了，“不好玩。”
伯景郁还不满意，又把他的头摁下去了，地上直接让他摁出了一张人脸，“好玩吗？”
红衣男子：“不好玩。”
“好玩吗？”
“不好玩？”
伯景郁这才看清来人，是七十二地煞中的侍卫。
“抱歉我以为又是刺客。”
侍卫将飞刀从门上取下来，问道：“王爷刚才发生了何事，属下听您叫了很多声王妃的名字。”
伯景郁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梦魇住了，搂紧了庭渊，与侍卫说：“没事，做了噩梦，你出去吧。”
庭渊看伯景郁惊魂未定的模样，在侍卫要出门之际，与他说：“劳烦你跑一趟，替我把许院判叫过来，就说王爷被梦魇了。”
“是，属下这就去。”
庭渊的视线重新转回伯景郁的身上，见他额头上身上都是汗，用帕子给他擦干，“你又梦到了什么？”
伯景郁将庭渊的手拉到自己的身上：“抱着我，什么都别做，抱着我就好了，庭渊，抱着我。”
“好，我抱着你。”庭渊依照他的吩咐抱着他，语气比往日更温柔，“与我说说，怎么了。”
伯景郁一回想起那个场景，心里就痛得难以呼吸：“庭渊，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会没有我的，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伯景郁身体抖了一下，庭渊急忙抚摸他的后背安慰他。
“没事，没事。”
“你不见了，梦里，我梦到你倒在了血泊中，我被惊醒，可你不见了，你不在我的身边，无论我怎么找你，怎么喊你，你就是不在了。”说到最后，伯景郁的声音轻得都快听不见，好像一碰他就要碎掉了一样。
“就像……就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庭渊听得心也跟着抽疼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对于伯景郁来说有多重要，也知道这对于伯景郁来说会多么难受，紧紧地抱着伯景郁，“我在的，我一直都在，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用担心。”
“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大想得太多了，让许院判给你看看。”
不多时，许院判就匆忙赶来。
其他人也纷纷聚集到了他们的屋里。
伯景郁抱着庭渊不愿意撒手，许院判没有办法给他诊脉。
许院判向庭渊求救。
庭渊劝说了很久，伯景郁才愿意松开一只手给许院判诊脉。
许院判诊脉结束后伯景郁立刻紧紧地抱着庭渊，甚至想把他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害怕他被人抢走。
庭渊问许院判：“如何？”
“我也要上。”赤风踊跃报名，“让我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百发百中。”
“那我也上吧，虽不说百发百中，九成九是没问题的。”
三人笑作一团。
伯景郁：“你们这说的，我也想试试了。”
“你要试什么？”庭渊站在帐篷外问。
伯景郁过去将庭渊抱起转了一圈，“试试你的嘴巴甜不甜。”

第335章 你不会输
转瞬后将庭渊放下。
庭渊瞧着他们一个两个笑容满面，问：“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惊风在一旁说：“你猜猜看。”
伯景郁也朝庭渊挑了挑眉，“你最聪明了，猜一猜。”
“我要是不猜呢？”庭渊反问。
对伯景郁来说，也就是一路上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也用不上他花费多大的心思照顾，但若是真遇到危难，很可能真能帮助他脱困。
庭渊想到平安和杏儿，总要和他们好好道个别，“我不能立刻和你一起走，家里还需要交代。”
伯景郁：“那是自然，我当然要留给你时间。”
城门关闭他们才回到居安县。
哥舒琎尧用腰牌叩开了城门，一行几人入城。
伯景郁心中感慨颇多，走出几十米，又回来了。
伯景郁掀开帘子，和马车里的庭渊说：“我送你回府吧，天黑不安全。”
庭渊嗯了一声。庭渊：“面具都戴上了，便不用拉手了吧。”
伯景郁把另一个面具戴上，拉着庭渊的手腕，“还是拉着吧，前头人多，免得挤散。”
庭渊：“你不如拿根绳子把我拴在你的腰上。”
赤风道：“我觉得有道理。”
庭渊看伯景郁。可他想赢，便是想走。
伯景郁将帕子从胸口的衣服中取出，还给庭渊：“之前一直说要还你，但是一直都没有还，如今算是还了，你我之间，便只有你欠我，没有我欠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都做到了。”
庭渊听得心抽着疼。
“庭渊，你欠了很多，很多。”
伯景郁深深呼出一口气，这种难过和他知道幕后之人是亚祖时还不一样。
庭渊道：“对不起。”
除了这个，他也说不出别的了。
他也没有别的可以和伯景郁说。
伯景郁：“我不想听这个，道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伯景郁看他低着头不说话了，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你要是想吵架，我也能陪你，但是得说好，吵完不能生气，不能不让亲不让抱不让我上床睡觉。”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怎么还能想到这些。
伯景郁：“看别人相处，看出来的。京城八卦很多，你懂的~”
伯景郁朝庭渊递了一个眼神。
庭渊秒懂。
伯景郁：“你这么喜欢听这些东西，京城应该很适合你，有听不完的八卦。赶明我让人给你找两本书看看。”
庭渊问：“什么书？”
“京城夫妻二三事。”伯景郁说。
庭渊：“这是什么书？”
“闲书，上头写的全是各大府邸家宅之间的那些事儿，比如谁和媳妇吵架，吵了些什么，哪个官员惧内，哪个官员的媳妇是母老虎一类的。”
伯景郁笑着说：“礼部侍郎杨谦是京城出了名的惧内，他的媳妇是武将世家出身，两人也算是强取豪夺。”
庭渊微微眯眼，嗅到了一丝丝强制爱的气息：“强取豪夺？”
伯景郁点头：“是的，不过是女强男，不是男强女，杨谦娶她夫人，完全是夫人逼的。有一次杨谦下朝出宫后去同僚家里喝酒，同僚家中养了歌女舞女，几人正在听曲赏舞饮酒，杨谦的夫人赵娘子拎了一把大砍刀上门把刀架在杨谦的脖子上押他回府，隔天就传出要休夫的消息出来，杨谦直接跪在老丈人的门前求老丈人帮忙，好几天没上朝。”
庭渊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开始强取豪夺，后面怕是心甘情愿了吧，要真不愿意，要休夫就该同意了。”
伯景郁点了点头：“赵娘子我见过，人很豪爽，讲义气，和京城那些女眷玩不到一起，她也不在意，家里头有功勋，丈夫身居高位，她自己也能披挂上阵。”
“还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大英雄。”庭渊对赵娘子生出了几分钦佩。
伯景郁点头：“是啊。”
庭渊拿起卷宗继续翻看，与伯景郁说：“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这位赵娘子，看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
伯景郁坐到庭渊身边，“你是我的王妃，她作为官员家眷，本该拜访你的。”
庭渊却摇头：“不，我要见的是英雄赵娘子，而不是杨谦的夫人赵娘子，自然也不会以什么王妃的身份，我不可能和女眷一样被你豢养在内宅。”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便会去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被身份局限住。”
以前他们没有聊过这个，伯景郁觉得庭渊是有些误会了，解释道：“王妃只是我的伴侣的称呼，你想做什么，自然可以做什么，不会受到任何限制，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你更不是我豢养在笼中的家雀，而是天上可以自由的飞鸟。”许院判权衡了一下，说道：“那就试试吧。”
许院判找出了一包迷/药，取了一点点化水给庭渊，“服下去大概能昏迷一个时辰，先看看效果吧。”
伯景郁问：“这迷/药会不会伤身体？”
许院判道：“少量多次的情况下不会，只要不长期昏迷，迷/药对他的身体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不过……”
“不过什么？”伯景郁追问。
若不问出个所以然，他是断然不能让庭渊随便服药的。
许院判说：“时间久了，他可能会对迷/药免疫，包括麻药。”
迷/药，麻药，还有致幻用的迷/药都是提取自一种叫曼陀罗花的植物，因此这些药物之间虽然有不同的功效，却也有相同的地方。
呼延南音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长期服用，别人给他下迷/药他不可能不会中招，但同时受伤了给他上麻药也没有作用？”
许院判点了点头。
这也确实需要做取舍。
庭渊轻松一笑，“给我喝了吧，一共也就没几年能活的人，考虑那么多做什么，考虑当下就行。”
“而且你能保护好我不让我受伤，不是吗？”庭渊看着伯景郁。
伯景郁依旧下不定决心给庭渊喝下去。
“迷/药免疫是好事啊，这样有人对我用迷/药我就不会被药倒。”
“你倒是还挺乐观的。”伯景郁都快被他气笑了。
庭渊眨眨眼，“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想让我喝了这个好好睡一觉吧。”
伯景郁将水递给他，“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们还是要返程。”
“你陪我。”
“好。”
船抵达云舟港是二月二十九号的下午。
靠着迷/药反复昏迷，当他们的船抵达岸边时，庭渊瘦了七八斤。
在船上几乎没吃多少东西，行船在海上几乎都是吃海鲜。
偶尔吃一顿还行，顿顿吃，吃多了，谁都受不了。
下船时遇到海防检查，庭渊当时还在昏迷之中，对外界一切事物都不清楚。
飓风在前面开路，赤风负责照顾杏儿和平安，惊风则是跟在伯景郁的身边负责警戒。
呼延南音也带了六个随从，负责帮忙拿行李。
“后面的把路引都拿出来——”前面海防岗哨的人朝后面喊。
这一批上岸的人不在少数，都是从不同的船只上下来的。
“怎么回事，突然间就查得这么严格？”
“听说是齐天王巡查快到了，现在加强岸边的边防，是想查南部的人。”
“原来如此，南部总是抢粮食，确实是该好好查查了。”
轮到他们了，伯景郁他们几个外州的长相格外地引人注目。
岗哨检查的官兵问：“从哪来，到哪去，做什么？”
惊风回：“中州碧落城……”
“没让你回答。”那岗哨的海防兵粗暴地打断惊风的话，转而看向伯景郁：“你说。”
伯景郁将庭渊往上送了一些说：“中州碧落城人士，来西州寻医的。”
海防兵转到侧面看庭渊面色苍白，了无生机，质问伯景郁：“他是不是死了？”
“只是晕船昏迷了。”伯景郁说：“家夫体弱多病，带他来西州寻医，晕船了才这样。”
海防兵试探了一下庭渊的鼻息，隐隐约约还有些，“什么病？”
伯景郁说：“体虚短气，气血亏损。”
海防兵哦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庭渊将手中的卷宗卷起来，在伯景郁的头上敲了一下，“我的好王爷，我们该看卷宗了，再不看，天该亮了。”
伯景郁抓住庭渊的手，在他的手腕处亲了一下，随后撅起嘴，“亲一下，不然我没劲。”
庭渊无奈轻笑，亲了伯景郁一口，打算坐回原位继续看卷宗，伯景郁拉住庭渊将他抱住按坐在自己的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赤风想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宵夜，一推门，“王——”
剩下的话被他急忙咽了回去，飞快关上门，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的吻被打断了，伯景郁有些不高兴，还想再亲一会儿。
庭渊伸手捏住他的脸，“乖，干正事，等这个案子结束，你想怎么着都行。”
随后给了伯景郁一个安慰性的吻。
对于庭渊的安抚伯景郁很受用。
庭渊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卷宗。
和伯景郁稍微调情，让他的思维活跃了不少，大概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起了作用。
伯景郁起身出去，让赤风端了些吃的过来背着。
后半夜还有好几个时辰，熬夜看卷宗不吃东西肯定是扛不住的。
外头的雨下了一整夜。
曹禺睡了自己这两年来的第一个好觉，一觉睡到大天亮，也没做梦。
从床上起来，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多了。
收拾好了到前厅，一众官员都已经起来，在前厅等候。
曹禺有些抱歉地说：“让诸位久等了。”
还是伯景郁先开口打破的沉默，“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我希望这句话你是从我的口中听到的，而不是别人告诉你的。”
庭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伯景郁洒脱一笑，“无所谓，我很清楚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回应，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想：他的命可真好，能够得到你的青睐，即便他不在你的身边，你的心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像我，即使在你的身边，也挤不进去半点。
庭渊对伯景郁非常地愧疚，这种愧疚，让他无法正视伯景郁。
临走前一天，伯景郁为他们办了饯行宴。
也是到了这一天，所有人才知道，庭渊也要走。
飓风六人都觉得难以接受。
庭渊为了伯景郁命都不要也要赶到官驿见他，他们约定好了，前路不管有什么，都会一起前行。
他们都认可了庭渊，可他却要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返回居安城，理由还是那么地离谱。
前路艰辛，他无法跟他们同行。
明明死都不怕，却还怕这些。
饯行宴上，伯景郁没有说太多话，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伯景郁的心情不佳。
没有人知道伯景郁喜欢庭渊，但他们都知道，庭渊对伯景郁很重要。
几个月前，他去居安城，从哥舒琎尧身边，将庭渊带出来。
几个月后，哥舒琎尧来了永安城，又要将庭渊从伯景郁的身边带走。
无人知道此时伯景郁心里在想什么。
而今日，不偏不倚，是个月圆夜。
月圆人团圆，可惜，庭渊要走。
这一夜伯景郁半点没睡，睁眼到了天亮。
庭渊也是一样，对他来说无比煎熬。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他们出居安城。
那么此时他就不会如此难受。
永安城外，往北是回居安城的路，往南是去往西州的路。
而他们在此分道扬镳，从此山水不相逢。
城外十里亭，亭子建在坡上。
哥舒琎尧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他知道伯景郁不想庭渊走，所以一送再送，送到内城，又追到了外城城门口，从城门口又送到了十里亭。
时间已近中午。
哥舒怕他再这样跟下去，就要跟到居安城了。
伯景郁：“你又不是狗，怎么能用绳子拴住？”
他见庭渊不愿意被他拉着，放开了庭渊，“你不想拉就不拉，我会跟着你。”
几人继续往前走，杏儿和平安已经挤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庭渊也想去看灯谜，便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前脚他刚进入灯谜会，后脚便有一群人打着腰鼓举着各种纸扎的东西将他与伯景郁他们隔开。
随着人不断往广场正中心的地方挤，前方有人举着各种纸扎灯笼，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完全看不见伯景郁在哪里。
伯景郁也看不见庭渊了，被分隔前，他看见庭渊与他只有几步远，一眨眼的工夫，庭渊就不见了。
伯景郁与赤风说：“你去高处看看，庭渊不见了。”
赤风用长鞭缠住上方建筑的围栏，踩着柱子纵身一跃，便上了二楼，在密密麻麻都是人头的广场中寻找庭渊的位置。
伯景郁心急，看着这长长的游街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惊风也在四处巡查，“要拉着他他不让，这下好了。”
伯景郁：“少抱怨两句，快找。”
他几次想穿过巡灯的队伍，也没能成功，这些人实在是太密了，他无法成功逆向冲过去。
庭渊一退再退，退到了角落里，任凭他伸长了脖子，也无法看到伯景郁他们，高呼他的名字：“伯景郁——”
此时他有些后悔应该由伯景郁拉着他的，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冲散了。
等着长长的队伍过完，伯景郁一头冲进逆向的人群里，大声喊着庭渊的名字。
可惜现场太吵了，他听不见任何回应。
庭渊也听不见他的呼喊。
前方人群中有人表演，唢呐锣镲结合大鼓的声音，还有烟火冲天，四处飘散的都是烟雾，可见度也低。
伯景郁此时真是着急死了，早知道刚才就脸皮厚一些，不让拉也要拉着，这样就不会弄丢他了。
庭渊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伯景郁，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他相信伯景郁现在肯定在找他，若他离开了，两个人都在动，很可能会越来越远找不到对方。
随着烟雾散开，赤风终于看见了庭渊，朝伯景郁喊道：“殿下，他在西北角的柱子下。”
伯景郁听到惊风的呼喊，迅速朝着庭渊所在的方向靠近。
所有人都在往中间的方向走，只有伯景郁往相反的方向从一群人中挤了出来。
庭渊看到他的那一刻，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心情，他朝伯景郁招手。
已经准备好被他骂了，他看到伯景郁的头发都被弄乱了。想来为了找他，挤过那么多人也是不容易。
伯景郁看到庭渊，松了口气，快速跑到他身边，前后左右上下都看了一遍，问道：“受伤了没有？”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臭骂，而是急切地关心，庭渊心中一暖，忙摇头：“没受伤，你呢？”
伯景郁摇头：“我也没受伤。”
他拉住庭渊的手，“不能再走丢了，吓到我了。”
伯景郁从小便被教育，不能把情绪在脸上表现出来，此时他看着一脸平静。
可庭渊相信他是被吓到了，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道：“对不起，我不该固执。”
伯景郁握紧了他的手：“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跟住你，把你弄丢了。”
庭渊心中对伯景郁又暖了几分，不想让他自责，便将一切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赤风和惊风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各有各的狼狈。
惊风看到庭渊安然无恙，再看伯景郁已经乱了的头发，气不打一处来，“拉你的手你是能少块肉吗？”
伯景郁与庭渊一起回了庭府，守卫上前去叩响了大门。
门房出来，看到是庭渊回来，连忙提着灯笼出来。
“快去知会周管事，公子回来了。”
庭渊对伯景郁说道：“那便明日见，我安排好家中的事情，会让人知会你。”
伯景郁：“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庭渊转身进屋。
伯景郁抬头看了一眼庭府的牌匾，走下台阶骑马离去。
若庭渊到时候真回不来，他后继无人，这庭家怕是要就此没落。
庭渊进入书房，让人去把杏儿和平安叫来。
他要陪着伯景郁巡查，这家自然是要交给平安和杏儿来管理。
平安和杏儿相继来到书房。
昨日出局安县，哥舒琎尧派人来通知了杏儿和平安，他们知道庭渊的去处。
“公子，你怎么一回来就进了书房。”
杏儿来到他身边。
庭渊道：“坐下，有些事我要和你们说。”
杏儿笑着问：“什么事呀？”
平安也一并看向庭渊，等着他往下说。
庭渊对平安说：“你是老夫人捡回来的，与从前的庭渊情同手足，又是老夫人的义子，我想做主，给你入庭家的族谱，也不至于庭家在这一辈真的后继无人。”
平安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庭渊倒是平静，脸上带着笑：“这事我想了很久，我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寿命也没几年了，总不能我走后这庭家就此解散，这么大的家业，上下几千号人靠咱们家吃饭，总不能真把大家都打发了。”
平安：“公子，若你真担心，可以从旁支过继。”
庭渊摇头：“定居在此已经六七十年了，即便是旁支，也多年不往来，与其交给一个毫不熟悉的旁支，倒不如交给你知根知底。”
倒是杏儿察觉出不对：“怎的公子今日好端端说起这个。”
庭渊同平安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随后他和杏儿说：“书院那边就交给你了，这边内宅有吴妈妈帮你，如今也不难管。”
“公子，怎么好端端安排这些。”
“我已经答应哥舒和伯景郁，陪着伯景郁遍巡六州，做他的师爷，如今我这身体，未必能够安全回来，自然要提前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杏儿有些诧异：“公子要跟王爷一起离开？”
庭渊：“他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数以万册的书籍，将希望书院扩大十倍，广招平民学子，又能护住庭家，我没办法不答应。”
无论是书籍还是扩张书院，都是庭渊拒绝不了的。
杏儿道：“学院那么多名师，不缺我一个，公子，让杏儿随你一起。”
“我可以照顾公子的生活起居。”
平安也道：“是啊，公子，让我也跟你一起。”
庭渊摇头：“你二人若是跟我走了，这庭家怎么办？书院怎么办？杏儿你母亲和弟妹怎么办？”
伯景郁抱着庭渊不让他走：“陪我，不要走。”
他胡乱地亲吻，让庭渊无法将他推开。
庭渊只能就这样留在伯景郁的身边陪着他。
他觉得伯景郁是真的有些醉了，不是装的，今夜他确实喝了不少酒，开心也是真的。
只是他们这边开心，镇南军那边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裴卯等人已经得知伯景郁他们突然跑来军营，而衙门那边杨章被释放，还是伯景郁身边的侍卫护送回衙门的，发了一通脾气。
“我看八成就是杨章把我们给出卖了！不然他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回了衙门，还得到伯景郁的重视。”
江峘说：“衙门那边打算将杨章派去外面巡查市价调整一事，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怎么看都像是在安排杨章跑路，你说会不会是衙门的人用的计谋，把事情往我们身上引，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然后趁机转移财物。”

第336章 一网打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裴卯躺在床上暂且还动不了，气得只能紧紧抓住被子，“这帮杂碎，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江峘说：“这两日营中大比，王爷那边带的人也没有停止对我们营中一切事物的调查，估摸着再有三五日，我们这里的事情就查完了，那时王爷应该要回城，你说我们要不要助力一把，让他们自食其果。”
裴卯想了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这招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万万不可这么做。”
“可我们也不能白白被摆这么一道，这口气我反正是咽不下去。”江峘心中郁结。
裴卯心中何尝不生气，可他还得顾全大局：“若我们真和衙门里头那群文官撕破脸皮，让他们引火烧身，为了活命，他们肯定会把我们全都供出来，那时可就真是一个都跑不了了。”
而此时门外，宋诗杰的夫人倒在了地上。
她从后院过来，在门外听到庭渊的话，一时承受不住，也晕倒了。
院子里的仆人看到后忙大声呼喊：“二夫人，二夫人……”
屋内众人听到呼喊，跑到外面一看，宋诗杰的夫人倒地不起，完全失去了意识。
庭渊忙道：“许院判到哪里了，快去找郎中过来！”
宋夫人在弟媳的搀扶下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栽倒在地。
一时间宋家的人乱作一团。
好在许院判来得及时，去替宋诗杰的夫人诊治施针，这才让她情况稳定了下来。
又开了方子，替她安胎。伯景郁点了点头，问庭渊：“你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只是从钱庄掌柜的表现得知他对衙门的官员很熟，其他的都得查过之后才知道。”
伯景郁：“那我们现在开始查？”
庭渊道：“我刚让掌柜的给我们腾出屋子，供我们查账，不知道腾出来了没有。”
伯景郁对惊风说：“你去看看。”
惊风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和于小春迎面对上。
于小春恭敬道：“大人，已经按照另一位大人的要求，准备好一切，你看是否现在随我过去？”
惊风返回屋内将情况告知给庭渊。
“那就动身吧。”
由于城内许多官员都见过伯景郁的脸，如今霜风在官驿假扮伯景郁，伯景郁出现在钱庄，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避免让人瞧出来。
此时他的脸上戴了一个精美的可以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以此来做遮挡。
于小春也已经知道外面此时聚集了大批量的官兵，心中忐忑不安，斗胆问庭渊：“大人可否告知，为何会有大量的官兵将钱庄团团围住。”
庭渊道：“这并不会影响你们做生意，我们只是为了确保账目的安全，避免被无关的人打扰我们查案。”
于小春十分为难，“官兵这般团团围住我们钱庄，即便大人不阻拦我们做生意，可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我们钱庄的名誉必然有损，我们钱庄积攒的名声毁了不说，还有谁敢再来我们存钱，一旦信任不复存在，大家会慌忙取走存在我们钱庄的钱，这对我们钱庄来说，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惊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开始我们说要你把账目和账户给我们带走，死活不愿意的是你，你说这样你们钱庄就没有办法运转，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于小春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对于惊风的质问，他实在是无以反驳。
惊风掰着手指头与他讲道理，“我说让你出个告示，多少日之内不受理取款，只存不取，等我们查完了，把所有的账目还给你，你们再重新恢复取款，你又说不行。”
“你就说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吧。”
于小春道：“话确实是我说的，我也不能否认，但你们一开始也没说，会让官兵把我们这里围起来，不围起来对我们就没有太大影响，也不至于动摇城中百姓的心。”
于小春恭敬地行礼，态度诚恳语气认真：“还请大人将官兵撤离。”
惊风冷哼一声：“我们说带人过来你这里查，是你自己亲口同意的，现在你又要我们把官兵撤走，我们若是在你这钱庄发生任何意外，你能不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占了，于掌柜，你这是遛着我们玩儿吗？”
于小春急得都快跪下求他们了，面对眼前的钦差，他是真的毫无办法，“我们钱庄积攒口碑不容易，希望大人能够三思，为我们钱庄多做考虑，若大人什么都查不出来，却毁了我们钱庄的名声，将来我们的损失如何弥补，名声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积攒了百年的名声，还请大人开恩啊。”
惊风说他：“你这就是典型的鞭子没抽到自己的身上，就不嫌疼。”
惊风看向庭渊，这事儿庭渊说了算，案子是庭渊在查。
于小春也转向庭渊，“大人，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庭渊道：“我们手里的官兵已经将你们这里围了，接下来不管我们是撤走，还是留在这里，都会引起轰动，不出后日，整个辰阳城都会知道这件事。”
于小春想死的心都有了，庭渊所言不假，一旦有点动荡，就已经能够让城中的人对他们失去信任，影响已经产生了，不可能逆转。
除非……除非眼前的人愿意帮助他们，现在他们钱庄的生死，捏在这些人的手里。
“我们查账，无非是有些事情想要知道，如果你愿意将我们想知道的内容如实告知，危机自然可以解除，不单单可以解除危机，还能够化危机为转机。”
“不知大人指的是什么？”于小春问。
庭渊：“不如我们入屋内聊。”
于小春伸出手请他们重新返回屋内。
众人坐下后，于小春看向庭渊，等待庭渊的提问。
庭渊也不与他多绕弯子，“你们钱庄开户的人，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是当然了。”于小春立刻回道：“钱庄要想开户，必然是得本人拿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的户令前来登记开户，不可能存在假的账户。”
“你确定？想清楚了再回答。”庭渊说道：“近五年内，你们钱庄开户的数量必然是十分有限的，若我们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摸查一遍，挨个上门核查，查出有作假的嫌疑，你可知道自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惊风在一旁提醒：“我们是钦差，欺瞒钦差，视为妨碍钦差查案，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斩首示众，更甚者会连累家人。”
于小春没有和之前一样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
庭渊也没有催他，耐心地等待，让他自己梳理其中的利害关系。
庭渊站在院子里，提着脚下的杂草，地面被他踢出一个大坑。
伯景郁来到他身边，知道庭渊在因何而自责，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
庭渊：“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
伯景郁：“既然知道，便也不必如此纠结。”
庭渊：“我只是……算了。”
他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难受，什么都能想得通透，可面对家属，心中还是会有愧疚感。
宋诗杰杀宋诗文或许如他所说那般是意外，可他杀韶音，将一切都推到韶音的身上，便已是罪大恶极。
只是对宋夫人来说，这一切都太残忍了。
庭渊盯着脚下已经被他踢烂的草与伯景郁说：“若宋诗文真的发现盐税有问题，他也算是为国捐躯了吧。”
伯景郁道：“自然是算的。”
庭渊面容平静，可伯景郁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
“好官做了刀下亡魂，这是个什么世道……”
明知这世道不清，官场不明，可庭渊还是会难过。
闻人政，贺兰筠，如今又多了一个宋诗文。
心中的情绪太多太多，混在一起，压得人根本就喘不过气。
庭渊问伯景郁：“接下来你想怎么查？”
伯景郁道：“先从盐税的账目开始查，远的不说，先调阅近三年的盐税账目看看。”
庭渊嗯了一声，“我觉得宋诗杰偷走的肯定不是盐，而是与盐有关的东西。”
“或许是账目，又或许是他搜集到的证据。”伯景郁心中也有方向：“这件事我既然已经介入其中，那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也想看看，他们这些官员，到底背着朝廷在搞些什么名堂。”
“偷税，贪污，营私，叛乱，搜刮民脂民膏，总归是逃不脱这些罪名的。”
他们已经见得太多了。江策这时说道：“熹月不是哑巴，当初我和夫人上香遇到她时，她是可以说话的。”
杏儿左看右看，“不是哑巴，却不愿意说话，为什么呢？”
伯景郁抱臂摸着下巴，“或许她是故意的。故意不说话，露出破绽。”
“那不是把队友全卖了？包括她的姐姐在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让陈县令比较震惊的是庭渊的学识如此渊博，竟能将这常人不知的律法也牢记于心。
这得多亏从前那个庭渊看的书多，将这些都牢记于心，庭渊才能讲出这些律法。
胜国科举考学比较全面，律法也在科举考试的范围内，科举的成绩是以各科排名综合来决定总排名，再根据考生擅长的科目做区分。
科举考试的律法范围是百姓均可查阅的律法，只有真正入朝为官后，法考内部才有机会接触到一些隐藏律例。
不知道这种隐藏的条例倒也不是伯景郁的过错，他也要学律法，学的是新修版的，这种隐藏的律例他确实不知，除非将胜国历代的律法条例全都熟读。
可以说朝堂官员有七成都不知道存在这样的律法，只有掌管刑罚律法编纂的官员才需要深入研究，他不参与这些内容，了解常用律法就足够了。
男女婚约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媒人牵线，媒人便是证人，双方若是都同意，其中一方悔婚，要给另一方补偿。
第二种是口头约定，由父母双方私下约定，没有见证人，若是交换了信物便不能轻易悔婚，同样需要双方同意才能悔婚，若是没有交换信物契约便不算成立，可以自由悔婚。
第三种是书面定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婚书在纳吉时便要一并送至对方家中。
婚书也分两种，一种是由双方长辈及本人签名画押，双方共同前往官府交由姻司盖印誊抄一份交由姻司保存，婚约生效，原件各自带回家中保管，任何一方反悔，对方都可以去衙门诉讼讨理。
另一种是纳吉后不送至官府交由姻司盖印，待亲迎礼成后，两人再至姻司盖印誊抄，期间若是一方反悔同前两种相同，只要对方同意，愿意将礼品婚书退回，收回婚书重写退婚书签字画押，婚约便可就此作罢。
有书面约定，即便是没有至姻司盖印，同样具有律法效力，只是不如盖印的律法效力强。
杨兰玉与表姑娘之间有婚书，无论是哪种，只要在婚书上签了字，两人之间的婚约就已经达成，杨兰玉即便是未经表姑娘同意强制与她发生关系，表姑娘想要诉他，诉赢的概率十分小，二人本就有婚约在前且婚期将至只差了亲迎这一步，很大概率衙门会要求二人继续履行婚约。
伯景郁听完二人的话十分震惊：“……这未免太刁难女子了。”
这也是乳娘曾说老夫人想要她表姐夫休弃表姐的原因，二人婚后多年不孕，按照律法女子便没有做到履行妻子的义务，夫家有权休弃不必经过官府同意。
庭渊很欣慰他会觉得这是在刁难女子，而不是觉得这是应该的，他道：“追求男女平等，可男女之间又何时平等过？夫妻之间不曾有育并非都是女子的原因，有些男子先天条件不好，以男为尊，便要将罪责都推在女子的身上。”
伯景郁叹气：“怪不得他二人会如此艰辛，若按照你们所说的律法，表姑娘与杨兰玉之间的事情便算不得奸污，是在履行正常的夫妻义务。”
庭渊点头：“没错，所以表姑娘拿不到退婚书便无法离开杨兰玉。他二人真的跑了，杨兰玉可以报官，官府会强制判决履行婚约，依照律法，与已经婚配的女子通奸，杖则八十牢狱五年，若杨兰招真的与表姑娘私奔，那便是罪加一等。官府能发布海捕文书，二人自此便要逃亡，莫说参加科举，便是想在一处落户生存都是妄想。”
发了海捕文书余生都要逃亡，又怎会有安宁的日子。
若杨兰招所说都是事实，那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只有拿到退婚书，他二人才能离开此处安稳地过日子。
伯景郁感觉自己的后背发毛，“这计谋也太歹毒了。”
“何尝不是。”
表姑娘未成年前，婚约由老夫人说了算，成年后婚约也不由她说了算，若杨兰玉真的以杨兰招的生命威胁表姑娘，她不得不妥协在婚书上签了字，谈何自由？
庭渊看向杨兰招：“你也没有自己讲的那么清白。”
伯景郁又不明白了，“为何这么说？”
杨兰招却道：“你说得对，漫漫的死我有责任，若非是我，她不会被兰玉奸污，也不会被兰玉杀害。”
庭渊轻笑着摇头：“不，我不是在指这两件事。”
杨兰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庭渊：“那是？”
其余人也看向了庭渊，他们都不明白庭渊是什么意思。
庭渊则是转去乳娘的身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且问你，杨兰招的话有几分是真？”
“你若说谎，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劝你想清楚。”
这二人的话互相矛盾，别的且先不说，就表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乳娘应该是知道的。
当年杨兰招是否与表姑娘在房中偷情，他说自己手中有证据，这很好查证，老爷在这庄上生活多年，总有人能认得他的字迹。
眼下最重要，便是这表姑娘腹中的胎儿究竟是谁的。
乳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请大人明察，孩子真不是我家公子的。”
庭渊又问：“那你家公子可曾奸污表姑娘？”
乳娘突然哑声。
“四公子，还看热闹呢？”庭渊回身朝他投去目光。
江哲又是一脚踢过去，直接将他踹翻在地，“蠢货，还不说，等着被砍头吗？”
江四公子爬起来，也是庭渊对周晓鸥的压迫，让他认清现实，所有的谎言在庭渊这里都会无处遁形，这才道：“是熹映让我这么干的。”
“你怎么就这么听她的？她给你什么好处？”江哲气不打一处来。
江四公子此时的头低着完全不敢抬起，像只鸵鸟一样，“她说让我帮她一个小忙，只要她杀了少衍，顾五姑娘就是我的了。”
“你是猪脑子吗？”江哲对着他的头就是两巴掌，声音啪啪地，是真的要把头扇飞的架势。
“江城垚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在肚子里忘记给你了？”江城非简直气得恨不得把他弄死，“顾五是吃了能长生不老还是能让你长脑？”
顾免也懵了：“合着你是叛徒！我们精心谋划都毁在了你小子手上！”
顾免是气不打一处来，周少衍不死，顾家往后就是他说了算，现在周少衍死了，他们家还怎么起来？
不知道是该说他家小五生得太美，还是该说江城垚脑子不好。
江城垚清醒了也来不及了，周少衍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你真是色迷心窍！”
江城非想不明白，“你那么爱财的一个人，你把自己的摇钱树给弄死了，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江城垚是真的很爱钱，巨抠门，就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去。
怎么想的要帮着熹映搞死周少衍。
脑子简直是坏掉了，被夺舍了。
所有人都清楚，周少衍就是摇钱树。
江城垚：“……钱没了可以再挣，五姑娘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江家大房和顾家大房在一旁看热闹。
江城海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周少桓和楚迎在一旁看戏，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庭渊问周晓鸥：“熹映到底许给你什么了？让你这么帮她？”
总不至于他也喜欢顾家五姑娘吧。
事已至此，周晓鸥说与不说，熹映都跑不掉了，“她说等她杀了周少衍，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庭渊：“？”
其他人：“？”
——得，又一个恋爱脑。
熹映的样貌确实出众，若是放到现代，说是能做女明星也是不为过的。
这样的女子，周晓鸥会喜欢上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喜欢是一回事，怎么就能信她的话。
庭渊：“你们要在一起，周少衍也不会反对吧，再说了，你们两个要远走高飞走就完了，难不成周少衍拿绳子把你们拴住了不让走。”
动脑想一想就是骗人的呀，怎么就能这么轻易信了这种鬼话呢？
“她到底为什么要杀周少衍，就因为周少衍不愿意让她做通房侍妾？然后就对周少衍心生报复？”
早不干晚不干，婚礼当天干，这不是纯扯？
庭渊望着周晓鸥，“你能想到这么多办法帮她脱罪，你的脑子应该不笨，怎么就能相信她的鬼话呢？她都喜欢周少衍喜欢到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地步，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在杀了周少衍之后跟你远走高飞？”
周晓鸥：“……”
但是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来论。
庭渊微微叹息：“但愿上天保佑，宋大夫人和二夫人都能挺过来，孩子能够平安降生。”
“许院判会尽力医治，努力地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庭渊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疲惫。
他最怕查到的就是这类的案件，正直的官员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而被人杀害。
面对浑浊的官场，清白就是原罪。
许院判从屋内出来。一点小别扭没有影响庭渊和伯景郁之间的感情，反而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
在床上躺了一天，伯景郁也没忘记帮他不断地按摩放松，庭渊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念舒和念渊见到了伯景郁，念舒给他带了好吃的，念渊则是把昨日练习的字拿给庭渊过目。
“先生的身体今日好些了吗？”念渊满脸担忧地问。
庭渊一边检查他的字，一边说：“好多了。”
念渊开心地说：“那就好，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先生就能出门了。”
庭渊点了点头，教了念渊一个时辰的功课，确认念渊理解了自己所说的知识，才放念渊离去。
屋里只剩下庭渊后，他就开始继续算账。
前天夜里还差几页没算完，因为和伯景郁闹了点小别扭，就扔下没算了。
第二本核算了一半左右，伯景郁从外头回来了。
他没立刻来庭渊身边，而是去炉子边上站了一会儿。
庭渊瞥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不过来。”
伯景郁确保自己身上暖和了，才到庭渊身边，亲了庭渊两口：“我从外头进来，怕我身上太凉了，冷着你。”
庭渊回吻了伯景郁，而后说：“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伯景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庭渊：“舅父那边来信了，调查结果出来了。”
庭渊忙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伯景郁给的信件，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许多官员的证词，还有他们所查到的证据。
庭渊逐一看完，说完：“还真是都推到了陈清远的身上。”
“这是必然的，死人又不会说话，即便有冤屈，也不可能替自己辩解什么。”
伯景郁给庭渊的茶杯里面添了热水。
庭渊问他：“前两日我与你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妥当了。”伯景郁说：“每一件都安排妥了。”
庭渊看着哥舒琎尧调查出来的这份名单，与伯景郁说：“涵盖的人还挺多，这些人员的家产清点清楚，也得要个把月的时间。”
伯景郁和庭渊立刻迎了上去。
许院判道：“孕妇的情绪稳定住了，胎儿也保住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已经和她讲清楚了，至于其他的，不知道她是否听进去，但愿她能够平安生产。”
“这是什么意思？”庭渊追问。
许院判道：“若她长期处于悲伤的情绪中，即便是有药物维持，腹中的胎儿能够平安降生，也可能存在早夭的风险。”
按照巷子的深度和宽度来算，一箱子是一万两白银，十个箱子就是十万两白银。
一共有十五辆马车，一辆马车上六个箱子，一共有九十个箱子，也就是九十万两银子。
霜风一个向前的手势，一队人马冲进院子。
防风看向闲云钱庄的掌柜于小春，“于掌柜，这些银两从何而来，你最好是能够给我解释清楚。”
疾风则是走到衙门一个小官员身边，将他提溜到装有银两的马车前，将他的头往箱子里的银两上按：“赵大人，你也最好能够给我解释清楚，为何你会深夜在此，和闲云钱庄的于掌柜一起运送这么多银两。”
赵大人已经吓傻了，站都站不稳。
疾风一脚踹在他的腿上，给他踹得跪在了地上，“我只会给你十息的时间，若十息之后你还不说，那我就会让你感受到自己的鲜血在耳边流淌！”

第337章 格杀勿论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赵大人连忙求饶。
疾风的刀架在赵大人的脖子上，“你若是敢撒谎，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大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这些银子全都是闲云钱庄的。”
钱庄的掌柜丁小春立刻说道：“对，没错，这些银子都是我们钱庄的。”
“是吗？”防风拖长了调子看向丁小春：“你确定这些钱都是你们钱庄的，可我明明看过你们的账目，怎么不记得你们什么时候在这一座宅院里还有这么多银子。”
小二也是觉得稀奇，头一次见还要给马安排干净屋子的。
听到声音他就出来，看到这一幕，当时身边却是没有人能够为他做证。
惊风不能让这罪名落在伯景郁的身上，争辩道：“大家都是听见声音过来的，也没亲眼看见我家公子杀人，不能证明就是我家公子杀的人。”
官差：“即便证明不了是你家公子杀人，也证明不了你家公子没杀人。”
“现在我们大家看到的就是你家公子在房中，手里拿着带血的刀，而囚犯死了。”
外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伯景郁倒是显得淡定。“这……”
一众官员也被这场面惊呆了。
只怕是谁敢跑，会立刻被射成筛子。
很多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弓箭手将箭扯了，一群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全都跪在地上。
“求王爷饶命。”
“求王爷饶命。”“这余下的三个人是谁？”
沈溪兰道：“是少东家的朋友，也是今日要跟随少东家前往女方家里迎亲的侍郎。”
跟随新郎去新娘家接亲的男子称为——御，也可以称侍郎。
据他们所知，如今这周少衍只有一个弟弟。
却不在三位侍郎之中。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也算是看在当年我天花濒死时颜槐序对我的救命之恩上，对颜渺网开一面。在颜家没有出事之前，她可以说是胜国命最好的姑娘，祖父是颜槐序，表哥是一国至尊，她祖父对我有恩，与我们王府走得又近，大家对她一向是溺爱的，只要她想要，我们都会给她，养成她如今这种性格。”
虽说今日只是匆匆一面，但庭渊也能看出来，颜渺没什么坏心思，只是骄纵了一些。
或许是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又或许是封妃的谕旨让她引起了误会。
“你父亲他们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封妃的谕旨不是给她的。”
这姑娘也就不至于误会成这样。
伯景郁解释道：“当时颜家还没有被抄家，她仍旧是胜国仅次于君后的尊贵女子，颜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京城权贵的监视之中，包括我们随行的队伍里都免不了有京城权贵的耳目，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封妃的君谕不是给她的，传到那些人的耳中，他们必然会联名上书，请求君上将颜渺抓回京城和家中女眷一同被押解去东州。”
“这道模棱两可的君谕是用来保她顺利出京州来中州的，也唯有如此她才能脱罪，利用伯家的身份给她一时的庇佑。若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我父亲和君上在此事上是徇私枉法，若文官联名上书，事情可就大了，传扬出来不利于民心稳定。”“这世上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可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图谋的？”伯景郁问他。
乞丐被问得一愣，要说有什么值得图谋的，那还真有，就是他们想知道的真正秘方。
伯景郁和庭渊都是一脸淡然地看着乞丐。
乞丐毕竟曾经富过，高低还是有些眼力见儿，能够看得出来，这二人身上的衣物和配饰全是上好的，足以说明他们不缺财物。
庭渊道：“你若是真的不想让我们插手你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不插手。”
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们该做的，可若是对方拒绝他们的援助，他们也不必巴巴凑上去。
庭渊道：“这些事情，也不该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若真要着手介入这个案子，另一方的说辞我们也是要听的。”
直觉告诉乞丐，眼前这几个人不简单。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请你们帮我。”
“是否帮你，也得我们听了计家公子的说辞后再作决定，既然午饭也吃过了，你身上的故事我们也听完了，你可以走了。”
要见计家公子，他在场自然是不方便的。
乞丐点了点头。念渊挣脱了老爷子的手，扑向庭渊。
庭渊一把将他抱起。
念渊紧紧地抱着庭渊的脖子：“先生对我很好。”
老人随即说道：“那就念舒留下跟着我，念渊你们带走。”
庭渊摇头：“不行，两个孩子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不能让他们再分开了。”
念渊也说：“我答应过阿娘，不能扔下妹妹，妹妹要跟着我。”
念舒也想挣脱老人去找念渊，“我要跟着哥哥，我要跟着哥哥。”
老爷子与念舒说：“跟着二爷爷不好吗？二爷爷肯定会把你当成亲孙女。”
念舒坚定摇头：“不，我要跟着哥哥，我要哥哥。”
庭渊道：“老人家，这两个孩子都想跟着我们，我们能够给他们更好的教育，更好的生活，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分毫的。”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一直对他们好，你们对他再好，能抵得过我们血脉亲情吗？”
庭渊问念渊：“你确定以后都要跟着我吗？还是你也想跟着二爷爷一起生活？”
念渊非常坚定地说：“我要跟着你，先生，我要跟着你。”
庭渊又看向念舒：“念舒，你要跟着谁？”
念舒：“哥哥，我要哥哥。”
庭渊又与老人说：“老爷子，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是分不开的，他们选了我，我一定会对他们负责，我也知道老爷子是怕我以后对他们不好，或者别有图谋，老爷子完全可以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当作我自己的亲孩子，若非如此，我们就不会大老远地把孩子母亲的骨灰送回来，帮他们重新修坟了。”
老爷子看庭渊如此诚恳，心中有几分动容，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对两个孩子的疼爱不是假的。
两个孩子依赖他们，也不是假的。
庭渊道：“您无非就是担心我们对孩子不好，若您实在不放心，不如就随我们一起离开，多养一个老人，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负担。”
庭渊说出这话，老爷子心中已经是动摇了七八分，“你是要连我一起带走，连我一起养着。”
“是。”庭渊很诚恳地说：“从血缘关系来说，你确实比我们与孩子之间的更亲近，你也确实比我们更有资格来养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选择了我，您不愿意，那我只能连着你一起养，如此，你既能看到孩子，孩子也算是跟着我们，不用分离。”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必了，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松开念舒，“既如此，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们来抚养，我想你能说出来我一起养的话，便不会苛待了两个孩子。”
“谢谢。”庭渊抱紧了念渊。
念舒也朝他们走过来。
伯景郁快步上前，将念舒一把抱起，与老人说：“多谢，以后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的。”
老人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
老人不愿意离开村落，时间也不久了，他们一行人与老人告别后，离开了这里。
庭渊和伯景郁、念渊、念舒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今日既然已经和老爷子都把话说开了，他们答应念舒和念渊的事情也已经办到了。
庭渊就想着索性一次就把话说开。
“念渊，念舒，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们的意见。”
念渊大概已经猜出了庭渊要问什么，“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愿意。”
庭渊道：“那我也还是要问一句，念渊，念舒，你们愿不愿意，从今往后跟着我和伯叔叔，做我们的孩子。”
念舒有些不理解：“什么是做你们的孩子？”
庭渊解释道：“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养父，你和哥哥就是我们的养子养女，虽非亲生，但我们会把你们当作亲生子女对待，以后你们可以唤我们父亲或者爹爹。”
“念舒有自己的爹爹，为什么还要喊你们爹爹。”念舒不明白。
念渊则是很清楚，他道：“先生，我愿意的，我愿意做先生的孩子，但我同样也是我父母的孩子。”
“当然，你始终是你亲生父母的孩子，我们不会想要去取代他们的位置，他们始终都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要一辈子铭记在心的人。只是比起从前，你们会再多两位父亲疼你们爱你们。”
就在他要走到门口了，庭渊又问，“如果我们决定帮你，应该去哪里找你？”
“我住在城西乌兰巷子，我家旧院。”
庭渊哦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乞丐走之前，多看了庭渊一眼。
确认乞丐离开了后，伯景郁问庭渊：“这案子怎么查，关键的人证物证全都没有，根本没有入手的地方。”
庭渊自然知道一切，“等我们见了计如康再说。”
他对惊风说：“你去帮我们约一下计如康，我们在这里等你。”
惊风嗯了一声。
出了饭店的门，看到乞丐蹲在路对面的墙角，缩在那里，看着也怪可怜的。
惊风不禁在想，这人当初也该是个出色的人，应该有他自己的骄傲，可惜如今一切覆灭。
许昊喝着茶水，以前这些事情他都没参与过，自从在上一个案子见了庭渊破案的本事后，他对庭渊破案这方面有迷之信任。
突然他拍了一下桌子。
庭渊和伯景郁双双朝他投去视线。
许昊被看得有些尴尬，“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没问乞丐的名字。”
庭渊和伯景郁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许昊见他们二人表情同步，心说还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
“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出去找一找，他应该还没走远。”
许昊摇头。
计如康原以为那几个人真的不想知道乞丐的事情，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去而复返，邀请自己过去小聚。
他也不是脑子不好，猜测是那乞丐应该和他们说了什么，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打算赴约一探究竟。
推门而入时并未见到乞丐。
计如康拿着扇子拍打着手心，“我很想知道几位是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庭渊道：“自然是因为那乞丐身上的谜团太多，方才我们坐下吃饭，正巧碰到他挨打，出手相救后，问他的问题他也不可能说，对他产生了好奇。”
计如康哦了一声，觉得他们这个解释也合理，但他只信五分。
“在下姓计，名如康，是这城中计家酒坊的二公子，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姓庭，单字一个渊。”庭渊回他。
计如康的视线落在伯景郁的身上，“这位武功相当不错的公子呢？”
“我男人。”庭渊的手在伯景郁的腿上拍了一下：“舒无灾。”
伯景郁和哥舒无灾这两个名字，不管用哪一个，都很引人注目。
三十年前颜槐序一己之私害死数百万人，他们依法处置没有包庇，有利于百姓更加相信他们能够治理好这个国家，若是包庇颜渺的事情传出来，就会影响君王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我们两个算是背了口锅。君谕是空的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将旨意给你是我的决定，待颜渺回了京城，大概率我父亲他们会拿我出来顶罪，是我没有把君谕给颜渺导致她痛失王妃之位，是我们伯家对不起她，两相抵消，她成了受害者，留在京城也就没什么人会针对她。”
颜家都倒台了，这事算是帝王家亏欠了颜渺，谁还敢拿这事儿出来说事，那不就是打帝王家的脸。
庭渊转念一想觉得伯景郁的逻辑有问题，“这背锅的明显是我吧，这不就成了我抢了颜渺的王妃之位。”
伯景郁道：“那得看能不能堵住京中悠悠之口，你与我相爱在先，封妃君谕在后，颜渺又是罪臣孙女，这件事情就不可能放到明面上来讲，再说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封妃就是封颜渺，话要怎么说得看我父亲和舅父他们的心情了。”
“你父亲还真是老狐狸——老谋深算。”庭渊算是服了。
到头来局面牢牢地控制在伯子骁的手里，即便知道其中有诈，这些官员也不敢将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
伯景郁笑说：“我父亲怎么可能让他亲封的儿媳吃亏，若是不认可你，就不会把他和我母亲的定情信物给我们了，你就放心吧，明面上我们肯定是一点亏都不会吃的。背地里他们想怎么议论，咱们关起门来也听不见。”
“我这是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现在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伯景郁低头吻上庭渊。
每天亲一百次都不会觉得腻。
以前没有和庭渊在一起时，各自住在各自的院子里，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现在是忍不了一点，一会儿见不到庭渊他就想得要发疯，要庭渊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吱一声，只要随时能看到，他就好满足了。
他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他喜欢庭渊，就是要时刻与庭渊在一起。
庭渊以为他只是浅亲一会儿。
直到他快窒息伯景郁都没能撒开他。
忘了从哪里看到的消息是说接吻能够减肥。
找他们两个一天亲在一起的时间，庭渊有理由怀疑，自己最近越来越瘦，是不是都是因为伯景郁逮着他亲太久。
都说距离保持美感，他们两个天天贴在一起，会不会时间长了伯景郁就觉得腻了？
是不是要适当地保持一下距离，保留一点美感，让他们两个的甜蜜期维持得长一些。
这样也不至于激情没得太快。
“你在想什么呢？”伯景郁咬了一下庭渊的脖子，“和我接吻你都不专心。”
庭渊问他：“会不会时间久了你就觉得腻了，你现在每天和我这么亲近，以后要是和我拉开距离了，或者没有现在这么黏着我了，我会很难受的。”
庭渊撇嘴，“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特别敏感，你要是有一点点的不爱我，我都能伤心半天。”
“啊？”伯景郁看着如此的庭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怎么还倒打一耙，语气还这么委屈，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渣男一样，“你在担心我有一天不黏你？我还担心你觉得我太黏你让我和你保持距离，我们两个之间，明明是我更没有安全感，是我更敏感吧，每日惴惴不安的人是我，当然，身体上敏感的是你。”
“滚——”庭渊捏住伯景郁的脸，装不了一点儿委屈的小白兔。
伯景郁轻笑，“不滚，你要我滚去哪里，现在我可是你的夫君。”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让他滚，他肯定是要出手教训一番的，可庭渊让他滚，他就特别喜欢，还想让他多骂几次。
不过都是些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调情的伎俩罢了。
是不是真的让他滚，他还是能分得清的，很久以前庭渊也让他滚过，那时候是直接赶人。
庭渊即便是来这里这么久了，许多礼制他也不清楚。
原来的庭渊并没有在学堂中学习过这些，通常婚礼由府中上了年纪的管事操持，与现代一样，有类似婚庆公司一类的人被称呼为知客，或者是赞礼。
婚礼当日的流程都是由这些人负责，新婚当事人也都是在婚前彩排才知道这些详细的东西。
庭渊根本没成过婚，哪知道这些详细的东西。
伯景郁有些纳闷：“通常侍郎该由新郎的弟弟或者是晚辈担任，这几人是什么身份？”
“是少东家母族的弟弟。”沈溪兰道。
伯景郁非常惊讶，“按礼制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只有在新郎没有亲弟弟或亲弟弟已经亡故，或不便行动等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才能从父族或者母族中选年龄小的弟弟做自己的侍郎。”
他这么一说，庭渊也觉过味了，“是小公子拒绝了？还是少东家直接跳过了小公子？”
“周家这般大户人家，婚礼不按照礼制来，岂不受人嗤笑？即便再不合，也不该在婚礼上下人面子吧。”
刑捕就是当地人，周家是积水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这事儿说实话站在一个看客的角度来说，真的是个笑话。
沈溪兰有些尴尬。
庭渊问：“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
沈溪兰道：“不是小公子不想做少东家的侍郎，是少东家和少东家母族不想让小公子做侍郎。”
“为何？”伯景郁不解，“明知弟弟在世的情况下，由母族的表弟来做侍郎，那不是打了亲弟弟的脸，继夫人再如何出身低微，也是正室夫人，明媒正娶婚书为契约娶进来的。”
“这事情说来复杂。”沈溪兰叹了一声。
“便是再复杂，你今日也得把这些话都说清楚。”
他看向周晓鸥，“这么大个事在你眼里都不算事？”
都沟通这么久了，周晓鸥愣是没把这事儿说出来。
即便再不把继夫人和小公子放在眼里，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还不把人放在眼里吧。
沈溪兰看他们执意要知道，也就不能不说了，“继夫人出身卑微，这城中富户之间也是有圈子的，继夫人和小公子一直不被圈内的人认可，少东家母族势大，与圈内众家族交好，即便她是老爷明媒正娶进来的继室，圈内也只认先夫人，继夫人至今还没有管家权，空有继夫人的名头，在圈内众人眼中，她与妾室别无二致。”
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非常严重的阶级，再就是看重出身，尤其是男婚女嫁，最重出身。
“少东家母族那边认为他们这样的地位，小公子这种出身的人做少东家的侍郎，丢了他们的面子，所以才安排自家族中出色的晚辈做少东家的侍郎。”
大白话说就是瞧不上继夫人，也瞧不上小公子，觉得他们不配。
庭渊直摇头：“小公子和继夫人也会出席婚礼，婚礼上大家发现侍郎是先夫人娘家的人，继夫人和小公子往后要怎么做人？”
伯景郁刚才也说了，按照礼制只有亲弟弟死了或者是没有亲弟弟，亲弟弟行动不便才能从父族母族找年纪小的做侍郎，显然周少衍的情况不符合以上的条件，直接逾礼，岂不是昭告所有人，这娘俩不配，不被认可，屁都不是。
那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起来甩娘俩巴掌吗？
再者，亲弟弟明明在世，却选了母族的弟弟，不就是在咒亲弟弟？
谁不要脸面。
原本就内宅争斗，现在直接拉到明面上，从周家婚礼这个架势来说，几乎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这不是直接让这娘俩社会性死亡吗？往后提起周顾两家的姻缘，这娘俩不久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这还能不恨？
杏儿听完，有些心疼继夫人了小公子，“说实话要换做是我被人这么对待，我可能会发疯把他们都杀了，这简直是对人格的羞辱，竟然还能让婚礼正常举行？举行个屁啊——”
“出身又不是继夫人自己能够决定的，既然嫌弃出身，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对方进门啊，进了门又跟防贼一样，啥都不给人家，光给一个名头，府上这些人多多少少瞧不起这母子俩也就算了，在这种重要场合还给人家搞出这种事情，这和在别人灵堂上欢声笑语淫歌艳舞有什么区别？”
庭渊也很疑惑，“你家老爷子就没有半点表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一声声求饶声在这群人中此起彼伏。
霜风笑问：“诸位何罪之有？”
他这一笑，众人心中更是惊惧。
而他身后的这些中州官员，个个心里忐忑万分。
沈塬看着这院子里的官员，心中怒火燃烧，忙与霜风说道：“王爷，对此我真是毫不知情，请王爷明鉴。”
一众官员纷纷效仿。
霜风轻抬眼皮，“诸位何必如此惊慌。”
沈塬忙低头弯腰，恭敬十足，“请王爷明示，这些官员做了什么。”
霜风：“做了什么你该问他们，而不是问本王。”
沈塬忙道：“请王爷恕罪。”
转而怒视院中众人，“你们做了什么！”
院内的官员无人应答。
沈塬：“一个个都是哑巴吗？”
依旧无人敢应声。
沈塬此时后背凉飕飕的。
惊风点名司户署长，“陆司署，昨夜你一锤定音，怎么今日一句话都不说。”
陆生年跪趴在地，不敢言语。
霜风：“昨夜诸位不是都很能说，今日怎么就成了哑巴。”
沈塬朝他们怒道：“还没有人肯说吗？”
惊风看着众人，“尔等不会认为一句话不说，就会平安无事吧？”
沈塬看向霜风，有他在，还轮不到自己来发号施令。
霜风：“留条命接受审判就行。”
“是。”
沈塬心里狠狠地跳了一下，随后与身后主管刑司的官员说道：“全都押入大牢。”
“是。”
刑司州同于廷州领下命令，差人将这些人全都捆起来押入大牢，严刑伺候。
这些官员全都是数万人的科举里考出来的，都不是傻子，怎会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
闻人政一案，这些官员多少都知道一些情况，一封闻人政的密信便能一举抓获户司三十六名官员，仅仅是一封内容都没公布的密信而已。
可见闻人政一案背后的牵扯有多广。
主管户司刑司的官员纷纷跪地。
“下官毫不知情，请王爷明察。”
这些官员皆是如此。
连带着其他官员也纷纷重复这句话。
霜风并未言语，而是直接朝外走去。
一行人到了州衙。
惊风：“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官差梗着脖子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伯景郁朝惊风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件事明显不简单。
囚犯被杀，不是小事，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惊风有些着急，伯景郁无法洗脱干系，就得被羁押至大牢，现场确实没人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伯景郁反问官差：“你既觉得是我杀了人，你又能如何证明，我是清白的，即便是有人硬把这罪名安在我头上，我也不会认。”
官差：“是非曲直，你同我上衙门理论。”
“就是，就是，上衙门去理论。”
伯景郁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官差：“衙门自然是要去的，你这同僚还有气，我随行有医士，可以让他为你的同僚诊治一番。”
官差听他这话，不觉得眼前此人能有这么好的心：“我怎知你们不是一伙的，万一谋害我这同僚，他一命呜呼，到时候岂不是让你逃脱。”
伯景郁无奈地放下刀，往旁边干净的凳子上一坐：“你爱看不看，反正他死不死与我也没多大关系，我便跟你去看衙门走上一遭，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惊风急切地喊了一声：“公子！”
而这时，许院判才姗姗来迟。
蹲坑久了腿都麻了，走路都不利索，惨叫他也听到了，看门口围了一群人，一眼就看见了惊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惊风回答，就看见屋里伯景郁坐在尸体旁。
这一幕看得太医眼前一黑，“哎哟我的……唔”
后边没说完的话，被惊风给堵了回去。
防风冷笑：“你们倒是相信他们。”
“不信也没办法啊，就我们干的这些事儿，真捅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活，你说是不是。”
“定金多少？”
“一百万两白银。”

第338章 人赃并获
“光是定金就要一百万两白银？”
对方点头。
防风问：“那你们是如何约定的？一百万两白银，足够覆盖你们这几个月内的收支吗？”
“不够，远远不够，南州商会的商户有十几万家，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商会，一百万两白银分下去，到每个人的手里，也不过几两银子，这怎么可能够呢。”
“既然不够，你们又为何要跟他们做这个交易呢？”
刘员外一脸无奈：“我们哪有拒绝的资格呀，给点好处见好就收，咱们就算再硬气，那也没有和官家去斗法的资本，你说是不是。”
伯景郁去安排此事，再回来时，庭渊已经换好了衣裳。
伯景郁往汤婆子里灌了热水，又将杏儿给庭渊做的护膝给庭渊绑在膝盖上。
庭渊看伯景郁单膝跪在床边给他绑护膝，笑着与他说：“我这身上已经穿得很厚了，这才九月中旬，今日都这般了，再过一两个月下雪了可怎么办。”
“我不管。”伯景郁手上动作没停，“捆上热了可以取下来，但绝不能让你疼着，等到下了雪，屋里再给你加两炉炭火，热热乎乎的，绝不让你冷半分。”
伯景郁牵住庭渊的手，转身又去拿了手套给庭渊戴着，再将汤婆子给庭渊。
转而看到他脖子还露在外面，想去找狐裘领子，被庭渊一把拉住：“行了，这已经很严实了，女子坐月子，都没有我裹得严实，我没那么金贵。”
伯景郁硬是将狐裘领子拿来，给庭渊围上：“你得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说好了要长长久久地陪着我，这般不爱惜，怎么行呢？”
没有全身的镜子，庭渊是瞧不见自己如今被裹成了什么样子。
只是走起路来，笨重极了。
或许被裹成了粽子。曹禺忙道：“下官愿意将功赎罪。”
“屋里说。”
伯景郁往屋内走。
身后一众人跟上。
落座后，伯景郁问曹禺：“今日人口普查可有结果了？”
曹禺忙道：“查了八成，还有二成，明天上午便能查清楚。”
伯景郁满意地点头。
曹禺弯腰：“下官斗胆，大人今日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我正要说。”伯景郁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说：“今日我与庭渊入了夜戏坊，里头全都是些腌臜污秽的事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决不允许这样的地方继续存在，曹县丞，普查完人口后，清点兵力，直接把音舞市围了，趁夜查抄夜戏坊。”面对庭渊的连环发问，曾矗有点卡壳。
但他很快就找到自认为合理的说辞，“我确实没有权利审理他的案件，也是头一次遇到官员犯法的案件，处理经验不足，同时也担心旁人会认为我包庇下属，才将案子移交至霖开城县衙，县衙的官员认为达到立案的标准，这才立案将案件移交至总府。”
庭渊也很清楚他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想通过拉霖开县的官员下水，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分摊责任。
自然不能按照曾矗的节奏走，庭渊果断选择跳出他的逻辑思维，不去与他共情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提问的问题，清不清楚、知不知道、认没认罪！”
曾矗见庭渊不上套，也没上庭渊给他下的套，“所以我承认自己在这个案件上存在失职的地方。”
“好，你说自己失职，那么你列举出来，你失职在哪里？”
庭渊在打断他的思路时，就已经想到他会这么反击，从他要将曾矗的行为定性为渎职时，就已经替他埋好了圈套。
伯景郁极少看到庭渊如此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曾矗没想到庭渊还在后面给他留了一手，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庭渊也不急：“既然你说自己不是渎职，那就拿出证据来。”
他让庭渊证明他渎职，反之庭渊则让他证明自己没有渎职，不愿意证明自己没有渎职那就拿出失职的证据。
这是一个自证的逻辑，一旦陷入自证，除非证据链完美无瑕，一环证据出问题，那就全都是漏洞。
曾矗也反应过来了，庭渊给他下了一个连环套，但他现在却不得不按照庭渊给他下的套继续往下走，拿不出失职的证据就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渎职。
身后一众官员心里忐忑不安，若是他们对上庭渊，能否在他严密的逻辑下寻找到一条出口。
曾矗在脑海里飞快的思考，应该以什么方式破局，摆脱此时的困境。
半晌后，他道：“没有敦促仵作尸检致使证据链不够完善，是我最大的失职，但我并非故意不敦促仵作尸检，而是想让通判大人来春熙城之后，由我们两个人一同在场时再由仵作尸检，以确保我对闻人政并无偏私之情，然而谁能想到一场大火竟然将他们全家都烧死了。”
“即便将她的家人烧死了，为什么你依旧没有敦促仵作尸检？”庭渊反问他。
曾矗道：“因为她的尸体已经不具备尸检的条件，已经被她的家人收殓准备下葬。”
庭渊问他：“那么你说自己没有敦促仵作验尸是想等通判一同前往验尸，在此期间你可有通知她的家人妥善保管尸体？”
曾矗：“……”
他道：“这正是我的失职之处，我没有告知她的家人妥善保管尸体。”
庭渊又问：“那你可曾将自己的失职告知通判？”
于父揪住他的衣领子：“我的女儿呢？”
文浩一听这话，立刻变得惊慌起来：“娇娇怎么了？”
于父：“我还想问你，我的娇儿被你弄哪去了？”
文浩也是一头雾水，从于父的反应，他推测出于娇儿不见了。
于父：“你是不是筹谋与她一起私奔？”
文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看他这个反应，八成私奔是真的，但他二人一个中刀身亡尸体不知所踪，一个被人砸晕在家中，怎么看怎么怪异。
文浩：“是娇娇硬要与我一起私奔，她约我今夜巡游结束，与她在西大街的脂粉铺子见面，想与我明日一早出城私奔。”
庭渊问：“你去赴约了？”
文浩有些无奈：“我是想去赴约的，奈何弄脏了衣服，我就想回来换一身衣服再去寻她，不知怎么回事就晕了，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庭渊指了指自己的头：“你头不疼吗？”“还有厚毯子，衣服，炭火都准备好。”
等庭渊的药来了，这两人还得靠着这些东西捂出一身汗，将体内的寒气全都逼出来。
庭渊也得出一身汗，这样才能让体内的热气尽快地排出，只要把热气排出来就能好了。
伯景郁紧紧地抱着庭渊，“没关系的，我一直都在，会一直陪着你的。”
庭渊心中是既心疼又感动，若是在现代去医院挂个吊水就能解决，可在这里要这么麻烦，因为他一个人，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忙活起来了，也让他心里过意不去。
许院判不时还要给庭渊诊脉，看他体内有无变化。
外冷内热，加上两人的衣服都很薄，打湿后全都贴在身上，庭渊能够感觉到伯景郁的提问和他的心跳，注意力被分散了，也就没有那么想要抓挠身上。
不多时去煮姜汤的人端了一大罐子的姜汤回来，看样子够十个人的份。
那人立刻倒了一碗递给伯景郁，伯景郁要喂给庭渊被许院判制止了，“王爷，你能喝，他现在还不能喝。”
“为什么？”伯景郁不懂。天刚亮呼延南音就把庭渊接到工会来了，原本昨夜庭渊就该睡在工会，伯景郁不同意，不想和庭渊分开，这才改为一早去接人。
两个时辰没见，伯景郁已经想疯了。
现在看到庭渊打扮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忍得住。
等他们亲完了杏儿给庭渊补了口脂。
随后将上面系着大花的红绸递给庭渊和伯景郁。
一人牵着一端下楼去成亲。
伯景郁：“怎么能让他跟我走下去呢？”
他直接用红绸将庭渊给缠了两圈，弯腰将庭渊抱起，“我抱你。”
“这不合礼数吧，大家都是这样的。”
伯景郁看着庭渊说：“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着就抱着庭渊下楼。
大家都在等着近距离看楼上这位新郎的模样。
当伯景郁抱着庭渊出现时，围观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庭渊第一反应就是往伯景郁的怀里躲，人太多了。
伯景郁轻笑，抱着庭渊上马。
原本庭渊该骑另外一匹马，伯景郁临时改了主意，和庭渊同骑一匹。
“走喽——成婚去！”
人群中欢呼不断。
伯景郁两腿一夹马腹，马儿带着庭渊朝前走。
路线是伯景郁特地设计好的，不会耽误吉时，却能够让更多人看到他们接亲的队伍。
沿途不断地有人向他们祝贺。
沿街分撒糖果和钱币，街上十分热闹。
短短的一条巷子，庭渊都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和祝福他们的人说谢谢。
明明是个社恐，面对大家的恭贺，他硬生生地成了社牛。
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心里是由衷地开心。
也是伯景郁怕他会觉得寂寞，特地安排了这样的一条路。
他与伯景郁说：“谢谢你给我一个难忘的婚礼。”
伯景郁亲昵地蹭着庭渊的脸，“是我要谢谢你选择了我。”
迎亲队伍带着庭渊准时抵达居住的府苑。
红毯从巷子口一直铺进了院子。
他们停在巷子口，伯景郁将庭渊从马上抱下来，与他各执红绸一端，踏上红毯前往婚礼拜堂的花堂。
两边安排了数十名花童给他们撒花。
庭渊和伯景郁步伐统一地走在红毯上，时而对视，时而目视前方。
庭渊紧紧地拽着手里的红绸，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
这一刻庭渊感受到了传统婚礼的氛围感和隆重的仪式感。
黄昏时分，待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始正式地拜天地。
成婚中的婚是女加昏，这个昏就是黄昏，因此拜堂的时间多数都在黄昏时分。
庭渊的父母还在世，只是不在这个世界，而伯景郁的父亲也还在世。
所以高堂上是空的，没有摆牌位。
主持婚礼的是城内最出色的礼官。
他说了很长很长的致辞，庭渊和伯景郁都没有仔细听他说了什么，直到他喊出那句让人熟悉的：“一拜天地——”
庭渊都已经冻僵了。
许院判解释道：“他得先喝药，生姜驱寒，性温热，此时他体内热气还在，若是喝了这姜汤，那就是热上加热，不仅不会减轻症状，反而会因此加重。”
姜汤都已经到庭渊的嘴边上了，又被伯景郁挪开了。
庭渊靠在伯景郁怀里，“没事儿，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伯景郁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庭渊的手，“我会陪着你。”
他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减轻庭渊的痛苦，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陪伴。
正是有他的陪伴，庭渊此时的状况才没有那么糟糕。
“没有你，我连十息都坚持不住。”
伯景郁依旧心疼庭渊，“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你吃羊肉了。”
出了这档子事，许院判也道：“以后你的饮食还是得让我先过目，很多热性的东西都不能吃，寒性的也不能吃。西南府有许多瓜果蔬菜，到时候我会把能吃的给你列一个单子，你照着单子吃。”
“辛苦了，许院判。”
许院判摇头：“这都是医者的本分。”
医者救人，天经地义。
何况庭渊对伯景郁这么重要。
能够毫不犹豫地进木桶受这份罪，伯景郁的心思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多时便有人将熬地药端来。
左右两个碗互相倒了得有四五十次，没那么烫了许院判递给庭渊，“趁着这个温度喝下去。”
现在是一个温热的状态，正好能入口。
喝完一碗接着一碗，足足喝了四大碗，苦得庭渊最后一碗都咽不下去，一边喝一边呛住往外吐。
这样子看着伯景郁揪心，“有蜜饯吗？”
许院判拿了一颗蜜枣给庭渊。
连喝四大碗，光是喝药就已经喝撑了。
“可以出来了。”许院判说。
伯景郁第一时间就将庭渊举出了桶外。
接着自己从里头出来。
许院判带着人朝外退，“快在这屋子里把身上擦干换干爽的衣服。”
伯景郁拿过一旁擦身子的布，上手脱庭渊的衣服。
庭渊躲了一下，“再脱我里头就没衣服了。”
伯景郁将擦身的布搭在庭渊的头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快换衣裳，你现在的脸上可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哪还能自己换衣服。”
慢一分就冷一分。
说着他便上手脱了庭渊身上的衣服，“迟早都得赤/裸相见。”
说着拿着布把他的身子擦干，将衣服给他穿好，完全不顾自己还是一身湿的情况下，拉着庭渊就往对面的屋子去。
“嘶——”文浩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
他问：“娇娇怎么了？”
庭渊：“现在生死不明。”
文浩惊讶地看向庭渊：“这怎么可能？”
惊讶过后，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终于确定，于娇儿是真的失踪了。
突然他笑了，笑着指着所有人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们不想让我和她在一起，在演戏，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若他没有突然发疯，庭渊还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就是这一瞬，让庭渊察觉出了不对。
他的悲伤太过表面，全是演的，人真正悲伤时不是这样的。
庭渊试探地将珠子举到他眼前，“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珠子，你看看自己是否认识。”
文浩看了又看，摇头：“从未见过。”
可他看到这个珠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被庭渊捕捉到。
庭渊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进屋后觉得屋里有些奇怪，现在他明白了，随后他再度试探，快速摸了一下文浩左边后脑。
文浩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庭渊赶忙道：“不好意思，我是看你头发上沾了花瓶碎渣，想帮你拿下来。”
其实碎渣根本不存在，只是他的试探。
一个人若是从后面被砸，最痛的位置应该是后脑勺正后方，而不会是在耳后侧方，侧方这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砸。
之所以觉得不合理，是因为进门时落在地上的碎片全都偏向于左边而非中间，可若是自己砸晕自己，便刚好与碎片吻合。
再者，一个人在家里遭遇袭击，当别人问他最近和谁结仇或者是谁最有可能报复他时，这个人应该很气愤并努力寻找嫌疑人，而文浩的反应却一反常态。
会有这样的反应，只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没有人砸他。
庭渊：“有些不对劲啊，文画师。”
文浩疑惑地看向庭渊，“哪里不对？”
庭渊在屋里走了一圈，有意无意地将屋内的环境物品全都扫视了一圈，“你这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将你打晕不是为了财物，你又说自己近期没有与人发生冲突，那难不成是鬼打了你吗？”
听了这话，其他人纷纷觉得庭渊说得有道理。
伯景郁不擅长搞这些推理，索性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庭渊。
庭渊对上他的视线，随后很快转移，指了指外面的大门，“方才我们进来时注意到你家大门半掩，你说要真有人从后面砸了你的头，袭击者走的时候既然要关门，为什么不把门彻底关上，反而要留下一条缝。”
县令也觉得不对劲，像个复读机一样问：“是啊，为何多此一举？”
庭渊看向文浩：“文画师，你觉得这是为何？”
文浩垂眸不敢与庭渊对视：“我怎么知道是为何？”
庭渊又道：“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我实在是想不到旁人有什么理由袭击你。”
文浩：“或许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所以躲在我家里袭击我。”
九成九的凶手都会嘴硬，说自己没杀过人，非得要证据甩到脸上。
一路走来好像真是这么回事，爽快承认的少之又少。
现在等的就是他们手里的粮票。
能找到粮票，就说明刘宏没有说谎，那就能够证明交易的真实性，从而间接证明闻人政的死就是因为他在调查刘家偷种公田一事。
能证明交易的真实性，这些官员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等罪名就能够得到证实。
庭渊心中也知道这粮票自然不是那么好找的，这可是关键性的证据，若是随便就能够让他们找到，刘家的摊子在中州也就不可能支的那么大。
“那你就拿出证据，证明我们与闻人政的死有关！”
另一名官员依旧嘴硬。
庭渊依旧保持笑意：“我一个污蔑你们的人都不着急，你在急什么？上赶着送死吗？”
“你……”
那官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庭渊又说：“你猜我们为什么要查你们的账目和税务？又为什么直冲闻人政的案子做开端，若是没有证据硬猜，你觉得我有这么强的底气吗？”
庭渊坐到伯景郁的身旁，毫不经意地提起，“此时中州应该已经被完全掌控了，霖开县也应该被完全掌控了，看着他们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确实有趣。”
借此又给这些官员施加了一波压力。
头目都被抓了，他们不过是马前卒，嘴硬是没有用的。
再者他们的税务和账目也存在很大的问题，虽然明面上的账目能够对得上，可刘家偷田是不争的事实，闻人政刚上任都能发现这些问题，其他官员一概不知无人上报，也能说明他们惰政，消极怠工，玩忽职守，导致朝廷损失数额之大，依旧难逃一死。
“另城中与之有牵扯有牵连的人，一并抓捕。主犯从犯一律严惩不贷，在里头为娼为妓的多数都是被迫的，这些人抓捕的时候拿东西罩住他们的头，莫要让围观看热闹的人认出他们，该罚的罚，该做主的就为他们撑腰做主，按照所干的事情，照轻重不同程度，男的发配去官田营狱种田，女的则发配去官营养牲畜种菜打杂。”
按照律法，为妓者无论男女一律处死。
便是为妓，也断然没有人愿意那般地糟蹋自己，伯景郁也是考虑到这些人多数不是自愿的，所以选择从轻处罚。
庭渊对他这个处罚方案很满意。
伯景郁倒也不是凉薄之人，这是本着能从轻便从轻的原则，有意放这些人一马，但又不能完全不罚。
不然还会有人铤而走险。
不重罚，但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是否罚得太轻？”又一官员问。
伯景郁看过去，出声的官员他印象不深，也懒得掰扯什么，“钦差所至之处，如君上亲临，持有钦差令牌者，有便宜行事之权，按我说的办。”
见伯景郁语气不善，曹禺忙道：“是，下官定会按照大人之意，将此事办好。”
伯景郁嗯了一声。
“凶手暂且没有眉目，但人肯定是在音舞市中，包围音舞市和查抄夜戏坊要同时进行，不能给夜戏坊的人留空子，也不能给凶手留空子，如果谁出了岔子，那就押送犯人去官营不用回来了。”
众人齐声道：“是。”
伯景郁起身，“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休息，明日打起精神，将你们各自的事情都做好。”
“是。”
说完这些，他牵起庭渊的手回院子休息。
前厅内众人目光相送。
待他们走远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钦差大人今日是心情不好吗，怎么火气这么大。”
“来了几日都很和气，今日莫不是吃了火药。”
伯景郁一反常态的态度，让一众官员觉得奇怪。
庭渊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伯景郁情绪的变化，看出来他是着急离开，不想与那些官员过多纠缠。
“你怎么了？”庭渊问他。
伯景郁心绪难宁，“可能是受了熏香影响，有些烦躁。”
回来路上都还好，进了正厅之后，那种烦躁的感觉便让他难以保持清醒。
所以他才想快些离开正厅，回到房间，将体内的烦躁压下去。
庭渊道：“让他们去叫许院判给你看看吧。”
伯景郁摇头：“不必。”
惊风和赤风也有些担忧，“还是让许院判看看吧。”
“不用，我回房休息片刻，备好洗澡水便是。”
“是。”
地牢里突然加了好几盆炭火，这才金秋九月，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官员还以为这又是给他们新增的酷刑，心中害怕极了。
该不会是要拿炭火去烧烙铁烫他们吧，这烙刑也是审讯中非常常见的酷刑手段之一。
伯景郁安排了轿子在庭渊的院中，怕他见了风身上疼，便想着让他坐上轿子，一路把他抬到地牢去，这般风吹不着，也就不会疼。
庭渊觉得伯景郁实在是太紧张他了，这一惊一乍的，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了。
可他拗不过伯景郁，伯景郁都安排好了，他若是不依照伯景郁的意思，伯景郁要恼他。
地牢里加了四盆炭火，庭渊进了地牢都能感觉到热，何况是地牢里的守卫，穿着厚重盔甲，个个脸上都淌着汗。
防风等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衣。
瞧见庭渊和伯景郁来了，去将之前审过的司运署署长拉了过来。
庭渊摘下脖子上的狐裘领子放在一旁，褪去大氅，坐在审讯台上。
“我们又见面了。”
庭渊细细地将眼前的人看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司运署长对上庭渊的视线，看他穿得这么多，便明白这炭火究竟是为何而加。
庭渊：“不知过去了这么久，署长大人可曾想清楚。”
署长：“大人，我应该想清楚什么？”
“你该想明白什么，你心知肚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下官不明白。”
庭渊取出信件，与署长说：“这可是你自讨苦吃。”
而后他将信件从头到尾地念了一遍。
司运署署长的脸色变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嘴硬。
庭渊收好信件又与此人说：“我给过你机会了，但你不珍惜，那我也爱莫能助了，木材商亲口承认，当初给你们的就是南府的柚木，是负责采购木材的官员与他私下达成的交易，沿途所得到的百姓证词，也足以证明你从一开始收到的就是东府柚木。”
“你在撒谎——”
庭渊的手在桌面轻轻敲击：“身为朝廷官员，刑律是每个参加科举的学子都该烂熟于心的，想必你对自己的罪名和下场已是一清二楚。”
他看向伯景郁：“王爷，依照律法，处决吧。”
既然罪名已然成立，而他又抵死不认，毫无悔过之心，又不愿将自己所知道的供出来，吉州百姓想要一个交代，其他的官员也需要被震慑，依罪名处决，是他唯一的归处。
伯景郁嗯了一声，与身旁的人说：“推至刑台，就地斩首，其家人一并处决，尸身扔至城外乱葬岗，不必掩埋，人头送往吉州大坝废墟，昭告东州百姓，本王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吉州惨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司运管听到他们这般判罚，厉声地质问庭渊：“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的家人与此事何干。”
“报应？究竟是我会遭报应，还是你会遭报应，若真有报应，便只管来，我自认无愧于心，又何须惧怕报应，吉州大坝坍塌，数万人丧生于海啸之中，家园损毁，被迫搬离祖地，前往别处苟活，他们在灾难中痛苦哀嚎时，你踩着他们的尸体贿赂上官升职加俸，与同僚饮酒作乐，夫人新购买的金钗玉环，孩子所穿的新衣新鞋，父母年迈所食的补品，都是你从吉州大坝贪污的赃款所换，他们并不无辜。”
“无辜的仅有吉州受尽苦难的百姓。”
“这一切都是东州行省省常陈清远逼迫我的！”署长撕心裂肺地朝庭渊吼叫，状似癫狂：“都是他逼迫我的，我位卑言轻，他身居高位，他们都身居高位，我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小司运署署长，官大半级就能压死人，我拿什么和他们斗，我凭什么和他们斗？”
看庭渊这个态度，杨章便明白了，“是衙门出事了。”
庭渊道：“没错，衙门和商会的人交易，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当庭渊说出这句话，杨章内心的恐惧一瞬间布满了全身。
“这是你们的计谋！”
“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一些，杨大人。”
杨章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可怕，明明看着没什么威胁，出手都是杀招。
“你们故意把我放回衙门，对我特殊对待，又跑来镇南军的军营，让衙门的人以为我将他们干的事情都抖落了出来，提防我排挤我，将我调离，尽快转移财产，而你们躲在暗处观察一切，趁他们出动交易，你们也倾巢出动，人赃并获。”

第339章 请君入瓮
“回答正确。”
但很可惜，现在才明白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庭渊又往杨章的心上补了一刀：“就算你从一开始就想清楚了我们要做什么，结局也不会产生任何的改变，最终的结果走向一定和现在相同。”
杨章无奈冷笑一声。
庭渊所言不假，从他被毫发无伤地送回衙门的那一刻起，属于自己的不存在的罪名，就已经被落实。
真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衙门的人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许久没看见庭渊脸红了，便忍不住地想逗弄他，看庭渊慌忙的样子，简直可爱得要死，忍不住地就是想欺负他。
庭渊忙把枕头放回原位，“没什么。”
伯景郁将吃食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伸手去扒拉庭渊。
“你要做什么。”庭渊连忙闪躲。
伯景郁将他按住，“别动，我看看。”
庭渊用被子盖住头，伯景郁看了确认没什么事，而后亲了一下。
庭渊一下就弹开了，“你干什么，你你你你也不嫌脏。”
“怎么还结巴上了，我为什么要嫌脏，再进一步的都做过，我几时嫌弃过你脏了。”伯景郁一把将庭渊捞起来抱着，揉着庭渊的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庭渊摇头，“没有，你放下我。”
“不放。”伯景郁的下巴抵在庭渊的肩膀上，柔声与庭渊道歉：“昨夜对不起，让你那么难受，我不是有意要避着你，我只是怕我做了什么让你难受的事情，想调解好了，再进屋和你道歉。”
“你道歉做什么，昨夜明明是我惹你生气，我已经反思过了，该道歉的是我，你只是想把好的都给我，管家权我收了，你的心意我也收了，谢谢你。”庭渊吻上伯景郁。
伯景郁往后退了一些，偏头躲开庭渊的吻，“我才刚亲过你那里。”
“你都不嫌弃我，我嫌弃你做什么。”
伯景郁将庭渊压在床上亲了又亲，实在是舍不得放开，可听到庭渊肚子饿得咕咕叫，立刻停下将他拉起，“是我不好，我昨夜忘了给你补充体力，让你空着肚子睡了一觉，该让你吃东西了，我刚去厨房给你用鸡汤熬了粥，有营养又好吸收。”响水村的村长在这点上与他们完全持相反的观点，“这事儿是肯定要说的，只是该如何往外说是最大的难题。出了这种事，你要说一点没伤的和气解决这事儿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那你说说，这烂摊子怎么收拾，难不成把所有孩子都杀了？”
庭渊：“这些孩子没有做错什么，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他们的错。”
“那也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村里这些男人的错，再说有几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被奸污的事实，你们想这事儿让大家平静接受，这是绝无可能的。”
庭渊当然也知道这是毫无可能的事情，“我们的意思是尽量不要闹出人命，没人养没人要的孩子，我们都会想办法养，和离或者被休弃的女子我们也会给安排工作。”
“你想得太简单了。”响水村的村长说：“这事儿若是这么容易解决就好了，岂是孩子谁来养这么简单的事情。”
庭渊叹了一声，“可这事儿再难也得揭露出来，若不然真到了下一代，村子里孩子指不定得成什么样。”
众人齐齐叹了一声。
确实是很难，可也是不得不解决的事情。
不提前规避掉这种风险，再过一两代，谁能保证村里还能剩下几个正常的人。
到时候难免祸害不会祸害到自己家。
响水村的村长说：“我尽力而为。”
众人一声叹息。约莫过了两刻钟，惊风才将踏雪抓住。
此时的农田已经是惨不忍睹，栽种好的秧苗被踏雪毁了许多，这损失到底有多少，一时间难以估量。
胡须男看着满田被踩坏的秧苗，此时别提多难受了。
这些秧苗插了一日，辛苦全都白费了，秧苗倒在水里，哪怕是再扶起，之后长起来也容易倒，即便能顺利结穗，也会出问题，他们需要全都拔了重新返工。
被踩倒的秧苗可以重新插，可是他们种的母苗田也被毁去了不少，这是无法补救的，母田里的秧苗不知道要插多少亩田。
胡须男上前去拦住伯景郁和呼延南音，“你们得赔偿我们的工费，还有我们的损失。”
伯景郁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算算一共毁了多少，我一分不差地赔给你。”
胡须男看着被毁掉的稻苗，这哪是那么快能够算出来的。
胡须男叫了几个人过来，让他们清点被毁掉的已经查过的田有多少亩，再算算被毁掉的母田秧苗能插多少亩的田，按照往年结穗收成，与伯景郁他们讨要赔偿。
伯景郁从惊风手上接过踏雪的马绳，此时的踏雪浑身都是泥点子。
胡须男再看踏雪都害怕，这马真是个祸害。那个人将尸体转移到了这里，又拿走了财物，这个人到底与苏月娘有什么样的关系。
庭渊问苏月娘，“转移尸体的人是谁？”
苏月娘此时已经彻底癫狂，天不怕地不怕，笑得也是越发地肆无忌惮，“想知道啊，我不告诉你，把我们都杀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月娘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全家都给她陪葬，父母要把她嫁给六旬老汉，这是她的报复。
苏父看着苏月娘和苏小弟，心中后悔不已，若不听他妻子的话答应这门亲事，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儿谋划杀人，儿子嫖/娼，他们家在这里的名声是真的臭了，以后都别想有一天的安生日子。
苏小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笑得猖狂起来，“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苏小弟的身上。
苏月娘的笑声一下子就收住，转而又开始癫狂嘶吼。
庭渊：“……”大家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有人道：“我看这老者也不像是坏人，要不就让他诊治一番。”
官差：“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院判看向伯景郁，请示他能否表明自己的身份。
伯景郁点了个头。
他也想看看，能不能由许院判之手，将这位官差弄醒，好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院判得到准许，这才说道：“我是西州人士，姓许，是太医院的院判，回西州探亲途经此处，原是应当住馆驿，奈何天色将黑，才夜宿于此。”
“你说自己是太医院的院判，我们就要相信吗？”
官差也不相信：“你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吗？”
许院判点头：“那是自然。”
他将自己的腰牌取出。
不仅有腰牌，还有宫令。
太医院在宫外，进出皇宫需要同时出示宫令和腰牌，毕竟皇宫不是菜市场，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腰牌是身份的证明，上朝时进宫门守卫需要逐一检查。
太医与其他官员的宫令有所不同，他的宫令是可以进出后宫为后宫的贵人们诊病。
胜国的身份腰牌材质是统一的，由铸造司统一铸造，再分发至各州。
因此官差身上也有腰牌，花纹与材质拿出来一对比，就知道真假。
官差拿出自己的腰牌与许院判的腰牌做了对比，确认腰牌为真。
许院判是朝廷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官员，而他们这种连朝廷官员都算不上的泥腿子，自然是比不了。
官差忙弯腰行礼：“小的竟不知是院判大人，先前多有得罪，还请院判大人恕罪。”
其他人见还真是朝廷命官，纷纷弯腰行礼。
许院判抬手制止：“不知者无罪，我一开始也没表明自己的身份。”
官差这才起身，看了看惊风，又看了看伯景郁，“那这二位？”
许院判道：“同我是一起的。”
剩下的也不必多说，都能明白。
看这二位的身手，想必是护送他回西州的侍卫。
官差连忙向二人补礼，“方才多有得罪，只是这位大人入了房间，又无人能够为你作证，我也不能轻易地放你离开。”
惊风：“若是我们真想走，凭你是拦不住的，我们既然留下来了，便是也想知道楼上囚犯的死因。”
官差忙道：“是是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报官，让衙门来查，届时，还希望几位能够配合。”
伯景郁：“那是自然。”
惊风抱着自己的佩剑，“那现在许院判可能为你的同僚诊治？”
官差点头：“那自然是可以，有劳院判大人。”
许院判上前几步，将官差的手腕摁住，替他诊脉，随后又看了看他两只眼睛。
心中便已经了然。
官差忙问：“院判大人，我这同僚可有危险？”
许院判道：“只是晕了，并无大碍，待我为他施针，不时便能清醒。”
官差忙弯腰道谢：“那我便替同僚先在此谢过院判大人。”
许院判指了指楼上：“我的药箱在楼上，得回去取一趟，不如官差大人随我一同前往，也能证明我的清白。”
官差和一众人等都觉得如此甚好，“大人您请。”
许院判毕竟是五品官员，那是为君王和大臣看病的人，官差不敢逾矩，只敢跟在许院判身后。
上楼不久后二人又从楼上下来，许院判只是手里多了一个箱子。
摊开箱子，取出银针后，许院判在这位官差头顶，眉心，人中，脖颈几处的穴位上施诊。
不过片刻的工夫，晕倒的官差便清醒了。
反转反转反转反转，短短一夜，几个时辰，已经反转了多少次了。
县令忙问：“那人是谁？”
究竟是怎样的狂徒，敢把尸体丢进祭祀农神的大鼎里！
从苏月娘的反应中，苏小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道：“那人是我姐的情夫，三个月前她去寺庙上香，半路上捡到那个男的，那男人身上处处是伤，被人追杀，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我姐不仅救了他，还把他藏在城里废弃的徐府，有段时间她经常深夜外出，我偷偷跟过她，看到她与那男人在一起苟合。”
苏月娘发疯一般地朝着苏小弟咆哮，“闭嘴！你给我闭嘴！”
徐府他们刚刚才去过，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县令：“此人叫什么，何种样貌？身长多少，年岁几许？”
苏小弟：“我只知我姐管他叫玉郎。”
“你说他叫什么！”县令又惊又喜。
对县令这个反应，庭渊和伯景郁都有些诧异。
庭渊问县令：“这玉郎是何许人也。”
县令解释道：“若是没猜错，此人应当是江湖杀手林玉郎，总府三月前曾发布过海捕文书，四处张贴过此人的大画像，这林玉郎在总府杀了一名官员。”
此去总府不过四百余里，快马加鞭二日可达，步行也不过五六日可达。
时间线上倒是能对得上。
县令看向苏月娘，“窝藏罪犯可是死罪！”
说完后县令都愣了一下，窝藏罪犯是死罪，难道她现在做的一切就不是死罪了？
若是这苏月娘真的窝藏罪犯，对陈县令来说，可是一个立功升官的好机会。
毕竟这是总府缉拿的要犯，若是真被他抓住了，大功一件，即便不能升职，奖励也少不了。
他问苏月娘，“林玉郎被你藏在了哪里？”
苏月娘不再言语。
可如今这个情况，苏月娘无论讲不讲意义也不大，只要人在城中，搜城，总能搜出来。
窝藏罪犯是死罪，必然很多人争着抢着提供线索，林玉郎想要在城中躲藏，根本不可能。
县令：“你若是现在说，就能免受皮肉之苦，你若是不可能说，等待你的只有牢狱里的酷刑，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到时打得皮开肉绽，可不一定能受得住。”
苏月娘轻蔑一笑，垂眸不语。
只怕苏月娘从一开始救下林玉郎就是有意的，窝藏罪犯者是死刑，窝藏且拒不交出罪犯者，满门抄斩。
苏月娘只怕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救了林玉郎，将他藏起来，拒不交出，这样她的家人就得跟她一起被处决。
此等计谋，让人觉得可怖，同时也为其悲哀。
若非她父母强迫她嫁给六旬老汉，她也不至于心如死灰，走上这条绝路，拉着全家陪葬。
此时苏小弟和苏父要疯了，苏小弟没想到此人竟是朝廷要抓捕的罪犯，他将此人供了出来，他姐不愿意透露那人的行踪，他一家都得上断头台。
这时他是真的怕了，“阿姐，阿姐，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快供出那个人的行踪吧！”
他嫖/娼罪不至死，爹娘也不至死，往后他即便是娶不到媳妇，一家人受人指责，却也能苟活于世，可藏匿罪犯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他姐拒不交出那人，他们都得死。
他也怕伯景郁他们逃跑，被毁掉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折算现银得有大几百两。
胡须男道：“还请几位跟我去庄子上，等我们清点完了，你们给清了钱，我再放你们离开。”
伯景郁让他宽心，“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不会逃跑，该赔偿的肯定会赔偿给你们。”
胡须男可不相信他们，“这大几百两，可不是你一句话，我就真能相信的。”
必须把人扣下，若他们真的出不起这个钱，等庄主回来也好有个交代。
这就正好合了伯景郁的心意，他们想正常进刘家庄根本不可能，除了这歪招暂时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是可惜了这些被糟蹋的秧苗。
伯景郁：“我们哪都不去，等你们算好，不过我的手下也得跟你们核验，多一分我不会给，少一分我也不会欠。”
“如此甚好。”胡须男安心了不少。
他道：“那就请几位随我去庄子上等结果，你们决定好留下谁跟着我的人一起查验被损毁的秧苗数量。”
伯景郁指着惊风和呼延南音说：“就让他们两个留下点秧苗。”
“好。”胡须男爽快答应。
伯景郁回到茶棚，朝庭渊点了个头。
庭渊指着踏雪说，“它身上脏了，得找水洗干净。”
伯景郁转头问胡须男，“不知大哥如何称呼，这附近可有干净的水源可以冲洗我这马？”
“我叫刘全，是这庄子上的护院监工”胡须男道：“庄子上有水井，可以让你洗马，不过你这马可得牵住了，别让他再毁我们的秧苗。”
伯景郁信誓旦旦地说：“刘大哥放心，我定会将它看好，绝不会让它再毁掉你们辛苦栽种的秧苗。”
刘全心中仍然忐忑不安。
除了惊风和呼延南音，其余人都跟刘全一起，被带到了他们的庄子。
他们家庄门上挂着标志，就是刘家粮肆的标志。
伯景郁问：“你们可是与城里的粮肆有关？”
刘全瞬间警惕，“你问这做什么？”
伯景郁说道：“我之前在金阳县城小住过一段时间，见过这个标志，县令还帮我引荐过还家粮肆掌柜的刘宗，与他关系还不错。”
刘全哦了一声，“金阳县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我们确实是刘家粮肆的粮庄，我们刘家粮肆遍布中州。”
是中州最大的粮肆。
伯景郁跟着点头，问他：“我看你们这里地也挺多的，这有多少亩啊？”
刘全瞟了他一眼，还没对他放下警惕性，“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亩。”
伯景郁哦了一声，“那你估计我这马毁了你们多少粮食？”
刘全这才安心一些，原来是想知道自己要赔多少钱，他道：“这我也不好估算，不过你这马毁掉的母田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少说毁掉的部分能种一两百亩田。”
他们站在庄内的院子里，正好就能看到下方的农田。
伯景郁看了看被毁掉秧苗，“可我看你们这农田已经种了近百亩，母田的秧苗一共用了四块母田，一千亩最多也就四十五亩的秧田，怎么我数出了六十块秧田。”
庭渊也垫着脚数了一下，还真是六十块秧田。
回去的路上，庭渊一直没有说话。
伯景郁问他：“还在想被奸污的女子的事情吗？”
庭渊嗯了一声。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解决方案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让你憋在心里，不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你做得到吗？”伯景郁问庭渊。
庭渊摇了摇头，“我做不到，在明知这些孩子将来的成婚对象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时，我是真的难以做到放任不管。”
“这件事本就没有两全的方法，我们只能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
庭渊想起了一个电车难题，一个疯子将五个人绑在铁轨上，不改变轨道电车将会直接碾轧致死五人，若是改变轨道，将会撞死另外一个人。
此时他们所面临的情况，与这个电车难题也相差不多。
在这些被奸污的女子和生下的孩子，以及几个村下一代之间做选择。
选择了公开这件事，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是为了这几个村子下一代好，可这些被奸污的女子以及她们生下孩子，真的希望这件事被公开吗？
庭渊道：“我现在有很强烈的负罪感，如果说董怡然是一把屠刀，那么我就是挥动屠刀的人。”
伯景郁停住脚步看向庭渊，下一瞬将他拉进怀里，“还记得你在亚祖的事情上与我说，不要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你也一直在说，不要带着情感处理问题，怎么在这件事儿上，如此难为自己。”
“或许是因为天平的两端都很无辜，哪一个都不想伤害。”
却又无可奈何，一定要伤害其中一个。
刚才几个村的村长激烈地争吵和质问，也让庭渊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不将这件事说出来，村里的这些男人确实被损害了知情权。
伯景郁道：“我们也只能尽力做我们能做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就看天命吧。”
过度在这件事上纠结，除了让自己更加焦虑之外，别无他法。
“对于这些妇女和孩子，我们都尽可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只能是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庭渊嗯了一声。
这一夜庭渊怎么都没睡好。
三更半夜坐在院子里叹息。
伯景郁一直在关注他的状况，他很清楚庭渊一直很在意男女之间的问题，响水村重男轻女格外地严重，他很担心这些被奸污的女子以及她们生下的孩子。
伯景郁拿了两壶酒出来，放到桌上。
庭渊抬眼，看向伯景郁，“你怎么还没睡？”
伯景郁：“你不是也没睡，没睡就喝点，醉了就能睡了。”
庭渊看着桌上的酒，点了点头。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庭渊这才醉倒。
伯景郁转手将粥端来，喂给庭渊。
“我自己来。”庭渊伸手。
被伯景郁躲开，“我来，你要是不让我来，我可要生气了。”
庭渊只能由着他。
似乎经历昨晚一事，两人的心更近了一些。
庭渊有种两人刚刚新婚，在竹林小院里厮混了七日出来的感觉。
伯景郁看他的眼神，与那时无异。
伯景郁也有同样的感觉，庭渊此刻的害羞比那时更甚。
两口子之间根本没有隔夜的仇。
什么小情绪，不过是感情的催化剂罢了。
吃完后伯景郁让庭渊躺着休息一日，“昨夜你缠人得厉害，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会缠人……一秒都不要我离开你。”
“你要是这么翻旧账，那我可也要翻了，我昨夜原本计划也就两次的，你非压着我不让我躲，怕我躲你，全程死死抱着一瞬都不肯松开……说我生不出孩子就别想下这张床的也是你。”
庭渊轻哼一声，又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禁书都比不过你，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了，肯定要说你有辱斯文。”
“两口子床帷之间，说什么都不逾矩。”伯景郁脱了鞋子上床抱着庭渊，“也就你一个人能够听得到，我怕什么，你不会说出去，你对别人也说不出那些。”
“你这是有恃无恐了。”庭渊踢了一下伯景郁的脚。
“有恃无恐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伯景郁笑着说：“今日便不必合账了，且安心随我在床上躺着休息。”
庭渊：“念渊他们今日可曾过来，见不到我他会不安心的。”
伯景郁：“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要在你身上找奶吃，我与他说你昨夜与我讨账讨到了天明，今日要好生休息，让他不必来寻你。”
庭渊伸手拍了一下伯景郁，“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你怎么能与他说那种话。”
“我说你与我讨账，又没说你是用哪里和我讨账，他连汗毛都没褪干净，懂个屁。”
伯景郁拱着庭渊的脖子：“我才是那个要在你身上找东西吃的人，多疼疼我，别总疼他们，我心里不会不平衡的，我比他们更需要你疼爱，你就多疼疼我怎么了。”
“疼你，疼你，我这一辈子都疼你。”庭渊回身在伯景郁唇上亲了一下，“最疼的就是你了。”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嘴巴上抹了蜂蜜一样，根本亲不够。
“可不能再来了，你等我养两天。”一想到昨晚上庭渊浑身都麻了。
伯景郁轻声说：“两天可能不够养，三天后再说吧，我心里比你有数。”
伯景郁还未睡，庭渊走到床边，被伯景郁直接拖上了床。
“你好香。”
庭渊解释：“水里他们放了不少干花，所以才比较香吧。”
“他们？”伯景郁皱眉：“有人伺候你洗澡？”
庭渊摇头：“没有，我从不让人伺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反正你每次洗澡都是我伺候。”
庭渊轻哼：“你那不叫伺候，叫揩油，里里外外地被你摸个遍。”

第340章 尘埃落定（完）
霜风拿着庭渊给的证词，按照庭渊的指示，安排杨章和他的家人见了面。
从家人处得知，衙门的人对自己的家人下了死手，若非当时伯景郁的人在暗中保护，他现在能见到的就只能是自己家人的尸体。
杨章心中对衙门一众官员的愧疚心理减少了许多。
之前对他们派人追杀自己的事情半信半疑，如今是信全乎了。
而后霜风用杨章的证词，找到了杨章所说的账册，进而根据账册，对江峘和裴卯更进一步地进行调查。
衙门正堂里扣押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人，主要官员都在这里。
飓风昨夜将他们扣押之后，并未向他们言明被扣押的原因，这些官员也不傻，飓风一来就直接查他们的税务和往来的田地买卖记录，再蠢都知道他们是来查什么的。
伯景郁和庭渊到后，从闻人政的案子入手开始问话。
“县丞是谁？”
在最前面的官员上前应声，“下官曾矗，是春熙城的县丞。”
伯景郁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压迫，“曾县丞，闻人政奸污一案，是经由你手上呈的？”
曾矗道：“是。”
“一同负责闻人政案件还有哪些人，都站出来。”
好几个人从官员中上前。
“去把闻人政案的卷宗拿来。”
立刻就有一个人前去取卷宗，飓风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就是闻人政的卷宗。
由飓风呈上。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刺进庭渊的心里。
庭渊有些后悔了，或许真的应该跟哥舒琎尧回居安城，这样伯景郁会难过会不舍会不甘，但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嫁给我，好不好？”
伯景郁现在只求庭渊答应，他只想娶庭渊。
即便那只是一个传说，他也想一试。
伯景郁亲吻着庭渊后颈被他咬出的牙印，眸中泪光闪烁，“好不好？”
“好。”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不过踹的是他和庭渊屋子的门。
庭渊被吓了一跳，许院判正在为庭渊施诊，险些将针给扎歪了。
“谁惹你了？”庭渊看伯景郁一脸怒气，忙问。
伯景郁问庭渊，“你被调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赤风跟在伯景郁的后头进来，低着头。
住在隔壁的呼延南音和另一侧的飓风惊风听到踹门声纷纷过来。
庭渊看向赤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堵得慌。
再对上伯景郁暴怒的视线，庭渊就更是觉得压抑，努力调整呼吸后，他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也翻篇了，提起只是让你徒增愤怒，我们不宜生事端。”
“赤风——你最好别再有下次！”庭渊警告他。
他打的什么主意，庭渊一清二楚。
杏儿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伯景郁这么生气是因为什么，脸顿时就垮了，对上赤风的视线，杏儿也很愤怒。
庭渊是她的底线。
惊风和飓风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屋来缓和气氛的呼延南音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话好好说，不然伤感情。”呼延南音赶忙提醒伯景郁。
庭渊现在看着很不好，但他在极力克制，若伯景郁不能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两个人一旦吵起来，今晚注定不平凡。
呼延南音知道伯景郁有多在乎庭渊，能猜到能让伯景郁这么生气，一定是和庭渊有关，只有和庭渊有关才能够让他失去理智。
庭渊不想和伯景郁吵架，不想被人利用，与伯景郁说：“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若是你冷静不下来，那我们暂时分开一下，等冷静了再说。”
庭渊质问赤风，“他真的能去杀了那些人，但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
“看不惯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伯景郁往前走了一步，阻隔了庭渊看向赤风的视线，“怪他做什么，是我让他说的。况且他要不说，我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你把我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面对伯景郁步步紧逼的质问，庭渊感觉就像是一座座大山朝自己压过来，完全喘不过气，但他又不能怪伯景郁什么，理智告诉他伯景郁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乎他。
还有赤风挑唆的成分在。
庭渊迅速冷静下来分析，伯景郁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
第一：气自己没有将被调戏的事情告诉他。
第二：气他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此事。
第三：气自己没有依靠他，对他选择了隐瞒。
庭渊伸出手，“过来。”
伯景郁在生气，赌气不想过去。
庭渊见状下床，你不过来我过去不就行了。
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因为这个案子猝死了。
伯景郁也看得出来衙门的人都疲惫了，说道：“今夜大家就好好休息，明日再查，养好精神才能够专注。”
而伯景郁和庭渊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也不是他们经历过的第一个案子，对于庭渊在查案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时间观念一事，他早就清楚了。
拉着庭渊离开了衙门。
庭渊：“还有一堆案子要等着查呢，你现在拉我回去做什么。”
伯景郁无奈摇头：“拉你回去睡觉，案子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你要学会劳逸结合。大家都已经累得不行了，也需要休息。”
对此伯景郁不由得产生好奇，“你在原来的世界查案都不睡觉的吗？”
庭渊说：“睡，不过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睡在局里，大家分班几班倒，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以前他们接的案子，性质比较恶劣的，都要加班加点地查，按照案子的紧急程度划分，连轴转是基本操作，也就养成了习惯，有案子就要尽快破，不要拖。
“加班？”伯景郁大概能够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与庭渊说：“你现在身体刚刚好，别折腾，我还指望你多活几年，熬夜不好好休息对身体伤害很大。”
庭渊嗯了一声，和伯景郁回去休息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保持着白天查案，晚上睡觉，几乎接近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
作息健康的同时，案子的进度也没有落下。
找齐了相关的证据，能够证明信中所写的都是事实后，再见计如康的大伯，对方已经没法再狡辩了。
坦然认罪，签下了认罪书。
而此时距离他们出来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李青云家的案子查得一清二楚，窦明泽开堂审理，还了李青云一个清白。
庭渊和伯景郁依旧是混在人群里，能够感受到这里的老百姓对李青云依旧怀有恶意。
只是在铁证之前，他们没有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青云洗清了冤屈，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逝去的家人不复存在，但至少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替他们李家正名。
李青云从衙门走出，这次没有人再针对他，只是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他，李青云已经不在意了。
庭渊和伯景郁迎了上去。
李青云朝二人行礼，“多谢两位大人能够鼎力相助，如果不是两位大人，我现在还是一个面对困境毫无办法的乞丐，依旧背负骂名。”
庭渊道：“不用谢，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伯景郁作为王爷，这就是他的责任，而庭渊作为他的幕僚，与他成婚，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伯景郁问。
现在城中的人对李青云并不友好，他若是想继续留在城内，重振李家酒坊，只怕会困难重重。
李青云道：“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去胜国四处走走看看，现在我家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也想四处走走，我始终热爱酿酒，但我不想赚黑心的钱，以后或许会在某一处开一个小酒坊，坚守我们李家的本心，卖平价的酒，卖老百姓能够喝得起的酒。”
“祝你成功。”庭渊见他如此，心中替他高兴，他再往前看，没有沉溺在过去，这是好事。
和他们拜别之后，李青云先行离去，他进入长街，不断地往前走，直至消失在长街上。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伯景郁转而看向庭渊，“我们也回去吧。”
庭渊嗯了一声。
马车停在衙门外面，伯景郁招手，惊风他们就过来了。
庭渊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晚霞挂在天上漂亮极了。
他与伯景郁说：“我们不坐马车，走回去，可好？”
“好。”伯景郁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想走，我们就慢慢走。”
庭渊牵起伯景郁的手。
以前当街牵手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负担的事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的负担完全消失。
庭渊主动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完随你收拾，行不行？”
“你说。”
庭渊将事情的原委毫无隐瞒地说给伯景郁听。
“调戏是事实，碰了你也是事实，那他们就不无辜！”伯景郁目光凶狠地说。
庭渊趴在伯景郁的肩膀，呼吸全都喷洒在伯景郁而下露出的皮肤上，“他们当然不无辜，但你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赤风看在春妞的面子上，答应了掌柜的不和那些人起冲突，转头那些人就去欺负春妞。
赤风看不过去，想要收拾那些人，但又不敢直接动手，怕惹出事端回来遭伯景郁的责骂。
所以他在进屋后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就是想让庭渊开口发话，让他去收拾那些人。
这样他的目的达到了，而庭渊也会为他承担伯景郁的怒火。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不适合在这里与人起冲突。
庭渊不忍心让他难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便是后悔，也没了退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只要你。”伯景郁掐着庭渊的腰，将他在马背上掉了个方向。
庭渊被吓了一跳，紧紧地抓住伯景郁不敢松手。
伯景郁一手抱着庭渊的腰，一手抓住缰绳，与踏雪说：“稳一些。”
踏雪似乎是听懂了，放慢了步伐。
庭渊有些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伯景郁安慰他：“别怕，你掉不下去的，有我在，即便掉下去了，我也给你做肉垫。”
两人面对面坐在马上，庭渊心里已经快紧张死了，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危险了，即便是伯景郁说了不会有危险，他依旧难以安心。
伯景郁没有给他太多紧张的时间，便亲了上来。
亲上的一瞬间，庭渊的眼睛倏地睁大。
这是在马背上，疯了吗？
这个吻并非浅尝辄止，如烈火浇油一般，越吻越重，缠绵悱恻。
庭渊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一方面是担心被杏儿他们看到，另一方面是担心两人吻得忘情从马上掉下去。
马上庭渊无法使力，伯景郁就是他的支撑，待伯景郁亲够了放开他时，庭渊直接软绵绵地靠在伯景郁的怀里，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庭渊红着脸，呼吸还未均匀。
伯景郁低头看了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喘着气和我说话，脸上绯红，会让我想入非非。”
庭渊：“！！！！！”
“哥哥，我是个男人，不是阉人，我的功能都是正常的，你这样……”
伯景郁停顿了许久，久到庭渊被他拖得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有一团子火在烧。
战略性的停顿，让庭渊浮想联翩。
伯景郁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样我想把你扒光了放到我的床上，让你下不了床。”
“滚——”庭渊的脸直接爆红，就像吃了一根变态辣的辣椒之后一样火辣。
伯景郁轻哼：“不滚。每次都叫我滚，往哪里滚？往床上滚吗？”
庭渊受不了这样的伯景郁，“别人说骚话之前人比话都骚，怎么到了你这里，说骚话之前假模假样的，你是怎么顶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说出如此骚话的。”
就像变态杀人之前，和受害者说——请你去死。
不合时宜的礼貌和不合时宜的正经，一样致命。
伯景郁：“所以哥哥喜欢骚的？”
“我没说！”庭渊一下就挺直了腰背，全身都在用力地否认，“我没说，你别造谣。”
“还有，别喊我哥哥！”
调情的时候喊哥哥，以后我该怎么面对这个称呼？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求你喊你都不喊，现在张嘴就来。”
伯景郁笑得肆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哥哥喜欢听，我自然多叫。”
“不不不，我不喜欢，我再也不喜欢了，你别这么叫。”
伯景郁接过打开，上面所记录的东西，和他们这段时间调查到的大差不差。
转手伯景郁递给了庭渊。
飓风则带着人去搜查这些官员的居所，看看是否存在不记名的粮票。
庭渊从头到尾详细看了一遍，问道：“你们断定闻人政奸污案成立的依据是什么？”
曾矗道：“是姚静恩的遗书。”
这一切他们早就推理出来了，庭渊并未有太大的反应，而是问他：“奸污案的定案证据链应该有哪些？”
曾矗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碍于伯景郁的威压，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奸污时间，奸污地点，奸污证据，证人证言证词以及奸污者的供述。”
庭渊举着手里这份卷宗质问：“闻人政一案满足哪些决定性的证据？”
曾矗回答不上来，因为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污蔑，又怎么可能会有庭渊所要的完整证据链。
庭渊：“仵作没有验尸，也没做笔迹对比验证遗书是否为姚静恩所写，凭借一封指向闻人政的遗书你就认定闻人政奸污是事实，曾县丞，你觉得其中的逻辑合理吗？”
曾矗：“可这闻人政在监牢里也认罪了……”
庭渊道：“那就能掩盖你办案不严谨证据不完善的错误了？”
“何况这个案子根本就是栽赃陷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冤案。”
曾矗赶忙摇头，不认可庭渊的说法：“闻人政自己认下了罪名，这怎么能算冤案？”
庭渊冷笑：“你以为我们连夜将你们扣押在衙门里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跟我争辩闻人政是否奸污姚静恩吗？”
“请大人明示。”曾矗依旧装糊涂。
庭渊道：“小路村刘家庄偷种公田五百亩，周围其他村庄也有相应的情况，闻人政在出事之前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上任一年只卖给刘家一次地，随后再也没有卖过地给刘家，根据小路村刘家庄管事和春熙城刘家粮肆负责人的招供，他们给你们提供好处，你们为他们扫清障碍，闻人政就是在调查这个事情，你们害怕事情败露，策划了闻人政奸污姚家姑娘一案诬蔑他。”
曾矗拒不承认，“大人，您这般说，可能拿得出证据？”
庭渊自然能够拿出证据，“曾县丞，在你管我要证据之前，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闻人政的案子会出这么多纰漏。”
曾矗道：“闻人政的案子确实存在纰漏，这点我承认，闻人政同样是官员，我只是比他高一级，他的案子我没有审理的资格。”
庭渊道：“依照律法规定你确实不具备审理的资格，但案件初始调查阶段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你就应对这个案件负责，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有敦促仵作对姚静恩验尸，仅以一封遗书便将案件上报，这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在渎职。”
律法著明，钦差大臣巡查时发现官员存在渎职的行为，可以就地斩杀。
曾矗自然不能让这个罪名落在自己的头上，“您可以说我失职，但不能说我渎职。”
失职一般降官罚俸，顶格处罚也就是罢官。可若是渎职，那就不同了，这是死罪。
失职与渎职的区别在于是否存在主观故意，庭渊偏要与他在这一点上辩上一个清楚明白，不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想让他交代后面的事情，几乎毫无可能，“在闻人政这个案子上，难道你不清楚证据不够齐全吗？你不知道仵作没有对姚静恩进行尸检吗？闻人政从一开始就直接认罪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吗？”
她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即便伯景郁觉得她没有问题，她也依旧不骄不躁，静下心来苦学。
至于她和赤风之间的事情，赤风也没着急，她也没有着急，两个人相处得挺好的，也没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微风吹过，伯景郁的发丝被风吹起。
庭渊心血来潮：“我帮你束发吧。”
“好。”
伯景郁将梳子递给庭渊。
从前庭渊也不会束发，随着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地也就学会了。
庭渊看着镜子里的伯景郁，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真好看。”

第341章 一知半解
出了南州入了东府，尝到了东府的美食，庭渊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在南州待了一年多，他是完全无法适应南州的饮食环境。
杏儿和平安没有在东府过多地逗留，由赤风护送他们回居安城过年。
茶铺的百姓都在议论伯景郁。
“咱们这位齐天王年纪不大，本事却很大。”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城外紫云庄投毒的案子，新娘钟灵婉状请休夫，王爷准了。”
“这都过去多少日的事儿，大家都快说烂了，你怎么还在提，我这里可有最新的消息。”
“哦，是什么？”
庭渊与伯景郁面对面坐着，听着茶馆里的人聊天。
现在伯景郁是永安城的大红人。
无论是茶楼还是饭馆，都在讨论与他有关的消息。
小二过来问他们：“二位客官是喝茶还是用饭？”
庭渊道：“上一壶茶，要是有瓜子，再来一碟瓜子，顺便把你们的核桃酥给我装一份，带走的。”
“好嘞。”
后头的人还在聊。
“凤栖阁给季家做的珠冠不是丢了，听说王爷上午带人去了一趟凤栖阁，傍晚这案子就破了。”
“这么快？”
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人说：“这还有假，我傍晚和朋友在那边钓鱼回来听说的，假不了。”
“那咱们这王爷可真厉害。”
“要不说是王爷呢，能代天巡狩，那是一般人吗？”
伯景郁小声说：“案子也不是我破的，是你破的。”
庭渊：“我是你的师爷，四舍五入也是你破的。”
小二把茶先给他们上了。
庭渊给伯景郁倒了一杯茶，冒着热气。
角落那桌还在议论，“来咱们永安城不过两月多，就接连破获好几个案子，少年英才啊。”
“我表哥在京州读书的时候就听那些权贵子弟说咱们这王爷能文善武，确实是少年英才。听说京州不少权贵家的姑娘跑去猎场偷看他，只要有王爷在聚会，莫说是京州贵女，便是京中贵女，也是个个打扮得貌似天仙，只求被王爷多看两眼。”与他们相比较，庭渊确实没有那么避讳死人，刑警和法医本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职业。
寻常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具尸体，法医和一线的刑警常年与死人打交道，若是他们要避讳这个，那就干脆别做刑警别做法医。
他宽慰伯景郁：“这也是为了查案不得已而为之，放宽心，将这个案子查清，也是在为他们讨回公道，不会让他们一家七口白死。”
这些事情只能劝说他们看开一些。
相比刑警，法医验尸需要解剖，那对他们来说肯定也是无法接受的。
大约过了一刻，飓风三人将棺木整体挖出，朝他们招手。
庭渊与伯景郁走过去。
三人已经挖出了半人高的坑，棺木整体清晰可见。
下葬半年时间，棺木还未腐朽。
庭渊道：“开棺吧。”
几人都有点不太敢，这谁知道棺材打开他们要看到什么。
杏儿看他们一个两个犹犹豫豫的，主动跳入坑中，“我来。”
她拿过铲子，绕着棺材边缘用铲子划了一圈，将封棺的胶破坏，随后用力撬了棺材盖子。
榫卯结构的棺材，单凭她一个人想要翘起棺材并不容易。
和杏儿比起来，他们三个人此时在旁人眼里可差远了。
飓风三人只好帮忙，四人合力才将棺材盖子撬起。
腐臭味扑面而来，当他们闻到味道时再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便是胆大毫不惧怕的杏儿，也被这味道给恶心到了。
她一用力便将棺材盖子掀翻。
其余三人已经从坑里上去了。
平安伸手将杏儿从坑里拉上来。
味道彻底散开，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
臭味直冲天灵盖。
惊风与赤风蹲到一边的草丛里呕吐不止，飓风比他们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庭渊取出帕子捂住口鼻，对比其余人有多远跑多远，此时他格外与众不同。
伯景郁看他往坑里走去，伸手想要去拉他，可这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实在超乎他的承受范围。
庭渊跳入坑中，伯景郁眼睛都睁大了。
惊风：“！！！”这个局做得未免太大了，环环相扣，其中让人震撼的并非这个案件牵扯出的东西，而是苏月娘对她家人的浓厚恨意，这种恨意太强烈了，一环扣着一环，直到最后解出了一个死局。
这个死局，是她为她的家人精心设计的。
这背后涉及的依旧是男女平等的问题，苏月娘的父母重男轻女，若从一开始他们便没有逼迫苏月娘嫁给六旬老汉，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而最让庭渊觉得震撼的是连他掌握着现代心理学的知识，都看不透苏月娘，事情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被迫的，还是苏月娘提前设定好的局。
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苏月娘对自己这一家人的恨，那可真是无以形容。
苏小弟出门嫖/娼一事苏月娘只怕是早已知晓，利用农神祭祀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若说她是算准了事情会到这一步，那她就是拿捏住了苏小弟的心理，知道他为了保命肯定不惜玉石俱焚，将苏月娘有个情夫供出来，而这情夫却是个潜逃的杀人犯。
这个局无论怎么解，都是个死局。
一开始苏小弟承认了自己是帮凶，等待他的结果也是要被处死，他父母的谋划会落空，丧失他们宝贝的儿子。
他不承认自己是帮凶，供出自己嫖/娼，虽肉身不死却全国社死，他父母的谋划依旧落空，不会有人愿意嫁入他们家。
被苏月娘言语激怒，要拉着苏月娘玉石俱焚供出她的情夫，情夫是通缉犯，拉着全家一起死，他父母不仅谋划落空，还性命不保，而原本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是因他们唯一的儿子要拉着他们不在意的女儿玉石俱焚才导致的，这也是致命的报复。周晓鸥补充道：“所有仆人入府培训，都有这项内容，也是为了确保每个人不会冲撞了东家和两位公子。”
虽说这给庭渊他们破案带来了很大阻力，可对于周家人来说，这非常有必要。
除了继夫人外，三个周家主人都晕血，若是不提醒，万一在某个时间出了问题，对周家主人很可能造成严重伤害。
原本庭渊还想利用这个范围来锁定嫌疑人，结果到头来一个都锁定不了，还是得从不在场证明入手。
庭渊让他们尽快给府中所有人做口供，看谁没有不在场证明。
转身返回屋内。
仵作暂时还没来，刑捕还在屋里搜查，看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线索。
婚房内一切都是新布置的，实在是过于干净，即便将地毯掀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匿凶器和相关物证的地方。
庭渊问刑捕：“你可曾在屋里看到过一块玉佩？”
刑捕摇头：“没看到，是什么样的玉佩？”
庭渊问周晓鸥：“你家公子回来取的玉佩长什么样？”
这玉佩也是一个突破口。
周晓鸥两手比划了一下玉佩的大小，“上头雕刻的图案是麒麟，是少东家生母留下的。”
刑捕与庭渊说：“这屋里我都翻遍了，确实没有看到玉佩，连渣都没看到。”
庭渊觉得奇怪，问周晓鸥：“你家少东家怎么就会认定了自己的玉佩在婚房？”
周晓鸥道：“玉佩少东家一直是贴身佩戴，几乎从不离身，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换婚服的时候取下来忘记佩戴。由于今日成婚，要去迎亲，少东家异常地兴奋，不是忘了这就是忘了那个，所以他才会认为自己的玉佩在婚房。”
这么说倒也合理。
这就让庭渊更疑惑了。
伯景郁也在此时插话，提出自己的疑问：“凶手怎么就能确定回来拿玉佩的人，一定就会是周少衍呢？”
庭渊抱臂靠在门上，“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凶手要杀周少衍其实不容易。”
看似容易实则很难。
刑捕摸着下巴思索，“会不会凶手想杀的人不是周少衍？”
庭渊和伯景郁一齐摇头。
“绝无可能。”
庭渊道：“凶手一定是冲着周少衍来的，这个案子里处处透露着不合理，如果凶手不是冲着周少衍，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在周少衍的婚房里动手，若他要杀的人不是周少衍，还能是谁？这可是周少衍的婚房，除了周少衍会进来，再就是一些仆人，这些仆人进进出出根本不固定，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在周少衍的房间里杀害仆人，而不是直接去杀害那些仆人？”
再就是这凶手明显是在针对周少衍。
凶手知道这个玉佩对周少衍来说很重要，也知道周少衍晕血。
利用了他的弱点将他杀害。
只是庭渊是真的想不通，凶手究竟是为何确认周少衍一定会回到婚房找玉佩。
想来想去，庭渊还是将视线落在周晓鸥的身上。
周晓鸥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庭渊办案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会用审视的眼神看案件所有的相关人员，尘埃没有落定之前，他并不会完全相信每一个人的话，自然也就会对他们产生怀疑，用审视的目光看所有人。
“你家公子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回婚房找玉佩？”
这个案子里面有很多的变数，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将这个案子处理得如此干净，环环相扣的？
庭渊不得不承认，这个案子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最没有头绪的案子。
周晓鸥说：“玉佩是先夫人的，少东家多年来贴身保存，玉佩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不愿意让别人回来帮他找，我当时也担心错过吉时，提议由我帮他找，被他拒绝了。”
“当时距离出发还有一刻钟的工夫，足够从正门到婚房往返一个来回，还能余下一点时间，我就没有阻拦。”
庭渊在门口来回踱步。
伯景郁提出疑问，“凶手究竟是怎么确认他回房的时间，如果凶手是尾随他，一定会有人看到。”
“凶手究竟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少衍杀死，然后逃离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
庭渊来到院子里。
对女儿毫不在意，处处呵护的儿子，却死在自己儿子愚蠢的行为下，于他夫妻二人是莫大的讽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重男轻女。
苏父突然跪下求苏月娘，“月娘，为父知道我与你娘亏待了你，我们对不起你，我愿意陪你去死，求你供出那个人吧，你弟弟是我们唯一的男丁，他还要传宗接代，你留他一条命，我与你娘陪你一起死。”
苏月娘看着他这位一无是处的父亲，哈哈大笑，眼泪模糊了视线，“多可笑啊，你在家摆着父亲的威严，强迫我嫁给郑老爷的时候，我给你跪下磕头求你时，怎么不见你饶了我，现在全家都要给我陪葬，为了你的心肝儿子却能给我下跪卑微求我，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极了，这可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你们都看啊，看啊——”
苏月娘喊着她身边所有的人来看这一幕。
父为子跪女，多么讽刺。
“哈哈哈可惜我娘晕得太早，不然这会儿她也应该一起跪下求我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活下去？做梦，都给我——陪葬！”
苏月娘的笑声放肆却悲凉，在寂静的深夜里，让人心中怜悯，与她共情。
“死我都不会说出他的行踪，你们就等着给我一起陪葬吧！”
都说父母子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苏月娘是真的恨透了她的家人，才会如此极端。
庭渊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报复苏月娘家人的行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女子极其不易，若非被逼迫嫁给六旬老汉走上绝路，她又何至于此。
没有人能义正词严地指责苏月娘报复家人的行为，站在律法的角度她错了，律法也不曾限制她不能憎恨不能报复她的父母家人，律法是约束，是警告，是道德的底线，触犯了律法要接受律法的审判。
若非大时代背景如此，若非女子没有自由，女子不能为自己做主，她怎会以飞蛾扑火的形式去报复自己的家人。
即便是在现代，庭渊作为一名刑警，也是在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律法只能约束绝大多数公民，却无法完全阻止公民犯罪，总有人会突破法律的底线去犯罪，否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罪犯。
若每个人都能遵纪守法，那就不会有他们的存在。
同样的逻辑在古代也适用，律法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部分想要或正在实施犯罪的百姓，官员便是这个世界上维护律法公平正义的人。
可他还是要为丁娇儿鸣不平，“你的家人对不起你，你报复他们，为什么要扯上丁娇儿，她与你之间又无仇怨。”
苏月娘想起丁娇儿，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眼睛弯弯，有着酒窝的女孩，她有极好的家世，从小就有花不完的财物，她随便递给别人一个首饰，就够她几个月的工钱。
她有爹爹的宠爱，有娘亲的呵护，能轻易地成为神女，即便是上山拜佛都有人用轿子抬她上去，寺庙的主持都要亲自出门迎接，上门求娶她的人排了二里地，未来的夫婿还有可能中进士，将来便是进士夫人，一跃龙门。
如此一个家境美满的女子，却要来抢走她最后的希望。
她主动勾搭文浩，与文浩相恋，想与文浩一起私奔，可文浩却因丁娇儿的出现，在她与丁娇儿之间摇摆不定，他说要存够银两带着她离开，却因丁娇儿的出现，让这一切都作了废。
男人并不可靠。
苏月娘分不清自己是妒忌丁娇儿，还是讨厌丁娇儿。
她并没有喜欢过文浩，只是想让文浩带着她脱离苦海。
苏月娘轻笑了一声，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让文浩杀掉丁娇儿。
原本她就有后手，让文浩杀掉丁娇儿只是她的试探，文浩即便不杀，也会有人杀掉丁娇儿。
只是她没想到文浩真的为她杀了丁娇儿，真的想要与她私奔，认下了一切罪责，也要保护她。
文浩说与丁娇儿在一起只是为了骗取她的钱财，然后再与自己一起逃离。
她以为一切不过是文浩欺骗她的说辞……
“呕——”　“他胆子小，肯定被吓着了。”
霜风：“……”你说是就是吧。
说谁胆子小，庭渊的胆子也不可能小。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几十人在街上疾驰，朝着衙门飞奔而去。
伯景郁恨不得自己有瞬移的能力，满心后悔的就不该让庭渊去查这个案子，他也就不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刚到衙门马都没停稳伯景郁就跳了马，直接往衙门里头冲。
衙门的人下意识地阻拦。
霜风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
侍卫们被他这气势震慑，阻拦的手硬是停在了半空。
霜风立刻将自己的腰牌扔出去给他们看。
伯景郁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只能等后面的人过来给他带路。
防风直接将那人从马上拉下来问：“怎么走？”
那人指着右边说：“走这边。”
他几乎一路脚都没落到实处，被防风拖着疾跑带路。
前脚刚跨进司刑院的大门，后脚伯景郁开始喊：“庭渊——”
惊风听到伯景郁的声音，心间一喜，忙道：“王爷来了。”
庭渊脸上这才有了表情。
脸上和手上沾的血已经洗掉了，衣服上的却留存了下来。
伯景郁大跨步地寻过来，庭渊忙起身。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伯景郁抱进了怀里。“我来了，别怕。”
众人惊愕。
其他人不够品级，没见过伯景郁，江迷山是见过的。
连忙弯腰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其他人震惊之余，纷纷弯腰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伯景郁的眼中根本没有他们，此时一心都在庭渊的身上，拉着他左看右看，确认庭渊没有受伤。
看到庭渊的衣服上已经凝固的血液，伯景郁的心狠狠地一疼，他听说宋诗杰死的时候，血溅在了庭渊的脸上。
怒视惊风：“我让你好好保护他，你在做什么？”
庭渊忙替惊风解释：“不是惊风的问题，事发得突然，我们都没有防备。”
这里是司刑院，谁能想到刑捕会当着众人的面杀人。
惊风道：“不必替我求情，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些朝着伯景郁行礼的人，被伯景郁晾在一边。
庭渊指着弯腰的官员说：“让他们都起来吧。”
伯景郁瞥了一眼，淡淡地说：“起来吧。”
伯景郁紧紧地搂着庭渊：“不该让你来的。”
庭渊摇头：“我没事。”
伯景郁和庭渊在一起这么久，庭渊有事没事，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这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很冷静。
但他依旧心疼。
“我来了，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如此猖狂，我定饶不了他们。”
看到这一幕他吐得更厉害了。
死人并不可怕，可这种死了大半年的是真的很可怕。
谁知道烂成什么样。
杏儿见庭渊跳进了坑里，便是再难闻的气味，她也走近了几步，站在坑边陪着庭渊。
伯景郁强压呕吐的冲动，来到坑边，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一开口他也要吐。
庭渊举着灯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具尸体，可能是家里被火烧时她的尸体已经被封入棺材，火烧并未将棺材烧毁，也就没将她的尸体毁坏。
死了半年的时间，这口棺材内密封性比较好，加上土壤湿度较大，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密封效果，尸体整体腐烂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局部尸蜡化，细节得以保存下来。
在尸体脖颈处有两道绳印，一道是被人从后勒住造成的，有人替她整理过仪容，即便是将她的舌头塞回了嘴里，嘴巴依旧微张，脖子上的绳印在颈部绕了一圈并无断裂，也符合勒死者的特征。而另一道绳印从舌骨下方向耳后消失，比起勒痕要浅许多。
很明显这是先被人勒死，而后再被人伪装成上吊自杀。
而他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姚家姑娘不是自杀，而是被灭口。
他想将棺材盖子盖上，可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不足以盖上盖子的。
伯景郁跳进坑中，与他一起将棺材盖子盖好。
庭渊不动声色地喝着茶，眼神却落在伯景郁的脸上，上下打量着他。
“真的？”他问。
伯景郁点头。
庭渊：“也是，你这长相，确实谁见了都喜欢。”
伯景郁轻哼：“你就不喜欢。”
庭渊：“……”
谁说不喜欢。
谁会不喜欢好看的人，除非是情敌。
庭渊细看伯景郁这张脸，“论样貌确实无可挑剔，至于身材嘛……”
伯景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庭渊下半句，问他：“你怎么不说了。”
“我又没看过，我哪知道。”庭渊心虚地喝茶。
身后传来一句，“我听说王爷不喜欢女的。”
庭渊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
另一人诧异道：“不会吧。”
说伯景郁喜欢男人的那人说：“今日傍晚在凤栖阁外，我亲眼看到王爷从马车上扶着一个男的下来。”
“那也不能说王爷喜欢男的吧。”
这边伯景郁招来小二把桌子擦了，坐到伯景郁身边给他顺气，“喝个水也能把你呛着。”
伯景郁：“为什么不说？”
“你就当自己听错了吧。”
庭渊知道伯景郁的听力好，毫不怀疑伯景郁，朝伯景郁摇了摇头。
这里这么多人，他或许也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等晚一些没什么人或者是跟着他再打听，人少了他的顾虑或许会少一些。
伯景郁压住自己想知道的心，不再继续追问。
等到这人离开时，他们快速追了上去。

第342章 绝不姑息
“大哥请留步。”
男人在前面走着，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看了一眼。
见二人是他刚才在茶楼歇脚吃东西时旁边的食客，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些许，想要甩掉二人。
伯景郁个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他，“大哥，留步。”
崇安城也是金水县下辖的一个城。
两城相距八十里，若是早上出门，傍晚刚好能入城，他们下午出城，只能歇在半道上。
三十里一驿，五十里一馆，照他们行进的速度，只能歇在驿站。
伯景郁他们入住驿站，打算在此留宿一宿，明日一早再前往崇安。
要了房间，伯景郁打算和庭渊先去房间，两人刚朝楼梯口走，门外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看着眼睛快瞎了的老太太，牵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童。
伙计以为他们是来要饭的，伸手想将他们打发了，“要饭去别处，别来我们这里。”
伯景郁和庭渊纷纷回头。
看到这种情况，他们都会出手相助。
惊风已经有了动作，准备上前劝阻。
小孩说：“我们不是要饭的。”
惊风听到这么说，也就没再动，打算观察一下。
伯景郁和庭渊见惊风已经打算帮助，也就继续往楼上走。
老太太说：“小哥，我们不是要饭的，我们是想买点吃的。”
老太太对身边的小孩说：“小光，拿钱。”
小孩拿出三个铜板递给伙计，“我们要一碗素面。”
伙计接过铜板，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去后厨让人给煮素面。
见伙计没有为难他们两个，惊风也就不多留，转身跟着庭渊他们上了楼。
走完最后一阶楼梯，庭渊回头往下看，看到小孩拉着老太太坐到角落一张桌子，给老太太倒茶递到她手中。
老太太慈祥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与伯景郁说：“这小孩可真孝顺。”
伯景郁视线紧随庭渊，庭渊看到了，他自然也看到了。
庭渊：“看他们脚上的鞋子，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要去哪里。”
“大概是老人带着小孩去走亲戚。”
庭渊觉得这个猜测挺合理的。
两人进了屋。陈小花看着赵成眼里满是失望，不承想自己宠爱的儿子，会在关键时刻，将自己推出来顶罪。
生出这样的儿子，实在是让她心寒。
可案件到此还没有结束，庭渊接着问陈小花：“是谁提议将肖无瑕的尸体抛入水井中的？”
陈小花或许是觉得无奈，或许是因为一切成了定局，也不想再隐藏下去了，说道：“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
照赵成的话来说，杀害肖无瑕属于意外，但意外杀人也要赔命，罪名不同惩罚相同。
陈小花道：“当时我也吓坏了，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想三郎为此偿命，所以提出将她丢进水井里，伪装成跳井自杀，最多也就是受人诟病，不会因此丧命。”
名声和保命之间，当然是保命更重要了。
名声又能值几个钱，大不了他们以后搬走，离开这里，西府这么大，哪里不能生存。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儿子，可到头来，自己心心念念的要保的儿子，却这般对待自己。
做母亲的，自认为是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可到头来，换来这样的回报，让她心寒了。
庭渊问：“那你们是什么时辰出门抛尸的？”
“发现肖无瑕死后不久，我把她身上清理了一下，在前面探路，半夜村里几乎没有人，趁着没人将她丢进水井里，隔日早上有人去水井打水，发现她的尸体，也只会认为她是和我儿子吵架气急了跳了水井，毕竟寻死觅活这事儿她不是第一次干了。”防风搓了搓眉心，“江防港是西州北部最大的港口，叛军如何越过中部跑到北部去抢劫粮食的？”
他想不通，这几乎毫无可能。
陆生年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但粮食实实在在地是被抢走了。”
防风：“……”他一头翻起来，手舞足蹈地嘴里叫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他的同僚，瘦一点的官差按住他：“我们都知道了。”
从他惊慌的程度不难看出，他被那场面吓得不轻，如今整个人都没了方才来客栈时的嚣张，浑身哆嗦，抓住同僚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许院判为他递上一碗清水。
胖官差喝完水后，镇定了不少。他看向怒气填胸的江淳。
江谆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把江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大人，您说我弟弟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若您没有证据，那便是污蔑，便是你位高权重，我们江家也得讨一个公道。”
江峘和他的夫人程子箐也站了出来指责庭渊，“就是，我们家也不能让你空口白牙地就污蔑了去，损了我们家的名声。”
“我家二郎什么秉性难道我不清楚吗？”程子箐朝几位死了儿女的父母那边走去，“弟弟弟妹，你们也都是看着我们家二郎长大的，二郎是什么秉性，外人不清楚，难道你们也不清楚吗？我家二郎从不与人争抢，对待弟弟妹妹也都是疼爱有加，平日里腿脚不便，却也从不少了对长辈的礼数，逢年过节都提前去寺庙清修为家人祈福，年年都不忘给弟弟妹妹求平安符，就是不希望家中再有人与他一样。”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倒真把这些人给说动了。
江嫣儿的母亲伸手拉住了程子箐的手，“嫂嫂，我这……我这也不是怀疑二郎，我们家嫣儿最喜欢的就是她的二哥哥，最爱与二哥哥一起玩，这一手好字都是二哥哥教的，日日要与我们说起二哥哥，家里若是有什么好吃的，那必然也要给二哥哥留一份，可我这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没了，我也得要一个交代不是，还请嫂嫂与二郎莫要与我置气。”
江临的母亲也拉住了程子箐另一只手，“我家临儿也是，容不得旁人说他二哥哥半句不好，没事老爱往他二哥哥的房里跑，二郎平日里对我们如何，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程子箐抱了抱两个弟妹，“能理解，我家二郎不会计较，可也容不得这外人往我家二郎的身上泼脏水。”
一句话，便把矛头只指庭渊。
意思是庭渊凭借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在污蔑她的儿子，挑拨他们江家的内部关系。
庭渊有些无语，真是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倒是不知道这看着便慈眉善目的庄主夫人口才也是这么好。
三言两语地便利用自己的身份优势，将他关注点从他儿子是否是凶手上转移到庭渊的身上。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非常巧妙。
江淳本就是弱势群体，这么多年塑造的形象又过于完美，人都很难完全在一瞬间改变对一个人的认知。
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庭渊今日想要不落口舌就很难，还要损了伯景郁刚刚树立起来的光明正大的形象。
他们这一行人都为庭渊捏了一把汗，就看庭渊如何处理。
杏儿平安和伯景郁都是完全相信庭渊的判断。
大家一路走过来，都知道庭渊办案的时候的习惯，绝不会贸然就怀疑某一个人，当他开始怀疑并针对某一个人的时候，就一定是有了他认为能够将人摁死的证据。
所以无论什么案件，前期庭渊总会问东问西，问一大堆东西，什么都要查，即便在很多人看起来他查的东西都是非常没有必要的，但他就会扣细节。
面对逐渐拧成一股绳的江家，以及他们咄咄逼人地质问，庭渊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江谆问。
庭渊看着江淳江谆两兄弟说，“我笑你们真的是在把人当傻子。”
“什么意思？”江临父亲问。
他是比较愿意相信庭渊的判断，因为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妄下定论，问得实在是太详细了，比一开始负责查案的官差都问得要详细，关注的东西也更多。
若非这人，他儿子死得就不明不白。
江临父亲道：“我的儿子不能白死，我一定要给我的儿子讨一个公道，有什么你且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便是被逐出家门，我江岐今日也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江嫣儿的父亲也说：“我家嫣儿绝不可能惹是生非，一向乖巧文静，哥哥嫂嫂，前说我家嫣儿是因小宝下毒才中毒身亡，如今已经能证实小宝下的毒不能致死，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的孩子不能白死。”
“对，我们的孩子不能白死，必须给一个交代！”江馨的母亲也站出来，指着江淳说：“我们都知道二郎很好，也都维护过二郎，愿意相信二郎的清白，若二郎真的清白，何惧一查！”
“若二郎不清白，小宝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都知道自己投毒害死了人甘愿接受惩罚，二郎一个头脑清醒的正常人，难道这点担当都没有吗？”江馨的父亲情绪非常激动。
也正是他们这样的言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大家都认为，江淳没干，就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
江谆道：“四叔，你这不是强盗逻辑，二郎没做，你要二郎如何证明他的清白。”
江馨的父亲说道：“既然他没做，又何必遮掩，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大人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江谆：“那也不能任由他污蔑二郎。”
庭渊问江谆：“我何时污蔑过江谆，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他，他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
“既然你说证据，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我家二郎下的毒，我家二郎为什么要在我的婚宴上下毒毒害我新婚夫人的娘家人，还有自己的弟弟妹妹，所有人都知道二郎的性格很好，从不与人结仇，你问问庄子上有谁能说出我家二郎对他不好过！”
随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瘦官差也是第一时间就追问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官差即便是经过这么长时间冷静，也依旧心有余悸，说话时还时不时看向楼上，似是那残酷的场面让他不能忘怀。
他道：“我当时尿急，雨太大了就没去茅房，考虑到囚犯一个人在房间里，我便把门从外面关起来了，在后院找了个没人的屋檐下方便，等我上楼，一推开门就看到人死在了屋里，吓得我大声尖叫，接着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瘦官差：“所以你是被吓晕的？”
胖官差：“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眼前一黑，我就晕过去了。”
惊风问：“你进房间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吗？”
胖官差摇头，窘迫地说：“当时我都吓傻了。”
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看，帮伯景郁脱罪，还是足够的。
惊风：“那起码能够证明，人是在我家公子进屋前就死掉的。”
瘦官差却摇头：“我这同僚不知道什么原因晕过去的，可能是被吓晕的，也可能是被人用了什么手段弄晕的，只能说明他进房间时人已经死了，却不能证明和你家公子没有关系。”
惊风：“我家公子是听到叫声后才进屋的。”
瘦官差反问：“谁能证明？”
当时现场并无旁人证明。
惊风在楼下喂马，而许院判在茅房如厕。
惊风伸手指向一处，便是那个从楼上连滚带爬鬼喊鬼叫的另一位客官，“他可以证明，当时他与我家公子前后脚出现在现场的。”
那位客官连忙摆手：“我证明不了，我当时到门口时，他已经在屋里拿着刀了，保不齐就是他藏在屋里打晕了这位官爷，准备藏匿凶器被我看到了。”
惊风：“？？？？”
他快被这帮人蠢死了。
“我们从京城而来，要往西州去，今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他这么说，大家觉得也有道理。
“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财，在坐有哪个能有我们有财的？色，一个浑身脏乱的囚犯能有什么色相？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平白把自己牵扯进一桩命案，杀的还是朝廷要犯，我们是有病吗？”
有人附和：“好像也确实说不通。”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的确说不通，这位公子看着也不是普通人，而几位官爷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伯景郁全程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像个与本案无关的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为自己辩驳，也不承认自己杀人，就那么坐在那里喝茶。
这场面谁看了都会觉得诡异。
杀人可是死罪，他怎么能做到如此淡定的。
官差：“既然不知道谁是凶手，那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等明日报了官，由官府决断。”
死的是朝廷要犯，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查不出谁是凶手，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陪葬。
大家在堂中等了一夜，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去如厕也不能独身。
天光乍现，小二与瘦官差动身前往县衙报案。
伯景郁找客栈其他的伙计拿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随后递给惊风，“去把踏雪牵出来，把这封书信送给我舅父。”
胖官差拦住了惊风，“写的什么，得给我过目，万一是传递什么消息。”
惊风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点了个头。
认真想了又想，防风还是觉得有问题，“西州南部所有人口加起来也就五百万，剩下全在中北部，每年往西州运粮一亿石，大约有多少粮食会被抢？”
陆生年：“大概四千万石。”
防风：“……照你这个数，西州叛军年均人均得有八石粮食，他们是要喂猪吗？”
一个人放开了吃，一年也不可能吃得了八石的粮食。
八百斤的粮食，每天一个人要吃二斤的生粮，也就是四斤左右的熟粮，偶尔一个人饭量大还有可能，这人均往死了吃也吃不下这么多。
若西州南部的人真的一天吃四斤熟粮，又怎么会个个干瘦。
其中肯定有鬼，之后肯定要详细调查。
“你听到的这个青山是谁，你可知道？”
陆生年：“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青山是谁，说话的人声音我也听不太出来，很陌生，应该不是司运署或者是司户署的官员。”
“可若不是这两个处的官员，还能有谁会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
陆生年道：“于制我们出粮押运都是受州同的安排，也需要和州同报备。”
“纪平仓？”
纪平仓作为八个州同之一，统管运司和户司。
若说谁能同时了解粮运动向的，也就只有纪平仓了。
州同作为一州二把手，权力确实够大，位置仅次于知州和监州。
陆生年：“这我也不敢瞎说，但非要说谁知道这些，统管两司的州同，以及知州，监州，都有资格知道这些。知州知事，知州幕僚，监州知事，监州幕僚，以及州同的知事都有机会知道这些。”
这些知事虽官职不高，却是重要官员的得力帮手，这些信息传递也得经过他们的手。
陆生年回想当夜的事情，他道：“还有一件怪事，那夜我从假山出来不久后，在返回前厅宴席的回廊上遇到了知州知事贺兰筠，前脚那两人刚走，他们又带着斗篷，我没看清楚他们的面容，因此不能确定是否其中就有贺兰筠，出声的那个人的声音与贺兰筠的声音并不相同。”
“今年二月中旬，贺兰筠就被人杀死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切可能只是巧合……”
陆生年指了指张中谕说：“贺兰筠的尸体还是他们司刑署负责收敛的。”
防风转而看向张中谕，“贺兰筠的尸体可有什么怪异地方？”
张中谕摇头，“仵作再三验尸，他又颇得知州大人的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对他的印象也还不错，验尸都是我在旁监督，不会出任何问题，确实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得知他前一天夜里和江湖杀手林玉郎望江楼吃酒起了争执，而这林玉郎拿手的兵器是弦月弯刀，与贺兰筠脖子上的伤口吻合。”
弦月弯刀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刀，没有刀背，分内弯和外弯，内弯与外弯都能使用，内弯杀人时类似镰刀一样收割人头，又被冠名镰刀弯刀。
“又恰巧有人看到案发时林玉郎出现在衙门附近，所以一致认为是他杀了贺兰筠，怀疑贺兰筠可能是惹到了江湖组织，具体他怎么惹到江湖组织的也没认知，至今林玉郎都还未被缉拿归案。”
防风：“按这么说，这贺兰筠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杀人灭口，你并不能确定当时传递消息的人就是贺兰筠，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和你一样，都是不小心误入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不排除这个可能。”
很多事情陆生年也不清楚。
他道：“或许如此。”
“我很确定中州一定有内鬼在将粮运的消息传递给西州，但我无法确定那个人是谁，他们如此神通广大，我也不想招惹他们，所以即便我听到这些，也没有深入调查。”
陆生年属于那种平日里叫嚷声最大，遇到事躲得最快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坦然地就将左右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这样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谁都不想突然之间死于非命。
他道：“贺兰筠死后，我就更不敢将这事说出去，一直憋到了现在。”
防风：“你口中的账本在哪里，监州，还有其他几位州同，以及州判，有哪些是参与其中的？还有那位纪平仓，可曾收取你们的贿赂。”
如今这纪平仓成了防风重点关注的对象，若这人真与西州叛军有关，此时必须防着他。
“账本都在我家。”陆生年道：“监州大人并未参与其中，他这个人心眼子多，嘴巴不严。”
防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陈小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地平静。
可偏偏如此，才让人毛骨悚然。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也一直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对肖无瑕不好，什么都懂，却从不终止施暴，反而长此以往地施暴。
他们是故意施暴，故意欺负肖无瑕，即便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们，还是在施暴，从不曾停止，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笃定了，肖无瑕跑不了，肖家欠了他们家一条命，得由肖无瑕来偿还，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欺压肖无瑕，而肖无瑕只能忍受。
她肯定是想过逃跑，想过解脱，可最终还是没能解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再有一天，她就可以见到曙光，熬了六年，一顿顿毒打，终于换来了父母同意她和离，她却死在和离之前。
庭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难过，但他作为一个办案的人员，即便有情绪，也要收敛起来，不能刺激任何人。
外头传来声响，杏儿他们回来了。
庭渊动身往外走，小小的一间屋子，昏暗的环境压得他喘不过气，急需到外面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为自己续命。
杏儿道：“公子，已经问清楚了。”
庭渊缓了几口气，问道：“你们都问出什么了？”
杏儿说：“昨夜村民们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不过住在他们家附近的人说，天还没彻底黑的时候，听到他们家在吵架，这家经常吵架，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后来听着消停了，也就以为吵过了。”
惊风：“我这边问到一户人家，说天还没黑的时候，在自家屋外遇到了赵成，他去找他二哥，看着心情不好，打招呼赵成对他爱答不理。”
赤风道：“我问了他们几家的家人，基本和他们自己说的情况都能对得上。”
“瑛瑛呢？”庭渊问。
赤风指着对面的葛青琇家说：“瑛瑛在青琇姐家，我问过了，瑛瑛说她娘昨天下午回来，傍晚爹娘吵架吵得很厉害，她害怕，奶/奶就带着她在院子里，她看到爹爹将阿娘锁在屋里，不知道阿娘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倒是与陈小花的证词能够印证上，小孩子一般是不会撒谎的。
“青琇姐也说了，昨天傍晚他们的确吵了架，而且吵得很凶，她听见瑛瑛的哭声，出来看情况，也确实看见陈小花抱着瑛瑛在院子里。”
她也是个当娘的，与赵家两对门，平日里把瑛瑛当成了自己的姑娘在喜欢着，瑛瑛爹娘的情况她太清楚了，大人再怎么闹，孩子是无辜的。
庭渊与伯景郁说：“那就更能印证陈小花的话。”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问赤风：“瑛瑛如今还在青琇姐家里吗？”
“在。”
庭渊往外走去。
伯景郁快步跟上，问他：“你要去找瑛瑛。”
庭渊嗯了一声，“还是问清楚一些比较好。”
即便在旁人看来没有必要再问，陈小花和赵成已经招了，庭渊还是要依照流程再问一句，确保每个点都经过论证，没有任何疑点。
楼下，祖孙两人吃完了素面，没有选择住店，而是问伙计，能不能在他们驿站外面凑合一宿，实在不行，她们就走远一些。
正好惊风下楼要吃的，听到这话。
伙计有些为难，他毕竟是给别人干活的，但看他们两个也挺可怜，就同意了，指着门外的草垛子说：“你们可以在那里凑合一宿。”
祖孙二人连忙道谢。
伙计摆了摆手，边收拾碗筷边问：“你们这一老一小的要去哪里？”
老太太说：“去找官府，报官。”
“我看你们走了很远的路了，这找官府报官，在你们当地不能报官吗？”
老太太无奈摇了摇头。
伙计看着小男孩，觉得他也实在是可怜，“此处往前走三十里，就是金水县县城，你去找县令报官，明天也该到了，就是可怜这小家伙，还得再走三十里路。”
小男孩说：“我不苦，只要能还我爹爹清白，再远的路我都愿意。”
老太太无奈地说：“要不是老婆子我瞎了眼睛看不清路，我又怎会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起上路受苦。”
“什么样的官司，你们要走这么远报官？”伙计好奇地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儿被人冤枉奸污了员外的女儿，为证清白，一头撞死了员外的家里，去衙门报官，衙门不管，我只能来找县令。”
“那要是县令还不管呢？”伙计问。
老太太说：“那就去府衙，不行就去州衙，齐天王殿下巡查，有冤屈都能找他，我去找齐天王告御状，拼了我这条命，也要给我儿子洗清冤屈。”
听到她这么说，惊风朝他们走过去。
一个小男孩被人拿着扫把往外打，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有很多红色的疙瘩。
“走开，不准靠近我们这里！”店小二驱赶着他。
惊风上前阻拦。
店小二对惊风说：“这小孩身上都是红疙瘩，可能是得了瘟疫——”
小男孩反驳：“我没有得瘟疫，我只是吃坏了东西。”
听得人心里毛毛的，许昊稍微走近了一些，也保持了安全的距离，转而与他们说，“应该不是疫病，我见过很多疫病。”
“那小姑娘是自己吃坏了东西死的，不是我妹妹传染的，我妹妹是受了风寒才烧的。”

第343章 念渊念舒
许昊说：“我能肯定，这小孩身上起的红疙瘩不是疫病。”
西州多雨多洪涝，洪水过后，容易起病，许昊出生在西州的医官世家，虽年纪小，可说到底也是和疫病打了十几年的交道。
所以他的话是可信的。
许昊转而问店里的小二：“你说这孩子身上是疫病，那你可还记得，这孩子在你们这客栈外徘徊几日了？”
店小二想了想，说：“得有四五日了。”
杏儿和平安一起端着东西进来。
以往庭渊起床了，杏儿和平安都会到屋子里来，帮忙准备吃的，或者是给他准备要穿的衣服，大小事情都是他们两个负责。
自打伯景郁和庭渊睡到一个屋子后，杏儿和平安与他之间的距离也就疏远了一些。
伯景郁醒得早，洗脸水都是他提前准备好放在屋里，衣服也是他弄好放在床头，早饭是两个人一起吃，要是庭渊没醒，就放在屋里热着，庭渊醒了再吃。
该是杏儿和平安的活儿，都让伯景郁抢了去，杏儿和平安就闲下来了。
以往伯景郁的洗脸水这些都是惊风打好，衣服也是惊风准备，现在庭渊和伯景郁睡在一个屋子，惊风和赤风也不好进屋伺候，都是在门外等着伯景郁醒了出来。
庭渊和伯景郁谈恋爱，四个仆人全歇了。伯景郁握住他的手。
庭渊淡淡地说：“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我把她眼睛戳瞎吗？这不现实。硬要说，也有我自己的问题，顺手把花插在了花瓶里。”
“你怎么还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伯景郁叹了一声，“罢了，你原谅就原谅吧，我也不纠结了。”
庭渊对伯景郁说：“辛苦了。”众人纷纷附和。
杨章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安抚。
在场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付静深对杨章说：“既然你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一日，明天再复工，我们叫你过来，只是和你确认一下，并不是直接给你扣帽子怀疑，家中要是缺了什么，需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们，我们都会帮忙的。”
“好。”杨章答应下来。
他的情绪只是被缓解了，却并未消散，和这些人之间产生的裂痕，也不可能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修复好。
付静深说：“好了，大家都回去该干嘛干嘛，长时间聚在我这里，王爷的人看到了，会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
大家纷纷离去。伯景郁问庭渊：“可要再随我睡上一会儿？”
庭渊摇头：“不睡了，我睡了很久了，你睡吧，我去看看许昊和平安，也是许久没见他们了。”
伯景郁也就没硬拉着庭渊和他一起睡觉。
庭渊问伯景郁：“要不要我把念渊带走？”
伯景郁摇头：“不必了，你一并躺上来都还有多余的位置，何况念渊那么大点儿，根本占不到什么位置。”
“那你陪他睡，醒了我估摸看着你要害怕，对他温柔一些。”
“知道。”伯景郁柔声说。　“说句不太好听的，我又能有几年好活，不一定能等到念渊念舒成年婚嫁之日，钱财于我来说不过身外之物。”
伯景郁听他说起生死问题，有些不高兴，“好端端的，你又提起这事做什么。”
“那便不提了。”庭渊垂眸继续算账。
伯景郁听着算盘在庭渊手里噼里啪啦地响着，心烦意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或许是庭渊如今身体又出了问题，乱了他的心。
蜡烛燃了一半，伯景郁瞥见炉子里炭火不多了，去加了炭火。
庭渊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经喝干了，他起身拿茶壶添水，热水一直在炉子边上温着。
伯景郁加了炭火后，与庭渊说：“夜深了，明日再算吧。”
“还有几页这本就能核算完了，你要是困了，不必等我，先睡就是。”
伯景郁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些不舒服，便赌气上床先睡了，什么都没说。
庭渊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肯替他管家在与自己生气吗？
坐回桌边继续算账，庭渊心中也堵得慌，以往有什么他们都直接说，从不生闷气，如今连闷气也生起来了。
莫不是在一起久了，开始出现感情危机了。
账目摆在眼前，庭渊是一点都算不下去了。
正要起身，伯景郁下床了。
庭渊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就见他越过桌子往外走。
“你要去哪？”
“茅房。”
“夜里冷，把大氅穿上。”庭渊要起身去拿大氅给他
伯景郁扔下一句“冻不死”便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庭渊心里咯噔了一下。
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因为自己不肯管账，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一起睡觉？
伯景郁出了门，外头确实冷，风一吹，给他吹清醒了一些。
去了一趟茅房返回院子，见庭渊还在窗边的桌子旁坐着算账，伯景郁想进屋又不想进屋。
庭渊等了许久，都不见伯景郁回来，便起身拿了一件大氅披上，出门要去找伯景郁。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伯景郁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院里全是落叶。
伯景郁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心下一慌，连忙起身，与庭渊对上，快步来到他面前，将他推进屋里，用背将门关上。
瞥见庭渊手里的大氅，伯景郁有些心虚。
“我真的去了茅房。”
“嗯。”庭渊淡淡地应了一声。
伯景郁：“我真去了，我在院子里，只是我……”
“只是因为你不想面对我。”庭渊把他没说的话说了。
“不是。”伯景郁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那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我不肯管你的财产，还是我不该提生死，又或者我没听你的话灭了蜡烛与你一同上床睡觉。”
“我不知道。”伯景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敷衍庭渊，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不是他此刻想要的相处状态。
庭渊试探性地问：“家产我管，以后生死的话我不提了，现在灭了烛火和你一起睡觉，可行？”
“嗯。”伯景郁应下，但心中始终是不舒服，觉得庭渊是为了让他高兴，才这般妥协。
看到庭渊妥协了，他心里更憋屈。
不想让庭渊低头。
伯景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话题是自己主动提起的。
了还差不多。”
“都是应该的。”伯景郁说：“对你多好都是应该的。”
“天都要亮了，睡吧，不然明日夜里你又要挑灯夜读了。”伯景郁在庭渊额头印下一吻，抱着他沉沉睡去。
睡到晌午，庭渊被饿醒了。
伯景郁已经不在身边，想到昨晚，甜蜜爬上心头，庭渊轻轻一笑，现在回看，倒也不是多不得了的事情。
他将伯景郁枕过的枕头抱进怀里。
翻身身上也不疼，那里也不疼，可见肯定是伯景郁没少给他按摩放松，简直心细如发。
庭渊想再稍微赖一会儿床，就算身上不疼，肌肉也都放松了，可酸楚并未消散。
正抱着枕头小憩，门被推开了。
庭渊猝不及防地撞上伯景郁的视线，想着怀里还抱着他枕过的枕头，顿时脸就爆红了，“我没有对你的枕头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伯景郁关上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今天的庭渊格外地沉默，都没有怎么与他们的对话聊天。
“有吗？”庭渊下意识地反问。
伯景郁说：“当然有。”
以前都是庭渊出谋划策，伯景郁当然能够察觉出来。
庭渊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不多话，“那就是有吧，但我觉得你们的想法都挺好的，也没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
他与伯景郁说：“如今的你和去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的你已经不同了，思考事情的方式更全面，也会顾全大局，我对你很放心。”
“是吗？”伯景郁倒是没有感觉自己有多大的变化，“即便是有，也是你带出来的。”
庭渊笑着说：“我可不敢邀功，是你本身就很优秀，只是之前没有将自己的本身灵活运用，如今你已经学会了运用自己学到的东西，磨炼出来了。”
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那我也需要你在我的身边敦促我，你别想着退居幕后做甩手的掌柜。”
“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入幕之宾吗？”
“你怎么还记仇了呢。”
“只许你记仇，不许我记仇？”
“许，许许许，什么都许。”
庭渊哈哈一笑，收敛神色后，与伯景郁说：“今日我看到西州的这些官员出席呼延謦如声的订婚仪式，我有一种感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伯景郁有点没弄明白，庭渊的思路转变得太快了，前一瞬间还在和他打哈哈，后一瞬间就跨到了正事上头，他问：“什么意思？”
庭渊拉着他在回廊的廊凳上坐下。
两人十指紧扣，周围一片祥和。
“呼延南音即便是加入了梅花会，也不一定就像我说的那样，能够快速地打入他们的内部，搜集到官员和梅花会往来的证据，挑拨梅花会和西州官员之间的稳固关系。”
瓦解了梅花会和西州官员之间的信任，很多事情就能够迎刃而解，前提是能够成功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思虑也不无道理，但他也不觉得这是特别需要忧心的问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若是一计不成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将庭渊拉进怀里，“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断然没有后退的道理，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聪明才智，也相信我和呼延南音不是蠢蛋，我们都是聪明人。一计不成就再想十计，十计不成想百计，再差也有我齐天王的身份兜底，终究不会是满盘皆输。”
比粮食先到的是许院判和飓风。
伯景郁在安明广招名医的事情已经在安明散开，呼延謦寒生派人去青城请了许院判的族人。
这么大的动静，许院判自然知道是伯景郁的手笔，于是他们携许氏的族人从青城来了安明。
吃住都由呼延謦家安排。
许院判和惊风见过呼延謦如风，避免被他认出来，并没有和许家族人同行。
他们从青城直奔呼延工会，到时是傍晚，天将黑未黑。
许院判一到就被伯景郁叫去给庭渊诊脉，这些时日许院判不在，伯景郁明显感觉到庭渊的气色变差了。
许院判稍稍一查便知道是什么缘故。
“是换季了，西州潮热，以至于身体内里也潮热，进食变少了，睡眠也不好，自然而然地气色就不好。”
西州的饮食条件比不上中州，海鲜庭渊不爱吃。
西州的淡水整体也不如西州的淡水好，中州的淡水甘甜，西州的淡水多数都有一股铁锈味，无论是炒菜做饭还是煮汤煮粥出来的味道都不如中州的好。
庭渊的身体大不如前，对很多东西都难以适应。
伯景郁叹了一声，问许院判：“有法子治吗？”
“当然有，药里多添上几味安神的药，再配合熏香使用，睡眠好了胃口吊起来了，自然就好了。”许院判叮嘱庭渊：“切不可思虑过重，公子本就是一个多思之人，思虑一重，睡眠就不好，长此往复，身体就会亏空得厉害。”
“我会注意的。”
许院判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了，这已经不是庭渊第一次这么说了，实数没什么用，还不如他盯勤快一些。
庭渊低头亲了伯景郁一口，“睡吧，我去看看他们。”
庭渊转身出去，去找平安和许昊。
正巧看着平安抱着念舒在喂兔子，他与二人说：“别喂太多东西，午睡前才吃了两棵菜，吃多了不消化。”
平安回头看到庭渊，笑弯了眼睛：“公子。”
庭渊上下将平安瞧了一遍，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平安道：“一切都好，我救了很多人，帮助了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让我知道学医的意义。”
人只有在经历过事情之后，才会变得更加地成熟，很显然现在的平安就已经经历过变成熟的阶段，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庭渊打心眼里为平安高兴：“我看到如今这样的你，很开心，你终于有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平安也笑着点头：“是啊，历经此事，我终于成长了，我觉得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事情，以后我也一定会尽可能地去帮助更多人。”
“好，那我也就没什么好为你担心的。”
庭渊刚来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平安，那时的平安趴在窗前痛哭流涕，祈祷他能够早日清醒过来。
后来他们离开居安城，平安也是一心想等他死后将他的尸体带回居安城，他还劝说过平安要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如今的平安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平安，杏儿。庭渊曾经都想将自己所学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一定会走规划好的那一条，和旁人所期望的那一条。
杏儿最终的目的肯定是官场，她要为女子争得一席之地。
平安学医，也寻找到了自己学医的意义，往后必然会做一个郎中，治病救人。
庭渊觉得如此甚好，他们都有自己想干的事情。
平安对庭渊说：“公子，谢谢。”
“谢什么？”
平安说：“若非公子的鼓励，我也不可能走到今日。”
“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才会成就你的今日。”庭渊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但他是真的开心。
即便以后他走了，平安和杏儿也都能有很好地生活。
两人陪着念舒玩了一会兔子。
庭渊问：“赤风和杏儿见过面了吗？”
平安看了一眼杏儿的院子，紧闭的房门，笑着与庭渊说：“恐怕不仅见过了，还发生了一些什么。”
念舒说：“我看到赤风哥哥咬杏儿姐姐。”
“咬？”庭渊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说：“是你赤风哥哥亲了杏儿姐姐吧。”
念舒懵懵的，“不知道，反正赤风哥哥欺负了杏儿姐姐。”
平安与庭渊说：“别听念舒的，她不懂。”
庭渊大致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笑着说：“这没什么，他们已经互许终身，过了明路。”
平安也是这么想的：“是啊。”
庭渊问平安：“那你呢，杏儿和赤风也定下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些年好像也没见平安对谁动过心，也没听他提起过。
从前和杨章关系比较好的官员也仅仅是打了个招呼，就先一步离开了。
杨章也能感觉到，大家对他的信任度并不算高。
若真是无条件地信任，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把他拉过来一通质疑，也没人问他在牢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为难，有没有被殴打。
说什么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实则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杨章望着已经走远的同僚，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最心疼最担心他的，只有身边最亲的家人。
其他人担心更多的是自己有没有把他们出卖。
杨章走后不久，几个人重返知州的屋子。
“你们觉得杨章有没有和伯景郁交代点什么？”
“这不好说，我看他的反应，委屈不像是假的，但他回来的时候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亲自送回来的，两个人在门外时还有说有笑的。”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身上的官服是新的，脸上干干净净，气色看着也还不错，很显然这几日在官驿生活过得还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王爷他们的手段我也是听人说起过的，就算王爷没有让人打他，也不可能气色这么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几乎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能相信杨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付静深拍板决定：“不管他有没有出卖我们，接下来都不能让他参与我们后续的事情，要将他排除在外。”
“调整市价的事情不让他参与，只怕他会多心。”
“那就把他调走，给他找别的事情，总之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任何计划都不能泄露给他。”
付静深仔细想了一下，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市价调整一事本身就不容易，不如就把他派出去，让他负责督促各处官员，积极调整市价，南州这么大，等他回辰阳，估摸着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这个主意好，没有彻底将他孤立，又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去向。”
晌午最热的时候，前往军营的队伍在路边找了个还算阴凉的地方歇脚，补充体力。
西州的天热，到了这个月份，就和火炉一样。
庭渊手里的扇子来回扇得腱鞘炎都要出来了，依旧烦闷。
伯景郁拿来绿豆汤给他，“解暑。”
庭渊伸手接过，发现是冰的，连带着装绿豆汤的碗都是冰的，“怎么做到的？”
“我会法术。”伯景郁坐到庭渊身旁，拿着扇子给他来回扇。
“其实是昨天晚上我让厨房做的，近来南州天气炎热，将士们随我们一同前往军营，几十里地，若中间不来上一碗绿豆汤解暑，只怕到了营地，不少人会中暑。”
庭渊说：“南州的天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也是无比佩服这些在这里土生土长数年的当地百姓。
伯景郁：“我们从小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自然是耐不住热，南州这些百姓出生起就在这里，他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恶劣环境。”
庭渊：“你就光给我拿了，没给自己拿？”
伯景郁说：“我刚刚和他们一起喝过了，你这碗不一样，你这碗有药，是许昊昨晚专门给你调制的。”
“不辛苦，我命苦。”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就怕你醒不过来，想到最后，我真的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着急。”庭渊顺着心口往上摸到伯景郁的脸，靠近了能够看清一些，对着伯景郁的嘴亲了上去。
伯景郁扣住庭渊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庭渊，别再有下次了，我承受不住。”
庭渊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再有下次了，我想好好陪着你。”
伯景郁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巡查的队伍因为庭渊和伯景郁先后昏迷，一直停留在这里，有了些时日，他们的干粮储备有限。
隔日一早巡查队伍就继续开拔，争取早日离开岱川，让庭渊能够接受更好的治疗。
日常储备的干粮营养终究是不那么足，不利于庭渊身体恢复。
伯景郁带着许院判和许昊他们先行一步，进城去找些能够给庭渊补身体的东西。
庭渊的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许院判每天至少要替庭渊诊脉五次，据他诊出来的脉象，庭渊的脉象是要比他中毒之前要强上不少。
按理说被蛇咬了中了毒，眼睛也接近瞎了的程度，身体情况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但庭渊如今的情况，确实是与他们的认知都不相符。
伯景郁带庭渊进城，一是给他弄些好吃的补身体，二也算是带他来看看郎中。
或许有人和庭渊有一样的情况。
庭渊眼见一米之外的东西，伯景郁也不想他磕着绊着，索性他要去哪里都直接抱着。
入了城几人便直奔药铺找郎中。
伯景郁将庭渊抱进药铺，小药童问了一些情况。
便让他们等一等，自己去喊郎中出来给他们看病。
旁边等着拿药的人听说庭渊被一寸生咬了，与他们说：“这命可真大呀，我还是头一次见被一寸生咬过还能活下来的人。”
一寸生这种毒蛇只有西州南部有，且中毒之后很快就会昏迷，不知道这种蛇的毒性或者不懂治疗的方法，很容易就死了。
要达成解毒的条件很苛刻，一般也就是当地人才知道怎么解毒。
郎中也是听说有人被一寸生咬了，急忙出来查看。
“小公子，请将手伸出来，让小老头帮你诊个脉。”
其他几位抓药的也看着他们这边，充满了好奇。
郎中诊了脉之后，摸着自己的胡子说，“怪了，怪了。”
“哪里怪了。”伯景郁问。
郎中说：“算上你，我这一辈子，见过三个被一寸生咬过存活下来的人，前两个的脉象虚无，虽然活下来了，都留下了很强的后遗症，怕冷又怕热，每逢阴雨天浑身都会不舒服。”
庭渊心里嘀咕：这怎么感觉像是变成了蛇一样。
伯景郁：“那他这是不正常？”
郎中问：“吃过什么药，怎么活下来的？”
许院判将治疗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他们曾经给庭渊喂了一根千年人参，那郎中说：“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包括许院判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郎中说：“一寸生含有剧毒，毒性属阴，因此不耐热，百解草喜阴属阳，阴阳相冲，虽然能解毒，但两种都是剧毒的东西，被咬伤的人活下来的都有后遗症，而你们给他服用了一整根千年人参，人参性温，介于阴阳之间，千年人参的药用价值极高，即便是去了鬼门关也能给拉回来，误打误撞的不仅毒解了，还强健了身体。”
接着这位郎中便将庭渊以往身体的症状一一说了出来。
许院判都觉得很惊讶。
杏儿说：“这些日子公子太忙了，平安哥哥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土鸡回来给你炖的汤，里头加了一些补身体的药材，许院判说对身体好的。”
庭渊看向平安，“多谢，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
平安摇头，“我们辛苦啥呀，事情都是公子你在做，我们就跟打酱油一样跟着你到处转罢了。”
庭渊问杏儿，“李蕴仪死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吗？”
杏儿点头，去帮庭渊找衣服，说道：“刚才见赤风满脸愁容，问了才知道。”
“曹禺那边怎么说？”庭渊问。
杏儿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早上他们去牢里处理这事才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庭渊哦了一声。
平安说：“公子倒也不用太担心，王爷自然能够处理妥当，这事儿说破了天，也就是王爷办案过程中处理不当，按律判罚是没有问题的，李蕴仪确实做错了事情，按律她是死罪，王爷网开一面才没判她死罪。”
庭渊点了点头，问杏儿：“你怎么看？”
杏儿将衣服放到床上，说：“按我来说王爷的做法虽然不妥，可要说是王爷逼死了李蕴仪，那自然是算不上的。这事得分开看。”
“怎么分？”庭渊问。
“李蕴仪撞死在牢里，是因为她不愿意和离。诉离是王爷提的，可终归是洛玖彰自己要诉的，王爷事先问了他诉不诉，他若是不诉，王爷也不可能强行判离。判二人和离的依据没有问题，两人感情确实破裂，李蕴仪伤洛玖彰和云景笙是事实，她自己也认罪了，单看判决，王爷自然没有判错。”
庭渊又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伯景郁主张判离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是他和洛玖彰提的诉离。
洛玖彰原没想在公堂上提诉离的事情，按他原计划也是想等两年，羽翼丰满能够护住家人和云景笙后再诉讼离婚。
“若是那些诉讼判离的个个都不愿意，回家都一头撞死在墙上，难道每个官员都要给他们赔命吗？这纯属是自己想不开，判决没有问题，王爷有错，但也不该为李蕴仪的死负责。”
杏儿又说：“我这么说不是因为公子和王爷这层关系，而是我自己就觉得王爷判得没错。王爷错在不该在堂上主动提起诉离的事情，便是要承担责任，也应该承担这一部分责任，其他的责任，王爷不该担。”
平安也道：“杏儿妹妹说得对，我也不认为王爷该为李蕴仪的死负责。若真是这种事情都要负责，朝廷各处官员判的案子，诉方败诉诉方不服，诉方胜利被诉方不服，大家都可以回家一头撞死，或者当堂撞死，官员都得紧随其后去给他们赔命吗？以后哪个官员还敢判什么？不如衙门直接关门也别审案子了，还要律法做什么，大家遇事直接去一头撞死好了。”
“咳咳咳——咳咳咳——”
庭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杏儿赶忙去给庭渊顺气。
平安给庭渊倒上水递过来，“我去找许院判，杏儿公子就交给你了。”
“快去吧。”杏儿看庭渊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了，说道：“肯定是这两日没做好保暖，公子染了风寒，还是不要操劳这事儿了，王爷心里有数的。”
平安前脚刚出去，就在外头廊上遇到端着脸盆过来的伯景郁。
伯景郁看他着急忙慌的，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见屋里庭渊的咳嗽声，忙往屋里走。
“我这刚走一会儿你怎么就咳成了这样。”他将水放下。
就是不想让庭渊沾了冷水他去厨房弄了些热水过来，不过片刻工夫，庭渊咳得他心都慌了。
庭渊摆手，“没事，我是被口水呛到了。”
“你身体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昨晚你就咳了，手脚冰凉，一定是着凉了，这两日/你穿得太少了。”
伯景郁拿帕子打湿帮庭渊洗脸。
“我自己来，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伺候。”
庭渊心中还是不放心。
伯景郁则是想尽快把两个孩子安顿了，今日惹得庭渊哭一场，要是每次他们两个想爹娘就哭，那庭渊不知道还得哭多少场。
伯景郁舍不得庭渊哭，也不希望庭渊心里难受。
庭渊则恰巧相反，现在看这孩子，是越发地怜爱。
杏儿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念舒追着喊娘，瞧着孩子可怜，她也只能一声声地应下，给孩子唱小曲儿。
幸好小时候她带过弟弟妹妹，带孩子还是很有一套，很快就把念舒安抚好了。

第344章 留下孩子
傍晚时分，落宿在客栈时，念舒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出现的陌生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幸得自己的哥哥在身边，才没让她过于恐惧。
念渊道：“姐姐是好人，他们都是好人，是他们救了你。”
被毁了这么多秧苗，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是自然。”伯景郁笑着说。
申时过半，惊风和呼延南音才跟着刘全的手下来到庄子上。
他们已经点清了。
刘全手下上报：“总计摧毁了两百二十亩的秧苗。”
伯景郁看向惊风和呼延南音，“数量可对得上？”
惊风道：“我们数过了，对得上。”
“你算算我要赔给你多少银钱。”他与刘全说。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谱，这些钱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刘全：“稍等片刻，我去找账房先生算算。”
伯景郁跟上他，“总得让我们也看着清楚明白，那也不能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刘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刘全拦住他，“亩数已经清楚了，你要先算并不难，账房重地，请恕我不能放您进去。”
“我不需要看你们的账本，但我得监督你们，万一你们趁着这个空隙讹钱怎么办？”
伯景郁不肯退让，“若你不敢公开透明，我想还是直接去报官，让官员过来，咱们对簿公堂，判多少我赔多少。”
不想私聊，那就公了。伯景郁的想法太过于想当然，就像公司的老板希望每一个员工都能干干净净认认真真，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做好所有的事情，太过于理想化，就会与现实背道而驰。
人心是最难预料的东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下待久了，慢慢地就会适应黑暗。
伯景郁轻笑一声，笑自己自以为在皇城学业多年，能够面对自己所遇到的一切问题，可事实却是很多问题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说他们到底怎么敢的？”
庭渊：“政治体系存在漏洞。”惊风：“怎么？一封书信都不能递出去？”
胖官差：“你们是想请救兵？”
惊风：“我们没有理由杀你押解的囚犯，请家人到县衙，交代一些事情，有什么问题？我朝律法有规定，在没有证据确凿之前，百姓需要配合调查，但并未说不可与家人联系。”
胖官差无法反驳，确实有这样的规定。
死刑犯在执行死刑之前，家人都能够到监牢探监，何况是传递一封普通的书信出去。
惊风：“况且我们都留在这里等待调查，难不成官差会认为一匹马有能力拿起你的刀杀了囚犯？”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妇人看向自己女儿，姑娘此时哭得都快断气了，而她的男人一句话都不肯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救下孩子。
“春樱——”县丞制止了他，“莫要再说。”
庭渊问：“县丞大人忧思过重，可是因为得城南采花贼连杀数十人一案？”
曹禺点了点头，面色沉重，“作为一方父母官，我却没有本事将这贼人抓住，让城中百姓提心吊胆，女子不得安宁，一日抓不到这歹徒，我便一日无法安心，两年半了，从第一起案件发生至今，我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深感愧对朝廷，愧对地方百姓，还有哪些不得安息的死者。”
他这般说，听得庭渊他们也是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曹禺重重地叹了一声。
伯景郁见曹禺年龄也就堪堪三十出头，头上的白发已有不少，眼下乌青，身体消瘦得只剩皮骨，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眼里全是红血丝，写满了疲惫。
说起这歹徒，眼中满是愤恨，手握成拳恨得咬牙切齿，言语间的自责也是真情流露。
如此官员，是在是朝廷之幸。
他道：“我等此次路过，听闻此案而来，也是想助县丞一臂之力，争取将这个祸害百姓的凶手抓住。”
曹禺道：“多谢大人能够仗义出手。”
庭渊问：“这凶犯最近一次作案是什么时候？”
曹禺猛咳了几声后说道：“是十日前，杀了一位妙龄女子。”
庭渊问：“这凶手作案的手法可一致？”
曹禺点头：“一致，皆是一刀毙命，捅烂下/体，剜掉眼珠。因此才能断定所有案件都是他一人所为。”
庭渊：“大人可否为我简单陈述一下案情。”
“自然可以。”
曹禺差遣身边的人，“去将本案所有的卷宗一字不落的全都拿来，让钦差大人过目。”
“是。”
曹禺的视线落在门外。
这时，天上也开始下雨，仿佛是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在替栖烟城的女子们落泪哭诉。
“事情要从两年半之前的春夏交替说起，当时的栖烟城一片祥和，城南非常繁荣，南来北往的客人在栖烟城落宿，集市热闹非凡。”
“张临港是杂货店的掌柜，那日是她母亲的生辰，他比往日早关门一个时辰，赶着回家给母亲庆生，大约是申正时分他从城南青花坊祥云街出发回他所居住的白秀坊，心急没和以往一样走大路，而是走了坊市内的近路，途径烟雨巷外，看到一个身体裸露在外的女子，上衣被推至双胸以上，盖住了女子的脸，衣裙则被褪至脚踝，下/体一片血肉模糊……”
光是听着县丞的描述，许多人已经是对这凶手恨得咬牙切齿。
“这简直是变态！”
“就该千刀万剐！”
“待抓住了这凶手，定要将他抽筋剥皮——”
杏儿愤恨地说。
赤风道：“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将凶手抓住。”
庭渊问县丞：“然后呢？”
曹禺叹了一声，“随后这张临港便大声呼救，喊来了一帮人，将现场围了起来，有人到衙门报了案。”
“我带着众人前往案发现场，现场女子的尸首实在是惨不忍睹，不光是下/体血肉模糊，眼珠子也被利刃剜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庭渊：“……这手段确实残忍。”
在他办理的众多强/奸/杀/人的案件中，也极少会有凶手会剜去被害人的眼睛。
“每一位死者的眼睛都被剜去了吗？”
曹禺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我们在死者的腿上发现了残留的精/液，以此为基础判断凶手应该是对被害人先奸后杀。”
庭渊点头表示赞同，以此判断是合理的。
他问：“现场可还有别的遗留证据？”
曹禺摇头，“事发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路外便是城内的小河，河边青草丛生，得有半人高，若非那姑娘的尸体就在草丛边上，也是不同意被人发现的。”
妇人绝望地喊着她的女儿。
春樱害怕极了，想要挣脱束缚回到妇人的身边，“阿娘，救我——”
春樱的父亲甚至都没抬眼看过一眼。
赤风指着春樱的父亲说，“去把他捆起来吊上树，保护不了自己妻女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春樱被放回妇人身边，转而被绑走是春樱的父亲。
春樱看到这一幕，一边害怕，一边又抱住父亲的腰，不让这些骇人的侍卫将她的父亲拖走。
妇人将春樱的手掰开，将春樱护在怀里，“虎毒尚且不食子。”
她意有所指，赤风喜闻乐见，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孩子不过是他用来撬开刘家人的嘴的突破口。
妇人牢牢地将孩子护在怀里，至于她丈夫的死活，在他决定闭口不言不救春樱时，她就已经心死。
连开口忤逆自己父亲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她受了多少委屈，都是这个男人不作为。
此时她也不想顾念夫妻情分。
刘家四郎被吊上树，当赤风的弓箭瞄准他时，他再也做不到淡定闭口。
赤风稍稍挪了一下步子，挡住春樱的视线。
妇人也将春樱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不等刘家四郎求救，羽箭就已经射出，扎在了男人的胳膊上，而他的双手此时被吊起，羽箭穿过他的手臂，上臂已然骨折遭羽箭贯穿，不尽快将他放下来救治，他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啊——”
刘家四郎的惨叫声传来，他朝向自己父亲所在的方向，“爹，救我——”
多么熟悉的画面。
就在刚才，春樱站在树下向他求救时，他无动于衷，如今羽箭扎在自己的身上，性命攸关时，所谓的规矩自然也就破了。
什么闭口不言，不过是事情没落到自己的头上。
“爹救我——”
刘家四郎和刘老爷子求救，“爹，救我。”
被困住双手吊起来，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手腕和肩周，而他的胳膊被贯穿，疼痛让他无法忍受，只能开口和他父亲求救，也只有他的父亲可以救他。
“爹，救救我——”
赤风接着又射出一箭，扎在男人的肩膀处，又是一箭贯穿伤。
赤风与刘老爷子说，“我射箭从不失手，老爷子，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论箭术，赤风确实能够在十二风卫里排得上号，惊风比其他更胜一筹，他更擅长在近战里使用鞭子。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鞭子也不是万能的，他的箭术枪术都很不错。
挂树上的刘家四郎则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刘老爷子还是没开口的打算。
赤风毫不犹豫地射出第三箭，只不过这第三箭则是射在了刘老爷子身边的管家大腿上。
管家都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地看到自己的腿上扎着一根羽箭，这才感觉到疼，倒地惊叫，“我的腿，我的腿——”
赤风抓住羽箭的箭杆，并未打算将箭拔出来，而是拧着箭杆，箭矢轻微扭动。
管家的惨叫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凄惨，无助。
惊风出声制止：“赤风，别玩了。”
瞬间赤风便将羽箭拔出，鲜血跟着被拔出的箭飙出来，喷在刘家老爷子面前的地上。
惊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赤风越是用强，这刘家老爷子的内心就越是毫无波澜。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庭渊的脸。
其他人也都没憋住。
有人好奇地问：“这马，真能这么厉害，给你家人传信吗？”
惊风：“能不能传到是我们的事，我们此行回西州也是有要事要办，只是想尽快结案，莫要耽误了我们的行程，还请官差不要阻挠，耽误了我们的事，就是算上你祖宗十八代的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这话虽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却也是实话。
其他人帮着说：“让马去送信，人留着，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马不可能杀人。”
经过昨夜惊风据理力争，大家倒也没有那么坚定地认为伯景郁就是杀人凶手。
况且此人看着不凡，若是真能请人过来破案，案子尽快了结，他们也能各自离去，不被耽搁太多的时间。
胖官差见众人都是这个意思，且惊风要真想走，他也拦不住，便同意了。
惊风将马从柴房牵出来，把信放在马鞍旁挂着的袋子里，对踏雪说道：“去居安城找哥舒大人。”
随后他一拍马身，马真的就自己跑出去了。
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
昨夜天黑，没什么人发现这匹马是白色的，今日看到如此好马，不由艳羡。
这等好马，可不是寻常人能用得上的，即便是京州，怕也是罕见。
再看伯景郁，众人只觉得他高深莫测。
或许人家进屋真的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与命案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可能是地位摆在这里，所以根本不惧怕，才能够如此淡定。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大家心中都莫名有了底气，这事儿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许院判叹气，“若是昨日我们走快些，到了馆驿，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伯景郁：“焉知非福。”
一个被押解上京的朝廷命官被杀死在客栈里，摆明就是有备而来，说不是预谋的伯景郁都不信。
他根本不担心，这件事他卷了进来，反而好查了。
要还他一个清白，就得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他倒要看看，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他们到底想要隐藏什么。
当务之急是要知道被押解的人来自哪里，什么身份，犯了什么事。
在半路被杀，只能说明是杀人灭口，不惜冒着杀害朝廷命官被诛九族的风险，也要在半道截杀此人，这背后的事八成是小不了。
伯景郁十分好奇，甚至十分期待，若是此时背后牵扯出一桩大案，由他出手惩治，他们帝王家自然是受益者。
顺便也能看看这县令办事的能力如何。
一举三得，进个牢房又如何？
哥舒与庭渊刚办了一个财物丢失的案子，两人正准备一起吃午饭，县衙看门的守卫慌忙跑了进来。
“县令，不好了。”
哥舒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守卫道：“踏雪自己回来了。”
哥舒连忙起身往外走。
庭渊也跟了出去。
踏雪在府衙门口格外地不安，焦躁地原地转圈，看到哥舒琎尧出来，嘶鸣扬蹄引起他的注意。
哥舒琎尧心中顿觉不好，伯景郁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伯景郁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漏洞？为了防止官员形成派系，官员上任几乎都是背井离乡，升职调任也都会远离原来的官场，三院每年组织巡逻不计其数，可依旧不能发现他们的问题。
就像这次发现农神鼎，不仅中州官员没有上报过，就连巡查的官员也没有上报过。
“总不至于三院叛变。”若真是三院出了问题，那问题可就大了。
庭渊摇头：“不见得就是三院出了问题，我们发现农神祭有问题是非常偶然的事件，若非丁娇儿的死，我们也不会追到农神鼎去，不追到农神鼎我们就不会发现农神鼎里的粮食不见了，也就不会引出后面的刘宗，不抓刘宗我们又怎么会知道这农神鼎背后还有中州官员的事情。”
“再者目前我们来西府追查闻人政的死，闻人政与粮食有关，我们对粮食的关注本就要远超常人。”
他这么说，伯景郁觉得也有些道理。
只是现在还未真的查到闻人政的死，就已经查出了这么多事情，继续往后查闻人政的死，不知道又要牵扯出多少东西。
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力，“我这样的身份，都对这背后的势力感到毛骨悚然，可想那些普通的官员在他们的威压下，都遭遇了什么。”
作为胜国仅次于荣灏的人，他无疑是尊贵的，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面对中州，他感觉这背后有一只大手，将整个中州的天遮盖了起来。
庭渊能做的也就只有陪着他探寻真相，他没有上帝视角，中州官场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他也无法推测出来，“做好最坏的打算。”
伯景郁长叹一声，“若荣灏知道这一切，只怕心里会更难受，养出这么一群东西出来。”
庭渊：“幸运的是你还想管这件事。”
若伯景郁是个草包王爷，什么都不管，不为民生，只顾自己享乐，那对于老百姓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来到这个世界，身处封建王朝，庭渊能够想象到这个世界会有多黑暗，权力之下的百姓生活能有多艰苦。
能想到和亲身体验是两码事。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不是草包，即便所做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益，可最终获利的是百姓，他们没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舍去百姓的利益。
庭渊不知道胜国的君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此时站在他身边，为百姓忧心的伯景郁，改变了他对封建王朝权贵的认知。
若说之前他同意跟随伯景郁遍巡六州是哥舒用书籍和学院扩张换来的，那么此刻他站在伯景郁身边则是自愿的。
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阶级，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成长环境，可如今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那就顺着闻人政这条线查下去，若官场腐朽，最终遭殃的是百姓。
庭渊本着这里的百姓不是他要守护的百姓，一直不愿意融入这里，一直在俯瞰众生，一直觉得自己是红尘看客，从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一个拯救世界的大人物。
即便是现在他的想法主体仍旧没变，他不想入朝为官，也不想成为什么名留青史的大人物，从前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封建糟粕，政权应该被推翻，百姓应该当家做主，在这个世界生活久了，见了百态，想法也有了一些转变。
无法做到跳过思想解放的过程直接得到结果，比起他认为百姓应该当家作主，封建政权不该存在，当下百姓最需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百姓想要的只是吃饱，穿暖，父母健康，孩子快乐可以有书读，将来能考取功名跨越阶级吃上管家的饭。
百姓并未觉得自己在被权贵压迫，他们默认了阶级的存在，甚至底层的百姓根本不关心谁是他们的君主，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那么这个君主对他们来说就是好君主，就值得他们追随。
作为一个现代人，以看待中国几千年政权更迭历史变迁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朝代的情况，想当然地以自己的视角和看待事物的眼光认为他们在被压迫，被剥夺平等的权利，被剥夺读书的权利。
可若不解决百姓温饱的问题，生死都成了他们当下燃眉之急，又怎会有人去追逐理想，追逐学识。
即便是如此，庭渊仍没有想过要做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那个人，他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能做多大的事情。
他道：“无论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代天巡狩，但你想要为百姓做事的这份心是真的，我会尽我所能地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不放弃百姓，我就不会放弃助你。”
一路走来，伯景郁始终觉得他和庭渊之间有隔阂，但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隔阂消失了。
伯景郁看向庭渊，这个并不比他大多少的少年，身体柔弱得一阵风刮来他都站不稳，内里却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庭渊：“从前我是为了和哥舒的约定助你，现在开始，我为天下的百姓助你。”
伯景郁看庭渊的眼神无比坚定，他的心中更是充满力量，望着远方农田里丰收的稻谷，他道：“我定要将中州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要让西州的百姓不必背井离乡也能够吃得起饭，让中州的每一位踏实肯干的官员不受威胁，敢于放开手脚去为百姓做事，争取让每一位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
“贪官也好，污吏也罢，我要让他们统统现出原形！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着伯景郁慷慨激昂的言辞，庭渊想，这或许也算求同存异的一种体现。
刘全看这人步步紧逼，又与王爷相识，能借走王爷最心爱的宝马，身份必然不低，若真是惹火了，去了衙门，那还真就不好收场了。
他道：“那行，你可以跟我一起进账房，但账房里的东西不可以随便动。”
“那是自然。”
伯景郁回身拉着庭渊一起。
刘全看他还要带个人，说道：“你能去，他不能去。”
伯景郁不干：“为什么他不能去，你看他像是能对你们做什么的样子吗？”
刘全：“……”
“只能一个人跟我去。”
伯景郁毫不退让，“那我还是去报官，我又没说不赔你钱，你这层层规矩阻拦我是什么意思，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想坑我的钱。”
刘全的头都要炸了，怎么就招惹了他们，就不该财迷心窍地答应让他们在茶棚歇脚，要是不答应，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他并未想过要坑伯景郁的钱，只是想算个准确的数目，和伯景郁理索赔罢了。
谁料这人这么难缠。
眼看着这时间也不早了，他道：“好，那就你们两个。”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通过一步步地试探，已经得出了结论，他们不想报官。
要不然不会因为伯景郁两次报官威胁，他就乖乖地妥协。
伯景郁又道：“你得让人安排把我的马给洗了。”
刘全：“……”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行。”
刘全朝手下说，“找人给这公子把马洗了。”
其中一个手下说道：“这马我们可不敢靠近，万一再跑一次怎么办？”
看着是挺温和，可突然间就发狂冲进田里。
伯景郁与刘全说：“那就让我的手下去洗。”
刘全也只能同意。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折腾过，这都叫什么事。
伯景郁坚持要跟刘全来账房，是想知道他们账房的位置，打算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账房，看看他们过往的账目。
进多少粮食，出多少粮食，一笔一笔的账房先生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最终账房先生算出需要赔偿的银两是三百九十八两，他特地计算了一遍给伯景郁看，伯景郁也认可他的计算，在赔偿的金额上达成了一致。
庭渊觉得伯景郁也很倔，喜欢什么都憋着，这教育方式，真的和他父亲一样。
老王爷怎么教育他的，他就要来怎么教育念渊。
晚上睡觉伯景郁与庭渊说：“你不能这么放纵，总让他哭，以后遇到点事，就哭哭哭，扛不起事怎么办，哭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哭就一定能解决问题了吗？”庭渊说：“有些情绪，一定是要排解出来的，憋在心里憋出毛病了怎么办，哭是抒发情绪很好的办法，何况他才四岁，本就是爱哭的年纪，这么小你不让他哭，是违背人性本能，小孩子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并且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第345章 瘟疫横行
以前庭渊觉得伯景郁若是带孩子，肯定是很有耐心，并且很温柔。
现在看来，他不是温柔那一类的，而是严厉这一类。
对于所有的小孩来说，家里的大人很严格，心中必然是会为此而害怕的。
伯景郁坚持认为孩子应该从小就好好教育，从小就培养起来，与庭渊说：“玉不琢不成器，就算这孩子是一块天然的璞玉，也该精心雕琢。”
那人说：“三把，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厨娘身上，还有一把在老爷那里。”
“那把钥匙是长期由宋诗文保管的对吗？”庭渊问。
管家点头：“对，有时候夫人他们要配合着知府夫人出城布施，参加活动，帮农，看望绣娘什么的，公子姑娘若是下学回来没有钥匙开门，就去前衙找老爷拿。”
惊风觉得有些奇怪：“你们都不留人看门的吗？”
管事的说：“家中一共九个仆人，照顾十口人，各自有各自的分工，没有家仆，所以没人看门都是直接锁门。”
宋夫人也点了点头。
庭渊问厨娘：“当日/你是最先回来的，家中的门上锁了吗？”
厨娘摇头：“没上锁，但我记得走的时候明明是上锁了的。但钥匙不止我一个人有，我想着可能是老爷回来取东西，或者公子姑娘提前回来找老爷拿了钥匙，就没多心，谁料进了院子路过前院看到老爷和韶音倒在血泊中。”
庭渊问江迷山：“你们可曾在案发现场发现钥匙？”
众人纷纷摇头。
注意力全都被两个人死亡所吸引，恐慌，悲伤，这谁能够在那种时候记起来钥匙不钥匙的事情。
庭渊问：“那你们收拾东西，尸检，或是后来，可曾发现钥匙的踪迹？”
众人再次摇头。
宋夫人问庭渊：“大人，这钥匙很重要吗？”
“或许能够成为破局的关键。”
这并不是庭渊信口开河，确实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
庭渊转而问掌管钥匙的管家和厨娘：“当日/你们的钥匙可都在自己的身上？”
“在。”男人在前面走着，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看了一眼。
见二人是他刚才在茶楼歇脚吃东西时旁边的食客，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些许，想要甩掉二人。
伯景郁个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他，“大哥，留步。”
男人道：“你别问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过。”
伯景郁：“大哥是在顾虑什么？”
随即又说：“大哥不必有顾虑，我们之间的谈话，仅限于你我他三人知晓。”
庭渊也在这时到了男人身边。
“是啊大哥，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二位给我透个底吧，你们是官府的人吗？”
伯景郁点了个头：“我们可以移步人少的地方，聊上一聊。”
男人想了想，点头同意下来。
三人站在一处屋檐下，周边并没有其他的人，路过的人也几乎没有。
伯景郁：“大哥方才在茶楼里说，东州的官府懒得管事情，我想知道原因。”
男人说：“我家世代居于东州，女君还没统一各州时我家就已经住在那片土地上了，祖祖辈辈对东州有着很特殊的情感，如果不是真的生存不下去，我们不可能离开祖地。”
庭渊和伯景郁纷纷表示理解。
落叶归根，都是这么个理。
他道：“东州的台风暴雨气候极端算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从胜国建立开始，就一直说要帮助东州解决生存问题，我们东州人一直都很信任朝廷，一直希望生存问题有一天真的能够解决，而不是连稳定的居所都没有。”
“朝廷派来东州的官员，面对东州各处的灾害，并不怎么管理，甚至不愿意管理，原因我虽不是朝廷官员肚子里的蛔虫，却也能猜出来，东州的问题太多，若每个官员真的要每件事都管，一年到头基本不可能有赋闲的时间。”
庭渊：“也就是说，因为问题太多，所以这些官员才不愿意着手解决问题。”
男人点了点头：“这在我们东州不算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朝廷很敷衍，从来不会帮助受灾的难民建立房屋，不会组织难民前往避难所避难，更不会保证居民能够有足够的粮食、衣物、药物，以此来面对东州极端气候所造成的灾难，这么多年大家都是靠自己。”
“那怎么没有人上报这件事？”庭渊问。
按说东州到京州并不算太远，完全可以去京州告状。
男人看了庭渊一眼，随后无奈摇头：“要去京州得要路费，得要盘缠，民告官基本是投告无门，何况大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天暴雨把房子吹没了，明天把圈养的牲畜弄跑了，一大堆的事情，还要面临疫病，若真是举家逃离，都已经逃离那个地方了，都是抓紧时间安置下来，过几天好日子，哪还有精力去管从前那些遭受过的苦难和现在正在遭受苦难的人。”
“剩下那部分就是家境本身就算不错，他们住的房子刮不跑，对他们的影响不大，这部分人就更不可能去管这种闲事。”
听他这么说，伯景郁和庭渊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说得很真实，普通的老百姓确实没办法和官员斗，东州的问题也确实很严峻。
东州的极端气候很不适合生存，早年就动过把他们迁移出东州的心思，想让他们到东府或者是西府去生存。
但一直没能成功执行，一是很多老人不愿意离开祖地，二是大家害怕东州的人彻底离开东州后，就再也回不了东州了。
民众不愿意离开，朝廷也不可能强制迁移走他们，这才会一直致力于改善东州的居住环境。
就像北州很多地方常年天寒地冻，可生存在那里的人，依旧不愿意离开，选择去适应环境。
男人忍不住说：“若是朝廷的官员能够稍微管一些事情，东州一年可以少死很多人。”
站在庭渊的角度来看，伯景郁确实做得很好，他为百姓着想，心中有正义，百姓才会如何爱戴他。
没有人能够操控所有人的心，这些老百姓愿意上街来送伯景郁一程，就说明他深得民心。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谢谢你陪伴在我身边，这一路也有你的功劳。”
庭渊笑了笑。
永安城西门门口，伯景郁与庭渊看到了很多相熟的人。
张大娘带着小宝也来为他们送行了，身边还站着呼延南音，还有江家死去的四个孩子的家人，以及钟家姑娘带着她仅剩的族人。
每一个都是受过伯景郁帮助，由他主持过公道的人。
庭渊看到小宝在哭，朝小宝挥了挥手。
小宝也双手挥动回应着他。
杏儿与平安的马车跟在后面。
前两天他们还在因为要离开永安城而不舍，如今看到这么多百姓自发地出来为他们送行，两人的想法也有了改观。
他们应该在路上的，应该多去些地方，多帮这些老百姓伸张正义。
虽然这一路走来，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做，只是跟在庭渊的身边，可这一路看到庭渊侦破案件还原真相，他们也是真的被鼓舞到了。
都想要成为像庭渊这样的人。
官员依照律法，要将伯景郁送出城门十五里地才行。
伯景郁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让他们只送到城门就可以了。
永安城毕竟是一个大城，又分内外城，若是再往城外送出十五里地，就得到中午了，会耽误城内百姓的正常生活。
于是一众官员在城门外送别了伯景郁的巡查队伍。
而他们也在此刻踏上新的征程。
这是庭渊第二次出永安城，上一次是和哥舒琎尧北上回居安城。
……信任嘛，慢慢补回来就好。
总有一天他能让庭渊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也能感觉到庭渊对他的信任比以前强了不少。
赤风将人从里面拽出来，扔在草坪上。
护院又倒了一桶水，将人给冲洗得差不多了。
呼延南音道：“可以问话了。”
飓风检查了一下，牙齿被他打掉了好几颗，确认他的嘴里没有再藏毒，把他的下巴给接了回去。
庭渊还是头一次医生之外有人能接下巴的。
脱臼复位这对于飓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说，那都是小菜一碟，习武哪有不受伤的。
伯景郁问他：“你们来西州做什么？”
那人微微抬眸，朝伯景郁这个方向吐了口唾沫。
伯景郁离他比较远，没有被波及。
飓风用枪挑起他的下巴，“你最好老实回话，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赤风一步跳开，“我得离远点，别让血溅我身上了。”
飓风表面真的是个温润如玉的模样，可他的心却比墨还黑，他变态的程度是赤风都觉得变态。
赤风想起这些年被飓风支配的恐惧，还是觉得要离他远一点，免得被误伤。
庭渊一直觉得态度最差的惊风此时更是像个乖宝宝。
伯景郁之前告诉过他，飓风遇到事情从来都是主动出击，赤风也是，惊风是负责防守的，随着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彻底体会到了。
赤风多数时候都是和飓风一起行动，他和飓风打配合，两人总是会左右夹击相互补位。
惊风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护伯景郁，然后化防守为进攻。
飓风行事非常果决，无论是阻击那个偷袭他们的商队，还是如今巳邑部落的叛军斗争，他出手都非常果断。
庭渊毫不怀疑若是此人不回话，飓风能让自己的枪从这人下巴扎进去天灵盖里穿出来。
飓风动了动脖子，眯眼随时准备发力：“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下一秒血便溅了出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
那人猛地往前，朝着飓风的枪头撞上去，戳穿了自己的喉咙。
他看向伯景郁所在的方向，挑衅一笑，闭上了眼睛。
便是飓风的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把枪撤出来。
他在生与死的选择中，选择了慷慨赴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庭渊就站在伯景郁的身边，他自然也看到了这人挑衅的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他对眼前这人的认知是西州叛军，是反叛者，可他也很年轻，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都很年轻，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瞬间，让庭渊动摇了。
这些叛军，真的是叛军吗？他们为什么会反叛？
似乎，他们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庭渊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质疑，他们讲的真的是对的吗？
这是庭渊第一次直观地看到有人以如此悲壮的行为赴死，于伯景郁他们来说这人是叛军，该死。于巳邑部落来说，这人是英雄。
常说要以辩证的眼光来看待问题，一旦内心开始动摇，庭渊就感到浑身无力。
他无法做到平静地看待眼前这具尸体，这和以往他接触过的每一个死者都不同。
他们说他是叛军，他没有低头，不愿耻辱地活着。
震撼从内心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庭渊缓缓蹲下，在全身爆发，身上像有一万条毛毛虫在爬一样。
呼延南音最先注意到庭渊的情绪，他忙蹲下问：“你怎么样？”
伯景郁听到声音迅速转头，没在原有的位置上看到庭渊，低头，看到庭渊蹲在地上身上微微颤抖。
伯景郁以为庭渊是被吓到了，替他挡住了眼前这一幕，与飓风说：“收拾一下，将他们厚葬了。”
“是。”
飓风遵循了伯景郁的话。
有护院他们帮忙，几人迅速就把这几具尸体收集起来摆到一起。
对于伯景郁来说，心中也有震撼，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无人能看出来。
从小他便不止一次受到叛军刺杀，每一次这些人败了都是服毒自尽，这是头一次逼着对方把毒药吐出来后对方仍旧选择赴死。
对于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触动呢？
六日后，霖开城。
依照君王出巡的规制，都得提前安排沿途的官员做好接应的准备。
伯景郁的王驾到霖开城，提前一天城中的街道都提前清理干净了，几乎是做到了一尘不染。
上次他们是私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那时的他们不过是市井小民。
如今看着被提前归置过的霖开城街道，几乎看不到什么路边商贩。
“这与我们上次来霖开城的差距十分大。”
伯景郁：“这就是提前通知官员接驾的弊端。”
想他最初代天巡狩时也是这般大摇大摆的，沿途通知官员，一点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直到他去居安城见了哥舒琎尧，挨了一通骂，得了哥舒琎尧的指正，这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这一路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庭渊笑着说：“吃点亏也是好事，能够少走弯路。”
只有走了弯路，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坑，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从不认为人天生就是强大的，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是经过许多苦难，不断地磨炼，才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
伯景郁：“但这不妨碍我感谢你。”
从飓风逮到贺兰阙是青山起，贺兰阙就一直被禁锢在衙门内，全家都被扣在衙门哪里都不能去。
伯景郁与庭渊一同进入衙门，飓风早早地就等在门口迎接。
“他有交代什么吗？”伯景郁问。
飓风摇头：“这些日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坚持要见王爷。”
上次庭渊与伯景郁过来并未暴露身份，只说是跟随王爷办案的钦差大臣。
伯景郁闭上眼，静静地与庭渊在檐下相拥，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入了东州，所面临的，又该是贪官污吏。
转眼时间入了三月，伯景郁和庭渊在东州和东府边界交汇的一个小镇和杏儿赤风等人碰了面。
希望书院一切都好，哥舒琎尧虽然回了京城，但这些年一直在派人管理书院，如今书院在哥舒琎尧和伯景郁的父亲支持之下，已经扩张了接近三十倍，从前书院只有几千个学生，现在的学生已经接近十万，学院讲学的先生也多。
庭家的生意伯景郁的人照料得很好，府上一切都是老样子，因为希望书院的缘故，居安城变得繁华热闹，吸引了不少学子过来游学。
杏儿的弟弟娶了媳妇，妹妹也嫁了个不错的男人，都有了孩子，杏儿的母亲眼疾也好了许多。
赤风和杏儿的婚事也谈了，杏儿的母亲充分尊重杏儿的想法，赤风和杏儿提了亲，杏儿也同意了，两人算是把婚事定下了，等到杏儿参加科举之后，再议婚事。
杏儿说：“我跟赤风之间互相喜欢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也挺尊重我的，我对他也算是知根知底，他也很理解我，不会给我压力，公子，我觉得我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在。”
庭渊点了点头，问：“大门可曾有破坏过的痕迹？”
“不曾。”
后院的围墙高约二米，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道墙不容易翻过去，若是翻墙而入，必然身姿矫健。
“既然你们都没有见到钥匙，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钥匙丢失，二是钥匙还在宋诗文的工位上。”
庭渊问：“可有人知道宋诗文的钥匙放在工位那里吗？”
宋诗文的女儿说：“我知道，爹爹让我自己拿过钥匙，在他工位右手边的笔筒里。”
庭渊看向这个女孩，一双眼睛非常清透。
他朝女孩笑了笑，随后问江迷山：“案子从你们接手之后，宋诗文办公的地方可有人动过？”
江迷山道：“宋通判每日要处理大量的公文，当日/他出事之后，公文就被人转移走了，至于其他的没有人动过，几乎保持原样。”
庭渊：“劳烦你安排人带我的人……”
转念一想，庭渊觉得还是自己走一趟，他站起身：“现在先带我去宋诗文的工位一趟，先去确认钥匙是否还在。”
江迷山起身引路。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宋诗文的工位，他在西南府职位算高，拥有独立的办公空间。
进门左手边是办公的书房，中间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右手边有个小床，可以用来休息。
屋子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
庭渊牵着小女孩，女孩指着桌角的笔筒。
笔筒里头装的都是废弃的毛笔，不难看出，宋诗文还是个节俭的人，毛笔都快秃了，仍旧没舍得扔掉。
庭渊拿过笔筒，将所有的毛笔拔出来，钥匙并未出现在里面。
江迷山见里头什么都没说，说：“有无可能是丢了？或者没有放回笔筒。”
他到处找了又找，抽屉，柜子，地上，桌缝，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有看到钥匙。
庭渊倒是没有着急找钥匙，而是问江迷山：“如果有人来找宋诗文，有几条路可以走？”
江迷山搞不清状况，依旧诚实作答：“两条，一条正门，一条就是后院过来。”
随即他问：“大人这是何意？”
有人道：“我去！”
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报名。
县丞如今已经是县令。
伯景郁对他说：“你记一下这些报名前往的衙役姓名籍贯。”
县丞连忙点头。
如此厚的封赏，伯景郁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之中有人钻了空子轻易混去。
赤风说自己要去，也绝非是场面话，而是真的要去。
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以身作则，而非躲在人后，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领取功劳。

第346章 探查疫情
伯景郁原也是打算把身边的人派去吉州，他自己也要去。
只是如今吉州的情况尚不明了，得有人先去打探消息，还得有人负责后援，调配物资，统管大局。
要集中资源救吉州百姓于水火，就势必要先弄清楚，吉州如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再根据情况分配资源，人命关天不可能做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他与赤风说：“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带领，务必要将吉州内的情况打探清楚，我会立刻前往东府府衙找知州，调取物资和人手，待你们详细的信息传递回来后，立刻着手救援。”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庭渊：“就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思路，我师父曾经给我说过，如果在一个案子里走到了死胡同，那么就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伯景郁听庭渊说他师父，想来这个人比庭渊还要厉害，若不然怎么能做庭渊的师父。
“那就回去看看吧。”
官员问：“大人想从哪个案发现场开始看？”
庭渊道：“最后一个受害人。”
第十七名受害者死亡时间距离如今过了十二天，一般的记忆一个小时就忘得差不多了，重要的大事记忆极限可以保存三个月左右，十二天对于记忆来说还算比较新鲜，很有可能从案发现场周边得到一些线索。
对于刚发生不久的事情，很多人都还有印象。
而他们大致也有了一个推测，这个凶手可能会男扮女装，问问周边的人有没有在案发前后看到独身的女子，或许也是案件的突破口。
一开始的时候女子满大街都是，可随着这么多起案件发生后，在街上几乎看不到穿女装的女子，如果还有女子穿女装出现在附近，一定会引起注意，这是很强的一个记忆点。
人们往往会对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记得格外地清楚。
比如在这种情况下穿女装的女子。
断腿断脚的小老头。
吊儿郎当的少年郎。别说是他们不知道，就连疾风也不知道这些侍卫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之所以叫七十二地煞，就是他们的隐藏能力非常强，无召绝不现身，每次总能从奇奇怪怪的地方钻出来。
七十二地煞的行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旁人没有知道的必要，需要他们的时候用哨声召唤就行。
他对两人吩咐道：“守住门口，任何人胆敢靠近，就地斩杀。”
“是。”惊风也就去喂了个马的工夫，回来就见伯景郁后背全是鞭痕。
心中便不舒服，“殿下，你这是何苦。”
伯景郁：“不能让庭渊生气，我还准备邀请他做我的师爷，陪我遍巡六州。”
惊风惊讶地看着伯景郁，“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伯景郁：“当然。”
庭渊的思路很清晰，虽说他昨夜发来一通脾气，却也没说错什么，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能提点自己。
“庭渊很有原则，请他帮我，也是好事一件，这二十鞭，就当作给我一个警告，往后做事再不能冲动。”
惊风一边吹着伯景郁后背的鞭痕，一边给他上药，“我觉得他也没什么优点，怎么你和哥舒大人就这么看重他。”
伯景郁轻笑：“我感觉你对他意见很大。”
惊风：“又是让你称呼他叔父，又得处处哄着供着，身体又不好，还得处处小心着。”
伯景郁：“看人不能只看一面，他确实不守礼仪，没有规矩，但他自己掏钱办学院，帮着舅父治理居安县，不图权不图财，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凭这点，他也是值得尊敬的。”
惊风：“我也没否认他干的好事，但他确实太不尊重殿下和哥舒大人了。”
伯景郁：“人无完人，昨夜口不择言，那是气急了。”
惊风哼了一声：“殿下你总帮着他说话。”
伯景郁轻笑。庭渊心中有疑惑，“姚三爷是尧工羽家的人，找尧工政，有用吗？”
呼延南音道：“我家与尧工政有生意往来，他们同属尧工部落，总归是能够相互制衡的，大家族内部虽有纷争，但不至于分崩离析，西州本就是一个报团取暖的地方。”
“由我找尧工政，再由尧工政出手干预此事，比我直接找尧工羽有效。”
午饭过后，呼延南音下的拜帖收到了回应，尧工政家的人邀请他过府一叙。
呼延南音收到回帖后，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去找了庭渊和伯景郁。
“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前往？”
伯景郁看向庭渊，“你想去吗？”
“去吧。”
与这些家族的人接触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伯景郁与庭渊带上了惊风和飓风，呼延南音那边带了两个手下，一个是打手，一个是负责船运生意的。
七人应邀去了尧工政家。
呼延南音的手下递了拜帖，门口便有人引他们入府。
正堂内显眼的图腾，是羊头绕三蛇。
“诸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主人。”
他们刚坐下，便有人给他们上了茶。
不多时，尧工政家的人就来了，来的是一位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大腹便便，嘴下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对方手里拿着的珠串是砗磲制作成的。
庭渊和伯景郁他们的长相与西州人有明显的不同。
对方直接就锁定了目标为呼延南音。
尧工政云江看着眼前的人，明显不是呼延策明，呼延策明如今已经有五十多岁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
“在下尧工政云江，敢问阁下是呼延策明的什么人？”
尧工是部落姓氏，政是他这一代的祖上家主的名，云则是排行，江才是他的名字。
对于尧工部落，呼延南音的了解确实不算多，对于尧工政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云字辈辈分不高。
呼延南音：“我是呼延策明的儿子，呼延南音。”
虽说他们不是一个部落的人，可相应部落也有辈分与辈分之间对等比较。
呼延南音，南是排行，音则是名。
南字对应的是山，而尧工政云江的祖父名叫尧工政山相。
不是同族不用严格按照辈分来称呼行礼，但至少要知道，彼此在各自的家族里是什么样的辈分。
最主要的还是看权力的大小。
“不知南音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呼延南音道：“不是什么大事。”
尧工政云江邀请他坐下，“那我们慢慢聊。”
呼延南音等人坐下。
尧工政云江环视一圈。
呼延南音指着庭渊和伯景郁说：“这二位是我生意上的伙伴。”
伯景郁和庭渊纷纷朝尧工政云江一拱手。
尧工政云江回礼：“幸会，幸会。”
呼延南音道：“事情与尧工羽家的人有些关系，我与尧工羽家没有往来，这才找到了云江老爷，希望云江老爷能够出面帮我们协理。”
尧工政云江被他一声“云江老爷”给弄懵了，“我们同属尧工大族，这云舟港由我们尧工政和尧工羽两个家族共同执掌，不知南音公子是有什么事情，想通过我与尧工羽家联系？”
上完药他去找哥舒琎尧用早餐，顺便问问他怎么看自己请庭渊一同巡狩这件事。
哥舒听了他这话，还挺意外，“你真想让他跟你一起巡狩？”
伯景郁点头，认真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哥舒放下筷子，也认真了起来，“开始我是想让他跟着你一起一路上帮衬你。”
伯景郁想到当初哥舒欲言又止，原来那时候他想推荐的人是庭渊，他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哥舒琎尧当初没点破，如今到了这一步，不点破也不行了：“他与我们不同，他追求人人平等，人人平等，何须帝王？”
伯景郁有些惊讶，他当初没想这么深。
哥舒问他：“即便他想推翻王权，你也要让他帮你？”
伯景郁有些犹豫了，若真是这样，带着庭渊确实挺危险。
哥舒琎尧：“他的主观意识很难改变，带上他，他未必能够帮得到你。”
伯景郁认真地想了很久。
久到哥舒以为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伯景郁：“还是要带。”
哥舒琎尧有些意外。
伯景郁道：“他虽然主观意识很强，但我和他，你和他，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为民谋福，我需要通过替百姓谋福稳固王权，他要为百姓做实事，虽然我们最终的想法不同，却也不是不能联手，不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想为百姓做事的心确实是真的。”
这一点哥舒琎尧也很认同。
他与庭渊起点不同，终点也不同，认识这一年中，很多时候也有不同的想法，都是折中处理。
如此想来，倒也不是不行。
伯景郁：“他身体不好，也没有什么背景，即便是跟在我身边，也掀不起风浪。”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你就试试吧。”
哥舒也不确定现在的庭渊会不会答应伯景郁一同巡狩，从前那个庭渊是有可能的，现在这个庭渊对他和伯景郁挺讨厌的。
早饭过后，曹县令过来邀请庭渊和哥舒舅甥二人一同去牢里审犯人。
庭渊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不方便说话。
曹县令问他：“可有诊治？”
庭渊点头。
他其实是挺想问，他去地牢跟着他们审案合不合适，转念一想，既然已经邀请他了，想来也是没什么不合适的。
中州的官员这几日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就地斩杀。
虽然还没有见过谁被斩杀，可他们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能干得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霜风在前，疾风和哥舒无哉在后，三人进入屋中。
看到来的是惊风而不是伯景郁，倒是有些超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以为来的会是伯景郁。
霜风问：“殿下还不打算现身吗？”
惊风道：“他们在霖开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前日赤风才刚到永安城，今日惊风就来了，算着日子是赤风刚出发两天惊风就出发了。
“殿下差你过来是做什么？”
“钓鱼，我便是鱼饵。”
霜风：“密信写了什么？”
惊风勾唇一下，“根本没有密信。”
这是霜风都没预料的，他以为至少会有一封假的密信，没想到直接没有密信。
他问：“那我该怎么做？”
“自由发挥。”
霜风：“……”
他最怕听到伯景郁说这四个字，每次都能让他头疼。
“那你将情况给我说一说。”
不掌握最新的情况，他要怎么自由发挥。
几人坐下后，惊风说道：“如今殿下应该和飓风在回小路村的路上，明日/他们就应该去包围刘家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中州的官员自己乱起来，逼他们就范。”
霜风道：“赤风带了一部分人，正在监视刘家和中州高官，目前还未发现什么问题。”
惊风骄傲的说：“这是殿下预料到的，所以让我以身做饵入永安城，将动静闹大，越大越好，就是要他们都知道，哥舒无哉带着闻人政的密信来见齐天王，让躲在背后的人害怕，他们一害怕就肯定会有动作，他们有了动作，我们就好抓住他们的把柄了。”
“今夜想办法将信息在城内散出去，明早城门开启之前，就将城门彻底封锁，只准进不准出，然后带人去将刘家封在刘府内，一个都不准离开，凡离开者，就地斩杀，一是防止他们出城报信，二是防止他们遭人灭口。明日殿下他们正好能够控制住刘家庄和春熙城，将证据锁住，两边一起行动，打一个时间差，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有点喜欢庭渊了，这人对他们家殿下的态度确实让他反感，可他的脑子那也是真的好用。
这一计连着一计，人都不在永安城，却能运筹帷幄。
惊风说出这话，霜风等人两眼放光。
这时间卡得刚刚好，做事滴水不漏，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惊风吗？
之所以卡着城门开启之前封锁城门，原因很简单，就是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锁城门，再封刘家，让他们彻底没有逃跑的机会。
再者也能打中州官员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先封刘家再封城门，中间有时间差，容易让人逃出去。
不直接封锁城门，而是要留一夜的时间，也是想看看今夜众人入睡之后，有哪些小鱼儿会上钩蹦出水面。
今夜城中想必十分精彩。
惊风已经等不及要看好戏了。
昨夜他们二人深入分析了凶手的特征和疑点，伯景郁心里是很高兴的，庭渊愿意与他商讨，交换意见，而不是一个人憋在心里。
说明他已经开始把自己摆在和他相同的位置，开始重视他在案件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和地位，同时也能说明在庭渊的心里，他的水平上升了很多，不是以前那个他说什么自己只负责执行的人了。
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让伯景郁很享受。
去往案发现场的路上，官员也给他们详细地说起了第十七名死者的情况，叫宁琳琳，死于长灯市梅雨巷。
遇害的小路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她的父亲卧病在床，弟弟年纪尚小，母亲前年去世，如今家中生计由她在酒楼做工维持。
事发时是下午，她每日都会打包一些酒楼客人的剩菜剩饭回家给父亲和弟弟吃。
家中情况实在是不好，邻里间也都对她们家多有照拂。
酒楼的老板也是念在她一个女子，一片孝心的分上，留她在酒楼做工，时不时让厨房给她送几个好菜。
不敢直接送，怕伤了她的自尊心，都说是客人觉得菜不新鲜退的。
一些客人没怎么吃的菜，跑堂的伙计收拾桌子的时候，也都会特地给她留下来。
听了这女子家中的遭遇，庭渊和伯景郁心中都很难受。
杏儿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她苦过，所以更心疼这女子。
父亲走后她与母亲还有弟弟妹妹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很苦，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年纪小，她也是早早地就入了庭府做工。
庭渊将帕子递给杏儿让她擦眼泪。
杏儿哭过后，与庭渊说：“公子，一定要抓住这个凶手。”
“我会努力的，抓不到这个凶手，我便不离开栖烟城。”
庭渊看向伯景郁，“可以吗？”
伯景郁点头：“当然了，舅父说过，再小的事情只要是和百姓有关，就都是大事，何况这么大的事情，不把这个凶手抓住，我岂不愧对自己的身份。”
官员只当他说的是钦差的身份。
庭渊明白，他说的是齐天王这个身份。
伯景郁是胜国的王爷，自己的子民正在遭受迫害，身为王爷，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我们一起努力，将这个凶手抓住。”
走进梅雨巷，巷子很窄，只能一人通过。
前后都是高墙。
庭渊从巷头到巷尾，足足走了五百步。
回头与伯景郁说：“这巷子有三百米左右。”
“这种巷子一般人肯定不敢进。”
而后知府与伯景郁一起商议了如何对吉州展开救援，并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瘟疫蔓延。
东州这个季节多风多雨，正是疫病泛滥的季节，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疫病成灾，宜早不宜迟，趁着这段时间天气还算不错，得快速解决。
至于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眼下吉州的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赤风在第三日早上进入吉州，在官道两旁看到不少逃难的百姓，他们被困在此处，这些人是逃难晚了，边界不放人，他们就只能被阻拦在此处。
随行带的药物不算太多，留下每个人够用十日的量，余下的全都分给了这些百姓。
从他们口中打探得知，吉州现在疫病确实很严重，他们过来得早，还没有被疫病感染，逃难路上听到别人说，往东边特别是堤坝塌方淹过的几座城池，疫病特别严重，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第347章 邪不压正
赤风让一人返程，将探听到的消息回禀，让渝州衙门的人呈报上去。
而他则继续带人前行，前往吉州腹地探查。
吉州一共有六座城池，水淹了三座，另外三座目前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由近至远，逐一探查。
率先探查的城池也是距离渝州最近的城池，名叫岭山。
“姑娘天生的模仿能力很强，只要她认真学，谁都比不上她，书院的教书先生们都很喜欢姑娘，一方面她是院长的女儿，另一方面是她傲人的天赋无人能及，将来说不准能够成为新的书法名家，学院的先生对她也是多有放纵，导致许多学生嫉妒她的天赋，碍于姑娘的身份不敢对她做什么，他们就联合起来孤立姑娘。”
像他们这个年纪，十四五岁，十五六岁，心智上面没有完全成熟，做出一些比较冲动的事情也是极有可能的。
庭渊问：“那家族内部，有谁嫉妒或者是针对过你们家姑娘吗？”
桃桃说：“婉婉姑娘他们都是针对二姑娘的，家族里的孩子，没有几个和二姑娘关系好的，他们针对二姑娘，外人欺负二姑娘时他们冷眼旁观，二姑娘也不与他们一起玩。”
庭渊问：“那昨天夜里，你们二姑娘溜出门去玩回来，有几个人知道？”
“只有我知道。”桃桃说：“老爷和夫人不让姑娘出去玩，觉得她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也就是说，你昨晚是最后一个见到你们家姑娘活着的人。”
桃桃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点了点头。眼前这男的是什么变态——惹他干嘛！
现在完全就是悔不当初。
而路边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后面被他伤害的过路人也逐渐地朝着这边聚集过来，看得别提多解气了。
伯景郁勾唇：“放过你，可以啊，你去给所有被你溅了一身灰的人磕头认错，少一个，我就把你挂在马后面，拖死你。”
红衣男子经过这半个时辰的教做人，已经彻底怂了，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变态，变态到了极致的那种变态，是真的会把他挂在马后面拖死他。
被马拖死和下跪道歉，他果断选择了下跪道歉。庭渊赶忙去看四周，并无人看他们，低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伯景郁笑容灿烂，“我感觉你现在比以前更有生命力了，日子好像也更有盼头了，每日都开开心心地，一天到晚都在笑。”
他这么一说，庭渊也觉得是这样，“其实大家都变了，因为这两个孩子，就是能够让我们都快乐。”
伯景郁点头：“巡查路上枯燥乏味，一天到晚也不过就是那么些事情，多两个孩子，每天都有欢声笑语，大家自然而然地，每日都快快乐乐。”
看到庭渊如今这么快乐，伯景郁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孩子他养对了。
“念渊说得倒也不错，小孩子，别太早给他们养成奢靡之风，虽说咱们不缺钱，能够让他们十辈子有花不完的钱，但还是要让他们记住普通百姓是怎么生存的，将来他们长大了，也更能和普通百姓共情。”
庭渊觉得伯景郁说得有些道理，“那从今往后我克制一下。”
“实在克制不了，找我，我定让你放纵。”
“去你的。”庭渊扣了一坨米粉往伯景郁的脸上抹。
伯景郁看庭渊红了脸，乐得哈哈笑，逗弄庭渊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他与庭渊说：“我可真怀念以前摸一下你的手你都脸红的日子。”
几年下来，庭渊现在早就不会轻易脸红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敏感。
乐趣是少了些，情趣倒是增加了。
庭渊说他：“少说两句骚话，你也不怕闪了腰。”
伯景郁：“骚话不会让我闪了腰，但你会。”已经给死者的死亡特征确定是砒/霜中毒，用银针检测酒壶中的酒是否有毒性，就是非常强有力的证据，砒/霜里面就含有硫化物，也就是让银针变黑的原因。
那么多酒壶只有江淳使用的酒壶里检测出了毒性。
庭渊道：“虽然不知道你的杀人原因，但人肯定是你杀的。除了你，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精准地掌控毒酒让谁喝下去。”
“江二公子——”庭渊拖长了尾音，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与他说：“此时，你该给你的叔叔婶婶们一个交代了，你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看着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小公子，任谁看了他都是纯洁无害的小白兔，微微咳嗽一声都能叫人心疼的一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杀了三十六个人，还给自己找了一个挡刀的，美美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伯景郁不得不感叹上一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着再无害，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样的黑心肝。
江峘程子箐夫妻此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呼延南音看了伯景郁一眼，“和殿下比起来，我还是差远了。”
庭渊也去看伯景郁，赞同地说：“他的功夫确实好。”
伯景郁：“那你怎么不夸我？”
庭渊：“你想要我夸你？”
伯景郁：“？”哥舒又顺路追了过去。
踏雪与寻常马匹不同，他比寻常的马匹跑得更快，耐力更强。
县令等人前脚刚至客栈，仵作验尸还未结束，哥舒就已经到了。
客栈外被县衙的兵役包围了起来。
屋内伯景郁微微扬起唇角，他的听力比寻常人好一些，最擅长的就是听声，寻常人只要在他面前走上一遍，下次哪怕蒙上他的眼睛，他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与踏雪相伴一年多，又怎会分辨不出踏雪的蹄声。
哥舒举起自己的令牌和衙役说道：“我是居安县县令哥舒琎尧，劳烦小哥进去和曹县令通报一声。”
衙役见令牌是真的，快速进屋。
屋内一干人都站着，只有这位县令是坐着的。
衙役弯腰行礼，“禀县令，隔壁居安县的哥舒县令在门外求见。”
本朝姓哥舒的并不多，哥舒一姓起源于北州，便是青天书院那一支，能在本朝为官者，都是通过科举入仕，又怎会不知青天书院哥舒一族，哪怕是姓哥舒的女子，走到哪里都是重点关照对象。
有些哥舒姓氏的女子出嫁后，后代不会随父姓，而是随母姓哥舒。
忠诚王伯子骁的妻子哥舒佳人便是如此，她便是随母姓，如今的君后哥舒明月也是随母姓。
若说姓氏有高低，伯姓为首，其次哥舒。
哥舒一姓人口不多，个个身居高位，手握青天书院，朝中半数官员出身青天书院，可谓桃李满天下，在朝为官三年以上者，谁人不知这位哥舒县令曾经是丞相，人家是自请下放的，君上娶了他的侄女，他作为君上的授业恩师，先帝要求君上尊称哥舒琎尧为相父，因此对隔壁这位哥舒县令，中州的官员都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影响自己将来升迁之路。
“快，随本官出去迎接。”
曹县令携众官员一同出门。
两人虽是相同的官职，曹县令却要弯腰行礼，“不知哥舒县令到访，有失远迎。”
哥舒琎尧也回了一礼：“曹县令客气了。”
曹县令起身，言语满是恭敬，“不知哥舒县令来此所谓何事？本官可有帮得上哥舒县令的地方？”
哥舒琎尧道：“实不相瞒，我的外甥也在这客栈之中，他脾气孤傲，因此不请自来，还请曹县令莫要觉得我逾矩。”
曹县令笑着说：“怎么会，既然哥舒县令外甥也在，那不如哥舒大人随我一同断案，早日将这案子断个清楚明白。”
哥舒琎尧：“那我究恭敬不如从命了。”
哥舒道：“还有一事，与我一同随行的还有一位庭姓公子，他慢我一步，还望曹县令能派人去接应一下，哥舒在此谢过曹县令。”
曹县令：“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居安县的官员驻兵一般情况下是不可以擅离属地，因此哥舒一路而来，并未多带士兵衙役。
曹县令安排守卫沿途去接应哥舒琎尧口中的知交。
随即邀请哥舒琎尧：“哥舒县令请。”
哥舒琎尧：“曹县令是主官，曹县令先请。”
哥舒琎尧倒也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他与曹县令平级，这又是曹县令管辖的属地，他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哥舒琎尧慢曹县令一步入客栈。
伯景郁与惊风两人站在客栈里，现场还有一位能坐下的，便是自称回西州探亲的许院判。
许院判是正五品官员，除京州外其他五州的县令是七品官员，官大两品四级，许院判又是京官，虽官职正五品，却是太医院的二把手，不能纯靠官职来看。
便是朝堂上的一二品官员与这院判说话，也得言语尊重一些，毕竟是君上身边主要的医士，若是在君上面前参上一本，也够官员们发抖了。
许院判起身与哥舒琎尧两人同时朝彼此行礼。
曹县令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没让这院判大人也站着。
哥舒琎尧与伯景郁对视了一眼，从他进屋看到伯景郁也站着，便知道他没暴露身份，也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往下配合伯景郁了。
曹县令邀请哥舒坐下，让人给哥舒倒了茶。
哥舒问：“曹县令，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曹县令：“仵作正在验尸，哥舒县令莫急。”
他有理由怀疑庭渊是故意的。
庭渊看伯景郁有点不高兴，说道：“不是我不夸你，我怎么夸你都像是在拍马屁，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也用不上我夸你啊。”
伯景郁确实是过分地优秀，能文善武脑子又好使。
若非要怪，就得怪哥舒琎尧，他将伯景郁的老底儿全都抖给了庭渊，庭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伯景郁不管做了什么，庭渊都会觉得是合理的。
因为他知道伯景郁有多大的能耐，除非他做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并且做得非常好，否则对庭渊来说就是开卷考，他又怎么会感觉到惊喜。
这就好像班上有两个同学，一个是新转来的，一个是老同学，老同学一直是年级第一，门门功课都是满分，月考老同学还是第一，可这个新同学拿到了前十，即便没有拿下第一，也会给人一种很惊讶的感觉。
庭渊对呼延南音的了解并不多，两人不过是今晚刚刚见面，碰巧聊得来，呼延南音又没把自己的全部技能都告诉庭渊，对庭渊来说他做什么都是惊喜。
伯景郁：“优秀就不能夸了吗？”
庭渊听他这话，似乎还有点撒娇的意味，忙道：“能，怎么不能了，你的剑术那么好，身形挺拔，英俊帅气，那必须大夸特夸，还招小姑娘的喜欢，都不了解你，就敢给你送小荷包。”
伯景郁赶忙制止：“打住，后边就不用夸了。”
庭渊轻笑，继续细数伯景郁的优点：“你细心，对我好，还会尊重我的意见，有危险会保护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拍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嘴上不说，都装在这儿了。”
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里也记着呢。”
一通猛夸，夸得伯景郁都有些害羞，只不过他向来会遮掩，旁人看不出来。
惊风最了解伯景郁，他看出来了。
与庭渊说：“你倒还算有点良心，不忘我家主子一路上把你捧在手心里。”
呼延南音看他们两个这样，莫名就想到了情人之间调情，怎么看怎么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粪来喽~”
庭渊：“……”
伯景郁：“……”
呼延南音：“……”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味太冲了，加上这护院这么一吆喝，就跟酒楼饭馆里跑堂的伙计要上菜了一样。
“呕。”
实在是忍不了，差点呕了出来。
立刻捂住口鼻。
其他人也是纷纷捂住口鼻。
最难受的飓风，旁人还能闪开，他的枪尾可是插在那人嘴里。
比起大粪的味道，他更怕大粪弄脏了他的枪。
他捂住鼻子与护院说：“我数三二一，我瞬间拔出枪你就给他灌进去。”
护院点头：“你放心。”
“三”
“二”
“一”
庭渊补全了逻辑链，形成完美的闭环。
而他前面做了那么多，问了很多东西，又是查井水又是查地里的蔬菜和山上的水，一点点地把所有的可能影响结果的错误答案全都排除了。
唯独剩下了这么个答案，直指江淳，让他辩无可辩，唯一能够辩驳的地方，被庭渊用来反证了他就是凶手。
“二郎，真的是你干的？”江峘震惊地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防水台上。
程子箐也懵懵地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淳，“二郎，告诉娘，这不是真的！”
只有江谆闭了闭眼，似是有心无力。
庭渊的视线落在江谆的身上，江谆会有这个反应，他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因为江谆早就知道这是江淳干的，不过是在替自己的弟弟遮掩罢了。
冲着新娘的家人去的，江谆作为新郎，自家死了多少人，新娘家死了多少人，他能不知道？
从一开始他们就和查案的官员隐瞒了这一重要的信息，正是因为清楚是谁干的，所以才会隐瞒。
将所有的罪责引到小宝身上，只说小宝往井里投了一包老鼠药，让小宝来背锅。
可怜的小宝什么都不懂，真的以为是自己投的老鼠药害死了这么多人，傻乎乎地就认罪了，替他们背锅。
若不是小宝的母亲坚持认为自己的儿子无罪，去官驿求伯景郁他们重审此案，小宝这个黑锅就要背到底。
小宝他娘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接把江淳推倒在地，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
其他人都被这场面吓呆了。
张微萍被人拉起来时满嘴是血。
江谆一脚踹过去，踹中了张微萍的腹部，连带着将张微萍拉起来的人也一并被踹倒了。
“把人给我按住。”伯景郁吩咐手下的人。
很快江家四人就被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张微萍几人被扶起来，一口吐沫带着血吐在了江谆的脸上，“你们的心可真黑，我家小宝没干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却要我家小宝替你们背负罪名，不要脸！”
受害的又岂止是小宝一个，还有四个如今躺在棺材里。
即便是他们按住了张微萍，也没按住其他人。
江临的父亲上去就对着江淳有残疾的腿踹了一脚，“你为什么要杀江临。”
“不准动他！”江谆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把江临的父亲生吞活剥了。
奈何他被人按着动弹不了。
江安和江馨的父母轮番对着江谆拳打脚踢，两兄弟是一个都没放过。
江嫣儿的母亲则是直冲程子箐去。
四人没有一个不挨揍的。
庭渊看伯景郁不开口，大有放任他们打下去的意思，对着其他人说：“快去把他们都拉开。”
伯景郁说：“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又何必管呢。”
庭渊眯了一下眼。
伯景郁立刻改口，“快快快，都去把人拉开。”
这种做法固然是很爽，但也不能毫无节制任由他们打下去，等会儿真给打死了，这些人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伯景郁叹了一声：“这也算是还小宝一个公道，还了被毒害者一个公道。”
“滚。”
庭渊转身逃离厨房，他怕一会被伯景郁撩坏了。
念舒看到庭渊的脸红了，问他：“叔叔，你的脸怎么红了，发烧了吗？”
庭渊摇头：“没有，厨房太热了。”
杏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念舒搞不明白，坐下开始吃零食。
最喜欢的糕点，她一分为四，先给杏儿再给庭渊，然后给了念渊，余下的归自己。
“什么时候吃饭呀。”
庭渊：“饿了？”
念舒点了点头。
庭渊起身：“那我催催厨房，快些做好，我们开饭。”
想来也是，今日逛街走了那么远，又是做衣服又是做鞋子，肯定饿了。
他去催了厨房。
待面团醒发好了，杏儿回厨房里做鲜花饼，念舒和念渊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踩着凳子，才能够到桌上的东西。
庭渊跟杏儿学包鲜花饼，倒也算不得太难，等会儿下锅烙一下就可以吃了。
伯景郁做的米糕上锅蒸好后，拿给庭渊和孩子们先吃。
又叮嘱念渊和念舒：“你们两个少吃一些，不然一会儿吃不下饭，留着晚上做宵夜吃也行。”
庭渊也就吃了一块。
伯景郁问他：“怎么就吃了一块，不好吃吗？”
“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味道比在中州的时候要稍微差一点，但也挺好吃的。
“好吃你不多吃，专门给你做的。”
庭渊：“留着肚子吃饭，晚上饿了拿来当宵夜。”
伯景郁：“我让念舒他们少吃，是小孩子胃口小，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吃不下，半夜容易饿，你又不一样。”
“再说了，你晚上有别的宵夜。”
“什么？”庭渊以为伯景郁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伯景郁神神秘秘地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伯景郁朝惊风和飓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两个监督。
伯景郁则回到庭渊的身边，“你今天怎么不拦我，这不像你。”
庭渊笑着说：“这恶人还得恶人磨，熊孩子就得收拾。”
伯景郁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在说我是恶人。”
庭渊：“你这做法又暴力又直接，换谁谁不怕，你不是恶人难道我是吗？”
伯景郁：“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庭渊：“这几个人想必家里都不简单，是从小到大被宠坏的官家子弟，不把人当人，确实是该收拾。”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伯景郁靠在马车上，看着红衣男子和他的狗腿子，挨个给那些被他溅了一身灰尘的路人道歉，心满意足，与庭渊说：“看来我们得去金水县走一遭，会一会县令，看看他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儿子，这狗东西身上，指不定背着多少坏事。”
庭渊也是这么想的，像今天这种事情，他们这群人指不定做了多少次。
一报身份，普通人根本不敢惹他们。
没点背景的，只能任由他们欺负，在外面就敢这么干，在他爹管辖当地，指不定还干了什么事。
等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磕头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许多人等不及先一步走了，着急赶路回家。
红衣男子以为磕头结束就会放走他们，事实证明是他们完全想多了。
伯景郁完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也没有要给他松绑的意思。
和飓风惊风说：“拖着他们去金水县。”
红衣男子一听吓得腿都软了：“你不是说我们磕了头，你就放过我们。”
伯景郁：“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怎么能不认账！”
伯景郁：“那你拿出证据，我就放了你。”
“我们都听到了！”红衣男子说。
他身边的狗腿子也是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也听到了。
伯景郁丝毫不慌，问惊风和飓风：“你们听到了吗？”
二人纷纷摇头。
伯景郁又问那些过路还没有走的人，“大家听到了吗？”
其他人也是纷纷摇头。
伯景郁两手一摊：“你看，我就是没说过。”
红衣男子对伯景郁恨得牙痒痒。
但他现在在这人的手上，反抗不了。
只能任由他们拖着自己，等自家的人找过来，再朝他们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此处距离金水县县城还有三十里路，速度稍微快一些，能够赶在天黑后入城。
伯景郁命令飓风他们速度快一些。
被拖在马后面的人得一路小跑，才能够跟上他们的速度。
庭渊从窗口回头看。
“这几个真要跑完二三十里，怕是得没半条命。”
“你最后见到你们家姑娘，是在什么时候？”
“大约是亥时过半的时候，姑娘从外面回来。”
“那你家姑娘出去玩穿的衣服去了哪里？”
总不至于凶手杀了人之后，还把衣服给拿走了，拿一身衣服有什么用。
桃桃摇头：“这我真的不知道，昨天姑娘换了衣服后自己收起来的，时间太晚，她就没拿给我，今天我确实没有看到衣服。”
“通往内院的门上了锁，你家姑娘不可能是内院出去的，那她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玩的？”
“在后院东北角有一个狗洞，狗洞和内院的花园连通的，从那里可以溜出去。”桃桃说：“我家姑娘身形苗条，刚好能够钻过狗洞。”
今日确实在内院和苏家大宅都听到了狗叫声。
对于大家族来说，狗的存在非常有必要，能够帮助他们看家护院，狗对于陌生人的到来都会很警惕，能够从一定程度上帮助巡逻的人判断有无陌生人入侵。
如此便能够说得通苏妙妙是如何出现在茶楼听戏，又是如何返回家中。
这样又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凶手是如何得知苏妙妙回到房间的。
他问桃桃：“昨夜你家姑娘出去后，有谁来找过她？”
桃桃摇了摇头：“没有人来过，只有我们几个。”
“其余几人有没有可能发现你家姑娘不在家中？”
“我也不确定。”桃桃说：“应该是没有发现的，她们昨夜都没有来过姑娘的院子。”
“她们可有人和二姑娘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或者是被二姑娘责罚过？因此怨恨二姑娘？”
桃桃依旧是摇头否认，“没有，二姑娘对我们都挺好的，我们比她大，把她当作妹妹，她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第一时间分给我们，我们这些给人做工的女仆，家境大多都是不好的，有时候姑娘给一件东西，都够我们几个月的工钱了。”
桃桃指着自己头上的珠钗说：“这些都是姑娘给的。”
庭渊也给杏儿买过珠钗，这些东西的价格他心中大概有数。
在大户人家做仆人，一年到头工钱四五两银子，好处就是包吃包住，四五两银子对于家境不好的女子来说，也算是一笔财富。
往往这些女子都是要靠自己攒嫁妆，家中是很难帮扶到她们的。
该问的庭渊都问完了，庭渊也特地叮嘱了桃桃，暂且不要讲他们对话的内容外传。
待桃桃走后，伯景郁问：“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就按照目前的大致方向往下查，逐一做排除，这个案子没有特别明显的嫌疑人。”
伯景郁：“苏院长和桃桃不都提到了苏婉婉和苏梓州，这不明显吗？”
“按照利益关系来算，他们当然是最有可能杀苏妙妙的人。”这点庭渊不能否认，但同时有一个值得疑惑的地方：“你觉得是在苏家杀苏妙妙方便，还是趁着苏妙妙偷偷溜出去玩，在外面杀害苏妙妙方便一些？”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伯景郁觉得如果是自己要杀人，肯定不会选在家里，而是在外面动手，死无对证。
在家里杀人风险大，还有可能被人看到。
在外面杀人，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很难找到凶手。
“为什么？”
“念舒是我妹妹。”
“我和你伯叔叔不一定会收养别的孩子，事情总是在变化的，但我们肯定都会非常疼爱你们的。”
杏儿也连忙说：“是啊，我们都会疼爱你们的。”
念渊努力地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心里还是很难受，但他没有用哭来要挟庭渊，“先生，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庭渊将念渊抱下马车，“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

第348章 疫病爆发
援助的物资和药物进入吉州后，由近到远，按照当地受灾百姓数量进行分配。
从渝州招募的郎中共有三十多名，这些郎中分成数个小队，前往不同的地方对逃难的百姓进行治疗防疫。
赤风这边也是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往南，北方三城受灾情况轻。
赤风和许昊一同前往南方三城。
入吉州第五日中午，赤风抵达了吉州县的县衙所在地吉州城。
城中原有十万百姓，可这一路过来，光是沿路焚尸就已经不知道焚了多少，城门打开，城中确实一片死气。
许昊用药水浸润过的布蒙住脸，预防自己会感染疫病。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这与我儿子盗窃的案子没有关系吧。”
庭渊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二老一致说不可能。
庭渊说：“调查清楚若是与他无关，自然会放他回来，你们家属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调查。”
陈汉州的父亲说：“是妓房的女子，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哪能养得起通房侍妾，是我找了个妓房里干净些的姑娘教他的，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陈汉州的媳妇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男人启蒙这种事情，当时他们之间并无其他关系，总不能是由她来。
庭渊点了个头，没再问别的。
走出陈家后，伯景郁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你说凶手是性无能，但是陈汉州明显在这方面很强呀，两到三刻钟，这可以说是超强了吧。”
庭渊说道：“这不是超强，这是不正常。”
伯景郁说道：“你是不是可以以此判断，陈汉州不是凶手，凶手从杀人到离开现场，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庭渊摇头：“不能。”“今日不必唤我吃早饭，有事让霜风去做，我陪他睡个回笼觉，你也回去睡觉吧。”
惊风点了点头。
伯景郁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看到放在一旁整整齐齐自己换下的衣物，重新换上，躺到庭渊的身边。
伯景郁看他睡得安稳，放心了不少，这两日/他都怕庭渊会因宋诗杰的死做噩梦，一直小心谨慎。
庭渊醒时，外面的太阳已经透过窗户纸入屋了。
一转身看到睡在自己身侧的伯景郁，心中莫名地安心。
庭渊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脸，又怕把他弄醒。
出了南州入了东府，尝到了东府的美食，庭渊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在南州待了一年多，他是完全无法适应南州的饮食环境。
杏儿和平安没有在东府过多地逗留，由赤风护送他们回居安城过年。
庭渊对居安城并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因为那里终究不是他的家，庭府却是平安生长的地方，对于平安来说那里很重要。
赤风送他们回了居安城后得回一趟京城办事，替伯景郁看望父亲和哥舒琎尧，还得回家里看看。
至于他和杏儿之间会不会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庭渊和伯景郁都没打听。
杏儿的婚事由杏儿自己做主，庭渊不想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
伯景郁心中是希望赤风和杏儿能够修成正果，他和赤风一起长大，心中自然会更偏向于赤风的感受，替赤风多考虑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庭渊也不能强制要求伯景郁对赤风和杏儿一视同仁，每个人都有亲疏远近的关系。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两个谁都不参与，由当事人自己去处理，没有外力干扰，庭渊不会觉得对杏儿不公平，伯景郁也不会觉得对赤风不公平，他们两个人也不会因为在这件事上持有不同的观点而吵架。
很多事情不一定分是非对错，也不一定得有个结果。
在东府他们也没停过，边游玩边巡查，体察民情是头等大事。
一直到了年边上，才回到东府州衙所在地的官驿。
这个年在东府过得还算舒心。
年后北上往东州去，一路也在巡查。
稻谷研制出了新的品种，这两年西府大丰收，国库充裕的同时，粮食的价格也降了，东府既能种粮食，又靠近各种口岸，东府对于南府，东州，南州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地区，贸易非常繁荣。
这里的老百姓虽不说和西府一样地富裕，却也算得上自给自足，一年到头还能有点闲余的钱。
北上京州也不过一千五百里路，朝廷对这个地区的管控相对严格，各方面的情况都还算得上不错。
二月中旬，暴雨连下了十几天。庭渊还没进门，伯景郁就已经回头了。
“饭吃了吗？”伯景郁问。
庭渊点头：“吃过了。”
他看伯景郁在卷图纸，问：“计划部署妥当了？”
伯景郁将图纸展开，将自己的安排给庭渊讲了一遍，问庭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庭渊摇头：“没有，你的计划很妥当了。”
连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考虑到了，看，可以说今晚的音舞市，连一条狗都别想进出。
庭渊坐在伯景郁身边的空位上，若有所思。
伯景郁重新将图纸卷好，问庭渊：“可是在想凶手的事情？”
庭渊点头，“他们带画像去回访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可有消息了？”
伯景郁摇头：“并无，那几名官员仍在带人排查。”
“你还是倾向于宁琳琳案的报案人就是凶手？”
庭渊垂眸思虑片刻，点头：“是。”
“方才吃饭时，我反复地想凶手为什么会报晏七娘的名头。”
“那你想明白了吗？”
庭渊回：“有点头绪了。”
“说来听听。”
“如果能够证实报案的女子不是附近的居民，那么她以晏七娘的身份报案这点就很耐人寻味，案发地距离晏七娘的夫家很近，周边围观的群众难免会有人能够认出晏七娘，她的身份会被拆穿。但她依旧选择顶替晏七娘的身份，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觉得没有人能够认出晏七娘。”
庭渊摇头：“晏七娘在城南有一定知名度，她是名伶不是普通的人，案发地点到晏七娘夫家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这完全是在冒着被拆穿的风险，如果报案的人就是凶手，这样的情况下还敢顶替晏七娘，肯定不是随口一说。”
伯景郁明白了：“报案人是故意的，故意说自己是晏七娘，这么一来他与晏七娘有仇？”
“晏七娘应该也是从夜戏坊里出来的，还记得我们问过晏七娘，和她有仇的人多不多，她的回答是非常多，但是符合我们要求的却没有。”
“当时我只考虑了与晏七娘有直接关系的人，没有考虑过间接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凶手与晏七娘有交集，有可能存在一个中间人，晏七娘和这个人有仇，而这个人对凶手来说很特殊，所以凶手甘愿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顶替晏七娘的身份。”
顺着这个思路，伯景郁认真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这对晏七娘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她顶替了晏七娘的身份报案，又不是顶替了晏七娘的身份杀人，横竖晏七娘与这案子是没什么关系的，即便是衙门的人想要找晏七娘重新了解情况，看到晏七娘的真容，时间上一对，就能够让晏七娘的嫌疑洗清。”
庭渊道：“其实仇恨有时候并不是说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我弄不死你，我恶心你总该行吧。”
晏七娘不会知道谁是凶手，也不会知道是谁要顶着她的身份报案。
但是只要官府找过去，晏七娘的心里就会有压力。
我虽然不能让你日子完全不好过，但让你稍微不好过一点，那也是我的本事。
“顺手留了一个陷阱，至于跳不跳，会不会祸水东引，这谁也不知道，凶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对于凶手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伯景郁道：“我这就让人去问晏七娘，看看我们怀疑的三个人里，有没有晏七娘认识的，或者间接认识的。”
庭渊点头，随后又补充，“让晏七娘把他得罪的人名单整一份，顺便说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这些人，最好是把他带到衙门来问话，在刘家晏七娘多少还是有些顾虑的，夜戏坊的事情刘家老爷不知道，她也不太敢说。”
“好。”
报案人如果不住在附近，随口顶替的身份是晏七娘的，晏七娘还算小有名气，可能性非常小，所以只能是报案人故意的。
报案人能不能和凶手画等号，暂且没有相关的证据能够表明两人是同一人，也不能表明两人不是同一人。
根据现有的情况，在乱七八糟的思路里做多项排除，最后总能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想明白了这些，庭渊总算是松了口气。
就算没有找到正确的路，起码能排除明显错误的。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最接近真相的。
伯景郁与庭渊说：“以后不管如何，都不要熬夜，对什么不好。”
庭渊和伯景郁几人被困在了一个叫兰江的地方。
兰江城池算不得大，胜在位置很好，这里什么人都有。
有从西府过来做生意的，也有从北府过来务工的，南府和南州的商队，东州的商队，都得从这里经过。
兰江刚好在交通枢纽上。
因暴雨原因，这段时日，兰江被困了许多商队。
庭渊和伯景郁每日都会去茶楼听商队的人闲聊。
两人撑伞走入店中，店小二直接去他们常坐的位置擦桌子。
小二笑着与他们说：“今日城中又多来了几个商队，我们这店里热闹得很，这桌子是我特地给你们留下的，一猜你们今日就会来，我这猜得还挺准的。”
庭渊笑着说：“你就不怕我们不来，那你这桌子空着，起步就少一桩生意，掌柜的不会骂你？”
店小二：“若是巳正时分你们还不到，这桌子自然是要匀给旁人的。”
伯景郁：“那我们还赶巧了。”
小二压低声音问二人：“客官是官府的人吧。”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笑问：“你为何会觉得我们是官府的人？”
小二：“反正瞧着你们和旁人不大一样，茶楼这种地方一向是鱼龙混杂，你们打扮得也不像是掏不起钱去包间的人，偏偏一连十日都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们这个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我能想到的也就是官府的官员，来此探查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庭渊与他开玩笑地说：“知道太多，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店小二瞬间愣住，有些害怕地看着庭渊。
庭渊看他真的被吓到了，笑着说：“别怕，我逗你玩的。”
店小二赶忙伸手拍着自己的心口，“吓死我了。”
庭渊说：“还是老样子。”
“好，马上给你们安排。”
伯景郁笑看着庭渊。
庭渊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挪开视线，“干嘛这么看我。”
“我觉得你好看啊。”
庭渊：“……”
伯景郁：“我觉得你比以前快乐多了。”
“当然快乐了，在南州那么热，常年温度感觉都在四十度以上，这怎么能够让我快乐起来，能吃的东西又少，成日里到处都是烤肉，驼奶，还有各种利于保存的奶制品，腌制品，肉干，全是利于存放的，我是真的习惯不了。”
“你以前都不抱怨环境的，看来南州是真的给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让你耿耿于怀。”
庭渊：“这个世界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本身就算苦日子，南州简直是苦上加苦。”
伯景郁：“我都想象不到你以前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庭渊说：“比君上的日子过得都好，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夏天有空调，冷饮，还有很多水果，娱乐也多，冬天冷又暖气，食物种类繁多。”
倒也不能算作他矫情，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全面达到小康生活水平的小兔子来说，真的就是苦日子。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们这代人出生的时候，赶上了经济大发展，生活水平的飞跃，从小就没吃过苦，我懂事以后，国家更是进入
时常在心中想，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能够回到庭渊父母去世那一年，派人照顾好他，这样他就不会被他的堂叔堂婶毒害。
那么庭渊过来以后，就会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可以陪伴他更久。
每每看到庭渊喝药，伯景郁就恨不得将庭昶和林茵然挫骨扬灰。
庭渊倒也配合。
入官驿给他看病的医士，全都经过检查，任何能够伤人的东西都不可能带进来。
给庭渊瞧病之后，他们若是有法子，就会给庭渊开一副方子。
方子会有人拿去给许院判。
带出来的几位太医针对庭渊的病情研究了一年多的时间，庭渊身体到底如何，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有时候未必旁人就没有办法，所以这些药方也能够给他们提供灵感。
只是经过诸多神医诊治后，依旧没有替庭渊治疗的办法。
他的病伤的是身体，是被药坏了根源，这就像是烂了根系的树，不管怎么治，内里已经死了，能够做的也就是延缓死期，不可能再恢复正常生长。
伯景郁心里有数，但他接受不了。
行刑那日，望洋下了一场大雨。
刑台周围围观的人不在少数，伯景郁监斩，坐在高台之上，也就注定了他会成为刺客的活靶子。
伯景郁坚持自己上台监斩，霜风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上。
庭渊非常担心伯景郁会被刺杀成功，原本想陪着他去监斩，被伯景郁给拒绝了。
外面的雨哗哗地下。
杏儿看庭渊一直望着门外，与他说：“公子，你不必过于担心，赤风他们都在，今日王爷必然不会受伤分毫。”
庭渊：“借你吉言。”
大雨冲刷掉血迹，将那些污秽一并冲走。
对于望洋的百姓来说，他们的利益并没有受损。
过了今日，伯景郁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却大有不同。
陈余部落的几大家族聚集在一起议事。
陈余共有七大家族。
慕容，陈余，杨氏，海氏，窦氏，郎氏，庞氏。
陈余部落虽叫陈余，现在掌权的却是慕容氏。
慕容修坐在高堂之上问：“诸位怎么看今日伯景郁在刑台上监斩官员一事？”
陈余青川说：“无非就是想在老百姓的眼中树立一个好形象，砍的又不是我们，操这份心做什么。”
庞氏的人说：“就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何必兴师动众地把我们聚集在一起，好像要砍我们一样。”
“谁不知道我们陈余部的人最老实了，当年叛乱我们就没有参与，伯景郁围剿梅花会我们也没有出手相助。”
“朝廷要我们归顺，我们也归顺了，这些年咱们可够听话了，让往东绝不往东，让往西绝不往西，还要怎么样？刀子总归不至于架在我们身上的。”
“为什么？”伯景郁不理解，“陈汉州一次要两刻钟，一炷香对他来说不可能完成杀人还要加上释放，时间不够。”
“男性正常sexuallife一般是一炷香到一刻钟的时间，有的能够再长一点，但极少能够有两刻钟的，两刻钟往上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难道不是越持久越好吗？”伯景郁问。
庭渊道：“超过这个时间，也是有问题的，太快叫早/泄，太慢极大可能是OrgasmDisorders。医学上也叫性/感缺乏，导致这样的原因可能是青少年时期一些不正当的处理方式，长期以此sexuallife无法达到的climactic阈值，从而导致其无法从正常的过程感受到满足。”
“还有一种情况是心理问题，比如年少时期受到某种刺激，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够释放自己，或者是某种阴影，男性的心理情况也会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伯景郁勉强算是听懂了，“那也就是说，陈汉州可能是因为年少时期不正当的处理方式，导致他无法通过正常的房事获得满足，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心理有问题，所以无法释放满足自己的需求。”
庭渊点了点头，“也可能是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结合起来，按照他媳妇所说话，很可能是陈汉州有极强的欲/望，但是又无法得到满足，才会上街杀人寻求刺激。”
“你之前分析过，他可能遭受过折磨，并且折磨他的人是男性，他实际想杀的也是男性，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只有在和男性在一起才能释放并且满足？”
庭渊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们要去一趟他唱戏的戏坊，然后再去他学杂耍的杂耍班子，找他们核实情况。”
如今情况还不够清晰明了，很多事情庭渊也不能盲目下定论。
但是陈汉州的性功能上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案子，是一个变态，专门在小区里面捕捉流浪猫，然后将流浪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看着流浪猫一点点濒临死亡，他才能够从中感受到满足，报案人从被丢弃的流浪猫尸体上发现了疑似精/液的物体，这才报案。”
“还会有这样的变态？”伯景郁非常诧异。
“只要你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得到。”庭渊想到一些离谱的案子，说给伯景郁听，“我曾今接到过一起报案，医院的停尸间有一个变态侵犯尸/体。”
伯景郁：“……”
“这是什么癖好？纯纯变态吧。”
庭渊点头：“就是纯变态啊，恋尸癖，有这种癖好的人不算特别多，但在社会上的确存在这样的一批人。”
“他不害怕吗？”
庭渊摇头，“不知道，不在现场，没有亲眼所见，就很离谱。”
伯景郁光是想想，都觉得这种事情很离谱，“怪不得你对于死者遭遇器具捅烂下/体的行为一点都不震惊。”
“因为我看过太多变态的消息，上限太高。”
“奇葩的事情特别多，有句话叫佛罗里达不养闲人，意思是哪里的人都很会整活，出现各种奇葩且离谱的事情。”
伯景郁与庭渊到了陈汉州唱戏的戏坊。
戏坊规模挺大，正好还未打烊。
门口的小厮见到他们来了就迎上来，“二位爷听戏还是吃酒？”
“官差，找你们坊主。”伯景郁道。
小厮见状，更恭敬了，“两位官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那小厮快步离去。
众人齐齐见礼。
伯景郁抬手：“免了。”
霜风站至一旁，迎伯景郁进屋。
立刻便有人去准备他爱吃的东西和喜欢的茶水。
一直都有人在备着，伯景郁随时来，都能吃上新鲜又热乎的东西，也能喝到温度刚刚好的茶水。
伯景郁进屋后，坐到了主位上，眼神扫过众人。
带出京城的六大风卫都聚齐了。
伯景郁问霜风，“现在永安城内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这几天都查到了什么内容。”
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沉默。
伯景郁的眼神扫过众人，微微蹙眉，问：“怎么了？”
霜风看向惊风。
他们六人中，伯景郁最喜欢的是惊风，干什么都带着，若说此时谁敢顶着压力回伯景郁的话，只能是惊风。
惊风：“……”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霜风给他使眼色：快点。
惊风：“……”
飓风及时插话，打破尴尬的气氛：“什么事让你们一个个地都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伯景郁点了霜风地名，“这段时间你假扮我，都遇到了什么事，说吧。”
他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据我从另一位司户那边了解到，闻人政的案子立案时的证据就是姚家姑娘的书信，仵作并未对姚家姑娘验尸，按理说这案子不验尸证据就不够充分，不足以达到立案的标准，可偏偏这案子被送到了总府，批准立案的正是霖开县的县衙。”
飓风得知是县衙立案时，并不知道通判贺兰阙与闻人政之间有关联。
“若是县衙立案，那岂不是贺兰阙批准的？”呼延南音觉得很奇怪。
贺兰阙是县通判，粮运、家田、水利、诉讼都归他统管。
呼延南音挠头：“我怎么弄不懂了，案子证据不足，他怎么就立案上报了？”
何况这闻人政是他看着长大的，闻人政什么人品他能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将案子递到总府去，岂不是害了闻人政。
庭渊猜测或许是为了避嫌，“闻人政是他资助长大的，中了进士入朝为官，来历自然会写得一清二楚，在他麾下为官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他不秉公处理，别人会觉得他徇私舞弊，在明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立案送至总府，连越三级送至总府，证据不足肯定会复查这个案子，闻人政的冤屈自然就能洗清。”
“你要这么说，那也有一定的道理。”
呼延南音叹了口气，谁知道送到总府不仅没帮闻人政洗清冤屈，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惊风想起了贺兰筠，有些惋惜，“若真是如此，贺兰阙岂不是害了贺兰筠。”
贺兰筠为闻人政的事情四处奔走，引起背后之人的注意惨遭杀害。
“是啊……”
庭渊也叹了口气。
这案子越查，他越是感到无力。
“这就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的悲哀，他们的一条性命可以被随意地夺走。”
闻人政和贺兰筠一个从八品的司户一个正九品的知州知事，两人最大的靠山不过就是从七品的县通判贺兰阙。
即便是将贺兰阙一家杀光，这案子也翻不出中州官员的手掌心。
像他们这样在西府有一定根基的人都能被轻易杀害，像那些和闻人政一样底层爬上来或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官员，又怎可能逃脱中州官员的掌控？
即便是金阳县的陈县令，正七品的官员，也在惧怕背后这些人。
伯景郁下定了决心，“不把他们铲除干净，我绝不离开中州半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有本事把我也弄死在中州。”
“那是不可能的。”
疯了才会将代天巡狩的王爷弄死在中州，要真到了这一步，中州官员只有两条路走。
一是揭竿而起和朝廷对着干，二是从上到下都被砍一遍。
那可就真是到了撕破脸的地步，庭渊不认为事情会到这一步。
中州官员从上到下十几万，参与这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官员估摸三分之一都没有，余下的官员不可能坐以待毙。
中州要是反了，下场不知道要比西州惨烈多少倍，他一反，朝廷自然发兵，西州的叛军若是瞅准时机乘虚而入，前后夹击，极大概率西府要化作一片焦土，即便是中州官员一厢情愿，西府两亿五千万的老百姓也不干，中州的驻军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战事四起对谁都没有利。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虽是这么说，也能看出伯景郁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看向庭渊，“看来我们能走的路，也就剩你说的这一条了。”
从闻人政开始，就从闻人政结束。
除了庭渊，其他人都很懵。
伯景郁对飓风说，“你拿我的令牌，去调三千黑鹰军。”
西府为了防止西州叛军卷土重来，西府共有五十万兵力，西南府大约有三十万，其余二十万兵防全在西府内海沿岸，以防西州叛军从内海突袭。
“遵命。”
城内守卫军大约是三百到五百人之间，若他想按住霖开城和春熙城所有官兵，让他们来不及求援送信，至少要在人数上将他们彻底碾压，三千人是比较合适的人数，还得额外分出一部分人按住刘家庄的人。
伯景郁与惊风说，“你以哥舒无哉的名义入总府求见齐天王，就说自己有一份闻人政差人捎给你的密信，上面揭露了刘家粮肆在西府霖开县春熙城干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重查闻人政一案，逼刘家就范。”
再抬手，身旁的茶桌也被他掀翻。
心中的怒气无法发泄，怒火中烧，快要将自己撑爆了，毫无征兆地他就倒下了。
“殿下——”
“王爷——”
所有人都朝他扑过来。
飓风道：“快去喊太医，把窗户打开——”
接着解开伯景郁的衣领给他透气。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不敢告诉伯景郁，颜槐序对伯景郁来说太重要了。
这是往他心上捅刀子。
太医来得很快，看了伯景郁的眼睛，替他把了脉。
惊风焦急地问：“王爷怎么样？”
赵太医道：“王爷这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把王爷扶到床上让王爷好好休息，切莫再让王爷动怒了，动怒伤身，王爷本就比常人要更小心一些——”
伯景郁的母亲有先天的心疾，他的外婆也是先天的心疾早早地就走了，表弟表姐都有心疾，他刚出生心跳比别人要慢一些，随着长大之后才逐渐正常，但还是比别人稍稍慢一点，外表看着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比常人更强壮健硕一些，可心跳比常人慢也是不容忽视的。
是他现在看着和正常人没有区别，总是让人忽视他身体的问题，连着他自己也不重视。
惊风和飓风两人将伯景郁抬到里屋的床榻上。
赵太医道：“你们守着王爷，醒了喊我过来，屋里多放几个冰鉴，让气温降低一些，我去给王爷熬一锅下火的汤药。”
“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无奈。
“这真的太为难王爷了。”
伯景郁去马车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骑马火速离去。
而霜风也不敢在此处久留，干脆去另一处。
这里的百姓和伯景郁朝夕相处的数日，他们过于熟悉伯景郁，不是自己凭借长相相似就能够假扮的。
伯景郁日夜兼程地往渝州赶。
所幸两地相距不远，几百里，他两日就回到了渝州城。

第349章 追根溯源
“殿下！”
惊风看见伯景郁归来，无比高兴地迎上去。
伯景郁忙问：“庭渊如何了？”
惊风道：“昨日已经醒了，今日精神不佳，还在房中睡着。”
伯景郁快速朝着庭渊居住的房间过去。
推门而入，看见念渊在屋子里练字。
伯景郁想到自己从死者手上取下来的珠子，“就这么一颗珠子。”
“那就是了。”庭渊将这个珠子仔细看了一圈。
伯景郁：“珠子有什么问题吗？”
庭渊：“能让凶手在短期内去而复返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在现场留下了能够指向他的证据，因此不惜被人发现也要回来拿走证据。”
伯景郁还是不太明白：“若按你说的，他是为了回来取走能够暴露他身份的证据，这个小珠子能够暴露他的身份，已经被我拿走了，他把尸体偷走做什么？”
扔在这里也没人知道是谁杀的。
庭渊捏着柱子说：“很有可能你拿走珠子被他看到了，所以他要藏尸体，没有尸体就无法确认身份，这样他就能尽快逃脱，等确认身份查到他时，他早就跑了。”
伯景郁瞬间明白了，“那就得通知县令封锁城门，明日只准进不准出。”
庭渊看了一眼墙角的星点血渍，“先看县令能不能相信我们吧，现在连尸体都没了，就这么点血很难取信于人。”
惊风去县衙还未带人过来，二人趁着这个时间将附近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沿途哪里有血迹，四处也没有其他的可疑物件。
至少可以说明，女死者手里握着的珠子不是手串一类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找首饰铺子辨认一番。
“咳咳——”中堂东北角是上楼的楼梯，连接楼上甲乙丁己四间房相交之处，楼梯一分为二，往甲丁方向去通往后面天字房和地字房，另一端通往丙戌。
楼梯是上二楼唯一的方法。秧苗田一亩通常移栽二十五亩的农田，一千亩的田备四十多亩的秧田足够了。
刘全倒是没想到伯景郁会来算这个，他道：“成苗有好有坏，插秧的时候会挑好的用。”
伯景郁似懂非懂，“那你们的收成应该很好吧。”
刘全道：“有好有坏，每块田都不一样，每季每亩田差不多两石半的粮食。”
伯景郁：“那照你这么说，我的马岂不是毁了你们五百石接近六百石的粮食。”
现在数量没有清点出来，刘全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保守估计是这个数，实际情况可能会更多一些。”
伯景郁粗算了一下，“那我按照如今的粮价，得赔五百两银子左右。”
“差不多。”
刘全心说：我让你们不要在我们茶棚附近，尽快离开，你们不听，那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伯景郁看向庭渊，两人一同叹了口气。
“这马都不值五百两银子。”伯景郁拍了拍踏雪的头。
在刘全的眼里，他这是在责备踏雪。
可伯景郁却是在表扬踏雪，干得可太好了。
五百两，哪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像小路村这种村子里的钱庄可能都凑不够五百两银子。
乡亲们之间很少会有人用银两购买东西，粮食才是他们的流通货币。
伯景郁身上当然是有银票的，但他不可能拿出来，拿出来了他怎么赖在这刘家庄。
“我身上可没有这么多现钱，得找人去城里的钱庄取钱才行。”
刘全看向他，“你要是找人去取钱自然是可以的，但只能一个人去取，其余人还得留下，这要是你们都跑了，我找谁要钱去。”
伯景郁如愿以偿开展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我的身上并没有带这么多的现银。”
这也是刘全意料之中的事情。
现银太重，出行都是携带银票。
可这银票不能直接作为货币使用，得需要去钱庄兑换成现银，然后再使用，避免收到造假的银票。
刘全道：“等你让人取来足够的钱，我自然放你们离开。”
伯景郁：“取钱必然需要一些时日，那我们这几日的吃住如何解决？”
刘全：“我们庄上有客房，可以安排几位住下。”
“好。”伯景郁爽快地答应下来，“我这就差人去取钱。”
厨房上方对应的是天字房戊、已，柴房对应二楼丙号房，一层的茅房与两个通铺房对应二层天字甲乙号房，而右手边的甲乙丙三间人字房对应的是楼上二层的天字丁号房。
楼上的字号丁庚两间房对应楼下人字号丁戊己三间房。地字号辛壬戌已四间房下方便是中堂。
地字甲乙丙三房下方便是一楼的工人宿舍与浴房。
惊风住在地字号甲字房，伯景郁住在乙字房，许院判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住在最安静的丙字房，三房相连。
死者在地字号已字房，对面是伯景郁的乙字号，出门左手丁字房住着游商张闯，右边的戊字房暂时空置。
因此距离已号房最近的便是伯景郁与张闯。
伯景郁说自己听见声音便开门出来，进了房间查看，紧接着张闯便从房间出来查看情况，看到伯景郁在房间中，手里拎着一把刀。
房间内过于干净，没有其他杂乱的痕迹。
若真是按照捕头所说，只有五个人进入过这个房间，那凶手必然是在这五个人之中。
庭渊：“能否将死者的衣物让我看看？”
仵作将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公子请看。”
庭渊看了一下血液浸染的范围，在脑海里构建了当时的场景。
可以排除死者是自杀的。
仵作问：“公子有什么发现？”
作为一名刑警，不轻易下论断才是对这份职业的尊重，在所有证据没有调查清楚时，庭渊不会给出武断的结论。
他问捕头：“从房间中传出尖叫声到张闯高呼杀人啦之间隔了多长时间？”
捕头道：“据现场其他人反应，前后不过十息的时间。”
庭渊已然心中有数：“别的暂且不论，哥舒无灾不是凶手这点毋庸置疑。”
曹县令问：“公子何以判断？”
庭渊从凶案现场出来，对曹县令说：“曹县令，我给你演示一遍，你就能清楚了。”
曹县令：“公子请。”
庭渊：“劳烦仵作大哥扮演一下本案晕倒的官差郑南江，铺头大哥扮演一下游商张闯，我们还原一下昨天夜里的情况。”
仵作与铺头同时点头。
庭渊道：“等会儿仵作大哥你在房中尖叫一声，我会从对面房间出来，铺头大哥则是从张闯的房间出来，注意数一下你用了多少步到房门外。”
“好。”
庭渊看向哥舒琎尧：“哥舒大人，由你发号施令，我们就开始。”
哥舒点头。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不管他怎么叫，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庭渊求助伯景郁。
伯景郁趴在门上认真听了一下，与伯景郁说：“里头没有动静。”
庭渊接着砸门，“杏儿——”
平安也去敲窗户。“里面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能把你吓成这样？”
庭渊的手在桌面轻敲。
堂上的官员都很好奇，这盒子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陈汉州手里的盒子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不少官员纷纷探头，想看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会让陈汉州有这么大的反应。
然而地上除了盒子，什么都没有。
距离最近的两个官员脸色也变了——震惊。
这下让后面的官员更好奇了，到底装的是什么。
盒子里其实什么都没装。
空的。
庭渊问陈汉州：“你认为里面该是什么？”
“你耍我！”陈汉州怒视庭渊。
庭渊轻笑，“我可没说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你若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你紧张什么？”
“或许……”庭渊拖长了调子，“这个盒子就是证物呢？”
“你这个贱人！”
庭渊有些无语，怎么都爱说我是个贱人。
他拿着醒木敲了一下，“行啦，这么装下去累不累呀，死犟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庭渊举起另一个盒子。
真正的证物一直都在他手边上放着。
“东西在这儿呢，这东西的来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外头没有工匠做过这个。
“我们昨天晚上抓你的时候，一同抄了夜戏坊，清点物品发现里头像这样的东西有一大把，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东西就是出自他们那里。”
庭渊顿了顿后，又说：“该说的话已经说清，该有的证据也都已经摆明，这个罪你脱不了半分。”
陈汉州瘫软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能够从这张肿得和猪头一样的脸上看出他的表情。
许久过后，陈汉州一声轻笑。
抬眸看向庭渊，“我认。”
僵持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即便是诡辩，也逃脱不了制裁。
“那便从头说来，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开始杀人。”
陈汉州回望了一眼陈心鸣。
陈心鸣与陈汉州的视线对视上，抬脚就要去踹他。
被蓝启深拦下。
“我希望他死，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这与庭渊一开始的推测偏差并不是很大。
庭渊道：“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去杀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而是要去杀别人呢？”
“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够做到弑父呢？”
即便父亲再有不是，也是父亲，血浓于水。
能够做到弑父的人，少之又少。
“别人就不一样了，那些人与我没有关系，没有交集，我杀他们，和杀鸡没有什么区别。”
“杀鸡——”突然间陈心鸣像是想到了什么，“前两年你丈母娘做哥哥做寿，亲戚让你去帮忙杀鸡。”
可不管他们在外头怎么喊，里头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时间平安和庭渊都慌了。
伯景郁将庭渊拉开到一边，与他说，“我把门踹开。”
他稍微用了一些力气，一脚踹过去，便将门给踹开了。
庭渊和平安立刻跑进屋内。
杏儿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庭渊以为她出事了，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伯景郁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一边撑着他一边靠近床边，伸手摸了一下杏儿的颈部，与庭渊说：“别怕，还活着。”
庭渊与平安忙叫杏儿，试图将她叫醒。
杏儿纹丝不动。
庭渊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一切正常，也没发烧，怎么就成了这样。
伯景郁道：“我去把小董郎中叫过来。”
他们这头的动静太大，送孕妇过来的几个人也凑过来，站在门口看里头的情况。
董怡然快速进屋，坐到床边，替杏儿把脉后，与庭渊说：“她没事。”
“那为什么我们叫不醒她。”庭渊问。
董怡然给出解释，“她只是昏迷了，不是什么大事。”
庭渊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昏迷呢？”
董怡然道：“或许是因为天黑的时候帮我收草药，有些草药有点毒性，导致她中毒了。”
庭渊：“我也帮你收了，为什么我没事。”
董怡然：“你收的里面没有毒性，她收的有些是有毒性的。”
庭渊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她。”
“一般草药晒干了，毒性也就没那么强，不会有事，我没想到。”
庭渊无语了：“那怎么样才能让她醒过来。”
董怡然出去将自己的银针拿过来，而后端了一碗庭渊之前喝过的药，“这药能解百毒。”
随后她用银针在杏儿的中指上戳了一下，挤出了许多血。
一开始的血颜色偏深色，后来逐渐恢复正常的红色，杏儿的眼珠子也开始动了。
平安高兴地指着杏儿的眼珠子说，“眼睛动了，她没事了。”
董怡然收针，与庭渊他们说，“片刻杏儿姑娘就能醒来，等她醒了让她把这汤药喝了就没事了。”
她道：“那孕妇大出血，我得在一旁守着，若是杏儿姑娘超过一炷香还没醒来，你们就把她搬到我那边去，我再为她施针。”
庭渊想到那孕妇来时的样子，还有她的丈夫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点头同意。
如董怡然所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杏儿便醒来了。
只觉得指尖有些疼。
看他们都在自己的屋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庭渊道：“你可吓死我们了，刚刚你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杏儿揉了揉眼睛，“我昏迷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伯景郁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中毒了，你帮董怡然收草药，有些草药有毒性。”
杏儿：“这样吗？我不知道诶，她当时也没说哪些草药有毒，我就用手扒拉了一下，看看哪些没干透，好帮她区分一下。”
庭渊与捕头各自进入相应的房间。
哥舒：“开始。”
仵作在房间里面尖叫一声。
伯景郁昨夜坐在房中桌旁休息，庭渊从房间里面出来，径直进入现场，走到房中桌旁。
他数了一下，自己一共走了十四步，若是伯景郁，差不多就是十步。
一息三秒，一秒两步，从伯景郁听到声音出门进入房间，时间大约是两三息，其中他还有试探郑南江鼻息的动作，加在一起估摸三息时间。
昨夜张闯是刚躺下，还未睡熟，因此他听到声音之后，下床先穿了鞋子披了外衣才从屋里出来查看情况。
捕头照着张闯自己的描述，与伯景郁的描述，再加上旁人佐证，还原了昨夜张闯的行踪。
从张闯房间穿鞋穿衣，开门，然后来到案发现场门外。
捕头用了三十步，穿鞋，穿衣，开门这些都会耽误时间。
再到他发出惊叫，整体耗时大约是七息。
而众人都说从惊叫声到张闯高呼之间隔了十息左右。
庭渊问曹县令：“县令如今可弄明白了原因？”
外面天凉，庭渊出门也穿厚点的衣服。
伯景郁看这县令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于是和庭渊说道：“我先送你回客栈吧。”
庭渊摆手：“不用，等会儿县令来了，他若是肯信我们的话，就从今日巡街轿子上的女子查起，既然他们这么注重农神，想必这些女子不是随便挑选的。”
“有道理。”“快，快把这马拦住。”
伯景郁赶忙指挥惊风去把马拉回来，“别踩着人家的田了。”
他说这话时，马已经踩了农田。
一路撒欢往前冲，给刘家庄的人都看傻了。
惊风赶忙去追。
胡须男也赶紧指挥护院去抓，“快去抓住这马，别让他毁了庄稼。”
胡须男看向伯景郁他们，“你们这马是怎么回事？”
伯景郁表现得也是很懵，“这马以前一直很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喂的马草不行？”
他去看了护院拿来的马草，确实是品质比较一般的马草。
伯景郁拿着马草与胡须男说，“这马草太差了，我这马吃不惯，发脾气了。”
胡须男看着马霍霍了好几亩田了，与伯景郁说，“小兄弟，你的人若是再抓不住这马，我们可就要用强了，可不能让他再霍霍我们的田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惊风带着县衙的县令一干人等赶到现场。
走近惊风便发现尸体不见了。
他发现了，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
县令看地上空空如也，问惊风：“你半夜砸门说有女子横死街头，女子呢？”
惊风一头雾水地看向庭渊和伯景郁。
伯景郁道：“尸体丢了，但我记得那名女子的特征，是今日祭农神巡街轿子上的女子。”
“你说死的是农神女？”县令身边的师爷有些惊慌，“你确定死的是农神女？”
伯景郁点头：“应当是没错，具体死的是哪一个不清楚，但能肯定就是你们说道农神女。”
师爷一下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农神肯定要发怒了。”
伯景郁：“这世上哪来的农神……”
他从不信鬼神一说。
师爷：“可不能瞎说，对农神不敬，是要遭报应的。”
县令也赶紧对天拜了又拜，“农神大人无意冒犯，您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身后一众衙役也纷纷效仿，似乎是对这农神十分信任。
看着眼前这些人疯狂拜农神，伯景郁是要多无语有多无语，胜国虽信佛，却从不信神。
在前几十年干旱少雨，不少地方摆祭坛求雨，用刚出生的婴儿或者是少女以火祭或是河祭的方式向神明祭祀，残忍地害死了无数婴孩与少女。
而那位提出祭祀的假道士，根本就是个骗子，只是为了骗取钱财，让无数少女为此断送性命。
即便假道士和百姓澄清所谓的献祭求雨是他瞎编的，仍有许多百姓深信不疑。
每年依旧有许多地方有少女和婴儿因为上天献祭而死。
无论朝廷再怎么整治，依旧无法根除鬼神之说。
伯景郁现在看到连县令都信所谓的农神，难以理解。
庭渊看伯景郁还想在有没有农神一事上与县令辩上一辩，赶忙截断话题，“县令，这有人在祭农神的节日里杀人偷尸，破坏了农神祭祀，此时应该做的是早日将这凶手抓住，就地正法，以平息农神之怒，这拖得越久怕是农神怒气越大，万一真影响明年丰收，岂不得不偿失。”
与其纠结到底有没有农神，还不如尽快封锁城门，调查死者的身份，追查凶手。
庭渊自然不信鬼神之说，只是这些百姓倒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违背伦理的事情，巡街撒五谷虽说是浪费了粮食，但最终也有家禽吃掉这些谷物，倒也算不上太浪费。
县令听了庭渊这话，觉得很有道理，立刻道：“本官暂且信你们，若是让本官发现你们蒙骗本官，到时定不轻饶。”
通常建堤坝用到的木材首先要考虑结实耐用不易腐蚀，还要具有一定的防水性，竹条是比较常用的，部分区域用到木材也会选择橡木松木柚木杉木柏木等，而这些木材也要区分产地，有优劣之分。
松木产量较大，但松木不防水，有的选择的情况下柚木比松木更合适。
而这柚木以北府的柚木最佳，他们用的虽然也是柚木，却不是北府的柚木，而是和北府极其相似的东府柚木。
这与他们上报的货单上所写的并不相符！

第350章 我回来了
货单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建造堤坝所使用的木材为北府柚木。
实物为东府柚木，两种柚木价格相差了一半，而东府柚木无论是从坚韧的程度还是从防水腐蚀上，都远不及北府柚木。
东府柚木用来做桌椅板凳都是会遭人嫌弃的程度，当地的百姓都是拿来当柴火烧。
赤风带着精通木材的老师傅将堤坝坍塌周围数里的木材等建造堤坝的材料全都检查了一遍。
经过检查后得以确认，所用的木材全都为东府的柚木，不存在偶尔批次问题，说明从一开始他们所打的主意就是以次充好。
本就以次充好的情况下，还要偷工减料，虚报材料，可想而知建成的堤坝是什么样的豆腐渣工程。
江迷山道：“今早正常在衙门上工。”
“去把他请过来，就说我还有些细节，想要和他了解。”
庭渊也不想打草惊蛇。
江迷山觉得凶手是谁都不可能是宋诗杰，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但他看庭渊似乎已经将宋诗杰锁定为凶手了，而庭渊昨日一同分析操作，又让人觉得他的分析猜测很可靠。
没过多久宋诗杰就被请过来了。伯景郁毕竟不是庭渊所在的时代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庭渊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他能够从庭渊的描述中感觉到那应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伯景郁对庭渊口中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你说的世界，看一看你生活过的环境。”
庭渊笑着说：“如果你真能去就好了，到时候就能让你见见我的父母，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儿媳妇，又高又帅又聪明。我要带你去很多地方，看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家，还有我工作的地方，我读书的学校，爱吃的美食，喜欢玩的游戏，带你去坐高铁和飞机，让你感受我们新时代的速度……”
伯景郁很少听庭渊提起他的父母，这些似乎是他埋藏在心里，不能够被轻易提及的痛苦。
但伯景郁想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庭渊看出他有话要说，但又没说，问：“怎么了？”
伯景郁摇了摇头。平安：“我去把杏儿叫来，她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一个女的，让她来就不用避讳了。”
飓风点头赞同：“这个可以。”
平安转身进了客栈，去把杏儿找了过来。
杏儿听了平安的解释，毫不犹豫地进了马车照顾小女孩。
平安则是查看了小男孩身上的红疙瘩，问：“平时可痒？”
小男孩点了点头：“痒。”倒不如现在和伯景郁一起散散步。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好，那我陪你走回去，若是疼得厉害了，就停下来，让他们抬你回去。”
真正让庭渊身上疼的不是冷风，而是低温，温度低过一定程度后，他的关节骨头就会作痛。
就像蛇也有适宜的温度，太冷太热都不行。
“陈清远死了，很多事情无从查证，要想将背后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都抓出来，难度太大了。”庭渊与伯景郁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伯景郁：“我也感觉到了，他们都是一口咬死陈清远，死无对证，要想深扒下去不容易。”
庭渊：“不知道哥舒琎尧那边大调查如何，我想即便京州的官员把罪名往陈清远身上推，他们也不会全然不清楚，东州有多少官员参与其中，且看看哥舒琎尧那边能不能调查出什么我们这里查不到的东西。”
伯景郁点了点头，“我想舅父那边的消息，应当在不久之后，就能到了。”
庭渊：“横竖我这个冬天是走不出那间屋子，别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替你做，只能给你出出主意，你让人将东州大坝所有有关的记录册子，采买的目录册，验收的目录册，还有银两等支出的账册，材料商手里的账册，以及材料商，全都叫过来，我一一核验一遍，且算算他们能够从中贪污多少银两，若是能够找到参与过大坝建筑的工人最好不过。”
“另差人去一趟吉州，调取吉州各城防的海防沿途的口岸的登记信息，从大坝建立前一直到吉州封锁，能找到的记录册，全都找出来，送来给我查验。”
伯景郁：“这些事情吩咐别人去做就好了，我随行的巡查队伍里，无论是工部，户部，还是其他门类的官员都有，让他们负责查验就好，何须你亲自来。”
伯景郁搂住庭渊，“你只管养好身体，这些事情，交予别人。”
“横竖我没事情可做，这些东西我亲自过一遍，这案子往后查，别人也蒙骗不了你我，至于你随行的那些官员，倘若我一个人查不过来，我自会喊他们帮忙。”
“陈清远死了，这大坝贪污案就成了糊涂账，总不能那些找不到的贪污款项，全往陈清远的身上算。”
庭渊又与伯景郁说：“你还得派人去把吉州大坝的废墟清理出来，使用的木材数量有多少，沙石重多少，别的材料消耗共计多少，以及他们当初粗略请的工人建设大坝的人数有多少，以此来算他们这个账目能不能对得上。”
一亿两白银包括了大坝建筑工人的工钱，这个账就算没办法一分一毫地对上，粗算的一个数目也总能心中有数。
伯景郁：“好，我立刻安排人。”
言谈间两人回到了院子。
伯景郁差人去取账目，早在前些日子伯景郁和官员开小朝会抓人那天，就已经取来放在官驿里，现在庭渊要看，取来就行。
木材只是花费了一千多万两银子，沙石开采，竹条编织的木工，以及大坝修建的工人，还有沿途的运输成本等合计起来，总价合计起来才有这个数。
明面上的账目并不可信，那木材商一开始也没说真话，是被查到实在没了退路才肯说真话，庭渊要一笔笔地核验清楚，弄清楚他们到底从中贪污多少。
当天晚上庭渊就已经拿起了算盘开始查账目。
想当初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和府上的账房先生学了好几日，才学会算盘，今日倒是能派得上用场了。
伯景郁看他认真算账的模样，轻笑。
庭渊看账目的间隙瞧见了，问他：“笑什么。”
伯景郁说：“我的钱，往后都给你来管，好不好？”
“为什么？”
伯景郁：“我看你打算盘查账目的模样，就想到我们京城大户人家的主母，都是算账高手，要管理府上的支出，往后王府也交由你来打理。”
庭渊：“你是想让我和内宅那些主母一样管家？那你王府从前的账目都是谁在管，你的钱都是谁在管？”
“王府内宅有女使，她们都是有品级拿俸禄的。”
“从前是她们管，往后也让她们接着管就是了，你又不是出不起这个俸禄，何故要我抢了人家的活。”
伯景郁：“从前我没成婚，如今不是有了你，身家自然是都要给你的。”
“我要你的身家做什么？”
“你我是拜堂成亲过的，我的身家给你，那是天经地义，你不要也得要。”伯景郁说：“你得收着我的家产，我母亲在世时，王府都是她管的。”
“你母亲是你母亲，我是我，我与你母亲不一样，我与别家的夫人也不一样。”
“没有管家权，如何管得住家中的仆从。”
“那些人将管家权交给自己的夫人，即便男人变了心，女子手握家产，男子也得多少尊重女子一些，家中的仆从也不敢因夫妻不和不尊重女子。”庭渊说：“你我之间不需要以此来作保，我信你不会变心，你也无须以此来证明什么。你在人前敬我一分，你的仆从自然也会敬我一分，这与我手中有无管家权关系不大。”
“出了多久了？”平安问。
小男孩想了想说：“得有十来日，一开始不多，后来突然就多了，满身都是。”
医书上说有些人会对某种东西过敏，容易引起疹子，或者是被什么爬虫爬过，皮肤遭到侵蚀，这才会起疙瘩。
平安估摸着这小男孩也是因为沾染了什么或者是对什么过敏了，身上才会这样。
“我让人弄个木桶给你在里头放下药材，你泡一泡，然后再涂一些止痒的药，看看到时候会不会消下去。”
飓风打听清楚了附近哪里有郎中，原想着过去抓药，许昊则说：“与其过去抓药，不如直接一起去郎中家里，说不准这男孩身上的问题，郎中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虽然也是郎中，可每个地方的问题都稍有不同，就像这男孩身上起的疙瘩，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起的。
飓风一想觉得也是，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找了郎中。
庭渊和伯景郁吃了饭后，早早地就上床歇息了。
这两日庭渊的精神也不太好，许昊也没查出是什么原因。
飓风他们这头，去了郎中家里，杏儿和郎中的妻子照顾着小女孩。
至于小男孩身上的疙瘩，并不是疫病，而是他的衣服上沾染了癣虫的虫卵，癣虫在繁殖的时候就会迅速地分泌出一种黏液附着在衣服上，本身癣虫只会在牲畜身上出现，特别是野猪野牛这种动物身上，而癣虫存活得靠寄居动物身上的血，男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身上起很多疙瘩。
平安问：“那他这个情况，有得治疗吗？”
郎中点头：“当然有得治，这又不是什么绝症，只需要每日用盐水洗澡，然后再用止痒的土荆皮泡在酒水里，涂在起疙瘩的地方，只要不抓痒的地方，很快就能治好。”
平安：“土荆皮是用来治疗癣病的。”
郎中点头：“对，他这个就是癣病，用土荆皮来治疗是最好的。”
郎中说：“每年洪水过后，就会有不少人染上这种病，倒也是很正常的，只不过这个病只在东边有，西边少得很，很多人没见过，会误以为是疫病。”
夜半时分，小女孩身上的烧退了，药也熬好了给她服下了，如此便是无碍了。
飓风付了医药钱，想着把这两孩子留在这里养病。
他问男孩：“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男孩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家乡造成了水灾，我父亲去年就病死了，母亲带着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母亲本身就有肺痨，我们留在家乡也活不了，母亲便想着带我们来西边讨生活，半路病重也死了，临死前把我们托付给了同村的亲戚，身上所有的钱财都给了他们，就希望他们能带我们到西边，给口吃的就行，亲戚答应的好好的，一起走了半个月后，我妹妹就开始生病，他们一开始还带着我们，也不算苛待，后来突然有一天早上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我妹妹，同行的老大爷说他们天不亮就偷摸走了，把我们扔下了，我求老大爷带着我们，他拒绝了，说这个年头大家都是逃难的，他也没有能力养活我们两个。我就带着妹妹顺着路一直走，饿了吃野果子，渴了就喝河里的水。”
平安听得泪眼婆娑，这与他的经历实在是太像了。
他也是早年家里遭了灾，父母都死了，自己一个人四处流浪，饿了吃山里的果子，喝河里的水，啃过树皮，是老夫人去庙里上香路上遇见他，见他可怜，才将他带回府中，让他不再流浪。
面对和他有着同样遭遇的小男孩，平安感觉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想要尽可能地帮衬他。
这孩子比他当时还要小一些，还带了一个比他年龄更小的妹妹，若没有人帮衬，平安都不知道他们之后要怎么生存下去。
平安问小男孩：“你在这世上可还有亲人？”
小男孩摇头：“没有了，只有我妹妹。”
平安叹了一声，问：“那我把你们送去善堂，起码在善堂里面，你们可以不用再四处奔波。”
他现在跟着伯景郁和庭渊四处巡查，身边实在没办法再多带两个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男孩：“多谢哥哥。”
他也知道，善堂对于他们兄妹二人来说，是个好去处。
若不去善堂，从今往后，他和妹妹还得四处流浪。
庭渊追问：“怎么了，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我们之间还需要遮掩吗？”
内外都被吃干抹净了，伯景郁是庭渊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也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一向是坦诚的。
伯景郁想了想，还是问了：“我想了解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我说过很多，但关于你父母的，少之又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多大了，喜欢什么。”
庭渊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好像自己确实没和伯景郁说过这些，他默认为伯景郁不会和他原来的世界有任何的接轨，也就自然地认为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再就是自己也不敢轻易地去谈论自己的父母，怕止不住对他们的思念。
庭渊心中很想念自己的父母，但他几乎很少和伯景郁表达这些，全都在心里消化了。
他一直觉得这些话就算和伯景郁说了，也没有太大的用，伯景郁没有办法送他回原来的世界去见到自己的父母，说了只是徒增伤感。
伯景郁怕他难受没有提及，他又避而不谈。
“是我思虑不周了。”庭渊对伯景郁很愧疚，“我知道你的全部，而你对我的一切都一知半解。”
伯景郁摇头：“也不算一知半解，起码我对你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庭渊说：“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公职人员，我算是一个标准的官三代吧，我的爷爷是退休的公职人员，奶/奶是富家千金，家庭条件很不错，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算是没落了，嫁给了我爷爷，反正我爷爷没有让她吃过苦，我奶/奶一共有四个孩子，我爸是最大的那个，我还有一个姑姑两个叔叔。”
“我明白，就像我永远不可能彻底舍弃我原来世界的一切，完全融入这里一样，你也对我很好很尊重，没有强行让我融入这里。”
一转眼就到了中午午饭，茶楼的客人都换了好几拨。
伯景郁感觉自己和庭渊更亲近了一些，知道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对庭渊更加了解，因庭渊奶/奶对他不好而更新他，想要加倍的对他好，对于其他对他好的人，伯景郁就更想加倍的对庭渊好，让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落差。
店小二过来给他们点菜。
隔壁来了一桌人，见到小二直接报了菜名。
坐下就开始吐槽，“今年的雨下得实在是太久了，往年我们东府还没下过这么久的雨。”
另一人也说：“是啊，今年这么大的雨，不是一个好兆头，大家要种地，这样下去，地怕是不好种。”
“何止是不好种地，瓜果也怕雨，雨一多，瓜果就没有那么甜，不甜的瓜果影响销量。”
“岂止哦，还有那些靠着出海打鱼的人，雨大了没办法出海打鱼，这样一来收入自然不好，影响的人可多了。”
另一桌的人听他们说这些，也跟着一起讨论，“我们东家就是做果酒的，是在这样的，一旦多雨，做出来的果酒口感都不好。”
见大家聊开了，其他桌子的人也纷纷加入吐槽。
“下雨是真的不行，干什么都影响，想我们走镖的，很多货物不能沾水，特别是茶叶这些，你说着一泡水，茶叶还怎么喝。”
“只要人在就都算好的，像西州那些地方每年下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就别说西州，我们东州不也一样，东州不仅多雨还多台风，每次台风过境地上都是一片狼藉，种的庄稼倒塌也都是小事，就怕海水倒灌回去，那才是真的遍地狼藉，东州的房屋根本扛不住台风，都住在茅草屋里。”
伯景郁听人说起东州台风和海水倒灌的问题，问道：“朝廷不是在东州一些容易海水倒灌的地方修建了很多堤坝吗，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对方摆摆手，“可别提了，就朝廷修的那个堤坝，都不知道修来是干嘛的，风一刮就倒了，根本放不住海水，很多地方年年修堤坝，年年被水淹，修的都赶不上淹的，完全就是在浪费人力物力，连个心理安慰都起不了。”
东州修大坝是多年来一直都在进行的，但东州连年遭遇台风侵袭倒也是真的。
那人见伯景郁不是东州人，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东州实际每年都在死人，大家都往内陆地区搬迁，海水倒灌倒也不是最大的问题，大不了大家搬走了就是，可是台风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年年都得重新盖房子，夏天刮台风，冬天又冷，住在海边的因为刮台风又没办法出海打鱼，我们很多人都搬到东府附近来住了，这边不怎么刮台风，那些搬不走的人就只能留在当地遭罪。”
伯景郁叹了一声，台风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海啸也不是，这种朝廷再努力，自然环境改变不了也没办法。
那人嘟囔了一句：“何况东州的官府对这些事情也是懒得管。”
庭渊没听见，伯景郁听力好，听得一清二楚，问：“为什么官府懒得管？这些不就是官府该管的事情吗？”
那人不再说话。
宋诗杰问庭渊：“大人，您找我过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庭渊请他坐下，随后问：“案发当日，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宋诗杰原本刚坐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庭渊：“大人，你怀疑我？”
庭渊没有任何表情地与他说：“例行询问罢了，不用紧张。”
江迷山也不知道庭渊如何做到在面对宋诗杰的时候如此平静。
他反正是脸上火辣辣的。
宋诗杰看庭渊一副你今天不回答你就不能走，你不回答就是你心里有鬼的表情，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说：“当日中午我在账房，是他们发现我哥被人杀害后叫我，我才赶回家中的。”
“可有人能够为你作证？”
宋诗杰摇头：“没有证人，我毕竟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只是他们聘用算账的，只管衙门里的日常开销，进出记账，我办公的地方与官员不在一起。”
庭渊问：“那你平常中午用饭是回家用？”
宋诗杰点头：“我时间很自由，我想回家吃就回家吃，不想回家吃跟衙门的人一起吃也是可以的。”
庭渊哦了一声，“那你当天是在衙门吃饭的？”
宋诗杰：“是，我和很多人一起吃的中午饭。”
“午饭过后你干了什么？”
宋诗杰：“在衙门休息，家里没人，我也回不去，也不想去我哥那里取钥匙，所以我就在衙门里趴在桌上休息的。”
宋诗杰说完这些后，依旧觉得自己的心里委屈：“我怎么可能杀我哥，我哥对我很好，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我们是累赘，一直养着我们一家子，不断地贴补我们，嫂子也会帮我媳妇带孩子，我和我哥又没有仇怨，而且我孩子在书院读书，也是托了我哥的福，未来我哥肯定还能升，前途无量，他是我的靠山啊。”
“常理来说你当然不会杀你哥，但若有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这谁也说不好。”庭渊道。
宋诗杰听他这话，觉得他是铁了心地要认为自己是凶手，说道：“我不是凶手，你就算抓了我，我也不会认的。”
庭渊：“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只有你没有，杀你哥的人，就是偷走钥匙的人，而杀你哥的凶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案发时间段内，衙门进出所有的守卫都说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入过，排除了外人进入衙门作案的可能。”
宋诗杰反驳道：“万一对方是个武功高强的人，翻墙进入呢？”
庭渊道：“能够偷走的钥匙且不引起任何人怀疑，这个人就只能是衙门内的人。”
“衙门内有很多人，你为什么就会觉得是我。”
“因为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你没有。”
宋诗杰：“可我不是凶手我也没杀我哥，你不能以此污蔑我是凶手，我不会认罪的。”
庭渊道：“别急，我还没说完证据，还有第三点，那就是韶音误入案发现场后，没有产生任何的叫声，也没有选择逃离现场去找人过来，而是直接被人捅死了。”
“可是这也不能说我是凶手。”宋诗杰依旧不认。
庭渊继续自己的分析：“能够让韶音不发出尖叫不去找人，存在两种情况：一是她不能发出叫声，二是她主观意识上没有发出叫声，或者说他来不及发出叫声。”
“第一种情况韶音可能被人捂住口鼻，或者是弄晕，在她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以上两种情况都能排除，那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也就是她自发性地没有选择呼救。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有人不让她呼救。”
江迷山听着庭渊的分析头头是道，频频点头，却依旧听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
庭渊摸着腰上的玉佩，继续往下分析：“无论是宋诗文还是韶音，两人身上都没有抵抗伤，被凶手一击致命，足以说明两个人对凶手都没有防备，但结合实际的情况，宋诗文发现自己的钥匙被人拿走回家看到大门敞开会毫无防备吗？韶音回家看到自己的东家被人杀害倒在血泊中为什么还会毫无防备？”
江迷山终于能跟上庭渊的思路了，高兴地说：“因为她认识凶手。”
庭渊看了他一眼。
伯景郁也没多追究，赶着回屋去找庭渊。
庭渊听到了隔壁念舒的哭声，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有人推门，扭头看向门口，想知道是谁，看到是伯景郁的那一刻，他一头从床上翻起来。
鞋都没穿，直接冲过去抱住伯景郁，“你终于回来了！”
伯景郁将庭渊托起，亲了他一口后说：“我回来了。”

第351章 小别新婚
这一刻庭渊是彻底地安心了，以后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细细地将伯景郁打量了一番，除了比之前瘦了一些，晒黑了一些，其他一切都好。
庭渊用亲吻表达了自己对伯景郁的思念，伯景郁回以亲吻。
“一切都处理好了吗？这次回来，你就不会再走了吧。”
伯景郁在亲吻庭渊的间隙说：“不会再走了，放心。”
两人亲昵了许久。
庭渊承诺他：“你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相告，你的家人，我们会送到安全的地方。”
于会长经过一番挣扎后，决定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李青云确实是被诬陷的。”
听到这句话，庭渊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终于能够被定性了。
于会长道：“诬陷他的人不是我，是计家老大，计家和李家多年来一直都是竞争对手，计家的酒，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并不比李家的酒差，但销量相差能有十倍，同光城一年往外销的酒，六成都是李家的，计家和张家只能从剩下的四成里面分。”
“只是如此，大家倒也能继续搭伙共事，可偏偏李家萌生了要退出果酒商会，降价果酒，恢复平价的念头，这无疑是损害了大家的利益。计家老大暗地里买通了计家的制酒师，里应外合地给李青云做了一个局，在李青云参赛前夕，故意烧毁了他留样的酒，而后又在李青云参赛当日，让这位制酒师站出来揭发他。”
“先将李家推上风口浪尖，而后再收买李青云身边的人，由他们站出来指证李青云剽窃，到时候再由商会出面，以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为理由对李青云实施禁赛，而后再对李青云家的酒坊进行封禁，不给他们家的酒发销售许可证，李家即便是退出了商会，短时间内他们也不能对外销售自家生产的酒，来为其他家争取更多的时间。”
于会长所坦白的内容，和庭渊等人调查出来的内容相差无几。
庭渊问：“当初站出来诬陷李青云的人，后来突然就在家中酗酒身亡，是杀人灭口？”
于会长点了点头：“没错，也是计家老大干的，人是他收买的，他担心对方以此要挟或者出尔反尔，派人去将他杀了。”
“李青云的小舅子站出来指证李青云剽窃是真的，背后也是计家老大在操控吗？”
“是。”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于会长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隐瞒，“李青云的小舅子和一个歌姬生了情愫，将歌姬养在隔壁的锦簇城，每个月往返两个城池之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消息传入他正室夫人的耳中，两人在家里大闹，正室夫人一气之下便踹了对方一脚，没想到给踹坏了，而外面的女人有了身孕，腹中胎儿再有几个月就能生产，李青云的小舅子失去了在那方面已经不行了，这孩子就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便想着将那女子以妾室的身份娶进门，作为交换条件，对正室夫人的行为既往不咎，这件事闹得城中人尽皆知，李家当时因为李青云被诬陷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计家老大便让人绑架了这个女子，以他们家最后的血脉来威胁李青云的小舅子做伪证帮助他们诬陷李青云剽窃。”
“李青云的小舅子一家被灭口，也是计家人暗中指使的吗？”
“是。”于会长叹了一声，“计家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我上了他们这条贼船，我也没办法下船，只能助纣为虐，也是担心李青云的小舅子变卦，计家选择了斩草除根。”
至此，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彻底弄清楚了。
于会长也在供词上签字画押，确保了这份供词真实有效。
走出地牢后，庭渊伸了一个懒腰，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有了这份证词，他们就能去计家抓人，李青云也能够洗清冤屈。
庭渊将证词递给窦明泽：“拿着这份证词去计家抓人吧。”
“是。”
窦明泽接过证词后疾步离开，召集人马前往计家抓人。
伯景郁道：“这个案子至此，李青云身上的冤屈是洗清了，只是很可惜，他的家人全都在针对他们家这场莫须有的污蔑中不复存在，费尽心血，到头来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庭渊想到李青云这三年来的遭遇，心中也替他感到难过，“做了总比不做强，起码他的清白得以证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在背后掌控一切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伯景郁：“这个好消息，是不是该告诉给李青云？”
庭渊想了想，摇头：“不急，他都等了三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等到计家的人全盘招供之后，再将事情告知李青云。”
见庭渊如此谨慎，伯景郁问：“你这是担心还会生出什么变故吗？”
庭渊道：“如果计家的人死不认罪，这个案子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结。我觉得我们需要见一见计如康，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样的证据，能够帮助我们快速撬开计家人的嘴，让他们认罪。”
“好，那我就让人去找他过来。”
面对伯景郁投来的见面邀请，计如康勾唇一笑。
他身边的人问：“公子要去吗？”
计如康疑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去呢？”
“我只是觉得，他们对公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计如康闻言哈哈大笑，“那又能如何呢？只要能够达到我的目的，就算他们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能如何呢？我是会少一块肉吗？显然不会。”
计如康回里屋换了一身衣服，随后便出门去赴约。
伯景郁并未约在衙门与他相见，而是约在了茶楼里。
齐天王在南府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附近的城池，伯景郁北州的样貌实在是太突出，而他们又插手了李青云的事情，还能够被窦明泽以礼相待，这些种种都在表明，他们不是一般人。
随着这几日事态发展，计如康更加肯定他们的身份。
这些倒在黎明之前的女子，她们不该被献祭，不该以血肉之躯搭建一条通往黎明的天梯。
她们也该得到应有的为人的基本权利和保障。
“你们是在助纣为虐，你们都是凶手，肖无瑕的死，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杏儿指着现场的每一个人，着重地点了肖无瑕的父亲，“而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坑，在无数次被殴打之后，在无数个夜晚里，没有人救赎她。”
相较肖无瑕，杏儿是幸运的，阿娘没有因为家中贫困将她卖给别人做妾室，而是日夜做手工贴补家用。
庭渊教她识字，给了她选择的权利，给了她很好的物质基础，让她不用为了生计再忙忙碌碌。
如今的她，比世上九成九的女子都要自由。
杏儿看向庭渊，眼泪夺眶而出。
“公子，若是没有你，或许我也会是下一个肖无瑕吧。”
庭渊抬手摸了摸杏儿的头，“没有或许。”
杏儿很难受。“对。”“没看了。”
庭渊：“这是重点吗？”
伯景郁：“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那你要不要晚上和我一起睡？”庭渊问他。
伯景郁高兴地说：“好啊。”
转而想到了上次他和庭渊一起睡，差点掐死庭渊，瞬间就收起了笑容。
情绪转变之快，庭渊咋舌。
“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提这事儿的。”
他只是不想和伯景郁贴这么近，没想拿之前的事刺他。
伯景郁往旁边挪了一些，“你往中间坐，不然我起身你要摔倒。”
庭渊坐在中间。
伯景郁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一点不拖沓。
庭渊看他这样，心里又开始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事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
伯景郁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要是过不去这一关，那我即便同意和你在一起，你也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看得见，摸不着。
伯景郁望向庭渊，“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你并不会抗拒我的接近，可我只要一靠近你，超过某一距离之后，你就会躲开。”
明明感觉他们两个靠得很近，可只要他一主动，庭渊就像一只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
庭渊没有说话，因为这是事实。
他不讨厌伯景郁，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想要接近是本能，对方靠过来时逃离是理智。
他正想说话，杏儿他们找来了。
老远杏儿就和庭渊招手，“公子，我在这里。”
庭渊抬手回应，接着站起身。
伯景郁跟着站起身。
马车也赶过来了。
赤风跟在杏儿身后，看起来收获颇丰，两手都提满了吃的。
杏儿除了聪明，还是个吃货。
马车停在他们面前，庭渊拎着东西上了马车，将核桃酥递给杏儿。
杏儿隔着油纸就能闻出来，“这是核桃酥。”
庭渊点头。
“谢谢公子。”
伯景郁紧随其后上了车。
忽然有人看着这马车认出来了：“这不是王爷今日用的马车吗？”
再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正是内城。
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我刚才说了什么！！！”
竟然当着王爷的面八卦他的私事。
众人面面相觑。
见马车走远了，坐在对面的人说：“应该不要紧，要是生气了，我们早就完了。”
“王爷可真好啊。”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搂着身边那个男的，那你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应该……吧？”
伯景郁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从未与庭渊提起，如今他问了，他便给了肯定的回答。
他道：“试图分解胜国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庭渊抖了一下。许院判道：“我是医士，想为这位小兄弟诊治一番，这若是真的受了伤，不及时救治，岂不又要平添一条人命
惊风将信展开，大意就是自己遇到了危险，让舅父速速来临县县衙。
牵马的守卫根本控制不住马。
哥舒伸手摸了摸马儿的头，这才让踏雪镇定下来，踏雪疯狂转头。
庭渊道：“是不是袋子里有什么东西。”
哥舒伸手去布袋里摸，还真摸到了。
取出来是一封信，打开看了，他便明白了，转手把信递给了庭渊，“景郁与一起杀人案扯上了关系，如今被扣在临县。”
庭渊接过看完：“那你现在去临县？”
哥舒：“你随我一道去吧。”
破案方面，庭渊很有天赋，带上庭渊，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险。
哥舒都开口了，庭渊也不好拒绝。
庭渊不会骑马，因此他坐马车，由守卫为他驾车，哥舒骑着踏雪先行一步。
伯景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会保护好你。”
庭渊问他：“会有很多人死？”
“是。”伯景郁如实回答。
这确实是事实，无法隐藏，也不能忽视。
他与庭渊说：“我代天巡狩，只要在中州搞出大动静，传回西州叛军的耳朵里，等着我的只有无尽的刺杀。”
“只有我死了，才能重伤荣灏，让朝堂大乱，让各州虎视眈眈的人揭竿而起，天下乱了，朝廷就算有再多的兵也无法做到同时镇压所有暴乱，天下重新陷入战乱，届时四处战乱民不聊生，苦的还是底层的百姓。”
这个道理庭渊也能明白。
现在绝不是推翻王权统治的最佳时机，想要建立新政权，就要推翻旧政权，就会有流血牺牲
听了伯景郁的话，庭渊如今算是明白了，“就是典型的白眼狼。”
伯景郁点头：“斗米养恩人，升米养仇人。现在西州南部部落的影响力从内部已经在逐渐瓦解，巳邑部落也有不少居民主动民化，进入西州中部脱离部落生活，这让部落首领感受到了危机，便通过不断刺杀皇族成员来激化矛盾。”
“从前胜国各地收成都不好，部落首领还能给居民洗脑，如今西府富的流油，西州北部当初他们瞧不上的荒地如今热闹非凡，中部那些被他们叫叛徒的人生活也有滋有味，西南海岸的陈余部落也是典型的受益者，朝廷发粮食，建书塾，兴教育，治水患。”　杏儿点了点头，身体也确实不太舒服。
庭渊与平安说，“你送杏儿回房吧。”
“好。”
杏儿和平安一同进了房间。
赤风刚受完惩罚，见杏儿出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就朝她那边走去。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赤风连忙道歉。
这么做殃及杏儿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当他看到杏儿冷眼看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现在他担心和杏儿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和信任会因为这件事荡然无存。
平安知道自己打不过赤风，便与惊风和飓风说：“我妹妹现在不想和他纠缠，你们管管，别闹起来，到时候影响到屋里两位，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赤风，别动。”飓风快速上前拉住赤风，不让他再靠近杏儿。
赤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安和杏儿越过他进屋。
飓风看他一脸难过，叹了口气，“在杏儿和平安两个人眼中，庭渊都是第一重要的人，当初他们还没在一起时，杏儿都能直接为了庭渊怼我们……以后别这么莽撞了。”
伯景郁在屋内喊道：“惊风，进来。”
惊风本来也是想说赤风的，伯景郁喊了他就毫不犹豫地进屋了，外头留下赤风和飓风。
“殿下。”
伯景郁说：“今晚看好赤风，让他别闹，去许院判那里拿些药给他用，再给春妞送一些消肿的药过去。”
“是。”
惊风退出房门。
伯景郁坐到床边与庭渊说：“今日的事情我替赤风给你道个歉，是他做得不对，明日我再让他亲自给你赔罪，你别生他的气了。”
庭渊：“……”
“你别搞得我好像要闹出多大的事情一样。”庭渊有点无奈，“我要想闹我刚才就闹了。”
“是，我知道你只是生气，没想真把他怎么样。”伯景郁也有点无奈，“你对他的态度，会影响到杏儿对他的态度，你能不能……”
庭渊噎了一下，也能理解伯景郁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的行为让杏儿感到不舒服，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杏儿若是因此不想和他在一起，那也是他自身出了问题。”
“你和他关系好，你把他当兄弟，当什么都可以，你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了他和杏儿，站在你的角度没有问题，但你不能因为我和杏儿的关系，来让我去撮合他们两个。”
杏儿对庭渊来说同样重要，他家姑娘不愿意，谁都不能勉强。
“好，我不提了。”
庭渊有时候确实很轴，伯景郁在心里叹了一声。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让赤风自求多福吧。
“客栈的事情呼延南音会想办法，不一定能够办成。”伯景郁与庭渊说。
庭渊：“尽力而为吧，实在不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累了，往里面躺了一些，给伯景郁留出了位置后面朝里侧墙壁侧躺，不再言语。
伯景郁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虽然没和庭渊吵起来，但庭渊心里还有气。
或许是因为他暴力踹门，又或许是因为他替赤风求情。
眼下庭渊对他不冷不热，着实让他难受。
伯景郁上床后，贴近庭渊抱住他，“你不亲我一下再睡吗？”
以往他们睡前都要亲一会儿的。
庭渊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后翻身回来。
主动亲上伯景郁。
唇瓣触碰，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庭渊很少会如此热烈地亲吻伯景郁，他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样，温柔而又缠绵。
今日一反常态，伯景郁任由他放肆亲吻，唇瓣摩擦，抵死纠缠，啃咬吸吮都由着他，给他最热烈的回应。
越听庭渊就越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像怀柔政策。
只要时间够长，受益的人越多，那么再想叛乱的人就越少。
就拿现在的陈余部落来说，曾经也是叛军主力，现在南部各大部落只有他们实力保存最完善，再过几代人便会被彻底同化。
呼延南音也是很好的例子，他祖上是巳邑部落出身，如今彻底民化归顺朝廷，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还不忘拉自己的同胞一把。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伯景郁道：“面对西州南部的叛军，我与荣灏都是相同的想法，并不想与他们兵戎相见，更愿意让他们心悦诚服地主动走出南部，放下兵器拿起农具回归生活，一同建设西州。”
从前庭渊对西州的历史渊源一知半解，如今有了伯景郁的解释，再想起那个在他们面前戳穿自己喉咙的叛军，他的内心已经不再慌乱。
说白了西府叛军就是白眼狼，不想放下自己的权利，当生存成了问题后，就开始化身强盗，明明给过他们机会，而且是给了一百多年的机会。
赤风看到杏儿落泪，心里也不好受。
杏儿是自由的，庭渊给了她所有的自由，所以她注定了不会留在后宅，只管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赤风喜欢这样自由的杏儿，比京中那些豢养在府中的少女更闪耀。
庭渊不知道能够为这个世界的女性做到哪一步，但起码他要让杏儿永远都有选择权。
除非杏儿主动放弃。
庭渊与伯景郁说：“将无关人等全都驱散吧，我有很多话要问，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
外头一堆吃瓜群众，看了让他心烦。
伯景郁嗯了一声，挥了挥手，惊风和杏儿就去把大门关了。
阻挡了外头那些吃瓜的人，庭渊的眼神扫过现场所有人。
然后问肖无瑕的母亲，“大娘，我听你先前的话，昨日/你们同意让肖无瑕和赵成和离，是吗？”
肖无瑕的母亲点头，“这六年来我的女儿受的打已经够多了，我这当娘的实在是心疼，您有所不知，这六年时间，为了不让我的女儿挨打，我隔三差五地称病，或者是找各种理由将女儿接回娘家，一大半时间无瑕都住在娘家。”
“或是将她送到寺庙吃斋念佛，或是将她送到表姐家里散心小住，每次被她父亲送来赵家，再接回去的时候身上总是一身伤，不是这里伤了就是那里伤了，只要无瑕回了赵家，赵家就把她藏起来，无瑕的哥哥们过来要人都要不到。”
做母亲的，哪能看着女儿受这样的苦。
“我也闹过，每每夜里，我总是能想到我的女儿满身是血地喊我，经常睁眼到天明，两个月前，无瑕怀胎已有四月，又被赵成和他母亲殴打流产，险些没了命，要不是他哥哥入城买了时新的料子，让她嫂子给无瑕送过来，顺便接她回娘家小住，无瑕恐怕当时就没了，褥子一掀开床上全是血，周围的名医被我们请了个遍，这才保住了无瑕一条小命。”
“那昨日她为何又回到此处？”庭渊问。
肖母说：“无瑕这次回来，是来清点自己的嫁妆还剩多少，顺带将瑛瑛带走。为了不惊动赵家，我们约定好了，原本是今天下午我带着无瑕的哥哥还有家丁们过来，摁着让赵成签了和离书，自此两家再不来往。”
杏儿气得跺脚：“为何不直接陪她回来！就差一步，她就可以脱离火海了！结果就因为这一步错了，又把她推进了火坑。”
“杏儿！”庭渊重喊了她一声，制止她往下说。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谁会知道回了赵家会丧命，没有人有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肖母失去了女儿，此时的她比任何人都自责，都难过。
他们一家都是受害者。
实在是不该责怪受害者，责怪肖母做事不周全。
肖母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断地往外涌，就没有断过。
大儿媳看不过去了，过去扶住肖母，说杏儿：“这事儿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若是我们知道会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回来！”
“姑娘，我们比任何人都在意无瑕，我们都希望无瑕能够好好的。”
二儿媳也说：“母亲为了能够让父亲同意无瑕妹妹与赵家和离，不惜以死相逼，父亲这才同意，无瑕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老来的女，她又怎么会不疼。”
“你还没有自己孩子吧，所以你能说出这样责备的话。”
三儿媳擦了泪，看着杏儿，“妹妹，你为此气愤，为无瑕鸣不平，我们非常感谢你，事已至此，无瑕妹妹尚未安息，你一句冷冰冰的事后话，却可能让母亲难以活下去，没能保护好无瑕妹妹，她已经很自责了。”
肖无瑕苦难肖家要负责任，可问题的根源是赵成。
肖父坚持让肖无瑕嫁给赵成，他有错，因为这个错误让他失去了女儿。
最大问题出在赵成的身上，肖无瑕所有的苦难来源都是赵成。
朝廷会帮助他们在别处重新建立家园。
而至于那些选择回到吉州生存的人，朝廷依旧会帮他们建立家园。
看到大家都得到了妥善地安置，庭渊的心也踏实了。
下一步他们该去给念渊的父母重新修坟，让二人得以合葬。
彻底将事情解决后，一行人启程前往念渊和念舒的老家。

第352章 郁安为渊
吉州葵安城兴兰村。
这里是吉州县南部三城之一，也是距离大坝最近的一座城池，兴兰村所处的位置在低洼处，整个村庄都被摧毁了。
目之所及，皆是废墟。
站在半山坡上看着低洼处的兴兰村，念渊低着头抽泣。
庭渊将他抱起。
念渊三十来斤，庭渊抱着他不算太吃力。
念渊趴在庭渊的肩头抽噎，“先生，我的家，没了。”
庭渊的手轻轻地在念渊的后背拍着，“以后有先生在，你就有家。”
杏儿心中微微好受了一些，她用赤风递给她的手帕擦干了眼泪，“我会好好的，等待公子清醒。”
不是所有人都会叫庭渊王妃。　“无论是调动粮草，药物，还是其他资源，这些东西加起来哪个不是要耗费财力人力，自然不能让百姓白干，该结算的工钱还是要给的，按照四到六人住一个帐篷来算，需要用到的人手也不过几千人，这些人干十天的工钱结算，不过千把两千两的银子，这点银子和其他的损失相比较，算不得什么。”
而后/庭渊又说，“担心人手不够守不住渝州，也可以临时招募渝州的百姓和守卫营巡防营的官兵组成临时的民兵队伍四处巡查，坚守路口，工钱照日结算，总计加起来花费也不会超过万两银子，报上去州府给你批款报销最好，不报销等到明年后年财政支出上面稍微缩减一些预算，省一省，这个钱总是能省出来的，不会让你自己掏腰包。”
县令一想觉得庭渊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安排。”
能够在短期内花费一笔银子拦住八万人，让他们老实待在渝州，总比他们跑出渝州，将疫病传播出去，到时候花费上百万两银子赈灾都赈不完要好。
这个账伯景郁又不是算不明白，伯景郁点头认下的账，州府衙门就不可能不批这笔款。
说句稍微难听一些的话，这一万两银子的花销，很多贪污的官员，牙缝里扣一点就能抠出来了。
得了庭渊的准话，县令也就放开了膀子干。
庭渊预计十日才能完成的帐篷搭建，实际情况下他们只用了六日就完成了。
所招募的人数也比庭渊预计的人数多了一倍，但总计的花销与庭渊所想的是差不多的。
当这些灾民分批次从吉州转入渝州时，看到渝州县内到处都建好了收容的帐篷营地，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了。
伯景郁也是随最后一批往渝州转移的灾民一同回的渝州。
沿途他也四处看了安置灾民的地方，他知道庭渊有办法在短期内处理好这件事，但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心中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渝州城去见庭渊。　“无论是调动粮草，药物，还是其他资源，这些东西加起来哪个不是要耗费财力人力，自然不能让百姓白干，该结算的工钱还是要给的，按照四到六人住一个帐篷来算，需要用到的人手也不过几千人，这些人干十天的工钱结算，不过千把两千两的银子，这点银子和其他的损失相比较，算不得什么。”
而后/庭渊又说，“担心人手不够守不住渝州，也可以临时招募渝州的百姓和守卫营巡防营的官兵组成临时的民兵队伍四处巡查，坚守路口，工钱照日结算，总计加起来花费也不会超过万两银子，报上去州府给你批款报销最好，不报销等到明年后年财政支出上面稍微缩减一些预算，省一省，这个钱总是能省出来的，不会让你自己掏腰包。”
县令一想觉得庭渊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安排。”梁世丰：“下官有罪，依律当满门抄斩，只是下官满门只剩我一人，殿下想要肃清西州，必然需要有人开刀，为何不用我的头颅？”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霜风说：“梁大人且莫要着急赴死，待西州政局已定，再赴死也不迟。五百三十七万两银子，你分文未动，本王早已查明，一直在等大人主动坦白，只是恰好今日撞上。”
梁世丰眼眶一酸：“多谢王爷……”
能得君王如此认可，作为官员，也是此生无憾了。
霜风道：“我相信父王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臣一定鼎力相助，帮助王爷早日肃清西州政局，还西州一个海晏河清。”
梁世丰叹道：“西州的百姓实在太苦，殿下，他们实在是太苦了。”
霜风道：“阴霾总会消散，如你所说，本王定要还西州一个海晏河清。”
霜风让人将梁世丰保护起来，也算是看护起来。
是话信三分，虽然他也能想通梁世丰这般做的逻辑，可终究还是人心隔着肚皮。
待这些事情处理完了，霜风才得空见到了许院判。
他忙问：“可是殿下那边有什么指令示下？”这个案子毕竟没有实际的证据，就从当下他们所掌握的内容来看，全是推论。
庭渊默了片刻，“如果他们三个人都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我的推论错了，一切重回原点，重新调查。”
杏儿道：“公子的判断没有出错过。”
“不，有过。”庭渊叹了一声，这个案子始终是让他有压力的，他与众人说：“我也没有把握能够一定抓到这个案子的凶手，处处受限，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甚至连案发现场都没有保留，能够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三箱卷宗，如果顺着这条路查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那便只能扩大调查范围，然后从头开始调查。”
对于一个刑警来说，抓不到凶手，这会成为职业生涯的一道坎。
“我会尽百分之一百的努力，但我无法保证什么。”
庭渊闭上眼，隔绝了自己的视线。普通老百姓不能从梅花会中获取利益，还要被梅花会获取利益，他们当然不愿意，也就逐渐脱离的梅花会，加上朝廷推出改姓制度，很多部落居民都改了姓氏积极民化，有正经的身份，多数人已经彻底放弃了祖上部落的身份。
西州北部如今非常祥和，又靠近西府，西府经济发达，西州东部沿岸各种码头货运，发展得非常迅速，不少人都能吃到经济的红利，梅花会实际在西州算是名存实亡。
庭渊：“照这么说，梅花会的背后还是站着西州叛军。”
呼延南音摇头：“一开始梅花会的成立确实与西州南部的各大部落有关，但现在的西州叛军并不能完全代表南部部落，虽然说三十年前西州起义八大部落确实有份，但还是有很多分支没有参与，所以照现在西州的形式来看，叛军应该是掌控不了梅花会，而梅花会也掌控不了叛军，西州还有朝廷驻军，以及完善的朝廷官员管理体系，要说这梅花会在西州到底是个什么地位，那我还真说不出来。”
认真想一想，庭渊觉得呼延南音这个判断也对。
西州南部现在叛军占据的位置不算太多，还有西南沿海的陈余部落也不差，若梅花会背后真的站着西州叛军，只怕早就卷土重来了。
伯景郁想到西州乱七八糟的情况，无奈地笑了笑：“现在西州的各方势力还真是乱，梅花会打劫我们从西府往西州调拨的粮食，推到叛军的身上，一年到头来来往往打劫的粮食也不少，叛军现在苟延残喘，这梅花会只怕与西州当地的官员勾结颇深，真是越查越有意思了。”
庭渊看向伯景郁，有些担心他。庭渊对弓箭也有些兴趣，毕竟这些东西，通常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真的，摸不到。
有机会能摸到兵器，他自然是想摸一摸的。
伯景郁看他对弓箭有兴趣，试了几把弓，对他来说都太轻，这些弓与他用的弓相比，差得太远，但对庭渊来说刚好合适。
他道：“这个真的不重，你可以去试试。”
庭渊伸手接过，确实不太重，“但我不会。”
伯景郁：“我教你。”
他从箭筒里抽出了几支箭，这些箭的质量也是很一般的，和军中的羽箭重量根本没法比。
庭渊有点想体验，于是跟着一起来到外面。
杏儿已经找准位置，将箭搭在弦上，用力拉动弓弦，将箭射了出去，虽未正中靶心，却也是落在红心边缘，已经很不错了。
庭渊和伯景郁挺意外。
伯景郁：“你家这小姑娘可以呀。”
庭渊：“我都不知道她能射这么准。”
伯景郁从后面环住庭渊，手把手教他去搭弓，“肩膀不要倾斜，不然容易受伤，背要挺直。”
“拉弓。”伯景郁松开手，对庭渊说：“好，放。”
庭渊听了他的话，放出箭，力量不足，并未上靶。
他有些失落。“你且放心，若真有冤屈，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杏儿帮忙扶起老妇人，与她说：“大娘，您要相信，王爷必然会秉公办理，您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多吃几口东西，吃饱了有力气了，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我们听。”
杏儿端起饭碗塞到妇人手里，“我看您与我阿娘年龄相仿，您就放心，若您儿子真有冤屈，我们肯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中州四百多官员都能说斩就斩，咱们王爷最是能明辨是非了。”
由着杏儿与大娘套近乎，又是递上碗筷，又是夹菜，一口一个大娘喊得亲切，以女儿的身份和大娘沟通，大娘的情绪稳定得倒也快。
杏儿朝伯景郁他们点了个头。
赤风看着杏儿如此聪明，心里是越发地喜欢。
以前他就是觉得这姑娘长得漂亮，这么久相处下来，她有情有义聪明伶俐，比京城那些名门贵女可招人稀罕多了。
可惜，名花有主。
赤风在一旁默默叹息。
飓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没有来由的叹气是为什么。
霜风与伯景郁同时出现时，会戴上一个面具遮掉半张脸，遮掉脸后便与伯景郁不是那么像。
防风抱臂靠在柱子上，倒也想看看这案子还有什么反转。
伯景郁没回来之前，这案子他与疾风也去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劝说过妇人回去，妇人始终不肯离去，坚信自己的儿子无罪。
据说庭渊破案的能力很强，之前没亲眼见过，如今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庭渊与伯景郁坐在一起，耐心地等着妇人吃完饭，再与他们说案情。
妇人勉强吃下小半碗米饭，实在是吃不进去了，杏儿给她递了一杯水，将东西收走。
妇人站起身要跪地，被伯景郁制止。
“不必跪着，你就坐着说就行。”
妇人明显愣了一下，倒是没想过王爷会这么亲民，一点都没有架子。
她有些拘束，“民妇还是站着说。”
杏儿拉着她坐下，“大娘，不必站着，王爷不兴上下礼仪这一套。”
庭渊也说：“大娘，就不要拘束礼仪了，与我们说说你儿子的冤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这一口一个大娘，给这妇人叫得亲切。
她道：“我叫张微萍，城外紫云庄的仆人，我儿叫江小宝，今年只有十六岁，小时候摔跤伤了脑子，一直有些憨憨的，前日少庄主娶妻，庄子上往来的宾客有一百多号人，庄上摆宴席招待客人，可这宴席还未结束，便有不少客人中毒身上，便立刻差人到衙门报案，经过衙门的仵作查验，井水有毒，我儿一直在井边负责帮忙打水，他们说是我儿下毒谋害客人。”
无人打断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张微萍擦了泪后接着说：“我儿心智不全，他怎可能干出这种谋杀客人的事情，更不可能往水井里投毒了。”
庭渊问：“可知道往水井里下的是什么毒吗？”
张微萍道：“是耗子药，庄子上闹耗子。”
“这耗子药平日里都在那里放着，容易被拿到吗？”
张微萍：“一般都在库房里，随时要添置耗子药防老鼠，我担心小宝误食，特地与他再三说明这东西有毒，不可随意触碰，会被毒死，他不敢碰这些东西的。”
“衙门的人说你儿子是凶手，是什么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衙门肯定不会随意定案，特别是闻人政的案子在前，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案子，一律不予立案。
人都抓了，肯定是有确凿证据。
张微萍捂脸痛哭，“他们在我家小宝身上发现了装老鼠药的包装纸，便非说是我儿往井里下药，我家小宝也承认了自己把包装里的药全都倒进井里了。”
“你家小宝平日里会撒谎吗？”庭渊问。
张微萍摇头：“不会，小宝心智和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不会说谎。”
“既然如此，东西在他身上发现的，他自己也承认了，他又不会说谎，那这个证据链是很完善的，为什么你会说小宝不会投毒？”伯景郁觉得有些奇怪，逻辑上判案的官员定罪是没有问题的。
庭渊没忙着下定论，问道：“小宝可曾交代过作案过程，他怎么拿到老鼠药的，又为什么要投进井水里。”
“小宝说他看到有只老鼠掉进水井里，然后便拿了老鼠药，想将老鼠毒死。”
伯景郁：“……”
听起来像是心智不全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王爷确实玩笑得过分了些，也不能怪庭渊生气。”
防风和疾风也是纷纷点头。
伯景郁和巡狩的队伍分开得有一个月时间，虽说在霖开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好上了，可到底两个人之间好了还没到一个月。
“但愿庭渊好哄。”
赤风说：“他还确实挺好哄的，情绪很稳定，这一路走来，的确没怎么同王爷吵过架。”
“这倒是，也几乎不生气，偶尔开玩笑过头，哄两句也就好了。”惊风摸着下巴说。
赤风望着屋内说：“两口子之间都这样，庭渊好就好在情绪是真的稳定，比王爷的情绪还稳定，我还真没看过两个人吵架。”
两个人都是那种理智沟通的人，什么都能坐下来好好商量。
惊风小声说了句，“我看过，不过是庭渊单方面输出，殿下和哥舒大人一人挨了二十鞭，他自己还差点把自己气死，隔天起来话都说不出来。”
浮光县时，伯景郁身边只有惊风，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事儿。
他这么说，赤风倒是也想起来了一件事，“还记得官道上动手伤我们商队吗？当时因为他不让我们动手杀人，我看他确实挺不爽的，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看他都有偏见，不喜欢他的性格。但跟着他接触了这么多案子之后，我觉得他当时做得挺对的，确实不该随意杀人。”
惊风点头：“当日在浮光县那晚也是这样，也是因为王爷动用私刑，哥舒大人先和他吵起来，后来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候我也觉得动用私刑没什么大不了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主子身为王爷，杀个人怎么了，杀十个也不为过。”
“但是经历这么多案子之后，意识到每个人的性命都很珍贵之后，我也觉得他说得很对，确实不该随便动用私刑，默认私刑的存在就是在藐视生命，那就和我们接触的案件里杀人的凶手没有太大的分别。”
跳脱出王权思想之后再看，庭渊的坚持是正确的。
他们从前都是站在王权一边，庭渊却是站在了百姓一边。
所以他要挣，不是在替自己挣，而是在替百姓挣，哪怕挣一分一厘的公道。
赤风和惊风的话，其他三人很难理解。
因为他们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所接触的，依旧是王权辐射，一个假扮齐天王，两个是皇家侍卫，都是钦差大臣，所到之处等待他们的都是最高礼仪，拥有凌驾所有人之上的权利，眼睛里是没有底层百姓的艰辛所在的。
无法理解，不能共情。
惊风和赤风跟在伯景郁的身边，卸去他们身为钦差的光环和滔天的权势，隐入寻常百姓之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普通百姓，从上往下看和站在其中看，完全是两种感受。
人命真的很珍贵，死去的可怜的肖无瑕，还有栖烟城被杀害的十七人和间接死亡的人，他们的生命都很珍贵，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赤风说：“庭渊真的挺好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杏儿，所以帮庭渊说话，而是庭渊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惊风也赞同地点头：“确实是个好人，如果他能多活几十年就好了。”
霜风三人都是一脸不理解的表情。
怎么就被庭渊彻底收服了。
站在他们的视角来看，庭渊却是有些本事，但是也就那样吧。
赤风说：“总之以后大家相处的时间很长，你们对他要像对待王爷一样尊重。”
说完之后，赤风和惊风相视一笑。
很久以前，伯景郁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没想到有一天，这话会被他们拿出来说给别人听。
觉得他没什么了不起的时候，死了也就死了。
现在是真的希望他能够多活几年。
霜风问：“你和杏儿姑娘怎么样了？”
惊风回答：“关系明显见好，但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我觉得他们算是暧昧期吧，杏儿对他是有好感的，但谁都没有戳破这层关系。”
霜风不解，“为什么呀？”
防风也觉得很奇怪，“是呀，既然你们对彼此都有感觉，王爷和庭渊都在一起了，你们干嘛不在一起？又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一群人在一起，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不爱说话。
疾风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人。
他们都说疾风是个闷葫芦，不怎么爱说话，他在应战的过程中也是个伺机而动的位置，所以比其他人更善于观察，反应也是最快的。
伯景郁又递给他一支，“没事，还有，再试试。”
庭渊按照他刚才教自己的姿势，又试了一次，这次力量是够了，但是没能射中箭靶，擦边而过。
想他也是射击冠军，竟然中不了靶，庭渊有些无奈。
伯景郁将手里最后一支箭递给庭渊，这次他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握住庭渊的手，与他一同执箭拉弓，瞄准靶心。
庭渊明显地感觉到，弓弦紧绷，下一瞬伯景郁道：“松。”
箭脱手而出，直接射穿了靶心。
庭渊惊讶地看着被射穿的靶心，回头看伯景郁，眼神都带着崇拜，不明白伯景郁怎么做到的。
伯景郁依旧云淡风轻，“你挺有天赋的，就是力量不够。”
庭渊：“身体不好，我也没办法补救。”
伯景郁：“没关系，你喜欢，我可以让京城最好的兵器制造司为你一把弩箭，弩箭不用太大的力气，射得没有弓箭远，命中率高，三四十米内很轻松。”
庭渊听着有些心动，“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伯景郁摇头：“不会，弩箭本就是京州士兵常用的兵器，不过他们用的弩箭对你来说太重了，直接拿来你用不了，我让他们改一改，给你弄一把轻点的。”
庭渊高兴地说：“好。”
伯景郁问杏儿：“挑好了吗？”
杏儿点头：“好了。”
“行，那我们出发吧。”
一行人装备好朝着农神殿走去。
农神殿外，四周都被县令安排满了人，就等偷粮的人来运粮食，将他们一举拿下。
伯景郁他们并未靠得太近，而是留在距离农神殿二百米外的地方。
以鸣镝为信，等偷粮的贼被抓住，衙役就会向天上发送鸣镝，他们再过去。
庭渊坐在马车里吃着伯景郁买的点心，意想不到的点心味道居然还不错，超乎他的意料，或许是因为偏甜的缘故，并不会发苦。
伯景郁在马车外，无论庭渊什么时候看他，他都站得笔直。
身姿挺拔，英姿勃发，剑眉星目，在他的身上都完美地体现了出来，看着他，庭渊觉得小说里的少年将军有了脸。
没有人能够生来样样出类拔萃，在他以如此完美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受过严苛的武学训练，文学教育。
看着这样的伯景郁，庭渊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同情。
他的人生一定是很无聊且枯燥的，没有像他一样的童年，小小年纪每日就要习武读书，不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人生的轨迹要按照长辈和朝臣百姓对君王的要求走，几乎不能有意外。
仅仅是因为重放弓箭便要被责罚二十鞭，父亲对他的管教必然严苛。
伯景郁猛然偏头，与庭渊四目相对，问他：“为何这般看我？”
猝不及防地对视，庭渊猛然躲闪，“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端着，不累吗？”
伯景郁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保持仪态累不累。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该时刻保持仪态。
他记得自己启蒙时给夫子奉茶，端茶的手不够稳，茶杯晃动，便被父亲罚跪在正堂三个时辰。
从未有人问他是否辛苦，因为他生在帝王家，仪态非常重要。
伯景郁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中州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我都挺过来了，一个小小的西州，又能如何？既然他们跳到明面上来了，那就不能留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管他是桃花会还是梅花会，此次西行，必然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伯景郁从一开始就抱着解决西州问题的决心，所以不管西州有多乱，都要去拨乱反正。
呼延南音问他：“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西州？”
伯景郁道：“西州问题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代天巡狩，此行还有太多地方没有去，西北府西南府这么多地方都没去，总是要去的。西州毕竟远离朝廷，进西州之前，得把他们的底细都摸清楚。”
呼延南音觉得伯景郁说得很有道理。
总得做足准备。
呼延南音道：“如果王爷有需要南音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我确实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你们呼延工会在西州也算是根基深厚，行动起来也方便，能不能帮我将西州的官员全都摸个底。”
他们派人进入西州大肆调查很容易引起西州官员或者是别的势力的注意力，呼延南音他们就不同，本就有根基，生意在此，利用生意之便调查东西，难度比他们小很多。
伯景郁的意思是想让呼延南音帮忙查查这些官员私下有没有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有了中州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前，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表象。
掌握住这些消息，将来真有什么行动的时候也方便，没有那么容易被蒙骗。
呼延南音道：“好，我会让人将西州的情况以及各级官员的底细摸个清楚。”
伯景郁：“酬劳方面你且放心，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呼延南音：“殿下客气了。”
这点呼延南音当然清楚，他跟随伯景郁从淮水村一路到总府，出人出力，伯景郁确实没有亏待他。
刘家的生意一半给了慕容家，一半给了他们呼延家，现在萧家这条线也搭上了。
呼延南音只要坚定抱着伯景郁的大腿，迟早会成为胜国首富。
重要的是伯景郁会记着他的好，从前萧家和慕容家对他们呼延家那都是爱答不理，毕竟背后站着皇家。
现在不同了，萧家和慕容家与他们走的那叫一个近，都快好的跟一家似的。
这些东西，可比伯景郁直接赏赐真金白银强太多了。
能傍上萧家和慕容家，从今往后呼延家就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了两个强大的盟友，彼此之间能有照应，他们呼延家有难，也可以和萧家慕容家求援。
这也是他的家明明在云溪城，这段时间却留在永安城的原因。
因为伯景郁还在永安城，随时都有可能召见他。
涉及西州的事情，当年他祖上被灰溜溜地赶到梵音城，这口气他们可一直记在心里，伯景郁要去西州，他自然是想跟着，堂堂正正地踏上南部巳邑部落的土地，好让祖先都能扬眉吐气。
伯景郁与庭渊说：“原本我想在总府过年，过了年再去西州，现在想着，还是去西南府过年。”
“为什么？”庭渊觉得永安城也挺好，热闹，人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
如果过年的话，肯定永安城是首选。
伯景郁：“因为冷，西南府没有冬季，过年穿单衣都行，你身体不好，去西南府过年更适合你。”
“再就是正好南巡。”
现在只能希望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能够查到有用的线索。
众人不知该说点什么。
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庭渊身上的压力。
伯景郁拍了拍庭渊的肩膀，“尽力而为。”
他们都想抓住凶手，可若真是抓不住，那也毫无办法。
这个凶手并不简单。
从接手案件到如今，庭渊几乎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案子里了，伯景郁陪在他身边，很清楚庭渊付出了多少。
这一夜，庭渊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起了床，想去前院回看卷宗，试图从中看看有无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他一下床伯景郁就感觉到了，睁开眼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庭渊道：“你睡吧，我去看看卷宗，睡不着，想找找有没有被我忽略的细节。”
“我陪你。”伯景郁从床上坐起。
庭渊摇头：“你睡吧，我是实在睡不着，你这几日也没有闲着，能睡则睡，明夜还要查抄夜戏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
伯景郁并没有因为他的劝说便躺回去继续睡，“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睡得安心，我会想你自己一个人在前厅安不安全，孤不孤单，害不害怕，会不会受凉，需要茶水谁去给你倒，与其让我躺在床上担心，不如让我陪在你身边。”
庭渊朝伯景郁伸出手，“好，那就一起。”
庭渊并不是一个只会索取不会回报的人，可他在这个世上确实没有什么能力，他无法从各种方面去给伯景郁提供什么帮助。
伯景郁吃穿不愁，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自己的武功不差，身边还有惊风和赤风这样忠心耿耿的侍卫守护他的安全。
庭渊不知道自己能够为伯景郁做些什么，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伯景郁付出的更多，他也想为伯景郁付出，可除了情绪价值和破案，他真的没有别的能够帮到伯景郁的地方。
如此，叫他怎能不觉亏欠了伯景郁呢？
伯景郁穿好衣服，牵起庭渊的手。
照路的灯原是在庭渊的手里，还未出门，便被伯景郁拿了过去，“我来拿，你手不稳，当心里面的燃油洒出来烫着你的手。”
“你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为你做什么，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对等一些。”
伯景郁抓紧了庭渊的手，“你又在想有的没的，那么多愁善感做什么，我还在嫌弃自己做得不够多，你别总是和我谈对等，这世上的相处，无论是父母子女，还是夫妻挚友，都不可能对等。”
“真的爱一个人，巴不得捧在手心里，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对方，而不是权衡利弊去考虑我有什么从中挑选什么给对方，如果在爱情里面要讲究对等，我为你做了什么你就要还给我什么，那我们还谈什么爱情。”
庭渊轻叹一声，“可我确实没为你做过什么。”
“你有的你都给我了，这就够了。”伯景郁回眸对庭渊一笑，“别想太多。”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担心屋内亮度不够，伤了庭渊的眼睛，将所有能点燃的油灯全都点燃了，让屋子里尽可能地亮堂。
两人坐在桌子旁，从头开始翻阅卷宗。
一坐便是一宿。
卷宗摞得很高，庭渊坐在其中，从半夜到天明。
曹禺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大人。”
庭渊示意曹禺噤声，伯景郁还在睡。
曹禺这才看到被卷宗遮挡住的伯景郁。
许院判点头：“王爷让你做事莫要操之过急，要多注意百姓的情绪，不过一日，城中的百姓已经人人自危，需尽快出一则告示，给老百姓吃下一颗定心丸，缓和一下舆论。”
霜风这里忙得脚不沾地，昨日到今日眼睛都没合一下，想的便是快速行动，将一切都掌握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还真来不及回头重视城中百姓的想法。
他道：“此时是我失职，我现在就拟定一份告示让人张贴出去。”
许院判看着霜风疲惫的模样说：“大人，你也辛苦了，做完此事便好生休息，我给你写个方子，让随行的医士给你按单抓药。”
霜风：“多谢院判大人的关心。”
许院判微微叹了一声，与霜风说：“我作为西州人，西州如今变成这样，确实让人心寒，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霜风大人何须如此之急，赶着要在短期内将事情解决，有时候逼得太紧了，反倒适得其反。”
“多谢大人提点。”霜风也将自己心中的话与许院判倾诉。
这一路走来，都是他在扮演着伯景郁，在这个位置，他看到的很多东西是其他人看不到的。
也能体会百姓的疾苦。
入了西州开始，便是没完没了地刺杀，每次刺杀，都有人会倒在他的面前。
将西州这些人一网打尽，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他想还西州一份安宁，也想为死去的那些人报仇，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他的全族除了当时开战时尚且年幼的父亲，全都战死在这片土地上。
他也想让族人的灵魂能够得以安息。
父亲到临死前都在叮嘱他，不要忘了仇恨。
他与许院判说：“许大人，我的内心真的难以平静，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西州一切都拨乱反正，回到正轨上。”
许院判说：“我们都想。霜风大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为了大局着想。”
霜风问：“王爷可曾说过自己何时恢复身份？我还要代替他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
这个位置坐得实在是太累了。
权势不一定是好东西，至少，霜风不渴望。
许院判说：“王爷会在一切尘埃落定时来主持大局，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若王爷此时恢复身份，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要根除梅花会和叛军，将所有西州涉事官员依律严惩，安明城内的梅花会，只是各族极小的一部分力量，早在王爷入西州时，他们就已经转移走了大批的族人回归祖地，那些人才是我们的目标，要想动他们，就得有十足的证据，才能展开对他们的清缴。”
“霜风大人，这是一条漫长而又崎岖的道路，莫要操之过急，避免不慎跌落谷底。”
这些大家族里，除了呼延謦家定居在了安明，其他家都是派人长期驻守安明，并非定居在安明，因此即便是清缴了梅花会在安明城内所有的成员，也远不到伤及其根本。
想要痛击梅花会，让他们和官员反目，打破他们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些都是很轻松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难就难在清理西州这些大家族，如果这些大家族不清理，西州的阶级就仍旧存在，大家族拥有更多的财富，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要想清理这些大家族，就一定要师出有名，甚至要痛击叛军，让他们在老百姓的心里彻底地失去地位。
若没有足够的证据，西州有八千万百姓，很容易就被挑起情绪，与朝廷形成对立，对朝廷掌控西州不利，还会壮大叛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能够在短期内花费一笔银子拦住八万人，让他们老实待在渝州，总比他们跑出渝州，将疫病传播出去，到时候花费上百万两银子赈灾都赈不完要好。
这个账伯景郁又不是算不明白，伯景郁点头认下的账，州府衙门就不可能不批这笔款。
说句稍微难听一些的话，这一万两银子的花销，很多贪污的官员，牙缝里扣一点就能抠出来了。
得了庭渊的准话，县令也就放开了膀子干。
庭渊预计十日才能完成的帐篷搭建，实际情况下他们只用了六日就完成了。
所招募的人数也比庭渊预计的人数多了一倍，但总计的花销与庭渊所想的是差不多的。
当这些灾民分批次从吉州转入渝州时，看到渝州县内到处都建好了收容的帐篷营地，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了。
伯景郁也是随最后一批往渝州转移的灾民一同回的渝州。
沿途他也四处看了安置灾民的地方，他知道庭渊有办法在短期内处理好这件事，但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心中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渝州城去见庭渊。
赤风飓风也随着伯景郁一同归来。
平安，许昊，也都在回渝州的路上相遇。
这几个月大家分散各处不曾见面，在各处经历生死，每日穿梭在危险之中，再见面，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成长了，比之前更成熟，也更加珍视彼此。
从前的平安学医，想要行医救人，那时行医救人对他来说是一种选择，进了吉州，每日穿梭在各个染了疫病的病人之间，听着他们痛苦地呻吟，骨肉分离，亲属分离，可能连骨灰都不曾存在，到头来他们只是死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每日都有人患病，每日都有人死亡，医者不是神仙，救不了世人，只能尽可能地救自己能救下的人。
每天都有救不完的人在等着自己去救治。
让平安意识到，为医者，不仅仅是一种选择，救人治病，更是一种责任。
许昊也在这场疫病中，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成为一名更加出色的医者，将己身的医术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病人受益，而非垄断。
赤风和飓风也在这一场疫病中，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人命究竟有多么地脆弱，也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念，要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每一个在眼前死去的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死亡名单上简单的一个名字。
彼此眼神交流，甚至无需多说，就能知道，对方成长了。
一行人结伴回渝州城。
望着渝州城城门上的三个大字，这里分明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家乡，却让他们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伯景郁知道庭渊在等他，赤风也知道杏儿在等他。
他们都想迫不及待地见到自己在乎的人，告知他们自己安然无恙，不必担心。
入城后大家片刻未曾停留，直奔官驿。
下马后，伯景郁和赤风更是直奔各自相见之人所在的院子。
杏儿每年都会给所有人绣手帕，对于她来说，偶尔做做针线活，能够放松自己的情绪，不必将自己困在书中。
自打念渊和念舒跟着他们后，杏儿给他们俩做了不少小东西用来打发时间。
庭渊闲来无事也买了棉花和布，给念渊和念舒一人做了一个大娃娃，针线活做得丑是丑了一些，胜在是亲手做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伯景郁没在院子里看到庭渊，推门而入，看到庭渊带着念渊在午睡。
轻手轻脚地到了床边，舍不得吵醒庭渊，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六月的东州多雨闷热，庭渊的额头出了些汗。
伯景郁用帕子擦去庭渊额头的汗水，将念渊的手放好，不许他抱着庭渊。
拿过旁边放的布娃娃，捏了一下塞进念渊的怀里。
伯景郁低头在庭渊唇上亲了一下，转身去洗漱。
赤风飓风也随着伯景郁一同归来。
平安，许昊，也都在回渝州的路上相遇。
这几个月大家分散各处不曾见面，在各处经历生死，每日穿梭在危险之中，再见面，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成长了，比之前更成熟，也更加珍视彼此。
从前的平安学医，想要行医救人，那时行医救人对他来说是一种选择，进了吉州，每日穿梭在各个染了疫病的病人之间，听着他们痛苦地呻吟，骨肉分离，亲属分离，可能连骨灰都不曾存在，到头来他们只是死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每日都有人患病，每日都有人死亡，医者不是神仙，救不了世人，只能尽可能地救自己能救下的人。
每天都有救不完的人在等着自己去救治。
让平安意识到，为医者，不仅仅是一种选择，救人治病，更是一种责任。
许昊也在这场疫病中，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成为一名更加出色的医者，将己身的医术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病人受益，而非垄断。
赤风和飓风也在这一场疫病中，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人命究竟有多么地脆弱，也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念，要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每一个在眼前死去的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死亡名单上简单的一个名字。
彼此眼神交流，甚至无需多说，就能知道，对方成长了。
一行人结伴回渝州城。
望着渝州城城门上的三个大字，这里分明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家乡，却让他们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伯景郁知道庭渊在等他，赤风也知道杏儿在等他。
他们都想迫不及待地见到自己在乎的人，告知他们自己安然无恙，不必担心。
入城后大家片刻未曾停留，直奔官驿。
下马后，伯景郁和赤风更是直奔各自相见之人所在的院子。
杏儿每年都会给所有人绣手帕，对于她来说，偶尔做做针线活，能够放松自己的情绪，不必将自己困在书中。
自打念渊和念舒跟着他们后，杏儿给他们俩做了不少小东西用来打发时间。
庭渊闲来无事也买了棉花和布，给念渊和念舒一人做了一个大娃娃，针线活做得丑是丑了一些，胜在是亲手做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伯景郁没在院子里看到庭渊，推门而入，看到庭渊带着念渊在午睡。
轻手轻脚地到了床边，舍不得吵醒庭渊，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六月的东州多雨闷热，庭渊的额头出了些汗。
伯景郁用帕子擦去庭渊额头的汗水，将念渊的手放好，不许他抱着庭渊。
拿过旁边放的布娃娃，捏了一下塞进念渊的怀里。
伯景郁低头在庭渊唇上亲了一下，转身去洗漱。
飓风，赤风，惊风他们三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直接喊庭渊的名字。
他们尊重庭渊不是因为庭渊和伯景郁成婚，而是之前他们就已经认可了庭渊，把他当作了朋友。
将心比心，庭渊真心相待，他们也回以真心。
伯景郁也不会刻意地去纠正，让他们一定要称呼庭渊为王妃。
庭渊更喜欢他们称呼自己本名。
转眼时间就到了傍晚，庭渊还不见醒来。
不光是伯景郁着急，就连许院判也着急了。
庭渊的脉象原本就很弱，现在已经彻底摸不到脉象了。
这让许院判着急得赶紧将所有好的药材全都用上，出行的时候从太医院拿了一根千年老参。
只是这老参药力太猛，庭渊的身体早就被林茵然夫妻二人给药坏了，对于别人来说是大补的药材，对他来说，用不好就是毒药，能直接把他送走。
不到最后一刻，许院判也是不敢随意用药。
可如今连庭渊的脉象都已经摸不到了，再不用，那就真的只能给庭渊送葬了。
许院判将人参研磨成了粉末，让伯景郁帮忙扶着庭渊，冲水给他灌了下去。
“咽不下去……”许院判端着水着急地说。
伯景郁用手轻轻拍着庭渊的后背，好在人参磨成了粉末，少量多次，还是给他喂进去了大半。
如今人参也喂了，要是再醒不来，那就真的醒不来了。
伯景郁从未如此害怕过，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
“庭渊，醒过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杏儿站在一旁难受极了，忽然就跪在了地上：“公子，你快醒过来吧。”
伯景郁看过去，给赤风使了一个眼色。
赤风将杏儿从地上拉起来，“别这样，相信庭渊一定会醒过来的。”
杏儿点了点头。
平安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安慰她，他自己心里也很担心庭渊能否醒过来，但他愿意相信庭渊会醒来。
“公子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随着时间推移，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一根人参全都给庭渊喂了下去。
许院判隔一会儿就会给庭渊把脉一次。
这次把脉过后，他长嘘一口气，“有脉象了，有脉象了。”
伯景郁差点掉出眼泪，“有救了是不是？”
许院判点头，满脸高兴地说：“只要有脉象就好，有脉象就好。”
忙活了两天，可算是给救回来了。
“只要有脉象，慢慢地就会恢复过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清醒过来了。”
许院判说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实际上庭渊清醒是隔日上午的事情了。
伯景郁拖着中毒未愈的身体陪着他整整一天一夜，才等到他清醒。
看到庭渊眼珠子转动的那一刻，伯景郁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豆大的泪水滴落在庭渊的手上。
迷糊中庭渊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自己熟悉地身影。
“景……郁。”
庭渊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他能够从轮廓分析出坐在床边的人是伯景郁，但是他很难看清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都是高度模糊的状态。
伯景郁赶紧对着他伸出手：“我在，我在，庭渊，我在的……”
伯景郁点头：“嗯，没关系，就用这个。”
庭渊轻轻一笑，“好，那就用这个。”
其实还有一重意思，但这一重，他不想让伯景郁知道，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353章 监牢对峙
隔日念渊过来找他们，庭渊就将自己给念渊取的表字告知了他。
并将其中更深层次的含义也一并告知了他。
念渊听完后，高兴地与庭渊说：“先生，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就叫遇安了。”
庭渊将他抱起：“你既是亲生父母的儿子念渊，也是我与伯景郁的儿子遇安。”
念渊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要改姓吗？”
庭渊看法伯景郁霜风点头应下，又将今日所查到的一切事宜，全都整理成册，委托许院判将转交给伯景郁。
想必伯景郁看到消息会很高兴。凤栖阁的大难解决了，阁主说什么都要留下庭渊他们一起吃个家常便饭。
说是家常便饭，一点都不家常，甚至比酒楼里顶级的席面还要奢侈。
这顿饭少说得吃掉二三十两银子。
庭渊和伯景郁他们也不好拒绝，即便大家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可终究是不好推脱。
晚饭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即便是来这里两年了，庭渊还是不能完全地适应这里的饮食。
路过街边，看到有人在卖糖葫芦，杏儿突然就想吃。
伯景郁叫停了马车，与庭渊说：“这里距离内城也不远了，要不我们下车走一走？”
庭渊点了点头。看老爷子如今瘫痪在床的样子，时间想必也不短了，他问：“那你家小公子现在已经接管家业了？”
管事的点头：“是，现在庄子上大小事宜都是小公子在管。”
庭渊：“那谁给他帮手？”
管事的说：“是我与小公子的乳娘，田产生意上的事情是我在帮忙照看，庄内的事情更多的是乳娘在管。”
庭渊从管事的言语及动作间能听出来，他对这乳娘有些不满。
这乳娘看着十分在意小公子，不知是不是亲手养大的原因，他二人间远超出主仆情分的关系，更像是母子。
庭渊问管事的：“这乳娘可有家人？”
管事的摇头，“没有，这乳娘是夫人娘家一个远房的表妹，夫人未出嫁前她便在夫人跟前伺候，与夫人一起从娘家过来。”
这个地方没有奴隶制一说，也没有卖身的身契，签的都是工契，只不过是长短之分，所以这乳娘并非陪嫁过来的丫环，与主家是雇佣关系。
伯景郁：“不曾婚配？”
管事的道：“不曾。”
庭渊看向小公子的乳娘，如今她的精神状态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话，他走过去与她问，“大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乳娘没有任何的反应。
庭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睛是会跟着庭渊的手移动的，也就意味着她现在是可以听见庭渊说话的，他道：“大娘，你家小公子遭人杀害，你如今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现在我非常需要你的配合来帮助我寻找真凶，我想你也不希望你家公子白死，让真凶逃之夭夭，你若是能听见我说话，希望你可以振作起来。”
“大娘，大娘。”刘家粮肆存在三十五年，这刘家老爷子今年看着得有七十岁，三十五年前，也正是西州天灾严重的时候，当地胜国气候恶劣，西府受海风影响，连年台风暴雨，庄稼根本活不了，连着很多年西府气温也低，还下雨下冰雹，导致百姓生活艰苦，人口锐减。
这三十五年有能力帮助刘家，人还在朝堂身居高位，又或者说家族在京城京州非常有权势……
这么号人，一时间惊风还真想不出来。
他倒也怪自己不爱动脑子，若是防风在，此时他一定能够想出这个人是谁。
偷粮一事并非一朝一夕，敢往公田上用心思的，脑海里闪过的官员，惊风还真想不出来是谁。
急得他抓耳挠腮。
惊风看向管家：“既然你也知道这人是谁，那你说也是一样的。”
“刘锡！”老爷子急了，忙喊了管家的名字，不想让他将这人供出去。
管家看了一眼老爷子，朝老爷子磕了一个头，“您不愿意说，我来说，反正遭报应的是我，老爷子您也不用担心。”
刘老爷制止他：“不准说。”
惊风怒瞪刘老爷子，“闭嘴。”
接着一手刀砍过去，给刘家老爷子砍晕了。
赤风看到这一幕，心说：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惊风。
惊风看向管家刘锡：“只是晕了，你说。”
刘锡松了口气，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老爷子，对不住了。”
惊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人要是再不说，他可就真的忍不了了，被吊足了胃口。
“是颜太师——颜槐序。”
“谁？”惊风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说谁？”庭渊于此加以引导：“比如她们戴了相同的首饰，涂了颜色接近的口脂，或者是穿着花色相似的衣服，又或者是他们的头发样式相似，鞋子样式相似一类。”
“又或者说两人有什么明显特征，比如眉间有痣，或者是其他地方有痣。”
曹禺摇头，“您说的这些我全都查过了，我甚至连两人平日用的香都派人去查过，完全不相同，我能非常肯定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凶手剜掉死者的眼珠，我以为死者的眼睛会是突破口，特地找人画了两位死者的样貌，林姑娘是双眼皮，大杏眼。而于娘子则是单眼皮，丹凤眼。林姑娘是尖脸棱角分明，母亲有北州血统，鼻梁高挺。而于娘子脸盘圆润富态，是典型的原生中州样貌，鼻梁中等高度，两人之间的样貌根本没有任何的相似性。”
他能够说出这些细节，庭渊相信他的确全都查过了。
庭渊依照他的调查得出结论：“凶手选择的作案目标是随机的。”
曹禺点了点头，“是的，两起案件，城中更是人心惶惶，而且两市相隔不远，附近的居民都不敢落单，便是如此我还是没有盲目地认为凶手作案的目标是随机的，为了震慑凶手，我亲自带着城中的巡防营和城防营以及衙门所有的衙役，组成多班多队在城南分散巡逻，所到之处敲锣示警，不少居民也自发组织起来参与到其中。”
来之前他们也听说了，即便是县丞带人巡防，凶手依旧作案了。
庭渊：“凶手第三次作案是什么情况？”
县丞现在想起这个案件，仍旧是一脸痛苦。
欲要说话，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庭渊将自己这碗还没喝的茶水递了过去，“说了这么多话了，大人不急，可先缓上一缓。”
“多谢大人。”曹禺接过庭渊递来的茶水，喝了好几口，感觉好些了，这才继续。
“第三起案件距离第二起案件过去仅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当时的巡逻重点是在青花坊和御音坊，我想凶手敢在羊肠小道且附近不排除有人路过的地方作案，一定是对附近的情况非常熟悉，这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凶手一定是居住在这两处附近。”庭渊明白了他的选择。
伯景郁摸上他的肚子，问：“饿不饿？”
庭渊轻点了一下头。
伯景郁顺势在他肚子揉了两把。
庭渊一整个缩起来，肚子发痒得厉害：“你干嘛！”
伯景郁只是轻轻一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走吧，我们去吃饭。”
还在等开饭时，惊风送来了一封信件。
“殿下，君上派人送来的。”
伯景郁伸手接过，拆开查看信中的内容，转手把信递给了庭渊。
庭渊边看，眼睛睁得也是越来越大。
等庭渊看完，伯景郁问他：“你怎么看？”
庭渊将信还给伯景郁：“这么大的事情，你问我？”
伯景郁点头，看他这个反应与他说：“你是我的王妃，也是我们皇家的人，这种事情你当然有发言的权利。”
庭渊：“我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我觉得男女都一样。我很支持啊，但我支持归支持，我又没这个权利。”
这封信是君上写给伯景郁的，当初君上和伯景郁的父亲联手设计，以封妃君谕的名义把颜渺送到中州和伯景郁团年时，君后就有身孕，不知男女，让伯景郁帮忙取名字。
伯景郁想了两个，若是女孩就叫盛鸢，若是男孩就叫盛昱。
君后生下的是个小公主，君上用了伯景郁取的名字——盛鸢。
而今这封信上表述的意思是君上想立盛鸢做储君。
胜国经历七代君主，不是没有公主出生，从王位到了伯景郁先祖二代君王的手上，此后王位默认的就是传男不传女，五王乱朝时最有能力的是名姝公主，因为她是女子，当时因为三代君王打压女子，她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心灰意冷出家为尼。
站在庭渊的角度，他觉得男女都一样，盛鸢当然可以成为女君，女子不一定比男子差。
但他的角度并不重要，他又不是神，说让谁做胜国的君王，胜国未来的君王就是谁。
伯景郁道：“你支持？”
庭渊点头：“对啊，我支持。”
伯景郁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想法。
“为君之路不容易，我才与你说过，这条路对于男子来说都走得极为不易，又何况是女子，要面对的质疑和压力，会是男子成倍数地增长。”
这些西州人已经在西府扎根，根本无法将他们与这片土地彻底分割开。
东西是谁的并不重要，谁在使用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计谋未免过于歹毒了一些。”
可这话又说回来，当年也是朝廷给了这些居民身份，希望他们能够主动民化走出来。
梅花会这一手看似是阴谋，实则是阳谋。
而朝廷这边，看似是阳谋，实则是阴谋。
两方博弈，才有了今日这样的结局。
贺兰璃道：“我们贺兰家也是那时借机入的西府，一样借机入西府的人，不在少数。”
庭渊想到了呼延南音的工会。
光是呼延南音的工会一年就有千万年轻男人从西州来西府务工，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在推进这种种族迁移的速度。
西府本就有大量的西州人，再流入大量的西州人，两相牵扯，永远在提醒着生活在西府的西州人莫忘故土。
庭渊能想到的，伯景郁也想到了。
庭渊问：“那如今是何种形势？”
贺兰璃道：“新生一代的孩子对于故土的认同远不及对朝廷的认同，说到底这些不过是掌权者的想法，底层的百姓只是想把日子过好，是西州人，还是西府人，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胜国的人？”
“若此事发生在一百五六十年前，那时候女君刚刚统一这片大陆，根基不稳，百姓对朝廷和己身认可不高，他们这样的想法是可行的。可经历一百多年的更迭，几代人的洗礼和民化不断地推行，底层百姓对胜国的君主认可度很高，也就造就了如今的和平。”
她这么一说，庭渊和伯景郁都明白了。
梅花会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女君去世后，伯家虽然成了这世界的唯一掌权者，可几代君王也是兢兢业业，以天下以万民为主，不断地努力让百姓们都过上了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都说乱世出英雄，盛世产庸吏。
生在和平的年代，又怎会想要轻易地打破和平重起战乱。
这与伯景郁他们所推行的政策和理念的方向目标是相同的，他们的坚持和他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庭渊从心里是替伯景郁他们感到高兴的。
伯景郁问：“那你可知道梅花会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贺兰璃摇头，“关于西州的梅花会我并不是太了解，很多内容也是通过我父亲和联络人之间的谈话猜出来的。我父亲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其实相当于一个联络员，将信息通过河豚网络传递出去。”
根据陆生年所说，沈塬早就怀疑中州有内鬼在透露消息给西州叛军，但一直没有成功将这个内鬼抓出来，而运粮的队伍十次中有九次都被抢，几乎毫无落空。
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们至今还没有相同的点。
“那你父亲是如何保证信息准确性的？”
贺兰璃道：“信息分两路行动，一路是直接传递到西州梅花会的手里，还有一路会在西府内通过纵横交错的脉络穿到每一个联络点，这些联络点就像是一张蛛网一样，分布在西州各处，可能是茶楼，也可能是茶棚，路边的商贩，药铺，客栈等等。”
“当他收到信息之后，会立刻将信息传递出去，一方面是告知西州，不日将会有粮草被押运至西州，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庭渊：“可若是路上遇到了天灾人祸，或者其他紧急问题，东西无法按照原定的时间抵达，他们又是如何确定粮草路线的？”
这毕竟是古代，即便可以追踪，也很难做到提前准备好，更没有监控。
最终走哪条路，何时抵达，在抵达之前都可能存在变数。
“这个时候河豚网络就启动了，也就是第二条线，西府的粮仓建在霖开县，我父亲是霖开县的通判，正好管的就是粮运，押运粮草的人要通过我父亲的印信才能去粮仓取粮，这时我父亲就能确定粮草的出发时间。”
“接下来无论粮草走哪条路线，沿途都有人盯梢，发现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往下传，提醒下一个联络点的人注意盯梢，一级一级地往下传，能够掌握更精确的时间和路线，只要到了西府沿岸的港口，就会立刻派人出港，同时通知对岸所有港口负责盯梢的人，所有的港口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好准备，只等粮草到岸。”
“原来是这样。”
庭渊和伯景郁同时感叹。
这个计谋确实是精妙。
任谁都没想到，西府内部会被渗透成这样，已经形成了一条成熟的网络线，这就像下棋一样，提前排兵布阵，沿途安插棋子，想要摸清路线，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从一开始到最终的行程，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北部多少是受了西府的影响，百姓多去西府务工，往来贸易之下，也会受到中州文化的影响。
而陈余部所在的西南府的百姓靠耕种和打鱼而生，这么些年也不全然依附朝廷拨粮，老百姓这么多年一直都过着自己的生活，在朝廷的治理之下，极大限度地保留了自己的习俗和权利。
虽归顺朝廷，却不完全被朝廷所掌控。
与接驾的官员打了照面后，由他们引导王驾入望洋城的官驿落宿。
透过帘子，庭渊能够看到外面的百姓，他们也在朝着里面看。
庭渊放下帘子。
伯景郁看他有些不安，问：“怎么了？”
庭渊：“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里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伯景郁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管如何，我都和你在一起。”
由于叛军将他们盯得太死，这一路他们也不敢沿途先行，一直跟随巡查的队伍，几个月时间给庭渊都快憋坏了。
庭渊更喜欢以前在中州的时候，他们沿路边走边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到了官驿，伯景郁要召见当地的官员，让惊风陪着庭渊去后院休息。
手下的人把东西搬进屋内。
庭渊在屋里粗略地扫视了一圈，多以贝类的壳作为装饰。还有用小海螺装饰的珠帘，随手拨过，叮当作响。
庭渊点头表示认可，“凶犯作案，往往都有一个心理安全区，一般就是两起案件相连，周围三里范围内，本案凶犯两次作案之间的直线距离四里，实际路程七里，很可能有一些近路，所以重点在这两个区之间是没有问题的。”
曹禺听到庭渊这么说，心里好受多了，他道：“我当时加大了对这个坊市的巡逻力度，忽视了其他的坊市，我认为凶手就在这两个坊市之间，却没有想到，凶手第三次作案在白秀坊红泉市内。”
“红泉市已经快出城南地界，要与城西接壤了，距离青花坊烟雨巷直线距离十四里，实际走起来有十七里。与御音坊同心市直线距离十里，实际走起来得有十三里。”
这个范围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此我之前推理的凶手就在两个坊市内居住就不成立，于是我立刻派人做人口调查，设立关卡，让坊市内所有人调查，看看近一个月内有没有男人从青花坊或者是从御音坊过来走亲戚或者是做工长住的，或者突然离开消失的，针对这些人一一核查他们的身份，然后再查证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有无作案时间。”
到这一步，曹禺的所有思路全都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的确确对所有的可能性都做了调查。
庭渊大胆猜测：“依旧是没有结果？”
曹禺点头，无奈叹息，“我用尽毕生所学，对所有可疑人员逐一调查，对于那些没有人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可疑人员，将他们的画像画下来，拿到第三起案发现场附近让所有的居民做辨认，看看这些人员是否在案发时间前后来过此处，答案是没有。”
庭渊问：“第三位死者是什么人？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走小路。”
曹禺面露难色，连叹三声：“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妇，孙儿生病，与儿媳抱孙儿去医馆，看病的钱没有拿足，医馆那边要他们给足了钱才能放他们离开，老妇走小路回家取钱，遭遇奸杀，死者的儿子在城外的庄子上做工，一年到头都鲜少回家。”
伯景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实在是让人气愤不已，“畜生，这简直是畜生。”
“待抓住这个畜生，我非得让他付出代价。”
曹禺又叹了一声，“我们都想抓住这个人，都想让他付出代价，可是一次一次又一次，还是没能将他抓住。”
伯景郁问：“那第四起案件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距离第一次案发现场有多远？”
曹禺道：“第四起在绿荫坊的莺歌市，距离第三起间隔四十七天，死的是一名歌女，绿荫坊靠近南城门，南来北往的人几乎都在那边居住，距离第一次案发现场直线距离十一里，实际走过去差不多十三里。”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赤风此时也是脸色大变，“你说谁！”
颜槐序是四朝元老，四代君王伯临呈在位时，他就已经身居高位，更是伯子骁的授课恩师，伯临呈临终托孤，将当时年幼的伯子骁托付给颜槐序，至今颜槐序都尊称他一声亚父。
颜槐序的小女儿叫颜舒月，与伯景照一同长大，嫁给了伯景照，是胜国第六代君后，也第七代君主伯荣灏的亲外公。
颜槐序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查来查去，结果查到了自家头上。
这是惊风和赤风怎么都想不到的一个人，四朝元老，伯景照病重那几年，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上朝为哥舒琎尧和伯子骁镇场子，伯荣灏登基时也是他带头跪拜新君。
怎么就会是他呢？
惊风想过所有人，绝对没有怀疑过颜槐序。
刘锡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他道：“确实是颜槐序。”
惊风：“他与你家老爷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详细给我说来听听。”
刘锡道：“那时将近四十年前的事，当时胜国各地天灾，颜槐序是赈灾官员，我们刘家从西府逃难想要一路北上，在半路遇上了来赈灾的颜槐序，当时还不到三十岁，老爷的母亲身体不好，路上染了风寒，传染给了身边许多人，又恰逢当时瘟疫横生，众人高热不退，没有医士肯出手救治，老爷便去拦路恳求颜大人帮忙，原以为没有希望，谁料颜大人真的出手相救，让医士为老夫人诊病，我家老爷很重孝道，自此之后就铁了心要跟着颜大人报答他。”
惊风从刘老爷子这几天的行为也能看出来，他这个人很讲情义。
惊风发现了问题，“不对呀，四十年前颜槐序来中州赈灾，你们刘家粮肆是三十五年前成立的，当时天灾应该还没有完全结束，你们刘家又是这个情况，哪来的钱买地，怎么成立的粮肆？”
西州起义那一年，西府的情况也才刚刚稳定下来，气温开始回升，西府北部一年粮食只能种一季，南部能种二季，勉强能供应上全国当时两亿多的人口粮食。
按理说刘家当时应该是穷得叮当响，即便不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刘家粮肆的摊子支棱起来。
刘锡道：“我们开粮肆卖的粮食，就是当年的赈灾粮……”
惊风：“！！！！”
这是惊风万万不敢想的，“赈灾粮你们都敢动！”
赤风也是被惊呆了。
他以为防风那边的信息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没想到和刘家这边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庭渊连着喊了她好多声，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整个人的情绪状态非常低迷，能听见话，但是无法给予回应。
伯景郁看乳娘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提了个建议：“要不泼她一瓢水试试？”
庭渊：“这不太好吧……”
伯景郁也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好，但眼下没有任何的办法，“小公子身边就她这么一个话事人，她若是不清醒，怎么问话？那这案子还怎么往下查？”
伯景郁看了一眼竹椅上瘫痪的老爷子，又看了看这一个两个探头看热闹的仆人，这庄子上也没有旁人对这小公子事情有一定的了解，不这么做，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对于泼人这种行为，庭渊会有心理负担。
伯景郁道：“看不了你就把眼睛闭上我来泼。”
庭渊作不了决定。
伯景郁与管事的说：“去打一桶水来。”
管事的立刻照做，耳房的厨房里就有储水的水缸，他拎了半桶水出来。
伯景郁抬手捂住庭渊的眼睛，迅速舀了一瓢水朝小公子的乳娘泼了过去。
庭渊听到水落地的声音，眼前手随之放下。
他以为伯景郁会给他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谁料他说干就干。
再看向小公子的乳娘，如今整个人脸上头发上还有衣服都湿了。
原本搀扶她的人没能将她拉住，乳娘没站住一下跌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泼水起了作用，还是跌倒失重起了作用，乳娘竟然真的清醒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兰玉啊兰玉——”
庭渊问管事的，“她在叫谁？”
管事的回：“小公子名兰玉，她在叫小公子。”
庭渊走向乳娘，蹲下去搀扶她。
乳娘抓住庭渊的手，抬头满眼泪水地看着他，“差爷，求你，求你一定要抓住害死公子的人。”
庭渊想将她扶起来，她却趴在地上给庭渊磕头。
庭渊赶忙阻拦，“大娘，我会尽力的，您快起来。”
他将乳娘从地上扶起来，说道：“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您对小公子的事情最了解，我们需要了解小公子近段时间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乳娘一想到兰玉惨死的模样便十分痛苦，情绪控制不住无法保持理智，“你一定要抓住害死公子的人，求你一定要抓住害
一行人下了马车。
永安城到底是人口多的大城，晚间十分热闹，各种酒楼饭馆一般都是丑时才关门。
因此街边的商贩收摊的时间也很晚，亥时才会收摊。
此时不过戌时刚过，街上的行人多，摊贩也多。
杏儿和平安沿街闲逛。
赤风跟在他们身边，一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二是想在杏儿面前刷好感度。
杏儿倒也没有对此表现得多反感。
伯景郁指着前头的冰糖葫芦问：“吃吗？吃我就去给你买。”
庭渊摇头：“不吃，许院判说我不能吃山楂。”
“那我们就沿街随便走走吧。”
庭渊嗯了一声。
许院判的话还是得听的。
两人沿街慢行，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旁边人少的巷子。
伯景郁想与庭渊单独相处，走进小巷子是他故意的，他以为庭渊会提醒，但庭渊并没说话。
两人就依着这巷子往前走。
庭渊单纯地以为他想抄近路，因为这条巷子走出去就到主路，沿着主路很快就能回内城。
小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家家户户门上挂着一个灯笼，给路过的行人照亮。
走着走着，伯景郁突然停住脚步。
庭渊看向他，“怎么了？”
伯景郁道：“换条路吧。”
庭渊不明所以：“前头有什么，你要换一条路。”
伯景郁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坚持要换一条路。
庭渊指着旁边的小道子说：“那就从这里出吧。”
伯景郁点头，快速地将庭渊往那头推。
结果进了这条巷子，还没走几步，伯景郁又停住了。
“再换一条路吧。”
庭渊疑惑：“为什么，前头到底有什么，你要频繁换路。”
“乖，换一条。”伯景郁拉起庭渊原路返回。
事实上伯景郁在得知梁世丰并未彻底背叛朝廷，还给出了一份名单，是真的很高兴。
在得知梁世丰也是贪污官员中的一名时，他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受贿不过两年，账户就有五百三十七万，可见西州的受贿情况，是有多么地严重。
傍晚，城内各处公示栏上，就给出了抓捕呼延謦一族，以及其他一些商铺掌柜的缘由。
理由是他们借机哄抬物价，从中牟取暴利，搜刮民脂民膏。
这个理由虽不是他们抓呼延謦一族真正的理由，却是此时老百姓最愿意相信，最愿意看到的理由。
也是老百姓心中公认的实事。
而关闭城门只进不出的原因则是有部分同党在逃，需全力抓捕，暂且关闭城门，待这些人抓捕归案后，则会恢复如初。
城中百姓生活可一切照旧，所有生活所需的物资一样都不会缺少，若有人趁机抬价，人人皆可举报，举报有奖，一经核实严惩不贷。
并将责任落实到了各个坊市，让这些坊市的人务必将朝廷的公告落实到个人。
次日一早，伯景郁就能感受到，外面街道又热闹了。
呼延工会这条街走出去，前面就有一条繁华的街道，杏儿很喜欢去街道上买东西，庭渊和伯景郁也偶尔会一起出去转转，听听戏，喝喝茶，或者是听人说书。
距离不算太远，伯景郁能够听到一些动静，想来是百姓们没有受到前夜和昨日的影响。
惊风早起出门溜达，将公告抄录了一份回来。
伯景郁看着惊风从外面抄录，脸上难掩笑容。
转手递给了庭渊：“瞧瞧。”
“什么？”庭渊接过，看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难得心情大好，细细看了纸上写的东西。
“霜风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这件事情做得很漂亮，没有在此时暴露我们在调查什么，模糊了梅花会的视线，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也让老百姓看到了朝廷惩治西州物价的决心，是个一石二鸟的公告。”
庭渊与伯景郁说：“你的身边，真的不缺能人异士。”
防风了得的审讯手段，霜风一点就通的计谋，惊风，赤风，飓风，三人武功出众的同时，也不能忽略他们聪明的头脑，交代给他们的事情，都能够办得很好。
还有呼延南音，虽是利益在先，却也不计后果地倾力相助。
这样的一群人，是胜国未来的支柱，胜国的未来可期。
伯景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到了西州之后，庭渊的身上又多了一种祥和淡然，起初他以为是两人新婚的缘故，庭渊被他累着了，所以更向往平静。
可如今他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事实，庭渊在变化，他将更多的心思和权力放了出去，很多事情他不再自己亲力亲为地去跟进，而是选择放权出去，相信他们都能做好。
也不知道是他身体不好精力不足，还是他的有意为之，伯景郁此时看不透，但也没问庭渊，他无条件地支持着庭渊所有的决定。
伯景郁给庭渊盛了汤：“我的身边确实不缺能人异士，但你始终是排在第一的那一个，没有你一路的陪伴，一路替我修正，我便也不会是今日这样。”
虽然他们前期发生过特别激烈的争执，不断地起冲突，在一些事情上持有不同的观点，可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伯景郁很确定，庭渊将他磨合得更好了，各个方面都是。
庭渊笑说：“所以你把自己许给了我，我一手给自己磨出了一个好丈夫。”
对于两个人的成婚，在庭渊这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他和伯景郁在成婚之前就已经很亲密，婚姻对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亲密得肆无忌惮。
桌上其他人纷纷私下交换眼神。
一大早地造了什么孽，要被他们两个人秀一脸的恩爱。
“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街上逛逛，听听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如何？”庭渊问伯景郁。
伯景郁点头：“好啊，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
他也想听听，在老百姓的心里，都是怎么看待他的。
要听见民声，才能成为老百姓所爱戴的君王。，随即与念渊说：“念是你的本姓，往后你和妹妹跟着我们，不如就在前面加上你伯叔叔的姓。叫伯念渊，可好，若不愿意，那就还是叫念渊。”
抄本在手，伯景郁对沈文清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他看向江峰：“你走之时，奏折可还在衙门内？”
“下官走时，本就想将家人安置好后，再重回吉州，主持大局，并未想过要带走奏折，下官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会料到会有今日这一番对峙，自然也就不可能提前带走奏本来和沈大人对峙，让沈大人对我倒打一耙。”
伯景郁也不会贸然全然相信沈文清，他道：“照此说来，奏本应该还在衙门内，只要没有人偷走，自然能够找到奏本，以此来对峙，到底是你二人之间，谁在撒谎。”
沈文清道：“下官支持大人去衙门寻得原来的奏本与下官手里的抄本对峙，还下官清白。”

第354章 百口莫辩
江峰也道：“下官也支持大人前往吉州寻找奏本，还下官清白。”
伯景郁问监牢里其他的官员：“你等可有话说？”
“大人，我等确实在吉州苦撑数日，还望大人明察。”
“退离吉州，实属形势所迫，请大人明察。”
“大人，我等身为吉州的官员，吉州灾患之大，又怎可能是我们能瞒得住的，此事已是杀头重罪，我们不可能明知故犯。”
“景郁，我不会离开你，会一直在你的身边陪伴你。”
伯景郁一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眸看着庭渊。
“我好想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俗世万千，没有纷纷扰扰，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旁的什么都不想。”
“庭渊，我不能没有你……”
他想说没了庭渊，他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他不用说，庭渊也能明白。
庭渊微微起身。“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质疑你所做的任何决定，你的话语权不是王爷赋予你的，而是你争取来的，刚入南州的客栈里，是你保护了我们，如果是别人，没有你这样的优点，就只会是王爷的附属品，但你不是，你是王妃，同时也是庭渊，我不能代表别人，我谨代表我自己，撇开他的身份，我拿你当朋友。”
庭渊听着惊风掏心掏肺的话，暖意包裹着他的心。
正是因为他们有过横眉冷对话不投机针锋相对的时刻，才显得此时这份友情弥足珍贵。
在庭渊的印象中，这是惊风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心里话。
更多的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说，而非以下属的身份。
“我不确定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撇开王爷的关系，我拿你当朋友。”
庭渊笑容和煦，“惊风，我很高兴有一天我们也能交心，我没有很多的朋友，在这个世界上我很孤独，杏儿，平安，哥舒，呼延南音，景郁，还有你，赤风，飓风，这就已经算作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了。”
说起来他心中还是倍感孤独，时至今日/他也没有融入这个世界，只是习惯了。
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了伯景郁这个牵挂，所以他在努力地融入这个世界，内心的孤独仅靠伯景郁是无法填满的。
惊风说：“虽然我不了解你的全貌，但我能感受到你很孤独。”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他和原来的世界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少，很多东西很多习惯都会被环境改变。
人要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生存下去，就必须适应环境，适应环境就意味着要丢掉很多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不经意之间就已经消散了。
从他走向伯景郁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庭渊不知道自己能够抓住什么，能够守住什么，就像一个溺水者一样，只能抓住当下眼前能够抓住的一切。
沉溺其中，无法逃脱。实物为东府柚木，两种柚木价格相差了一半，而东府柚木无论是从坚韧的程度还是从防水腐蚀上，都远不及北府柚木。
东府柚木用来做桌椅板凳都是会遭人嫌弃的程度，当地的百姓都是拿来当柴火烧。
赤风带着精通木材的老师傅将堤坝坍塌周围数里的木材等建造堤坝的材料全都检查了一遍。
经过检查后得以确认，所用的木材全都为东府的柚木，不存在偶尔批次问题，说明从一开始他们所打的主意就是以次充好。
本就以次充好的情况下，还要偷工减料，虚报材料，可想而知建成的堤坝是什么样的豆腐渣工程。
吉州境内的堤坝共计建立了十六处，全长加起来有二十里。
吉州南部全线都在出海口上，河床周围堆积了非常多的泥沙，每年都会让人去清理河道，出海口的位置泥沙堆积得也就越来越多，导致近年来只要有大风大浪，海水必然会裹挟着泥沙往吉州倒灌，吉州整体的地势又低于海平面。
海水与河水交汇，两边的水位相同后，海水就会往吉州南部吸进来。
吉州水满，东岸地势低，水就会往东岸涌过去，东岸的百姓年年遭殃。
为了治理这里的水患，使吉州百姓免于受灾，才会在此建立堤坝。
原本是惠民的工程，只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堤坝工程上动手脚，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导致吉州被水淹，数十万人受灾。
疾风拉了一车木材和其他材料，返回吉州北部的岭山，交与伯景郁看。
伯景郁用手卡了一下木材的直径，一拃左右。
拉回来的木材几乎都是这个直径。子缎英飞的手下说：“南音会长，如今的情况你也了解，你这突然入了西州，又要加入我们分一杯羹，做人嘛，本着互相信任的原则，我们自然是希望能够万无一失，你要三成利益，我们给你，你要看账本，我们也给你看，但你毕竟是刚刚进入我们，总得保留一个考核期，等到我们确定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也是诚心实意的想要加入我们而不是来打探消息时，自然会将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看。”
呼延南音放下账本：“这横竖就是不信任我呗。”　既然衙门立了案子，那就得把案子查个清楚明白，就算是两个一起砍了头，也得搞清楚究竟是谁杀了肖无瑕，事情的前因后果得弄明白。
弄不明白，谁都不认罪，这个案子就算不上完美地解决，会让人诟病。
若是这些地方官员，到了这一步，问不出来也就不会再往下查了，直接一并砍了头。
可这案子落在庭渊手里，他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直接把两人砍了，不能让肖无瑕死得稀里糊涂，只有把案子查清了，才算无愧于死者。
尸体是死者在世上最后的遗言。
赵成说不出话。他非常气愤地说：“若我真的受贿，我便自刎谢罪！”
“可以说我这些年在政绩上毫无作为，但你绝不可以说是贪污受贿！”
防风也想知道这事情的真假，差人去将张中谕的夫人请过来对质。
而后他问陆生年，“总府有多少官员收受贿赂，你的上层是谁？”
陆生年绝对不是主谋，他在司户署待了八年的时间，不过升了半级。
陆生年：“京州中州行省司户院副院长杜海亭。”
“可有证据？”
杜海亭虽是朝廷从三品官员，官级不如知州高，权利也没有知州大，可他毕竟是京州的官员，论人脉和地位却要比正三品的知州高得多。
能在京州内稳定官职的官员地位都不低。
这样的官员，背后牵扯的家族利益体系十分庞大，又岂是毫无证据就可以随意攀咬的。
陆生年：“我当然有证据，这几年成为司户署的署长，税收田产人口全都归我统管，如今的司户院副院长，五年前还是中州的监州，当时我是粮司的司长，我的顶头上司便是如今主管户司粮税的州判薛哲，薛哲是杜海亭的女婿，我是他选定的接班人。”
别人防风不清楚背景，可这杜海亭他是有一定了解的，杜海亭是前任户部尚书房秋景的女婿，杜家在京州全是大家族，而户部尚书房秋景前年生了一场大病瘫痪在床，这才卸任户部尚书一职，而今的户部尚书孔笑言是他的门生，当初朝中不少人议论此事，朝中老臣觉得房秋景举荐孔笑言是想拉帮结派怀有私心，是哥舒琎尧力排众议将他推举上位。
孔笑言和房秋景都是青山书院出身，也都是出了名的大清官。
伯景郁与房秋景的小孙子以及孔笑言的儿子关系都很不错。
今年他们正好参加科举，按这二人的才情，想来也是能中二甲进士前三十，留任在京前途无限。
薛哲的档案他也看过，出身东州薛氏，薛氏擅科举，每一届科举考生中，薛氏儿郎的成绩都很不错。
薛家薛哲这一脉如今是一门三进士。按家族这一辈来算，一共有十七位进士同朝为官。
薛哲这一脉他是老三，老大薛涵在吏部，老二薛明在兵部，都是各自那一届科举的二甲传胪。
加之他们出身东州世家，东州不少学子都是薛家的门生，在朝中受人拥护，薛家仅用十来年便在京州站稳脚跟，并且不断为东州的考生提供帮助，在东州学子中有极高的威望。
东州自然条件不好，他家便在京州买地，办私学，将东州学子迁移到京州读书。
哥舒琎尧和伯景郁的父亲都担心薛家在东州声望过高，若他们回东州任职深得人心，极可能威胁到王权，于是接管了薛家在京州的私学，改为官学，并入了青山书院。
朝中与薛家有关的官员，大多数都被打散避开东州，四处分散，让他们无法凝聚在一起。
防风道：“你能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陆生年点头：“我能。”
防风：“既然你搭上了薛家，又与杜家有关，为什么要将他们供出来？”
这两家在京州都算得上是大家族，杜海亭攀上房秋景，从此地位一路高涨，与薛家联姻算是强强联合。
若杜家和薛家都参与其中，那么他们背后的房家呢？还有与房家即将结亲的孔家是否也参与了其中。
孔笑言如今官居户部尚书，是清流党代表人物，也是君上这一派新臣中的得力帮手。
房家和孔家若真参与其中，防风不敢想这事查下去朝野动荡得有多厉害。
也不知道伯景郁知道这些，他会怎么想，要如何面对。
“要死大家一起死。”
防风：“……”
倒是很符合他这个人跳脱的精神状态。
防风问：“你说你有证据，你有什么样的证据？总不见得也是粮票吧。”
陆生年：“不是粮票，是账册，我这几年给出去多少东西，都记录在账册上面，他们不收粮票，钱都是存在宝来钱庄，开不同的户。钱庄是专门为了走账成立的，各地都有分号，官员凭着身份令牌和票号就可以去钱庄取相应数额的钱，赃款根本不过上层官员的手，用伪造的户籍拿钱去购买土地田产，然后和钱庄抵押借款，再拿去购买土地田产，这些赃款就这样被花出去，置换抵押的产业进来，这些钱从账面上也就干干净净了。”
没想到这宝来钱庄背后竟然是这么个来头。
“你说总府和西府九成的文官都参与其中，可有证据？”
这些官员少说得有几万人。
陆生年点头，“官员俸禄不算高，又动不动举家搬迁，一年到头来的年俸只够一家生存，除非是已经形成家族派系的高官，底层的官员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总得想办法存钱将来购买宅子，不然等到老了卸任之后，住哪里？”
但他又不能和伯景郁距离拉得太远。
到总府了，把他们调过来，再挑几个得力的御林军随行，要查闻人政的案子，贺兰筠是个突破口，现在身边能用的人也就只有你，我会留在金阳县，征调县令的人手，顺带查一下这农神祭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惊风：“遵命。”
伯景郁：“你骑踏雪，踏雪速度快。”
惊风：“是。”
“去休息吧。”
惊风叮嘱道：“殿下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在飓风和赤风没到之前，不要犯险。”
伯景郁点头。
若非此次出行人手没带够，他也不会让惊风单独去查贺兰筠的事情。
伯景郁此时有些后悔，路上应当与巡查的队伍会合，征调一些人手。
事情的发展远超乎他的预料。
惊风走前，特地交代了许院判，让他好好照顾伯景郁，无论伯景郁去哪里他都要跟着。
如今他去总府，伯景郁身边可就无可用之人了。
伯景郁中午用了饭后，打算前往县衙，找陈县令调人。
许院判见他要出门，忙跟上问他：“殿下，你要去哪里？惊风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伯景郁道：“我要去一趟县衙，你要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许院判也是充满了好奇，“殿下，你们昨夜出去干什么了？怎么天亮了才回来。”
伯景郁：“路上说吧。”
到了楼下，伯景郁突然停住脚步，想到了楼上的庭渊三人，觉得还是得打声招呼，不然庭渊醒了看到一个人都不在。
于是他又返回楼上，敲响了庭渊的房门。
开门的杏儿，她问：“王爷有什么事吗？”
伯景郁往里头看了一眼，庭渊还在睡，他道：“我们要出门一趟，你们别离开客栈，需要什么让小二给你们送上来。”
杏儿点了个头：“知道了。”
伯景郁：“……”
惊风对庭渊不友善，平安和杏儿对他不友善，伯景郁也是无奈。
许院判叮嘱杏儿：“你家公子醒了，记得让他吃药。”
杏儿嗯了一声：“会的。”
伯景郁与许院判一起前往县衙。
沿街步行，白天的街道热闹非凡，有许多卖点心的铺子，点心做的看着可口，还有些做小吃的，伯景郁买了一些，让人给他送到客栈，告诉小二送上天字乙号房。
这些吃食是他买给庭渊的，他不知道庭渊喜欢什么，一路走过来也没见庭渊特别喜欢吃什么，一样给他买了一些，让他试试。
许院判：“公子对庭公子挺好的，但他家两个仆人却总拿你当敌人。”
伯景郁：“庭渊此行舍命陪我，对他好些是应该的，至于他的仆人，就不必计较了，庭渊都为了豁出命了，他们有气也是应该的。”
许院判：“公子真大度。”
大度吗？伯景郁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大度的人。
只是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小问题。
金阳县的县衙比居安县的县衙修得漂亮多了，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金阳县的百姓生活看着就比其他县要好得多，街上的女子也多，一路走来这么多县，他也能看得出来，越往中州富裕的地方，百姓生活越好，思想越开放，街上甚至有女子做茶点。
伯景郁想若是庭渊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高兴。
进入县衙，衙役将他们带至后院县令院子的正堂，让他们稍坐片刻，县令很快就来。
陈县令倒也是个踏实干事的官员。
从农神殿回来后，就一直在处理后续的事情，直到伯景郁他们来，他才吃上几口饭，得以休息。
陈县令来到正堂，没看到庭渊，只有伯景郁和一位老者，他有点失望，走上前去。
家里只有他和他的母亲两人，不是他，就是他的母亲。
他母亲不认，那要是无法反驳，那就是他。
他要是反驳了，他母亲要是也反驳，就看谁的话更真实可信。
他母亲要是不反驳，就得说明白作案经过。
现在就卡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伯景郁靠在桌上看着这一切，交给庭渊发挥。
想当初他与曾矗唇枪舌战，步步紧逼，一步步把曾矗逼到绝境，毫无反击之力。
在这种审讯过程中，庭渊从不曾失手，伯景郁完全信任庭渊。
要真是盘逻辑找漏洞，他还真是不如庭渊。
见赵成半天不说话，庭渊偏头：“认了？”
赵成很挣扎，认了，他就是凶手，不认他娘就是凶手。
突然，赵成跪地朝陈小花磕头：“娘，对不住了。”
陈小花猛然转头，震惊地看着赵成。
赵成低着头不敢与陈小花直视，“娘，瑛瑛还小，需要爹爹，儿子不能替你顶罪了，儿子不孝。”
听了这话陈小花哇的一声又哭了，“你，你这个不孝子！”
“是孩儿不孝。”赵成对着陈小花磕头，“娘，对不起，孩儿不孝。”
陈小花指着赵成的手都在颤抖，“我最疼的就是你，这些孩子里，我最疼的就是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就是这么报答为娘的恩情？”
她难以接受自己宠爱的儿子竟然会这般对她。
陈小花指着赵成恶狠狠地说：“好，既然你不孝，那我也不慈。”
母慈子孝，子不孝，母何慈？
她与庭渊说：“大人，是他杀了肖无瑕！”
庭渊漫不经心地看向陈小花，“你可有证据？如何证明人是他杀的？”
陈小花道：“昨日肖无瑕回来后翻箱倒柜找不到东西，在家里大闹，瑛瑛被吓哭了，我将瑛瑛抱了出去，三郎为了防止肖无瑕逃跑，将门上了锁便出去了，至于肖无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往常他经常将肖无瑕关在屋里不给饭吃，我也就没给她送饭，弄了晚饭我就带着瑛瑛吃了先睡，后半夜迷迷糊糊地，他来我的窗户外头喊我。”
“喊你做什么？”庭渊问。
赵成阻拦着陈小花，“娘，你怎么能撒谎，明明是你锁了门，说饿她一顿，明日她就乖乖认错了，也是你在门口等我，我一回来你便把我拖进屋里说无瑕死了，让我帮着你处理尸体，你怎么能将责任推在我的身上。”
庭渊是有意让赵成把话说完，随后才呵斥他：“我让你说话了？”
陈小花满脸震惊，相比较赵成的心虚不敢抬头，陈小花此时的表情更让人相信。
她道：“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锁的门，然后半夜来叫我，把我喊到院子里，说肖无瑕死了，我着急忙慌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说让我给肖无瑕收拾一下，然后他将无瑕扔到村口的水井里去，就说她是想不开投井了。”
“她说道是假的！娘，明明就是你说的，让我把她扔进水井里，伪装成跳井，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
看着他们两个各执一词，大家心里或多或少也有了判断。
庭渊问陈小花，“可有人能为你作证？”
其实是在刻意地提醒陈小花，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瑛瑛就是她的证人。
毕竟夜里她和瑛瑛一起睡，昨日她和瑛瑛在一起。
“你这时机确实太巧合了，具体的账目明细，不看对目前的你也没有什么影响，你只是关注利益，又不是为了其他的，对吧。”
“自然。”呼延南音有些不高兴地说：“只是你们这般提防，往后我和你们来往，过度提防你们，可怪不得我。”
“那是自然，本着大家有钱一起赚的想法，南音会长暂且委屈一段时间，等伯景郁离开了西州，自然而然地就洗清了南音会长身上的嫌疑。”
呼延南音轻哼一声，“可若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该不会怪在我身上吧。”
“南音会长不知道细节，将来若真出了问题，自然也不会往南音会长的身上怪。”
“如此甚好，那我就躲个清净，正好我也不想知道你们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管给我该得的利益就行。”
“南音会长放心，该您的，一分都不会少。”顿了顿，他继续说：“南音会长也别忘了对我们的承诺。”
“那是自然，我做生意，讲究诚信，你找人去中州随便打听，我呼延南音的口碑究竟如何。”
“如此，账本三日后我来取走。”
送走了这人后，呼延南音快速的将账本扫了一眼，拿去给伯景郁和庭渊过目。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我，给的账本只能知道他们一年的进出，别的一概不知。”呼延南音大胆地猜测：“这应该就是给账房算账，用来核对账目数额是否能够对得上。”
庭渊和伯景郁从头到尾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账目做得倒是清楚，“我想他们能够做出这个东西，必然就还有一本假的账册。”
呼延南音叹了一声：“只是这般我们想要查出他们和那些官员勾结，可就不容易了。”
庭渊道：“事情倒也没有悲观到这个程度，比如他们这些账目的进项数据起码是真的，拿去和中州往西州调配的粮食数据，和西州这边没有实际记账下来的粮食数据两相印证，虽不能凭借账本查出和他们牵扯在一起的西州官员都有些谁，却能以此证明他们的进项就是被叛军劫走的粮食。”
呼延南音仔细一想，觉得也可以推算出一个大概，并不是完全没有用。
庭渊：“这两天麻烦你的人尽快地将这个账本誊抄一遍，以最快的速度誊抄出来，拿着账本根据今年调往西州的粮食做数据上的比对，看看之间的误差有多少。”
“好，我这就让人办。”
伯景郁：“聚财钱庄去查账的人还没回来，他们那边也是有希望的，实在不行还有定平县县令这条路可以走，十万两银票是从他的手里拿到的，那么银票的来源他一定比谁都清楚。”
庭渊轻轻点头：“我们现在还没有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还有很多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地方，按理来说，霜风那边也该快了，就等消息吧。”
呼延南音离去，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伯景郁与庭渊说：“我还是喜欢在中州的事情，我们四处巡查，体察民情，替老百姓做主。”
庭渊也喜欢那样的生活，破案才是他的强项，他与伯景郁说：“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做刑警的，最希望的就是一年四季都没有任何的案子需要我们去办。”
“为什么？”
“没有案子，就代表治安非常好，老百姓都很安全。”
“那确实应该期待。”
“现在我们虽然待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不能像在中州那样替老百姓做主，可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是在替西州的老百姓做主，等西州的大问题解决了，我们还得在西州各处巡查，去体察民情，到时候不怕没有机会替老百姓申冤做主。但我觉得，老百姓没有冤情更好。”
伯景郁认同地点了点头。
被限制行动只能在这一处院落中，确实很憋人。
可小不忍则乱大谋，个人的快活和老百姓的未来相比，老百姓远重要得多。
隔日派去调查定平和定安两个县水患的人回来了，给他们带来了调查出来的消息。
“此次定平定安两处的水患确实是人为的。”
“果然如此！”伯景郁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他怒道：“可查出是谁所为？”
对方摇头，“并未查出凶手，只是根据调查的结果得知，是有人故意将上方河道的水存积起来，河道是人工修建的，利用了上下的落差设置了十多道闸口，平时能够保证下方的水流稳定，不会肆虐农田，在暴雨前夕，就有人提出了要提前准备泄洪，避免到时来洪水来不及排放，可负责洪道的人说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不能私自泄洪，靠近闸口的百姓察觉出异样，提前带着村子的人退到了安全地带，当天夜里上游的雨并不足以导致满堰溢洪，事实却是洪水大肆涌下，导致下游百姓根本没有收到撤离的通知，死伤无数。”
“我去偷偷看了每一道闸口的情况，毫无损伤，不可能出现溢洪情况，若是溢洪，实际的情况闸口绝不可能完好无损，而当晚据说是子时前后，有人听见了巨大的响声，像是鸣镝升空的声音，由远到近，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问赤风：“所用的木材都是这么粗的？”
赤风点头：“是，全都是这般粗细。”
伯景郁怒道：“朝廷明文规定，建筑堤坝桥梁等所需的柱体木材不得低于十寸。”
赤风道：“一拃和十寸相差不远，这是木头晒干之后的直径，如果往木头里面浇水，或者直接浸润在水里，三五日之后捞出，再微微晾晒半日，木头的直径就会超过十寸或者接近十寸。”
“简直岂有此理！”伯景郁也是无语了，这些官员也真是胆子够大，朝廷查贪污腐败查得这么严，他们还敢顶风作案。
“据懂木料的木材商说，这南府的柚木很吃水，不似北府柚木那般扎实不吃水，因此市面上买木材的人都知道，要木材的时候要抽样锯掉一部分，查看木头芯子是湿的还是干的，若是湿的，必然是泡了水的，泡水之后的南府柚木看着和北府柚木差别并不大，只有在柚木里面的水分被晒干之后，才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
伯景郁道：“找人看护好这些木材，等这里疫病彻底结束后，带着这些木材，随本往一起去向阳，找州府算账。”
“是。”
伯景郁看着这些木材，无语至极。
还是不该对这些贪污受贿的官员有任何的同情心，此次必须加倍严惩，让胜国所有官员都长个记性。
若只是不痛不痒地只杀一部分人，其他人从轻处罚，官员贪污受贿被罚的成本如此低，他们会更加有恃无恐。
只有一次将他们掐到了痛处，才能让他们老实。
东州这些官员和西州南州的那些官员没什么两样。
伯景郁即刻修书一封，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交给哥舒琎尧，准备好备用官员，过来接手东州。
现在他还腾不出手去收拾这帮贪官，等吉州的疫病结束，他会从头到脚把他们查一遍。
时间到了六月中旬，持续了几个月的疫病算是消退了。
但众人却并未因此感到开心。
每年的六月到九月，是东州的雨季。
这个季节，台风、暴雨、海啸等往往是轮番上阵。
吉州如今无家可归的百姓大约有十五万。
必须在雨季彻底来临之前，将这些百姓找地方安顿好，等到帮他们重建家园，最快都得雨季结束，在此之前若是不能让这些百姓都得到妥善的安置，想必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疫病又要重启。
伯景郁将各个县边界的百姓人数统计之后，按照周边各县如今的情况和物资储备做了详细的划分，细致到每个乡需要接纳多少难民，将这些逃难的百姓化整为零分散到各个城乡，由城乡当地的官员负责接下来这段时间这些人的生存，平摊之后，各地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
渝州作为吉州最近的县，地势较高，不容易被海啸洪水等情况影响，也就自然被分配了更多的灾民。
渝州的物资是最早进入吉州的，郎中也是最早进入吉州的，这一场疫病，几乎掏空了渝州的家底。
这样的情况下，渝州还要承担绝大部分灾民的安置情况，对渝州来说压力自然是格外的重。
疫病也只是被压制，并未被完全治愈，因此吉州的百姓不能越过渝州边界去其他地方。
“我知道你很爱王爷，你为他作出的改变，我也都看在眼里，殿下也很爱你，你让他变得更好了。”
惊风说：“我会为了王爷付出自己的生命，是身为侍卫的责任，同样也是身为朋友的情义，赤风、飓风、包括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保护我。”
庭渊赞同地点头，他当然会，当被认可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危险发生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根本轮不到自己想救对方是值还是不值，本能地就会去保护对方。
“我保护你，并不是大材小用，相反你的身边因我的存在而更安全，我会觉得自己的一身本领没有白学，不仅能够让我忠于君王，更能让我忠于朋友。”
马车不断地前行，惊风始终都在马车旁，没有等到车内庭渊的回应。
他心头一惊，撩开帘子，看到庭渊慌忙地擦眼泪，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哭什么？”惊风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了，惹得庭渊哭成这样。
庭渊擦掉眼泪，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哭是因为我拥有了自己过去没有的东西。”
“什么？”惊风不解。
庭渊说：“友情，以前我没有朋友，因为家庭缘故，我没有办法结交到朋友，总是规规矩矩，身上有很多枷锁，我对友情是很渴望的，现在你们填补了我缺失的情感。”
惊风想了一下庭渊离开居安城之前的生活。
他调查过庭渊，对于一个要跟在伯景郁身边遍巡六州，又对伯景郁态度不那么好的人，他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
无可避免地会把庭渊自出生以来到他们相见之间的事情搞得一清二楚。
幼年丧父又丧母，家产被堂叔堂婶代管，多年来一直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一直被毒害，活动范围最大也不超过庭家，活得像个傀儡，在快被药死之前落水才发现堂叔堂婶一家对自己的不轨之心。
此等遭遇，让人心生怜悯。
想来，庭渊确实可怜，身边只有平安一个人陪着长大，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孤单。
不似他们这些人，自小一起长大，每日训练虽刻苦，却也能苦中作乐，彼此陪伴扶持。
“哥舒大人虽然是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但我看得出来，他真的拿你当朋友，杏儿和平安那就更不用说了，殿下爱你爱得无法自拔，还有我们把你当朋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庭渊轻轻点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车停在衙门外，惊风站在庭渊下马车的位置，将自己的胳膊递出，方便庭渊扶着他下来。
从前搀扶是怕庭渊从马车上摔下来，刚出居安城的时候庭渊一副随时会死的模样，让他们所有人对他都小心翼翼，保护惯了。
无论他现在身体是好还是不好，都会习惯性地给他更多的照顾。
入了院子后，在衙役的带路下，直奔被查封的工位。
伯景郁顿时紧张，不知道庭渊要去做什么。
庭渊伸手点在伯景郁的额间：“我不是要去做别的，我是想亲你，景郁，我想亲你。”
手指顺着鼻梁一点点下滑，落在了伯景郁的唇上。
伯景郁一双眼中情意绵绵，望着庭渊，喉结滚动，“我想要你。”
庭渊往外看了一眼，“今夜不可，惊风在外面。”
“让他回去，或者让他听，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脸皮薄，这些事情当着别人的面，我不行。”
“那就让他回去。”
伯景郁朝外面喊道：“惊风，今夜，你不必守夜。”
惊风虽犹豫，却也回道：“是。”
伯景等人认真听了，惊风确实走了，他与庭渊说：“走了。”
庭渊笑说：“根本难不倒你是吧。”
“行吗？”他问。
“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不行也得行。”
庭渊伸手扯开了打结的绳子，“有什么不行的，怎么可能不行呢？你只是要我，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末了，他说：“我不想失去你。”
庭渊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
昨夜惊风后来没有守夜，大家就能猜出他们做了什么，也没人去打扰他们。
又将到了新的一年，去年杏儿就给每个人都做了荷包，今年也是如此。
隔日到了晌午两人才醒。
伯景郁抱着庭渊不肯撒手，庭渊说他：“该起了，太阳都进屋了。”
“不起，我要和你在一起。”
庭渊：“你的手下该笑话你了，日上三竿还不起。”
“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我饿了。”
“那让他们把吃的送进来。”
庭渊无奈笑笑：“都成婚快一年了，你怎么还是个小孩子脾气。”
“是九个月零三天，我们成婚距今。”
“我真的饿了，你陪我去吃东西，好不好。”
庭渊感觉这个床躺得他人都快僵了，身上疼得不行，需要下床活动活动，可伯景郁像八爪章鱼一样一整个把他圈在怀里，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伯景郁这才起身，将庭渊拉起来，看着庭渊身上都是他弄出来的痕迹，勾唇一笑，上手去摸。
庭渊轻哼一声，将他的手挪开，“别摸我。”
伯景郁拿来衣服为他穿上。
衣服摩擦传递出来的酥麻感，让庭渊红了脸。
伯景郁问：“你想到了什么？”
“那你可以把你的家人送走，为何要跟着一起走，弃吉州县的百姓于不顾！”庭渊觉得这根本说不通。
伯景郁也说：“朝廷明确规定，官员不得擅离职守。”
“我自知百口莫辩，要打要罚我也认了，只求不累及家人。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何知府不肯求援吉州。”
江峰竖起三指对天发誓：“大人，我等真的不知道知府大人不救援吉州的原因，吉州真有疫病暴发，且不能及时得到救治，若我压着不上报不求援，我必然是玩忽职守，这是死罪，还会牵连家族，考取功名不易我何须自掘坟墓。”

第355章 公私分明
在这个问题上，伯景郁倒是有几分信他。
如他所说，吉州疫病严重，他隐瞒不报，致使吉州百姓不能及时得到救治，首先被追责的就是身为吉州县令的江峰。
他没有理由将自己置于死地。
伯景郁道：“你再仔细想想，若有其他情况，可随时同我禀告。”
而后伯景郁带着庭渊离开地牢。
一个从一开始就默认没有继承权翻不起浪花的人，少东家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事实真的没有继承权吗？
当然不是了。
少东家不死，他们确实没有继承权，少东家死了，他们又怎么会没有继承权呢？
周家就这两个孩子，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有继承权。
这个案子的逻辑理到现在，母子二人自然是最有嫌疑的人。
和气的基础是周少衍活着是周家家产唯一的继承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没有继承权，他们自己也知道家产落不到自己的头上。
所以目前不能排除这两人为了家产谋害周少衍。
“我想此时我们应该去见一见这几个人了。”
从他们到案发现场距今，已有两刻钟的时间，晕倒也该醒了吧。
若是没醒，那就叫许院判去给他们看看，争取把他们叫醒。
庭渊与县丞说：“县丞大人，这边的口供就交给您继续做，您看？”
他既开了口，县丞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只能应了他的要求，“大人放心地交给我。”
庭渊看向周晓鸥：“麻烦你帮我们带个路。”
周晓鸥点头。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他得去与陈心媣沟通。
庭渊指着这些衣服问，“可认的？”
蓝启深看向庭渊手指的方向，点头道：“认的。”
“你与陈汉州私会的小院，是他买的还是你买的？”
“是他买的。”蓝启深说：“记在他朋友的名下。”
“这些衣服可都是陈汉州的？”
蓝启深点头：“都是他的，他几乎都是以女装的打扮到小院来，附近的人不知道我二人的身份，只以为他是我在外头养的小妾，周围的邻居也都打点过了，没有人会往外说些什么，这两年附近住的人陆陆续续搬走了，对于这些事情便更是没了忌讳。”伯景郁朝着庭渊伸出手，“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的这颗心都不会变，一如既往地喜欢你。”
“我相信，我也是。”
梅花会旧址，各大家族讨论了两三天，也没能够讨论出一个统一的方案。
与此同时，他们也收到了一个让他们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信息。
通往南部的路全部被封锁，他们前往南部的族人全都被阻拦。
派人送回消息。
子缎成君问其他人：“南部的路彻底被封锁，这消息你们可收到了？”
众族长纷纷点头。闫玉满眼含泪地跪在闫飞身旁。
其他几人大多也是如此。
欧阳秋看了心生艳羡，别家的父子那都是父慈子孝，只有他们家鸡犬不宁。
闫飞问：“大人，我们是否可以带走我们的孩子了？”
伯景郁摇头：“莫急，还有事情没做。”
众人齐齐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在惊风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惊风离开了。
众人耐心等待。不多时，霜风从门外进来。
“王爷一早去军营了，临行前吩咐我放了你，这段时间杨大人辛苦了。”
杨章有些懵：“王爷这是查清了，确认我没有问题，放我回家吗？”
霜风：“具体我也不清楚，王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王爷让我放了你，我就放了你，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你问我那也是无意义的。”
这让杨章更懵了，什么意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混合在一起，他一句都听不懂。
有罪为什么要放了他，要是没有罪，为什么不直接说没有。
这时，防风从门外走了进来。伯景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外朗声说：“叶刑头，梁大人，出堂辨认。”
从堂外进来二人，正是当日陪着庭渊和伯景郁重返案发现场的两位官员。
两人先后与伯景郁庭渊行礼。
庭渊看向二位大人，“请两位辨认，堂下所跪之人，是否是你二人那日在宁琳琳案发现场所见之人。”
庭渊本没有按照正常的审案流程来走，而是按照自己的审案习惯进行。
如此安排，也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设计。
两位官员站到陈汉州面前，将他左瞧瞧右看看。
随后回禀庭渊：“大人，此人就是那日在宁琳琳现场报案之人。”
庭渊问：“何以确认？”
官员道：“虽他眼下无痣，可他这双桃花眼让下官过目不忘，再就是这一对招风耳。”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看过去，陈汉州确实是有一对招风耳。
另一名官员说：“大人，可否叫他站起来，侧身对我？”
“自然可以。”
陈汉州被衙役拉起来，按照官员的要求侧身站立。
随即官员回禀庭渊：“大人，当是他无误了。”
庭渊点了点头，与堂下的衙役说：“去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
“是。”
两名衙役离去。
不多时，便抬了一个架子出来，上面挂着许多衣服。
庭渊让两名官员辨认，“那日报案之人身穿的衣服，你二人可还记得？”
“回大人，记得。”
“看看可在这些衣服里。”
陈汉州瞥了一眼这些衣服，便不敢再看。
庭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两名官员有商有量，很快就有了结果，将其中一套衣服拿出来呈上，“回大人，应是这套无误。”
庭渊点了点头，“好，你二人暂且退至一旁，将周家婆婆叫上堂来。”
周家婆婆在儿媳的搀扶之下上了大堂，正要跪下行礼，被庭渊制止了。
“周婆婆年事已高，便不必行礼了。”
“多谢大人。”
庭渊指着一旁的衣服，与周婆婆说：“婆婆，劳您受累，给我们看看，这里头的衣裳，可有与您那日看见的女子所穿的衣裳相同的？”
“好。”
周婆婆在儿媳的搀扶下，将所有的衣服都看了一遍，随后将其中一套粉紫色的衣服取出，与庭渊说：“大人，是这一套。”
“你可能确定？”庭渊又问了一遍。
周婆婆点头：“能肯定。”
“婆婆您再看看，堂下所跪之人，与您那日见到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周婆婆弯腰，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说：“七成。”
“好，多谢周婆婆。”庭渊与一旁的衙役说：“周婆婆年纪大了，将她带至后堂去吃茶歇息。”
一众官员都不知道庭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明显与他们寻常审案的流程有所不同。
待周婆婆离去后，庭渊看向陈汉州，“堂下所跪何人？”
陈汉州走了神，没有及时回答。
伯景郁敲了一下醒木提醒陈汉州，“问你话呢。”
“杨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杨章还在持续发懵之中，没有从这些事情之中缓过劲来。
一头雾水根本摸不透伯景郁的盘算。
防风站在门口，对他说：“杨大人，请吧。”
杨章脑子发懵，防风请他走，他就跟着防风一起出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看着豪华的马车，杨章更是看不懂了，“这是给我安排的马车？”
他以为对方只是随便找一辆马车给他，把他打发了。
看着眼前的马车，杨章再度产生怀疑，“这真的是我的马车？”
“杨大人，请上车吧。”防风道。
杨章有些不敢上车，“这马车，我怎么敢上，这不会是王爷的马车吧。”
防风哼笑一声，“杨大人想什么呢，王爷的马车，岂是你能坐的，再说了，王爷什么身份，马车你没见过吗？”
杨章细想也是，这马车虽看着豪华，可配伯景郁，那还是配不上的。
但他心中仍旧不安。
防风催促他：“杨大人，别磨蹭了，你上了马车回衙门，我也就交差了，你我同在朝廷为官，别难为我。”
“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大人的品级与知州大人平起平坐，我又怎敢为难大人。”杨章忙替自己辩解。
防风又是一声冷哼，“既然你知道我的品级比你高，还不上马车，是你等着我抱你上去还是等着我求你上去？”
杨章见状，赶忙上了马车，这要是得罪了伯景郁身边的红人，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杨章以为自己上了马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撩开帘子打算和防风辞别，就见防风利落上马，就在马车旁边。
杨章愣了：“大人这是？”
防风说：“奉王爷的命令，送你回衙门，你安全到了衙门，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不必了吧。”杨章心中的不安加强了许多。
防风：“那你和王爷说，别和我说，要不是王爷吩咐，你也配我送？”
杨章老实闭嘴，看来这个大人对他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若真的惹毛了，在王爷面前，参他一本，就够他难受的了。
马车一路朝着衙门出发，这一路上防风都表现得极为不耐烦，杨章心中更是没有产生怀疑，只当这是伯景郁的要求，防风本人是根本不乐意的。
实话说，防风是朝廷正三品的武官，的确有资格和知州平起平坐，而他又有钦差的身份，钦差见官大一级，严格意义来说，防风要比知州的地位更高一点，知州也不敢对防风不敬。
这么个人，送自己回衙门，确实很憋屈。
殊不知，这是防风在给他下套，框他。
防风对下可以不尊重，但他作为下官，不能以下犯上。
下了马车之后，杨章老老实实地和防风行礼。
“多谢大人护送下官回衙门。”
防风难得笑着说：“杨大人客气了，一切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王爷说这几日/你在牢里委屈你了，让我务必将你安全送回衙门，并和你表示慰问，等他从军营回来了，再召见你。”
杨章忙道：“多谢王爷对下官的体恤，还请大人替我和王爷问好。”
防风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不多时惊风端着笔墨纸砚回来，放在桌上。
伯景郁与众人说：“劳烦几位小公子写下一份认罪书。”
欧阳秋立刻道：“大人，这认罪书可不能随便写！”
一旦写了认罪书，伯景郁若是想以认罪书治几个孩子的罪，那简直轻而易举。
这也超乎庭渊的预料，没有想过伯景郁会来这么一手。
显然，眼前的几个人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让他们猝不及防。
伯景郁的手在桌面轻轻敲击：“诸位与我同在朝为官，我想诸位不会让我为难。”
“年后齐天王殿下会途经此处前往东府，若在此期间，你们的儿子犯了事，我作为齐天王先遣巡查的钦差大臣，若到时有人拦路状告你们的儿子，我也得担一份责任，你们的儿子是什么德性你们心中清楚，口说无凭，毫无约束之力，倒不如写下一份认罪书，这几个月内老老实实待在各自家中，待齐天王过境后，我自当将手中的认罪书返还，由你们自行处理。”
伯景郁这么说听起来倒也像是有些道理。
闫飞道：“可若大人利用这认罪书，反过来对我们不利，我们又该如何自保，大人，这认罪书交到你的手里，可就是将身家性命捏在了你的手里，齐天王过境后大人不愿交回认罪书，我们又当如何。”
“就是就是，我们今日给了钱，此后若他们还犯事，我们管不住，我们自当承担后果，便不怕大人费心。”
伯景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新年将至，年关返乡之人成千上万，他们在路上扬灰落在返乡之人的身上，我当众出手教训，上百人亲眼看见，若我不对你们的儿子做出一点惩戒，东窗事发之日，我又该如何自保，既然你们不愿意，那这交易我们便做不成，我看还是依律惩处几位公子，另治你们一个威胁钦差贿赂钦差滥用职权包庇亲私的罪名。”
庭渊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嘴角，原来伯景郁兜圈子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一个个罪名从伯景郁的口中蹦出，原本三分的罪名，却让人心惊胆战，该开始思考埋在哪里了。
伯景郁轻轻一笑，“诸位意下如何。”
主动权自然不会掌握在这些官员手里。
伯景郁只需要略微一怒，他们就全都服了软。
“可否容我们商议一下？”
伯景郁点了点头：“请便。”
转头看向身边的庭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伯景郁朝庭渊挑了挑眉。
庭渊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一同看着那一群聚在一起的官员，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是否会让自己的孩子写下认罪书，这件事他们没得选。
伯景郁这个坑挖得太大，这些人现在全都掉进坑里了。
就算他们不写，行贿这一条，都已经是死罪，何况行贿的数额如此之大，稍微查一查他们的账目和银票来源，能查出一连串的问题。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这几个人讨论出结果了。
欧阳秋说道：“大人，我们可以让孩子写认罪书，本着互相信任的原则，也请大人为我们写一张受贿字据为凭证，等到齐天王过境，我们互相交换字据，如何？”
庭渊心说他们的反应还挺迅速，看向伯景郁，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决定，签下字据，就意味着他承认了受贿赂的事实，将来就算他拿出这几个人签下的认罪书讨伐他们，对方拿出受贿赂的凭证，也足以将伯景郁一并拖下水。
伯景郁勾唇一笑，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双方就此达成协议。
伯景郁收到五人亲手所写亲笔签名按了手印的认罪书，而伯景郁也给了对方一份受贿证明，同样签字画押，摁了手印。
交换完双方的护身符后，众人才算心安。
“能否借道，从陈余部进山？”
子缎成君摇头：“没可能，陈余部多年来不参与我们这些事情，现在伯景郁就在西州，西府沿岸的大军早已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开拔入西州，陈余部的人一向是最会自保的，绝不可能在此时向我们借道。”
“那该如何是好？陈余不肯借道，我们再想往南去，就没有别的路了。”
“南部有没有可能借此发动反击？”
“也无可能，朝廷就在等他们先动手，这不是再给他们递刀子，我觉得南部不会发动战事。”
“可南部不发动战事我们怎么办，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伯景郁清算吗？我们家的粮肆和钱庄已经开始被清查了，估摸着是他们在牢里已经交代了。”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还是讨论不出一个未来的出路在何方。
忽然有人说：“如果我们此时和伯景郁投诚，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有没有可能……”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其实大家暗地里都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来说，况且他们不愿臣服朝廷，若是主动投诚，那不就是和朝廷俯首称臣了。
“谁要做叛贼谁就做，反正我不做，我宁愿死，也不可能和朝廷投诚。”
“怎么想的去和朝廷俯首称臣，当年他们的铁蹄踏上西州，霸占了我们的土地，强行逼迫我们的祖先朝他们俯首称臣，祖先们一直教导我们莫要忘了仇恨，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朝廷彻底统一西州是迟早的事情。”
“那也绝不和他们俯首称臣。”
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总归是难以齐心协力。
临了子缎成君邀请埜贺兰熵到他家中吃饭。
回去的马车上，埜贺兰熵问子缎成君，“你怎么看待主动和伯景郁投诚一事，我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意见。”
子缎成君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熵兄，我们早就想到了有今日，不是吗？”
埜贺兰熵叹了一声，“是啊，只是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我有些不甘心，成君，你甘心吗？”
子缎成君道：“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事情早就不受我们的掌控了，咱们这艘船，能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如此，他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了。
他不愿意和朝廷俯首称臣。
“虽然这些年我也不想再受南部掌控，逐渐与之脱离，可说到底我们都是出身部落的人，曾经的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因为朝廷的入侵，美曰其名一统天下，让我们跪下臣服，失去了主人的身份，我绝不可能和他们臣服，子缎家族绝不可能臣服。”
子缎成君又说：“熵兄，若你想要带领族人和伯景郁臣服，我也不会怪你，人各有志。”
埜贺兰熵哈哈一笑：“我怎么可能和朝廷臣服呢？”
子缎成君浅笑一下，不再说话。
饭后埜贺兰熵离去，子缎英飞和子缎成君在书房里焚烧这些年的账簿。
子缎英飞问：“父亲，今日/你为何面色如此沉重，是因为今日的会议上依旧没有讨论出结果吗？”
子缎成君面无表情地烧着账簿：“讨论不出结果的，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根本没有任何的退路，也没有挽救的可能，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结果，大家都知道，只是还在苦苦支撑罢了。”
子缎英飞：“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子缎成君点头：“没有了。”
庭渊哦了一声，看向陈汉州，“你对此可有何解释？”
陈汉州说：“没什么好解释的，这衣服确实是我的，院子也确实是我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我与姑父厮混。”
陈心鸣从后面一脚踹在了陈汉州的背上，“你这个混账——”
蓝启深上手去拉，护着陈汉州，也被陈心鸣踹了一脚。
“你背着我搞我的儿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蓝启深，我们在一起快四十年了，这些年我每日都和自己不爱的人同床共枕，为了你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把自己的亲妹妹许给你，一辈子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藏，你倒好，居然和我的儿子搞在了一起——”
“你和他搞在一起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想过我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付出，那些山盟海誓在你的心里都算什么？算笑话吗？”
蓝启深伸手去拉陈心鸣，“一把年纪了，别这样闹，让别人看了笑话。”
“笑话？”陈心鸣甩开蓝启深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垂下头后指着陈汉州，“儿子跟老子共侍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吗？你怕被人看笑话，而我直接就是个笑话。几十年来我真心实意地对你，你跟我儿子搅在一起，我还怕人看了笑话吗？我还要什么脸皮？我还要给你留什么脸皮？”
蓝启深上前，不管陈心鸣如何推开他，依旧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一直都是你，跟汉州也是因为他长得像你，他和你年轻的时候七八成的相似，我是因为爱你才跟他搞在一起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好骗？”陈心鸣都被他气笑了，“他和我长得像你才跟他搞在一起，我是不让你搞了还是死了，我是没让你搞吗？是我已经不年轻了，容颜老去身体残破，对你来说没有吸引力了。”
“变心就变心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做什么？当年师父知道我跟你搞在一起，差点把你打出杂耍班子，是我为你求情，我与他老人家再三保证你不会背叛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一退再退，你说的我都照做，你想要的我都为你争取，一身的伤全是为你落的，结果到头来，你背着我早就和我的儿子搞在一起，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陈汉州听着自己父亲声泪俱下地控诉，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这是你的报应，都是你的报应，你骗了我母亲，让她生下了我，拿她掩人耳目，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的妹妹推给他，只是为了与他继续厮混，把两个女人作为你们的垫脚石遮羞布，这都是你的报应——”
“你老了，不好看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老男人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哪点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你现在与那些糟老头子有什么区别，你就是一个窝囊废。”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和他搞在一起，被我发现后他威胁我要将我看到你们搞在一起的事情说给你听，而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和我的母亲，多年来我们一直都是仰你鼻息，在家中小心翼翼地生存，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强迫了我，让我的身体依赖他，让我变得不正常。”
“这狗东西只有你把他当个宝贝对他掏心掏肺，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取悦我的东西罢了，他觉得你老了对你没感觉了，我也没把他当回事儿，他摸我一下都让我觉得恶心，可我的身体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够放松舒缓，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你有今日这样的下场，半点怨不得别人，都是你自己的苦果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心鸣上去就甩了陈汉州两耳光，“畜生。”
陈汉州哈哈大笑，“我是畜生，也是你这个老畜生生的，你也就只敢打我，怎么不打他？是他不要你是他背叛你又不是我！”
陈汉州突然站起，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好在是稳住了。
他抓住陈心鸣的手往蓝启深的脸上送，“往这儿打，往这儿打，打啊——你怎么不打了——哈哈哈哈你就是个窝囊废，我的好父亲，你活该被人抛弃。”
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给了蓝启深两记耳光。
速度快的庭渊还没看清是怎么打的就结束了。
只听到了两声耳光的响声。
所有人都在吃瓜，完全忘了自己这是在干嘛。
也没有上去阻拦。
庭渊本来是要敲醒木提醒的，伯景郁压住他的手，与他咬耳朵，“乖，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说完对着庭渊耳朵吹了口气。
庭渊觉得有些痒偏头躲了一下。
路上庭渊又问：“早上换婚服，是你们家公子自己换的，还是有别人帮忙？”
周晓鸥道：“当时我姨母，还有继夫人，小公子他们都在，另外还有几个平日里就伺候少东家日常起居的姑娘，屋里聚集了不少人。”
“玉佩当时是否挂在身上你可还记得？”
周晓鸥摇头：“不记得，这种细枝末节，还真是记不得，早上少东家着急忙慌的，大家都围着他转。”
这倒也能理解。
毕竟是成婚之日，新郎官紧张，连带着仆人也跟着紧张，太正常不过了。
再就是一个玉佩，新婚之日带不带玉佩，除非是必须带的东西，不然是真的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带了玉佩。
伯景郁与庭渊并肩走着，“早上既然他们都在房间里，那他们应该都有机会拿走玉佩。”
“嫌疑确实进一步增大了。”
伯景郁看向庭渊，“我想不明白，既然因为家产杀人，为什么非要选在婚礼，而且是这么奇怪的杀人方式，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若真是因为家产杀人，可以有很多方式，也可以有很多机会，反而选择了这么一种奇怪的且高难度的方式。
“这点目前我也想不明白。”
凶手是有预谋地杀人，如此精密地谋划之下，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在婚礼当天杀人，行为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可目前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直接的受益者就是小公子。
庭渊：“或许等所有人的口供都记录完了，排查不在场证明之后，这个人就能够被筛查出来了。”
这个案子还不至于完全没有调查方向。
“起码凶手要满足以下的几个条件：一是知道死者怕血，二是能够拿走死者的玉佩，三是死者与他相熟，四是凶手非常恨死者。”
按照庭渊圈定的这个范围，伯景郁想了又想，说道：“第一点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第二点能够拿走死者玉佩的应该是早上在房间里的人，第三点死者相熟那也该是早上在房间里的人，结合前三点根据现有所掌控的信息，房间里恨死者的大概率只有继夫人和小公子。那凶手只能是出自他们之间……”
“逻辑上是这样的。”
一听他说这话，伯景郁瞬间就知道这还有后话，问他：“然后呢？”
庭渊莫名因为他这个反应笑了，“你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伯景郁：“你每次这么说，后面肯定还有话要说。”
庭渊点着头说：“的确还有后话，前三点这母子二人都能代入进去，可第四点，凶手直接行凶的手段非常之残忍，这点不能忽略，死者身上的痕迹是最能够反映凶手心理状况的，你想在什么样的一个情况下，凶手能够捅死者几十刀？”
凶手的行为是在泄愤没错，但是这是一场非常理智地泄愤的凶手。
这个凶手就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特地将死者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虐杀在房间里，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在现场留下过多的证据。
“凶手恨死者，但他很冷静很理智。”刑捕感叹道：“起初我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直到我看完了凶案现场的种种情况之后，对现场进行分析，的的确确如大人所说这个凶杀案不简单。”
凶手既通过连捅死者数十刀的情况下发泄了内心的愤恨，又通过他的理智让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证据。
庭渊：“又或者说，是这个凶手不简单。”
伯景郁道：“如此吉州的这些官员，还不能立刻处死，若他们是被算计被迫离开的吉州，便也算不得完全弃百姓于不顾。”
“那你是想暂且压一压，还是？”
“这几日想办法查一查沈文清，反正我也没说具体哪日将他们斩首，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用来调查。”
庭渊：“那就先耍个无赖。”
“这个江峰一问三不知也是让人头疼。”

第356章 偷工减料
庭渊想到江峰，无奈摇头，“算了，先放一放吧，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着急自乱阵脚。”
伯景郁嗯了一声，和庭渊一起回了官驿。
送庭渊回了小院后，他去找了飓风。
“这几日/你去查一查沈文清，他和什么人接触，都做了些什么，一点都别错过。”
“明白。”光是听着就觉得这背后涉案人员只多不少，“就看飓风他们去春熙城能够查到什么东西了。”
伯景郁对中州的官场早已不抱希望，“我都不敢想这背后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刘家的生意遍布西府，他们在西府到处都有农庄，若是每个农庄都私占官田……”
“折算下来必然是个天文数字。”庭渊感觉这应该是他们能够遇到的最大的一个贪污的案子了，“其中必然不只是一两个官员的事情。”
伯景郁叹了口气，“等飓风他们回来，离开刘家庄后，去别处再看看是否有同样的情况。”
庭渊问他，“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伯景郁只想着查清当下刘家庄是否私占公田，倒是还没想过后面的事情。
他问庭渊：“你有什么建议吗？”
“既然这事是以闻人政开头的，那便以闻人政结束。”
伯景郁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如何结束？”
“闻人政八成就是因为刘家庄私占农田的事情惨遭陷害，那么我们何不以刘家庄的事情作为突破口，逼着这些官员自己露马脚。”
伯景郁：“你的意思是想将刘家庄私占农田的事情捅出去？”
庭渊提醒他：“刘家可不仅仅是私占农田，还一手促成了农神祭，偷盗农神鼎里的粮食。”
若是不撕开一道口子，不让这些官员感受到危险，他们又怎么会动起来，他们若是没有任何行动，又怎么抓住他们的马脚。
“正所谓敌在明我在暗，这两件事加起来，再将闻人政的案子从头到尾彻查，你说够不够将中州官场搅个底儿朝天。”
“够了。”
闻人政的案子有很多破绽可以继续追查，陈之和郑南江的口供在我们手上，还有他奸污姚家姑娘一案，林玉郎灭门姚家六口，无一不在反映着霖开县的官场有问题，那么破开中州官场，就从霖开县开始。
还有贺兰筠被杀一案，林玉郎并非凶手，以及飓风在贺兰筠住所中发现的书信落款上的青山是谁，会不会这封信才是他被杀的关键？
庭渊道：“要将背后的大鱼钓出来，饵料不下足怎么行，闻人政的案子和刘家庄侵占公田就是饵。”
伯景郁有些忧心：“此时动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庭渊摇头：“若是一条蛇，打草惊蛇是必然的，可现在中州官场的情况，只怕是一窝蛇。”
一条蛇不好抓，一窝蛇从能抓上几条，没道理让他们都能跑了去。
伯景郁问他，“那你可有具体的想法？”
他想看看庭渊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如今巡查的队伍正好在中州，等我们出了这刘家庄后，以哥舒无哉的名义去总府告官，哥舒无哉确实与闻人政是同期的科举考生，距离他们参加科举已经过去三年了，也无人能够证实他们是否认识，就以闻人政一封揭露西府官场存在官员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信做开场。”
“你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诈出隐藏在背后的人？”
“是。”如今这具身体，便是他公子最重要的，不能丢失。
此去西府，路程两千四百里。
哥舒琎尧让人将一个长匣递给庭渊，“这里面是先帝赐给我的打王鞭，可上打昏君下打逆臣，见此鞭如见先帝，此鞭在手，做你的护身符，若是将来景郁做错了事，你可用此鞭惩罚他。”
庭渊抬手拒绝：“这鞭我用不上。”
哥舒转手递给了伯景郁：“这东西收下，将来若真遇到特殊情况，说不准能保命。”
虽说伯景郁是代天巡狩，可出了中州，一切都不好说，西州本就一身反骨。
再者庭渊手里有这个鞭子，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压制伯景郁的脾气。
庭渊：“那我便暂且收下，待我回来，再还给你。”
哥舒琎尧：“那就说定了，你先替我收着，我在居安城等你回来，我们再去赏花钓鱼，就着月色共饮桃花酒。”
庭渊：“好。昨日说定的事，也希望你能履行。”
哥舒：“自然。”沈溪兰直接懵了：“？”
伯景郁心里十分舒坦，庭渊不会娶妻，因为庭渊是他的，要娶的人是他。
沈溪兰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庭渊转而问道：“那继夫人平日里与少东家之间可有什么明显的矛盾？”
沈溪兰摇头：“从老爷彻底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少东家之后，继夫人也看开了，很多事情也不在意了。现在就是一心地想要小公子好好学知识。”
“若说最近闹得不愉快，也就是少东家婚礼的事情。”
“还有什么没说的？”庭渊投去探究的目光。
沈玉黎轻咳了一声，“一个是侍郎选了少东家母族的弟弟，还有一个就是拜天地的时候祭拜先夫人的牌位。”
伯景郁更纳闷了：“这拜牌位，倒也是应该的，毕竟少东家是先夫人所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溪兰有些难以开口。
众人看她这样，心中就做足了准备，只怕这又是一件逾越礼制的事情。
杏儿看她支支吾吾，大胆猜测，“难不成拉着继夫人一起拜先夫人的牌位？”
“那倒不是。”沈溪兰都被杏儿这猜测弄懵了，“倒也不必猜到这一步。”
“那你快说……”支支吾吾地不说，吊人胃口。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还有多离谱的事情。
沈溪兰唉了一声，“是拜天地的时候，将先夫人的牌位摆在桌上，带着少夫人一起拜牌位。”
伯景郁瞳孔猛地一震：“什么鬼？”
庭渊看向伯景郁。这些东西加起来，估摸能有万把两银子。
“不是，这些都是我的家当，以往收到的礼物，全是我的私房体己。”女子赶忙解释，“我真的不是小偷。”
说着伸手勾走一串珠子，颗颗圆润饱满，估摸着价值上百两，她说：“给我自己留一件吧，不然我今晚要睡大觉了。”
赤风觉得这个女子又单纯又可爱，让她想到了杏儿。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杏儿还是不肯搭理他。
呼延南音说：“我不要你的东西，过了街角你就下去，别说你是躲在我们车里的，也别说你与我们见过，我们不想惹麻烦。”
女子点了点头，“多谢恩公救我，恩公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想报恩要怎么报。”
“不用你报恩，我们今日从未见过。”
女子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眼珠子一转，坐到了呼延南音的身边，“恩公，话本子里都说，滴水之恩当以身相报，要不恩公你把我娶了吧！”
赤风：“！”这也可以？
“咳咳咳——”庭渊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几乎都在母亲的身边，警校也是在当地上的，毕业后就进了分局工作，直到接到调令前往刑侦总局。
前往总局报到前，他妈送他去机场，还与他说，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过年如果可以就回家过。
当时庭渊答应得好好的，总局的工作没有那么忙，过年肯定是能够调到假期回家的。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自己走了这么多年。
“怎么了？”伯景郁轻声问。
庭渊摇了摇头。县令道：“消息为真，我们已经收到了当地官府发来的信件，吉州许多地方都出了疫病，现下吉州的官员已经全部撤出吉州，在邻县安置。”
“荒唐！”伯景郁一甩袖子，脸顿时垮了，怒火直冲天灵盖，“身为一方官员，怎可在危难之际，弃县民于不顾而转逃他县！”
渝州县令不敢吱声。
伯景郁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别的消息？”
渝州县令不敢不说：“现在吉州就是无人管辖之地，吉州的百姓大多四处逃窜，起初以为他们逃窜是为了避灾，现在大多是为了躲避疫病，不少人身上已经携带疫病，知府大人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任何地区都不准接纳吉州的流民，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将吉州的百姓全都困在城外，若有违者，一律格杀。”
伯景郁：“你们这是要任由吉州的百姓自生自灭。”
胜国一共有六州，京州归君王直接管辖，除了中州有四个次府，东西南北四州也是按照四府来分。
吉州属于东州东府所管辖。
渝州也是东府下辖的县，往吉州还有三百里的路程。
吉州的百姓要避难，只有几条路能够选。
东府的知府下了这样的命令，就说明他们是想让吉州的百姓自生自灭。
伯景郁：“朝廷一向有令，官员所辖之地，无论发生任何天灾人祸，官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撤离，并要调集所有能够调集的资源，共同与灾难抗争，先有吉州官员逃亡邻县，后有知府下令禁止吉州逃亡的百姓入城，你们是真当我朝廷没人了吗？”庭渊抓住树枝对着伯景郁的头上就是一通摇晃，花瓣落了伯景郁一头，“好玩吗？”
伯景郁说：“好玩啊。”
他拉过庭渊，抱住就亲了上来，周围花瓣纷飞。
两人在杏花树下亲昵了好一会儿。
末了，伯景郁说：“我拿花瓣弄你，你都报复回来了，怎么我亲你，你就没亲回来。”
庭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伸手捏住：“原来你抱了这样的心思亲我呀。”
伯景郁微微点头，“那你要不要亲我。”
“人来人往的地方，亲什么亲，你不害臊吗？”庭渊推开他。
这可是在庭院里，随时有人会经过。
伯景郁笑说：“我不要脸，我害什么臊。”
“你不要我要。”庭渊往外走，边走边掸落自己身上的花瓣，“幼稚。”
伯景郁追上他，拉住手问，“我怎么就幼稚了，我哪里幼稚了。”
“你哪里幼稚，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清楚，我就要你说。”
庭渊将身上取下来的花瓣丢给伯景郁，“呼延謦如声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站着看。”
“我说真的。”那时候小路村只有一百多亩田地。
而今小路村对外宣称农田是五千。
庭渊直接翻到最后一次收粮食的记录，就在十天前，六月十四，那时他们还没有抵达小路村，还在淮水村。
“熙和四年六月十四，凤阳乡小路村交粮两千八百三十四石。”
呼延南音刚好核查了小路村实际农田数量，张吉也承认了实际农田的数量是一千五百二十一亩，与呼延南音测量的数量相同。
按照呼延南音测量的数量，一季总产量约在三千八百石到四千石之间。
庭渊按照这个数据给他算了一笔账，“按照小路村购买田产和年均一季每亩产量两石半来算，一年撑死两千五百石粮食，就算产量出色，撑死也就两千七百石到两千八百石之间，庄子上三百多号人，一人半年吃五斗粮，大约消耗两百石的粮食，还得上税二成，税粮大约五百石，小路村是如何做到一千亩田一季交粮两千八百多石的？小路村刘家庄的人都不用吃喝？”
刘宏：“……”两人一并看向站在距离庭渊和江城垚不远处的伯景郁。
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都没有人说过！
伯景郁现在都急疯了，哪怕是庭渊在这种情况下承认了他的身份，他也没办法不担心。
庭渊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压到井口，现在很危险，如果江城垚用力推上一把，庭渊就会头朝下载进水井里，这种水井打得很深，少说得有五米以上，头先下去，冲击力能把天灵盖砸个粉碎。
杏儿刚想问问赤风是什么情况，发现赤风在小心往边缘挪。
而惊风也在慢慢靠前。
他们都在随时准备营救庭渊。
反倒是庭渊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明明就差半步直面死亡，却能气定神闲地跟江城垚开玩笑。
江城垚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庭渊丝毫不怕，这副表情让他很不爽。
这种时候不说话其实才是最优的解决办法。
庭渊偏偏开了口，“所以你到底羡慕我什么？”
“你就真的这么想知道，一点都不怕死吗？”江城垚问他。
他想从庭渊脸上看到恐惧，可庭渊偏偏是一脸探究的表情，就像他在前厅里意气风发地盘逻辑击溃周晓鸥时那样，他也用这样的表情反复地审视过自己多次。
江城垚，“你这种表情，看着真叫人生气。”
庭渊的手抓在井口上，面上依旧毫不慌张，“你给我答案，我陪你赴死，如何？”
“有些话，你不说，永远憋在心里，就不会有人知道。”
江城垚问他：“比如呢？”
庭渊：“比如你想要什么？你在羡慕什么？”
江城垚往外看了一眼，这些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多数都是在看庭渊，他们害怕自己把庭渊推入水井。
“我羡慕你有很多人在乎，而我什么都没有。”江城垚的语气中带着浓郁的失望。
他与庭渊说：“他们都很在乎你，却没人在乎我。”
庭渊：“你有父亲，有母亲，也不是一无所有。”
江城垚嗤笑一声，“我有一个窝囊的父亲，一个毫无背景的母亲，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人关注到我。”
“我的父亲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看看你的少衍哥哥，如果你能有他一半的聪明，我也不至于在他的面前委曲求全，仰人鼻息。”
“你和周少衍一样，你们都是闪闪发光的人，能够聚集所有人的目光，而我是黑暗中那个连影子都看不到的人，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处处胜过我，他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是大家眼中最优秀的孩子，他们都说他是江家和周家的未来，连顾家也把宝押在他的身上，我就像他的附属品一样，生长在他的阴影下。”
“无论我多么努力地经营江家的绣坊，祖母还是把她最得意的作品给了周少衍。他明知道我喜欢顾家五姑娘，可他还是和我说，他必须娶五姑娘。”
“我知道顾家五姑娘不会选择我，我没有什么竞争的资格，可是他却让我当他的侍郎，随他一起去顾家迎娶五姑娘，让我亲眼看着我所爱的姑娘跟他拜堂成亲，他一向是这样的一个人，看着很高尚，背地里却不干人事。”
庭渊问：“他干了什么？”
周少衍对外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可越是完美的男人，缺点就越是最致命的。
周少衍羞辱楚迎和周少桓的方式，也的的确确是让人所不齿。
“去年绣坊着火，当时祖母身体不好，我自幼跟着祖母，绣坊由我打理，祖母想将绣坊交给我，他找人在绣坊放了火，让绣坊损失惨重，祖母觉得是我能力不足，将绣坊的管理权交给了他，原本他就有从姑姑手里继承到的三成陪嫁股份，祖母又额外地给了他一成，确保了他在江家绣坊的地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哲很震惊：“当时不是说风吹倒了烛台点燃了布料，布料易燃，这才导致大火吗？”
“那火根本就是他放的，烛台距离布料有三米远，即便是滚落在地，也很难滚出那么远，火是从墙角起的，墙角烧得最严重，祖母明知道这事，偏说是晚上刮了西风导致火往东边烧墙角才烧毁得最严重。”
如果江城垚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祖母心中更中意的人是周少衍。
生意人更看重利益，也更看重计谋。
祖母即便是知道周少衍让人放了火，心中也是偏向周少衍的。
熹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开口了，“当天晚上我的绣品没有绣好，所以留在了绣坊二楼赶工，着火之前听到楼下传来咚的一声，去窗口查看情况时，看到有一人匆忙离去的背影，以为是那人发出的，就没有太在意。”
“在包围你们之前，我们就已经对刘家偷田的行为拿到了确凿的证据，任你巧舌如簧也抵赖不掉，我奉劝你知道什么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什么，偷盗公田诛三族起步。”
庭渊提醒他：“县衙有你们每年购买田产的记录，中午就能核算清楚，你只剩两个时辰的时间，最快明早天亮我们就能将春熙城下辖刘家所有的田产全部测量完毕，你们跑不掉的。”
到了这一步，再抵赖也是毫无用处，想要蒙混过关更是毫无可能。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留给他的仅剩下一条路可以走，据实交代一切争取从宽处理。
刘宏陷入困境。
他如果说了，大概率免不了一死，上面不会放过他和家人。
可若是不说，还是免不了一死，朝廷律法也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
对于他来说，交代与不交代，都是一死。
庭渊知道他在想什么，适时进行补充，推动天平的倾斜，“横竖都是一死，但诛一人，诛一族、诛全族、诛三族、诛九族的范围大不相同。”
依照刘宏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主动交代提供有用信息可以不诛三族，大概率只诛一族，诛一族分大小，若只算自己这一族的血亲，可以少死很多人，妻族和母族都能保下。
小一族只有父母，妻子，儿女，兄弟姐妹。
大一族则是同族同姓全灭，族中女子嫁人后则不在诛杀范围之内。
若是灭全族，则是本族同姓沾亲带故的全在范围之内，嫁人的女子夫婿和孩子都算在其中，不牵连夫婿血亲。
即便是官员报复或者是主家报复，再残忍也不会挖族谱出来报复全族的人，可若真是按照律法刑罚，确实直接杀光一个不留。
两者孰轻孰重，庭渊相信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
面对这样的情况，刘宏自然是选择保全更多的人。
“你们想知道什么？”
听他这么说，众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庭渊道：“闻人政奸污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宏道：“奸污是假的，他没有奸污那个姑娘，是他挡了我们的路。”
庭渊问：“如何挡了你们的路？”
刘宏将他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
与张吉所讲差不了多少，只是补充了一些细节。
“闻人政被污蔑奸污一案不是我的主意，用这样的办法陷害闻人政的是上面的官员，具体是谁想出这个办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衙门的许多官员参与其中，我们只负责种田给他们分好处，他们负责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
如此便能落实，闻人政的死确实和他发现刘家偷种农田有关系。
庭渊问道：“春熙城衙门官员有多少是与你们之间有利益往来的？”
“主要的那些官员全都与我们有利益往来，与我们直接接触的是司户和县丞，县丞那头是师爷与我们接触。”
“那你们是如何给他们分好处，以什么样的形式？”
刘宏道：“我们刘家粮肆在胜国各处都有分号，会给这些官员发放粮票，写明他们在粮肆有多少存粮，粮票可以兑换粮食，也可以直接兑换现银。”
“春熙城衙门官员在你们这里共计有多少存粮？精确到每一位官员吗？”
刘宏摇头：“粮票分两种，一种是记名粮票，寻常老百姓购买的那种粮票，还有一种是不记名的，也就是发给这些官员的粮票，两种粮票有明显的不同。”
庭渊道：“也就是说这些粮票谁都可以使用？”
刘宏点头。
“我也说真的，这事我无能为力，这是呼延謦家和子缎家的联姻，我们都是外人，总不能我站出去说：我是齐天王，我命令你们不能联姻！子缎英龙不准娶呼延謦如声。”
伯景郁觉得庭渊是个特别多情的人，善心就像太阳一样，恨不得把光照到每一个地方，可即便是存在太阳，这个世界仍有黑暗的地方，他语重心长地与庭渊说：“庭渊，你救不了每一个人。”
“我知道。”
伯景郁摇头：“你不知道，你总想救每一个人，你太博爱了。”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可这个想法不成立。”如果他自私了，那他们之间就不会发生这么多，庭渊压根不会跟他处居安城，他们就不会相爱，不会成婚，也不会拥有此刻的幸福。
有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
伯景郁很清楚自己爱上的庭渊就是这个博爱的庭渊，可他又希望庭渊不要博爱，只爱他一个，眼里只有他一个。
是他想要独占，不与任何人分享。
庭渊对伯景郁伸出手，“我有时候也很自私。”
“我怎么没发现。”
庭渊举例：“比如你，我不想把你分享给任何人，我不喜欢别人惦记你，我只想让你爱我一个，想让你的视线跟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你的视线都在我的身上。”
伯景郁说：“那我做得合格吗？”
“合格。”庭渊抱住伯景郁，“你做得特别合格，满足了我对伴侣的所有要求，你是一个好的爱人，是一个好的丈夫，也是一个好的上司。”
伯景郁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
“呼延謦如声的事情，别管，也别放在心上，要以大局为重，我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在此时暴露身份，铲除梅花会我连自己的安危都能不顾，她的生死算得了什么？”
伯景郁不想对庭渊有所隐瞒，这就是他内心的想法。
他们这么多人潜入安明，为的是在安明站稳脚跟，搜集梅花会与西州官员往来的证据。
县令道：“这也是为了保住我们其他各处的百姓，吉州的百姓固然重要，可旁县的百姓同样也很重要，知府下此命令，实属无奈之举。”
伯景郁听见这话，恨不得能一刀捅死这个县令，“所以你们应对灾难的方法，就是让受灾的百姓自生自灭。”
县令：“那我们总不能大开城门，让吉州的百姓流窜到东州各地。”
伯景郁厉声质问：“事发之后，你们可曾派人前往吉州应对瘟疫之祸？”
县令不敢回话。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是真有人前往赈灾了，吉州的情况也不会是如今这样了。
历朝历代都经历过疫病，留下来能够治疗疫病的方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于瘟疫频发地区，需要常备能够及时治疗瘟疫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西州要防洪，北州要防暴雪，南州防沙尘，东州得防瘟疫和台风。
朝廷也会根据各地往年受灾的情况，时刻备好物资，准备调往灾区赈灾。
按说吉州出了瘟疫，吉州的官员应该在第一时间组织人力，将染上疫病的百姓隔离起来，避免扩散，同时也该为还没有染上疫病的百姓下发防治疫病的药物。
且迅速和朝廷申报，由朝廷快速调配物资援助，周边各县也因有府衙统一调配，将物资集中到灾区赈灾，派人手前往灾区帮忙。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都绝不可能出现如今这种，官员弃县而逃，当地百姓四处流窜，无人管理无人赈灾。
伯景郁道：“吉州的堤坝因海啸坍塌是几月份的事情？”
县令回：“二月上旬。”
“现在是五月下旬，海啸至今即将满四个月！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现在的吉州到底是什么情况？”
县令低头不敢看伯景郁，“无人知道吉州如今是什么情况，吉州县八十万百姓，半数都已经逃离，余下的应该都还在吉州。”
伯景郁道：“现在立刻派人进吉州打探消息，不计代价，违令者，临阵脱逃者，一律杀无赦，宗族发配为苦役。”
县令连忙跪地，“大人，这未免太严重了一些，何况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不知吉州是何等情况，贸然进入吉州，那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伯景郁一脚将县令踢倒在地，“送死，这会儿你们知道怕死了，吉州的百姓就天生该死吗？”
“你既然如此怕死，本官偏要你第一个去送死，由你带人立刻前往吉州查看情况，若你不肯，本官现在就杀了你，再杀了你的家人！”
县令被伯景郁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一把年纪了，实在是进不了吉州，下官若是进来吉州，肯定回不来。”
飓风的枪翘起县令的下巴，“到底能不能去！”
若他敢说一句不能，必定让他血溅当场。
县令在如此威压之下，只得点头：“去，下官去，下官去还不成吗？”
而后他瘫软在地说：“吉州之灾，与我们渝州县有何关系，大人即便是要问责，也该去问那吉州的县令和一众官员。”
伯景郁眸子迸发寒意：“本官诛他九族——”
他看向地上的县令，“还不去清点人马随你入吉州，也想体验一下诛九族吗？”
县令连忙起身跑出去。
伯景郁和庭渊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有心事，“我们不是说好不互相隐瞒吗？”
“我想我家人了。”
伯景郁将庭渊拉进怀里。
很多事情他也无可奈何，比如庭渊想家。
庭渊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早就知道了，一直都很害怕庭渊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
让他选择是否让庭渊回到原来的世界，现在的他是选不出来的。
相隔两个世界，他和庭渊势必都会很痛苦，将庭渊留下，庭渊会痛苦。
每当庭渊想家的时候，伯景郁都只能抱着他，他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让庭渊慢慢地自己恢复。
一般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庭渊自己就能够调节过来。
这些组队回家地过年，一般都是同乡一起。
马匹车辆不是谁都能有，大多数人都还是靠走路。
行囊里面背着的都是给家里的孩子或者是妻子老人买的礼物。
到了晌午路过茶棚，庭渊他们也在这里休息，让马歇歇，人也补充一些体力。
茶棚里坐满了回家过年的人，没有空位了。
茶棚的伙计看到他们来了，一脸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们这里没有空位了。”
“没关系。”庭渊说：“我们不坐也行，弄些吃的就行。”
茶棚外面大家也都是席地而坐，有些坐在石头上，有些坐在木头上。
他们的穿着和样貌与当地人完全不同，格外地引人注目。
其中有一桌人朝庭渊和伯景郁招手：“来来来，你们坐我们这里，一起挤一挤。”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两人朝着那桌走过去。
“谢谢啊。”
“客气啥。”朝他们招手的人说：“我叫寻韬，两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庭渊。”
“郁景。”
伯景郁编的假名字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对于他随后乱编名字，庭渊早就习惯了。
寻韬说：“瞧你们穿着打扮不俗，这临近过年，你们这是赶着回去过年还是？”
朝着这个方向走，是往东府去的。
伯景郁摇头：“不是，我们是走亲戚。”
那人哦了一声。
庭渊问寻韬：“你们呢，回去过年？”
寻韬笑呵呵地说：“是嘛是嘛，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和家人在一起。”
“那你们这是在哪里做工，我看你们这回去过年路上的人还不少。”
“我们都在灵犀码头做工。”
“码头做工收入怎么样？”伯景郁问。
寻韬说：“算不上很好，但也算不上不好，肯定是比在自己老家的县城里做工要好一些，我们这些靠近东岸的，做工基本在码头，打鱼，帮忙搬东西，跑运输这些。”
北部沿岸的运输还算可以，北岸和东州南岸隔海相望，尽头还有一个东府。
这姑娘的思维跨越怎么这么大。
上一秒给钱报恩，下一秒以身相许。
赤风说：“不该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吗？”
“所以我才说是话本子里啊。”
赤风一噎。很好，逻辑自洽。
马车转过街角，呼延南音道：“姑娘，你该下去了。”
“你真的不考虑娶我吗？我不贪心，你收我做个小妾也行啊！”
赤风寻思这姑娘行径也太大胆了吧，问呼延南音，“西州的女子都这般奔放吗？”
呼延南音看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无语极了，“你这么感兴趣，那要不你娶。”
赤风赶忙摆手：“你家姑娘指名道姓地就是要跟你，你别往我的身上攀扯，让我们家杏儿知道，平白惹误会。”
马车停下，外面的车夫提醒，“姑娘，你该下马车了。”
呼延南音一脸淡然。
女子仍旧不死心，“你真的不考虑娶我做个小妾吗？”
赤风问她：“你为什么甘愿做小妾呢？没有女子愿意给人做妾的。”
女子回他：“给长得好看的人做妾，起码他长得好看啊，给长得跟猪一样的人做妻，看了就恶心，那还不如做妾呢。”
她转而看向赤风，“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呼延南音唇角微微上扬，斜睨了一眼赤风，轮到他幸灾乐祸。
赤风急忙摆手：“不不不，可要不得，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此生非她不娶。”
“可惜了。”女子叹了一声，“你们长得这么好看。”
说罢她拿着自己的东西，留恋地看了他们一眼后，下了马车。
待马车继续朝工会出发，呼延南音和赤风对视一眼。
两人都正襟危坐。
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那姑娘就是想逃避家里人安排的婚姻，想随意找人嫁了。
马车停在工会门口，呼延南音和赤风相继下了马车。
在门口看了一两眼，才进入工会。
待他们走远了，车夫也把马车拉走了，一个人窜到门口。
“干什么的。”
那人上前问，“刚才进去的那两个是谁，叫什么名字呀。”
门卫看着眼前的男子，越看越觉得奇怪，十分警惕，“滚滚滚。”
“我家姑娘看中了穿白衣服的那个，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他叫什么，以解我家姑娘的相思之苦。”说罢将手里一颗珠子塞给门卫。
门卫低头一眼，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这可是上好的深海大珍珠，和鹁鸪蛋大小，少说值三十两银子。
他道：“白衣服的是我们的会长，叫呼延南音。”
“呼延南音。”男子轻声念了一遍，随后说：“谢谢呀，小兄弟。”
说着就迅速离开了。
门卫看着手里的珍珠，小心收好。
伯景郁知道庭渊不懂这些，说道：“要带新娘子拜牌位，这倒也不是不允许，是合乎礼制的，毕竟是生母。如果生母不在世，继室之位空缺的情况下，高堂之上才能摆牌位，生母为大，养母继母为次，继母在世且对继子女有抚养之情时，牌位不能上高堂，拜堂之后另行祭拜。”
继母在世时，高堂之上，继母和生母的牌位并存，是对继母的不尊重。
这可比从母族找弟弟做自己的侍郎更侮辱人。
杏儿嘲讽道：“你们少东家还怪会膈应人的。”
这又是不让继母的儿子做侍郎，又要当着继母的面拜生母的牌位。
“你家少东家怎么不直接把继夫人也变成牌位？”
杏儿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你们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非常地可耻吗？这就叫关系挺好的？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在羞辱继夫人吗？”
庭渊也觉得非常离谱，这件事就是家宅霸凌，“继夫人的出身是不好，可她没干什么恶劣的事情吧，她有伤害过少东家吗？没有吧。”
事实就是没有。如果有的话，他们这些人只怕早就说出来了。
可见他们就是瞧不起继夫人，就是觉得她不配待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才能够干出这种事情。
娘家人无权无势，所以就只能受欺负。
这时，许院判从屋里出来，与他们说道：“周老爷已经醒了。”
庭渊等人起身，现在都是一腔怒火。
归根结底，这娘俩的悲惨，都是周老爷造成的。
进入屋中，周老爷脸色苍白，看脸色是不太好的。
他朝沈溪兰投去目光，“兰姨，如何了？”
沈溪兰摇了摇头，给他引荐，“这几位，都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官员。”
周老爷想要起身和他们行礼，被伯景郁制止了。
“犬子的死，拜托诸位大人一定要查出真凶，我愿重金酬谢。”
伯景郁抬手拒绝，“不必。”
庭渊问道：“你儿子的死，凶手你可有怀疑对象？”
周老爷摇了摇头，“实在不知，我儿待人一向和善，从不曾得罪任何人。”
哥舒的仆从拿来四碗酒。
“喝了这碗酒，愿你们万事顺遂，平安康健。”
四人共饮。
杏儿也与家人告别结束，来到庭渊身边。
哥舒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伯景郁朝哥舒行礼告别，随即纵身上马。
哥舒扶着庭渊上了马车。
马车昨夜他让人连夜加固，在里面布置了软垫，四下都做了防撞的挡垫。
庭渊看到这些，心中一暖，转头看向哥舒。
哥舒朝他笑了一下。
他听为庭渊赶车的守卫说从居安县往浮光县的路上，庭渊在马车内多次撞到木框，担心赶路太急，庭渊路上吃不消。
也给许院判安排上了马车，许院判年纪大了，骑马确实不适合他，若是骑马，会降低他们行进的速度。
于是也备了同样的马车，以防止路上速度太快将许院判也撞到。
马车内原本是一个横向木板用来坐的，哥舒让人拆了，多铺了两层被褥，让庭渊可坐可躺。
车内随处可见的都是些贴心的小设计。
纵使之前两人再有不愉快，此时庭渊的气也消了。
庭渊不知自己能否再回到居安城，但他此刻很希望自己能够再回来赴约。
马车出了居安城，过了浮光县，沿着官道一路前行，从未住过馆驿。
进入西府境内，已是盛夏，四处蝉鸣，绿叶摇曳。
西府地势平坦，沿途没有高山，丘陵与平地交错。
放眼望去，稻田规划平整，绵延数里。
庭渊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西府是胜国的粮仓，进入西府境内，随处是这种成规模的稻田，而沿途所见其他地方的稻田的规模与此处无法比较，即便是有不少稻田，也远不如这处这么令人震撼。
看到这些稻田，庭渊想到了自己去河南旅游时看到的稻田，这里与那里何其相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入了西府沿途的人行人非常多，天气过热，前方有个茶棚，伯景郁想着去休息一下，让马儿补充一下体力，他们也坐下喝口茶。
庭渊原以为伯景郁会追上巡狩的队伍，与他们一起来西府，但他并没有这个打算，而是带着他们直接来了西府，至于巡狩的队伍，伯景郁让哥舒派人去告知他们伯景郁的行踪，让他们继续放慢行进速度，到时再总府汇合。
带着大队人马来西府很容易引起注意，所到之处沿途通知官员，只怕他代天巡狩的消息早就已经传至总府，突然改道容易引起注意，就他们几人进入西府，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更容易打听到消息。
伯景郁来到庭渊马车外，“下来到茶棚喝口茶，休息一会儿再走。”
庭渊应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
他的手上拿了一把扇子，轻轻摇着为自己扇风。
哥舒加固了马车，庭渊一路躺过来，半道上伯景郁觉得天热了，给他多买了两床被褥，又加了一床凉席，让他躺得更柔软更舒服。
确实无从考证，参加科举的考生那么多。
再者，哥舒无哉的身份也确实是最好用的，他姓哥舒，站在闻人政的角度若想要避开所有的官员，哥舒无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以哥舒无哉的身份拿着密信去见“齐天王”，背后隐身的那些官员庭渊不信他们毫无作为。
伯景郁认真想了想，庭渊的方法确实可行，而他在短时间内也无法想出更好的方法。
他道：“那等我们出了刘家庄再详细计划。”
庭渊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伯景郁对他说。
伯景郁自己也困了，昨夜一整夜没有睡，今夜又熬了大半夜，现在是在强撑着，庭渊打个哈欠，也勾起了他的困意。
院子里一共就三间房，杏儿和平安各自一间，庭渊和伯景郁睡一间。
伯景郁帮着庭渊脱掉外衣，与他说：“你睡里边，我怕你半夜掉下床。”
庭渊无所谓睡里面还是睡外面，伯景郁让他睡里面，那他就睡里面。
伯景郁是昨夜和庭渊睡在一起才知道庭渊睡觉手脚不太老实，会满床翻滚，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要让庭渊睡在里面。
两人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床顶的幔帐。
枕头太高了，让人根本无法舒适地入睡。
在床上硬躺了少说得有两盏茶的工夫，庭渊被这枕头硌得受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
伯景郁经跟着起身，问道：“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庭渊拍了拍枕头，“这个太高了，我枕着睡不着，感觉明天早上起来，我的脖子就要动不了了。”
伯景郁：“可是不要枕头你怎么睡？”
庭渊将枕头扔到另一头去，“直接睡床上，也比睡在枕头上要好。”
袭我的爵位，若他不承袭，他就不用做世子。”
庭渊哦了一声。
念渊和念舒的身份，是伯景郁说了算。
庭渊问念渊：“他们还说什么了？”
念渊就把刚才大家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庭渊。
伯景郁在这点上与庭渊不谋而合：“我会告知他们，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放心。”
庭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他们做快乐的小孩。何必给他们套上枷锁，过早地让他们接触到这些权利，我也怕他们不知轻重滥用权利。”

第357章 死无对证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顾虑非常有道理，他也不希望念渊和念舒两人因为他的关系而一步登天。
小孩的教育非常重要，而他们作为自己收养的孩子，也享有很大的权利，伯景郁也不希望两个孩子在权力中被污染，滥用权力。
他与庭渊说：“我知道，我会提醒他们，往后像今日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庭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伯景郁找人带念渊和念舒去玩，而他则是陪着庭渊回房休息。
从府衙到州衙，连着几日赶路，庭渊也是疲倦得厉害。
霜风则是按照伯景郁的吩咐，去安排诸多事情。
“当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烟味冲人，屋内也越来越热，往楼下一看，楼下的布料已经着火了。我想趁着火势还没那么大时逃出去，结果被燃烧支撑不足倒塌的木架压在了火堆里，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我清楚地记得下楼的时候火烧得最旺的地方是东北角，若非四公子冲进来抢救绣品的时候看到我把我救出去，我就丧生火海了。”
江家众人都听愣了。
这事的真实情况原来是这样。
可见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就是偏心周少衍，能在周少衍干出这样的事情后，还将绣坊交给他掌管。
当时绣坊原本在江城垚的手里，老太太以他管理失职致使绣坊损失惨重，收走了他的管理权。
不过这倒是周少衍能够干出来的事情，他们只是惊讶这件事的真相，却没有人惊讶周少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说明他们都很清楚地知道周少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种人做事情特别狠辣，不出手风平浪静，出手就直接是杀招。
江城非猛然一拍脑门，“我记得管事的女儿死在那场火灾里了吧！”
众人看向管事的。
江城垚道：“不错，他的女儿在绣坊里学绣工，在隔壁的仓库里挑布料，火烧过去把门堵死了，她出不来，被闷死在仓库里了。”
没有被火烧死，布料燃烧后产生了大量的浓烟，她是吸入过量浓烟憋死的。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没有人知道管事的女儿还在仓库里，是火烧完了去清理的时候才发现仓库里还有人。
庭渊指着管家说：“他就是杀熹映的凶手。”
他记得很清楚，管家给他们带路的时候，他的鞋底粘着绿色的东西。
只不过周府很大，他也不确定是否就是在这里沾到的，如今听了江城非这话，再联系管家消失了很久，几乎就可以确定，他就是杀了熹映的凶手。
管家也没有要跑的意思，站在那里等他们抓，“不错，是我，我的女儿与我相依为命，被周少衍害死了，如今也算是报了仇。”
江城垚看向庭渊，“你想知道的，我都说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死了。”
伯景郁瞳孔猛缩：“庭渊——”
庭渊看着江城垚勾唇一笑，腿部往上一定，抵住江城垚的裆部稍微一用力，江城垚往前一扑，庭渊用力一个起身，拿头撞向江城垚的头。
所有人都听到砰地一声。从五品以上的太医被称为御医，只给皇家或者是贵族诊治，五品以下的统称太医，给官员诊治。
许院判官居正五品，相当于前朝副相。
惊风赤风等人隶属武官，又是皇家内卫，虽是正三品，可许院判论资历还是有资格教训他们的。
何况许院判看着他们长大，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许院判诊治了多少次，能活到这么大那得有许院判一半的功劳。
赤风说：“等您老人家将来回了京城，我保准孝敬您，让您有享不完的福。”
楼上，庭渊站在杏儿的房门外敲门。
“杏儿，你开门，我们聊一聊。”
“有些话，总得说开。”
他们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以为杏儿不会开门了，杏儿却来给他们开门了。
她站在屋里，眼眶红红的，看样子是哭了一场。
庭渊有些心疼，“你这姑娘，哭什么，我惹你不高兴了，你骂我就是了。”
杏儿哼了一声。
庭渊拉着伯景郁进屋，又转身将门外的平安一并拉进屋里。
反身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告诉你们两个我和景郁在一起了。”
庭渊解释道：“我们在一起到今天十多天，是在霖开城贺兰璃死之前我们在一起的，当时我还没有确定自己和景郁能不能走下去，我们两个之间毕竟隔着太多东西，我怕自己会反悔，想等稳定了再与你们说，出了霖开县之后一直都在赶路，我和景郁之间也还在磨合培养感情，原是想着等我们磨合好了，找个时机认认真真地告诉你们。”
“你们也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几年，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也是视为亲人的人，是我非常在乎的人，我不希望我对待感情轻浮，也不希望对待你们过于随意。”
“这里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所在的世界里，婚姻也好，恋爱也罢，都是自主选择的，我们不会轻易地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如果要将自己确定携手一生的人带回家见家里人，那就意味着认定了这个人，此生非他不可。”“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人再不可踏入晚舟客栈一步！”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踏足晚舟客栈半步，不，我见着他们我都躲着走，绝不靠近！我手下的人也绝不会靠近他们半步。”
姚金贵赶忙答应，他很清楚尧工家族的手段。
呼延南音朝庭渊点了个头，示意他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说。
这种局面他还能兜得住。“我当时就觉得二位关系不一般，没想到真是我想的那样。”
庭渊也只是笑笑，“计公子，请坐。”
计如康坐在二人对面。
惊风和许昊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计如康也知道他们两个是跟班，并不在意他们的身份。
“那乞丐都与你们说了什么？”计如康问。
庭渊道：“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是活该的，所以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照他这样手脚健全的人来说，要找一份工养活自己，该是不难的，怎么就沦落到了讨饭的地步。”
计如康上下的将庭渊和伯景郁都打量了一番，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几位是官爷吧。”
庭渊：“何以见得？”
计如康说：“如果几位是普通人，倒也不用如此在意他的事情，萍水相逢，帮过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又何必寻我来打探他的消息。”
庭渊也做好了被他识破身份的准备，笑着说：“官爷谈不上，但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爱管闲事。”
“公子何不坦诚一些。”计如康手中的扇子拍得没停，似乎是早已看透了一切。
庭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不坦诚，我确实不是朝廷官员，只是和朝廷官员有些渊源，而我这人吧，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各类疑难案件，喜欢解密的乐趣。”
“公子这爱好可不多见。”计如康笑着说。辰阳城在浮充县往西五百里的位置，辰阳靠海，与东州隔海相望，出海一路北上就是东州最大的港口平江港。
船运尤为发达。
也正因此，北岸的百姓生活比南岸好很多。
虽说土地无法种植，可船运发达，运输也就发达，靠港口周边的城镇都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东府的贸易来往繁荣也是因为海运能够连接东州南岸和南州北岸。
辰阳是州府的统称，共有十个县归辰阳州府直接管理。
从当地百姓的穿着和吃食，就能感受到，这里的整体环境比别的地方好。
别处难得一见的蔬菜水果，这里都有卖，只是价格稍微要比别处贵一点。
南州的气候炎热且干旱，瓜果大多也都不能存活。
运输再怎么发达，保鲜的技术手段也很有限，蔬菜水果从出土到买家的手里最快都得十来天，基本就是蔬菜保值的极限。
靠近东岸就会没有水果和青菜吃，往西靠近东府这些东西就会变得常见。
一碗青菜豆腐汤，都能让大家吃出人间美味的感觉。
实在是这一路走过来，天天都是鸡鸭鱼羊这些东西，鱼还不是淡水的，全都是海水鱼，吃着口感上就没那么好。
马车入辰阳是四月初一。
辰阳大小官员四百多人在辰阳城外十里迎接。
巡查的队伍是傍晚时分才到辰阳。
这些是一早就在城外迎接，还得列好队，按照朝廷的礼仪。
州府一级的官员年龄大多都在三十五岁往上，南州又没什么树，可谓是实打实地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
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旗帜，还有依稀能够听到的马蹄声，一众官员长嘘一口气——终于来了！
待巡查队伍走近，三十米左右，官员站成四排，按照级别依次排好，朝王驾行礼。
“臣等恭迎齐天王，齐天王福寿安康。”
伯景郁撩开联系道：“免礼——”
惊风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替伯景郁传话：“免礼——”
“谢齐天王。”
一众官员纷纷站起。
如此场面，庭渊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早已习惯。
大部队驻扎在城外，由本地官员负责款待，他们则跟随官员入城，参宴，接见。
马车进入官驿后，正五品以上的官员留在官驿朝拜，其他官员则各自回衙门。
伯景郁则去沐浴更衣，庭渊他们这些人则入住官驿。
沐浴之后换好衣服，伯景郁也没直接去前厅接见官员，而是先去找了庭渊。
庭渊这边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伯景郁来了，也不意外。
“你跟我一起去前院吧。”伯景郁向庭渊发出邀请。
一众官员起身后，最前面穿着三品官服的官员再度弯腰行礼：“臣南州知州付静深见过王爷。”
伯景郁嗯了一声。
付静深道：“王爷，宴席已经备好了，王爷可要现在用膳。”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提吃饭的事情，而该由各级官员向伯景郁进言自己的政务情况。
但今日赶巧在饭点上，又是晚饭，付静深才斗胆进言询问是否要用饭。
免得饿着伯景郁和其他钦差大臣。
他这般说，伯景郁也有点没预料到，转念道：“既然大人如此有心，本王便先传膳，想来今日诸位大人也辛苦了，有什么咱们用了晚膳之后再议，诸位大人可有意见？”
“臣等但凭王爷安排。”
伯景郁：“那边安排传膳吧。”
朝廷对官员的膳食一直是有标准的。
眼下桌上的菜，也是按照最高规格的标准做的。
“那么计公子可以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计如康点头：“当然，不过公子可能多心了，他身上的案子，没什么疑点，所有证据一应俱全。”
庭渊：“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拦路，想要主动告诉我们乞丐身上发生的事情。”
计如康解释道：“我是不希望你们发散自己的善心，从未在城里给自己惹麻烦，有些人可以出手相助，有些人则没有必要。”
“乞丐就是没有必要出手相帮之人？”
“公子有所不知，这乞丐在我们同光城，可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这也是他为何有手有脚，却只能依靠乞讨为生的原因。”
随后计如康切入正题，开始给他们讲关于乞丐身上的事情，“他本姓李，名青云，是城中李家酒坊的少东家，三年前的今日，他在果酒节上拔得头筹，拿到果酒王的称号，但他参赛所制作的果酒配方是偷了别人的，并非他自己个人所创，因此被剥夺称号，十年内禁止参赛。”
“那他究竟是如何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庭渊追问，俨然是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伯景郁完全不搭腔，只是在一旁欣赏着庭渊的演技，把玩他的手指。
计如康细看了庭渊一脸，看他一脸疑惑，迫切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心中对他的信任多加了一分。
说道：“当时我还没有回到同光城，是我后来回来听酒坊的人说起的，至于真假我没有求证过，但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他拒不承认自己偷了别人的配方，而他家中又有一把离奇的大火将存样烧了个干净，这场大火来得太蹊跷，大家都认为是他自导自演。”
“而后他的小舅子出来举报他，公开检举他偷了别人的配方，而他所谓的制酒记录上的笔记与他的也不相符，一系列线索证据相结合，商会判定他偷了属于别的制酒师的配方，他的父亲被活活气死，而他的母亲则为了证明他的清白撞死在商会门前。”
主体与乞丐的描述相差无几，只是没有乞丐所说的细节和前因后果。
庭渊问：“那他家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样，而他又为何会流落街头？”
计如康说：“他们家酒坊的那些工人纷纷出来指责他们家亏待工人，工人罢工，酒坊停摆，他又因深陷杀害岳母一家多扣在衙门里关了一段时间，当时民情激愤，对他们家是打的打砸的砸，商会为了保护他们家的配方，便将东西转移。”
庭渊：“……”
平息众怒将东西转移？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趁人落魄家中无人时，上门偷东西去了。
“即便如此，他们家也该还有一些家产才对，酒坊经营这么多年，倒也不至于一点家产都没有，让他流落街头。”
计如康道：“家产有是有，只是他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下面的货商纷纷退货，要求他们家赔款，还有工人，买过他们家酒的人，纷纷找他们退单，所有家产都被变卖赔钱了，商会认为他们家的事情影响到了同光城果酒的声誉，从而会影响果酒未来的销量，便将他们家的配方公示出来，算是给同光城的百姓一点补偿。”
庭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从这些话里面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看似工会的每一步都合理，实则全是强取豪夺，又为了减轻百姓对商会的怀疑，将所有的配方公开，让大家全都受益，平摊责任。
从前只属于李家的独门配方，现在成了同光城所有百姓的公有产权，即便这些百姓心中有疑虑，可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他们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所有人都是赢家，只有李家成了输家，输得连底裤都不剩，只能沦落街头。
有了呼延南音的准信，庭渊道：“晚舟客栈于我有恩，往后任何人都不能去刁难他们家。”
呼延南音看向尧工政云江，等他的回答。
“这是自然，我们尧工政家的人绝不会动晚舟客栈的人。”
尧工政云江根本不知道晚舟客栈是个什么东西，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卖呼延南音的情面罢了。
转头看向尧工羽子殇，“至于尧工羽家，这我可做不了主，子殇小侄意下如何呢？”
尧工羽子殇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把他这位“叔叔”骂了几十遍了，“叔叔要保下的人，我尧工羽家自然不会动，总要给叔叔留下三分薄面，免得日后别人说我新官上任不留情。”
尧工政云江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角，“那我可要谢过子殇小侄为我留薄面了。”
姚金贵很聪明，赶紧和尧工羽子殇和尧工政云江两人磕头谢恩。
这两位决定了他的生死。
庭渊是本身就不想和姚金贵过多的计较，只是想着依了赤风的意思，保下晚舟客栈的人，春妞确实把杏儿照顾得很好。
姚金贵为首的小团体欺负的肯定不止晚舟客栈这一家人，这也算是惩恶扬善为民除害了。
伯景郁道：“我家郎君愿意放过你，不代表我愿意放过你。”
尧工羽子殇的视线扫过伯景郁，见他北州的样貌，问：“这位公子有什么想法？”
伯景郁平静地说：“按照你们码头上的规矩，卸他一只胳膊。”
庭渊猛地看向伯景郁：“！”
伯景郁一脸冷漠：“他作恶多端，卸下一只胳膊，换一条命，他不亏。”
尧工政云江看向尧工羽子殇，这事儿不是他的事情，他只负责看戏就是。
尧工羽子殇问尧工政云江，“叔叔可介意脏了自己的地？”
尧工政云江说：“小侄请便。”
尧工羽子殇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姚金贵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愿意做猪做狗，我得靠胳膊吃饭，求公子饶命。”
“我们说好的。”庭渊有点意外伯景郁的临时变卦。
“正是因为我们说好的，才只要他一条胳膊，若不然他的脑袋此刻已经搬家。”伯景郁不想和庭渊起冲突，更不想有隔阂，与庭渊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必对他善良，他不配！”
“即便公子饶了他，我也不会饶过他。”尧工羽子殇目露凶光：“码头，有码头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尧工羽子殇的手下拔出佩剑，一剑斩断了姚金贵的胳膊。
与此同时伯景郁捂住了庭渊的眼睛。
姚金贵惨叫一声，血飞溅出去。
再看，他的胳膊已经搬家了，胳膊在尧工羽子殇手下的手中拿着，还在哗哗地滴血。
惨叫声不绝于耳。
“全都扔出去。”尧工羽子殇说：“看了心烦，听了更烦。”
手下利落地将剑收回剑鞘，一只手拖住姚金贵好的那只胳膊，将他连人带断臂一并拖走。
待人拖走了，伯景郁才放下手。
尧工羽子殇放下茶杯，看向庭渊和伯景郁，“这二位公子看着可不像是我西州的人，叔叔什么时候和北州中州的人有往来了？”
尧工政云江说：“小侄这话说的，咱们做的就是口岸的生意，西州与其他各州也是时常有生意往来的，从未与各州断了往来，认识一些外州人，也是不足为奇。我听人说小侄的府上养了一位西府女子，此女容貌倾城。”
“叔叔过誉了，自然是比不上叔叔府中这一群漂亮的歌舞姬。”尧工羽子殇看着庭渊余惊未消我见犹怜地模样，倒是惹人喜欢：“小公子这般善良，在西州可没办法立足。”
说得好听叫慈悲善良，说得不好听，这叫妇人之仁。反倒是旁边这个北州样貌的男人，杀伐果断更让他喜欢。
“现在我很确定我要和伯景郁在一起，所以我带他过来，郑重地和你们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希望他能够得到你们的认可，也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
这番话庭渊说得情真意切，非常走心。
他毕竟是一个现代人，思维方式和这里的人有所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上也会有差别。
几十年磨炼出来的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可能来了这里一朝一夕就会改变。
他的这些话感动了杏儿，也感动了平安。
二人生气只是很轻微的，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但也没想过说真的要在这件事上就与庭渊决裂。
伯景郁没想过庭渊承认他的身份，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与他想的有所不同，但他能接受。
对于庭渊来说，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视的人。
庭渊的真诚也打动了他，被庭渊所重视，让他很高兴。
庭渊说想要和他执手一生，说此生非他不可，这种话比“我爱你”“我喜欢你”更能让他满足。
伯景郁也说了一句心里话，也是他对庭渊的承诺，“庭渊，无论是什么将我们阻隔，千山万水也好，千万世界也罢，或是阴阳两隔，我都将永远忠诚于你。”
“我从来都知道我们之间的阻隔是什么，也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走向你，我控制不了对你的情感。”伯景郁非常真切地说，“庭渊，我的所有选择都是自愿的，我可以为我所有的决定承担责任，你活一天我赚一天，你亡一天我眷一天。”
庭渊深呼出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未来，只有当下。
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庭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指缝流出。
千山万水只要想跨便不是阻隔，可他无法跨越生死，也无法跨越世界，这里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他的生命也不是无限的。
杏儿和平安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早把庭渊视作家人。
平安很清楚，这副身体是他一起长大的庭渊，灵魂是他敬佩当作亲人的另一个庭渊。
他们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杏儿擦掉眼泪，笑着说：“哥哥，我祝福你们，我希望你能够开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把我当妹妹，我也把你当亲哥哥，我也希望你好，你过得好我比谁都开心。”
只见庭渊手肘顶向猛地顶向江城垚的胃部，一用力，江城垚后退了两步，庭渊两手紧紧地抓住水井的边缘，趁着江城垚后退的间隙一脚踹中了他的腹部，将他踢得后退了几步。
往前一用力便从井口翻了起来，直接扑进了伯景郁的怀里。
而江城垚那边，则是被惊风直接按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了，很多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伯景郁就已经接住了庭渊，而江城垚也趴在了地上。
“你骗我——”江城垚死死地看着庭渊。
庭渊探出头看了一眼江城垚，笑着对他说道：“兵不厌诈，弟弟，下辈子好好学吧。”
“兵不厌诈。”伯景郁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心跳剧烈，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敢把自己置于那样的险境。”
如果江城垚真的突然爆发将庭渊推下去，超过五成的概率他拉不住庭渊。
庭渊：“别担心，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身体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打那是另一回事，你忘了我在浮光县的时候撂倒陈之了吗？”
“刚才就差一点你就下去了！”伯景郁真的是气急了，一边着急一边生气，拽着庭渊的胳膊像大人打小孩那样，对着庭渊的屁股抽了好几下，“以后你要再敢这样，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虽说伯景郁是收了劲的，可庭渊也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说很疼倒也不至于，但也不是完全不疼。
伯景郁觉得只有疼了才能长记性。
庭渊也没生气，将头埋进了伯景郁的怀里，语气可怜巴巴地说，“这么多人都在呢，你当着他们的面打我屁股，多丢人啊——”
尾调上扬，带着点小卷音。
“我那玉树临风精明强干足智多谋的形象都被你毁了……”
庭渊语气呢喃，分明就是在撒娇。
杏儿和平安原本是要过来看庭渊如何了。
两人现在抱在一起，他们也不好意思过去了。
“以上足以证明，吉州废墟之下的木材，就是当初建造大坝时所使用的木材，也就是地上这些本王从吉州带回来的木材！”
分析得有理有据。
伯景郁再度将视线落在几人身上：“诸位，还请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在此之前，你们不能离开官驿半步！”
防风等人一拥而上，将眼前这几名官员全数拿下，拖向官驿的监牢。
目送这几人被带走后，伯景郁对院内一众官员说：“本王一定会将吉州大坝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吉州百姓一个公道！”

第358章 故技重施
小朝会结束后，官员相继离开。
庭渊走到伯景郁身边。
伯景郁与庭渊说：“只怕这些人里，也没有多少是清白的。”
从中州到西州，再到南州，往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官员都是上下一体的，官官相护，结党营私。
“这一次你似乎不生气了。”庭渊笑着说。
伯景郁：“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胜国的官员并不似我想象中那么美好。”
优秀的人，喜欢对方，不单单是只看脸。而是能够发现对方身上的优点，如果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容颜终有衰老的那一天。
优点是很难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的，一个被逐渐磨炼出来的人，身上的所有光环大多都是伴随着这个人走完一生。
“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坚持，我们能够在这一条路上，找到我们共同的坚持，庭渊，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皮毛。”
庭渊点头认可，“我知道，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都会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都会成为更好的人，会成为彼此更好的爱人。”
从居安城初见到现在半年了，两个人都变了很多。
庭渊想起伯景郁初见自己的时候一点都不服气，拿话噎自己，不情不愿地喊自己叔父。
当时的心里是真的生气，若不是看在哥舒琎尧的面子上，他都懒得搭理伯景郁。
那时的伯景郁就像是一张白纸，还没有人在上面书写过什么，干干净净的，身上带着君王的傲气，时刻都端着自己，就像财阀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出来逛菜市场一样，看什么都觉得便宜。而今回头再看，他竟会觉得那时的伯景郁呆头呆脑地很可爱。霜风看着依旧站着的官员，给侍卫们使眼色。
侍卫们得到命令后，上前将这些官员压跪在地。
一众官员挣扎着，不肯下跪。
“王爷，我等为何要跪地，还请王爷给我们一个答复，否则我们心口不一。”
“我没有做坏事，没有犯罪，为何要我跪地。”
“请王爷给一个说法。”
霜风道：“本王手中有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内容是举报你们勾结当地的豪绅家族，收受贿赂，替他们办事，残害欺压百姓，从中攫取财富。”
为首的官员挣扎着要起身：“请王爷明鉴，下官冤枉。”
“冤枉？”霜风看向这名官员：“你说冤枉，那么我想请问你，存在聚财钱庄的一百零五万两银子，从何而来？”
这名官员明显一怔。可当他看到这些精干的兵也抵挡不住齐天王身边这些侍卫时，他意识到二者之间的差距，也明白为什么伯景郁出行，身边只带了五百多个人，这些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对上流氓地痞或者是些不入流的兵将，哪怕对方人数多一倍，赢面都是五五开。
良飞等人也知道，反抗已经毫无意义。
如今等待他们的，只有灭顶之灾。
同样方寸大乱的，还有延武城衙门里的一众官员。
大家纷纷聚在一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声音的方向能够判断大概的方位，想找人出城去查看情况。
派出去的人刚出门就被霜风身边的人擒住，押着入了衙门。
这些官员在看到霜风带人进来时，差点吓死。
霜风一脸淡定地来到这些官员面前。
“诸位醒得这么早啊，本王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这城都封锁了好几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失踪的几名官员？”
一众官员，愣是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心说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来问什么失踪官员的事情，更像是来杀人的。
县丞斗胆上前问道：“王爷可知城外北方山中的异响是怎么一回事？”
霜风说道：“没什么，只是让我的手下进山练练手，看他们太闲了，找个人都找不到。”
县丞：“……”门口有守卫看守，禁止他们交头接耳。
这些官员被关了整整一天，霜风也没让人给他们吃的，到了这个点，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伯景郁顺手拖了一条板凳，坐到牢房之间的过道里。
数间牢房的人纷纷向他行礼。
伯景郁觉得好笑：“这个时候你们都还不忘和本王行礼，本王是不是该夸夸你们礼数周全。”
无一人应声。防风那边随便问问就问出了前任尚书房秋景，倒也不怪刘家老爷子不敢说。
扣押在府内两天时间，刘家人的精神状态此时已经非常脆弱。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都倒下了，刘家老爷子还没倒下，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老爷子，还不打算将背后的人供出来吗？”惊风蹲在地上问。
刘家老爷子脸色苍白，没有太多力气。
惊风并未完全不给刘家人吃东西，定时定点地给他们一碗稀粥，时刻让他们保持饥饿感，但又不会完全让他们饿死。
惊风盘腿坐下，地面被太阳晒过，即便天已经完全黑了，可这是夏天，地面还有余温。
持续这样下去，估摸他们最多能再撑上一天。
惊风扇着扇子，凉风轻轻带动地面的树叶，惊风道：“老爷子，听我一句劝，别再硬撑了，你不肯供出的那些官员，已经有人供出了，宝来钱庄背地里干着什么样的勾当我们也都清楚了，你若是再不说，等我们彻底控制住宝来钱庄，你可就没机会了。”
不当得利都在宝来钱庄，宝来钱庄的负责人肯定心中有数京城哪些官员参与其中。
惊风还真没和刘家老爷子开玩笑，也没有诈他，而是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惊风：“如今我们王爷正在气头上，你若是不将背后之人供出来，王爷肯定要拿你们刘家开刀给这些官员敲警钟，到时候刘家就真要成为中州最大的坟场，你只有把背后的官员全都交代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你们刘家才能从这场劫难中脱身。”
他压低了声音问老爷子，“你确定要替这些人保守秘密，赔上你全族人的性命吗？让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踩着你们的尸体享受他们的人生吗？”
赤风几时见过惊风这样。
十二风卫中，最爱玩心眼子一直都是防风和霜风。
惊风从前一直是本着能动手绝不说话的原则。
和庭渊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倒也被庭渊给传染了，爱搞这些。
惊风还真是被庭渊给影响了，在农神女案时，庭渊就是各种软磨硬泡，打感情牌，然后一点点地攻破了苏月娘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的思维模式就很接近庭渊的思维模式，遇到事情不再和之前那样崇尚武力解决。
刘家老爷子在听到惊风说出宝来钱庄时，内心已经动摇了。
都能查到宝来钱庄，就说他们已经知道很多了。
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刘家五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爹，您就说吧。”
刘家五郎排行老五。
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们都嫁给当官的随夫上任，搬离了中州。
两个哥哥一个在他的旁边跪着，带着家眷，从跪下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另一个是刘家四郎，昨日被折磨一番，今日一直迷迷糊糊的，也得不到医治，胳膊就要废了。
刘家五郎朝着刘老爷子磕头，“爹，儿子求您了，您就把您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您再不说，我们刘家就真的完了。”
刘家二郎这时也开口了，同样朝着刘老爷子跪着的方向磕头，“爹，求您开口吧。”
刘家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谁都不敢再坚持。
刘家的管家此时也开口了，“老爷，说吧，别再坚持了，不然刘家真的要完了。”
事实上他们都清楚，刘家已经完了，偷种公田的亩数太多，朝廷不可能放过他们家。
管家道：“老爷子，您别再坚持了。”
刘老爷子诧异地看向管家，没想到管家也会劝他。
他开口了，不过是管家说话，“你也劝我？”
管家低下头：“老爷，这么多年了，该还的恩情，咱们也都还清了。”
惊风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恩情，竟然让这老爷子愿意用刘家全族的性命来陪葬。
刘家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刘，若当年没有恩公扶持，咱们早就饿死了。”
管家道：“这么多年了，老爷子，他的恩情，我们真的已经还清了，不能赌上咱们全族的性命——”
伯景郁：“贪污数额高达一亿多两白银，贪得比国库的存银还要多，层层剥削，真正用在老百姓手里的还能剩下多少？朝廷每年拨款是给南州数千万百姓拨的，还是给你们拨的？”
他们贪污的钱，主要来源于吃回扣，是朝廷给当地商贩平衡市价的补贴款，这些钱全都被扣下了，也就意味着老百姓买不到平价的生活物资，全都得高价买，商人要保证自己的利益不断地提升价格，原本是该惠民，却变成搜刮民脂民膏。有伯景郁对司运署署长的惩罚，后面的人交代得也就顺畅了。
如庭渊所料想的那般，这几名官员所指认的都是陈清远。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也不多，这几人从中得到的钱款最多的是监工，得到了五万两白银，折合黄金是五千两。
按照他们的职位和每年的年俸来算，这些银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少。
正五品官员一年也不过几百石的年俸，在朝廷干到死，也不过能有上万石的年俸。
审讯完离开地牢，伯景郁想让人将庭渊抬回屋子，庭渊连声拒绝。
“不必，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屋中闷着，让我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庭渊牵起伯景郁的手：“我们许久没有一起散步了，你随我散散步吧。”
往后天更冷了，庭渊就是想出门散步，也是出不了的，身上只会更痛。
想到自打进了南州，一路上所遇到工价和物价，伯景郁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你们却是潇洒又滋润，对得起自己身上这一身官服和朝廷对你们的信任吗？”
依旧无人敢答话。
伯景郁站起身：“三日之内，所有人将你们自己贪污过的东西写清楚，哪怕是拿了别人一根针，也要给本王写出来，三日之后本王会挨个核查，若有出入，人头落地。”
看着这些官员，伯景郁恨不得打死他们。
或许是赶路太累，又或许是过于气愤，刚走出地牢，伯景郁就倒下了。
若非飓风反应快，伯景郁就得摔在地上。
“快，快传太医。”
“来不及，喊医官过来。”
每个衙门都配有医官，都是有品级的。
经过医官诊治，只是急火攻心加天热奔袭回来有些中暑，好生休养，喝几口汤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众人这才放心，就近给伯景郁找了个能休息的地方。
上一次气晕，那还是颜槐序参与贪污赈灾粮的事情。
莫说是伯景郁，就是他们，随着伯景郁巡查这一路，对胜国各地的状况，也是十分气愤。
若不亲身走上这一遭，又怎会知道，这胜国各处贪污腐败成了这样。
递到京城的奏折，永远都是粉饰太平，一切安好，奏折里所描述的胜国，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实则所到之处，百姓被压榨，生活在苦难之中，与奏折中所描述的盛世大相径庭。
次日上午庭渊一回到城内，就听说伯景郁又被气晕了，便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前往衙门去见他。
他到时伯景郁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虚弱。
看到庭渊担忧，伯景郁责怪赤风他们：“怎么就告诉他了。”
庭渊瞪他：“你还想瞒着我。”
伯景郁拉过庭渊的手：“我不想你担心。”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不会再被气晕吗？”
“不是气的，是中暑了。”伯景郁说：“现在正值六月，南州最热的时候，昨日为了赶路，一路就没停过，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你要是再早些回来，都能闻到我一身汗味。”
庭渊：“你吓死我了。”
其他人退出了房间，把时间留给他们。
伯景郁伸手擦掉庭渊额头的汗，问：“累不累，按理说你们该是下午到，上午就到了，一定也是马不停蹄。”
“我不累。”庭渊问伯景郁：“那你现在好些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伯景郁轻轻摇头：“没有了，昨夜休息得还算可以，事情都交给霜风他们再处理。”
庭渊也不敢和他谈相关的事情，怕他想到后又生气，说道：“等你好起来再处理，来得及。”
伯景郁嗯了一声，往里面躺了一些，“你也陪我睡一会儿吧。”
庭渊道：“我刚回来，身上也出了汗，去洗个澡再回来陪你。”
主要是他得去和霜风他们交代一下自己带回来的两个人，还有杨章写的认罪书这些东西，都得处理，伯景郁病着，这事儿不能让他操心。
霜风说：“本王来这里这么久了，你们都还没找到失踪的人，县丞大人，你不妨说说，这些个官员到底得罪了谁。”
明明是大夏天，县丞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直冒：“回王爷的话，下官这是真的不清楚。”
霜风笑着说：“你不清楚没关系，这几个官员的家属应该也都住在后院，你去让人把他们叫过来，让我问问清楚。”
“王爷何必亲为，不如在衙门里用个早膳，我这就让厨房去做，至于问话，由下官代劳，如何？”
霜风摇着扇子说：“不必了，本王来之前，就已经在官驿里用过膳食，你只管去把人给本王招来就是了。”
县丞不敢再推脱，怕眼前之人生气，连忙差人去请这些官员的家眷。
霜风则说：“官员失踪，城门关闭，城中人心惶惶，本王实在是寝食难安，遂一早来此，望能早日查清事情的真相，恢复城内治安，让老百姓生活恢复如常。”
县丞忙道：“是下官无能，没能趁早找到失踪官员，让城中百姓生活产生困扰，也让王爷忧心，下官该死。”
霜风轻轻一笑，“你确实该死，但也别急。”
此话一出，县丞吓得腿都软了，一下便跌落在地。
霜风身边的侍卫上前将其扶起来。
霜风说：“大人何必如此惊慌，本王只是与大人开个玩笑。”
不多时，几名官员的家眷全都被叫到了正堂。
霜风高坐上位，其他人都只有站着的份。
他看向这些人，问：“朝廷的官员失踪，你们作为他们的家眷，可知晓他们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所有家属一致摇头。
意料之中，霜风也不着急。
“仔细想想，万一因为你们的遗忘，导致他们被人杀害，将来岂不是要后悔。”
其中一位妇人上前，应该是某位官员的夫人。
她道：“回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夫君得罪了谁，我们这种妇人，从不参与公事，即便是真有得罪谁，也只可能是公务上的事情。”
霜风只是笑笑。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多数都是被眼前的这些官员封了口。
自家男人那么多钱从哪来她们心里能没数，不可能的事情。
也都知道他们男人干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是要瞒住，一个瞒不住，所有人都得完蛋，到那个时候，就是大家一起上路了。
对于这些人的隐瞒，霜风也没有点破他们。
随即矢口否认：“王爷明鉴，我从未在聚财钱庄开户存钱，不知道什么一百零五万两银子。”
霜风也没有硬说他就一定知道，而是说：“这笔钱是存在你夫人的母亲名下，而我已经查过你的档案，你夫人的父亲是官学的教谕，夫人的母亲是他们当地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而你家则是出身官宦世家，家族三代为官，按照你一年的俸禄，根本不足以有这么多的钱。你夫人的母亲人在中州南府，并未随你上任西州，因此她不可能在西州来开户，且你夫人的母族也并非大富大贵之人，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银钱。”
“那么请问，这笔钱为何会登记在你岳母的名下？”
“下官对此并不知情，请王爷明察。”
霜风并不意外他会嘴硬，他们将这一切全都推到做的非常隐蔽，若非是呼延謦家族的账本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他们根本难以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霜风道：“你当然可以否认，事情做得非常隐蔽，可你的否认并无用处，我已经派人去查抄呼延謦家族了，要不了多久你与呼延謦家族的勾当，就会一清二楚，到时你便是想抵赖，也赖不掉。”
那名官员一下跌落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目光呆滞。
霜风从他身上挪开视线，将匣子打开，将里面的证据取出来，一封一封地当着这些人的面念出来。
待他念完，厅内的官员都跪在了地上，个个神情紧张。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种时候玩心理战术，如果不能做到一击毙命，就会让他们产生侥幸的心理。
所以霜风当众将他们的罪行一一揭露出来，就是不想让他们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机会。
如此一来，这些人也就被彻底地击溃了。
霜风道：“本王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若你们能够迷途知返，主动上交自己所有的不当得利，并且写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写上一封认罪书，本王可以考虑从轻处罚，死罪难免，但加你们的家人去都能保全，若是死不悔改，依律满门抄斩。”
“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本官在中州直接斩杀了四百多名官员，从上到下贬官入狱受罚的官员上万名之多，在中州干过的事情，在西州我一样可以再干一遍，中州的官员个个都很会审时度势，将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主动上交不当得利，因此祸不及家人，但也有那么几个官员头脑不清晰，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本王也不想杀孽过重，一切都取决于你们的思想觉悟。若有人能够检举其他违规违纪的官员，可免一死。”
这一番话说完，若还有些头脑不清楚的，不愿意据实交代，仍旧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可以脱罪的，只能说他们自己找死。
霜风让人将他们全部都关押了起来，不准人探视，给他们每个人都备下了纸笔。
面对这样的条件，如果他们依旧不够清醒，选择隐瞒，霜风也就只能送他们上路了。
倒是定平县的县令交代得特别快。
稍微一吓唬他就全都交代了，他是如何和当地的粮商勾结，拿了多少好处，上面有谁指点他，都干了哪些缺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霜风立刻让人去将他的上级官员擒拿，押解到官驿。
并派人对这些被抓的官员做财物的清点，有与他们收入不符的多余财物，必须说明来源，验证不上的一律没收充公，全家一起下大狱，等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处决。
也是一样采取坦白从宽的政策，鼓励他们多多举报，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减轻处罚。
这一套方法非常有效。
不怕死的人毕竟少之又少，何况是要牵连自己的族人，极少有拎不清的。
不过三日，霜风第一批抓的官员，就只剩下两个没有交代，其他的都将自己的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
贪污了多少粮款，和谁对接，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情，以及上线下线都有些谁，还有哪些没有被抓的官员参与其中。
几乎是将整个西州上层的官员都囊括其中。
经历了这么多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小王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头脑灵光做事快准狠的君王。
中州贪官一案，他已经从稚嫩的少年蜕变成了能够扛起国家责任的君王。
庭渊看着如今的伯景郁，自己就是在他的蜕变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伯景郁抬手捂住庭渊的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然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想要了你。”
庭渊吞咽了口水，心头一震，“这这这……”
伯景郁自己缓了一下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这么怕和我深入交流吗？”
庭渊轻咳一声，“你自己几斤几两你没数吗？”
伯景郁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笑出了声，“别的我都有办法，这天生的我还真没办法。”
庭渊瞟了一眼，“给我点时间，让我做做心理准备吧。”
伯景郁轻哼一声，“你有一副热心肠，谁有困难你都帮，帮帮我吧，哥哥。”
“你不要叫我哥哥，我对你这种称呼简直毫无抵抗力。”
一叫心都软了。
伯景郁：“求你了，我的好哥哥，帮帮我。”
外头风雨交加，与他们的心情呼应。
伯景郁拉着庭渊的手给他按摩，“哥哥辛苦了。”
空余的手想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接吻让他口渴得不行。
不到二斤的茶壶在庭渊手里咣当作响左右摇摆，水很难倒进茶杯。
伯景郁从他手里接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喂给他。
喝了茶，庭渊没由来地叹了一声。
伯景郁问：“心里还装着案子？”
庭渊点头，“放不下，这个案子让我心里很不踏实。”
庭渊描述着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了大雾之中，我能看见凶手，但是隔着雾气我看不清他的身形和脸，中间总是隔了点什么，让我没有办法准确抓住他。”
伯景郁尝试开导庭渊，“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么多案子下来，你的判断都很准确。”
庭渊却轻轻摇头，“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伯景郁问：“哪里不一样？”
他感觉挺一样的，曹禺他们没有发现的问题，庭渊在看过卷宗之后，就迅速地让这个案子有了重大突破，锁定了凶手的位置，同时凶手也有了一个初步的雏形。
在他眼里，距离破案已经很接近了。
只要锁定符合庭渊推论的这个人，几乎就可以破案了。
庭渊认真斟酌了之后才与伯景郁说，“不同的点在于我们从前破的案件，都属于围绕着受害人的人际关系展开的案件，而眼前当下这个案件是社会性案件，凶手与被害人之间不存在直接或者是间接的联系，凶手的作案目标是在一定的条件下随机选择的，没有办法通过受害人的人际关系做切入点调查，所以我无法通过某一个疑点切入寻找凶手，这也是曹禺在这个案子上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原因。”
所以在这个案件上，庭渊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如果案件程度有评级，从前的所有案件都属于是入门级别的开胃菜。
而这个案子的难易程度算得上中级。
“拜师后，他便是你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得倾尽全力的教他武功。”伯景郁说。
庭渊：“我倒觉得也合适，遇安终日跟着你一起，他认杏儿做干娘，你迟早是干爹，做他师父再合适不过。”
两人都这般说了，赤风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好，我必将自己终生所学，全都交给遇安。”
念渊：“那我往后是不是该喊赤风哥哥为师父?”
伯景郁道：“这是自然。”

第359章 一查到底
让赤风做念渊师父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杏儿买了模具，大家一起做月饼。
只有杏儿是真的在做月饼，其他人全都是打杂加重在参与。
杏儿倒也不在意这些，她离家多年，跟着庭渊他们一起走南闯北四处漂泊。
一路辛苦是必然的，但伯景郁和庭渊从未亏待她也是真的。
家里被照顾得很好，让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在庭渊的记忆中，小时候只要有奶/奶在，他们家里就总是鸡飞狗跳，以至于后来父亲升职，单位分房他们独立出去住后/庭渊最讨厌回爷爷奶/奶家，过年的红包每次都是他的最薄。
他爸因为工作的原因常年不着家，对于家里的矛盾根本不管，即便是知道也总是和稀泥，孙子这一辈长大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业，庭渊选择做刑警，每每家里聚会都要被拿出来说没前途，说他不如谁不如谁，总要被奶/奶拿来与其他孙子做比较，还总说他没良心一点都不孝顺。
听着乳娘说这些，他是很能共情，想到自己过去和父母的处境，心中仍旧会觉得堵得慌，这个坎或许他这辈子都过不去，会一直记在心里无法与奶/奶和解。
“表姑娘从小与我家公子和兰招公子三人一起长大，从小老夫人就给他们灌输表姑娘会嫁给我家公子做夫人的思想，我家公子比二人小几岁，随着年龄见长，表姑娘与兰招公子暗生情愫，被老夫人给看出来了，老夫人一直不肯为表姑娘婚配，就是因为当年表姑娘的母亲没能嫁给她的儿子，想要表姑娘嫁给她的孙子，即便知道表姑娘和兰招公子互相喜欢，她还是要拆散二人，为兰招公子选了一门亲事，兰招公子不愿意，老夫人就逼表姑娘让她不要忘了自己对她的恩情。”
乳娘同为女人，她也知道老夫人的心思，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即便是现在说起过去那些事情，仍旧觉得荒唐，“表姑娘感念老夫人的恩德，拒绝了兰招公子的心意，兰招公子因从小被老夫人区别对待，加上老夫人阻挠他与表姑娘的感情，钻了牛角尖记恨我家公子。”
听她说了这些，庭渊与伯景郁也算是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若非这老夫人一心从中作梗，非要这表姑娘嫁给兰玉，成全了兰招和表姑娘，或许很多事情不会发生。
乳娘道：“老夫人发觉自己的身体逐渐不行，让表姑娘跪在她的床前发誓会嫁给我家公子，在自己去世之前强行给二人定下了亲事。偏偏我家公子又很喜欢表姑娘，表姐和表姐夫也没发觉兰招公子和表姑娘之间互相喜欢，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若只是如此，我对表姑娘也没什么意见，她也不过是老夫人手里的傀儡，自己做不了主。”
剩下的事情庭渊也从管事的那边听了一些，大概也能猜出来。
只是管事的模糊了很多重点，完全误导了他的思想。
庭渊问：“这后来表姑娘与兰招公子在房中私会是怎么一回事？”
问起这事，乳娘更是叹气，“老夫人死后，家里的意思是等我家公子年纪到了就安排两人就成亲，兰招公子一直与表姑娘纠缠，那日是公子入城去铺子里给表姑娘挑了礼物，想要送给她做生辰礼物，回来正好撞到二人在房中亲热，公子不知两人之间早已互生情愫，对他打击太大，与兰招公子扭打在一起，反被兰招公子打伤，这才闹得庄子尽人皆知，公子实在是喜欢表姑娘，表姑娘不想兰招公子被衙门抓去，承诺与兰招公子断个干净，表姐夫因此将兰招公子从族谱除名，赶出家门。”　庭渊将沈塬叫到一旁，伯景郁也跟了过来，凤栖阁的人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凑过来。
庭渊与沈塬说：“你派人去跟着季家的人，特别是他们去了哪里，都要盯紧了。”
伯景郁：“你还是怀疑季家。”
庭渊嗯了一声。
沈塬这下明白庭渊为什么要他草草地搜季家，而不是认真搜，就是想放松季家人的警惕，跟着他们看看可能会将东西藏在哪里。
只是沈塬疑惑，“师爷如何肯定东西是季家偷走了？”
庭渊问沈塬：“沈知州，你觉得凤栖阁有什么理由偷这东西？”
沈塬愣了一下，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来一个理由。
他又问：“可仅凭借此就认为是季家偷走了珠冠，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
庭渊解释道：“并不武断，只有季家和凤栖阁两家的人知道具体的交货时间，而这两家都是做珠宝玉器生意的，季家的生意在永安城也不算小，找同行家做东西，那不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王不见王，一家上赶着找另一家做东西，从动机上就有问题。”
沈塬问庭渊：“师爷是从一开始就怀疑季家？”
庭渊点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排除凤栖阁的嫌疑罢了。”
他这么说，沈塬和伯景郁就都明白了。
沈塬先行离去。伯景郁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做普通人，买一座院子，一起生活，闲来游山玩水。”
庭渊轻笑，“好啊，我要在院子里种很多花，还要种很多树，最好是那种既开花又能结果的树，在院子里搭秋千架，可以荡秋千，再摆上躺椅，看花瓣随风飘落，最好再养一只猫，傍晚乘凉还能看星星……”
可惜这些今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受封的流程并不麻烦，周烬尽可能地都精简了。
官驿里的人暂且不知被册封的人是谁，都以为是颜渺。
看到庭渊和伯景郁穿着同款花色的衣服，带着同款的玉佩出现在祭台旁边时，所有人都很惊讶。
这时才有人察觉，没有看到颜渺。是老虎的一个变种，只是体型偏小，能够长到一米左右，食肉。
如果是在野外长大的，非常具有攻击性，家养的就会比较黏人。
他这一只山林虎现在一岁左右。
山林虎是独居的动物，一般都是生活在丛林和沙漠的边缘，母虎产下幼崽后，会将幼崽抚养到一岁左右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幼崽的体型不占优势，被驱逐后存活率大概只有五成，很多母虎都会把幼崽驱离到人类生活的地方，提高幼崽的存活率。
庭渊看着自己怀里这比寻常家猫要大不少的“猫”，伸手撸着他的毛。
傍晚吃饭的时候将它是老虎的事情告诉给了伯景郁。
“你想养吗？你要是害怕，就把他放生，不怕那就接着养，我看不出他对你有任何的攻击性。”
不就是爱吃肉，给它吃就是了，也不是养不活。
庭渊道：“我想养，我觉得它很可爱，而且也挺乖的。”
“那就养呗，不过既然他会长大，那你就不要让它上床睡了，晚上别抱着它，不然等他长到一岁多的时候怎么办。”
床本来就不够大，还得多加一个老虎，伯景郁横竖是不乐意。
这小老虎分走了庭渊很多注意力。
庭渊点头同意。于小春将东家给的手令交给看门的守卫，守卫核实过后，才打开第一道门。
进门之后，他们便在第一个院子被拦住。
“搜身检查。”
于小春说道：“抱歉，两位大人，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避免你们带些易燃物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进去。”
庭渊指着身后一位带着刀的侍卫说：“难不成这些侍卫要将刀也留在外面？”
于小春点头：“任何物品都不能带进去，避免到时候说不清楚，所以还请诸位大人将身上所有的饰品拆卸下来，在此做好登记，出来后等我们检查完，就可以交还给诸位。”
伯景郁冷哼一声，“我看就不必如此了，既然你们要对我们如此公事公办，我很欣赏你们的态度，还是直接回去拿搜查令过来搜查，这样你们舒服了，我也舒服了。”
于小春脸色变了变。“大人，我等确实在吉州苦撑数日，还望大人明察。”
“退离吉州，实属形势所迫，请大人明察。”
“大人，我等身为吉州的官员，吉州灾患之大，又怎可能是我们能瞒得住的，此事已是杀头重罪，我们不可能明知故犯。”
此话伯景郁倒也有几分相信，官员弃百姓先逃，虽说以往也发生过，但沈文清对江峰的指控，确实有几分存疑。
若要去吉州的衙门找奏本来验证两方的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伯景郁看向沈文清，说：“我自会派人去吉州寻找奏本，至于江峰，由我带回宫驿看押。”
他怕其中另有隐情，到时江峰遭人灭口。
又道：“吉州的官员被看押在此，若有任何人出问题，我唯你是问！”
沈文清不敢忤逆伯景郁的意思，江峰由他领回。
赤风和飓风带着江峰随伯景郁出了衙门后，与伯景郁说：“我这就去吉州，找奏本。”
飓风把江峰往赤风那边推了一下，说：“这次我去。”
“我去。”
飓风坚持道：“该是我去，当初率先领队入吉州探查情况的就是你，一走几个月杳无音讯，现在你也算是半个有家室的人，有人等了。”
伯景郁也想到了杏儿，赤风这一走，必然又是好些日子不在，便道：“飓风去，赤风你留在我的身边，一是为了杏儿不为你担忧，二是让庭渊也少操心一些，杏儿若是终日忧心，庭渊必然也要忧心。”
飓风拍了拍赤风的肩膀，“刚回来，多陪陪杏儿，下次换你去。”
说罢，飓风上马，与伯景郁和赤风拱手告别后，便快速朝出城的方向离去。
赤风警告性地看了江峰一眼：“你最好是说了实话，若是你说了假话，待事情水落石出，我必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峰没有说话。
庭渊领着孩子们买了许多吃食和所需的物品，前脚刚到官驿，准备拎东西入内，惊风叫了守卫帮忙。
就见马蹄声传来，抬眼望去，伯景郁和赤风已经回来了。
伯景郁见庭渊手上拎着东西，快步到了庭渊跟前下马，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我来提。”
庭渊便转身抱起了念舒，“你们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两个时辰都不到。”
伯景郁说：“事情出了些偏差，得调查清楚。”
庭渊看到赤风还带着一个人，问：“这谁？”
“吉州的县令江峰。”
“就是那个弃吉州百姓于不顾的狗官？”
“此事仍旧存疑。”他与庭渊说：“我们入内再说。”
而后伯景郁将他去他们问出来的东西，全都告知庭渊。
“照这么说，他们的话倒也真有几分道理。”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我才把江峰带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
“可若这沈文清有问题，此举，无疑是打草惊蛇。”庭渊有些忧心。
伯景郁道：“不打草，如何能够惊蛇，真金不怕火炼，他若真有问题，自然会跳出来。”
“我是怕飓风一人前往吉州，会有危险。”
伯景郁道：“不必忧心，飓风的武功不差，沈文清要真有问题，不会傻到截杀飓风，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倒也是。”庭渊转念又道：“可若江峰所言为真，那沈文清的目的又为何？”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暂且还无头绪。”伯景郁看时间还早，与庭渊说：“今日东西你都买齐了吗？”
“齐了。”
伯景郁拉起庭渊的手：“走，为夫为你做/爱吃的米糕去。”
庭渊跟着伯景郁一起来到厨房，厨子正在准备晚饭。
伯景郁撸起袖子，净手之后，为庭渊做米糕。
庭渊则是在一旁清洗采摘的桂花，打算为念舒做桂花饼。
这桂花糕他倒是听说过，这桂花饼，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做饭的手艺庭渊一向是没有的，也就能用电饭煲煲汤做做煲仔饭这些，上学吃食堂，上班也吃食堂，偶尔和妈妈一起吃饭。
光是和面，就已经难为他了。
杏儿听说他们在厨房，就猜他们肯定是来给念舒和念渊做桂花饼了。
杏儿撸起袖子说：“公子，这个还是我来吧。”
庭渊：“这本该也是我来做，才能尽显心意。”
杏儿说：“你的心意已经很满了，或者我指导你做，我问了念舒和念渊，他们说的桂花饼的做法，应该和我们居安城的桃花饼做法差不多。”
杏儿找了一个盆过来，将面粉倒进盆里，又拿了一碗清水过来，与庭渊说：“做饼要和面，我来和，你不会，万一弄不好，还糟蹋粮食。
随后与院里负责安全的守卫说，“这些都是衙门的官员，过来我们仓库清点调查的，不必要求他们按照我们的规矩做事了，出来之后搜查一遍，确保他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行。”
“仓库里面的物品数以万计，若他们有人觉得东西好看，随手揣在了身上，到时候该如何证明，那是我们的东西，还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这规矩不可破。”守卫摇头拒绝。
庭渊说道：“我们将饰品留下，武器全数带进去，各退一步，如何？”
守卫再如何遵守规矩，也知道这些人身为官差，不好惹，对方诚心提出解决的办法，点头同意。
庭渊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饰品全都拆下，跟着于小春又过了三重门，这才真正地进入仓库内院。
在入仓库之前，他就手抄了一份在仓库抵押租赁的名单，让人去挨家挨户地调查真伪，避免伪造。
按照仓库对应的位置，庭渊将人分散开，让手下的侍卫跟着他们的人，按照账目去清点人数。
如今四处的人分别散开去清点物品。
伯景郁和庭渊也分散开，各个仓库巡查。
九个仓库里面，几乎每个仓库的东西都有数量，做得非常严谨。
因此若有没登记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各个仓库内的东西都写得非常清楚，什么位置，寄存了什么东西。
一天多下来，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出入的地方。
庭渊和伯景郁两人将九个仓库所有地方都扫了一遍，没有发现未曾登记过的物品。
晚上回官驿，庭渊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我感觉应该是找不出来，不知道赤风他们那边怎么样。”
伯景郁：“就算真的找不出来，也不要紧。我们不是做了几手准备嘛。”
庭渊嗯了一声。
晚饭时，飓风和赤风也回来了。
庭渊朝他二人投去目光，“你们有进展吗？”
两人齐齐摇头：“没有。”
而后飓风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
飓风：“今日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得知有人会拿自己的房契和地契作抵押，东西不一定会藏在钱庄的仓库，拿房屋作抵押的，其中一些大户人家，有自己的地库，用来存放贵重的物品，最主要的原因是存在钱庄要给钱庄管理的费用，根据物品本身的价值来决定管理的费用，一年到头下来，得花销不少的银两，可若是在自家建造地库，一年花销的钱，足够建一个很好的地库了。”
此话一出，如醍醐灌顶。
伯景郁和庭渊同时想到了闲云钱庄手里和别人置换抵押的房屋。
庭渊道：“这倒是我们疏忽了，钱庄的账户查不出什么东西，仓库看样子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但我们没有想过那些与之置换后的房产，东西还真可能存在某一个拿来作抵押的宅子里面。”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于小春说和他们置换抵押的房产地产不在少数，而这些房产地产被抵押之后，规定时间内，没有赎回，东西自然就变成钱庄的，一般情况下，钱庄不会主动去找衙门做房契地契归属变更，变更他们需要额外交一部分税，不变更的情况下，并不需要交税，大多都是在售卖时再变更，由买方来交这部分的税，因此这些房屋和地产只要不及时变成所属人，就不在钱庄的名下，我们要查也不容易查，哪怕他们将房屋给了官员，我们也查不出什么。”
庭渊从伯景郁的话里听明白了。
这种行为算是合理地运用规则卡了一个bug，物品抵押给钱庄，钱庄只要不去申请变更所属权，实际登记就还在抵押人的名下，而实际抵押物已经归属钱庄，钱庄拥有使用权和实际掌控权，只是没有变更到自己的名下。
只要抵押合约在手，他们随时可以去申请抵押物所属权的变更，朝廷律法规则里没有划定期限。
但这老虎实在是过于黏人，庭渊心软，根本不能甩掉他。
晚上伯景郁想做点什么，都要掂量一下这小老虎。
庭渊问：“年后你有什么打算？”
杏儿和赤风他们赶来至少是二月底到三月中旬。
伯景郁：“你现在视线也恢复了，身体也比以前好了，我想在南府走走看看，粗略地看看这里的老百姓生活的情况，像我们在中州时那样。”
庭渊道：“可以呀，你年后反正也是要派手下的人四处查看，我们也到处看看，没什么不好的。”
很多东西只有亲眼所见，光靠别人说，靠奏折上寥寥几笔是很难体会到的。
“到时候就你我，惊风，再带上许昊，我们几个一起出行。”
许院判年纪大了到处行走不方便，许昊年纪小，医术一点都不差。
过了年三月份就有十六岁了。
伯景郁也是权衡之后，决定带上许昊。
庭渊对此没有意见。
南府的面积比西府要大得多。
府衙光明城距离南州有两千多里。
伯景郁主要将巡查的目的地放在了南府偏西北的方向，西南方向过去就是南州，他们到时候沿途边走边看就行。
正月初八，两辆马车在城北的城门外等待。
四人出了城直奔马车，算上赶车的侍卫，一行一共是八个人。
四个侍卫两个放哨，两个赶车。
许昊平日不爱与人说话，只对医书感兴趣，且他的记忆力极好，看过的东西几乎过目不忘。
他在医术上的造诣，已经快接近随行的其他几个太医。
马车颠簸的情况下，许昊依旧能看得进去书。
出城第三日，抵达距离光明城最近的一座城池——繁花城。
与此城相邻的城池叫锦簇，合起来是繁花锦簇，寓意这两座城池的百姓能够繁荣。
“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然后我们再上城里逛逛如何？”伯景郁问庭渊。
在西州为了躲避刺杀，保护自身安全，无论走到哪里，都得老实待在官驿，从入西州到出西州来南府，两年的时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闭门不出，庭渊都快感觉自己要生锈了。
“好哇。”庭渊也挺期待四处逛逛的。
既能了解南府的情况，又能散心长见识。
连着跑了三家客栈，客栈的人都说没有房间了。
到了第四家，没有上房，只有一般的房间，他们一共八个人，只有四间房，都得挤着住。
惊风和掌柜的打探：“这城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家家都没房间了。”
“你们不是来参加书法会的吗？”
他们以为颜渺在准备迎接册封，可这个时候册封仪式都开始了，颜渺还没有出现。
周烬站在祭台上念着词，即便没有礼册可以让他照着读，他也依旧记得非常清楚。
这样的典礼他举办了很多次，对典礼的庆词滚瓜烂熟。
庭渊和伯景郁站在台下听着。
随着时间推移，周烬终于说完了庆词。
看着台下的庭渊，恭敬道：“王妃，请上祭台受封，受印，受册宝。”
大家终于确认，被册封的人不是颜渺，而是庭渊。
这是他们胜国第一个男的王妃。
地下一阵窃窃私语。
周烬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闭嘴。
庭渊与伯景郁对视一眼，伯景郁轻声道：“上去吧。”
胜国没有跪拜礼，除了祭拜天地神佛，都不用跪拜。
庭渊一步步走上台，站在祭台上，看着下方前来朝贺的人。
周烬身边共有三个宫女端着受封需要的东西，庭渊身边也有三个宫女，是等会儿要帮庭渊接东西。
“奉熙和帝谕，庭渊，年十九，品行高尚，德才兼备，颖悟绝伦，冠绝当代，举世无双，与齐天王伯景郁情投意合，互许终身，相约白首，二人情深意浓，乃天造地设，命定良人，遂破例为二人证婚，齐天王代吾遍巡六州不辞辛劳，吾心感激，待二人归京依储君之制完婚，先赐庭渊为齐天王夫，望二人携手同心，琴瑟调和，勿负吾心期许——大胜熙和四年十一月初七伯荣灏亲笔。”
熙和是伯荣灏的年号。
这道君谕当然不是君上所写，谕旨来的时候是空的，上面的内容是伯景郁写的，在伯景郁的眼里，庭渊是他的丈夫，君谕上他并未写王妃，而是写王夫。
伯景郁在京中日常代笔写君谕，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他在写的时候庭渊就觉得很肉麻，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声宣读，简直让他羞耻心爆棚。
早知道这东西会被读出来，他当初就不该在伯景郁往谕旨上写东西的时候在一边看着，应该阻止他，让他收着点。
这又岂止是一道君谕，更是伯景郁的情书，伯景郁写时本就带着对庭渊的满腔爱意，若非君谕长度有限，格式也有限制，他还能写得更长，未能将满腔爱意书写于君谕上昭告天下，是他的遗憾。
“齐天王夫，请接君谕。”
在王妃和王夫之间，周烬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尊重伯景郁的意思，称呼庭渊——齐天王夫。
庭渊不是伯景郁的妻子，而是伯景郁的丈夫。
周烬将君谕送至庭渊面前。
庭渊双手接过。
“请王夫面向台下众臣，接受朝贺。”
朝贺是指朝拜与祝贺。
有周烬带头喊庭渊王夫，其他人便不会在此时称呼他为王妃，君谕上明明白白写的王夫，他的称呼就是王夫。
“参见王夫，恭贺王夫，祝王夫身体康健，洪福齐天。”
庭渊朝众人道：“免礼。”
接着是授印和册宝。
周烬依照礼制说了很多庆词。
伯景郁问庭渊：“你觉得季家这么做是为什么？”
庭渊道：“搞垮凤栖阁。”
从早前凤栖阁阁主的话里，也不难听出这个意思。
两人回到屋内。
凤栖阁的阁主上前问道：“师爷，知州大人为何匆匆离去？”
庭渊回他：“沈知州作为一州之长，每日事务繁多，还有许多政务需要他回去处理。”
凤栖阁的阁主不好再说什么，“还请师爷为我们做主。”
庭渊坐下，问阁主：“你们凤栖阁和季家都是做珠宝玉器生意的，任何一行里都很忌讳同行，这我说得不错吧。”
阁主点头，看庭渊思虑如此深，觉得这人或许真能帮他们，叹了口气，如实相告：“本意我们是不想接的。”
“那为什么又接了他们这么大一个单？”
阁主又叹了一声，众人也是满面愁容。
“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与季家的公子在赌场里打赌，争抢谁是永安城玉器首饰第一，我儿子输了，当时的约定是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人做一件东西。”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话都说出了口，当时的看客又那么多，我们凤栖阁又不好反悔，只能应下这个赌局。”
庭渊这下明白了，“所以这东西就是季家如今做的这个珠冠？”
阁主点头：“是的。”
“既然这赌局是你儿子答应下来的，你大可让你儿子负责，何须揽到自己的身上。”
阁主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设好的局，他们在赌坊打赌时说的很清楚，是我们凤栖阁要给季家做东西，赌是我儿子打的，契约上写的却是两家，隔天城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怪不得。”这也解了庭渊心中的疑惑。
阁主十分无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也容不得我们抵赖，隔天季家就找上门来，将所有的珠宝和图纸都给了我们，要我们在工期内赶制出他们的珠冠，工费他们照给，即便是千万般不愿意，我们也只能接招。”
“两家在城中本就抢生意，我们有什么时新的首饰，很快季家就会出一样的，我们做的精，季家卖的便宜，渐渐地他们季家的生意就靠这些便宜的仿品做起来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的价格坚持不下调，一开始百姓还是站我们这边的，现在很多都偏向季家了。”
对于这种情况，庭渊还是深有感触的。
很多品牌都是这么起家的，就他知道的好几个所谓的老字号牌子也都是这么起家。
阁主说：“我们凤栖阁做的是技术，是传承，买我们家首饰的女子，我们都希望她们收获到的是快乐，是独属于她们的物品，而不是随便的大家都能轻松买到的东西。”
换句话来说，凤栖阁做的是奢侈品，而季家做的则是模仿抄袭他们家的东西。
他们做的是追求，是真的想让每一个女子都能有自己心仪的首饰。
管事的也是这么说的，庭渊觉得这个可信度非常高。
问道：“这兰招公子被赶了出去，表姑娘和小公子之间感情怎么样？她与兰招公子之间还有纠缠吗？”
“有。”乳娘十分憎恶地说：“他二人何止是有纠缠，表姑娘每个月都去庙里上香，一住就是三五日，便是与兰招公子在庙里私会。”
庭渊：“……”
庭渊原本觉得管事的对他们说的话可能以偏概全，对表姑娘应该是有些意见，所以说的话也带着偏见，可听到此处，表姑娘自身处理事情也存在问题。
在老夫人的要求下与兰招公子断开，被老夫人道德绑架让她嫁给小公子，又或者因为兰招公子与她的私情被撞破而选择嫁给小公子用来换兰招不入狱，她确实身不由己，可她也有很多选择，既然已经答应嫁给小公子，若她真想和兰招断掉怎会断不掉？
若她真的爱兰招爱到无法自拔，为何不与小公子退婚后再与兰招公子光明正大的一起，一边履行与小公子的婚约，又与兰招公子藕断丝连，到头来将自己束缚其中，反倒害了自己。
“你家公子发现了？”
乳娘点头，憎恶之情比先前只多不少，“两个月前连着几日暴雨，公子不放心表姑娘，去庙里接她，发现她二人在庙里偷情，气得小公子大病一场，至今都还没好利索，而那表姑娘不仅和兰招公子偷情，还有了身孕。”
“你怎知她有了身孕？”若真是如此，便是一尸两命。
“我表姐有孕时，我便在旁伺候着，当时是见不得一点荤腥，一闻着便会干呕，每年收稻谷我们都会吃开收饭，那日我见她呕吐，心中便有了猜测，她说自己是肠胃不舒服，可隔日她便入城找郎中，我跟着她，照她抓的药抓了一份，换了个医馆问郎中，才知道那是给有了身孕反应大的妇人止呕安胎的药，我便回了那医馆多给了一些银两，郎中告知我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一尸两命，如此说来，这公子兰玉杀人动机还是很强。
“这女子死了是活该，只是她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
世道对女子的要求总是严苛的，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也是严苛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不可以，女人若是做了，必然会成为一生的污点，男人做了或许一时会被议论，过去了也就翻篇了。
女君时代的律法就很好，一夫一妻，背叛严惩不贷，这也是追求男女平等的意义。
“话不能这么说，她有错，应该由律法来审判，是非论断自由衙门评判，她也是一条生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应该被随意剥夺生命，她的行为突破的道德底线，也不该成为她被人谋杀的理由。”
他又想到伯景郁在浮光县挥剑斩断陈之手指的画面，即便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仍旧有些不适。
“律法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规范人的行为，更好地约束每一个人，同时也保证每一个人的利益不被侵犯，如果一个人做错了就可以随意被杀害？那么律法存在的意义在哪里？还要律法做什么，每个人杀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理由，因为他多看我一眼，所以他该死，因为他没有对我笑，所以他该死，这样的社会岂不是乱套了？”
庭渊对伯景郁说：“你更应该做律法的拥护者，而非随心而论。”
庭渊一直认为，一个人只有拥护律法，认可律法，对律法有敬畏之心，律法才会捍卫他的权利，如果每个人都把律法当摆设，那么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在自己的身上，这时又凭什么指望律法来捍卫自己的权益？
伯景郁作为一个权力至上的人，是规则的制定者，律法奉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这个社会存在阶级，在律法面前，也是人人平等。
庭渊看完后，与伯景郁说：“有些这认罪书信和沿途百姓的证明，起码牢里这几位官员是脱不了干系了。”
伯景郁点头：“是，我打算晚些就去审讯，趁早解决了东州的事情，带你离开这里。”
再往后，天得更冷。
庭渊说：“屋里有暖炉，只要不去外面吹着冷风，身上就不疼，倒也不必过于着急离开，晚些我换身厚衣裳，随你去地牢审讯。”
“你就莫要跑这一趟了。”

第360章 自行定夺
伯景郁不忍让庭渊疼，“瞧着你疼，我心疼。”
他说：“你就在屋里老老实实待着，我去审，审完回来我把审讯的记录拿给你看。”
庭渊走向衣柜找衣裳，“你不擅审讯，防风擅审讯，但更多是以暴力让对方惧怕，我穿厚些，外头大太阳，地牢也吹不着风，疼也疼不得什么。”
伯景郁拗不过庭渊，只得随了他，“那我让他们先去地牢架起炉火，给地牢升升温。”
“好。”庭渊应允。
“涂口脂啊。”杏儿把她买的口脂给庭渊看，“好看吧，新买的，最时新的颜色，曲远城的姑娘们都爱用这个颜色，你涂了也会很好看的。”
庭渊摆手拒绝，“不要了吧，没有男的涂口脂的。”
“你唇色太白了，涂上气色好，真的，你信我，你可以怀疑我的脑子不好，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审美。”杏儿从身上取出一个小镜子给庭渊，“试试嘛，如果不好看，等会儿你再擦掉就是了。”
呼延南音也帮着杏儿说话，“你就听她的吧。”
“好吧。”伯景郁便依了庭渊的意思没再继续说话。
在堂中用了饭后，各自回房睡觉。
到了夜里，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女子在哭喊，庭渊起身掌灯来到外面。
伯景郁听力比寻常人好，他自然也听到了。
两人在走廊相遇。庭渊宽慰她：“这个村子的观念就是这样，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她这个想法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她不这么觉得，这老妇人的话自然是难听的，但本质上与她接受的思想观念有关，而她的思想观念也不是她一个人促成的，是这个男权社会促成的。”庭渊又看向陈汉州的母亲，“你与陈心鸣之间的关系可和睦？”
“自然是和睦的。”
“可我怎么听人说，你二人婚后有了陈汉州之后，他便不怎么与你行房了？”
陈汉州的母亲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夫妻之间的那点事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拿出来说，“虽说你是当官的，可你如此不敬老人，将这种事情随口乱说，太没道德，不怕遭报应吗？”
庭渊手朝上指了指，“那便只管报应就是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拿出来说也无半点私心，有何惧怕。真正该惧怕的人，是那些有私心的人吧。”
视线在有私心的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无一人敢直视庭渊。从前的同事，还有那些未见面的新同事，父母，亲人。
那些以前觉得过不去的坎，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一路都在恍惚想着从前的事情，庭渊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让他因为一点小事情，就想起从前的事情。
甚至这种想法会越发地强烈。
恍惚走神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官驿外面。
惊风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庭渊从马车上下来，问道：“庭渊，你怎么了？”
庭渊听到有人喊自己，这才回神，“没事。”
他撩开帘子一看，已经到了，从马车上下来。
惊风见庭渊脸色有些不好，问：“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不好。”
庭渊摇头：“没有。可能是饿了吧。”
惊风没多想，跟着庭渊进了官驿。
赤风快速去了议事厅查看伯景郁是否在前院。
等到他们走到转角时，伯景郁跟着赤风一同出来。
远远地看到庭渊，他就高兴地跑了过来，一看到庭渊的脸色，就问他：“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庭渊听他们一个两个地都这么说，也开始产生了怀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真的很差吗？”
伯景郁点头，有些担忧：“很差。”
惊风道：“我现在就去找许院判。”
伯景郁嗯了一声，抱起庭渊回到议事厅里面的软榻上。
外头一堆官员都很懵，纷纷探头往里头看。
飓风去给庭渊倒了茶水。
伯景郁问赤风：“你们今天遇到了什么？”
赤风也是懵：“一切正常啊，我记得王妃上马车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庭渊：“我也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
就是马车上稍微走了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有些怀念罢了。
很快许院判就过来了，一路匆忙，许院判早已习惯了。
进屋后不多说直接帮庭渊把脉。
“脉象一切正常。”他看了看庭渊的脸色，是不太好，问：“今日中午你们都吃了些什么，或者喝了什么？”
“都是在衙门里吃的午饭，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
惊风想起庭渊中午吃得比较多的鱼，说道：“会不会是那条鱼的问题？”
赤风：“我也吃了不少呀。”
许院判问：“可是鱼嘴尖尖鱼尾很短的，背上脊柱的位置偏黑，鱼腹部偏银白色得鱼？”
“对。”
许院判唉了一声，“怪不得，中毒了。”
伯景郁脸色一变，有些惊恐地问：“那怎么解毒？”
许院判忙道：“不致命，准备点姜汤解寒就好了。他们吃的应该是银腹鱼，这种鱼无论是炖汤还是红烧都好吃，唯独就是体虚胃寒的人不能吃。”
“快去准备。”
许院判问庭渊：“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庭渊摇头：“没有。”
许院判：“那说明你的问题不严重，不用担心。”
伯景郁有些心疼，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早知如此，就不让你去了。”
如今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游戏，所有人的把柄都捏在庭渊的手里，他只要稍微漏出一点什么，就够这些人乱成一团了。
庭渊再度看向陈汉州，此时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气定神闲了，“陈汉州，你可想清楚，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受得住。”
“若你现在主动招认，我可以让他们全都回避，若你不招认，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一众官员的视线全都落到了陈汉州的身上。
若他们是陈汉州，此时必然招认，留下一丝体面，其他人还能体面过活。
若他不招认，那便谁都没了体面。
对于他们乱/伦这种事情，庭渊没多大的兴趣，他的目的是查清十七人被杀案的真凶。
若陈汉州就此招供，他也愿意放这些人一条生路，都一把年纪了，再把这事儿捅出来，倒霉的不仅仅是三个男人，还有三个无辜的女人。
男人的错让女人承担苦果，庭渊不想做这样的刽子手，这才给陈汉州留了回旋的余地，先定调子，把对证环节提前，也是为了让他主动开口。
但他不开，便不能怪庭渊不义了。
“大人想要我招认什么，是想屈打成招还是想让我做替死鬼。”
“好，好极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只有见了棺材你才肯掉眼泪，那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庭渊看向陈汉州的父亲，“想必你还不知道蓝启深对陈汉州做了什么吧？”
陈心鸣一头雾水，“启深能对州儿做什么，他一向是将州儿当亲儿子疼，他能做什么？”
蓝启深明显有些慌了，也不敢和陈心鸣的视线对上。
庭渊道：“自然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就对陈汉州做了什么。”
陈心媣不明所以，“什么做了什么，大人为何要打哑谜。”
庭渊还是留手了，不想直接将那些话说出来，而是拐弯抹角地点二人。
“陈心鸣，你再仔细看看这些衣服，你可要想明白，自己到底是熟，还是不熟，这些衣服从哪儿来的，你不该比我还清楚吗？”
陈心鸣根本不敢抬头看。
蓝启深也是一样。
陈心鸣也不蠢，庭渊拿衣服点他，这衣服的来源是那座小院儿，是他和蓝启深厮混的地方。
难道说……陈心鸣惊恐地看向蓝启深，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反应，在场的三位女眷愣是看懵了。
不明白这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直觉有什么事情是她们都不知道的，但是三个男人一清二楚的。
堂内很安静，气氛却非常诡异。
无一人敢抬头。
庭渊道：“看来你很聪明，已经猜到了。”
陈心鸣犹豫片刻，说道：“大人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嘴硬原来是祖传的呀。”庭渊笑说：“非得我把你们身上的遮羞布扯干净了，你们才能够老实？”
“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遮羞布。”
庭渊叹了一声：“怎么总要我做坏人呢？”
“你与蓝启深本就是一对儿，你娶纪香兰为妻，不过是掩人耳目，怕人将你们的关系发现了。而你为了你们两人关系不被发现，甚至将自己的妹妹推给蓝启深，让你们从师兄弟的关系变成郎舅关系，如此一来你二人便是成双入对，也没有人会再怀疑什么。”
杏儿懵懵地看着庭渊，“我不懂，她没错？”
庭渊换了种方式解释，“她当然有错，但主要的过错不在她，而是这个社会。这个社会本就是重男轻女，只不过他们村格外地严重一些，重男轻女是常态，男人认为女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生孩子，女人只能依附男人。你看我们居安城里也没有几个女掌柜，金阳县街上就有很多女掌柜，金阳县的包容性很强，相反这里很闭塞，还是一个极致的男权社会，女人没有社会地位，女人的地位取决于男人的地位，这就导致这里的女人将取悦男人放在了第一位。”
“我们骂了她们，她们绝对不会醒悟，只会觉得我们有病，她们已经被男人驯服，得靠男人养着，那就只能遵从男人的想法。而那些思想开放的地方，女性可以养活自己，不用依附男人时，男人的看法也就不那么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妇人说女人不生孩子连母鸡都不如，别人只会觉得她才是有病的那一个。”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得提升女性的社会地位，为她们创造生存的机会。”
他这么一说，杏儿就明白了。
来这里一年多了，逐渐地庭渊也学会了放弃上帝视角来看待问题。
还是得根据实际的社会情况。
庭渊又举例：“就像那些受贿官员一样，他们受贿肯定是错的，但导致他们受贿的根本原因不是他们想受贿，而是不得不受贿，你不受贿，明日搞不好就不知道怎么地死在家里。本质制度有问题，就不能全往官员身上怪罪。当一切都浑浊时，清白就成了原罪。这个老妇人也是时代的产物，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杏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改变她们，我感觉很难。”
“先改变能改变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人类是会进步的，思想也是一样。
一个女性自食其力时会被嘲讽，可当越来越多的女性看到她自食其力更有底气，就必然会有效仿的，慢慢地扩散开来，只要时间够长，总能有所改变。
女性意识觉醒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
最重要的是当女性意识觉醒时，社会体系能够容得下她们。
就像光教人打螺丝，不提供打螺丝的岗位，全社会的人都学会了打螺丝，没有打螺丝的岗位，那么这场打螺丝教学就肯定是失败的。
杏儿感觉自己好多了，“我要努力！让我教的孩子们，都能记住，男女是平等的，女子不是生育工具。”
庭渊鼓励她：“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杏儿终于是笑了。
庭渊却还是有心事一样。
伯景郁问他：“怎么了？我看你忧心忡忡的。”
庭渊：“我是觉得小董郎中的医术有些太好了，怎么做到让所有的女子都能怀孕的。”
“或许她有什么神药？”伯景郁猜测。
庭渊摇头。
伯景郁不理解，“有什么问题吗？”
庭渊道：“能不能生孩子，不单单是女人的问题，有一半是男人的问题。光女人接受治疗，男人没有生育能力也白搭……”
“你在怀疑什么？”
庭渊：“也说不好我在怀疑什么，本能地我会觉得其中有问题。”
但是要问他有什么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她问诊的这些女子全都是有问题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难不多想。
有些不能生育其实是天生的，比如没有子宫，子宫发育不良，输卵管缺失，染色体异常等各种原因，这些单靠古代的医术是无法治疗的。
何况还有男人的问题，性功能障碍、无精、少精。
庭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站在伯景郁他们角度，他们不清楚这些，自然觉得一切都能治，可事实不是这么回事。
“说不上来我在怀疑什么。”
“你听见哭声了吗？”
伯景郁道：“听见了，好像是西北方向传来了。”
声音急切，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吓的。
伯景郁：“我去看看，你留在房间里。”
庭渊有些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有什么危险。”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眼，说道：“你跟着我才危险。”
庭渊：“……”
这时住在隔壁的惊风也拿着剑出来了，“殿下，有哭声。”
伯景郁：“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伯景郁同庭渊说：“你回房等着。”
见确实用不上自己，庭渊转身回了屋。
伯景郁和惊风下楼，刚到楼下，守夜的小二便拦住了他们。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伯景郁问：“你没听到外面有哭声吗？”
小二道：“外面在祭农神，不能出门，万一农神不高兴，明年我们县的收成不好怎么办？”
伯景郁朝惊风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惊风快速出手，一手刀砍在小二的后颈，将他砸晕了过去。
两人从客栈出来，循声而去，过了一条街，这才看到女子浑身带血地倒地。
看女子的装扮，应当是祭农神巡街时轿子上的女子之一。
惊风伸手试了一下，鼻息微弱，和伯景郁说道：“殿下，怕是救不活了。”
这女子身中七刀，刀刀要害，他们迟来一步。
伯景郁注意到女子的手中拽着东西，将她的手掰开，竟是一颗珠子。
火光下，珠子是淡蓝色的，但这颗珠子根本看不出来是哪里的。
惊风问：“殿下，怎么办？”
伯景郁：“你去衙门报官，我去把庭渊叫来，让他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两人分开行动，伯景郁回到客栈，敲了一下庭渊的门，“是我，外面有一具女尸，你帮我看看。”
庭渊立刻起身给他开门，与伯景郁路过中堂，看到倒在地上的店小二。
“死了还是晕了？”庭渊问。
伯景郁：“晕了。”
他又不是杀人魔，走哪杀到哪。
伯景郁掌灯带着庭渊去他发现尸体的地方，转过转角，眼前的一幕就把他给弄懵了。
“尸体呢？”庭渊问。
伯景郁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在这里。”
庭渊自然是相信伯景郁的话，从伯景郁手里接过灯笼，仔细在地上寻找，在墙角的石头上发现了血迹，“有人趁你离开这段时间把尸体搬走了。”
“谁会搬走尸体？”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凶手！”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庭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即便这些日子休息得很好，看着没有那么憔悴，可气色终究是靠他休息弥补不了的。
杏儿给庭渊点上口脂，“抿一抿。”
庭渊照杏儿说的做，随后拿出镜子看了一下。
杏儿在一边欣赏：“怎么样，好看吧。”
庭渊点头：“是挺好看的。”
“那你可不准偷偷擦了，要给王爷看。”
提到伯景郁，呼延南音说：“接亲的时辰要到了，他们应该要来了吧。”
平安快速跑进来问：“准备好了吗？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街口了。”
庭渊赶紧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问杏儿和呼延南音：“我这样可以吗？”
呼延南音一脸真诚地说：“这个状态特别好。”
杏儿也是这般认为。
庭渊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正式和伯景郁成婚了。
杏儿从窗户看下去，敲锣打鼓的迎亲声音逐渐清晰，她激动地说：“来了来了。”
伯景郁胸前系了一朵大红花，马上也系着大红花，接受着众人的祝福，边走边拱手和路人道谢。
“公子你快来看，王爷这样可真帅气，我以后成婚也要这样的排场。”
庭渊也从窗户探出头去。
“快看——新郎官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接着有人指着楼上的窗户说：“看楼上，另一个也出来了。”
伯景郁一眼就看到从窗户探出头来看自己的庭渊，朝他喊：“庭渊，我来接你成婚了——”
庭渊看着马上朝他挥手的伯景郁，心情无比地激动，不由自主地挥手回应他。
街边挤满了围观的人群，而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队伍到了近前，马都还没停好，伯景郁就从马上一跃而下，直接冲进了呼延南音的工会。
按照接亲的流程是有堵门环节的，伯景郁速度太快导致堵门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惊风和赤风他们被拦在了外面。
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捧腹大笑。
“这也太急了吧。”
“去晚了媳妇是要跟人跑了吗？”
“接亲怎么跟抢亲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伯景郁快速往楼上跑，“庭渊，庭渊，我来了。”
呼延南音听这声音怎么这么奇怪，“他怎么就进来了？”
为了堵伯景郁，他特地设置了很多小游戏。
走到门口一看，伯景郁都到二楼楼梯口了。
庭渊也听到了伯景郁的喊声，从屋里往外走，“我在。”
呼延南音：“……拦不住啊。”
伯景郁快速来到他们跟前，看到庭渊的第一眼就看呆了，“太好看了吧。”
视线落在庭渊的嘴巴上，樱红色很诱人，低头就想亲上去。
他自然是难逃一死，但他的家人，暂且伯景郁没想好，且有司运署的官员做例子，短期之内，也不必再杀人警告或安抚谁，伯景郁想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根据他们实际的贪污情况，再做抉择。
司运官不肯透露一千七百万的木材的去处，伯景郁让人直接杀了他，别的不好查，一千七百万的木材去处难道还不好查了吗？
庭渊：“要么你就先缓上一缓，等问出了下落再杀也不迟。”
“直接杀。”伯景郁语气强硬，“只要木材商给的数量没有问题，这运输的人又不止他一个，问别人就是，实在不行沿途查问，看看有没有人卖过木材，或是别的什么，总归是能够查出来的，也给其他人一点威慑，别让他们总以为我说杀人只是说说而已。”

第361章 心烦意乱
有伯景郁对司运署署长的惩罚，后面的人交代得也就顺畅了。
如庭渊所料想的那般，这几名官员所指认的都是陈清远。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也不多，这几人从中得到的钱款最多的是监工，得到了五万两白银，折合黄金是五千两。
按照他们的职位和每年的年俸来算，这些银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少。
正五品官员一年也不过几百石的年俸，在朝廷干到死，也不过能有上万石的年俸。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伯景郁带着一批人赶到官员供词中的庄子。
这庄子占地数十亩，庄内烛火闪烁。
伯景郁让手下的侍卫兵分两路将庄子包抄起来。
而后下达命令，“除妇人幼童外，其余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鸣镝升空，各处一起行动。
赤风翻墙入了庄子大门，而后将大门打开，迎众人入内。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庄子内负责看守的男人等，半数横尸在地。
妇人幼童无一伤亡。因此宴请的宾客也是经过再三甄别之后，才确认的名单。
“那你可曾听说过，你岳父家与谁有仇？”
江谆更是摇头：“不曾听闻。”
这可就奇了怪了。
庭渊寻思着可能还得去一趟女方家里，问问女方的家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庭渊与伯景郁说：“先安排人去查一查这个叫于英的姑娘，叫来问话。”
伯景郁招来赤风，“按庭渊说的做。”
赤风：“是。”
伯景郁问庭渊：“接下来还要做点什么？”
庭渊问：“当日的菜单包括酒水一类，可有留底？”
官员们纷纷摇头：“并未留底。”
庭渊也不作太多希望，对于古代来说，要保存这些东西难度很大，不留底也是正常的。
他问江峘：“江庄主，宾客使用过的酒杯酒壶这些可还在？”
江峘看向自己的夫人。
程子箐道：“全都被丢了，庄内所有的餐具全都换了，担心有毒物残留，最近吃水都是去河里挑。”
“丢到哪里了，可还能找回？”
程子箐：“在田里找了个地方埋起来了，再去找人挖出来就是了。”
庭渊：“那就麻烦找人去把所有的餐具都挖出来。”
程子箐应下：“好。”
伯景郁朝防风招手：“你带人去挖。”
交给自己的人比交给旁人更放心。
庭渊问：“能带我们去灵堂看看吗？”
面对庭渊的要求，他们自然不敢拒绝。
一行人从正堂转至灵堂。
按照规矩过了头七才会封棺下葬，如今不过第二日夜里，无论是灵堂还是棺材都显得非常仓促。
想来也是，一下在庄子里死了几十号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灵堂布置起来，将所有婚礼的东西换成丧事用的，已是不易。
江家死的是旁支的晚辈，两男两女。
江家几房的人都在灵堂里跪着，跪在最前头哭得都快断气的，应该就是这几人的父母。
灵堂角落里放着不少冰鉴，估摸着是防止尸体腐败。
一进灵堂庭渊便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屋内的温度不超过二十度，他身上还穿着单衣。
庭渊往棺材边走过去，想看看这些死者尸体上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其中一名妇人起身拦住庭渊的路，“你要做什么？”
庭渊解释道：“我想看看尸体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妇人怒视庭渊：“你们已经反复看过多次，如今中毒已经查清，为何还要来打搅我儿的安宁。”
见状江谆立刻上前，“三婶，您别这样，就让官爷查查，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发现，你也不想临弟死不瞑目对吧。”
被喊三婶的妇人趴在棺材旁痛哭。
江谆示意庭渊可以去看。
庭渊站至棺材口，仔细观察了死者的手脚以及面部，口唇和指甲都呈明显的青紫色，稍稍掰开死者的嘴巴，能闻到嘴里有很强的金属味。
看完四位死者，几人情况相同，可以确认确实是砷/化物中毒。
也就是的的确确有人在他们的饭菜里或者是饮用的茶水酒水里下了毒。
伯景郁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庭渊道：“都是被砒/霜毒死的，砒/霜没有味道，混在饭菜里或者是饮品中不难被发现。砒/霜摄入身体，一般在一炷香到半个时辰就会发作，所以应该就是在酒席上被下毒的。”
赤风：“王爷也没告诉我们。”
“那不一样。”杏儿说：“你们与王爷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我们与公子像亲人一样，对我来说他和亲哥哥一样，我虽然叫他公子，可心里是把他当哥哥的。”
想想杏儿还是挺难受的，“虽说他没有义务告知我这些事情，可陪着他一路从居安城出来，跟在他身边，我是希望他能够对我和平安哥哥没有保留的。”
“能理解。”赤风说道：“我非常能够理解，这就好比飓风和惊风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却没有告诉我，我也会觉得自己不被尊重，毕竟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拿命相搏，一起出生入死可以把性命交给对方的人，在战场上我们是彼此的战友，是要把命交到对方手里，后背交给对方来守护的，一旦信任出了问题，安全就得不到保障，所以我非常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杏儿叹了一声，她也不是那么想和庭渊置气，只是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
赤风将她心中所想全都表述了出来。
杏儿道：“让我自己静一静，自己消化一下，即便我现在坐在马车里，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倒不如跟你一起。”
赤风轻笑一声。
杏儿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赤风：“我高兴，你能在这种时候，想起我，能够需要我。”
杏儿：“……”伯景郁问：“善人这病可找郎中瞧了？”
庭渊：“王爷称呼我名字即可。”
伯景郁看了哥舒琎尧一眼。
哥舒自然知道庭渊不喜欢别人如此称呼他，说道：“叫叔父吧。”
庭渊抬手拒绝：“不，还是直呼其名，这声叔父我要是受了，反倒是折命了。”
倒不是碍于伯景郁的身份，而是这里的庭渊与伯景郁年纪相仿，虽说庭渊实际年龄如今已经28岁，但旁人叫自己叔父，听着就别扭。
若是有血缘关系，管自己叫声叔父，他也就无所谓了。
伯景郁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他与哥舒琎尧是好友，凭此便要让伯景郁称呼自己为叔父，庭渊自己心里是接受不了的。
哥舒琎尧：“咱俩这关系，他作为晚辈，叫你一声叔父，也是应该的。”
庭渊摆手：“正是因为咱们关系好，这便宜就更不能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关系好，就白白捡一个好大儿，占了辈分的便宜，他与你的关系，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各论各的谁都别占谁的便宜，大家也都不别扭，这比我高比我壮的人管我叫叔父，我是真别扭。”曾矗：“……”
庭渊此时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狡辩地表情看着曾矗。
曾矗只能硬着头皮说：“并未。”
庭渊哦了一声，绕着曾矗走了一圈，“也就是说你没有验尸是在等通判过来一起验尸，因为失职导致姚家人将姚静恩的尸体收殓，尸体证据遭到污染，不再具备验尸的条件，然后你出于某种原因向通判大人隐瞒了自己的失职行为，从而导致证据链不够完善，仅有一封遗书作为闻人政奸污的证据？”
曾矗又卡壳了，庭渊又在给他挖坑。
一旦他承认自己向通判隐瞒了失职的行为，就又绕回渎职了。
庭渊停在他的面前，问他：“曾县丞，我说得有问题吗？”
曾矗已经快无力辩驳了，仍保持自己的嘴硬：“我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失职行为。”
庭渊后退了两步打量他，“那你是因为什么没有告诉通判你的失职行为？”
曾矗：“因为……因为我担心这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这是非常低级的错误。”
“也就是说你因为担心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前途，所以和通判隐瞒你的失职。”庭渊诚恳发问。
曾矗已经彻底失去了辩驳的能力，这盘棋走到这里，已经走死了。
无论他出于什么原因向通判隐瞒了自己的失职行为，都是存在主观意愿的隐瞒。
存在故意隐瞒，就已经证明这是渎职而非失职，失职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现的纰漏，而他却是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隐瞒。
曾矗转念又想到了闻人政，从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闻人政在总府的监牢里已经认罪，就意味着奸污是事实。”
那就回到了庭渊之前问的第三个问题，于是他又将问题复述了一遍，“一开始闻人政就认罪了吗？”
曾矗摇头，“没有。”
庭渊道：“既然他没有认罪，初步奸污难道不应该核查证据吗？你为什么没有核查证据？”
曾矗：“因为我要等通判过来一起核查。”
那便绕回了庭渊的第一个问题，“作为春熙城的一把手，经过你手上的案件想必不在少数，先前我问奸污案的立案标准你也能准确地回答上来，说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案件的证据不足，但你还是选择将案件上报，而不是补足证据，闻人政既是官员又是百姓，在原则上你就犯了错误。”
“明知闻人政没有认罪还要上报，依照律法只有在证据充足是才可以上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案件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除非上层主动要这个案子的管辖权，你却将案件推给上层官员，又主观隐瞒了自己在这个案件里的失职行为，那么你告诉我这不是渎职是什么？”
曾矗：“……”
庭渊的逻辑链形成了完整的闭环，其中很多原本缺失的证据也通过两人的对话间被曾矗补充完整。
渎职是板上钉钉的行为。
庭渊看向伯景郁，“依照律法，渎职可以就地斩杀，我没说错吧。”
他之所以选择问伯景郁也是设计的，从伯景郁的口中得到准确的回答，就是在给曾矗下死亡通牒，增加他的心理压力。
伯景郁点头：“没错。”
作为钦差大臣，而今曾矗的犯罪事实清晰明了，也就意味着他随时可以行使自己钦差大臣的权利，将曾矗就地斩杀。
这对于曾矗来说，无异于刀架在了脖子上。
曾矗后退两步，险些没站稳。
庭渊并未忘记自己与他争辩是否是渎职行为的本意是想干什么，于是将话题扯回到闻人政案件本身，“我的手中有两份证词，直接指认你们与闻人政的死有关，诸位都是朝廷命官，想必也知道诬陷朝廷命官是砍头的大罪，诸位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曾矗道：“你说我们与闻人政的死有关，得拿出直接证据，我们为什么要害闻人政？”
身后一众官员也纷纷附和，“就是，你得拿出证据，不能空口白牙地就把这罪名安在我们的头上。”
“你这般巧舌如簧，死都能说成活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拿不出证据你这就是在诬陷我们！”
庭渊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一名官员质问。
庭渊：“笑你们大难临头，还不认错争取从宽处理，一个个非得上赶着送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伯景郁想到了庭渊之前给他讲的一个笑话。
哥舒见庭渊如此坚持，便也不强求，“那行，你怎么舒服怎么算。”
“这就对了。”庭渊问伯景郁：“王爷，你觉得呢？”
伯景郁本也觉得别扭，庭渊看着就比他小，让他喊叔父，是真的别扭，如今庭渊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他欣然接受：“那我便如旁人一样，称你一声公子，公子说的是。”
“如此甚好。”庭渊也能接受。
这里的固有观念根深蒂固，他倒是希望别人能对他直呼其名，只是他们都很避讳，他与哥舒琎尧之间，哥舒也从不对他直呼其名，杏儿和平安也一样，都是规规矩矩地喊他公子。
庭渊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听别人对自己直呼其名了。
他是真怕这庭公子做久了，自己就做不回庭渊了。
哥舒琎尧为他二人沏茶。
伯景郁回到刚才的问题上，问道：“那公子的病，可曾找郎中看过？”
庭渊道：“多谢王爷关心，已有郎中看过。”
伯景郁：“郎中如何说？”
庭渊如实相告：“以药续命，苟延残喘，倒也还能活个十年八年。”
伯景郁有些震惊，他没想到庭渊的身体竟差到如此的地步，惋惜道：“公子还如此年轻。”若是只能再活个十年八年，岂不可惜。
庭渊笑了一下，他倒是看得蛮开的。
伯景郁招来自己的随从惊风，“去把随行的太医带过来，为公子瞧病。”
惊风：“我若走了，殿下你的安全怎么办？”
伯景郁：“有舅父在，谁能害我。”
哥舒琎尧一想觉得也是，这居安城再富，郎中再好，也比不过太医院的太医，他同庭渊说：“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太医能有办法。”
庭渊见哥舒如此说，便道：“那便有劳王爷了。”
伯景郁对惊风说：“你骑我的踏雪去追赶他们，应该能追上。”
惊风道：“是。”
随即惊风离开。
平安见伯景郁或许能有办法治好庭渊，放下帕子当即便给伯景郁跪下磕头，“多谢王爷救我家公子。”
伯景郁赶忙让他起来，“我也只是让太医来试一试，现在能不能救还说不准。”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平安听，也是说给哥舒琎尧和庭渊的，太医未必真能有办法为庭渊续命。
庭渊道：“能多活就是我赚了。”
三人喝了几杯茶后，趁着孩子们中间休息，带着伯景郁在书院里面随便转转。
杏儿回休息室，看到庭渊来了，快步朝他们走过来，“公子，你今日怎么来了？身体都还没好。”
庭渊道：“问题不大，你莫要惊慌。”
伯景郁看到杏儿，有些惊讶。
出来休息的学生见到杏儿，纷纷问候，“周先生好。”
杏儿回以微笑。
先生在这个时代，是对授业恩师的专称，若是有一人学问出众，旁人与他请教问题，也可尊称对方为先生。
伯景郁更为惊讶，“这位姑娘在书院任教？”
哥舒琎尧道：“周姑娘是我们书院的启蒙先生。”
杏儿看向眼前的伯景郁，只觉得他气度不凡，来头应该不小，她朝伯景郁行了个礼。
或许是最近接触得很多，杏儿对赤风的信任度也很高。
以前他们处于对立面的时候，她觉得赤风这个人有些不正经，如今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只是看着不正经，人还是很不错的。
言行举止各方面从不轻浮，也很会尊重她。
和赤风在一起相处，杏儿觉得非常舒服，也没有什么需要自己顾虑的。
赤风武功高强，思维敏捷，各方面都很好。
或许是因为从小和伯景郁一起长大，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世家子弟才有的气质。
杏儿会被赤风的种种所吸引，也知道赤风的心思，但她不敢确定这人能不能跟自己走一辈子。
人生漫长，他们之间还存在阶级。
杏儿不想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女性，在她的心中另有一片天地。
她想做一个能够为女子申冤，能够庇佑女子的人，注定了她不会再将自己困在内宅里。
不想被婚姻束缚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
赤风跟在伯景郁身边，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身为王爷的侍卫，一切应当以王爷为重。
杏儿做不到以自己未来的丈夫为重，未来的丈夫也做不到以自己为重，两人如果没有一个折中的点，很难长久地走下去。
暂时她还没有考虑好，也不敢冒险。
马车内，平安和庭渊之间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沟通，他也在生气。
庭渊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平安依旧没有与他说话，只能让平安自己静一静。
回到客栈，没在一楼吃饭的地方看到杏儿。
赤风喂马回来。
庭渊问道：“杏儿去了哪里？”
赤风指了指楼上，“回来就上楼了，她还在生气，我已经尽力了，只能是你自己去哄。”
“多谢。”庭渊往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到了楼梯边上，他回身到伯景郁的身边，牵起他的手说：“你与我上楼。”
“平安，你也上来。”
惊风微微用力将平安往前推了一步，“快去吧。”
等许院判从马车上下来，客栈内只有惊风和赤风。
许院判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递给惊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能折腾，不像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
惊风将药箱放到桌上，和赤风一左一右地给许院判捶着肩膀。
他们每日赶路少说几十里，马车颠簸，对于许院判来说，确实挺为难的。
他年纪不小了，等陪着伯景郁巡查完，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一路往里走，到了庄子最中心的院子，沿途都能看到被斩杀的尸体，鲜血沿着地面蔓延开，伯景郁踩着血前行，所到之处，都是血脚印。
他站在院子里，没被杀掉的那部分男人，都被集中在了这个院子里。
其中部分赤/裸。
这些男人多数是来播种外兼寻欢作乐的。
视线扫过这些人，伯景都知道他们的身份，多数都是朝廷的官员，或者是帮朝廷官员做事的，令人作呕。
霜风这时赶来，禀告伯景郁：“王爷，都清点过了，庄内的男人都在这里了。”
“妇人呢？”伯景郁问。
霜风道：“妇人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被看管起来了，有些妇人受了惊吓，已经安排郎中去诊治了。”
伯景郁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与霜风说：“把这些都捆起来，等到明日天亮回城，游街示众。”
“是。”
霜风给自己手下的人使了眼色。
赤风从另一处匆忙赶来，与伯景郁说：“在后院一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未出手的胎/神和胎盘。”
伯景郁起身随赤风一同去看。
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院子正中间摆了好几个大木桶，木桶里面都是黑红色的。
赤风说：“这些是今日白天他们清洗完胎盘的血水，还没有倒掉。”
左边屋子里摆放的都是胎盘，用货架按照大小成色分类。
“这里面大约有三千个，说是准备年前送往京州，供京州的官员食用的。”
而后赤风又引着伯景郁去了对面的屋子，这屋子里摆放的都是胎/神，几乎都被制作好了。
余下今日白天还未来得及制作的，全都被放在了坛子里，这坛子是模具，用铜器制作的，将婴孩摆放在模具里，注入铜水，等到定型之后，在上面鎏金，就制作完成了。
伯景郁看到坛子里已经成形的死婴，心中悲痛——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我说你与我讨账，又没说你是用哪里和我讨账，他连汗毛都没褪干净，懂个屁。”
伯景郁拱着庭渊的脖子：“我才是那个要在你身上找东西吃的人，多疼疼我，别总疼他们，我心里不会不平衡的，我比他们更需要你疼爱，你就多疼疼我怎么了。”
“疼你，疼你，我这一辈子都疼你。”庭渊回身在伯景郁唇上亲了一下，“最疼的就是你了。”
伯景郁觉得庭渊的嘴巴上抹了蜂蜜一样，根本亲不够。
“可不能再来了，你等我养两天。”一想到昨晚上庭渊浑身都麻了。
伯景郁轻声说：“两天可能不够养，三天后再说吧，我心里比你有数。”

第362章 丧尽天良
一点小别扭没有影响庭渊和伯景郁之间的感情，反而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
在床上躺了一天，伯景郁也没忘记帮他不断地按摩放松，庭渊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念舒和念渊见到了伯景郁，念舒给他带了好吃的，念渊则是把昨日练习的字拿给庭渊过目。
“先生的身体今日好些了吗？”念渊满脸担忧地问。
庭渊一边检查他的字，一边说：“好多了。”
念渊开心地说：“那就好，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先生就能出门了。”
庭渊点了点头，教了念渊一个时辰的功课，确认念渊理解了自己所说的知识，才放念渊离去。
“当时东家刚经历丧妻之痛，继夫人便每日去寺庙陪伴东家，一来二去地东家对继夫人旧情复燃，老夫人去寺庙上香顺便接东家回家，撞上两人在一起，看东家走出了丧妻之痛，便想由着他们，让东家收了继夫人做妾室，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做继室。”
庭渊：“所以老夫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让继夫人从妾室变成了继室？”
“因为东家犟。”
庭渊：“……”
想了很多可能，也没想出来，理由这么朴实无华。
纯犟。
伯景郁和庭渊对视一眼。
伯景郁朝庭渊挑了挑眉——你也犟。
庭渊也是一样的想法——你也犟。
两个人都是犟种。
庭渊是嘴犟，伯景郁则是脾气犟。
刑捕也是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你们东家到底是有多犟，才能改变老夫人的想法？”
这起码得是无敌犟种级别了吧。
周晓鸥道：“东家当时在屋中绝食，如果不让继夫人做继室，他就终生不再娶。”
“就这么简单老夫人就同意了？”刑捕心说这算哪门犟种，这不就是威胁人吗？
周晓鸥摇头：“那当然没有了，老夫人去劝了继夫人，让她甘愿为妾，允许她进门，继夫人不同意，说自己即便出身再低微，也绝不与人为妾。”
妾室地位很低，且要入户籍，即便是给达官贵人家做贵妾。
民间流传一句话，宁做糟糠妻，不做权贵妾。
特别是利用做妾抬高身份，女子们以此为耻。
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做妾室。
庭渊觉得这继夫人还是很有骨气的，又问：“那既如此，老夫人究竟是如何同意让她做继室的？”
周晓鸥道：“东家足足犟了三日，不吃不喝，差点死在屋里，老夫人就东家这么一个儿子，颇为无奈，而继夫人的父亲不怀好意，让继夫人和父母断绝关系，由老夫人娘家的哥哥收了继夫人做干女儿，为继夫人改了姓氏，又抬了身份，这才准许她入周家。”
“交换就是只给继室的身份，但不给管家的权利？”庭渊大胆猜测。
周晓鸥点头，“是的，在她进门，老夫人就和她以书面形式定好了，不想让她管家是她出身不行一字不识，管家更是没学过，将周家交给她，老夫人自然不放心，再就是她娘家兄弟姐妹一大家子，老夫人担心她会接济她的娘家，毕竟有给东家下药这种事在先，这也是她自己同意了，什么都不要，只要继室的名头，她图的是东家这个人。”
“事实进门以后，她就不乐意了？”
听前头周晓鸥的意思，似乎这继夫人反悔了。
周晓鸥点头，“继夫人入府第二年就生了小公子，每日努力学习管家，想坐实女主人的身份，府上众人虽然尊她一声夫人，可没有管家权，在这个家里她的地位不如管事高，老夫人去世后，她也尝试给东家吹枕边风，想拿到管家权，一直没成功。”
“为何？”庭渊不解地问。
若说起初是碍于老妇人在世，东家不能给她管家权，可老妇人已经去世，她成了名义上主母，当初宁愿绝食都要给她挣来继室的身份。
周晓鸥：“继夫人多年来努力学习知识，可随着年龄大了，容颜不比当年，其他方面也没好多少，少东家十二岁就已经是秀才，志在入朝为官，喜欢做生意，几年时间便将周家的生意做大了几倍，周家的名声也越来越好，母家的表兄更是中了举人，在乡学做教谕。”
“小公子有些游手好闲，做生意不行，识文断字也不行，送入先夫人家的学堂里，没少惹是生非，东家本就有些愧对先夫人，因小公子的各种行径，少东家和小公子再一对比，对他们母子失了信心。”
都说到这里了，周晓鸥也就彻底把话说穿了，“他们母子在周家的地位也就那样，是主人，没有实权，东家现在一心礼佛，生意上的事情几年前就交给了少东家，前院的事情交给刘管事，后院的事情是我姨母在管。每月给夫人院里发月钱就是了。”
“至于面子上大家也都和和气气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与家产无关，将来东家过世少东家继位了，照常把他们母子养在府中就是了，若是不想养，可以给他们另开一府分出去。若您不提起继承权的问题，我压根不会将它们与继承权联系起来。”杏儿停下拨算盘的动作，“竟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郑延辉点着头，“村里不少人都说，是他们家姑娘诬蔑了好官，上天给他们的惩罚。”
“所以有很多人认为他是清白的？”
“是，但也有很多人认为就是他干的。”
杏儿摇了摇头，“这说不通。”伯景郁：“其实就这样也挺好，起码他在我身边。”
起码他还与自己站在一起，陪自己巡查，庭渊的冷暖喜怒他都知道。
张微萍买了不少菜回来，一回来就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庭渊去帮她洗菜，被她从厨房里赶出来，说他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来下厨。
庭渊只好在外头和伯景郁他们一起坐着聊天。
饭后，张微萍将他们送至门外，与他们一一道别。
回去的路上，伯景郁问庭渊：“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庭渊摇头：“没有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宝，现在已经看过了，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回到官驿，庭渊把平安符逐一分了下去。
许多人收到平安符都很惊讶，没想到庭渊还会给他们求。
到头来，伯景郁发现他没给自己留，“你为什么不留一个给自己？”
庭渊笑着说：“我用不上。”
他坐在秋千架下，这是之前他让人给杏儿搭的。
伯景郁有些生气，挡到他的面前，不给他玩，“什么叫你用不上。”
庭渊：“我迟早会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他准备荡起秋千，被伯景郁一把抓住绳子，弯下腰与庭渊平视，“你每天都抱着这样的心思？”
“看开点。”庭渊伸手拍了拍伯景郁的肩膀，“不要逃避这个话题，迟早都要面对，即便是逃避，难道我就不会死了吗？”
“那你也不必要随时挂在嘴边上。”伯景郁怒看了他一眼，松开绳子，转身就走。
庭渊：“你去哪？”夜间大家都睡在地上，伯景郁让庭渊睡在马车里，许院判给庭渊熏了药，依旧是招蚊子。
伯景郁用扇子帮他驱赶着，“我让惊风带你去客栈住吧。”
“我不去，我陪你。”
“马车里终究是不舒服。”
山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路边草丛里的虫子和青蛙的鸣叫声。
伯景郁叹气：“让你跟着我遭罪。”
庭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靠在伯景郁的肩膀上，“明明你才是金枝玉叶的人，怎么把我说得像是一点苦都吃不了的人。”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吃苦。”伯景郁是万万舍不得。
他自己苦无所谓，就是一点苦都不想让庭渊吃。
“我的这些苦，和外面这些百姓相比算得了什么。”他还能睡在马车里，还能有一件衣服盖，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睡在地上，忍受蚊虫的叮咬。
若说惨，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庭渊说：“西州的百姓过得真的很苦。”
伯景郁点头：“不把梅花会根除，官府永远都是软骨头，底层的百姓永远都苦，我们一定要把梅花会铲除，把部落在西州的影响降到最低。”
“我们一起努力。”
如果能把这件事办成，从此西州的百姓也就能正常生活了。
“外面的世界，只有自己亲眼看到了，才能理解其中的残酷。”
比奏折里的三言两语，和别人口中的寥寥几句，要远远残酷。
庭渊说：“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古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书中写的山河再美好，不能亲眼所见，便无法体会其中的好。
“这话很有道理。”有些事情，真的得亲眼所见。
在京城，他们所知道的天下各处，都是由官员上奏的一道道折子中所书写的。
折子里不会写底层的百姓是怎么生存的，只会写一些发生的大事，无非是各处受灾，或是大丰收。
真正的人间疾苦，不在小小的一本奏折里，而在市井里，在田间地头。
庭渊：“幸好胜国有明君，有你这样的好王爷，你们一心为民，而不是只知道自己享乐，老百姓还是有希望的。”
比起昏庸无道荒淫//无度的君主，伯景郁不知好了多少倍。
是贤臣所求的明君，是百姓所希望的好君主。
隔日中午，赤风他们带着大批的物资回来，有新鲜的蔬菜，有肉，也有能够取暖的衣物，城内能买的粮食也全都被他们买回来了。
买了砍树的刀具，可以砍一些粗壮的树枝，搭简易的帐篷或者是篷布，起码不用露天席地。
五日内，他们不用操心吃喝的问题，还能将简单的房屋搭建起来。
五日后，呼延南音那边的粮食也该到了。
而许院判给平安说好如何熬煮草药过后，就被飓风送往定平县城，先找县令，再去安明找州府。
远水终究是解不了近渴，若县令能够在短期内着手处理此事，对百姓们是有利的。
许院判虽没有钦差的身份，却也能依照自己的职位，对地方官员起到一定的震慑。
飓风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绝不能让人伤了许院判。
两人是隔天下午到的定平县衙，门口的守卫一听他们是来找县令的，就说县令病了。
许院判到底是京城的官员，派头很足，对门口的守卫说：“巧了，本官正好是太医院的院判，君上君后的病都由我诊治，待我去见你们县令。”
守卫懵了，看着眼前的老头，“你是太医？”
许院判将自己的令牌递给守卫，“如假包换，别说你们县令，就是你们西州的知州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跟我问声好。”
“待我去见你们县令，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飓风如今扮演的是许院判的随从。
若论身份，他正三品武官的身份，知州都得客客气气邀请他上座。
内卫都是宫内打小培养的，和那些带兵打仗的武官不一样，占了君王亲卫的身份，没有兵权，但他们几乎能够代表君王，若没有钦差的身份，对外也只有监管的权利，有了钦差的身份，他们对外有直接管辖的权利。
只是如今他们还不能暴露身份，才借由许院判的身份。
伯景郁没回答。
庭渊叹了口气。
伯景郁到前院，惊风正好找过来，“殿下，大家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明日出发。”
“知道了。”
看他要往外走，惊风问：“殿下你去哪里，可要我随行？”
伯景郁抬手拒绝：“不用，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惊风便没跟过去。
伯景郁出了官驿后直奔寺庙，想趁着寺庙还没关门前，替庭渊求一个平安符。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寺庙关门之前，成功地拿到了平安符。
晚饭庭渊没看见伯景郁，问惊风，“你家王爷做什么去了？”
惊风：“我也不知道，下午王爷自己出门了。”
“没派人跟着？”
惊风：“王爷不让人跟。”
庭渊叹了一声，八成是自己又把他惹生气了。
“等他回来了你找人知会我一声。”
“好。”
惊风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对庭渊的地位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大约戌时，伯景郁才走进官驿。
惊风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寻思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要派人出去找了。
正巧这时伯景郁回来了，他忙迎了上去，“殿下，你去了哪里，可曾用饭？”
“不曾。”伯景郁问：“庭渊可在后院。”
惊风：“在，他晚饭时还与我说，若是你回来了，让我派人知会他一声。”
“不必，我过去找他。”
说着伯景郁就往后院去了。
惊风差人为伯景郁准备些吃的。
庭渊在屋里看书，伯景郁突然大跨步进来。
庭渊急忙起身问他：“下午去哪里了？”
伯景郁伸手，“把你的香囊给我。”
庭渊：“要我的香囊做什么？”
虽有疑惑，还是将香囊拆下来递给了伯景郁。
平安道：“确实说不通，这名官员当时已经被抓了起来，除非他会分身，不然怎么可能跑出来放火，再说了，这一家六口和他的邻居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死，以至于他家没一个人跑出来。”
杏儿与平安对视了一眼，都很赞同彼此的想法。
杏儿道：“衙门难道调查不出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没说是人为纵火，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失火。”
“那确实很奇怪，死了六口人，难道不应该给大伙一个交代吗？”
郑延辉耸了耸肩，颇为无奈。
这事过去很久，村里人说起他们家这场大火，仍心有余悸。
这要是屋内失火导致的，肯定烧不成这样，要是有人故意放火，官府又不明说，那很可能就是在掩盖什么真相。
大家心里都有谱，也就默契得谁都不敢深入调查这事，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这姚家第二。
也有不少人猜测是官员的亲属干的，为的就是毁灭证据。可这逻辑上是说不通的，若是真的是这官员家里人干的，他又何必在牢里认罪，已经死无对证，他抵死不认也没人拿他有什么办法。
总之这个案子没人敢管，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村里人集资为姚家六口建了坟，风风光光地将他们一家六口下葬，也是希望他们变成了厉鬼冤有头债有主。
郑延辉看向杏儿，“杏儿姑娘的思路如此清晰，倒也是个妙人。”
呼延南音颇为赞赏地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杏儿姑娘不知道强过多少男人。”
郑延辉笑着说：“是啊，是啊，我家的女娃娃将来若是有杏儿姑娘一半的头脑，那也是我的福气。”
杏儿被夸得有些羞涩。
郑延辉又说：“将来谁娶到杏儿姑娘，那可是他的福气。”
平安听人夸杏儿也很高兴，“那是，我家杏儿不仅识文断字精通珠算，还能管家，又是书院里的女夫子，将来回了书院，也是个受人尊敬桃李满天下的教书先生。”
连呼延南音都有些吃惊，“杏儿姑娘还在书院讲学？”
平安自豪地点头。
这比夸他还让他高兴。
呼延南音道：“这书院竟如此开放，可以容纳女子讲学？”
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立刻解释道：“我没有贬低女子的意思，只是当下这个环境，女子能入学读书的都少，杏儿姑娘能在书院讲学，实在是让我觉得惊讶。”
郑延辉也是如此想法，“普天之下，除了那些为达官贵人家女眷讲学的女先生，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为学子讲学的女先生了。”
上层的贵族最是介意自家女子的名声，未出阁的姑娘们都不能见外男，自然就会成立女子学院，或是在家里办私塾，由才学出众的女子入府入宅为后院的女子讲学，讲学的内容多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如何侍奉公婆，伺候丈夫，生儿育女，管理内宅。
女学与男学讲学的内容和方向完全不同，男学学的是君子六艺五德，志向是家国天下。
杏儿道：“书院是我家公子办的，书院内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讲学先生和求学的学子，只要有本事，自然可以入书院讲学。”
呼延南音：“想不到你家公子思想如此开放，竟还承办了书院。”
他以为庭渊是个理想派，却不想庭渊是个实干家。
与他想到了一起去。
要想男女平等，那就不能只喊口号，得要他们受到同样的待遇。
所以他在自己工会所在的地方成立书孰，让女孩也可以入学，只是女孩的入学率还是不如男子，书孰内的女孩不足一成。
男孩们总是会欺负小女孩，觉得她们读书没有用，认为他们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让她们读书就是在浪费钱。
因此呼延南音让很多地方为女孩入学提供免费教育，可即便是如此，女孩入学依旧少得可怜。
呼延南音问：“你们的书院女孩入学多吗？”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会觉得小公子不会害少东家的原因。
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吉州死几十万人，难不成也是他们想以此献祭？
走出地牢，伯景郁竟觉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有多少婴孩被做成了胎/神，京城那些权贵，不知道他们一年要食用多少紫河车。
食用的时候可能想到，这些东西的来源。
人命在他们的眼里，到底算得了什么！

第363章 这群畜生
伯景郁回到他和庭渊居住的小院，看到庭渊坐在窗户边上忙碌地查账。
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当他推门而入，对上庭渊的视线，伯景郁感觉到无比的心安。
“回来了。”庭渊停下手中的动作，在账本上做了标记，而后问他：“可查出什么了？”
伯景郁来到庭渊对面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和庭渊说自己查到的东西。
这些内容连他都觉得惊世骇俗，庭渊更甚。
庭渊没等到伯景郁回话，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伯景郁身上探究，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伯景郁迎上庭渊的目光，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后，才道：“是查出了一些东西……”
“可我也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
庭渊的手在伯景郁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顺着眉心鼻梁滑到鼻尖，轻轻碰了两下，“对你自己有点自信，你能够保护好我，我也不是全然没有自保的能力，你忘了我在浮光县的时候也能给陈之来一个背摔吗？”
伯景郁道：“你那是用了巧劲，趁其不备。”
“让我留下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终还是伯景郁败下阵来，“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洗漱准备回安明了。”
三日后，安明。
伯景郁他们离开这几日，官驿又遭遇了两次袭击，因早有防备，无人受伤。
入西州后，伯景郁一直和庭渊住在呼延南音的小院里，他本人虽没有什么行动，手下的人却派出去了好几拨，到西州的北部到处巡视。
如今就剩南部的陈余部和叛军掌控的区域没有巡查，伯景郁定在了四月出安明前往陈余。
在这几个月里，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梅花会的事情还需要收个尾巴，收完尾巴后，就是处决西州官员，待新调任的官员到任后，他们就可以继续巡察西州。
霜风扮演伯景郁一直没有懈怠，对于西州的吏治整顿力度非常大，如今的西州在他这半年的惩治中，不说十成也有六七成清明了，剩下的时间完全够他以齐天王的身份彻底地将西州的吏治整顿好，交给新来赴任的官员。
若是在其他州，伯景郁完全可以带着庭渊先行一步，四处查看百姓的真实情况。
但这里是西州，他们不断地被人刺杀，且身份已经被人识破的情况下，贸然离开大部队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索性就留在官驿里面着手整顿吏治，顺便让庭渊能够静心养病。
派出去追剿梅花会成员的人在正月底回来，将梅花会的消息上报给了伯景郁。
他们从麟州一路追杀到西海岸，各大家族的人几乎都被清洗干净了，有一半人想沉船南下绕路从南岸登陆投靠叛军。
负责追杀的人征用了军船，击沉了一部分，剩余的虽成功逃脱，却遇上了台风和小型的海啸，他们的船不够大，被风浪掀翻，逃跑的人几乎都落海而亡，尸体被冲至西海岸沿岸，各地派遣海防沿岸搜寻，共计搜到了五千多具尸体。
这个结果在伯景郁看来十分满意，他的目的从来都不在于要在西州这片土地上斩杀多少部落家族的人，能杀光最好，杀不光，即便是留下他们，他们在叛军掌控以外的区域也失去了号召力，从今往后再想要利用他们的身份掌控这些百姓，已经毫无可能。
属于他们的产业全数被查抄，一半转入萧家的名下，一半如他和呼延南音约定那般转给了他。
取代梅花会的是西州商会，由呼延南音和萧家共同执掌，实则背后真正的掌权人是皇家，呼延南音也拿到了皇商的身份，和萧家算是平起平坐，两个家族同为皇商，也能在西州相互制衡，不会一方独大，避免将来一人掌控西州。
对于伯景郁的这些谋算，庭渊都清楚，但他对此毫不过问。
唯有一事，属下禀报上来，交由他定夺。
埜贺兰临溪在他们针对部落围剿之前，便休弃有了七个月多身孕的妻子，在他们围剿梅花会家族成员时，这名女子在父亲家中生下了一名男婴，而这女子的父亲则是西州叛乱时守城的将领，身上有军功在。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庭渊。
庭渊的脚踩在地面上就跟踩中了棉花一样，完全使不上力。
得亏这两人搀扶。
官驿的路绕来绕去，好像到不了尽头一样，让庭渊有些心急。
怎么就住得那么远。
老远的他看到一个背影在屋内，看得并不真切。
不是说伯景郁昏迷了吗？怎么如今站在了这里。
走近了，庭渊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飓风看了一眼近前的人，与庭渊说：“他不是王爷。”
庭渊抬头认真看了一下，这张脸与伯景郁乍一看八分相似，可细看下来，确实不是伯景郁。
霜风看庭渊现在脸色苍白，好像随时就要晕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飓风道：“晕车。”
霜风哦了一声，招呼来一个人，“快去准备些醒神的东西来。”
飓风和赤风搀扶庭渊进里屋。
惊风抬眼，看到庭渊现在的模样，倒也比伯景郁好不了多少了，心头一惊。
他看向赤风和飓风，“我让你们去接他，你们怎么把他整成这样了……”
王爷起来看到庭渊成了这样，还不得再气晕过去。
庭渊低声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坚持的。”
惊风起身给他让位置。
防风终于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庭渊，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要死了的人是庭渊。
与他想得玉树临风的模样落差可太大了。
疾风也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能虚弱成这样，好像遭受了什么酷刑一样。
庭渊问：“找医士了吗，怎么说？”
惊风道：“找了，太医说急火攻心，等殿下醒了，不能再让他动怒。”
庭渊：“没有生命危险吧？”
惊风摇头：“问题不大，只是暂时昏迷，醒过来就好了。”
庭渊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屋里温度有些低，对于赶路急得一身虚汗的他来说就太冷了。
他与惊风说：“帮我找件厚点的衣服吧。”
疾风转身去找大氅。
惊风道：“我让医士过来给你看看吧。”
实在是庭渊看着就跟要死了一样，他们怕庭渊真的扛不住，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庭渊已经死过一次，差点就没救回来。
现在的他肯定承受不住当初那样高强度地抢救，要真再来一次，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庭渊要真没了，那不是得要伯景郁半条命。
庭渊嗯了一声。
他也想快点恢复，最好在伯景郁醒之前恢复，让伯景郁看不出什么，免得他再替自己操心。
庭渊看着此时的伯景郁，很心疼他，他见过伯景郁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心怀志向信心满满的样子。
他再强大，再能隐忍，可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没有经历过太多残酷现实的洗礼，别人都是一步步的升级打怪，可以积攒经验让自己变得强壮，可他直接拿到了最强的副本和满级怪物，在这样的艰难副本下，对他来说确实难度太大。
庭渊握住伯景郁的手：“我来了，不用担心，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庭渊对伯景郁的心意假不了，惊风看在眼里。
想到自己之前对庭渊的态度，惊风心有愧疚。
她抽出匕首，还没来得及靠近马车入口，一根毒针便射进了他的眉心。
闭眼之前，她也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她想要去中州，却永远被留在了西州这片土地上。
她想：下辈子，我也要投胎在中州。
“如声姑娘，一路走好。”
马车仍旧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向前，带着秦如声前往中州，前往人间仙境。
二月底，朝廷派遣过来的第一批官员抵达西州。
李蕴仪道：“我与云景笙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我和洛玖彰的婚姻不能混为一谈。是他的出现影响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他既不曾与洛玖彰偷情，两人之间既然清白，云景笙亦不是洛玖彰的外宠，也非洛玖彰的男妾，若以此为罪证判离我与洛玖彰，罪证不足。”
“敢问大人依据哪条律法判离我与洛玖彰。”李蕴仪直视伯景郁，“我不曾与人通奸，淫/乱，也不曾隐瞒疾病，夫妻间感情破裂也非我导致，而是洛玖彰将云景笙养在府中，中日与他厮混导致我心生妒意，错在洛玖彰不在我，我对云景笙做的事情我都认，判罚我也认，可若大人以我伤害云景笙为由判离我与洛玖彰，这个理由我不接受，云景笙与洛玖彰之间清清白白不是吗？”
“既然他们之间清白，那我与云景笙之间的事情，便与洛玖彰之间扯不上任何关系，若他二人不清白，恳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将他二人按通奸依律严惩。”
伯景郁：？？？？
现在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庭渊为什么会制止他。
李蕴仪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洛玖彰和云景笙之间清清白白，那李蕴仪和云景笙之间的事情，就与洛玖彰没有关系。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起码不能作为伯景郁判离洛玖彰和李蕴仪的证据。
伯景郁看向庭渊。
庭渊把所有的律法条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即说道：“你二人之间感情破裂，可是事实？”
他二人之间本就没有感情，何来破裂这一说。
伯景郁瞬间反应了过来，“你认为你与洛玖彰之间感情破裂是因为云景笙的出现，洛玖彰移情别恋，这才导致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破裂，这点你可认？”
李蕴仪道：“事实就是如此。”
“不，事实并非如此。”伯景郁反驳了她，“你与洛玖彰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一说，洛玖彰本就喜欢男人，他与你成婚七年从未与你同房，按理来说你该是处子之身，成婚后你们也不曾同床共枕，照此说来，在云景笙入府之前，你二人之间就已经是分房别住。”
李蕴仪脸色一变。
洛玖彰随即道：“大人明察，我与她之间并无床笫之实，空有夫妻之名，我二人不合，府中众人均可作证。”
李蕴仪道：“洛玖彰与云景笙之间也算不得清白，外人皆知他二人的关系，即便他们没有苟合，眉目传情也是真，他二人之间并非完全没有情谊。”
洛玖彰道：“无论如何，我二人之间的感情破裂都是事实，在遇到景笙之前，我也曾无数次想过要与她和离，也提过和离，只是她不同意。之所以没有诉离，是顾虑我在主家的亲人，婚后七年，她对我言语百般羞辱我都予以忍让，府中多数仆人都可以作证，我二人之间并无感情可言。”
伯景郁一开始的理由的确站不住脚，但随着洛玖彰的补充，证据便足够充分。
若两人之间毫无夫妻情分，又无夫妻之实，的确符合夫妻不和。
“你夫妻二人之间确实不和，以此判离，不得再议。”
给这件事定性后，伯景郁便道：“退堂。”
随后便带领众人从大堂离开。
去了后院，伯景郁猛然停住，庭渊险些撞到他的身上。
伯景郁松了一口气，“好险。”
庭渊道：“下次不能如此莽撞，你是主持公道的人，情感上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哪怕对方是过错方。”
伯景郁点头，“以后不会了。”
惊风哼了一声，“早知道她这般，就直接依律处死算了，还有那云景笙怎么回事，都说了要替他做主，他反倒饶过李蕴仪。”
赤风全程没说话，但他看得真切，“要说云景笙和洛玖彰之间真清白，那也谈不上，只是没有发生实际关系，没给李蕴仪落下把柄，找人奸污云景笙这事是李蕴仪理亏。”
“我们从情理上都会同情弱者，云景笙确实无论是出身还是前期遭遇，包括遇到洛玖彰之后的遭遇都很苦，情感上我们都是偏向云景笙，想保护他想替他做主伸张正义。”
“在我们的角度来看，云景笙不该放过李蕴仪，可站在云景笙的角度，他放过的不是李蕴仪，而是洛玖彰。李蕴仪家里有能力不让洛玖彰好过，洛玖彰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在旁人手里，若非有这些人，只怕洛玖彰从一开始被绑着成亲时就已经反抗了。”
人生在世，多的是身不由己。
洛玖彰娶李蕴仪是身不由己。
云景笙沦为玩物也是身不由己。
为了洛玖彰放过李蕴仪依旧是身不由己。
并不是他不想让李蕴仪死，而是李蕴仪不能死，李蕴仪死了，李家会报复洛玖彰和洛玖彰身边的人。
目前的洛玖彰肯定不足以和洛家李家两方抗衡，他这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他们将这件事挑穿，云景笙肯定是要认下这个哑巴亏，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从这件事上为自己讨回公道。
“话又说回来，这李蕴仪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非要洛玖彰。”惊风很难理解。
庭渊道：“她或许是认为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又或许是把洛玖彰当成了自己的宠物，总之不会是把洛玖彰当成了人来看，她与洛玖彰之间本就是家族势力下的强取豪夺，当时的洛玖彰没有反抗的能力，无法反抗家族只能和她成亲，这些年来两人不曾同床共枕不曾同房，也算是一种反抗。”
导致庭渊情绪激动，心跳骤停，差点死了，是他救了很久才救回来的。
这一下他的心猛地抽搐，生怕再发生中州同样的事情，抱紧了庭渊，“你别激动。”
庭渊愣了，“我激动什么，我还怕你激动，然后骂我一顿。”
“我怕你情绪一激动给自己弄晕了，或者和之前一样……”
庭渊捧起伯景郁的脸，“我在你心里这么脆弱啊。”
伯景郁点头：“比泡泡还脆弱。”
庭渊：“……”
“我那次真的不是因为你凶我，是因为当时你把我看光了产生的羞耻感，加上泡热水澡泡的血液循环加快，这才导致我羞愤交加心脏承受不住负荷晕倒的。”
水深超过心脏后会形成压力，不断地挤压，身体不好的人承受不住很正常，真不是伯景郁的问题。
庭渊心中十分不安，这朝廷官员可谓是支离破碎。
伯景郁面对的是这样的一群官员，未来的路一定是非常艰辛，庭渊也怕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伯景郁去实现他心中所期待的盛世，和他所想要的政权清明。
那时伯景郁又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度过漫长的岁月，谁能够陪他消遣，替他排解心中的负面情绪。
伯景郁一行人匆忙赶往城外的庄子，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他必须去，必须去制止这种行为持续发生。

第364章 游街示众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伯景郁带着一批人赶到官员供词中的庄子。
这庄子占地数十亩，庄内烛火闪烁。
伯景郁让手下的侍卫兵分两路将庄子包抄起来。
而后下达命令，“除妇人幼童外，其余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鸣镝升空，各处一起行动。
赤风翻墙入了庄子大门，而后将大门打开，迎众人入内。
众人用饭期间，派去安排晏七娘和老婆婆认人的官员回来了。
“大人，有消息了。”
“说。”巧娘举起手发誓：“我巧娘立誓，若我所说一句虚言，便要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敢发如此毒的誓言，伯景郁信她。
庭渊：“既然你说闻人兄是被人冤枉的，你有替他去讨一个公道吗？”
巧娘道：“我去了总府，进了大牢，见了闻人司户，也为他找了讼师，可我无法为他翻案。”
庭渊问道：“为何，可是有人从中阻拦？”
巧娘摇头：“不，并非如此，是他不让。”
“为何？”庭渊看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想要快速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上，顺着他的意思又喊了一声，“景郁。”
“哎。”伯景郁美滋滋地笑弯了眼，“以后你就这么喊我。”
“不要面子了？”庭渊问他。
伯景郁：“直呼其名只能说明我们两个之间亲近，要什么面子。”
伯景郁倒也不会觉得直呼其名有什么不礼貌的，他乐意就行。
庭渊：“好，那我就依照你的意思。”
伯景郁嗯了一声。
庭渊：“我想我们得动身去一趟响水村，把董怡然这个案子解决了。”
伯景郁赞同地点头。
只是这个案子的情况确实很恶劣，他问庭渊：“这些妇人和孩子，我们要怎么样保护他们的利益？”
庭渊道：“这件事上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是我们想办法将他们安置起来，如果这些男人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事情，一切或许还能有比较好的结果，但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这种事情发生在现代，大概率女人和孩子都会被男人抛弃，何况是古代的男人。
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的，他们也只能保护这些女子和孩子存活下去。
再者作为孩子的父母，他们是有权利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千错万错，都是董怡然父子的错。
庭渊叹了口气，“每天都希望这个世界能少发生一些悲剧。”
伯景郁：“谁说不是呢？”
谁会不想天下太平。
一行人动身前往响水村。
路上，杏儿问庭渊：“公子，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回响水村啊？”
庭渊看着杏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杏儿和董怡然之间关系很好，走的时候杏儿还说将来要是回来了，还会去找董怡然玩。
这让他怎么告诉杏儿，她以为的姐妹，实际上是个男的，还曾经对她谋图不轨。
庭渊咳嗽了两声，做出要呕的样子。
杏儿忙叫车夫，“停车。”
伯景郁他们骑马在前，听到身后的动静，赶忙掉头回来。
看到庭渊从马车上下来。
伯景郁问：“怎么了？”
庭渊顺着自己的心口，与伯景郁：“休息一会儿吧。”
伯景郁招呼大家停下来休息，靠到庭渊边上去，“哪里不舒服？”
庭渊：“哪都不舒服。”
他拉着伯景郁多走了几步，确认杏儿没有跟过来后，与伯景郁说：“杏儿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回响水村，我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我开不了口。”
这确实让人为难，庭渊和杏儿关系那么好，他确实不想伤害杏儿。
“早知道就不带他们两个出来，这样就不会这样了。”
伯景郁道：“你开不了口，我来说，不过安慰她还得靠你，除了你的安慰，旁人可能不奏效。”
庭渊点了点头。
伯景郁：“走吧，我们回去马车上说。”
两人返回马车，伯景郁陪他们一起坐上马车。
找了机会和杏儿开口。
杏儿听完人都愣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反应。
庭渊道：“如果你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
“呜呜呜……”杏儿先是一撇嘴，随后豆大的眼泪就往外掉，越哭越凶。
庭渊和伯景郁都感到疑惑，既然无罪，为何不让人替他翻案。
巧娘哭着说：“闻人司户告诉我，他必须去京城。”
如此一说，庭渊便明白了。
伯景郁也明白了。
他问巧娘：“你可知道关于闻人兄其他的事情？在他被诬蔑奸污姚家姑娘之前，他在做什么？”
巧娘道：“他在查税，他是司户，每年不光要收税，也要查税，那段时间他经常来小路村，与姚家姑娘走得很近。”
伯景郁更觉奇怪，“他既然不喜欢姚家姑娘，为何又要与她走近？”
不喜欢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
庭渊也很疑惑，“他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巧娘叹了口气，“这姚家姑娘原本是要嫁给隔壁村周家小秀才，出嫁当天，这姚家姑娘被山匪掳走，闻人司户当时正巧在小路村查税收，派人上报了县丞，他们去将这姚家姑娘抢了回来，姚家姑娘对闻人司户一见倾心，起初闻人司户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她被周家秀才退了婚，在家中五次三番地要自杀，闻人司户只好一次又一次地上姚家去劝说。”
伯景郁与庭渊说：“他和你一样，都是烂好人。”
巧娘说到这里，眼泪更是止不住，“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周家退亲不想活了，谁知道她是因为喜欢上了闻人司户想见他闹着自杀，自此她便缠上了闻人司户，还时不时来我这里帮忙照顾孩子，只因她知道闻人司户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小路村看孩子，她便日日在这里蹲守，一开始闻人司户真的认为她是心善想要照顾这些孩子，后来偶然发现她往孩子们吃的饭菜里面下泻药。”
伯景郁听得直皱眉：“这姚家姑娘为何这么做？”
巧娘道：“孩子一生病，我就要去找闻人司户，她就可以见到闻人司户，孩子接连生了两次大病后我们察觉出了问题，抓到了她下药，闻人司户很生气，便不许她再来我这里。”
这不是典型的因爱生恨，只是这姑娘的做法未免太偏激，往小孩子身上打主意，也是不怕遭报应。
庭渊问：“那你说闻人兄明知这一切，为何还要与姚家姑娘走近？”
这姑娘存了害人的心思，便是一个正常人也不该要她离自己太近。
伯景郁也问：“是啊，按理说不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吗？”
巧娘叹气：“他似乎发现小路村有点什么问题，经常来小路村调查，找不到正当的理由，而这姚家姑娘也发现他可能在查什么东西，于是主动提出帮忙，当时他也是没办法了，想着姚家姑娘又是本地人，去哪里都不会引人注目，于是接受了她的帮助。”
“那他们具体在查什么你可知道？”庭渊问道。
巧娘摇头：“我这里孩子太多，他说我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所以不怎么与我接触，即便是来了，也只是看了孩子就走，从不留下吃饭。”
“他倒是细心。”
听了这些，更是验证了两个人的猜测。
闻人政与姚家姑娘不知道在查什么，为闻人政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之所以要认下自己没有犯过的罪名，就是想卡住朝廷官员不能随意斩杀要押解上京再审定罪这一条。
没干过的事情却认下了，一定要上京，那肯定是希望上京之后刑部再审，他再将案件和盘托出。
天子脚下，刑部官员想要一手遮天绝无可能，闻人政一定是认为他所查的一切，只有到了刑部才有可能被妥善处理，他身上的冤屈被沉冤昭雪，所以他认了，不要任何人为他翻供，目的就是上京去刑部。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被识破，根本没能走到京城，没能将自己的冤屈带至刑部，便已经在路上惨死。
既然已经说起这姚家姑娘，倒也不用辛苦地满村子跑，伯景郁问巧娘，“这姚家姑娘的家住在哪里？”
“她家已经没人了，一家人全都死了。她从衙门回来就上吊了，留下一封书信指认闻人司户奸污她。接着她家里人便去了衙门报案，闻人司户闻讯而来直接被衙门的人给捆了，隔了几天他们一家几口就全都死了。”
伯景郁听他说起姚家姑娘家里的事情语气十分平静，问道：“就没有人觉得其中有问题吗？前脚姑娘刚上吊自杀，后脚家里人就都没了。”
巧娘：“或许是她给孩子下泻药的报应，又或许是她污蔑闻人司户的报应落在了自己家人的身上，反正不会是闻人司户干的。”
官员据实回答：“晏七娘那边看过三人后，无一人她相识。老婆婆那边指认了陈汉州，她说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但不能确定自己当日所看指认就是陈汉州。”
事发距今已有十四日，若无明显特征，想要辨认出那人，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能完全确认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伯景郁道：“那日/你们也与报案的女子打过照面，你们可觉得三人之中有你们所相识的女子？”
官员道：“我与杨成飞都一致认为那日我们所看见的女子，应该是由陈汉州假扮的。”
“几分肯定？”
“六分。”
“行，去查晏七娘所说的与她有仇的这些人，看看其中有谁是与陈汉州相熟的。”
“是。”
官员退下后，杏儿有些惊讶地说：“怎么会是陈汉州，明明依照情况来看，郎季春才是最有可能的人。”
陈汉州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杏儿觉得难以置信。
庭渊道：“有时候会有些不足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就比如洛玖彰和李蕴仪之间的婚姻，外人只知洛玖彰说一不二，却不知他娶李蕴仪是被强迫的。外人只知道洛玖彰包了云景笙，李蕴仪是因嫉妒云景笙抢了她的位置才对云景笙下狠手，却不知李蕴仪与洛玖彰之间并无夫妻之实。”
很多事情真的不一定就是表象看到的那样。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日，官员的记忆也可能存在偏差，所以他们的指认只能作为辅助性的证据，破局还是得从晏七娘的身上开始。”
杏儿不明白，问道：“为什么晏七娘才是破案的关键？”
庭渊解释道：“先前我和景郁分析过，凶手刻意提及晏七娘的名字，应该是有一定原因的，现在我们就要从晏七娘得罪过的人中，寻找出蛛丝马迹，看看晏七娘与凶手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
“杀人的凶器是一把短刀，安排人去搜陈汉州的家，当然了另外两个暂时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他们仍是本案的嫌疑人。”
伯景郁道：“那就让惊风和赤风带人去搜吧，他们两个做事更细心一些，曹禺现在有的忙，我们从夜戏坊抓了那么多人，那些为妓的人身上的事情要了解清楚，短时间内他肯定是抽不出时间的。”
庭渊点了点头，“可以。陈汉州家，我亲自去吧，去和他妻子接触接触。”
庭渊看向惊风和赤风，叮嘱他二人，“你们要记清楚，上门搜查时，一定不要提及是和连环杀人案有关。”
两人齐声道：“是。”
“那就还是依照今日抓捕他们的由头，盗窃？”
庭渊细细想了想，觉得不合适，转念想到了夜戏坊，又想到城中被抓了一大堆人，心中生出一计，“这般，你们上门之后改口，就说他们也去夜戏坊里头嫖了，看看他们的妻子怎么说，如此也好查证他们的性功能是否正常。”
招是个损招，但是对付这种人，损招未必不管用。
随即赤风问：“那我们是连夜行动，还是明日再行动？”
“连夜。”
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趁着今夜这件事的余温，别等着明日一觉睡醒，他们脑子都清醒了，就不好诈口供了。
杏儿道：“公子，我能跟赤风一起吗？我也想参与搜查。”
平安道：“我也想去。”
惊风看向平安：“那这样，你跟我走，杏儿跟赤风，如何？”
平安道：“我没意见。”
众人看向庭渊。
赤风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惊风也同意带着平安，去问话搜查，也不是什么大事。
庭渊觉得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总归这些事情他们要想干这一行，那都是要学的，点头许可：“那行，你们注意安全，搜查的时候仔细些，打听消息的时候多和邻居聊聊。着重调查上个月二十六号，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刺杀你父亲？”
“兵权掌握在我父亲手中，堂兄没有多少日子，我父亲再一死，朝中便只剩下舅父与荣灏，彼时荣灏年幼，舅父刚掌权，朝中权贵不服，京中一乱，他们便可趁机夺取西府。”
西府是胜国粮仓，不能丢。
侥幸逃过一劫，伯景郁心中毫无庆幸，更多是后怕，险些胜国就因他陷入巨大的危机，对于糕点一类的东西，他本能地从心底抵触。
得知背后的故事，庭渊也能理解伯景郁，“那下次准备一些水果或是糖带在身上，也能顶饿。”
伯景郁温柔应下：“好。”
庭渊想起方才在庄子里伯景郁从杨成忠屋里拿了一个信封，问他：“你对杨成忠是有什么旁的怀疑吗？”
“说不上来，据我对西州的了解，这样的图腾不一般，我想拿回去问问许院判，或许他知道。”
许院判出身西州，是西州土生土长的人，又出身官家，想来是要比杨三爷知道得多一些。
庭渊：“西府有大量的西州人，你们对此不担心吗？”
西州本就有反叛的心思，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将他们彻底消灭，这样的心思至今必然还存在，而今西府大量农工来自西州，若这些人想要在西府搞事情，那也不难。
“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伯景郁将随身佩戴的刀卸下来放到身旁，避免刀柄打到庭渊，“西州确实有叛军，同样也有我们的子民，叛军不肯臣服是他们的错，普通的百姓没做错什么，对于从西州过来的每个人都会严格查验，陆路关口与海陆关口边缘都有重兵把守，任何兵器都不能带入西府，若真在西府搞事情，这么多官兵倒也不怕镇压不了。再者每一位来西府的农工路引上都有担保人，若他们真的反叛，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担保人也要诛九族，早些年是有不少叛军混入西府，自从启用路引担保制度后，这种事情连年减少。”
庭渊觉得伯景郁这么说也有道理，西府别的不多，人是绝对够多，西州过来的人想要在西府搞事情也确实不容易。
马车回城时，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马车停在城门口，陈县令从马车上下来，转来伯景郁和庭渊的马车，站在外面问：“大人，您是与我一起去县衙审讯，还是回客栈？”
伯景郁看了庭渊一眼，撩起帘子陈县令说：“明日我们再去县衙。”
庭渊中午就吃了一碗高汤面，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要是换作别人，伯景郁肯定是去县衙，庭渊不行，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赶紧吃点东西，饿着他伤了身体不好养回来。
陈县令：“那下官就先行一步。”
县令带着衙役和犯人回县衙，伯景郁吩咐侍卫回客栈。
马车刚刚停稳在客栈外，庭渊就听见杏儿和平安的声音。
撩起帘子一看，这二人站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伯景郁先一步下了马车，将庭渊从车上扶下来。
杏儿立刻便上前将庭渊从头到脚前后都看了一遍，“公子，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们了。”
平安也是一脸担忧。
庭渊看杏儿和平安脸上有疙瘩，便知道这是被蚊虫叮咬了，西府闷热，蚊虫相当多，被叮一口要痒很久。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杏儿拉着庭渊的袖子，“公子你没事就好，以后出去一定要带上我们。”
庭渊点头：“好，以后一定带。”
惊风听见马蹄声从马棚出来，见到伯景郁很高兴：“殿下，我回来了。”
伯景郁与庭渊互看了一眼，道：“都进屋吧，快让小二弄些吃的。”
平安听了这话立刻往正堂跑，去喊小二弄吃的。
杏儿与庭渊说：“我去替公子把药热一下，今日还未吃药。”
庭渊嗯了一声。
一想到那苦得要命的药他就条件反射地皱眉，每次喝药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即便是吃了药后配上蜜枣，仍旧抑制不住要呕的冲动。
惊风问：“殿下今日去了哪里，我去县衙都不曾找到你们。”
伯景郁道：“出了城，原本下午就该回来了，遇上了一桩命案耽搁了。”
“命案？”惊风立刻有些担忧：“您可曾受伤？”
伯景郁摇头：“不曾。”依着城门守卫指路，伯景郁与随从惊风来到县衙外。
此时天已经黑了。
衙门门口守卫还在站岗，衙门的大门还没关闭。
哥舒琎尧点头，对伯景郁说：“叫叔父。”
庭渊：“？？”
伯景郁：“？？？”
伯景郁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舅父，你让我管他叫什么？”
哥舒又重复了一遍：“叫叔父。
庭渊倒是没想到，伯景郁竟能听得进去话，倒是与他想的有些不同。
也并非所有的王孙贵族都是高高在上，也有似眼前这种，知错就
伯景郁也回了一个礼，感叹道：“想不到书院不仅有女学生，还有女先生。”
庭渊：“自然，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伯景郁转了一圈，学院里确实很多女学生，年龄跨度很大，有的看着四五岁，有的已经十一二岁。
最让他惊讶的是这书院中的教书先生，多数都是在京州很有名气的文人墨客，京州不少书院曾花重金请过他们，这些人不为所动，反倒是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伯景郁问：“不知公子付他们多少酬金，才将他们请动的？”
哥舒琎尧替庭渊回道：“他没花钱，这些人视金钱如粪土，若是真拿钱砸，反倒不来了。”
他们靠的是为民办事的一颗心将他们请动的，更是哥舒琎尧在文人墨客心中的地位，只要他振臂高呼，本朝有名有姓的文人墨客一半以上都会响应。
伯景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被震撼了，“竟是如此？”
庭渊从他二人的话语间产生了疑惑，“这群人不是科举落榜的考生吗？”
伯景郁更是诧异：“谁说的？”
庭渊毫不犹豫的指向哥舒琎尧。
伯景郁：“？”
伯景郁心头一颤，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有底气：“……百姓生活富足。”
哥舒道：“是，就是他。”
伯景郁也来到跟前了，他往庭渊身后看去。
庭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随即下意识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风吹起了马车的风帘，车内空无一人。
伯景郁十分惊讶地问哥舒琎尧，“这就是百姓歌颂的庭大善人？”
惊风松了口气：“那边好，案子解决了吗？”
伯景郁：“解决了。”
“好。”杏儿甜甜一笑，与赤风对视一眼。
晚饭过后，大家一同出发前往音舞市。
伯景郁和庭渊说：“杏儿和赤风这两日好像走得还挺近。”
北州太冷，伯景郁去巡查，必然是不能带着庭渊，把他放在京城，有父亲和舅父照顾，伯景郁也能放心。
处理完政务，伯景郁回房陪庭渊吃了晚饭。
晚饭后/庭渊要沐浴，伯景郁让人把木桶摆在了房里，免得庭渊在浴房冻着身上疼。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他才和庭渊一起上床睡觉。
庭渊白天睡了，晚上就不怎么困，伯景郁倒是有些困了，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伯景郁胳膊比螃蟹的钳子劲还大，庭渊想下床接着算账也不行，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第365章 不敢僭越
次日一早小朝会上，伯景郁看着官员到场人数不齐，也没过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官员都被伯景郁抓了关押在官驿的地牢里。
伯景都可以不过问，但这些官员若不过问，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事自然落在了知州的身上，知州上前几步弯腰态度恭敬地与伯景郁行礼，“王爷，臣听闻昨日王爷从城外回来，抓了不少官员，不知这些官员所犯何事。”
伯景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余光瞥了知州一眼，“昨日发生的事情，知州今日才询问本王，相隔这么久，知州还没把事情查清吗？”
平安重重地点下头，然后得出结论，“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和我相处，如果你想和我相处，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但你不要把喜欢我和喜欢和我相处混为一谈，这会让我很苦恼，会让我不知所措。”
“你只是看着呆，但你一点都不呆。”防风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摸一摸平安的头。
平安没有他高，和他站在一起，只能到他的下巴。
防风伸手摸了一下平安的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重新审视我对你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不用审视，你只是喜欢和我相处。”平安躲开了防风的手，“我不是马，不要这样子摸我。”
防风笑了一下，“好，那就不摸。”
他突然发现，平安也不简单，只是他擅长把复杂的事情变得很简单。
所有复杂的事情，都往简单了想，把一切复杂的事情合理化变简单。
但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
防风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平安，还是喜欢和平安相处，但目前状况，他肯定是喜欢和平安相处更多一些。
他对平安的情感，绝对不是赤风对杏儿的情感。
分开这么久，只有在看到牙印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平安，其他的时候并不会想起他。
哪怕是想起他，也只是觉得和他相处得特别舒服。
很明显平安不想让自己卷入情感之中，所以很明确地给他们之间定了调子。
防风也不想想太多，平安既然愿意和他做朋友，愿意和他相处，那就好好相处就行了，也不用往其他方向做发展，考虑那么多事情。
“可算找到你们了。”惊风没有盲目靠近，而是在两人一定距离之外，与他们打了声招呼。
看两人表情都算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惊风觉得也挺好的。
“王爷说吃饭了。”
“好。”防风看向平安，“走吧，回去吃饭了。”
平安点了点头，“好哦，为了等你们，饿了一天了。”
回到席面上，霜风带着防风和疾风坐在主位上，伯景郁和庭渊他们这一群人坐在下位。
看平安和杏儿他们回来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似乎也没有出什么事。
赤风和防风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
所有人都很好奇，他们谈得怎么样。
大家的视线落在惊风的身上，是惊风去找这些人的，想从他这里知道些内幕。
惊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找过去的时候，人家两边都差不多谈完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不好意思问人家什么。
目前的情况看着是挺太平的。
晚饭过后，其余官员先一步回衙门，伯景郁等人留在官驿，与霜风他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待衙门的人都走了，其他的官员也都撤了之后，众人在堂屋里谈事。
霜风问伯景郁，“王爷，我们是在这里栖烟城修整，还是明日便赶路？”
伯景郁道：“明日太仓促了，后日出发吧，我们和你们一同出发，直奔曲远城。”
曲远城是西南府府衙所在地，也是西南府最高行政区域。
同时也是最接近西州文化的地方，以曲远城为分界线，往南去，是三十年前厮杀的战场。
地下葬着数以千万的孤魂。
曲远往南，有着大量的西州难民在此扎根，若说西府是西州人的第二家乡，那么曲远以南绝对算得上西州人第二故乡。
虽说朝廷已经认可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西府的人，可实际上西府的百姓对他们的成见还是挺大的，所以西南府以曲远县做了区分，往北本地西府人比较多，往南多数都是逃难过来的难民。
西府的儿郎数以万计地倒在这片土地上，即便不是这些难民的错，情感上西府的人也很难彻底接受他们。
曲远原本不叫曲远，而是叫黎安，改为曲远是百姓为了纪念第一个战死的将军，将军名叫曲远。
他带领的曲家军全军覆没在颞水河畔，颞水河畔是西州和西南府之间的第一道防线，西州叛乱很突然，分多线进攻，有陆路有海路，混在难民中，难以分辨，曲家军死守颞水河畔不让难民过河，就是不想后方失守，让混在难民中的叛军计谋得逞。
惊风摇头。
掌柜的看他们都是外地来的，还以为他们也是来参加书法会的。
见他们要住店，就好心将这书法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当世书法分四大派，分别是楼、苏、谷、周，书法会三年一度，今年正好是新的一年书法会，由苏家承办，也就定在我们繁花城举行。”
以前的庭渊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院上过学，现在的庭渊是从现代过来的，更是不了解这些。
他问伯景郁：“你知道吗？”
伯景郁摇头。
那掌柜的见他们全都是一脸懵逼，说：“你们可以去繁花书院看看，书法会结束之前，书院的外院都是对外开放的，随便进，可以去长长见识。”
庭渊对书法是一窍不通。
他问伯景郁：“你懂书法吗？”
伯景郁点头：“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些没有我不懂的。”
庭渊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伯景郁接受着最严苛的教育，这样的教育怎么可能不懂。
伯景郁笑着说：“去看看呗，反正不要钱。”
庭渊嗯了一声。庭渊能够感受到伯景郁心中的怒火，或许是南州天气太热，让人容易动怒。
“都给本王滚——”
看了就让人来气。
庭渊觉得再不及时阻止，放任下去伯景郁肯定要被气死，这些官员也要被吓死，朝这些官员挥了挥手：“今夜时间也不早了，诸位先回去，舟车劳顿，王爷疲累了，有事明日再议。”
“霜风，惊风，送送诸位大人。”
“是。”念渊走到庭渊身边，拉住庭渊的手说：“是先生和其他的哥哥姐姐救了我们，把我们送回来的。”
二爷爷立马和庭渊他们致谢：“多谢你们把两个孩子送了回来。”
庭渊道：“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人觉得庭渊这话说得很奇怪，他们与孩子无亲无故，实在是谈不上应该二字。
庭渊也不多言。庭渊逼问：“在哪里！”
伯景郁在一旁补了一句：“问你话呢，说！”
冷不丁出声，把庭渊都吓了一跳。
要说恐吓，伯景郁还是比庭渊有气势一些。
庭渊的样貌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善良很温和的感觉，伯景郁不一样，他平常不笑的时候很严肃，凶起来更严肃，身高上面又对人有压迫感，一般人看他都得仰视。
对付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小孩子，那就更有优势了。
两人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给小表弟吓傻了，“我……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你什么，你没有什么！”
小表弟的母亲冲过来与庭渊说：“他胆子很小，有什么你们问我，当日/他就是和我们在一起。”
看这几个人紧张的模样，答案已经不难猜了。
“你要知道，你儿子看什么病，只要找到郎中一问就能清楚。”
“那你就找郎中过来问，他当时就是摔伤扭着了，让郎中过来帮忙诊治而已，没别的。”
庭渊朝惊风抬了一下下巴，惊风立刻就领悟了庭渊的意思，与管家说：“劳烦随我走一趟，去将当日的郎中请来。”
“娘，娘，都是我娘——让我做的，都是我娘让我做的——”
表公子突然发疯了一样指着他娘说，“是我娘让我做的！”
此时的他害怕极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让你做什么？”
“她让我潜入表姐房间，趁她昏睡时，奸污她！”他指着自己的亲娘说。
“果然是你！”
“这不可能！”
周传津和他的夫人在同一件事上完全是两种反应。
周夫人极力摇头否认：“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外甥女和儿子！”
周传津的怒火已经直冲天灵盖：“你脑子想清楚，她害的只有我们的女儿。”
若非今日这案子被重新翻出来，谁能怀疑到他们的头上，根本没有人往他们头上怀疑，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他的女儿。
这两个多月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终日陷在梦魇之中。
至于她弟弟一家，受到什么伤害了吗？
并没有。
一家该吃吃该喝喝，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花周家的家产了。
周夫人看向自己的弟弟：“是不是你们？是不是？”
周夫人的弟弟极力否认：“姐，不是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对芳箬，芳箬是我的外甥女啊。”
周芳箬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尖叫。
周夫人也顾不上其他的，赶紧蹲下安抚女儿的情绪。
到这一步，大家心中已经有数，事情就是这一家人干的，目的就是想败坏周芳箬的名声，逼迫周家把女儿嫁给他们，一步步吞噬周家的家业。
周传津没有说错，整件事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周芳箬，还有一个莫名被卷进来的文狩。
想到文狩，庭渊问小表弟，“为何文狩的腰牌会出现在芳箬姑娘的床上？”
“腰牌是我捡到的。”
“在哪捡到的？”
“走廊见到的。”
表弟说：“本想着还给文狩，就顺手揣进了袖子里，见到他就还给他，没想到掉在了表姐的床上……”
最后替他背了黑锅。
让周传津他们误以为文狩才是进入房间的歹人。
府上众人知道这件事，没有相信是文狩干的，却因文狩的人品，阴差阳错地相信文狩是为了自证清白自己撞死的。
周传津因误杀了文狩，终日惶恐，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文狩也就彻底替他背了这个黑锅，让他得以喘息休养。
老人说：“你们稍等一下，我回屋去给你们取酬金。”
庭渊忙道：“不必，我们此行把念渊和念舒送回来，不是为了收取酬金，而是为了帮他们将父母合葬。”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庭渊，还有周边这些人，看着他们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老爷子说：“既然是合葬，我带你们去念渊父亲的坟墓。”
念渊父亲的坟墓在朝阳的山坡上。
山坡不高，从村子出去往右边小路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够到念渊父亲的坟墓。
这里该是他们这个村子的坟地，周边还有不少坟墓。
念渊出村时采摘了不少桂花捆成了花束，放在他爹爹的墓碑前，拉着念舒给他的爹爹磕了三个头。
念渊母亲的骨灰罐子在惊风手里。
这里土质松软，几人用铲子很快就把坟墓刨开了。
本该是要给念渊的父母重新买上一副棺木的，可吉州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棺木早就被卖完了。
做棺木生意的人大多也都跑了，想做也找不到人帮忙做。
无奈他们空手而来，想着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父母埋葬在何处，来年重新做上一套棺椁，再把坟修得漂漂亮亮的。
撬开了棺木，惊风将念渊母亲的骨灰太子放入棺材里，重新封棺。
原本这些该是念渊做的，庭渊考虑到他现在年纪太小了，且他的父亲刚死不到一年，现在尸体必然还没有白骨化，不好让念渊和念舒看到他父亲如今的模样。
念渊父母的坟，庭渊和伯景郁也帮着一起修了，别家的坟是用土包修建的，念渊父母的坟墓，庭渊他们特地用了石头，这样能够确保将来再有台风或者是暴雨，父母的坟墓不至于被冲开或者刮散。
修完坟墓已经是下午了。
庭渊他们准备了纸钱和香火，贡品也没少准备。
一一摆上后，念渊和念舒重新跪地上香烧纸钱。
庭渊他们谁都没有打扰，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其实还挺感动的。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老爷子拉着念渊和念舒，与庭渊他们说：“往后这两个孩子，我会当作亲孙子亲孙女一样的疼惜，多谢你们把孩子送回来，今日/你们所做种种，我都记在心里，日后我必然让孩子们铭记于心，日日为你们祈福。”
他这般说，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
庭渊道：“您的意思是您以后会养着这两个孩子？”
老爷子点头：“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两个孩子也算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不会让他们饿着。”
庭渊看向老人的眼神有些复杂，论血缘和亲近，这老人和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确实比他们亲近得多。
人家要收养孩子，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庭渊已经想好了要收养念渊和念舒，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他和伯景郁这辈子怎么都不可能有孩子，和念舒念渊又十分投缘喜欢他们。
庭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与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若他和老人抢孩子，倒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伯景郁上前与老人说：“老人家，是这样的，我们送孩子回来之前，没有想过这里还会有他们的家人，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收养两个孩子……”
老人家攥紧了两个孩子的手说，“但我是他们的亲戚，如今我还活着，这孩子自然是该由我来抚养。”
庭渊道：“孩子已经三四岁了，老人家，要不就让孩子自己选择跟谁吧，若他们选择留下跟着你生活，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可若他们选择和我们一起离开，也希望老人家能够成全我们。”
老人看着庭渊，将两个孩子的手拉得更近，仿佛他是要偷孩子，他说：“我是他们的亲人，自然该是由我来养，三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思考能力。”
念渊在此时开口：“二爷爷，我要跟着先生。”
老爷子与念渊说：“我才是你的亲人，你不跟着我，你跟着外人，他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
伯景郁单手撑头，按着眼角，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待官员离去，庭渊朝其他人说：“你们也一并出去吧。”
飓风最后一个出去，把门带上。
庭渊来到伯景郁身侧，伸手帮伯景郁揉着他的太阳穴。
随着时间推移，伯景郁慢慢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环住庭渊的腰，靠在他的身上，“我刚刚是不是很凶。”
庭渊点头笑着说：“是啊，很凶，吓到我了。”
伯景郁唇角微微上扬，“那我给你揉揉。”
说着手就顺着庭渊的腰摸到他的心口，打圈轻轻揉着。
“走吧，回房休息，你累了。”庭渊温柔地与伯景郁说。
伯景郁：“再抱一会儿。”
“回房也能抱。”
伯景郁摇了摇头：“他们实在是太让我生气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脾气不好。”
“不会。”
伯景郁：“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庭渊摸着伯景郁的脸，像撸猫一样，“这些官员干的事情确实让人生气，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做得不好，推卸责任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身为朝廷命官，吃朝廷俸禄，不为百姓做事，是他们的错。”
伯景郁心中好受了不少，“我其实知道我不该发火的，但我的情绪在那一刻被点燃，压制不住，我就想把他们臭骂一顿，然后全都捆起来，关进大牢，让他们等待处决。”
“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你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把事情做到最好，都是这些官员的问题。”
人的情绪是有上限的，伯景郁一直积压着自己的情绪，沿途看到百姓过得不好，物价奇高，官员不作为，积攒的怒气无法排解，今日这些官员又扯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伯景郁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轻轻摇头：“不，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我却做不到。”
听着伯景郁低落的声音，庭渊心疼地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你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排斥抵抗你的情绪，我也不是完全不生气，只是我活得比你久，见得比你多，情感方面会迟钝一些，况且我也不是不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我要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生气会让我的大脑丧失思考的能力，而理智一直都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你不需要和我比。”
伯景郁一想觉得也是，庭渊一向是情况越紧急他越理智，不太会被情绪左右思想。
庭渊：“我知道你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伯景郁嗯了一声。
他知道要把这些官员所犯的罪行查清了才能惩罚，毫无缘由地处罚，容易引发风波。
“走吧，回房休息。”
伯景郁站起身，见庭渊要往外走，对他说：“等一下。”
庭渊回头，伯景郁已经和他贴在一起了，一个弯腰便把他抱起。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抱我的王妃回房休息，王妃今日舟车劳顿，辛苦了。”
庭渊无奈一笑，环住伯景郁的脖子。
“书法四大派，感觉很有派头。”庭渊想到了他所在的世界的书法名家。
伯景郁道：“小圈子内受人追捧，还远称不上四大派。”
庭渊品味了一下伯景郁的话，“那有公认的吗？”
“有啊，胜国目前比较公认的字体是哥舒体，也是官体字。”
“就是平常写的？”
伯景郁点头：“对，女君称王的第一年，就举办了一个字体大会，天下学子一致选择了哥舒体作为官体，不仅统一了字体，也统一了官话。”
庭渊还真不太了解这些。
不过哥舒体确实很像现代的楷体字，工工整整四四方方，写出来一目了然。
伯景郁道：“如果不统一字体，到时候人人答卷都是自创的书法，考官如果看不懂分辨不出来对方写的是什么，会影响成绩，再就是各地的官文，下发下去看不懂，也不行，统一字体很有必要。”
这点庭渊很认可，即便是现代统一要求答卷写楷体，每个人写出来的都不一样，有些字体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根本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官体字本就是书法的一种，只是后来演变成了官体字，第一任青天书院院长哥舒新玉的书法字体，至今还是天下文人追捧的，留下的青天铭至今还在皇宫书院内珍藏，一比一的复刻版一共有三份，一份在青天书院，一份在凤鸣书院，还有一份在我的书房里挂着。”
吃完饭后，天已经快黑了，若是此时赶去书院，估计人家也关门了。
伯景郁和庭渊一商量，决定明天一早过去看，晚上就在城里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晚间在街上游玩的人很多，书院举办书法会，城中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在少数。
衙门配合着苏家，城内一切井然有序。
据说原本戌时关门，还是宵禁，为了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将宵禁时间延迟到了子时，许多商铺关门的时间也延迟到了戌时。
酒馆茶楼各处都十分热闹。
逛了几条街，和别处差别也不大。
挑了一家看着挺热闹的茶楼进去坐着听听故事，自古以来茶楼就是有钱又有闲的人聚集之地。
不光消息灵通，八卦也不在少数，要想了解城内风向和百姓茶余饭后都在关心什么，茶楼是打探消息最佳的地方。
庭渊选在了角落里，不会引人注目。
点了茶和点心，一碟花生米。
台上的戏正好唱完，换了说书的暖场。
说书人手持一把折扇，另一手拿着醒木，坐在三尺高台上的矮桌旁。
这让庭渊想起了现代的相声，几乎都是这个形式。
“今天我们就讲一讲仙姑爱上凡人的故事，传说……”
台下一个人招来小厮，给了一两银子，转交给台上的说书先生，“台下的客人点单，要听齐天王的故事。”
那名客人说：“钱要是不够，我可以再加。”
伯景郁说：“他办事这么周到，不给他赏赐，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朝廷禁止结党营私，这已经是触犯了朝廷的规章。
伯景郁眸光一沉：“我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之人，他们自己往我手里递刀子，就怨不得我用刀子宰了他们。”
庭渊心中一紧，转瞬即逝：“究竟是不是他们，还得哥舒琎尧那边继续查。”
伯景郁嗯了一声。
但他心里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薛家和薛家的党羽在背后做靠山。

第366章 惹恼犯浑
向阳城内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波诡云谲。
州衙的官员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砍掉他们的头颅。
伯景郁虽气愤，但他深谙帝王之道，能耐得住性子，说是不急，便真的一点也不急。
一点动静都没从官驿传出来，期间召开了几次小朝会，也没叫官员摸着什么头绪。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庭渊想这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怕也是如此。
两年半连杀十七人，时不时就要杀掉一个人，怎可能不人心惶惶。
这若是在现代，有监控，法医，痕检，这个案子或许不难破，凶手留下了精/液，可以根据精液对可疑人员做DNA对比分析。
可这是古代，没有监控，即便是有仵作，仵作也只能验明死因，其他的也毫无办法。
这才能让这个凶手不断地作案成功，且不留任何有用的证据。
这个案子的难度对于这个世界的刑侦技术水平来讲，无疑是地狱级别的。
庭渊叹了一声。
他一叹声，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就跟着叹声。
一时间屋内叹声连连。
庭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他们的心里，已经被摆在一个神探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每一个案件他都能够通过蛛丝马迹追查分析告破。
他的情绪会影响自己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
当他们过度以自己为破案的核心时，便会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其实是不好的。
或许也是自己在破案的时候过于强势，很少给他们留下插话的机会，除了伯景郁也没有人敢打断自己的分析，同时他们也害怕分析的不对影响了自己的思路。
庭渊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破案的结束之后感觉非常累。
在现代，他的身边有很多同事，各司其职，无论是分析案情也好，还是现场取证也罢，大家都是讨论着来，而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全是自己一个人完成，即便他的思路出现了偏差，也没有人能够帮他引回正轨。
伯景郁能够跟上他的思路，已经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了，其余的人几乎难以跟上他的思路，久而久之遇到案件他们直接放弃思考，等着自己的答案。
伯景郁没有接触过系统性的培训，即便能够跟上他的思路，也只是能跟上，无法做他的搭档与他交流观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司机开车载着一群人，伯景郁坐在他的副驾驶，他不会开车，但是能帮忙看导航指挥方向规避障碍物和前后方紧急情况，其他人则是上了车呼呼大睡，只等到了目的地就下车。
庭渊问：“那第二位死者呢？死亡时间和第一位死者间隔多久？”
“第二位死者是一名三十岁的寡居妇人于娘子，死亡时间间隔两个月，家住御音坊连心市金宁巷，丈夫在她出事前一年因病去世，两方父母双亡，并无子嗣，出事那日是她丈夫去世一年的忌日，她出城去祭拜归来，在同心市的小巷子里遇害。”
庭渊问：“又是偏僻小路？”
曹禺点头：“不错，也是偏僻小路，当天天气不好，上午的时候大太阳，下午天色阴暗，像是随时要有一场暴风雨，当时我率领几位农司的司户在城外巡查，正值第二季稻子插秧，还担心这暴雨要是太大，农田里刚插的秧苗遭受不住被雨打湿，若是这些秧苗不能及时扶起，时间久了等到了收成的时候，很难结穗，农民一年就指着这地的庄稼过活。”
“我推测于娘子抄近路是因为天要下雨，想快些回家收家里的被褥，她遭人残害后，我们去了她的家里，院子里晒着好多床被子，应该是看天气不错，将屋里所有的被褥都搬出来晒了，若是赶不上下雨之前回家，晚上就没有被子盖了。”在庭渊炽热的眼神中，谁都不可能忍住的。
第一次意外，第二次是主动。
庭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怦——
怦——
怦——
伯景郁捂住庭渊的眼睛，若说方才那个眼神是炽热，那么庭渊发懵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慌乱与纯粹的朦胧也让人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忍不住。”
庭渊：“……”
伯景郁主动拉开了和庭渊之间的距离，怕自己真的认不出再扑过去亲庭渊。
庭渊也坐到另一边看着窗外。
内心难以平静，像一阵风吹过旷野后草地上的露珠滑落。
叮咚……惊风有些惊讶：“陈余部早不是三十年前西州起义被镇压后就已经降了吗，难不成他们又起了反心？”
许院判道：“陈余部分成了两支，一支参与了当年的叛军起义，还有一支没有参与，叛军被镇压后八部中除了陈余部都遭受重创，这些叛军一直躲在原始森林中，以瘴气和蛇虫做掩护，拿他们毫无办法。”
“如今西州南部除了民化的部落外，仍有不少部落存在，这些部落还是以打猎为生，倒也不必如此惊慌。”
即便这图腾出自陈余部，也不能说明便是与叛军有关。
八大部落人口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万，当年参与起义的各部叛军总数不过十几万，剩下一半人口都选择了民化，还有一部分人口来了西府定居。
许院判道：“当年战乱四起，不少部落居民逃亡西府，叛军被镇压后，也有许多部落居民走出部落主动民化，倒也不能一棍子都将他们打死，如今朝中也有不少官员祖上出身西州八大部落。若对方没做反叛的事情，不必惊慌。”
伯景郁也比较赞同许院判的想法，西府本身就有非常多祖籍是西州的人迁居过来，还有不少做生意或务农的普通百姓。
杨成忠说自己当年是因为战乱跑来西府，倒也说得通，因战乱从西州来西府的人数少说得有几百万人。
伯景郁：“往来的书信我都看了，全是家中弟弟写给他的，书信内容十分正常，都是讲述一些家乡的情况，让他回家探亲，或是一些表达思念的书信，从书信内容上看不出来他有反叛之心。”
庭渊说道：“如此，也不必太在意这些东西。”
小二给他们送来做好的饭菜。
庭渊早就饿了。哥舒琎尧帮助庭渊创建书院的时候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的想法是从这里培养出一批出色的学生，送进青天书院，将来或许能够改变朝堂的格局。
但他没有想到那么深层次，通过提高百姓整体的知识水平，缩减他们与贵族之间的差距，最终让平民取代贵族。
所有人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就不会出现财富知识等资源被垄断的状况。
伯景郁这下是对庭渊的看法完全地改观了。
舅父说得对，庭渊虽才识不高，但他的眼界和思想确实很高。
当然，庭渊也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
当社会整体的知识水平提高，就意味着生产力提高，缩减了与贵族之间的差距，那么帝王作为贵族中的贵族，伯家的帝位，很可能会保不住。
伯景郁想不到这一层，但哥舒琎尧想到了。
他的祖上是跟在女君身边的，他们传承的思想是男女平等。
统一提高百姓知识水平，思想背后就是人人平等，人人都平等了，权贵都不要了，还要帝王做什么？
庭渊提到的这一切，与女君推行的制度吻合度非常高，且更加大胆。
女君提倡男女平等，创办青天学院的初衷也是教育平等，却没有进一步实施。
而庭渊在女君的制度上提出了进一步的解决办法。
从前哥舒与庭渊聊过很多，但他从未与庭渊聊得这么深，如今才发现，或许他与庭渊之间也有理念不合的地方。
哥舒没有挑明，而是想等回了府上再与伯景郁细说。
伯景郁此时再看庭渊，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浑身冒金光，他确实如他舅父说的那般，眼界思想都很有远见。
伯景郁突然弯腰行礼，“先生，请受我一拜。”
庭渊：“？？？”
庭渊都没想明白他要拜什么。
伯景郁道：“感谢先生今日的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
庭渊：“……”
哥舒原本是有意和庭渊提出让他帮助伯景郁遍巡六州，做他的幕后军师，如今听了庭渊今日一番话，他反倒有些犹豫了。
庭渊的提议与伯景郁的利益是有冲突的，这种冲突他不能视而不见。
因此他要好好考虑一番，不能贸然向庭渊提出这种请求。
伯景郁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若是他们真的采纳了庭院提出的想法，每个县都承办书院，教育国有化，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权贵，但也同样会遏制他们，这就意味着自断双臂。
午饭是在书院吃的，午饭过后，庭渊要回府中用药，他着凉没完全好，药一顿都不能落下，哥舒也就没有挽留。
送庭渊上马车后，伯景郁和哥舒琎尧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伯景郁问：“舅父，你觉得庭公子对于科举公平一事提出的解决办法可行吗？”
哥舒反问他：“你觉得呢？”
伯景郁笑着说：“我觉得是可行的，你先前不是说过，庭公子说：跨越阶级最好的办法是消除阶级，他没有说消灭阶级，而是说消除，缩减平民与权贵之间的差距，确实能够消除阶级。”
这一点哥舒不反对，确实能够做到，也是他从前没有想过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消除阶级，而是想要消除权贵。
正是因为这些权贵的存在，对他们推行新政造成了很大的阻力，他动的是杀心。
把这一批权贵拔除，新政就能够顺利推行。
从女君时代开始，到如今荣灏称帝，一百多年时间里，每一次推行新政，都是要拔掉阻碍他们的权贵。
庭渊倒是给他们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但是这条路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失去现有的地位，失去对权力的掌控。
他想要更多的平民鱼跃龙门，与权贵形成制衡，而不是要完全消灭权贵。
男女可以平等，但绝不可以威胁到帝王的地位。
平民也可以学习知识，但绝不可以每个人都能够跨越阶级。
哥舒道：“方法可行，但不可执行。”
伯景郁与庭渊说：“明日我们再休息一日，飓风和赤风明日也该到了，后日我们启程入霖开县。”
他们已经在这金阳县耽搁了好几天，该启程前往霖开县调查闻人政的事情了。
庭渊应下：“好。”
对于去留，庭渊没什么所谓，他选择跟着伯景郁，这一路必然都是在路上，这是一条漂泊不定的长路，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地方。对于生死，庭渊早已看淡，早晚都是一死。
“明日我去县衙就不叫你了，休息好了你也可以在城里逛逛，侍卫留给你保护你的安全。”
庭渊嗯了一声，比起去外面闲逛，庭渊更愿意留在客栈里面休息。
这几日先是熬夜通宵查案，又出去陪着伯景郁探访村庄，今日又遇上了杨庄的惨案，现在他处于一个用脑过度的状况，不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后边指不定遇到什么事情。
庭渊要保存体力。
隔日天亮，伯景郁与惊风去了县衙。他昨夜想了一夜，还是放不下图腾的事情，决定去县衙问一问杨成忠，顺带看一眼林玉郎。
林玉郎与苏月娘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县令领着伯景郁进了牢房。
苏月娘的案子刚升堂审判，大家都不支持在农神祭期间杀人，于是挪到农神祭结束后再行刑。
林玉郎见伯景郁来了，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伯景郁让县令去外面等着。
林玉郎这才抬头，“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伯景郁问他：“你在中州可知道哪个官员与青山有关？”
林玉郎摇头：“从未听过。”
伯景郁也不意外：“你对贺兰筠了解多少？”
“我所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贺兰筠也只是与我见了一面，隔天他就被人给杀了，我想去霖开县找贺兰通判还没来得及。”
“贺兰筠与你见面时，可说过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话？”
林玉郎道：“他只是说他相信闻人政不会杀人，相信闻人政是清白的，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结果隔天他就死了，得知他的死讯，我连夜出逃。”
见林玉郎也说不出其他有关的信息了，伯景郁也就没再继续追问，转去了杨成忠的牢房。
杨成忠、沈玉黎、杨兰招三人分别关在了不同的牢房，昨夜被带回县衙后，都遭受了酷刑。
县令道：“昨夜经过严刑拷打，他们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伯景郁问：“怎么说？”
县令：“沈玉黎为了杨兰玉留在了庄子上，与杨兰玉相认是她的执念，杨兰玉不愿意认她，对杨兰玉失望透顶，在杨兰玉屡次拒绝承认她才是生母，还要带着林漫漫去祭拜他的父亲和母亲，沈玉黎便对杨兰玉起了杀心，杨成忠与沈玉黎早就有了私情，被小公子发现了，小公子不接受沈玉黎和杨成忠有私情，也不能接受沈玉黎是自己的母亲，想把杨成忠赶出庄子，又不接受沈玉黎和杨成忠一起离开，正巧杨兰招找上了他们，只要他们配合自己杀了杨兰玉，会给他们一大笔钱，往后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于是三人一合计，就把杨兰玉给杀了。”
伯景郁有些无语：“你自己不觉得这理由很扯吗？”
他们与杨家签的是工契，是自由身，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又不是卖身给了杨家，杨兰玉不同意他们离开就不能离开了？
陈县令忙道：“这确实是昨日严刑拷打问出来的，下官觉得他们没有必要说谎。”
伯景郁进入牢房，杨成忠坐在床上，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叮咚……
对于这样一个热烈的情感纯粹的人，待人真诚掏心掏肺，这一刻庭渊知道自己对伯景郁心动了。
心只有一颗，一旦给出去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若真的把心给了他，自己没多少日子，于他来说太不公平。
自己或许还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把心留在了这里，回去以后，真的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他呢？他又该如何？用自己余生去思念一个死去的人吗？
作为看故事的人，总是会被这样的故事深深感动，可作为故事里的人，庭渊无法感动，更多的是内疚。
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哥舒琎尧或许是对的。
庭渊毫无察觉地皱着眉望着窗外，或许是九月中旬到了转季的时候，风轻轻吹起马车窗子上挂着的纱帘，时不时扫过庭渊的脸，他有些忧郁。
伯景郁偷偷看他，看到他的表情时，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贸然地亲庭渊，发乎情，止乎礼。
没有得到庭渊的允许，这样确实是冒犯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伯景郁说。
庭渊其实想说自己没有生气，可他不能再给伯景郁希望。
于是冷声道：“我不喜欢，以后不要过界。”
只有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伯景郁不会靠近，他也不会靠近，保持适当的距离。
比起生离死别，天各一方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我知道你存在，你也知道我存在，但我们不在一个时空，即便相爱不能相守，得靠什么活下去？
庭渊微微叹了一声。
即便再轻，伯景郁也能听得见，这一声是庭渊和自己的命运在妥协，也叹进了伯景郁的心里。
许久之后，久到那车里安静得像是没有另一个人存在时。
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视线在空中交汇。
伯景郁问：“你是不喜欢男的，还是不喜欢我？”
庭渊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很刁钻。
伯景郁又问：“如果你能活得久一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会不会考虑我？”
庭渊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痛感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必答题，也可以是多选题。
思考了很久，他说：“都有。”
这个答案肯定是会让伯景郁难受，难受一时，总比难受一世强。
“推测得合情合理。”庭渊听他对第一名受害人和第二名受害人案件的描述和细节的分析，此人并非无能之辈，那就只能说明是凶手过于奸诈狡猾。
随后/庭渊问，“第一起案发地点和第二起案发地点之间相距多远？”
曹禺道：“直线距离四里半，实际路程七里，若是走路快一些三刻钟（四十五分钟），慢一些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想来你是走过很多次。”庭渊推测，若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曹禺为何能对这些如此清楚，时间和路程都如此准确。
曹禺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声，“说来惭愧，下官头脑不够聪明，只能以这种笨办法进行调查。”
庭渊问：“第二起案件的死者身上可有什么线索？是谁发现的死者，又是谁报的案。”
曹禺道：“是三名孩童路过发现的死者，孩子小，见到裸露在外的尸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于娘子受了伤，想叫醒她，其中一个女孩掀了衣服，看到失去双眼的于娘子吓得当场晕过去，另外两个大一点的也被吓得边哭边跑，引来了过路人和附近认识他们的人，这才有人发现于娘子的尸体，到衙门报的案。”
“于娘子的尸体情况和林姑娘的情况没有什么区别，现场很干净，除了精/液之外，没有任何发现，精/液是个男人都有，也没有办法以此判断是哪个男人留下的，也就等于毫无证据。”
庭渊点了点头。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对于古代来说，这确实无法作为证据。
曹禺接着说：“出现第二名死者后，我立刻就将两个案件联系到了一起，做了并案调查，针对娘子平日能够接触到的人还有他的邻里街坊做了调查，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于娘子的活动范围非常小，除了去城外给她的丈夫烧纸，平日里就是在集市买菜，或者是将自己绣出来的绣品送到绣坊铺子去售卖填补家用，根据周边的邻居和集市的商贩说，她为人和善，从不与人起争执，是个很有善心的人，对待孩子们也挺好，家中常备一些小零食小点心，专门给上家里找她玩的孩子们准备的。”
“城南一共四坊十六市，共有四条主路，十六条辅路，一市有十二主巷，羊肠小巷不计其数，居民多靠近主路和辅路居住，房屋参差交错，形成弯曲拐绕的小巷子，确实存在不少人烟稀少却又能通人的道路。”
“进来吧。”庭渊回她，杏儿检查念舒身上有无受伤，比他检查合适得多。
杏儿进来，还有赤风和惊风，许昊和平安也在。
刚才大家都听到伯景郁吼了一声，有些担心他们这边的情况，以为是两人吵架，把念舒给吓哭了。
如今看到他们没事，大家才松了口气。
庭渊与杏儿说：“念舒摔跤了，你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许昊接过念舒，“杏儿她又不是郎中，看不明白的，我来看。”

第367章 无价之宝
经过许昊仔细查看，念舒并无大碍。
外头雪厚，天冷念舒穿得也厚，这才没摔伤。
他将念舒的衣服穿好，与庭渊他们说：“小孩子摔跤不怕的，摔一摔更皮实。”
念舒没事，大家都放心了。
伯景郁不知何时，将庭渊圈进了怀里，如今整个人都贴在了庭渊的身上。
他不敢开箱，因为父亲工作不愿意给别人走后门，严打贪污，对违规违法的企业抓得非常严，遭遇过很多次报复，当时他以为人家扔的可能是什么危险物品，直接报警，拆弹专家上门来打开箱子，里头满满的一箱子钱，当时第一反应是幸好自己没有碰过箱子，如果他碰了，很可能父母都会被停职接受调查。
他在这上面是吃过亏的，小学五年级过生日，当时最好的朋友将一台点读机放进他的书包里，骗他说是几块钱的笔记本，他没拆开看带回了家里，刚吃上饭，那头反贪的人就上门了，要对他家展开搜查。
接近他的人都各自带着各自的目的，从来不是因为他怎么样，而是因为他父亲的职位和母亲的职位，以至于他和所有人交往始终无法放下戒备心，多年来有且仅有一个交心的知根知底的朋友，和他还是差不多的性格。
想到这些，庭渊轻轻叹了一声。
有些想家了。
即便是那个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过年都不回家的父亲，此时也成了他无比想念的对象。
伯景郁听他叹气，很沉重的样子，忙问他：“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心理负担。”
庭渊摇了摇头，“不，与你无关，我只是有些想我的家人了。”
伯景郁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庭渊的家人都死光了，他没有家人了，自己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把他父母从地府拽出来陪在他身边。
庭渊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伯景郁能看出，他笑得很勉强。
庭渊问他，“现在还想拿着这些银子砸死曾矗吗？”
跟他这么插科打诨一闹，伯景郁也冷静下来了，摇头，“不想了。”
“那就继续开锁吧，尽快查完所有的箱子，去和他们对峙。”
伯景郁嗯了一声，蹲下去开其他箱子的锁。
这会儿他们两人闹着玩，飓风也没继续开锁，而是密切关注伯景郁的一举一动。
得出的结论是伯景郁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庭渊。
以至于捣鼓了半天面前这锁愣是没打开，一着急，锁给他拽断了。
飓风：“……”
伯景郁：“……”
庭渊：“？？？”
这也可以？
庭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拽断这把锁的，简直不要太离谱。
有这绝活，要是在现代那岂不是徒手掰钢筋。
毫不怀疑，末世来临他能徒手撕丧尸。
他甚至怀疑伯景郁他们从小是不是专门在力气上做了特殊的训练，伯景郁的力气也很大。
这要是都能跟着他一起回现代，送他们去奥运会，但凡跟力气有关的运动项目，金牌高低都得是咱自家的，拳赛直接一拳一个小朋友。
飓风将锁随手扔出去，掀开箱子。
箱子里都是金银珠宝。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个逻辑。
银票是记名的，若是去查是很容易查出来的，在各大钱庄开户存钱可不安全。
这些金子银子就不同了，类似于现金，不记名，很难查行踪。
一般人查账务也不会去查他们在钱庄租用金库，只会查在钱庄户头的钱有多少。
现代账务问题也是先查名下记名资产和银行流水，古代逻辑相同，不联网想查名下资产并不容易。
连续开了很多个箱子，里头都是黄金。
相同体积的黄金价值是白银的十倍，换作是庭渊，也会选择黄金，价值高体积小，随便揣两个都饿不死。
后头开到一个小箱子，终于发现了一张粮票，和其他的契约放在一起，夹在中间可能是忘记了，面额只有五两。
粮票上清楚地写着刘家粮肆，还有刘家粮肆专有的章，以及他们特殊的防伪标记。
这箱子属于刑捕的夫人。
里头的东西总价并不高，倒也的的确确地不值什么钱。
偏偏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箱子，让他们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惊风看向庭渊，“夫人帮忙撮合一下呗。”
有另外两名官员在，他不好直接喊王妃，便直接喊了夫人。
给庭渊喊得一愣，“你在喊我？”
惊风点头。
伯景郁也听懵了，惊风这弯拐的，仔细一想也是没毛病的，可夫人这个称呼毕竟是指男子的妻子，居于女位。
起初他说庭渊是自己王妃的时候，他认为这只是一个称呼。
那么如今，在此刻，他不认为这只是一个称呼，这个称呼庭渊认了，便会一辈子跟着他，成为他的附属品。
他与惊风说：“以后不要这样称呼他。以后即便我与他成婚，他也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丈夫。”
惊风能听出伯景郁言辞认真，随即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他？”
伯景郁压低了声音，不想那两个官员听见暴露了身份，“你若称我为王爷，他便是王君，你若称我公子，他便是郎君，公子也可。”
郎君本有妻子对丈夫尊称，又有对官宦富贵子弟的通称，也有对年轻男子的尊称，整体用途和公子差不多。
庭渊道：“没关系的，只是一个称呼。”
伯景郁却摇头：“不，不该如此的，你该有一个正常的称呼，你与女子不同，不该把你带入女子的位置。”
惊风立刻改口，“郎君，方才是我叫错了，郎君莫要见怪。”
庭渊摆手：“你不必紧张，往后照常唤我公子即可。”
伯景郁道：“按他所说。”
“是。”
庭渊与伯景郁说：“你太严肃了，吓着他了。”
伯景郁道：“是我之前思虑不周，没考虑这些。”
庭渊：“我不介意这些，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就行了。”
“我得介意，我不希望旁人轻看了你。”
庭渊笑了笑，“有你，别人怎么会轻看我。”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去，追上前面的人。
老婆婆说门口有石狮子的就是刘家。
官员上前去交涉，对方领着他们入了正堂。
不一会儿刘家的主人刘老爷出现了。
朝两位官员行礼。
官员为他们引荐了伯景郁和庭渊。
一番客套之后转入正题。
伯景郁问刘老爷，“你这府上可有一位叫晏七娘的女子？”
刘老爷点头，似乎是有些意外，“七娘可是犯了什么事儿？”
庭渊道：“没有，是有些话想问问她，她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刘老爷哦了一声，随后与自己身边的人说：“去把小娘子叫出来。”
“是。”
转而刘老爷与他们说：“七娘是我上个月刚纳的妾室。”
众人只是笑笑。
在这里纳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双方愿意就行。
伯景郁的叔叔当初在位时便改了律法，并不鼓励男子纳妾，也不鼓励女子为妾，变相地推行一夫一妻制。
但当时的情况想完全恢复一夫一妻制是不可能的，只能曲线求解，保证正室夫人的权利。
就造成了现在女子与人为妾，自愿低人一等的情况。
妾永远都是妾，不能以夫人自居，也不能有夫人该有的待遇，若是逾矩，妾室和纳妾的男子都要受处罚。
如今胜国的律法是不断地修修补补之下弄出来的，有很多地方都不合理。
“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吗？”
许院判摇头：“不，并非今日情绪激动所导致的，而是她的身体不好。”
许院判又说：“我给她多留了一个方子，若她后续出现滑胎或者胎象不稳的情况使用，或许能够保住这个孩子。”
昨日/他们聊起，宋诗杰的夫人还说如今胎象稳固，谁知仅仅过了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庭渊也希望她和腹中的孩子都能平安，五个月的孩子已经很大了，若真保不住这个孩子，后面要引产，对母体伤害也很大。
先丧夫再丧子，这也非常人能够承受。
伯景郁道：“给她安排个郎中，一直照顾她到生产吧，钱我来出。”
庭渊嗯了一声。
伯景郁说：“她既稳定了，我们也当去继续查案了，宋诗文不能白死，宋诗杰也不能白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
他牵起庭渊的手，想要带着他去前衙。
庭渊道：“不牵了吧，让他们看到，该传闲话了……”
伯景郁没有松手：“我不怕他们传闲话，你接了君上的旨意，也与我成了婚，你就该站在我的身边，庭渊，大方一点，和我站在一起，好不好？”
对上伯景郁乞求的目光，庭渊轻轻点头。
前院。
一众官员听说齐天王来了衙门，却没见到人。
衙门被团团围住，如今一个人都出不去。
而霜风又找人将他们看着，任何人都不能有行动。
全都被集中到了大厅的院子里，官员之间也不准交头接耳。
众官员心中都知道，这明摆着就是看押。
可面对品级比他们高，又拿着齐天王印的霜风，他们也无可奈何。
伯景郁拉着庭渊过来时，一众官员的眼睛都看直了。
瑛瑛毕竟只有四岁，只是一个小孩子，大人世界里的阴暗，就不用给她的心里留下阴影了。
等事情解决好了，庭渊相信她的外婆和舅舅们会带走她。
回到赵成家的院子，赵成和陈小花已经被押到了院中。
庭渊说道：“案件事实已经清晰明了，县丞大人，你还有什么疑惑需要我们为你解答吗？”
如果没有，一切就该走流程了。
带回衙门，写了认罪书，签字画押之后，就可以问斩了。
县丞摇头：“回大人的话，下官对于案情已经明了，无须再问。”
庭渊：“好，那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县丞点头。
让人将这两个人捆了带回县衙。
县丞问庭渊和伯景郁：“不知几位钦差大人，可愿随下官回衙门，让下官设宴款待一二？几位钦差大人帮助下官查明案件，下官实在是不好让几位大人就此离去。”
他们今日本就是路过，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头来，既然解决了，便该继续赶路了。
伯景郁拒绝了县丞的邀请：“不必了。”
肖家那头，肖母肖父携肖家的子嗣纷纷下跪。
“多谢几位钦差大人，帮我的女儿讨回了公道。”
庭渊和伯景郁忙上手去扶他们。
“大娘，为百姓申冤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您不必如此。”
肖母拉着庭渊的手，要说话眼泪先一步流出，“大人断案如神，为我女儿申冤，老婆子实在是无以为报，只求来世能做牛做马，感谢大人的恩德。”
庭渊急忙摆手：“不不不，大娘你真不必如此，这真的是我们该做的。”
肖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房里桌上放着的自己女儿的尸体，眼泪便更是汹涌。
庭渊顺着看过去，与县丞说：“县丞大人，我还有一事，且不急带他二人走。”
县丞恭敬道：“大人请说。”
庭渊道：“肖无瑕回赵家，一是为了拿回自己的嫁妆，二是为了和离，如今她的嫁妆被陈小花拿去给她大儿子做了抵押，这东西还得县丞费心，一分不少地替肖无瑕讨要回来。”
“那是自然。”县丞急忙道。
肖母不承想这钦差大人不仅为她女儿讨了公道，还将这些琐碎的事情记下了。
庭渊一个不留神，肖母就跪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去搀扶，肖母的头已经磕响了，“实在是无以为报，只能给恩人磕几个头，愿恩人无病无灾，我愿替恩人挡了病痛之灾。”
这头肖无瑕的母亲还没拉起来，肖家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了。
庭渊急忙求救地看着伯景郁。
伯景郁站在一旁，这次没有帮庭渊去搀扶肖母。
伯景郁道：“肖家如此诚心，你并非受不得，便受了吧。”
莫说是肖家诚心给庭渊磕几个头，说着要替他承受病痛之灾，只要庭渊无灾无痛，便是要他给肖家的人磕上几个头，又有何妨？
拦得住肖母，也拦不住肖家其他人。
这几个头庭渊是结结实实地受了。
对于磕头一事，庭渊是真的难以接受。
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人人平等，还是在将自己带入了刑警的身份，即便这里不是他的祖国，这里的百姓也与他无关。
可一日为刑警，身上便担起了责任，又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责任。
不管身处何处，不管这些人与他是否有关系，不管他如何地清醒，还是无法袖手旁观，想要替每一个无辜惨死的受害者申冤，已经被他刻在了基因里。
庭渊将他们一一扶起。
随后，他问肖母：“你们可曾拟好和离书？”
肖母点了点头。
肖无瑕的大哥立刻从自己的怀中取出合理书递给庭渊。
众人迅速照做。
不过半日，所有的盐商就被聚集在官驿。
庭渊和伯景郁坐在一起，他们都想知道这后面到底牵涉了哪些官员。
盐商一共有八位，各处都有他们的盐铺。
虽然调查的仅仅是望洋城内，可这么多家都出了这个问题，也足以说明问题。
这些盐商还不清楚自己为何被叫来官驿。
伯景郁坐在正厅，邀请诸位盐商落座。
其中一位胆子比较大的盐商开口问：“能被齐天王大人邀请至此，小的感觉荣幸之至，不知齐天王将我等召集来此，所为何事？”
伯景郁看向说话之人，微微勾唇，问：“诸位拿到的盐，卖得可好？”
“盐是必需品，但又不可多食，过量能够致死，短寿，谈何好与不好，赚的不过一笔安稳的钱罢了。”
这倒也是句实话。
盐的价格由朝廷掌控定价，也不能随意调价，本就是平价，也没有好坏之分。
是每个家庭，每个人都必须用到的必需品。
除了腌制肉菜之外，别的地方也没有大量用到的可能性。
伯景郁：“那么照着大家伙的意思，一年盐的销量，总归是大差不差的都是那个数。”
盐商们纷纷点头。
伯景郁将账本拍在桌上，“去年，你们各处总计上缴盐税共计七十五万两银子。”
“前年，七十八万两，上前年，八十二万两。朝廷抽七成，你们手里有三成，本王说的可有错？”
众人纷纷摇头。
许监州被吓得连忙躲避，“大人可别开这样的玩笑，下官惶恐。”
赤风一箭射出，稳稳地扎在许监州身后的树上，轻轻一笑，“许监州何必惶恐。”
许监州此时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再看刘家这些人，一个两个的状态都不太正常，有些头上有血，有些头上有毛，还有的头发已经散乱。
许监州便更是心惊胆战，“不知这刘家所犯何事。”
赤风放了个空弦，“你是在问我吗？”
许监州连忙道：“下官不敢。”
赤风走到许监州身边，“监州大人喜欢设路障拦路人，能把内城和官驿围得水泄不通，在这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这刘家我就交给你了，但凡他们家跑掉一个人，唯你是问。”
许监州啊了一声。
赤风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悦，“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许监州连忙摆手，满口应下，“大人放心，我一定看管好刘家众人。”
赤风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再说。
许监州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有些懵逼，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家怎么得罪这赤风大人的？
不，应该说是得罪了齐天王。
永安城内各级官员今早都十分惊惧，不是被弓箭顶着脑门，就是莫名其妙少几个人。
例行早会不少官员缺席。
昨夜他们原以为“哥舒无哉”带着闻人政的密信入城，跳得最高的应该是司刑署的官员，可谁能想到昨夜司刑署的官员平静如水，各回各家，反倒是司户署的官员扎堆全都被抓。
知州和八位州同、十六位州判昨夜从官驿离开后，三五小聚议论“哥舒无哉”上呈的密信到底写了些什么，闻人政为何会绕开中州直接与哥舒家族联系，没和司户署那般聚在一起。
司刑署的官员虽然聚在了一起，却是在分析闻人政的案子他们办理时有无纰漏，闻人政在刑狱认罪后，他们没有派人去复核证据，依照律法条例官员认罪后应当押解至刑部重审，办案流程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有细微的瑕疵，而闻人政承认自己奸污的事实，即便他们去复核证据也很难取证。
最终得出的结论只能算失职，这些官员也就各自散去了。
司户署的人则是聚在一起筹谋如何将自己从闻人政的检举密信中摘出去，直接自爆。
等知州和同知一众官员匆忙来到司户署时，霜风还在优哉游哉地喝茶。
司户署仅剩下的几名官员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照常工作，只不过这些官员显得格外紧张。
知州沈塬已经得到风声，如今看“伯景郁”还能悠哉喝茶，心里万分忐忑，上前问道：“王爷，这是发生了什么？”
霜风微微抬眸，他坐在院子正屋门口，从正门进来的官员都会与他对视。
沈塬身后跟着一批官员，与他对视后纷纷低下头。
霜风：“沈知州，昨夜睡得可安稳？”
沈塬不明所以，“承蒙王爷挂怀，睡得还算安稳。”
霜风站起身，“司刑署的官员可曾上工？”
一位侍卫回道：“禀王爷，司刑署长杨司署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霜风问：“管理司刑署的州判和州同是谁？”
前后有三人站出来。
“下官于廷州，任州同一职，统管刑司法司。”
“下官张中谕，任州判一职，主管刑司。”
“下官慕容策，任州判一职，主管法司。”
一人慌慌忙忙地跑到司户署。
院里高官前后站了几排。
他忙站在最后一位，弯腰行礼：“下官司刑署署长杨景昊来迟，请王爷恕罪。”
霜风抬手示意他起身。
如今能够排得上号的官员几乎都到齐了。
庭渊嗯了一声，今年比往年过年多了两个孩子，过年也要热闹一些。
采买年货的事情，就交给杏儿和平安他们负责。
庭渊倒也想掺和，可他出不了门。
杏儿特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到时她买回来给庭渊。
庭渊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想要的，就让杏儿自己拿主意，多给孩子买些零食，另外多买些红布回来，过年包压岁钱。
杏儿应允了，买了不少红布。
伯景郁也让赤风去钱庄取了十万两银子回来，过年得给跟着他的侍卫和州衙这些官员发压岁钱。

第368章 天长地久
伯景郁在钱财上，一向是对手下很大方。
既要严厉管束，也要给足好处。
对于这些自愿跟他出京城四处巡查的官员，除了朝廷给的俸禄之外，伯景郁私人会给他们补贴，逢年过节红包少不了，酒钱加餐的钱也给得很充足。
他们京城的家人逢年过节不仅能拿到朝廷发的慰问金，还会有大量的礼品，几乎生活无忧。
时常伯景郁心情好了，也会额外再给手下的人加餐。
杏儿将红布拿回来给庭渊，庭渊带着孩子们裁剪红布，往里头包银子。
因此西府是胜国最富饶的土地，西州天然条件较差，粮食很难耕种，这些年一直蠢蠢欲动地想要独立出去，将西府抢过去。
闻人政好巧不巧是县司户，而要杀他的人是州司户，都与粮草有关，如今这农神祭祀百姓往鼎里装粮食，要连装七夜。
昨夜趁人不注意，他丈量了那巨鼎的尺寸，大约能装四石的粮食。
连装七夜，便是二十八石粮食。
西府的谷物都是优质品种，家家户户的粮没有太大的分别。
而这又刚好与粮食有关，伯景郁不得不注意。
君上登基至今已经四年，对普通百姓免税三年，国库所存的粮食最多也就能撑一年，西州北州东洲南州都在嗷嗷待哺，这两年天气不好，总有天灾，若是遇到灾害，国库的余粮很难供应全国。
“这……”陈县令一时语塞。
伯景郁不悦皱眉：“怎么？”
陈县令赶忙弯腰低头道：“大人恕罪，我的祖籍是东州，关于这农神祭的来源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我这师爷，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或许他知道。”
伯景郁有些生气，“你来此处为官几年了？”
陈县令：“四年。”
伯景郁怒道：“四年时间，你就没好奇过农神鼎里的粮食都去哪了吗？”
陈县令心头一震：“大人息怒，这农神祭是本地的传统，存在多年，城中的百姓很在意祭祀，也非我一外籍的官员能够干预的，这农神祭不止我金阳县城内有，整个西府从县到村从上至下都有这个祭祀，就像我们东州每年放生头鱼一样，这是当地的习俗，实在是无法干预，只能放任。”
“你可知整个西府有多少村？”
听他这般说，伯景郁是真的气得不轻，若真如他所说，每个村子都有一个这么大的鼎，都要祭祀七天，那这个数量累积起来就非常庞大。
“西府一共二十七个县，五千五百多个村子，每个村子一口鼎，一鼎约装四石粮，连装七天就是二十八石粮，就按二十五石算，大约十四万石粮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么大一件事，西府的官员就从未想过上报，或是往后深入探查，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一个地方县令，正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不过百石，十四万石粮食，你得干一千四百年，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是三四石，十四万石粮是四万多人一年的口粮，折算现银九万多两，你出身东州，东州一个普通县的半年的银税也就这么多。”哥舒琎尧当时和庭渊介绍这些人的身份时，只是随便说了一下，倒也没细说。
庭渊发现这当中可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伯景郁：“当然了，这些人，都是在京州风流一时的大才子。”
庭渊：“他们不是科举落榜了吗？”
哥舒：“此事说来话长。”“看到小宝和他娘，我想到了自己，我也是有母亲的人，我的母亲也很爱我，如果她知道我在湖里溺水……”庭渊轻叹了一声，“你能明白吗？”
伯景郁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明白。”
庭渊道：“原来的世界里我生死未卜，她肯定很难过。”
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龄，身体也不算太好，怎么能扛住这种噩耗。
伯景郁道：“会没事的。”
庭渊：“我来这里太久了，伯景郁，我真的好想回家，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到后面，庭渊的声音几近听不见。
伯景郁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会有办法的，会回去的。”
他不敢问庭渊如果回去了原来的世界，这里的他会怎么样。
他不是庭渊的任何人，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过了很久，庭渊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伯景郁摇了摇头，“你没有推开我，没有拒绝我的陪伴，能被你需要，我很开心。”
庭渊心说：你这样的心思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比我身上要值得。
他们注定是没有办法有一个完美的结果的。
伯景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情绪缓和了，咱们就回去吃饭，昨夜到今天都还没吃东西，我也饿了。”
庭渊嗯了一声。
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伯景郁很享受两人独处时间，即便是这样站在庭渊的身边，他也是高兴的。
“转季了，转秋入冬，等总府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了，我们就往西去。”
西州没有冬季，天不冷。
庭渊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衙门正厅，早餐都已经上桌了。
杏儿看到庭渊和伯景郁回来，赶紧跑上前去，“公子，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走近了看到庭渊眼圈通红的，像是哭过，问道：“怎么了？”
她看向伯景郁。
庭渊道：“刚才起了风，沙子入眼，磨得。”
杏儿不太相信。
伯景郁说：“是这样的，我给他吹了很久。”
赤风道：“变天了，这两天气温降得很快，前两天还能穿单衣，这两天早晚单衣很冷，风沙入眼是正常的。”
杏儿看向赤风。
赤风十分肯定地说：“真的。”
杏儿看了看庭渊，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没再追问，“快吃早餐吧，我看有很多好吃的。”
“好。”
“这外头铺子卖的包子，皮薄馅多，最香了，大家都要排队买，你尝尝。”
庭渊看小宝将包子放到一边，问他：“小宝，你怎么不吃包子？”
小宝说：“我留给二哥哥和大哥哥。”
庭渊抬手摸了摸小宝的头，“你自己吃，他们有吃的。”
小宝一脸天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
张微萍也说：“小宝，你自己吃。”
小宝没有什么坏心思，所有人都没有在他面前说江淳和江谆的不好。
都在替他维系着两位哥哥在他心中的形象。
庭渊是真的很好奇。他这么一说庭渊就明白了。
呼延南音的工会在各地都有，作为会长，呼延南音四处巡视很合理，伯景郁他们可以混在呼延南音的工会里调查他们想查的东西，还可以用呼延南音的身份为他们做遮掩。
于是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凤阳乡。
被林玉郎杀死的一家六口是凤阳乡下小路村人。
一行人落宿在凤阳城呼延南音家的客栈，休整一夜，明日再入村。
隔日一早，呼延南音领着大家前往小路村。
小路村在凤阳乡不算大村子，全村人口六千三百人，工会人口四千人，总计一万人三百人。
晌午饭点，呼延南音领着大家住进自己家的客栈。
呼延南音提前让人先一步通知了工会的负责人，对方在客栈等着他们，好酒好菜已经备好，等着为他们接风洗尘。
“会长，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负责人热情迎接。
呼延南音走在前头，伯景郁和庭渊在后头跟着，进入客栈。
这个地方比较小，他们的工会也不算太大，有一部分农田不归他们工会管理。
呼延南音：“你是负责人？”
对方立刻自我介绍：“是的，我是小路村工会的负责人，姓郑，叫郑延辉。”
呼延南音客气道：“郑会长辛苦了。”
郑延辉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还得感谢会长对我的信任，把小路村交给我管理。”
呼延南音笑着说：“一路走来，我看四处农田基本都割完稻谷已经开始翻田了，郑会长的这里的进度可比别处快，还是郑会长治下有方。”
几句话，既表达了对郑延辉的关怀，又肯定了他的付出，还顺带夸了他一嘴。
让郑延辉放松了警惕，给他传达了一个信息，自己过来只是例行巡视，不是过来找事的，让他也不必紧张。
各地的工会都有自己负责，一般都是以县为单位，呼延南音农忙时期都在外头巡视，也是防止有人中饱私囊。
郑延辉看向跟在呼延南音身后伯景郁和庭渊，问道：“二位怎么称呼。”
呼延南音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从总府来西府散心的，务必好生照顾。”
郑延辉道：“会长放心，我一定照顾得面面俱到。”
“饭菜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专门给他们准备了包间，环境雅致，饭菜看着可口。
饭桌上，郑延辉向呼延南音打听：“会长此行要在小路村留宿几日？”
呼延南音问他：“有何区别？”
郑延辉道：“若是暂住，我便为您和您的朋友安排落宿在客栈，若是小住一段时间，我在村中有个三进三出的院落，客栈每日往来客官进进出出，不如院落安静。”
呼延南音倒是没承想这人如此精明，问伯景郁和庭渊：“你们觉得呢？”
伯景郁道：“若是不麻烦，住在小院自是方便。”
郑延辉立马道：“不麻烦，不麻烦，随时可以入住。”
呼延南音见伯景郁想住，与郑延辉说道：“郑会长，麻烦了。”
郑延辉道：“不麻烦，饭后我带你们过去。”
村子不算大，小院所处的位置也确实远离了闹市区，走在小院门前的路上都能感受到人少，周边的环境确实不错。
郑延辉将他们领入自己的院子，与他们说道：“这房子原来的主人考中进士去别的地方做官了，家中父母随他同行，于是便将这房子低价出售，我就将这房子给买了过来。”
能从房中的布景看出来，原来住在这个地方的主人是个风雅之人。
院子共有房间十四间，平日里有人时常过来打扫，屋内很干净，庭渊与伯景郁呼延南音住在主院，余下的屋子给杏儿和平安住了，许院判和惊风三人住在另一个院子，仅有一墙之隔，赶车的侍卫和呼延南音的车夫住在一起。
哥舒叹了口气，见到这一步了，索性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道：“这些人确实是科举落榜的考生，但他们也是风流一时的大才子，此事要是认真说，得牵扯到十多年前的科举舞弊案。”
一听这话，庭渊心中便明白了。
这就好比高考的时候有人徇私舞弊，而且人数还不在少数。
“这个案子不方便说吗？”庭渊问。
哥舒琎尧道：“倒也不是不方便说，不过这个事件当时确实在京州造成不小的影响，没有大范围传播，是被武力镇压了。”
“京州有两大书院，一个是青天书院，还有一个是凤鸣书院，青天书院是以我哥舒家为首，女君在位时期由我的高祖母哥舒新玉按照女君的旨意一手创办，高祖母在女君时期担任内阁大学士同时兼任青天书院院长，此后我们哥舒家每一代都会按照祖训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并继续担任青天书院的院长，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我的父亲哥舒晔是第四代君王伯临呈在位时的丞相。”
庭渊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是说你曾经家道中落？”
可若是按照哥舒琎尧如今的说法，那他从何而来的家道中落？
现在青天书院还在，他又是伯景郁的舅父。
哥舒琎尧：“其中牵扯了很多，我们青天书院一向是面对全国招收学子，不论名气和出身，只凭借最终成绩决定是否录取，每年按照名次前五百人录取，经历过四朝一百多年的沉淀，朝臣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些官员的后代大多都接受过比较好的教育，他们的起点和普通百姓的起点是不同的，导致在五代君王伯子骞在位期间，十几年中录取的人基本都是官员权贵的后代，朝堂之上的新官全都是祖上为官的，引发大量学子不满，认为我们哥舒家的青天书院不够公平，太平十八年四月，西州起义，被五代帝王伯子骞用半年的时间以武力镇压，我母亲刚刚怀上我，而后君王为平息众怒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同年冬月下令关闭了青天书院，我父亲当时是五代君王的内阁大学士，同年腊月我的父亲被罢官，即便如此朝中大臣与民间学子依旧对我哥舒一族口诛笔伐，太平十九年九月，我刚出生不足三个月，五代君王再度为平息众怒，下令将我哥舒一族人逐出京州，重返故里北州。”
哥舒琎尧的亲事是在娘胎里就定下的，他们一家返回北州后，正好妻父被调任至北州为官，婚约因此并未取消。
后来哥舒的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世，他在族人的抚养之下健康长大。
庭渊问：“那后来呢？”
哥舒琎尧叹了口气，“青天书院关闭，而这些学子才发现，关闭青天书院他们依旧无法参加与权贵之子竞争，没有青天书院，这些人可以花重金聘请先生到家里教学，也可以几家联合起来创办私塾，供族中孩子念书，原本他们还有机会可以通过青天书院改变命运入朝为官，青天书院关闭后，朝中两届科举没有出过一个从底层参加科举逆袭的普通平民背景身份的官员，于是他们又要求重开书院，但是不能重开青天书院，几位大臣联名上书，此时当政的已经是六代君王伯景照，也就是景郁的堂兄，在这些人强烈的要求下，由几位大臣联手组建的凤鸣书院正式组建。”
庭渊：“科举舞弊案可是和凤鸣书院有关？”
哥舒琎尧点头。
“事情发生在景照十一年七月，那年我十三岁，凤鸣书院建立六年，那时的凤鸣书院经过几年沉淀，录取了一大批平民学子，其中就有在现在书院教书先生，景照八年科举许多平民学子鱼跃龙门入朝为官，触动了贵族的利益，于是上层贵族联手，在糊名纸张上动了手脚，靠近烛光便能看见名字，用这种手段淘汰了许多平民学子，刷掉的人中不少都是公认有望中二甲进士的学子，因此这些学子联名，找到了景郁的父亲当时的忠诚王，忠诚王根据学子默的考卷，拿去与当时的考卷一一核对发现了问题，这才牵连出朝中一众权贵，有了这惊天动地的科举舞弊案，随即于八月安排重新补考，部分平民学子因对朝廷失望，放弃了补考的机会。”
庭渊：“其中部分放弃补考机会的学子就在咱们希望书院任教吧？”
哥舒琎尧点头。
“凤鸣书院因此流失了许多平民学子，景照十四年，我十六岁，参加科举考试，一举夺魁，公布结果后，很多人都觉得不可置信，而当年青天书院的平民学子，我父亲的同窗，或是我父亲的学生，许多都在朝中地位显赫，以青天书院为首的平民学子们被称为青天派，也就是现在文人说的清流，凤鸣书院恶行在前，一众平民学子和清流官员重新联名上书，要求重开青天书院，广招天下学子，而我作为青天书院创立者的直系后人，又是魁首，我父亲又是青天书院四代院长，于是我便成了青天书院五代院长。”
“随后一路高升，十八岁官至丞相，当我发现自己身居高位，却无法顺利推行新政，每天就是和那些权贵耍嘴皮子，在朝堂之上消磨时光，于是我一气之下，把他们所有人都打了一顿。”
庭渊：“？”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
庭渊：“那你来居安县，是因为你打了那些权贵？”
伯景郁指着陈县令，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朝廷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酒囊饭袋，你当初科举是怎么考中的。”
陈县令的头连抬都不敢抬，这位想必是君上身边的红人，乖乖地挨骂。
伯景郁：“还不去把你那位师爷叫过来，等着我亲自去？”
陈县令麻溜地跑开了，连停都不敢停。
许院判给伯景郁递上茶。
伯景郁：“我不喝。”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喝茶，整个西府没有一个官员上报过这件事，要他不来，都发现不了存在这样的事情。
“什么农神祭，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搞出来偷粮的。”
许院判赞同地点头。
这世上当然没有农神，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操控，这人真是可恨又可憎。
不一会儿陈县令拉着他的师爷火急火燎地来到正堂，催促师爷：“快给钦差大人讲讲农神祭祀由来。”
现在他的命可是捏在眼前这位钦差大臣的手里，钦差大臣想砍他的脑袋，根本用不到任何人同意，直接就能砍，君王赐给钦差的银龙令可便宜行事，便宜行事就是在律法的范围内可以自由裁定。
若是钦差大臣给他治个失职或不作为的罪名，轻则贬官罢官，重则入刑流放远关。
师爷见这人是昨夜险些被他们捆了的男子，两腿打颤，站立难安。
“大人恕罪。”
伯景郁：“我不想听废话。”
“是是是。”师爷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虚胆惧，“这农神祭四五十年前就有了，当时干旱遭灾，不知起源是哪里，百姓用女子或婴儿祭祀，再后来官府不允许，保留了农神女，却不再用她们祭祀，改为用粮食祭祀，慢慢地就传下来，遍布西府，现在西府从上到下/体系已经形成，每年到这种时候都要举行农神祭，由坊长等德高望重的人组织举行。”
这农神祭的前身就是当年骇人听闻的女子婴孩祭祀案，各地杀女杀婴不计其数。
师爷道：“这么多年西府的粮食收成越来越好，从前一亩田最多能收两石粮食，现在普遍都能收三石以上，有些特别好的地能收到五石的粮食，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有盈余，西府的人口比起几十年前翻了十几番，家家户户都有地，都能有个好收成，吃不饱饭时自然没人肯用粮食祭祀，可如今的西府，家家户户再差的条件年余都能有几石的粮食，谁都能往大鼎里倒上一碗米，也就是图个安心，西府这几十年来风调雨顺，信农神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对于百姓来说，一碗米算不上多，若农神真能显灵，来年收成好一点，也不差这一碗米。”
几大风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把视线投向了他们的王爷。
“王爷~”几个大男人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庭渊觉得他们这声，比苏妲己喊纣王都还要夹。
伯景郁听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说：“行行行，都是干爹，都是干爹。”
再这么夹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他们全扔出去，太恶心了。
除了庭渊这么喊他受用，其他人恨不得一律乱棍打死。

第369章 尘埃落地（完）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偏偏庭渊只想要圆月。
庭渊这个性子，实在让他也头疼。
凡事总要多想几步，思虑过重，看似行事果断爽利，实则都是他谋划之后才落子。
“王爷。”
赤风过来喊他洗澡水弄好了，看他站在廊下，气氛有些不太对。
“怎么了？”赤风问。
伯景郁往屋里看了一眼，隔着门板，他并不能看见庭渊，可心里装着的都是他，“水好了？”
赤风点头。
伯景郁大步离开。
庭渊望着床顶的纱幔，心一下一下地疼。
若他能放下所有的这一切，什么都不顾，只爱伯景郁，不管伯景郁的死活，那他就不是他了。
“咯吱——”
门被推开。
庭渊转头看向门口。
伯景郁大跨步进来。
庭渊不知道他为何去而复返。
伯景郁冷着脸，庭渊心中更是难受。
他来到床边，庭渊以为他有什么东西忘了，下意识往里边躺了一些，让他找东西。
伯景郁一条腿压在床上，拉住庭渊的胳膊，用力一拉，将他拉到自己的身旁抱起。
庭渊这才反应过来，他回来是来找自己的。
自己就是被他落下的东西。伯景郁将他拉起来，“庭渊，你怎么样。”
这山里的蛇异常的多，当年他父亲带领军队追叛军追到这一块，被这些蛇害人不浅。
庭渊已经给不了他任何回应了。门外的仆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就见继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此时继夫人脸色铁青。
再看周老爷，脸上也有些心虚。
继夫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屋，朝众人行礼：“民妇楚迎见过诸位大人。”
楚迎？庭渊道：“你们不一样。”
伯景郁：“……”从前总听说永安城繁华，如今亲眼见到了，才觉得是真的繁华。
惊风入住城中的馆驿。
官员出行，通常不出意外都是入住馆驿，他写好信件，叫驿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给巡查队伍。
驿站不受州府县的官员管辖，通常是州府县官员之间传递公文信息，或者是出京办事的官员往各地传递信息使用。
胜国疆域辽阔，通常传递急信速度要求一天三百里，六百里加急一般都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官员暴毙，小范围动乱，小范围灾情等，八百里便是不计任何后果，通常都是用来传递军报或重大灾情，若非占用这两点，上限只能是六百里。
用饭后，惊风换了一身衣服离开。
永安城分内城与外城，外城分为东西南北四市，设东西南北四衙分管居民琐碎事宜，一市三十六坊，四市共计一百四十四坊。
内城则是官城，永安城内所有官员办公居住的地方都在内城。
惊风入内城直奔州府衙门。
同府衙的守卫道：“我自北州而来，往西州去，与贺兰知事是同窗好友，劳烦通报一声。”
“稍待片刻，我去通传。”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跟随门卫一起出来。
“我是本府的同知知事慕容齐，阁下如何称呼？”
惊风道：“姓方名思为，慕容知事称我思为即可。”
慕容齐：“思为贤弟节哀。”
惊风诧异：“何哀之有？”
慕容齐面露惋惜，叹气道：“贺兰知事三月前便已遭人杀害。”
惊风呆愣，“竟有此事？”
慕容齐点头，无奈惋惜地说：“贺兰知事勤奋肯干，颇得知州大人的赏识，原本前途应是一片光明，却突然惨死。”
惊风问：“缘何惨死？”
慕容齐道：“我等也不知道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江湖杀手，竟遭杀害。”
惊风又问：“那凶手可曾抓到？”
“不曾。”慕容齐又是一声叹息，“那凶手武艺了得，我城中官兵纷纷出动，百号人都没将他围住，让他夺门而出，海捕文书早已传遍中州，至今还未收到任何响应，无人知晓他为何要杀害贺兰知事。”
惊风泪眼婆娑，难掩悲痛，“那他的家人如今可还好？尸首埋葬在何处？”
慕容齐道：“他的双亲已经返回故里，他本是西府霖开县人，按律归葬，尸体由他家人带回祖籍安置，如今已落葬霖开县。”
惊风擦掉眼泪，问道：“我可以去他生前居住过的地方，送上他一程吗？”
慕容齐有些为难，“这，官员居住办公之地，乃是绝密之地……”
惊风恳求道：“我曾与贺兰兄约定，若我路过永安城，一定要来与他把酒言欢，如今我千里奔赴，他却英年早逝，在我家乡，若有人惨死，我们会为他诵经超度灵魂，助其离苦得乐往生净土。还望慕容仁兄念在我从北州跋山涉水一路艰辛的份上，能够通融一二，让小弟能在贺兰兄生前居住的院子为他诵经一段。”
惊风弯腰鞠躬，态度诚恳地乞求：“请仁兄成全。”
慕容齐见他如此执着，心生同情，便道：“那你随我来吧，不过他的院子房间已经上锁，只能在院内诵经，不可入室。”
“多谢仁兄。”
惊风跟在慕容齐的身后，在府衙内七拐八绕，从前堂到了后院住所。
贺兰筠所住之处较为偏僻，与他的身份倒也匹配。
慕容齐推开大门，院内已有一地的落叶。
慕容齐道：“此案尚未了结，因此这院落被封禁，暂时不供人居住，也就没有人清扫。”
惊风道：“多谢仁兄通融。”
他在院中悲叹一声，随后问：“仁兄可有酒？我来时不知贺兰兄已经逝世，未曾带酒，无法祭奠。”
慕容齐道：“有是有，不过在我院中。”
他看惊风也不想是坏人，情真意切，于是道：“贤弟在此等候片刻，我去为你取一坛清酒。”
惊风忙弯腰行礼：“多谢仁兄，今日仁兄大义，他日若有用得上小弟之处，我必慷慨相助。”
伯景郁很好奇地问，“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值得庭渊如此惦记。
庭渊想了想，说道：“温柔，博爱，无私，伟大，强壮，聪慧，公平，正义。”
伯景郁和自己做了一下比较，心里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也不差吧……”
庭渊摇了摇头，“和她比你差远了。”
“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上她。”
伯景郁感觉自己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
“你不差。”庭渊给予肯定的回答，“但她更好，我愿意一辈子留在她的身边，守护她，跟随她的步伐一起向前。”
伯景郁看到庭渊如此坚定的神情，还有那深情的眼神，终于确定了，在庭渊的心里没有他。
他松开庭渊，有点失落。
问：“你很想回到他的身边？”
庭渊点头：“很想，很想，但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回到她的身边，她会等我。”
刚刚差一点他就回到她的身边了。
伯景郁听着更失落了，“他在等你？”
“对，她在等我。”
伯景郁问：“他叫什么？”
“种花家。”
妈咪，借你一用！
关键时刻，还是妈咪管用。
他想这下伯景郁应该不会再认为自己喜欢他了吧。
伯景郁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太自恋了，真的让他很困扰。
伯景郁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要写信给舅父，让舅父给他查一查，居安城可有一个叫种花家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把庭渊迷得神魂颠倒，连他都不喜欢？
伯景郁：“那你跟我一起出巡，离开他这么长时间，他不会移情别恋吗？”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不久前他才说过类似的话。
庭渊信心满满地说：“不会，她永远爱我。”
伯景郁：“……”好吧。
“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
“当然了。”庭渊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要纠结我是否喜欢你，难道你喜欢我吗？”
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是否喜欢他？
而且他也没发现伯景郁喜欢男的。
为什么要这么纠结自己是否喜欢他呢？
伯景郁忙道：“不，我不喜欢你。”
庭渊起身，“那不就是了，何须在意我是否喜欢你，这与我留在你身边帮助你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众人皆是一愣。
她不是叫秦缨吗？怎么自称楚迎。
想到之前沈溪兰说继夫人入周府时，被老夫人娘家的哥哥认作干女儿改了姓，抬高了身份。
难道这楚迎是本名？
听她自称楚迎，周老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叫秦缨！入府时就与你说过，从此世间只有秦缨，没有楚迎！”
楚迎一声嗤笑，视线落在周老爷的身上，“周镇孝，从此这世间再无秦缨，只有楚迎，和离也罢，休弃也罢，都随你。”
“你——”周镇孝指着楚迎，憋得面红耳赤，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竟想与我和离？”
从他的反应来看，继夫人要与他和离，确实超出他的想象。
“没错，我要与你和离！”楚迎说得十分坚决。
周镇孝的手颤抖着竭尽全力地指着楚迎，“你可别忘了，当年你入府的时候说了什么。”
“不管我以前说了什么，我现在就想和你和离！”
“我为你绝食三天，你竟然要与我和离？”周镇孝难以接受，“你可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绝食三日，你根本进不了我们周家的门，这十几年你在周家锦衣玉食，转头你就想把我踹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迎的心中像是堵了一堵墙，让她无法喘息，“你为我唯一做的事情，也就是绝食三日了，你绝食三日，我被你困在这周府整整十七年！”
“你的三日，换了我十七年！”楚迎闭了闭眼，不想再做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去引起他的注意。
她已经做过太多次泼妇了，一步步地被逼成了一个泼妇，他却嫌弃自己是个泼妇，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你知道十七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从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变成了身材走样人老珠黄的黄脸婆，变成了你口中粗鄙不堪的泼妇。我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
楚迎迅速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怪你什么，当年你确实为我绝食三日，我也为你改了姓氏入了周府，以为你会如自己说的那样，一直爱我疼我，是我自己天真，所以我活该受罪。”
“但现在，我不想再受这个罪了！”
周镇孝面部肌肉疯狂抽搐。
看来是给他气得不轻。
从言语之间，也不难听出，他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
如今种种，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
“你想和离，门都没有，只有休妻，财产你一分都别想得到，少桓你也别想带走！”
周镇孝笑得脸部扭曲，“想走，可以，但属于周家的东西，你一个子都别想带走。”
“真当我稀罕？”楚迎嗤笑一声，“桓儿有脚，他自己会走，无须我带他走。”
“他是我的儿子！他哪里都不能去。”
“你现在想起他是你的儿子了，以前在做什么？”
楚迎走到他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周镇孝，放肆大笑：“哈哈哈——笑话，你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的眼里从来只有江韵所生的少衍，他才是你的儿子，我的桓儿从不被你喜欢。”
这些她一直都知道。
“你是江韵的好丈夫，是周少衍的好父亲。却不是我与桓儿的，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子二人，你向来是漠不关心，如今你大儿子没了，就能记起自己的小儿子了？”
“是你——”周镇孝似乎明白了什么，指着楚迎说：“是你，是你杀了衍儿。”
楚迎笑得更肆意了，她的笑声院外的人都能听见。
周镇孝怒斥楚迎：“疯了，你这个疯子，疯女人！”
“是你把我逼疯的！”楚迎指着周镇孝说：“我变成今日这样，全都是因为你，当年是你花言巧语的骗我嫁给你这个丧妻的鳏夫。”
周镇孝也不甘示弱地回怼，“那也是你想要嫁入高门跨越阶级，不然我再如何花言巧语，你也不会嫁给我！”
伯景郁将庭渊弄下马车后，立刻大声地喊其他的人过来帮忙。
惊风他们将马车翻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伯景郁说的小蛇。
伯景郁看庭渊被蛇咬过的地方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黑，立刻意识到这蛇有毒，而且毒性很强。
顾不上那么多，他便直接对着被蛇咬过的地方将血吸出来。
这一举动把其他人都吓着了。
许院判距离他们也就十米远，看到这一幕忙喊：“王爷不可。”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伯景郁反复吸了好几次，许院判这才走近，急得跺脚：“王爷，你这样也容易中毒啊。”
“别管我，先给他看。”
许院判看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问：“蛇是什么样的，可看清了？”
伯景郁说：“很小。红色的头，蛇尾好像是绿色的。”
还不等许院判开口，一旁的许昊惊恐地说：“不好！红头绿尾一寸生，蛇中剧毒。”
伯景郁感觉好像被人打了闷棍一样，毫无预兆地倒下了。
其他人更是乱作一团。
惊风忙问：“这下怎么办？”
“有匕首吗？”许院判忙问。
惊风从自己的袖口取出一把小飞刀递给他。
许院判在庭渊的脖子上被蛇咬过的地方划开两刀十字，上手去挤掉里面的血。
赤风则是问许昊：“这蛇毒能解吗？”
许昊道：“能，但是很难，要找到一种叫百解草的草药敷在被咬过的地方，然后再用百解草熬药连续服用七日。”
“这百解草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许院判抽出银针，用火烧过之后，扎进庭渊脖颈上方的穴位里。
许昊则是查看伯景郁的情况，边看边说：“百解草一般长在山谷最深处的水潭边上，周边蛇虫最多，百解草对蛇来说是剧毒的草，对人来说却能够解百毒，但有百解草的地方，也是最适合毒蛇生长的地方。”
许院判说：“这附近可能就有百解草，毒蛇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洞穴太远，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他们生存，所以大家可以在周围找找。”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百解草长什么样。”惊风十分着急，现在庭渊和伯景郁都倒下了。
许昊说：“百解草酷似兰花草的形状，不同的是叶片边缘带锯齿，十分锋利，如果蛇被锯齿划伤，必死无疑。”
众人立刻打着火把四下寻找。
许院判不断地替庭渊挤着毒血。
杏儿和平安在一旁，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找不到百解草，公子是不是就必死无疑？”杏儿哭着问。
许院判轻轻点头：“是，只有三个时辰，如果三个时辰内找不到，他们两人都会死。”
杏儿连忙起身，拿着火把跟着到处找。
平安也要跟着去，被许昊拽住：“你留下帮忙，我去找，你去了也不认识这个东西。”
“好。”
许院判觉得很奇怪，“一寸生一旦咬了人，很快就会死，所以从来不主动攻击人，怎么会咬了庭渊的……”
“那什么情况下会主动咬人？”平安问。
伯景郁将他打横抱起，“洗澡。”
看着伯景郁余怒未消的脸，心里一片柔软。
他知道伯景郁是在找台阶下，庭渊勾住伯景郁的脖子，“好。”
见他风风火火回来，又抱着庭渊风风火火离开，赤风：“……”
生气都不敢超过百息（五分钟），简直是被吃得死死的。
这是一个行走的妻管严。
伯景郁将庭渊抱进了浴房，里面只有一个浴桶。
“别生气了好不好。”庭渊缠着伯景郁，去吻他。
伯景郁问他：“你哄人是不是只会这一招，就只知道亲我。”
“不亲你亲谁。”庭渊伸手去解他腰带，“难不成我亲别人吗？”
“你——”伯景郁扣住庭渊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趁着庭渊张嘴的间隙便伸了进去，似是要抵达喉咙那般疯狂。
庭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险些没站住往后倒，伯景郁牢牢地将他按在怀里。
“咳咳咳——”
喉咙强烈的不适让庭渊难以承受，“咳咳咳。”
伯景郁伸手解庭渊的衣服，本就被他脱得没什么衣服了，现在再脱，就更是没有了。
低头一口咬在庭渊的肩膀上，“坏东西。”
“你才是。”庭渊推了伯景郁一下。
伯景郁进入浴桶，将庭渊也拽了进来，溅起一片水花。
“我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庭渊，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是我的问题。”庭渊垂眸，“是我性格缺陷导致的，对不起。”
伯景郁叹了一声，“你说得对，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从前我只要你爱我，现在我想要你心无杂念地爱我。”第370章 初入京城

第370章 初入京城
这不是张口就来的一个称呼吗？
伯景郁严肃地说，“不叫，不准闹我。”
庭渊轻哼一声，“不叫算了。”
经过这么一闹，伯景郁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转移了，倒也真的没那么生气了。
伯景郁看庭渊真的不跟他说话了，有点拿捏不准，心都被庭渊彻底搅乱了，“你就那么想听我喊你哥哥？”
庭渊点头：“想啊。”
伯景郁问：“为什么？”
庭渊说：“没有原因，就是想听。”
伯景郁：“……”
伯景都知道庭渊这是和他闹着玩，但他不想庭渊失落，满足了他的恶趣味。
“哥哥。”
声音小得和蚊子庭渊一头从床上翻起来。
伯景郁紧跟着起身，忙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庭渊看向外面，雨还在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坐在床上，听着雨声，后背发冷。
伯景郁看他如此失神，忙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庭渊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视线落在伯景郁的身上，忽然抱住了他，“我做了噩梦。”
伯景郁轻轻拍着庭渊的后背，安抚他：“我在，不怕。”
庭渊的心跳得非常快，声音近乎哽咽，“我梦到了他。”
“谁？”伯景郁问。霜风立刻点了一炷香。
伯景郁指着这根香说：“这根香燃尽之时，若你们还不老实交代，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随后便面无表情地等着。
香燃烧的速度非常快。
眼前这些人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其中一人率先撑不住跪地：“求王爷饶命。”
伯景郁看向他，“起来说话。”
对方道：“我的盐铺确实存在偷税的情况，没办法，三成的利实在是太少了，我们也要养活人，请王爷饶过我的家人。”
伯景郁：“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们这么干的，你们这么干多久了？”
对方不敢不说：“是前任知府大人要求的，后来他调走了，这些事情就换了人管，但偷税问题被保留了下来，一切都是原样。”
伯景郁哦了一声。
随后又问：“如今参与其中的官员有哪些？”
对方摇头：“我也只和管盐税的盐运官接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至于有哪些官员知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见他交代了，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交代了。
结果都是大差不差，接手的人都是盐运官。
盐运官也就是盐司署的署长，专门负责盐运这一块。
批多少盐给哪家哪户，都是由他说了算。
得拿到售盐的许可才能售卖盐。
这种事情自然是逃不开盐运官的责任。
伯景郁问：“其他的人呢？”
“不清楚了。”阁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转而恭敬地问沈塬：“不知知州大人昨夜搜查可起效了？”
沈塬摆摆手：“什么都没搜到。”
庭渊问：“这凤栖阁可搜过了？”
阁主立刻说道：“自然是搜过了，东西丢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阁内，然后派人去报官，和季家来交接的人一起将凤栖阁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一个死角都没落下。”
庭渊哦了一声：“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们倒也不必紧张。”
“那是，那是，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这人毕竟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不能得罪，所有人都有共识。
庭渊问：“有多少人知道季家和你们定做了珠冠？”
“这事儿是保密的，只有我们两家知道，因为东西价值实在是高，永安城内也不是特别太平，珠宝玉器这些东西被盗是常有的事情，事先我们给所有知道这事儿的人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守住这张嘴，不能往外泄露半分。”
庭渊点了点头，问道：“那参与这个珠冠制作的人都有多少？”
“二百多人，这珠冠是分成了数个零件，到最后整装起来的，不是直接整个开始做，所以涉及的工匠比较多。”
“那前日往箱子里装珠冠，在场的都有些谁。”
阁主说道：“拥有钥匙的四位长老，还有管家，以及负责最后一道工序的工匠，还有当时在场的守卫。”
庭渊：“这些人如今都在哪里？”伯景郁眼神朝他们看过来，不满皱眉，他二人的话伯景郁自然是清楚地都听见了。
赤风和惊风立刻挪开视线。
庭渊与伯景郁坐下，杏儿站在庭渊的身侧。
平安站在了庭渊的另一侧。
惊风给二人介绍，“这二位都是公子的仆人，平安与杏儿。”
飓风与赤风朝二人问好，彬彬有礼，“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杏儿温柔应了一声，“请多关照。”
平安礼数也做得足，“请多多关照。”
如此便算是都认识了。
伯景郁问飓风和赤风，“你们一路南下，情况如何？”
飓风上前道：“沿途官员均设宴款待，无一失礼，百姓家家户户都在耕种，一路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出了闻人政的事情，到金阳县摸到粮食的问题，又发现贺兰筠的死有问题，伯景郁已经不再相信表面的假象了。
舅父说得很对，只有私下查探才能发现问题，一路敲敲打打通知官员设宴，给了他们准备的机会，所看到的东西全都是他们想要你看到的，而非事情本身的模样。
“如今巡察的队伍到哪里了？”
明日或后日应当会到总府辖区，已经提前让人通知总府的官员了。”
他们的进度还是太快了一些，不过自打他们进了中州，沿途只怕早有人通知了总府，迟到一天早到一天，差别也不大。
伯景郁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明日我们便动身前往霖开县。”
中州的官场必然有问题，此时狐狸尾巴怕是已经收起来了，得趁着闻人政入京的消息还未传到总府前，将其中的隐情都查个清楚。
“是。”
赤风与飓风齐声应下。
庭渊打算回房休息，刚起身，伯景郁便对惊风使了个眼色。
惊风连忙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庭渊，“这是我家殿下今日特地去为你买的。”
庭渊打开，见是他觉得好吃的点心，回头问伯景郁，“特地为我买的？”
伯景郁点头：“你爱吃，我便多买了些，带着路上吃。”
“多谢。”
伯景郁叮嘱他，“好好休息。”
飓风和赤风都惊呆了，曾几何时见过他们殿下如此温柔地和人说话。
这世上能让伯景郁温柔以待的只有如今的帝王，忠诚王，还有哥舒大人，现在多了第四个。
因为他喜欢吃点心，便亲自去给他买回来，这待遇旁人是根本享受不到的。
飓风和赤风看向惊风，想从他这里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惊风很想逃避，他也不知道他家王爷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如此看重庭渊，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伯景郁看他们几个眉来眼去的，问道：“都很闲吗？”
几人连忙退出去。
庭渊回到房中打开食盒，取出一块点心，还是热的。
杏儿低头一看，“这点心怎么和之前的形状看着不太一样？”
平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和之前的点心差距有点大，“可能今日的没做好吧。”
庭渊拿起一块儿尝了一下，味道和之前的糕点倒是没什么差别。
但他知道，今日这糕点是伯景郁亲自做的。
伯景郁的衣服上沾了面粉痕迹，鞋子上也有面粉，若非他亲自去做的，身上不会沾上面粉。
一时心中暖意四起。
明明是亲手做的，却不和他邀功，平日里穿衣服都是别人伺候，如今却能为他洗手做糕点。
庭渊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任谁被人重视都会高兴。
别的暂且不论，伯景郁是有听哥舒的话，好好地照顾他。
平心而论，庭渊说了句公道话，“卖相稍差，味道还挺不错，反正都是要吃到肚子里的，何必在意这么多。”
“都在阁中。”阁主回答。
庭渊道：“好极了，那么麻烦你着急找有人将所有的流程重演一遍。”
“重演？”阁主有些纳闷，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庭渊非常坚定地说：“对，不错，我需要你们将所有的流程重演。”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整个流程中有没有破绽，然后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调查。
还原案发现场是刑侦案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破案手段。
当下这样的情况，没有办法通过高精尖的技术手段来侦破案件，庭渊只能选择用推理验证和排除法来做调查。
按照庭渊的要求，所有人将昨夜的流程重演。
东西是在工匠工作的地方装进他们所谓的箱子里，当着众人的面放入箱子里，由四位长老将他们手里各自持有的钥匙插进钥匙孔中，然后再由管家手里的钥匙将箱子上锁，随后由管家和阁内的仆人从工匠工作的院子，一路穿过长廊，花园，假山，才到地下仓库的入口。
假山附近两边的路口都有各自四人把守。
仓库在假山后面，附近还有岗哨，无论是地面还是天上都能看到一清二楚。
仓库入口也是四人把守，入口是一扇大铁门，只有值岗的守卫手中才有钥匙开门。
一群人进入地下仓库，转了两节楼梯，这才能到地下仓库。
如沈塬所说，这个地下仓库是铁做的，实际上就是把地下挖空，将铁融了铸造出一个类似于集中箱的东西埋在地下。
实际上这个东西是一体的，让人非常震惊，能够在地下建造一个如此庞大的地下仓库。
由于是一个大铁箱不透风，里面非常闷。
庭渊抬手敲了敲触手可及的墙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响声，可见这个地下仓库的墙体还是非常厚的。
从墙壁上的锈迹也不难看出这仓库有些年头了。
庭渊取出了自己的帕子，与身后的人说：“就不要全都跟下来了。”
伯景郁不解地问：“为什么？”
庭渊道：“火把燃烧会消耗空气中的氧气同时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我们人体呼吸也要消耗空气中含有的氧气，一旦下来的人多了，里头空气不流通，火把和人大量消耗氧气同时又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很容易窒息。”
火把燃烧的速度所消耗的空气中的养分是非常快的。
见伯景郁不明白，庭渊说：“这就像你要熄灭一盏蜡烛，会配有专门的盖子盖上去，就是通过余下的火焰消耗里面的氧气从而达到灭蜡烛的效果是一回事。”
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他们在这里头都不能待太久。
伯景郁眨了眨眼，“一般我都是用嘴吹灭。”
庭渊：“……”
“不清楚。”
一人说：“这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自然那些官员都坐在黑暗里，不会露面，很多事情，我们也不清楚的。”
庭渊想到另一件事，问：“你们从盐运官手里拿到批文去领取盐，按理说这东西是不该囤积的，你们若是都卖空了，这个账根本不可能对上，是否还存在其他不利得益，或者是其他的盐运渠道？”
他想起宋诗文发现盐有问题的契机，是这里的盐炒的菜不苦。
可他来西州这么久了，到望洋也有一定时日了，吃的盐炒的菜都会有些发苦。
那么是否市面上会存在两种盐在流通，一种盐是一发苦的，一种并不苦。
对方被庭渊问得一愣。
伯景郁捕捉到了他这个表情，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说。”
“确实存在两种盐，一种是粗盐，偏苦，一种是细的，不苦，两种盐混着卖。”
庭渊问：“为什么？”
对方回：“粗盐是官盐，细的是私盐，来源不得而知，比官盐更好一些，制作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若真是这样，制盐的成本又能省下一些，这样一来，这里又能捞一笔。
贩卖盐这种事情上，不可能每个官员都参与，主要也就那么些官员，扣出来几十上百万银子出来，七七八八地分下去，参与其中的官员不说能够发大财，少则几百几千两银子还是能够有的，用来贿赂人，打点关系，做个顺水人情，未来搞不好升职能够平坦，得到更多照拂。
弄清楚了这些，伯景郁安排人将他们暂时收押。
再将负责盐运的官员找来，一问究竟。
这盐运的官员交代起事情来，倒是十分爽利。
都不等伯景郁开口，便自己什么都交代了。
“王爷，下官知道错了，下官什么都说，是下官一时财迷心窍，请王爷饶下官一命。”
伯景郁和庭渊也算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交代自己所犯罪行的官员。
根据这位官员供述，前些年他们偶然发现有人贩卖私盐，比官盐卖得要便宜，量虽然很小，但是并不苦。
庭渊道：“凶手。”
伯景郁心头猛地一跳：“你梦到了凶手？”
庭渊惊魂未定：“我梦到他在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我让他停下，可他却跟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对那女子痛下杀手——”
“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伯景郁不断地拍着庭渊的后背，亲吻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庭渊没有办法在这时给予伯景郁任何的回应，梦里的一切是那么地真实，让他难以在从梦境中给他带来的恐惧中脱离出来。
庭渊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若是在现实当中他与凶手正面相对，不一定会害怕，可在梦中，一切都是不同的，梦中的恐惧感会侵蚀人的大脑，传递一种恐惧的信息，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折磨着做梦的人。
伯景郁感觉庭渊的精神太紧绷了，“不怕，不怕，我在，我们一起，绝不让凶手对下一个受害人动手。”
庭渊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接着又点头。
伯景郁也没从中弄明白他到底是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曹禺在这件事上的压力过大，已经是半步地狱，他不想让庭渊变成这样。
庭渊有可能拯救曹禺，可若是庭渊成了下一个曹禺，就没有人能够拯救他了。
伯景郁无法有效地缓解庭渊如今紧张的情绪，能够让他想到的，也就只剩下亲吻。
他将庭渊推倒在床上，压住他疯狂地亲吻着庭渊转移他的注意力。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庭渊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一刻，他理解到了曹禺心中对自己的愤恨。
曹禺无法抓住凶手，挽救那些本可以不死的人。
而他也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帮庭渊分担恶劣情绪。
办法虽然笨，可情欲是人的本能。
伯景郁粗暴的吻是他内心着急的写照，调动起了庭渊的情欲。
成功地转移了庭渊的注意力。
庭渊的力量不足以挣脱伯景郁的钳制，从被迫亲吻到共同沉沦，庭渊的本能被伯景郁牵动着，让他逐渐忘了梦里的恐惧，取之替代的是亲吻产生的情欲反应。
见他彻底平静了，眼神中也不再有恐惧了，伯景郁这才松开庭渊，重新将他揽进怀里，“我在，不怕。”
庭渊将手放在伯景郁的心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沉默了许久，他说：“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凶手。”
伯景郁重重地亲了庭渊一口，“会的，我们一起抓住他。”
庭渊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享受片刻安宁。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过吗？”庭渊问。
“没有。”
庭渊又问：“几点了，我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转而觉得不对，补道：“什么时辰了。”
伯景郁听不明白几点是什么意思，回道：“申时过半。”
庭渊：“！！！”一样。
但两人贴得很近，庭渊还是听到了。
原本就是闹着玩的，就是想让伯景郁转移注意力，开心一些，没想到他真的喊了。
这对庭渊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笑着看向伯景郁，此时伯景郁脸上的表情镇定得不得了，像是从来没喊过一样，庭渊心里都乐疯了。
这便宜是不占白不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庭渊上手捏了捏伯景郁的脸，“真乖~”
“别这样，像调情。”伯景郁再度从庭渊的手上挣脱。
庭渊笑反驳他，“哪里像了，跟我洗澡的时候，你脱衣服毫不犹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调情，现在就摸一下你的脸就是调情了，那我们一起洗澡我被你看光了算什么？”
伯景郁：“洗澡的时候不在一个桶里，而且我看光你那是意外，又不是故意的，可你是故意的。”
庭渊收回手，“好了，不闹你了，心情好点了吧？”
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庭渊身上，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伯景郁点头：“好多了。”
所以……这是为了让他高兴起来故意逗他的。
莫名地伯景郁心里有些惆怅，要是不是为了哄他高兴该有多好啊……
呸——
伯景郁突然心里一颤，这是在想什么呢。
对上庭渊的视线，让他有些心虚。
怎么可能真的和他调情，庭渊有喜欢的人。
伯景郁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越来越热，视线很难从庭渊的身上离开。
庭渊想将榻上被伯景郁压塌的地方清理一点位置，自己好坐在他身边，不然怎么着他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他是真的害怕将肋骨弄断，到时候遭罪的是自己。
伯景郁看他想挪开其他的东西，棋盘即便是碎了，也还有重量，不是庭渊现在这个情况能够轻易推动的，用力的话搞不好真的会崩断肋骨。
他用另一只手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推开，给庭渊挪出了一些位置，可以让他坐下。
伯景郁道：“许院判说了，你的肋骨伤了，不能用力，你怎么就记不住，到时候真崩断了，吃亏的是你自己，我又不能帮你疼。”
庭渊坐下，认真挑着伯景郁手上的碎渣，“你还想替我疼啊，这么心疼我吗？”
伯景郁：“……我跟你说真的。”
庭渊：“你就放心吧，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倒是你，发脾气就发脾气，拿你自己撒气，这毛病得改。”
“那我总不能拿你撒气吧。”伯景郁看着庭渊。
庭渊听他这么说，觉得有点好笑，“那肯定是不能的，我又不是沙包，但你可以拿别的东西撒气，摔东西砸东西也比用手拍东西要好。”
庭渊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给庭渊说：“从前啊有个男的，和家里人吵架，觉得气不过，一拳砸碎了镜子，但他是个乐师，他的手被他自己砸出粉碎性骨折，然后就再也不能弹琴了……”

第371章 爱屋及乌
哥舒琎尧道：“是，也不全是，我有先帝御赐的打王鞭，上打昏君下打逆臣，即便他们联名上书弹劾我，我也不会受到影响，是我自己不想在京中与他们做无意义的纠缠，自请下放，刚好居安城县令因病去世，我就来了这里。”
听哥舒说完过去的这些事情，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哥舒会和他有相同的理念。
因为哥舒琎尧祖上是与女君共事的，传承的是女君的理念。
比起朝中的各种贵族，哥舒他们更像是女君留在世上的火种和希望。
庭渊问：“那如今的青天书院如何？”
哥舒道：“如今青天书院招收学子会要求他们上报家庭情况，三代以内在朝为官者，对他们的录取门槛会比平民学子要高，八成是平民学子，两成权贵学子，正是因为有这个门槛在，权贵学子反倒不敢轻易入青天书院，而是选择进凤鸣书院，凤鸣书院现在被京州求学的学子戏称权贵书院。如今的青天书院虽然已经背离了女君的初衷，不再完全凭借名次录取，但更多地保证了平民学子的利益。”
庭渊想了一下这个事情，换作是他，他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广招学子不作限制肯定会和十多年前一样，平民学子成了贵族学子的垫脚石。
现在设立了门槛，能够从一定程度上保证平民学子的利益，也是在从一定程度上削弱权贵的势力。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继续如此，权贵和平民之间的分歧会越来越大，到最后会必不可免地爆发冲突。
庭渊道：“科举公平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方法。”
哥舒琎尧和伯景郁郁看向了他。
庭渊：“教育资源垄断在贵族手里，如果他们手里不再垄断教育资源，读书的人越来越多，这种差距就会逐渐缩小。光靠扶持上层的平民学子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里，基础教育是私人的事情，只有到了高等教育阶段，才有国家干预，导致众多学子的基础水平参差不齐。
百姓的知识水平分为两个极端，不识字的占大多数。
哥舒琎尧：“提升基础教育很难。”
庭渊：“不从底层做出改变，那想要消灭贵族，只有没收财产，但这样是治标不治本，消灭一批又会有一批新的权贵冒头，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底层开始转变，社会发展才会变快。”
伯景郁认真想了一下庭渊这个提议，难度确实很大，但是确实是有可行性的。
他问庭渊：“公子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庭渊：“如果每一个县都有一个希望书院，未来何愁没有希望？”
庭渊道：“科举三年一届，这些孩子三四岁就已经开始读书，十二年后的科举，他们其中会有不少人参加，保不齐他们就有可能中的。教育国有化，难在当下，福在千秋。不能因为事情难，就选择跳过，跳过的次数多了，累积在一起，势必要爆发。”“他是谁？”飓风问。
遇到林玉郎时，飓风和赤风并未跟他们在一起，他去总府调查贺兰筠的案子返回金阳县时，飓风和赤风还未到金阳县，因此他并不知道贺兰筠的事情。
惊风与他解释，“贺兰筠的父亲，如今霖开县的通判，就是他的妻子一直在资助闻人政，闻人政与贺兰筠是同窗，两人也算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非常好，闻人政被押解到总府衙门，所有人都认为是闻人政奸污了姚家姑娘，贺兰筠坚持认为他无罪，四处为他奔走，想要深入调查还闻人政一个清白，不知何人将他灭口，怪罪在林玉郎的身上，而我们就是通过林玉郎得知姚家六口的死与闻人政无关，顺着这条线才摸到这里。”
飓风：“会不会这贺兰阙也参与其中？”
惊风也不太清楚，林玉郎说这通判一家都是好人，通判几年都不为自己做一身新衣服，朝廷下发的俸禄都拿来养善堂里的孩子了，能够养出贺兰筠和闻人政这样的孩子，这通判也是个清廉的好官。
“应该不会。”惊风道：“他十多年前在这里当司户，如今升职做了通判，正县级的通判也就是个从七品的官员，往小了说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
一个县只有一个通判，其余的全都叫判官，在县级通判是二把手，位置要比县令低，和县丞是平级，同是从七品的官员。
从七品和从八品只是一级之差，是很多官员一辈子的终点。
如今盛国最不缺的就是官员，晋升也不像从前那般容易，多的是官员平调，能够快速晋升的官员，多数都是一甲进士或者是二甲前一百五十名的进士，若是三甲的进士想要有大的阶层晋升基本不可能做到，除非是政绩表现突出，或者得到提拔。周少衍是先夫人与周家老爷的儿子，周少衍的弟弟是继夫人与周家老爷的儿子，两人同父不同母。
无论是他们在酒楼吃饭，还是在客栈休息，所有周家的工人全都称呼周少衍为——少东家。
而对周少衍的弟弟的称呼则是——小公子。
若按寻常富裕人家，对周少衍的称呼应该是大公子。
同样作为周家的儿子，一个是少东家，一个则是小公子。
庭渊问周晓鸥：“你家少东家的称呼为什么不是大公子？”
东家，少东家，任谁都会觉得，周少衍必然是周家未来的主人。
这就像皇帝有一堆儿子，其中一个是太子，其他的都称皇子一样。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
周晓鸥回答：“在夫人还没有去世之前，当时东家还是少东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也就是少东家的祖父祖母，四人一同定下由少爷继承家业，后来夫人，老爷子，老夫人，相继去世后，少东家成了东家，大公子自然也就成了少东家。”
“小公子是继夫人所生，在小公子还没有出生时，我家公子就已经是公认的少东家了。”
庭渊道：“也就是说你家老爷已经确定了，周少衍就是周家的继承人？”
周晓鸥点头。接着他就看到他们往热粥里面对冷水，搅和搅和。
原本就已经很稀的粥，兑了冷水，温度自然是下来了，粥也彻底变成了米汤。一勺子下去，都见不到多少米。
伯景郁上前说：“这怎么能填饱肚子。”
盛粥的人无奈地说：“填不饱肚子，也比饿死人要强。”
伯景郁指着远处车队说：“下一锅多放些米，粮食不会缺，大家都得吃饱。”
“你们是官府的人吗？”等着盛粥的人问。
伯景郁说：“是路过的游商。”
那人眼里的光暗了，“官府都不管我们，以后也没有粮食……”
即便是出去做工，也得能活着走到做工的地方。
“粮食会有的，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会保证你们有粮食吃，不用担心。”
“你不是官府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帮助我们？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都是一群老弱病残的人，力气活也难干。”
伯景郁望着庭渊说：“当是行善积德吧。”
庭渊问帮忙盛粥的人，“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我们自己来就行，多谢恩人好心。”盛粥的人婉拒了他们的帮忙。
他们都想帮这些人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够为他们做什么。
庭渊与伯景郁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灾民聚集的尽头。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穿的，用的，还有药，这些他们都需要。”庭渊说：“得找人连夜去采购。”
“我手里有五百两银票，先给他们买东西吧。”
伯景郁摇头：“不用你的，我手上有十万两，够买很多东西了。你说得对，我们得尽快给他们多买一些吃的用的。”
“不如让惊风他们跟我一起，我带着杏儿平安他们去买。”他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让赤风他们领着村里还能动能使得上力气的人去城里买，正好有马车，你留在我身边。”庭渊离开他的视线，他不放心。
庭渊一想觉得也可以，“那就趁夜进城吧，等明日再去就来不及了，现在出发，明日一早开了城门买了东西就能赶回来。”
伯景郁把赤风叫了过来，又将那个老人也叫了过来，把事情安排了。
许院判写了一些草药，让赤风他们明日采买东西时将草药一并买来，给老百姓服用。
洪水过后，容易起灾病，提前喝了预防的药，不容易生病。
“我没有害怕。”周传津说。
“那为何你要往我的头上扣帽子，难道我所说的不是事实？”
周传津一时语塞。
庭渊乘胜追击：“文狩到底有没有奸污你的女儿，取决于他当晚有没有作案时间，不在场证明，以及你们能够提出有力的证据，敢问周员外，可曾核实过当晚案发时间段内，文狩的不在场证明？”
周传津没有这样做过，无法回答庭渊所提出的问题。
庭渊：“周员外可还有什么想要质疑的？我一并同你理清楚。”
周传津垂眸思索，没有说话。
在庭渊的预料之中。
庭渊等了他片刻，见他仍不打算开口，便说：“那就请周员外去将你的女儿请来，同我们一起还原案发经过，案件相关的人员尽快找齐。”
周员外转身离去，庭渊朝飓风使了一个眼色。
飓风跟了上去。
伯景郁站至庭渊身侧，“周传津屡次阻拦，推三阻四，肯定在隐藏什么。”
庭渊用手指了指刚才周传津所指认的撞击点。
伯景郁细看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对的？”
庭渊道：“假山石上的棱角形状，与文狩左前额头骨凹陷处的形状不相符，试想一下文狩得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撞到这种地方。”
“换句话来说，这里不是造成文狩头撞击致死的地方，周传津在撒谎。”
伯景郁抱臂靠在假山上，“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庭渊摇头：“不知道。”
许昊蹲在地上玩花草，“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文狩的死有问题，不是自己撞死的，这样他们就算想辩解，也很难辩解。”
“文浩的致死原因是我手里的底牌，哪有将底牌直接露出来的，只有在他们屡次编谎话，编到最后，看似完美无缺的时候，再将底牌亮出来，才能将他们的心态击垮。”
许昊哦了一声。回后院去找庭渊，看到念渊和念舒从他面前跑过。
伯景郁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叮嘱两个孩子跑慢些，莫摔着。
而后进了院子，去找庭渊。
这次他是根本没隐藏自己的情绪。
庭渊在他进门那一刻就察觉了不对劲，放下手中的一切，起身来到他身边。
伯景郁一把抱住庭渊，什么都没说。
庭渊也就由着他抱着。
过了许久，伯景郁才肯松开庭渊。
他将自己今日得到的消息全告诉给了庭渊。
庭渊听完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畜生——”
伯景郁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他有些难以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晚些我要带人去城外解救这些妇人，我甚至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被解救，因为她们不是被强迫的。”
“当然要解救了，不管她们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都要去解救，都要禁止整个儿行为，不能一句我是自愿的，就能超出朝廷律法，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庭渊握住伯景郁的手说：“晚些我随你一起去。”
“不，夜里冷，你不去，留在这里。”伯景郁立刻拒绝，他不想让庭渊看见那些不好的场面，面对上万个身怀六甲的妇人，甚至他们还可能会看到这些妇人正在和过去寻欢作乐的男人行房，准备孕育下一个胎神的场面。
伯景郁不想让庭渊看见这些，不想让他难受，更不想他出门受风身上疼。
“我会处理好的。”
庭渊问：“妇人腹中的孩子怎么办？将来她们生下的孩子要怎么安置？”
伯景郁暂时也是毫无头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养吧，养着吧，只能是朝廷拨款养着，总不能给妇人一碗落胎药，让她们全都打掉孩子，一万多条活生生的性命……”
伯景郁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朝廷养着。
庭渊说：“这事必须严惩，还有这些妇人，生产之后，也得严惩，若不让她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我怕她们之后还要走上这条路。”
“这些可以以后慢慢商议，暂时先把她们解救出来，余下的以后再说。”
伯景郁不许庭渊跟去，庭渊便只能在官驿等着。
伯景郁也不知道自己几时能够回来，临走前叮嘱庭渊：“夜里要是睡不着，把遇安叫过来陪你，或者喝上一碗安神汤。”
庭渊嗯了一声：“莫要操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别动怒，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行事，我怕你怒气冲天，给自己气晕过去。”
“我会尽力克制的。”伯景郁在庭渊额间印上一吻，又在庭渊的唇瓣上啄了一口：“等我回来。”
庭渊目送伯景郁离去，心中十分忐忑。
伯景郁叮嘱杏儿陪着庭渊，免得他太着急。
一个吉州大坝坍塌案，查到最后，查出这么多腌臜事。
伯景郁怎么会不觉得糟心呢。
消息放出去，能举国震惊的程度。
何况这背后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京州的官员，说不准还有京城的官员参与其中。
而这些官员，很可能也出现在朝堂之上。
表明是君子，背地里则是小人。
庭渊心中十分不安，这朝廷官员可谓是支离破碎。
伯景郁面对的是这样的一群官员，未来的路一定是非常艰辛，庭渊也怕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伯景郁去实现他心中所期待的盛世，和他所想要的政权清明。
那时伯景郁又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度过漫长的岁月，谁能够陪他消遣，替他排解心中的负面情绪。
伯景郁一行人匆忙赶往城外的庄子，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他必须去，必须去制止这种行为持续发生。
没等多久，周家当天涉事的仆人就在院子里聚齐了。
飓风跟着周传津去找周姑娘还没回来。
庭渊的视线扫过众人，问：“当日/你们都在院子里？目睹了文狩的死亡？”
所有人一齐点头。
庭渊道：“那就请诸位依次排好队，将案发当日/你们所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随后/庭渊与周家的仆人说：“我需要纸笔，麻烦去取来纸笔，再给我搬一张桌子。”
周家的仆人依照庭渊的意思照做。
庭渊看向欧阳秋和黄兴义，“两位大人一个县令一个县丞，都主管一方，刑案必不可少见，该是有经验的人，劳烦你二人组成一组，一问一录，将所问内容记下，可有问题？”
“并无问题。”
两人齐声道。
两方一起记录，速度会快许多。
庭渊这边，由他负责问，伯景郁负责记。
惊风负责安排，两边分别在院子两个角落，其他人则在院外，彼此之间并不能够很清晰地听到双方谈话的内容。
庭渊问眼前的男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与周家是什么关系，在周家做了多久的工，与文狩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叫陈光禄，和周家就是主仆关系，在周家也干了十余年了，和文狩入府时间差不多。”
“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庭渊问。
陈光禄说道：“我们是老爷身边的人，文狩则是护院打杂的，谈不上关系有多好，每天都能见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案发当日的情况给我们详细描述一下。”
“当日事发时我们都跟老爷夫人一起外出去逛灯会了，并不在府中，灯会逛到一半，应该是晚上亥时前后，家里的人跑到街上去找我们，说家里出事了，让我们赶紧回来，我们跟着老爷和夫人匆忙赶回来。”
庭渊：“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看到了什么？”
守卫看令牌是真的，也不敢怠慢，再就是这太医身边的随从实在是凶狠，害怕自己出事。
这才不等通报就带着他们入内。
直奔后院。
县令在衙门的后院树下逗鸟。
飓风气不打一处来，衙门外头的百姓倒了一地，求见县令去赈灾，他倒好，在衙门里逗鸟。
上去一脚直接把县令给踢飞出去三米远。
县令毫无防备，整个人砸在了地上。
飓风本想上去补两脚，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忍住了。
暂且留他这条狗命，等他们掌握了西州的情况，回来取了他的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不对他鞭尸都是轻饶的。
守卫都看傻了，反应过来赶紧跑，生怕县令爬起来看到他。
县令摔懵了，膝盖磨破了，手心也全都破了，下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看到身后几米外站着的陌生人，忍痛大喊：“来人，有刺客——”
飓风道：“如果我是刺客，你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衙门里！”县令现在是又惊又怕。
飓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外头那么多灾民要见你，你为什么不见他们！”
庭渊又问：“那小公子呢？没有继承权？还是说周少衍死了，他能顶替周少衍成为周家新的少东家？”
周晓鸥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们的思想里，周少衍根本不会死。
“以后少东家就是主人，关于小公子，东家没说要给他继承家业的权利，也没说不给他继承家业，现在少东家死了，那少东家的位置按理是要传给小公子的。”
周晓鸥又说：“可小公子晕血，他不可能杀少东家呀。”
“杀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伯景郁适时开口。
周晓鸥瞬间感觉自己后背发毛。
是啊，谁说杀人就一定得自己亲自动手。
“可小公子和少东家之间，再怎么不和也不至于起杀心吧。”
这依旧让他觉得不可能。
庭渊只是轻笑一声。
周家是积水城里出了名的富户，有的是钱，这么多钱都给了周少衍，他的弟弟只有看着的份，两人本就不对付，杀了周少衍，所有的家业就都是弟弟的，为财杀人，不在少数。
原来的庭渊的堂叔和堂婶不也这般，连亲堂都算不上，惦记着庭渊的财产毒害他多年。
人心隔肚皮，对你善良的人，不一定是真的善良。
比如林茵然，笑里藏刀，在外她的名声好得都能给她立牌坊，却用毒药毒了庭渊十年。
笑里藏刀的人比凶神恶煞的人更可恶。
不排除有很多后娘后爹对继子女很好，但当危害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能够维护继子女的会骤减。
庭渊想到之前管家的话，问周晓鸥：“继夫人对少东家更好一些，还是对小公子更好一些？”
“这……”周晓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判，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少东家毕竟是少东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内宅的吃穿用度都是女管事在负责，继夫人没有管家权，要评判她对谁更好，只能说她对少东家可能会更温柔一些，对小公子管得很严。”
“我们少东家毕竟比小公子大了五岁，懂事，也更成熟，东家自然是着重培养少东家，少东家平日里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是公认的能干，也不和小公子计较什么，主张家和万事兴，很难评判说继夫人对少东家好还是不好。”
他这么说，庭渊他们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少东家年纪大，成熟，干事稳重。继夫人没有管家的权利，少东家也用不上她特殊照顾，她也不是少东家的亲娘，自己有儿子，管好自己的儿子就行。
少东家任何事都不用受制于她，在周家显然周少衍的实际地位要比继夫人这个继室的地位要高。
想明白了这一点，庭渊又问：“那在继夫人入府之前，先夫人还在时，先夫人有管家的权利吗？”
周晓鸥点头：“有的，当时管家的是先夫人，先夫人去世后，管家权老夫人收回了，由老夫人掌管，再后来继夫人入府，并没有拿到管家权，继夫人的出身不算太好，嫁入周家是高攀，老夫人也一直不喜欢她，老夫人去世后，管家权落在老夫人的贴身仆人身上，这仆人就是如今的女管事，少东家小时候是由女管事带大的，她也是我的姨母。我父母早亡，姨母见我可怜，才将我带入周府给少东家做仆从。”
“照此说来，继夫人是空有女主人的名号，没有实际的权利？”
“刘家买田的价格也都是正常的，况且十多年前贺兰阙在春熙城做司户时，那时候刘家买的田数额都还算正常，与他应该没有多大的关系。”
惊风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更多田册上的内容，打算回了小路村后告诉伯景郁。
飓风也帮着一起记，两人是亥时进的衙门，等他们离开已经是寅卯交替时，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卯正时城门就该开了，他们赶早出城回小路村。
午饭刚过，两人到了小路村，呼延南音原计划也是下午去赎人，赶巧被他们赶上。
待二人用了午饭后，呼延南音与惊风带着银两上刘家庄赎人。
刘全并未亏待几人。
呼延南音和惊风提着银两找到刘全，由他现场清点清楚银两数额，又额外多收了二两银子作为几人这两日在庄子上食宿的费用，总计给了四百两的银子。
刘全点清后，让人去将庭渊和伯景郁几人从小院放出来。
除了头天夜里枕头太高庭渊睡不着之外，这两日在刘家庄倒也没有受苦。
伯景郁问刘全，“刘管事可曾点清银两？”
刘全道：“自然是点清了。”
伯景郁：“既然你点清了，那我们是否可以离开？”
刘全点头，“那是自然，我送你们出庄。”
“有劳。”
刘全将他们送出刘家庄子，目送他们走远后，这才返回庄子。
伯景郁将惊风飓风和呼延南音一并叫上马车。
“这两日/你们各自调查的事情可有结果？”
几人纷纷点头。
此时他最想知道的是刘家庄的地共计有多少亩，“呼延公子，由你先说。”
呼延南音早已准备好，“连续两晚我带人核算了两遍，确认他们的农田一共是一千五百二十一亩，两夜一共核对了四百三十七块田的尺寸，亩数都是标准的。”
“竟真多出了五百多亩！”
即便是庭渊和伯景郁早有准备，仍旧觉得惊人。
一亩田的标准尺寸长为三十三米三，宽则是二十米。
伯景郁道：“你辛苦了，等这事了结后，我会上书为你们要赏赐。”
呼延南音道：“多谢殿下。”
伯景郁转而看向惊风，“你查田册如何？”
惊风一直憋着，都给他憋急了，就等伯景郁点他，让他将这大发现告诉伯景郁，“殿下，田册上记录的实数是一千亩，不多不少，他们少量多次东买一块西买一块，乱七八糟拼凑出来的一千亩，而不是一次买了一千亩，收税的官员根本理不清到底哪些地是他们的，就直接按照购买实数和亩产数量在税收。”
“也就是说无人核对过他们的田产数量和位置？”
惊风点头，“数量根本核对不清，买田是从司户手上买的，一次购买多个村庄的多块田地，以至于官员很难逐一去核查实际用地，平均三天不到他们就要去买一次地。”
伯景郁听了就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了，对于官员来说，既要搞税收又要巡田，还要三天两头地为他们批地，时间一久和这些官员搞好关系给点好处自然这些官员也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这些田地售出上税算政绩，卖出的田越多，上税就越多，那么财政自然就漂亮，升迁自然就快。
哥舒琎尧和伯景郁郁陷入了思索
马车颠簸摇晃，庭渊的脑子里也在一遍遍地回忆今天与伯景郁和哥舒琎尧的对话。
还有伯景郁与哥舒琎尧听完他的话后，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哥舒琎尧作为科举状元，又做了八年的丞相，庭渊从不怀疑他的聪明才智，自己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法，背后核心思想他相信哥舒琎尧能够察觉出来。
相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时间里哥舒琎尧做了很多事情，处理了很多问题，无不反映他这个人能力出众。
庭渊从来都是承认哥舒琎尧的优秀，觉得他非池中之物，如今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确非池中物。
至于哥舒琎尧为什么对于自己的提议没有任何的反应，庭渊心中大概也有猜测。
他与哥舒琎尧在很多问题上其实是有分歧的，采取的办法是求同存异，没有试图去说服彼此。
希望书院创立至今，男女都可入学，男女是平等的。
庭渊的诉求达到了，哥舒琎尧想要从这些人中挑选人才往青天书院送，他的诉求也达到了，所以他们都忽略了很多。
作为一个县令，哥舒琎尧要的是百姓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
而作为一个生在现代长在现代的现代人，庭渊开办书院，是想让大家都有读书的机会，能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放在居安县来看，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可若是放在整个社会背景下，以宏观的角度来看，他们的目标却是南辕北辙。
哥舒琎尧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通过这些人，为朝堂培养新势力，这些人都是穷苦出身，看似是想帮助平民跨越阶级，实际上是他们没有背景，更好拿捏。
这一点，是直到今天，庭渊通过哥舒琎尧的反应才想清楚的。
庭渊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还真是来这里久了，看什么都习以为常了，居安县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给了他错觉，弱化了阶级的存在感。
实际上只是在他与哥舒琎尧一同努力下，让居安县的阶级不再明显了，居安县外，阶级观念依然存在。
外面的百姓依旧受到阶级压迫。
庭渊并不怪哥舒琎尧，是他自己美化了哥舒琎尧，这本就是一个阶级观念极强的封建社会，王权的天下，女君时代男女平等思想开放时，阶级观念都没有消失，哥舒琎尧是一个生在这个时代的人，阶级观念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庭渊相信他是想要推崇男女平等，但应该没想过人人平等。
在现代男女平等的前置条件是人人平等，而这里是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奉行的是王权专制王权至上。
庭渊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第372章 君臣长幼
如今伯家统治的胜国虽不是一个极好的政权，却能够让天下大部分百姓吃饱穿暖。
伯景郁道：“庭渊，我不想隐瞒你，但确实这样的事情往后只多不少，前往西州，注定就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路，我的双手必定要沾满鲜血。”
在跟随伯景郁出居安城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跟在他的身边会面临这些。
此时的他确实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在这个时代面前他是渺小的，渺小到他拯救不了任何人，即便知道有些人会死，他也无法做挥动屠刀的屠夫。
伯景郁问：“你知道飞蛾扑火的故事吗？”
庭渊点头。
“西州的叛军就如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他们是部落里的勇士，会一个接着一个朝我扑过来。”
庭渊问：“你们王族亏待他们了？”
伯景郁摇头：“相反，我们不仅没有亏待他们，还会优待他们，中州人口一直比较多，起初科举对少数族群是有加分的，胜国并非一直这么富裕，西府收成好起来也不过是近三十年来的事情。”
五十年前，胜国各地都差不多，西州土地粮食产量也没有现在这么高，一年的收成勉强能够养活胜国居民。
从前胜国各地的人口总和稳定在三亿左右，五十年前各处天灾，人口锐减，胜国总人口大约少了一亿，直到三十年前西州起义时，胜国的人口大约是两亿，近年来随着气候稳定，西州土地收成连年增长，短短三十年人口从两亿涨到如今近八亿。女子的叫声，另外，农神祭每年都举行，但这些农神女并不是同一批人，不排除别人有农神女的衣服，或者是偷了她们的衣服假扮农神女，导致我的同伴错看。”
他这么一说，县令觉得也有些道理。
伯景郁解释道：“我们晚上刚看过农神女游街，又是路过此处，看到穿着农神女衣服的女子，自然会认为她就是农神女，若不是农神女，现在你应该做的是查清所有和农神女有关的女子，着重查找耳朵上有痣且失踪的女子。”
县令冷哼一声，已经是极为不悦：“你们已经闹了这么一出，结果七位农神女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已经是惊扰了农神，还想让我大半夜满城查耳朵上有痣的女子，万一查不到？农神若真降罪你们谁负责得起。再者，本官才是县令，用不着你们教我如何办案，都给我捆了押入大牢。”
惊风拦在伯景郁和庭渊的前面，“我看谁敢。”
庭渊：“……”得嘞，武夫的剑又要出来了。
这一路走来，惊风遇到任何事都是不服就干。
县令气得跺脚，“好啊你们，还敢拔刀威胁我，捆了捆了，威胁朝廷命官，本官定要治你个不敬之罪。”
就在他们要上前捆人时，有一位农神女开口了。
“你们说的那个农神女，我可能认识。”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看向她。
说话的女子看着十五六岁，有些胆怯，声音轻柔。
庭渊看她紧张，宽慰道：“你且慢慢说，不必惊慌。”
小农神女低着头说：“我们农神女每年会选八个人，一个做备用，以防其他农神女临时有事，无法正常举行祭祀游街。”
“也就是说，农神女实际上是八个，不是七个，还有一个备选。”
小农神女点头：“是，原本我是备选，今年是轮不到我的，大概在十天前，娇儿姐姐，也就是原本被选中的农神女找到我，说她有事无法出席，让我顶替她的位置，她的耳朵上便有一颗痣。”
“她可说自己有什么事吗？”农神祭祀对他们如此重要，若不是要紧是，通常应不会放弃才是。
“没有，她只说有事。”小农神女摇头，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希儿姐姐与她熟悉，她二人是好友，或许她会知道。”
庭渊又问：“这希儿姐姐又是谁？”
另一位农神女说道：“是上一届的农神女，他们都是上一届的农神女，像我们这些被选中成为农神女的女子，一般下一年都很难再参选。”
庭渊有些不解：“为何？”
那农神女娇羞道：“我们参加完农神女的祭祀，便是被农神赐福的女子，等不到来年再选就会定亲，定了亲的女子便不能再做农神女。”
霜风防风今日都是第一次接触伯庭渊，对他是个怎样的人完全没有了解。
可惊风他们三人有多骄傲他们是清楚的。
十二风卫完全是按照武力排序的，飓风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十二风卫里除了惊风敢和飓风赤风说重话，其他人断然不敢越级半步。
即便霜风与伯景郁长相相似，即便他是伯景郁的替身，也没有权利和底气敢对飓风说上一句重话，更不能指使飓风做任何事。
惊风完全是因为和伯景郁走得近，伯景郁给他的权利让他可以和飓风平起平坐，甚至有时候地位会略高于飓风。
如今十二风卫里地位最高的三个人都跪在了庭渊的面前，让剩下的两个人心里真的捉摸不定。
庭渊真的值得他们如此吗？
值不值得不是他们两人说的算，而是飓风他们三个说的算。
强压下的认可，和发自内心的认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庭渊之前，只有四个人能够让他们认可。
伯子骁，伯景郁，伯荣灏，哥舒琎尧，如今多了一个庭渊。
在此之前他们不知道庭渊应该是什么样的地位，那么此刻之后，他们就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地位来对待庭渊。
庭渊看他三人还不起身，说道：“我信你们，快起来吧，我现在可真没力气一个个将你们拉起来了。”
三人互看一眼，这才起身。
赤风道：“我这就是去请太医过来。”
说罢转身离开。伯景郁勾唇一笑，“生意算不上，算一笔交易。”
“愿闻其详。”
伯景郁开门见山：“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夜戏坊的所有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与之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地都给我供出来。”
“啊？”林祥丰懵了。
这算哪门子交易。
还有这态度……猛地瞳孔瑟缩。
“你们是官府的人。”
这倒也不算太笨，还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伯景郁不说话，表示默认了。
林祥丰看了看伯景郁，又看了看庭渊，想到昨夜他们的种种行为，一下子就摊在了椅子上，“现在官府查案子，都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吗？”
林祥丰整个人都呆愣在椅子上。
赤风差点笑出声。
他以为伯景郁和庭渊他们两个卿卿我我是在演戏。
演戏是在演戏，但是感情那也是真感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实在是别人也没有办法参透。
庭渊也是勾起了唇角，朝伯景郁瞥了一眼。
都是那坏东西，昨夜说他是男妾，对他上下其手。
伯景郁指着庭渊说，“他不是男妾，是我郎君。”
昨夜说庭渊是男妾，那时真的脱口而出。
如今是该为庭渊正名了。
庭渊：“……”
咱就是说这种时候证明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吧，心里还是挺爽的。
起码伯景郁心里有数。
林祥丰更是懵逼。
伯景郁可不管他懵逼不懵逼，“按照我朝律法，嫖客需要被扒光衣服上街游行，还要被打上烙印，而你们去的这种地方，比妓房更污秽，本官不想从轻处罚，额外赏赐你杖则五十，罚银千两。”
林祥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人，这玩笑可不能开。”
“我从不开玩笑，我说出口的话，也从不收回。”伯景郁用鞋尖挑起林祥丰的下巴，“是争取宽大处理，还是从严处理，全在你一念之间。”
林祥丰若是选择错误，等待他的，便是一脚飞踢。
伯景郁的温柔，从来都是只给他认可的人，其中庭渊是绝顶的个例，至于旁人，他向来是生杀不放心上。
容不得别人挑战他的威严。
庭渊坐在一旁喝茶，无意插手其中。
伯景郁有分寸，庭渊信他。
林祥丰胆子都要给伯景郁吓破了，还没遇见过这种当官的。
也是真怕飞来一脚，直接给他踢飞出去。
他忙道：“我合作，我合作，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伯景郁满意地说：“把你所知道的参与其中的人，全都写下来，以及你对夜戏坊的所有了解，几个出入口，一共有多少管事，背后的东家是谁，若是有丝毫隐瞒，导致我的行动失败，你就等着头上这颗脑袋搬家。”
“是是是，我这就写。”
伯景郁朝赤风扬了下头，“去取笔墨。”
赤风转身出去，正好惊风进来，站在门口。
让林祥丰没有逃跑的机会。
不多时，赤风便拿回来了笔墨。
在门口与疾风擦肩而过。
疾风错过了刚才那一幕，拿着大氅进屋。
飓风顺手接过来，给庭渊披上。
庭渊问：“他昏迷多久了？”
惊风道：“得有一个时辰了。”
庭渊有些担心，昏迷越久越危险。
赤风带着太医过来。
庭渊道：“先给他看，他昏迷太久了。”
太医看向惊风几人。
惊风点头，“听他的。”
太医重新替伯景郁把了脉，脉象平稳。
他道：“王爷脉象已经平稳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庭渊松了口气，“那就好。”
太医道：“公子，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诊脉。”
庭渊照做。
飓风三人此时比庭渊都还紧张。
太医一遍把脉一遍摇头，“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脉象，脉象虚弱下沉，公子还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若不然可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庭渊笑着说，“多谢太医，我心里有数。”
太医看他如此年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飓风三人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叫没有多少日子可活……”
庭渊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倒也不必这么大的反应。”
这话许院判每天都说，庭渊早就听麻木了。
无所谓，能活一天赚一天，心态得放好。
惊风：“那不行，你得多活几年，王爷可离不开你。”
飓风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疾风内心疯狂疑惑：什么叫王爷离不开他，难道王爷喜欢他？
庭渊轻笑：“那我争取多活几年，陪你家王爷遍巡六州。”
赤风：“那必须得多活几年。”
等待伯景郁苏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庭渊等得昏昏欲睡，旁人也不想打扰他休息，都退到了外屋正堂候着。
庭渊坐在床边，后背靠在床架子上，手心出了汗，太阳从床前照在了他身上，整个人都被金色的夕阳笼罩，看着就像在发光。
伯景郁一睁眼，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庭渊在，他莫名地觉得心里很踏实，很安心。
好像有庭渊在，他就什么都不害怕，充满无限的力量。
献祭给农神的女子需清白，有了婚约便不能侍奉农神。
庭渊：“没定亲的女子便可以继续担任农神女？”
农神女点头：“若是连续三年都担任农神女，便是农神亲封的圣女，受人尊敬，因此许多女子早早地就会参选。”
虽然说这摆明了就是瞎扯的事情，世上根本没有农神，但庭渊还是认真地在听，“这位叫娇儿的农神女今年便是第二年成为农神女？”
“是。”
庭渊问：“那这位娇儿住在何处，你们可有人知道？”
“城西春华街，她姓于，是春华街于府的千金。”另一名农神女说道。
庭渊看向县令，言语恭敬：“关乎生死，还请县令同我们去一趟于府。已然闹到这个地步，不查清楚，想必大人今夜也难以安睡。”
庭渊担心县令不同意，又补充道：“若于府的千金平安在府中，县令再捆我们也不迟。”
县令思索片刻，决定去于府看上一看，这于府的老爷与他关系还算不错。
于是一行人转至于府。
于府门外立着两座巨大的石雕。
“这么大的石狮子得花费不少工匠雕刻吧。”
伯景郁纠正道：“这可不是狮子，这是貔貅。”
庭渊还是头一次见，觉得稀奇，从前只知道有些老板会买个玉貔貅，真没见过摆门口的：“……貔貅也能用来做镇宅神兽吗？”
伯景郁笑着说：“看来这位于老爷很是爱财，貔貅镇宅，只进不出，既能招财，又能守财。”
庭渊懂了：“原来如此。”
那看来真如伯景郁所说，此人必然爱财到了极致，不然也不会在门口摆貔貅了。
“西府耕地面积很足，人口稀少，前一百多年一直鼓励人口往西府迁移，即便如今西府人口有两亿多，耕地面积还有五成以上没有开发。西州部落的人不想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祖地，胜国一百七十二年，西州部落接受民化的也就只有半数人口，主动从西州迁移出来的就更少，多数都是五十年前逃荒和三十年前躲避战乱出来的。”
庭渊不理解：“那为何他们要起义？要发动战乱？”
伯景郁叹气，说起来也是无奈：“早年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将西州的人迁移到西府，甚至在我祖父在世时，还颁布诏书，主动从西州迁移入西府的人会得到房屋田地，甚至十年免税收。”
庭渊更为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迁移出来呢？”
伯景郁道：“当时的西府更像是荒地，一部人觉得在荒地种田肯定收成不好，因此更愿意留在族群里抱团取暖。再就是西州特有的部落形式，族人都住在一起，主动离群就会被视为背叛，背叛族群先祖就不会庇佑他们。”
西州山林中猛兽蛇虫很多，独居很容易丢掉性命，形成了这种特有的部落族群，女帝没有征服西州之前，西州的原住民一直以部落的形式在生存，女君也没有想过要解散他们的族群强行民化，这也是现在过了一百七十多年西州南部仍旧保留部落族群的原因。
他这么解释后/庭渊就明白了。
可他依旧不能理解这些人，“既然不迁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又为何要起义？”
提起这个，伯景郁更是无奈，“五六十年前各处都有天灾，中州不怎么严重，比较严重的是西北东南四个州，西州南部靠打猎捕鱼和种地为生，地势高整体影响并不严重，到了五十年前就开始影响到西州南部的农作物，由于西府处于内陆，虽与西州北部隔海相望，地势却比西州北部的地势要高，并未遭遇极端恶劣的天气影响，不少西州北部的居民也是在这期间从西州迁入西府，西州南部因为族群问题不肯迁居。”
“到了四十多年前整体情况都开始遭遇极端恶劣的天气影响粮食产量低下，西府再差也能种熟一季稻谷供给各州，相反西州南部则是完全无法种熟粮食，不是狂风就是暴雨，无法出海打鱼，山中的野兽少了，开始闹饥荒，他们就将主意打在了西府身上，等到三十年前一切逐渐恢复正常，西府的水稻一年种两三季，收成又好，就更想吞掉西府，于是鼓动西州的原住民起义，让原住民替他们冲锋陷阵，他们自己则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庭渊算是彻底弄清了前因后果。
朝廷鼓励他们离开西州入籍西府耕种，这些部落首领担心居民离开部落，削弱自己的权利，于是不准这些居民离开西州或部落，牢牢地掌控住这些人。
真遇到了天灾人祸，也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而是让这些被控制的居民冲锋陷阵。
庭渊如今明白为何西州北部的居民会对胜国有认同感，而南部却没有。
因为南部从来没有真正的降服过，即便是归顺了女君，一代传一代下来，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制度，保留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对胜国没有认同感，几十年前受灾损失惨重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却因为族群制度没能避免。
女君保留他们的制度，原是不想压迫他们，却不承想一代代下来成了养虎为患。
伯景郁道：“对于起义的居民，都是从宽处理，愿意留在西州的就留在西州，不愿意留在西州就迁入西府，分地分房。当时西州北部居民有一半选择离开，离开的多数是年轻人，留下的多数是老人，他们对西州的土地有情感，讲究落叶归根，便是死也要死在那片土地，我们并未强制，每年大量补贴粮食，大兴土木，教育，建立港口等，帮助西州北部发展起来，人口比三十年前翻了好几倍。”
西府如今人口两亿五千万，其中五千万都是迁入的人口，剩下两千万繁衍后代家家户户多子女，三十年前西府的人口也不过小几千万。
正是因为西州起义，人口大量迁移，有不少南部叛军也跑了出来，在西府拿到了土地，将粮食运回西州给叛军，这才加了限制，要想入户西府，必须在西府买土地，而不是和以前那样直接分房屋田地。
这也是导致现在西州北部或中部一些贫困居民，想要迁移到西府几乎毫无可能，不设置门槛谁都能来，时间久了西府就得变天。
两亿五千万的居民不能当作肉盾，如此限制也是别无他法，若真想迁移到西府，不买田产买一块地，也是可以迁户，只不过没有地，在西府就只能务工。
在西府务工一年想要养活一家几口也不难，西府的粮食便宜，工作岗位多，若真想迁移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家人勤勤恳恳在西府务工攒钱，入户西府十年以上，买田产就有优惠政策，外来人口直接落户买田产一亩地五十两银子，入户十年名下无田产首次购买田产只需要十两银子，之后再想购买，就会恢复原价。
颁布这么多政令，也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朝廷一直在努力。

第373章 归还金印
庭渊刚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自己的“猫”在屋子里叫唤。
伯景郁：“你听这个叫声，还觉得是猫吗？”
庭渊推门而入，“猫”直接扑了上来。
给庭渊吓了一跳，伯景郁险些动手。
定睛一看，是庭渊的“猫”，这才没出手。
庭渊被扑倒在地，“猫”在他的身上拱来拱去。
伯景郁看了眼红，拎着“猫”的后脖颈将他扔到一边，“我的人也敢碰，想死吗？”
“猫”缩在角落里，朝伯景郁哈气。
伯景郁瞪眼，“你再凶一下，我把你扔出去。”
庭渊朝“猫”招手。
“猫”看了伯景郁一眼，见伯景郁瞪着他，不敢靠近庭渊，但又想靠近，做好了随时要扑向伯景郁的准备。
庭渊见它惧怕伯景郁，与伯景郁说：“别凶它，它又不是人，没有什么坏心思。”
伯景郁提醒庭渊：“他是肉食动物，你就不怕他咬你，我觉得还是把他的牙拔了，免得他咬伤你。”
庭渊朝“猫”招手，与伯景郁说：“他们不是说跟人待久了之后就亲人，而且它也从来不伤人，我感受不到它有任何的恶意，只要给他吃足够的肉就好了。”
伯景郁无奈地看着庭渊。
“猫”趁着伯景郁不注意，一头窜进了庭渊的怀里，前掌搭在庭渊的肩膀上，疯狂地蹭着他。
庭渊简直都要被萌死了，笑着和伯景郁说：“你看他多可爱。”
伯景郁：“……”杏儿看了赤风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今日/你反倒变成知心大哥哥，来开解起我了。”
“因为你需要我做一位知心大哥哥，开解你，所以我便做你的知心大哥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堵得慌，不知道在堵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我们看似都在公子身边，看似一群人围着他，可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在处理，他一个人拖着我们，我就算是想帮她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使劲儿，我就算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帮不到他。”
“破案的事情我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都不是干这个出身的，但我们也在努力地学习，希望有一天能够帮助到他。”
杏儿湿了眼眶，“我有时候觉得公子真的很可怜，我很心疼他，查案的是他，审案的是他……他不是铁打的，他身体那么差。”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为王爷操心，你为他操心。”赤风说：“顾着点自己，操心是操不完的，但身体是自己的。”
杏儿嗯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烬，“夜深了，我困了，回房睡觉吧。”
赤风起身送她回房。平安摇头。
杏儿也摇头。
两人持续懵逼。
车内，伯景郁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庭渊人都看愣了。
一瞬间的工夫，杏儿就被伯景郁变戏法一样弄出了车外。
伯景郁道：“跟我走。”
庭渊还在发懵，对他来说一切都不真实。
“你怎么追过来了？”
伯景郁认真地说：“来带你走。”
他将手按在庭渊的肩膀上，又强调了一遍，“跟我走。”
“好。”庭渊爽快答应。
伯景郁觉得有点不真实，“你答应了？”
庭渊点头：“嗯。”乳娘：“真的没有了。”
庭渊看向杨成忠：“杨管事，你来说。”
杨成忠忙恭敬道：“大人，公子这些事情，我并不清楚。”
庭渊不多纠结，转而与杨兰招说：“杨兰玉对你还做了什么？”
杨兰招道：“还有很多事情，他不如我聪明，父亲更喜欢我，母亲自从有了他后将我扔给老夫人不再管我，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利用大人的心思陷害我，四岁他从树上跌落和母亲告状说是我把他扔在树上，五岁他在水池边玩耍失足滑落说是我把他推进去的，六岁漫漫不愿意与他一起玩他跑进后山说是我把他扔在后山，他不能喝牛奶非要偷喝，喝了全身起疙瘩，非说我把他的羊奶换成了牛奶……”
类似这样的事情杨兰招数都数不过来。
身后的仆人们议论纷纷。
谁也没有想到，外表和善的小公子背地里这么阴暗，陷害大公子，还奸污表姑娘，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人不齿。
庭渊听完后，没有再问他问题，而是转身进入小公子的房间，里面仵作已经验尸结束。
仵作见庭渊进来，与他道：“如公子之前预判，死者是被人连捅多刀失血过多身亡的，只不过这小公子在被杀之前应当是中了麻沸散。”
庭渊问仵作：“何以见得？”
仵作道：“中了麻醉散的人意识不清醒，即便是被开膛破肚，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茶壶底部还有未溶解的麻醉散粉末，一小包麻沸散便可以让一头牛失去知觉，这东西用在人身上，没有几个时辰根本无法消散，通常麻沸散是用来治疗外伤时让人麻醉的。”
他这么一说庭渊就明白了，和现代手术中用的麻药是一个道理。
若是如此，便能说得通为何小公子丝毫不反抗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庭渊问仵作：“这麻沸散是要以水冲服才可以？”
仵作点头：“清水不行，麻沸散味微苦，混入茶水酒水不容易察觉出来。”
“你随我来。”“也不是，有想的……总之，你就跟了我吧！”
伯景郁有点慌乱，明明上车之前他在心里已经想了好几遍要怎么说，怎么上车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搞这么大个乌龙。
他原本想说得豪迈一些，让庭渊能信任他，他上车前绝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庭渊看伯景郁，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变态，谁家好人这么说话，就算是告白，也不是这么告白的吧，怎么看都像是个二流子。
哥舒琎尧在马车外听不下去了，掀开帘子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他看中了你的才能，想要你跟着他遍巡六州，他会让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庭渊：“…………”……
杏儿完全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对庭渊来说很重要。
她问：“公子，你怎么突然间写起了这些。”
庭渊捧着热茶说道：“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来时的路，要更加坚定信仰信念，绝不可撼动分毫，绝不能被同化，以后每天都写，每日自省。”
杏儿虽不明白庭渊说的是什么，但她非常坚定：“公子，我支持你。”
庭渊要让自己做到，时刻牢记自己入党的宣言，时刻牢记自己入警的宣言，时刻记得自己要为人民服务，时刻牢记自己来时的路。
即便那里成为他回不去的故乡，也要时刻牢记，自己从不属于这里，不过是红尘一看客。
不融入这里，就是对自己坚守信仰最好的证明。
庭渊突然想起今日与哥舒和伯景郁的对话，问杏儿：“你如何看待平等？”
“平等？”杏儿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庭渊点头。
杏儿道：“公子，我不认为世界上有真正的平等，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无法做到平等。我们在权贵面前，依旧是不平等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死我们，他们垄断财富，权力，地位。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就在高位，而我们得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去考取功名，去向上突破，一辈子也摸不到他们的起点。”
个体与个体之间是存在差异的。
庭渊叹了口气。
杏儿不知道为何，感觉到庭渊这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失望。
让她有些惊慌：“公子，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庭渊摇头，“不，你说得很对，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
平等，是指在统一社会制度体系下，个体和主体在社会关系、社会生活中处于同等的地位，保证每个人的权利，具有相同的发展机会，享有同等的权利。
人格平等、机会平等、权利平等。
这些在封建王朝专制集权下，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庭渊突然就看开了，他要想在这里追求人人平等，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只能在这庭府之中，尽可能地创立一个平等的小圈子。
猛然间，庭渊惊醒。
是啊，他在这庭府中创立了一个平等的圈子，与他们只是雇佣的关系。出了庭府，整个居安县就像一个放大了数倍的庭府，居安县并不平等，只是在孩童读书上尽可能地做到了平等，男女也并没有做到平等。
他从根源上就是错的，他不该有这种拯救万民的思想，他拯救不了任何人。
正是因为他想要创建一个平等的社会，想要复刻一个现代社会，他才会难受。
只要他无动于衷，不抱有助人思想，不尝试改变这里的大环境，专注于自身，谁都伤不到他。
庭渊突然就醒悟了，为什么非要和别的穿越者一样，把自己想成一个救世主呢？他本就不是天神降临，也没有不死之身，更没有身居高位。
往大了说，他是一方首富，往小了说，他不过就是胜国数亿人中的一个，渺小，且微不足道。
他来时那么清楚知道自己的本心，那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改变？
庭渊轻嘲了一声。
嘲自己的不自量力，嘲自己的天真，嘲自己的圣母心。
杏儿看着如今的庭渊，感觉他并不快乐。
“公子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上次庭渊这样，还是在给婶娘下套准备擒了他们，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时。
后来公子没走，认识了哥舒县令，他变得和往常不同了，不再整日待在院子里，与哥舒县令四处游玩，谈未来，谈理想，从田间地头走到神佛大殿，走过一年四季，他都是开心的。
突然一切就像回到了原点。
莫不是和今日与哥舒县令一同去书院有关？还是与今日突然出现的那个男子有关？
难不成那个人出现，从公子的身边抢走了哥舒县令？
杏儿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想了一遍，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让庭渊不开心。
庭渊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不，今日反倒让我很高兴。”
就刚才伯景郁那几句话，谁能想到这背后是有这样的意思，怎么听怎么看，都像是纨绔子弟强抢良家妇女时说的话。
伯景郁立刻点头附和。
哥舒琎尧要是不帮他解释，他怕真是解释不清了。
平日头脑那么清晰，怎么在这件事上变成这样，一世英名都毁了。
往后庭渊要真跟着他，他都不敢与庭渊直视。
这要是传出去，他有什么脸面见人。
哥舒琎尧：“你脑子聪明，想事情也周全，能够弥补他的不足，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你在也能帮他脱困。”
哥舒此话不假，这隔壁县他还能快速赶到，可离居安县远了，他怎可能快速救援，还得伯景郁身边有个脑子好使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跟着帮他。
上层学的都是驭人之术，这些东西伯景郁身边没几个人明白，像惊风这种打小就习武武夫的脑子转得也不够快，许院判即便是医士，能治病却未必懂破案，往后沿途遇到贪官污吏深入调查，靠他们哥舒琎尧不放心。
庭渊指了指哥舒，“你为什么不去？”
哥舒：“我不能轻易出居安县。”
伯景郁替哥舒解释道：“他身份太特殊，能直接绕过朝廷所有官员直接与君上对话，若他轻易走出居安县，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他，很容易暴露我的行踪，会给沿途官员一个信号，这是来整顿地方了。”
哥舒在地方上任职两年，早就对百姓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能瞒得过伯景郁，未必瞒得过哥舒，带上哥舒容易让官员提高警惕。
伯景郁：“京州权贵也在盯着他。”
好不容易把人从京州赶走，他们自然要注意哥舒的动向。
庭渊：“他不是都出了居安县。”
伯景郁：“对外声称我叫哥舒无灾，朝廷在册的官员是真的有这个人，也真的是舅父的外甥，他的母亲与我母亲一样都姓哥舒，他随母姓哥舒，我字无灾没几个人知道，他叫无哉，这次也是特地将哥舒无哉从北州调到我的身边随行，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我可以借用他的身份行事。”
庭渊没想到他们思虑如此周全：“所以此行送许院判回乡探亲也是真？”
伯景郁点头：“随行名单中并没有许院判的名字，就是为了到西州境内时方便行事。”
中州与西州的官员并无太深的勾连，没几个人会在意许院判是否伴驾巡查，必要时打着许院判的名头也不容易引起中州官员的怀疑。
另外也确有旨意让许院判回乡探亲，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
庭渊一想也是，既是遍巡六州，又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伯景郁一脸期待地看着庭渊：“你愿意做我的师爷吗？或者我可以封你为巡查佐政大臣，等巡查回京，上书为你封爵？”
哥舒快无语了，心想这傻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庭渊怎会入朝为官。
庭渊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补救道：“你想多建学府，广招学子，你陪景郁巡查，我将书院扩张十倍，让景郁为学院题字，最好的书籍全在皇城藏书阁，将他们的书摘抄调至书院，孩子们也能接触到上乘书籍，缩短与权贵之间的差距。再由君上为书院正名，纳入官学，自此便不再有人敢针对希望书院。”
这对庭渊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上乘的知识一直都是被上层垄断，且京州学子与其他各州学子学习的知识不同，导致学子能力深浅不一，若是能将他们垄断的书籍给这些平民学子，即便短期内无法缩短差距，三五十年后这样的差距也会逐渐缩小的。
再者，民学学子将来即便是入朝为官，也很难不被官学学子排挤，官学的学子向来有自己的派系，普通学子往上层去，就得先入官学再考科举，这才算师出有名。
官学要交学费，又有入学考试，按排名录取，普通学子能够通过考试入学科举入仕凤毛麟角。
哥舒琎尧从前没有说过这些，如今为了让他陪伯景郁巡查，提出这样的条件，可见在他心里陪伯景郁巡查的重要性。
他知道庭渊很大可能会拒绝，于是开出这种庭渊无法拒绝的条件，可见是豁出去了。
庭渊：“那承办学院的钱谁出。”
庭渊带着仵作去了上层表姑娘的房中，掀开茶壶盖子，让仵作看看其中是否有麻沸散。
仵作将茶壶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摇头：“这里面没有。”
庭渊想到了表姑娘厨房的药罐子，去将药罐子端过来，“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
仵作将里面的药渣全都倒了出来，仔细闻了又闻，随后发现了还未完全溶解的麻沸散，随后与庭渊说道：“有。”
如此说来，这二人都是先被人在饮食中下了麻沸散，先让二人失去知觉，再将其杀害。
这也就能很好地解答庭渊的疑惑，为何兰玉和表姑娘都不反抗，因为他二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至此，嫌疑人也就出现了。
伯景郁问庭渊：“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庭渊点头。
伯景郁一脸茫然，只是知道两个人都是中了麻沸散，怎么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他问。
庭渊：“不急，还缺关键性的证据。”
伯景郁：“凶器？”
庭渊点头：“没错，凶器。”
正巧这时搜寻庄子的人也回来了，禀告县令他们并没有在庄子上找到带血的凶器。
伯景郁问庭渊：“你确定凶器就在庄子上吗？”
“当然。”
返回到小公子的院子后，所有人都朝庭渊投去视线。
陈县令与庭渊说：“衙役说并未找到凶器。”
庭渊：“我听见了。”
陈县令：“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吗？”
庭渊摇头：“不需要，凶器就在这个院子里。”
陈县令有些疑惑：“可我们里里外外地搜查了很多遍，并未从中找到任何凶器。”
“因为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凶手会把凶器带走，被凶手给误导了。”
庭渊进入耳房，从里面拎出来一把柳叶刀，刀长约五寸。
当时他在耳房的小厨房里看到这把刀时并未多想，这里是西府，海产品丰富，稻田里处处都是鱼，一鱼可以多吃，看到这样的刀他自然而然就以为这是一把杀鱼剖腹的刀，所以一直在纠结寻找匕首。
直到方才在表姑娘院里的耳房中看到她厨房里的刀具，这才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若说这把刀出现在厨房里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们通常做饭根本不在自己院里，府上有专门的仆人为他们做饭。
庭渊将刀递给仵作，“你看看可是这一把？”
伯景郁一激动，噌地一下在马车里站了起来，头咚的一下撞在了马车顶上。
这毕竟马车，高度有限，怎么都不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站在里面。
巨大的力道将他顶了回去，下一瞬他便扑倒了庭渊。
庭渊背后有一个木梆子，固定车架用的，伯景郁将手垫在了庭渊头下，整个人压了上去。
唇间微热。
伯景郁不小心亲到了庭渊。
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睁大了。
马车的窗帘被风吹起。
原本众人听到马车内发出的声音就投去了好奇的眼神，如今风吹起窗帘，正好被人看到两人在车内亲密的样子。
伯景郁压着庭渊，手还放在庭渊的后脑勺。
所有人都以为伯景郁上了马车强吻了庭渊。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是意外。
平安：“！！！”
杏儿：“！！！”
哥舒琎尧：“！！！”
众侍卫：“！！！”
哥舒琎尧忙道：“都把眼睛给我闭上，今天的事情谁要敢说出去，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庭渊和伯景郁此时都很懵，大脑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
是伯景郁先起的身，边起身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亲你。”
“也不是，我想亲你，但我没想这么亲你。”
马车外众人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落在伯景郁眼里，更觉羞耻。
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人都没想到会亲上，更不存在避让。
庭渊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人生中第一次和人亲嘴竟然如此戏剧性。
再就是那一下磕着他的牙齿了，有点疼。
伯景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不能因为我亲了你就反悔。”
“嗯。”庭渊微微点头。
两人不敢对视。
屋里庭渊躺在床上便不想起了。
伯景郁躺在他身边，“总该是要把外衣脱了睡，不然多不舒服。”
庭渊道：“就这样吧，我没劲了。”
“我让人给你弄些吃的，审案之前你就没吃多少东西。”
“不吃了，明日再说吧。”庭渊拍了拍伯景郁，“你也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没休息好。”
伯景郁还是帮庭渊脱了外衣，只给他留了里衣，“好，踏实睡一觉，明天起了我让许院判给你瞧瞧，你脸色不好，方才又咳嗽，这几日温度低了不少，总起风，你可能受寒了。”
没听到回应，他转头看去，庭渊已经睡着了。
听着外头杏儿和赤风的对话，伯景郁替庭渊掖好被子。
在永安城休养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头，万事有他和哥舒琎尧，庭渊成日在院子里养病，没什么烦心事，好不容易气色养好了一些，人也胖了一些，这一路南下折腾的，长起来的肉又消减了，以前就瘦，现在抱着比以前还轻。
伯景郁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庭渊的身上确实压了太重的担子。
朝廷一向看重西府，西府的管理一向是比较严的，前头有中州官场的事情，这两三个月内倒是没遇到什么贪官污吏，更没出现压榨百姓的恶官，过手的尽是些命案。
一到命案，累的都是庭渊，这是他最擅长的，过他手里案子有些几个时辰就能破了，速度快思路准不走弯路。
这样的效率没有人会放着这样的人才不用，而去用那些破个案子需要很多天走弯路的官员，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案子破了。
如此一来担子就全压在庭渊的身上，扛不扛得住都是他在扛。
伯景郁望着庭渊，摸着他的脸。
庭渊总说觉得亏欠了他，殊不知在他的心里，对庭渊有更多的亏欠。
庭渊是因为他才背井离乡四处奔波，不能好好养病，要受这份累。
“我们之间，说不清是谁亏欠了谁，如果非要说亏欠，那肯定是我亏欠了你。”伯景郁轻声说。
隔日庭渊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都照进屋子的墙面上了。
若按照往常的时间起来，太阳该是在桌子边上的。
身边是空地。
“不是说我在床上就不想起床的吗？”庭渊从里头翻到外头，睡在伯景郁的枕头上。
也不知道他是几点起的。
但自己现在就是不想起，感觉身子很重，四肢无力。
肚子是很饿，但就是不想起来，索性再多躺一会儿缓缓。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
庭渊抬眼望过去，对上伯景郁的视线。
“醒了多久了？”伯景郁问他。
庭渊侧躺着说，“不久，一刻钟都不到。”
伯景郁来到床边。
庭渊伸手搂住他的腰，“你不是说我在你就不想起床吗？”
“是不想起，但有公务。”
“今晚绝对不可以让他上床！”这是伯景郁能够给出的最大的让步，“绝对不可以。”
庭渊嗯了一声，不停地撸着他的“猫”。
“既然不是猫，那就不能叫它猫咪了，得给它起个名字。”庭渊问伯景郁：“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伯景郁：“叫多余。”
庭渊：“……”
伯景郁轻哼一声：“它太多余了。”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庭渊问伯景郁。
伯景郁坦率承认：“对，没错，我就是吃醋，它朝你身上又蹭又舔的，还要分走你的注意力，你还偏向它，我不喜欢。”
庭渊被伯景郁给逗笑了，“它就是一个动物，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伯景郁：“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庭渊摇头。
“像渣男。”伯景郁说：“就像话本子里那种渣男，满口说着她只是我的妹妹，你多想了，而你怀里这个东西，就像话本子里的绿茶。”
庭渊将“猫”放下，对着伯景郁伸出手：“拉我一下。”
“不拉，让你的宝贝猫拉你。”
“拉一下嘛。”庭渊朝着伯景郁抛了一个媚眼。
伯景郁面上不情不愿，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将庭渊从地上拉起来。
庭渊故意在他将自己拉起来的一瞬间，扑进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挂在伯景郁的身上，“别吃它的醋，吃我。”
“咳咳——”伯景郁整个人的耳朵都红了。
低头看了一眼不满的“猫”，顺势将庭渊抱起，“这可是你说的。”
庭渊：“我说的，你就别吃醋了。”
伯景郁：“看你表现吧，但前提，你先把这个东西给我弄出去。”
他可不想和庭渊亲密的样子被任何东西看见，庭渊意乱情迷的样子只有他能看。
“那你放我下来，我把他送出去，交给惊风他们。”
伯景郁嗯了一声。

第374章 君王命数
左耳一个右耳一个，都是分毫不差。
胡琏嘴唇都在发颤。
而惊风那边，也从胡琏的同僚口中得知胡琏害怕猫。
府衙内院有很多家眷都养猫，既能做宠物，又能捉老鼠。
惊风找家眷借了很多猫，全都放入审讯厅内。
庭渊看中了其中一只花色漂亮的猫，上手去摸。
伯景郁提醒他：“小心抓你。”
“喵呜~”庭渊模仿着猫咪的叫声，成功摸到了心仪的小猫咪。
他本身是很喜欢猫的，工作的原因经常不着家，没办法在家里养猫，但他朋友不同，家里好多流浪猫，闲下来他经常去朋友家里撸猫。
猫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平日里互相待在自己的领地里不见面，知道彼此的存在，喵喵叫上几声，倒也不会做其他的。
如今全都被放到审讯厅内，对这些猫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有如此多陌生人和猫在一起，只要一只发出不安的叫声，其他的猫也会相继叫起。
小小的审讯厅内喵声一片。
猫一叫，胡琏整个人就痛苦得惨叫。
喵声此起彼伏，胡琏疯狂地挣扎，想要摆脱这一切。
不过十息，他就败下阵来。
“快把这些死猫弄走！！！！”胡琏发出尖锐的叫声。
伯景郁：“你不说，我可不会将这些猫弄走。”
“我说，我都说。”
伯景郁与惊风说：“先弄出去，如果他不说，再放进来。”
“是。”
胡琏都快疯了：“你们快弄走啊——”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害怕猫。
这到底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才能够如此害怕猫。
庭渊在想自己给伯景郁出这个主意是不是有些太损了？赶紧帮着惊风将猫弄出审讯厅。
返回后，胡琏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能看出来他心有余悸。
伯景郁坐下，“说说你是受谁的指使进入中州的。”
门外的惊风随时准备把猫放进来，这样的威压之下，也成功地撬开了胡琏的嘴。
“我们都加入了一个叫梅花会的组织，具体有些谁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的家人都在他们的手里，如果不听他们的，就会将我的家人全都杀了。”
伯景郁问：“这个组织要你做什么？”
胡琏道：“只是让我监视总府这边粮食押运的消息。”
“你是如何获得消息的，又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接收消息的人是谁？”
“我的工位距离知州非常近，他与任何人说的话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信息都会告诉我，然后记录在册子上，以便将来能够核实，当我得知信息之后，就会去城西的梦乡楼听曲，梦乡楼唱曲儿的曦月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少官员下工后都会去梦乡楼听曲，我只需要点一曲双生玙，一壶十里香，一碟花生米，还有一条清蒸七星鱼，就意味着我有消息传递，那人自会在后院假山等我。”
“这七星鱼是什么鱼，我怎么从未听过？”伯景郁有些纳闷。
庭渊心说：这是重点吗？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
胡琏解释道：“其实就是海鲈，海鲈身上会有斑点，在我们西州，会将海鲈叫七星鱼。”
伯景郁哦了一声，“那给你传递消息的人长什么样，你可知道？”
胡琏摇头：“不知道，我们两人不见面，隔着假山，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负责做好自己该做的那一部分，如果越界了，就会被斩杀。”
伯景郁还想着通过这些线索一点点往下挖，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青山是谁吗？”
胡琏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青山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青山是梅花会在中州的负责人。”
“你们这个梅花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为什么要打劫朝廷调拨给西州的粮食。
胡琏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们家是梅花会的一员，听我父亲说，梅花会成立有一百多年了，我只知道是在民化以前就成立了，据我父亲说，梅花会的人非常多，会长手里有一份名单，并且梅花会有非常多的杀手，任何背叛梅花会的人都会被杀掉。”
他姑父的视线则是落在了堂内挂着的两架子衣服上。
庭渊问陈汉州的姑父，“这些东西，你看着可眼熟？”
陈汉州的姑父忙道：“不熟，只是纳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在这里。”
庭渊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陈汉州的姑姑也觉得奇怪，什么案子，居然会涉及这些衣服。
陈汉州的姑父问：“不知道大人差人传唤我们上堂，是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庭渊道：“上个月二十六号，陈汉州可曾到过你们家？”
陈汉州的姑姑算了算日子说：“在。”
“什么时辰到的，又是什么时辰走的？”
陈汉州的姑姑说：“该是午饭过后不久，我正准备歇息时他来到，来找他姑父出去钓鱼。”
陈汉州的姑父忙道：“是的，他来找我去钓鱼。”
“你们去了哪里钓鱼，钓了几条，几时回来的，之后又做了什么？”
陈汉州的姑父说：“晌午出去的，申时前后，一条鱼都没钓到。酉时过半回来的，吃完了晚饭，一起出去听了戏，大概亥时过半各自回家。”
庭渊问：“陈汉州上门可曾给你们带了些礼品？”
陈汉州的姑姑点头说有。
“都是些什么？”
陈汉州的姑姑说：“人参灵芝一类的东西，价格不菲，给我和他姑父补身子用的。”
整体上倒也是对得上的。
伯景郁仔细看着这一切，堂下不少官员心中都有些慌。
若是证实了当日陈汉州确实是去买了东西，那他岂不是没有时间作案了。
陈汉州的姑姑不明白他们这到底是在查什么，一头雾水。
庭渊也没有想过要替她答疑解惑。
所有人就这么耐着性子在大堂上等。
不多时，这些药铺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衙役将账本呈上。
在陈汉州身后，跪了一排，和庭渊伯景郁行礼。
庭渊让他们起来，问道：“谁是德盛药铺的掌柜？”
“我是。”中间那人回道。庭渊：“你确定内院所有的人都没有少？”
卫队队长十分肯定地说：“我确定，我找了各处的管理，每个人手下有多少人，很快就能查清，清点过人数，确实没有少。”
庭渊凑近了方志华，撩起他的衣服闻了一下，衣服上的确是血，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血。
“那地面呢，房间呢？这么大的出血量，不会完全没有痕迹。”
“房间内还没查过。”守卫说。
庭渊：“那就查一遍。”
对方带着人离开。伯景郁轻嗯了一声：“周传津小舅子一家全都下了大狱，周传津也认罪了，只等后续其他的证据补齐，就能升堂审理。”
“他们的速度倒也快，我原以为可能要两三天。”
伯景郁伸手在庭渊的脸上捏了一下，“没办法，你太能干了，珠玉在前，他们不得不快，我听手下说欧阳秋急于表现。”
“可不得急于表现吗？一错再错，这是个能给他补救的机会。”
伯景郁眸中冷意一闪而过：“即便如此，处理起来，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庭渊：“秋后算账，不着急。”“那自然是得需要实证，比如这妇人生子时的产婆作证，无人看到钱财从我身上掉出，这小偷曾经近过我的身。”陈汉州说：“只要证据合理有效，旁人没有近身过我，只要这小偷与我接触过，且无人看到他在别处捡到我的钱财，那他便是小偷无疑。”
庭渊道：“如此说来，即便没有人亲眼见过你杀人，只要见过你现身在案发现场附近，且作案的工具在你的屋里，案发时间你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便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我没说错吧。”
“自然是不错的，但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作案工具在我屋里就是我的，也没有办法证明当日我出现在那附近，更没有办法证明我的不在场证明不充分，如此说来，你要找的凶手，与我有何干系？”
陈汉州仰着头，“大人，杀人，总要有个杀人的原因，我有什么理由杀人？”
庭渊道：“凶案无非是从死者的人际关系，现场的目击证人，作案的工具和作案的方式，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查起。”
“我与所有的死者都没有关系。”陈汉州非常肯定地说。
庭渊点了点头，“你与他们当然没有关系，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具体多大年龄，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当日/你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在茶楼里休息，可这期间并无人能够证实你在茶楼里，没有人进过你所在的房间添茶加水。”庭渊顿了顿，“因此你的不在场证明存疑。”
“其次当日宁琳琳死亡前后，有一位老婆婆与你打过照面，她准确地说出了一名身穿女装的女子，并且记得那名女子当日所穿的衣服的款式与花纹，经过辨认与你在小院里衣柜中放置的女装一模一样。宁琳琳的案发现场有一位自称是晏七娘的女子发现的尸体报的案，而这名女子经过画像，与你有六七成相似，那两位与晏七娘打过照面的官员在你的衣柜里找到那日那名女子所穿的衣物，并且也确认了你的容貌，就是那日/他们所见到的女子。”
“对此你作何解释？”庭渊问。
陈汉州道：“当时我在茶楼，即便我的不在场证明不够充分，也不足以让你认为我就是现场他们所看到的人。”
庭渊笑问：“我并未说宁琳琳死亡的时间，你怎么就知道当时你有不在场的证明呢？”
“住在城南的，大家最近都在议论这件事儿，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大人刚才问我申时之前在哪里做什么，我猜测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死亡，大人你才会问我。”
“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梅雨巷，也不知道死者是谁，怎么如今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呢？”
“都是推测的，大人刚刚不是提过吗？”陈汉州信誓旦旦地说，“况且我也不认识什么晏七娘。”
“真的吗？”庭渊明显不信，“我听说你对你的小姨子贾秀芳挺好的，而这贾秀芳曾经因为晏七娘在迎春坊里抢了她的角色，一气之下上吊，后来又因与晏七娘起了争执后出家做了尼姑，身为姐夫的你，半点不知？”
“其实你知不知道，我问问你的媳妇就能核实。”
陈汉州道：“我确实是知道小妹与人起了冲突，因为这档子事出家了，但我并不知道与她起冲突的女子叫什么。”
“暂且当你不知道。”庭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老婆婆所见之人与负责案件的两位官员所见之人，与你的样貌有七成的相似，再加上两人的衣服都能在你小院里找到，并且也能证明这是你的衣服，作案工具也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你不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了吗？”
“再加上现场之人自称晏七娘，而你与晏七娘有间接的仇恨，你的不在场证明又是存疑的，一两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一连串的巧合，真的还是巧合吗？”
庭渊问陈汉州的父亲，“陈心鸣，你一共有几个孩子？”
陈心鸣说：“只有这一个。”
庭渊看向陈汉州，“你说这世上与你有七八分相似，与你有相同的衣服，与晏七娘有关，且作案工具还放在你的家里，这样的连环巧合，你自己相信吗？”
“还是说——”庭渊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就是那个凶手？”
陈汉州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杀了她们呢？我与她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我杀她们做什么？”
“因为你心理变态。”庭渊指着他身后的蓝启深说：“十岁那年你和纪垚偷看余姐姐洗澡，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怕被她发现，躲到对面的屋子里，撞破了你父亲与姑父苟合之事，正因此蓝启深才能够要挟你与他发生关系，让你变得不正常，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让自己身心愉悦。”
“我可说错了？”庭渊问蓝启深，“可有此事？”
蓝启深道：“确有此事。”
“十岁？”陈心鸣整个人如遭雷劈，“你们竟然背着我搞在一起十七年！”
蓝启深的头低垂得就跟鸵鸟似的。
庭渊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陈心鸣对陈汉州是真的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这么大的个事儿他不震惊，也不替自己的儿子说话，就揪着他儿子和蓝启深这些事。
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所以说恋爱脑是病，得治。
这么想着庭渊看了伯景郁一眼。
伯景郁心里又发毛了——好端端地看我做什么？
伯景郁轻轻嗯了一声，“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午饭你就没吃多少，现在肚子都是瘪的。”
庭渊伸了个懒腰，朝着伯景郁伸手：“拉我一把，腰疼，起不来。”
伯景郁坐起将庭渊也一并拉起。
“想来文家也该知道文狩是被冤枉的，文狩的母亲辛苦没有白费，替儿子洗清了冤屈。”
“派去报信的人，傍晚就回来了，文狩的母亲据说非常高兴，文狩的坟也快修好了。”
庭渊有些意外：“这么快吗？”
伯景郁说：“修坟也不过半天的事情，人多很快就能修好，又不是盖庙。”
庭渊一想也是，“既如此，明日我们一起去一趟文家村，去给文狩烧点纸钱，如何？”
“你想去自然是可以的。”
隔日一早，庭渊和伯景郁先是去了一趟衙门，查看卷宗，询问案子的进度。
进展比庭渊预想得快，欧阳秋和黄兴义也是连着熬了一个两个通宵。
早上庭渊和伯景郁去的时候，两人哈欠连天。
夜不白熬，进展是神速的，庭渊和伯景郁象征性地称赞了几句，让他们也注意身体，好生休息。
搁在以往，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这样的效率，今时不同往日，两人都急于表现，担心伯景郁给他们治罪。
这点伎俩自然是瞒不过伯景郁，念在他们两个努力的份上，伯景郁也懒得计较，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买了点纸钱和其他的生活物资，还有一个老虎灯，去了文家村。
文狩的母亲原想着今日要带着孙子进城，去感谢庭渊和伯景郁为她的儿子平反。
没想到人还没出村子，这两个人就已经到了他们村。
文狩家的房子不大，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庭渊表明了来意。
文狩的母亲连忙跪地，“之前不相信两位是钦差大人，言语上多有得罪，如今二位不仅帮我儿平反，还来祭拜我儿，老婆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答谢钦差大人的恩德。”
庭渊忙弯腰去将她扶起来，“说到底你们家遭了罪，缘起衙门当官的懒惰不作为，也是朝廷御下不严，才让你屡次投告无门，这些也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文狩母亲泪如雨下，“当官的和当官的也有不同，你们是好官，若非你们相助，此时我儿的冤屈，未必能够洗得清，如果所有当官的都能和你们一样，相信老百姓说的话，愿意认真去调查，这世道不知该有多好。”
庭渊为之动容：“会有这么一天的。”
伯景郁十分坚定地点头说：“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这就是我们身上的责任。”
他相信胜国经过改革，经过不断地革新，监察，官员以百姓民生为首，万事以民为先，真正地做到百姓的父母官。
最终胜国也一定会海晏河清。
文家村的人把文狩的坟墓修得确实挺漂亮的，连墓碑都从原来的木头换成了石头的。
庭渊和伯景郁去了纸钱祭拜。
文家村的人也纷纷过来与他们打招呼，表达感谢。
衙门的官员懒惰得让他们绝望，朝廷派来巡查的钦差大人又给了他们希望。
或许真的有一日，朝廷上下所有官员都能像他们一样，正直，善良，勇敢，以民为重，为万民谋福祉。
回程的马车上，伯景郁看着窗外蔓延无边的黄沙，偶尔零星有些杂草。
心也似无边的黄沙一般，“庭渊，你说我真的可以让胜国所有的官员都一心向民，为民谋福？”
亲眼看到的广袤无垠的天地，与上书奏折中寥寥几笔的太平盛世，随处可见的贪官污吏，和水深火热的普通百姓……
庭渊也不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对方志华说：“你带我们将你平常会走动的地方，全都走一遍。”
庭渊虽然不懂梦游症状，但至少按照他这个逻辑去调查是没有问题的。
方志华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杀了人，所以很犹豫，要不要带庭渊他们去查。
庭渊看出了他的犹豫，与他说：“即便你不带我们去查，他们将内院全都搜一遍，到时候也能查出来，与其被动地等待结果，不如主动寻找答案。”
方志华对上庭渊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庭渊说的话很有信服力，他很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方志华领着他们，先去了他自己的宿舍。
书院的学生不多，因此学生的宿舍大多数是单人单间。
进入方志华的宿舍，屋内没有太多的东西，有的也都是些书籍，所有物品摆放得都挺整齐的，没有任何地方沾染血迹。
方志华学习很用功，他一般就是教室，宿舍，藏书阁，三点一线。
这些地方全都干干净净。
转了一圈又回到方志华宿舍外面的院子里。
虽说不能完全排除方志华杀人的可能，但至少可以排除一些他熟悉的地方并没有作案，从而能够减轻他的作案嫌疑。
接下来就只能等其他人搜查的结果。
如果是杀了人，那就得抵命。
杀了动物，照价赔偿就行。
方志华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杀了人。
可所有地方都检查完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地方存在血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血迹从何而来。
这时衙门的人才姗姗来迟。
刑捕带着衙门的衙役和捕快走进院子。
看到方志华衣服上沾染的血迹，问：“这是什么情况。”
庭渊就将现在调查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刑捕听完点了点头，让人把方志华先抓了。
方志华被捆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他知道自己有十张嘴都说不清，视线投向庭渊：“大人，求你查清真相，我真的没杀人。”
伯景郁与庭渊说：“一般嫌疑人好像都这么说。”
庭渊点了点头。
他看向不断说着自己没杀人的方志华说道：“我们会调查出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方志华还想说还说什么，对上庭渊的视线后，不再说话了。
刑捕听到方志华喊庭渊大人，疑惑不解地问：“公子是……”
伯景郁展示了腰牌，“巡查的，巡查至此。”
对方结果伯景郁的腰牌，仔细看过后，发现并无问题。
立刻行礼：“见过巡查使大人。”
南府的百姓可能不是全都清楚，但南府的官员上下一体都知道，齐天王伯景郁如今巡查到了南府。
王爷巡查不可能每一处都去，会派出不少巡查使各处巡查，有的明察有的暗访。
庭渊看过去，指着堂下仍旧跪着的陈汉州，问：“你可认识他？”
掌柜的看了又看，说道：“不认识。”
庭渊翻到上个月二十六号的账目，出账上确实有二两人参。
随后又看了另外几家的账目，数量上倒是能够对得上。
“你们也看看，此人你们可认识。”
几人都是一阵摇头。
“二两人参不是一个小数目，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买得起的东西，你可还记得当日买人参的人是谁吗？”庭渊问德盛药铺的掌柜的。
掌柜的想了想，说：“是个男子，但绝不是眼前这个人。”
随后/庭渊逐一核问，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庭渊让他们先去后堂等着，问陈汉州，“对此你作何解释？”
陈汉州道：“我当时肚子不太舒服，找了个茶楼坐着听戏，让茶楼的伙计去帮我跑了一趟。”
庭渊：“先前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可是问过你是否要悔，你说不悔，便是有意隐瞒。”
身后的胡琏再度爆发出尖锐的叫声，凄惨无比。
“救命啊——快把这些猫弄走！！！！！！”
两人相继来到外面，天快黑了，正是转季，傍晚的气温很低，而这时又刮起了大风。
庭渊停住脚步，抱紧了双臂，还是觉得冷。

第375章 别撩拨我
里面只有一袋半的粮食。
他从架子顶上取下一个袋子递给伯景郁，“这是收税用的袋子。”
接着贺兰阙从架子上将那一袋未开封的粮食搬下来，开封后，与伯景郁说，“你帮我张着口袋，我倒过去给你看。”
庭渊见他扛那一袋米有些吃力，想帮忙，被伯景郁制止，问他：“你的肋骨不想要了？”
他对贺兰阙说，“你来张口袋，我倒米。”
贺兰阙与伯景郁换了一下。
将米倒进收税的口袋里，确实装不满，距离封口线还有二指左右的距离。
伯景郁：“……”一时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这个秘密。
林玉郎问陈县令：“县令可知道霖开县的司户闻人政强抢民女一案？”
陈县令一听这个案子，原本还有点困，直接不困了，“你什么意思？其中还有什么冤屈？”
伯景郁庭渊和惊风纷纷认真听他讲话，内心震惊。
没想到无意间插手这么一个案子，背后竟然还能牵连出闻人政的案子。
伯景郁催促道：“快说！”高兴的是他认清了自己的位置，高兴的是往后他不必为了居安县的百姓忧愁。
不必做所谓的庭大善人，只做庭渊。
更让他高兴的是看清了哥舒琎尧，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不同社会下的产物，根源上就不同，又怎么可能真的成为彼此的知己呢？
“我不过只是万千人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次日中午，哥舒琎尧带着伯景郁上门。
庭渊让平安请他们去前厅稍坐片刻。
自己默写完党章，才动身去前厅。
一进门就看见前厅有好几个人。
有哥舒，伯景郁，惊风，还有一个背着大箱子的小老头。
倒是与电视剧里演的太医有几分相似。
哥舒见庭渊来了，忙起身关心，“今日身体可好些了？昨日去书院没影响到你的身体吧？”
庭渊摇头：“没有。”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衣蒙面的姑娘登台，怀里抱着琵琶。
手轻轻拨了一下琵琶弦，声音传出，周围立刻便安静了。
乐师朝围观人群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便开始弹琵琶。
是庭渊从未听过的曲子，却能听懂曲子里的情绪。
时而汹涌澎湃，时而低沉婉转，能够让人体会到曲中的意境。
一曲弹奏结束，周边响起欢呼声。
庭渊问船家，“这弹的是什么曲子？”
船家说道：“这是西府军出征曲。三十年前西州起义，叛军趁乱偷袭西府南部，大量屠杀从西州逃难过来的难民，用难民开路，逼迫西府南岸城防开城门放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朝廷的军队还未赶来驰援之前，一直是西府军在前苦苦支撑，当时的西府刚刚经历过天灾，家家户户人都很艰难，西府的儿郎们在这种情况下与西州叛军作战，几乎西府能上战场的儿郎都去了战场，留下的之后老弱妇孺，新婚的女子失去了丈夫，老妇人失去了儿子，我的哥哥也在那一年死在丽水河畔……”
庭渊陷入沉默。
伯景郁亦是如此。
战争往往是残酷的。
如今的安宁，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
船家道：“苦难都过去了，西府百姓如今安居乐业，新帝登基又免税三年，家家户户有余粮，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几十万军队镇守在西府边境，西州的叛军也被赶到南部大山里，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战事重启，即便战事重启，我们西府的儿郎当年能前赴后继地奔赴战场，如今也能为了我们的亲人奔向战场，绝不会放一个叛军越过边境一步。”
庭渊道：“这笔血债迟早是要和他们讨回来的。”
船家笑了笑，却轻轻地摇头，“叛军是该死，可他们管控下的百姓却是无辜的，西府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安宁，没有人想要再重启战事，如今胜国的兵力远胜三十年前，当兵不仅能吃皇粮，还有丰厚的军饷可以养活一家人，我想一直没有再出兵前往西州剿灭叛军，也是不想再让各处陷入战乱，西府的百姓是百姓，西州南部的百姓也是百姓。”
伯景郁点头，“说得非常好，确实不想再起战乱，朝廷更希望他们能够自己走出来主动归化，不给他们提供粮食，就是为了逼迫他们走出来，也不想拿粮供养出一群饿狼，反扑西州和西府，朝廷也希望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将西州南部收回。”
船家道：“或许再过二三十年，他们看我们其余各处的百姓日子幸福美满，心生艳羡，就能主动走出来。”
伯景郁轻笑了一下，“或许是这样，希望是这样。”
回程的路上，伯景郁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他与庭渊说：“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起码老百姓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庭渊点头：“那是自然。”
伯景郁道：“其实收不收复西州南部，那都是我们胜国的领土，南部的百姓也是胜国的百姓，倘若他们还想反扑，我们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出兵不惜一切代价收复。”
“我明白。”
百姓们的日子才好过没多久，战乱后的伤痕刚刚被抚平，确实不适合再起战事。
和七亿多百姓的幸福生活比，叛军占据西州南部的山林也不那么重要，南部部落的百姓随着时间推移，想要过上好生活，自己就知道要往哪里去。
两人前脚回到客栈，后脚送信的驿吏便将信送到了墨山城驿站，驿站那边将信转送到客栈。
伯景郁与庭渊正在屋里下棋。
庭渊只会下五子棋，伯景郁也乐得陪着他玩。
飓风在门外敲门，“殿下，霜风六百里加急的信到了。”
伯景郁刚刚放下一枚棋子，对外面说：“拿进来。”
飓风看着棋盘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棋子，都不知道两人这是在玩什么，他完全看不懂。
将信呈上后，他站至一旁。
庭渊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在想自己下一颗放在哪里，好像怎么都赢不了。
五子棋也能把把输，都输麻了……
伯景郁好奇究竟是什么信息，得要霜风用六百里加急来送。
打开之后，看了信的内容，气得他一手拍在了棋盘上。
他朝伯景郁点了个头，就当作是打过招呼了。
伯景郁正准备问候，被他突然这么一弄，给尴尬住了。
哥舒道：“就当是平常访友，不必拘束，不必过于在意礼仪。”
伯景郁出身帝王家，自幼注重礼仪，庭渊这般毫不在意礼仪，他是真的很别扭。
哥舒对太医说：“许院判，你快给他瞧瞧，这病能不能治。”
许院判对庭渊说：“公子请坐，由本官为你诊脉。”
庭渊坐在了主座上，问：“哪只手？”
许院判：“都要，公子看自己方便。”
庭渊先伸出了左手，比较顺手。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许院判先摸了左边又摸了右边，诊完脉后的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庭渊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情况，终有一死。
哥舒见太医这模样，心中不免焦急。
伯景郁比他还焦急，“可有得治？”
许院判叹了一口气，“公子脉沉无力，可是时常身体乏力，易疲劳，精神不振？”
庭渊点头：“确实如此。”
许院判：“可有食欲不振，头晕、头痛、失眠，有时又昏昏欲睡难以清醒，四季手脚发凉，易冷易热，易生病？”
庭渊依旧点头，心中倒是惊讶，这太医凭借脉象就能看出这么多，中医诚不我欺，他道：“都有。”
许院判又叹了一口气，“公子时年几许？”
庭渊：“虚岁十九。”
哥舒和伯景郁都很着急。
伯景郁催促：“他怎么了？有没有得治？”
许院判道：“公子应该是身体气虚，阳气下陷，俗称虚劳症，通常是先天体弱，久病成疾，误治失治，劳烦过度，饮食不节等情况导致的，公子的情况格外严重，五脏六腑皆已受损，阳寿只怕不足十年。”
庭渊倒是很平静，他早就知道了，“院判说的都对，所以是没得治了？”
伯景郁也是讨厌这种有话不直接说，故作高深的模样，“你就说还有没有的治。”
在伯景郁的眼里，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
太医的话也很委婉，他不想说明白，就是不想伤了庭渊的心，偏伯景郁非要追着问个清楚明白，倒也叫他为难。
庭渊道：“王爷不用难为太医，我知道自己这身体是什么情况。”
哥舒也听出太医的意思，看着自己这一根筋的外甥，有些无奈。
他们此行来西府就是为了查闻人政这个案子，若林玉郎真知道些什么，对他们来说非常地重要。
林玉郎却不着急往下说，“县令大人，这个秘密够让你把我们埋一起了吗？”
陈县令：“你接着说，我自然会埋你们！”
伯景郁也道：“就算他不埋，我埋，你快说。”
林玉郎看向伯景郁这边，他今夜早就注意到了伯景郁，偷尸时就看到伯景郁和他身边的随从，看两人一身劲装，穿着华丽，倒也不像是个普通人。
如今此人又对闻人政的事情如此感兴趣，林玉郎虽不知道伯景郁的身份，但他也能看出，这人不是普通人。
再者他身后所护之人，今夜的表现可实在是抢眼得很，若非他几次破局，案子根本查不到这一步，他和月娘明日有极大的可能顺利地出城。
他们这一行又是三人，而三院出门巡查正好就是三人，因此他三人很可能是三院的人。
林玉郎倒也不怪庭渊查清所有的一切，即便他真的和月娘出了城，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同时保护好月娘，几乎没有可能做到，月娘的目的达到了，他也没什么心愿。就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问伯景郁：“公子说话可算数？”
伯景郁：“当然，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林玉郎问：“公子可敢往下听？或许要同我一样被灭口，公子可惧？”
伯景郁倒还没回答，陈县令先急了，“听你说完接下来的话，还有被灭口的风险？”
林玉郎点头，也不想隐瞒，“我虽是个杀手，却也不想牵连无辜，县令大人，听下去确实可能被灭口。”
陈县令赶忙摇头，“那我不听了，你莫要说与我。”
身边一众衙役也纷纷摇头，不想听，他们可不想被灭口。
若只是冤屈，听一听倒也无妨，可若是涉及性命，县令还是不想豁出自己的性命。
林玉郎看向伯景郁，“即便是如此，公子仍要听？”
伯景郁：“自然要听。”
陈县令与伯景郁说，“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会被灭口的。”
伯景郁刚才对这位县令还有些欣赏，此刻那是一点都没有了，“当然要听，我不怕被灭口。”
谁敢灭他的口，不想活了？
庭渊：“灭你的口，九族都不够诛，祖坟怕是都要挖了。”
林玉郎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便知道此人的来头小不了，起码是不怕被灭口的身份。
他道：“那你上前来，我说与你听。”
惊风庭渊也跟着伯景郁一同往前走。
见他三人一起行动，林玉郎便更是相信，他三人就是三院的。
三院从不单独行动，因为彼此之间要互相监督。
“我倒要听听，是多大的秘密，能够被灭口。”
周围的衙役纷纷捂住自己的耳朵，谁都不想被灭口。
庭渊无语地说：“你们倒是相信他，就不怕他跑了。”
林玉郎：“我不跑。”
庭渊：“嘴上说的可做不了真。”
林玉郎也不辩驳，“但我能保证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三人距离林玉郎极近，是能够被他随时偷袭的程度。
贺兰阙将柜子里的斗拿来，与他们说：“这斗是标准的朝廷下发的斗。”
伯景郁接过翻了一下斗底部，确实有制造司的烙印，上面印着熙和二年，是制造司前年做的新斗。
用斗将粮食从布袋子里一斗斗地舀出来，刚好十斗，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十斗一石，制造司的东西不会造假。
也就是说，下发收粮的布袋确实有问题。
庭渊问：“这布袋是朝廷统一下发吗？”
伯景郁摇头。
贺兰阙道：“布袋不是朝廷发的，是总府下发，收上去后由总府统一重新核验，留下官员的俸禄，再统一上缴国库。”
伯景郁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直接冲到总府，把这些为首的官员全都砍了。
案子查到这里，庭渊即便想得再黑暗，也还是会被震惊。
这贪污的情况也太严重了。
一年光从粮税上便贪污了六千万两的银子，胜国所有官员从上到下一年的年俸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庭渊不是很了解上层官级，能了解的也就只有县级，“这税收交上去，是州司户在管理吗？”
贺兰阙被他问得一愣，按理来说朝廷下派的官员对官职体系应该很熟，为什么庭渊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伯景郁道：“是，也不全是，县级单位较小，一般这些都是司户在管理，州级是司户署，司户署下再下分，是一个多人组成的部门，领头的是州司户被称为署长，下面还有各个司长，然后才是司户参军。”
庭渊哦了一声，这他倒也能理解，一个人肯定是干不完的。
这也就说明白为什么州司户要让人杀闻人政，这情况只怕比上刘家偷公田还严重。
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的进阶版。
他道：“我怎么感觉这背后还有刘家的事，偷这么多粮食，总得找地方销赃。”
伯景郁也是这么想的。
这刘家最擅长空手套白狼，农神鼎的粮食是他们在偷，公田是他们私种，偷税交给他们私卖不是没有可能。
贺兰阙：“这半年我找过很多理由调查刘家粮肆，最终都无果，逼急了我趁着农神祭，将刘家偷粮的人给抓了。”
庭渊和伯景郁都朝他投去目光，“他们招了？”
贺兰阙摇头，“没有，他们刘家的仆从咬死了就说是自己要这么干的，完全没有影响到刘家粮肆。”
“结果呢？”
贺兰阙：“一人打了二十大板。”
明知背后是刘家指示的，可这些人咬死了不认，他也没有办法。
农神鼎里的粮食一共就三石多，十来个人来偷粮食，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不到三斗粮食，打二十大板已经是重判了。
庭渊心想他们还是很幸运的，抓到了刘宗，刘宗也招认了。
他问贺兰阙：“还有别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们吗？”
贺兰阙摇头：“我目前知道的也就这么多，霖开县官场上下我也不知道哪些人有问题，什么都查不到。”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我能多告诉你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庭渊：“你也已经尽力了。”
伯景郁道：“起码我们现在知道还有人从粮食税收上动手脚，已经能够锁定一部分人了。”

第376章 祭拜祈福
曹禺坐下。
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微妙，“大人说我的方向错了，还请大人明说，下官愚钝。”
庭渊问他：“你可还记得这十七名死者身上的衣着？”
曹禺点头：“全都记得，半点错不了。”
庭渊满意地点头，随后说道：“从第六位死者开始，一直到前段时间最后一名死者，十二名死者均是男装打扮。”
伯景郁：“你的意思是说，凶手的目标不单单是女性，也有可能是男性？”
曹禺惊呆了，“何以见得？”
庭渊进一步解释，“如果没有明显女性的特征，穿着男性衣物，依旧会遭到凶手的袭击，便说明这凶手不只是袭击女子。这些女子之所以被发现是女子，是因为凶手褪去了她们身上的衣物，露出了她们的女性特征。”
随即他问曹禺，“难道你没有注意过这点吗？”
曹禺道：“凶手所针对的都是女子，再就是这些女子个子都不高，我以为凶手是以身高在判断死者是男是女。”
庭渊觉得他这个思路有点钻牛角尖，但是站在曹禺的视角来看，又能够自圆其说。
“这些受害者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共同点，凶手选择被害人也不是随机的。”
曹禺又问：“何以见得？”
庭渊道：“你自己也提到了，凶手选择的袭击目标身高不高，因此误导了你，以为凶手是以身高来判断自己的袭击目标是否为女子。”
曹禺道：“中州的男子个子再矮小，也不会低于六尺五（一米六五），低于六尺五的男子少之又少。而受害女性的身高在六尺（一米五）到六尺二（一米五五），从身高上来判断很容易就能判断其是男是女。”
“依照你这个思路判断问题也不大，但你换一个思路来看，为什么凶手要杀害的目标身高不会超过六尺二？”
庭渊停顿下来，等着大家思考。
“这是巧合吗？显然不是。”
还是伯景郁率先想出来，“六尺二是凶手的上限，再超过这个高度，凶手便没有把握将受害人制服，无论是六尺二的男性还是六尺二的女性，凶手都有把握将他们制服。”
说完伯景郁看向庭渊，等待他的回答。
庭渊笑着点头，“你说的是对的。”
伯景郁松了一口气。即便现在不知道对方背后是谁，也和梅花会脱不了关系。
霜风看着那人说：“这事要想查清楚，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城中若真有一人亡故，亲族送葬被抓，只要稍微在城内打探一下便能查清。”
“昨晚城中的守卫死伤数十人，如今他们的尸体都还停放在城西的营房之中，若只是普通的送葬队伍，又怎可能有那么强的战斗力让城门守卫军死伤惨重？”
“冲卡的人和守卫军打斗的过程中死伤也在少数，这些人的尸体也被停放在城防营，若是不信本王的话，自然也可以随本王一同前往城防营查看尸体身上的情况。”
人群中呼延南音安排的人喊道：“乡亲们，我觉得齐天王没有撒谎！”
另外也有人应声：“我也觉得齐天王没有撒谎，安明城内有叛军也不足为奇。”
“对，不足为奇。乡亲们，我们肯定是被人给骗了，他们肯定是想借机让我们质疑朝廷，和朝廷离心。”
虽说西州的百姓本就没有那么拥护朝廷，可此时的他们也没有和从前那样亲近南部的叛军，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有口吃的能够活下去就行了。
谁砸他们的饭碗，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支持齐天王。”“见过巡查使大人。”
伯景郁道：“不必多礼，还是先弄清楚案子。”
“是是是。”伯景郁：“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出马，任何人的谎言，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庭渊只是淡淡一笑，“那就明日一早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看行，就按照你说的做。”
次日一大早，衙门的官员照常来官驿开小朝会，和伯景郁汇报情况。
接受完朝拜之后，伯景郁问：“杨章是哪位？”
站在第三排的一个人站到了中间，“下官杨章，任州同一职，统管粮税二司。”
伯景郁将他扫了一眼。
随后就有侍卫上前将他抓住。
堂内众人都懵了。他努力让庭渊睡着了，结果把自己搞兴奋了。
庭渊问伯景郁，“今天的场合很正式，我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伯景郁指着桌子上的衣服说：“这套。”
庭渊看那个花色，觉得很奇怪，“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衣服了？”
伯景郁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是我在永安城让人给你做夏衣的时候就让人给你多做了几套秋衣，一直都压在箱底没拿给你。”
“不对呀，你不是之前拿了五套秋衣给我？”
“我一共做了十套。”伯景郁指着其中几套说：“给你的那五套是单给你做的，这一套是没给你的五套里面的。”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给我？”
“当时你和我还没在一起，其中有五套和我的衣服款式一样，本来是想给你的，后来觉得不妥，让人重新给你做了五套。”
“做夏衣是哥舒琎尧刚到永安城不久的事情，大概七月上旬。”庭渊算了算时间，“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怕被我发现你喜欢我？所以不敢把衣服给我？”
伯景郁嗯了一声，“当时确实挺害怕的。”
庭渊轻笑，拉过伯景郁亲了上去，亲完后与他说：“其实我知道得更早。”
伯景郁：“？”
“我察觉你喜欢我是你掐了的脖子之后躲着我，但真正点破这个事儿，是哥舒琎尧和我去寺庙上香后。”
伯景郁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岂不是他刚到永安城不久的事情，那时我刚跟他挑破我喜欢你，转头他就告诉你了？”
合着他在庭渊面前演了两个月。
庭渊点头：“对，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按照他的要求做事，或许当时我就喜欢你了，所以不想伤害你。”
伯景郁湿了眼眶，“我还以为他是在打算回居安县时才告诉你的，没想到那么早。你居然跟我演了两个多月的戏。”
视线落在庭渊的唇上，伯景郁捧起他的脸吻上去，半推半就地两人就滚到了床上。
“谢谢你没有抛下我。”
没有坚定的跟哥舒琎尧回居安城，而是选择和他回永安城。
那一刻起，伯景郁的心就已经完全属于庭渊了。
两人亲得迷迷糊糊的，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殿下，起了吗？得准备去官驿了，别误了吉时。”
“知道了。”伯景郁狠狠地亲了庭渊一口，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把衣服给他换上，看着眼前的庭渊，他说：“你穿这个衣服真好看，我当时看到这块料子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
是一件宝蓝烫金祥云纹大袖，后背和胸前都用金线绣了团鹤，团鹤里是如意纹，看着很鲜活。
伯景郁将他父亲给的玉佩给庭渊带上，“刚好合身。”
庭渊笑着说：“量身定做的当然合身了。”
伯景郁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就像白面书生一样。”
庭渊回想伯景郁的衣服，“你好像很少有这种大袖的衣服。”
“有，但是我不常穿，我喜欢骑马射箭，穿大袖不方便。”
庭渊想想也是，伯景郁每天都骑马，袖子太大确实行动不方便。
“那你穿什么？”
伯景郁将自己那套拿出来，和庭渊这套是一样的，“我当然也穿这一套。”
庭渊在一边看着伯景郁换衣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
伯景郁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昨晚还没摸够？”
“躺在那里和站在这里完全不一样，这样看更好看一些。”
伯景郁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摸吧。”
伯景郁是有腹肌的，虽然他现在早上不会一大早起床习武，但每晚庭渊去沐浴的这段时间他都会用来习武，身材保持得还是很不错的。
也没有刻意地去将自己的外形练成特别大的肌肉块头，每一块肌肉都刚刚好，给人一种很强很难打的感觉。
有些人的肌肉练得特别夸张，但真动起手来，一拳就被人撂倒了。
庭渊将衣服给他系上，“晚上回来再说。”
付静深忙问：“王爷，杨章怎么好端端就被抓了？”
伯景郁举起手里的一封信，说道：“本王在审州绿荫军首领统帅等人贪污军饷一案时，有人向本王检举，指认州同杨章大人贪污受贿，贪污军饷吃回扣。”
杨章连忙喊道：“王爷，王爷，下官是冤枉的，下官冤枉啊，我从未贪污军饷，更没有吃回扣，求王爷明察。”
“本王会明察的，在此之前，暂停一切职务，押入大牢看管，余下本王自会派人查证。”
他们这边对杨章动手的同时，衙门那边，飓风和霜风也带人正在对杨章的住所和他工作的地方进行搜查。
杨章的家人全数被看押起来，工位所有的东西也全都被看管起来，任何人不能靠近。
杨章信誓旦旦地说：“王爷，下官绝对没有贪污受贿。”
“不着急，你有没有贪污受贿，本王自会查证，若你没有，自当还你清白，可若你有，本王定不轻饶。”伯景郁朝侍卫说：“将杨章押下去，等候调查结果。”
侍卫们一左一右地将杨章押去官驿的地牢。
伯景郁看向现在站在堂内的这些官员，个个心怀鬼胎，有的汗流浃背，有的面色苍白。
伯景郁轻笑：“怎么诸位大人是如此表情？本王的行为吓到诸位大人了？”
一众官员相继站稳。
付静深道：“王爷，仅凭一面之词，就将杨章大人关押，是不是太草率了？”
伯景郁：“付知州这是在质疑本王？”
“下官不敢。”付静深连忙弯腰，更加恭敬了几分。
“本王并不觉得草率，一切都是按照朝廷的章程办事，杨州同被人检举，按照朝廷章程，官员自从被检举之日，就该停职接受调查，待调查结果出来之后，若官员自身清白，则按照章程官复原职，对恶意检举污蔑官员之人从严处罚，若检举成立，则该对检举之人予以嘉奖，本王可否记错？”
面对伯景郁的质问，付静深心中微微忐忑，道：“王爷所记并无差池。”
伯景郁：“既如此，那本王今日的行为就算不得草率。念在知州大人体恤下属的份上，今日本王就不和知州大人计较。”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伯景郁：“可还有人有什么话想说的，就一并都说出来。”
无人应声。
“既然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本王就宣布一件事情。”
“是。”
众人齐齐应声。
伯景郁视线掠过众人，随后落在了堂内的地面上，“自即日起，一个月之内，本王要看到南州的物价下调三成。”
一众官员都震惊了。
“王爷，物价贸然下调，势必会扰乱市场。”
“本王当然知道，所以这不是给你们留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你们若是不能完成物价下调，到时本王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监州上前问道：“王爷为何突然要我等下调物价。”
“昨天夜里本王记得和你们讨论过物价的问题，监州大人记性如此不好？”
回想起昨夜，监州心说左右那是讨论吗？那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他自然不敢和伯景郁硬顶，说道：“贸然下调物价，商贩们肯定不乐意，王爷可否将期限延长至三个月，让我等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和商贩们仔细沟通，将事情处理好。”
众人连忙附和。
这时，一个妙龄女子慌忙跑了过来，看到院长后，忙哭喊道：“老爷，不好了，姑娘她……姑娘她……”
院长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女子哭着说：“姑娘她被人给杀了……”
整个院子里都是女子的哭喊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都有各自的原因。
院长听到这个消息，情绪一激动，直接晕了过去，倒向身后的地面。
旁边的人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而方志华一脸错愕，错愕之余是震惊。
其他人也都是很惊讶。
很显然死亡的这个人，是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人。
方志华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和二姑娘一共都没见几次面，还都是偶然遇上的，我不可能去杀二姑娘。”
庭渊问来报信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二姑娘什么人，什么时候发现姑娘死了的？怎么发现的？”
来报信的女子说：“我叫桃桃，是二姑娘的贴身女仆，日常负责二姑娘生活起居，二姑娘一般是辰时起床，今天休沐，二姑娘不用早起温书，夫人说二姑娘这段时间累着了，让二姑娘睡到自然醒，我早上就没有去叫二姑娘起床，方才听人说内院出了命案，我想着二姑娘喜欢凑热闹，便去叫二姑娘起床，一推开门就闻到了很浓厚的血腥味，接着我就看到二姑娘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生气。”
“带我们去案发现场。”刑捕对桃桃说。
说着便把桃桃扶了起来。
桃桃领着他们，穿过蹭蹭院落，七拐八拐，走了好长的路，这才抵达的二姑娘的院落。
庭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进门的时候有个小门槛，险些就要被门槛绊倒。
毕竟与从后面卡住他的腰将他放进门里。
庭渊扭头去看伯景郁。
“有个坎，你走路看路。”
庭渊回头一看，还真是有个小门槛，很矮。
伯景郁问：“想什么呢？案子？”
庭渊嗯了一声，与伯景郁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么长的一段路，说实话，让我现在原路返回我，我都不一定能够返得回去，何况是一个梦游的人，如何能够走这么远的路，大半夜地跑过来杀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伯景郁赞同地说：“路程确实太远，岔路也很多，半夜又是进入女子的闺房，完全不被人发现，确实可能性不太大。”
桃桃领着众人进入房间，屋内哭声一片。
坐在地上将死者抱在怀里哭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死者的母亲，也就是院长夫人。
哀莫大于心死。
其余人都在哭，只有夫人一脸哀痛，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双眸黯淡无光，整个人都透着死气。
庭渊对后续要跟进屋子的人说：“都先别进来。”
那些人全都停在了门外，一只脚迈进了屋子，也退了出去。
庭院是不希望进来的人多了，破坏掉案发现场。
这里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前面进来的这些人没有保护案发现场的意识，已经对案发现场造成了一定的破坏。
刑捕四处查看了一番。
屋内几扇窗户都是关好并且是从里面拴起来的，也就意味着凶手不可能是从窗户进来行凶。
房顶就更不可能了，房梁上面的瓦片排列整齐，预留的小口更是狭窄，根本不具备一个成年人从上面下来的可能。
门就是唯一的进出口。
“支持齐天王——”
人群中响起一道道声音。
而最开始挑事的人也不敢在此时说不支持的话，如果他不支持，那肯定说明他有问题，他是坏人。
等到大家的情绪缓和下来。
霜风不徐不疾地说：“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我们会全力抓捕叛军，不会威胁到与叛军无关之人的生命安全。”
“相反，与叛军有勾连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霜风顿了顿，又说：“自明日起，城中各处城门将会正常通行，无任何限制，大家可自由出入安明城。”
“王爷英明——”
“齐天王英明——”
霜风示意大家的情绪不必过于激动，“根据呼延謦家族的人自述，他们都是叛军早年安插在安明的人，目的就是掌控西州各处的粮价，以此来控制西州的物价，从中牟利为自己换取利益，另城中仍有许多他们的同党，昨夜冲击西城门试图杀出城去的人就是他们的同党，目前落入我们手中的有爻仉、子钦、姉楚等众多家族的人，更多详细证据待整理清楚后，会逐一公布出来。”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这些老百姓生长在西州，对于西州部落的各大家族，自然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霜风爆出的这些家族，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来门口讨要说法的有不少底层的商户，他们做的都是小本买卖。
这些家族联合成立的商会若是不加入他们商会，做生意的成本就会变高，加入商会后一切就要听从商会的指示行动，对这些家族的人更不陌生。
底层靠着做工生存的百姓，他们也能接触到这些家族的产业，都是给这些人做工。
这些家族在西州已经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这样一来，相信霜风所说的人就更多了。
既然走出了官驿，与老百姓面对面沟通了，霜风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拉拢人心的机会，“本王一路巡查而来，对西州的物价和生活的成本，工价，早已了如指掌，对于朝廷一些不作为的官员，本王定当严惩不贷，让诸位生活幸福吃饱穿暖，是我作为君王的责任，请诸位乡亲给本王多一些时间，本王定会从上至下的整顿吏治，挽救民生，让西州的百姓生活水平得到改善。”
这也是每一个西州百姓所需要的。
降低生活成本，提供工价，吃饱穿暖。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
霜风说：“在不久的将来，这样的情况，一定会得到改善，要想改善这样的情况，就必须整顿吏治，请诸位乡亲多给本王留一些时间，本王今日承诺，一定会让西州做出令人满意的改变。”
“这几日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了不便，请诸位乡亲能够谅解，若诸位有叛军的线索，也可向本王提供，必当给予丰厚的报酬。”
这一番话霜风说得是慷慨激昂，极大程度地调动了百姓们的情绪。
他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也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从这一刻起，他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伟岸了起来。
不光是一个翩翩美少年，更是一诺千金的君王，心细民生，心细百姓。
不知是谁带的头，台下众人高呼。
曹禺此前从未想过从死者的身高入手去调查。
他只是以为凶手选择的目标身高不高，是因为她们都是女性。
却不承想女性不是重点，身高才是重点。
怪不得庭渊说他的调查方向出了错，现在看来，简直是错得离谱。
凶手要袭击的目标并不是女性，而是身高不足六尺二的人。
只不过中州的男性个子极少有这么矮的，再就是这些女子以男装出门，造成了这种巧合，让他误以为凶手是认出了这些穿着男装的人是女子，所以才对被害人痛下杀手。
按照庭渊的思路，他之前的思路就完全被推翻了。
有官员对此质疑，“既然你说凶手的目标不光是女性，那为什么前五起案件，凶手的作案目标都是女性？”
庭渊道：“这时凶手的作案手法还不够成熟，同样身高限制的情况下，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制服，凶手在通过一次又一次地杀人之后，他的杀人手法已经逐渐成熟，他在为猎杀男性做准备。”
“从第六起案件开始，所有的被害人都是身穿男装男性打扮，且身高不足六尺二的女子，一部分原因是凶手连续在城中作案五起，已经引起城内众人的恐慌，女子出门都开始身着男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身就想要对男子动手，而第六起往后的这些女子，多数当日身着的衣物打扮都没有暴露出自己明显的女性特征。”
伯景郁摸着下巴，“如此说来，凶手想要杀的是男性，但是又限制于身高不能超过六尺二，导致他所杀的全都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庭渊点了点头。
杏儿问：“凶手为什么要卡住六尺二这个身高，这个身高的男性很少。”
伯景郁回答了杏儿的疑惑，“因为凶手对于超过六尺二的男性，没有把握制服。”
“六尺二不是男性身高的上限，却是凶手行凶的上限。”
庭渊对伯景郁竖起大拇指，“分析得完全正确。那么什么样的一个凶手，杀人还要挑身高呢？”
伯景郁回答他：“凶手本身不高，身材消瘦矮小，行动受限，凶手有残疾或者先天的力量不足。”
“还有可能年事已高，你之前说过，凶手行凶过程非常迅速，那么很有可能这个凶手即将丧失性能力，或者是本身性能力就不强。”
庭渊赞许的目光就没停下过，伯景郁的脑子反应是真的很快。

第377章 做不得数
杏儿一边拨着算盘，一边与呼延南音说：“这两年才开始学的。”
呼延南音惊讶地看着他们：“两年你们就能学成这样？”
杏儿道：“准确来说是一年零三个月。”
呼延南音：“！！！”
郑会长也很意外，“杏儿姑娘如此好本事，为何不做账房先生，而是留在庭公子身边做个小丫鬟。”
他觉得这样的本事当个会长也是绰绰有余的。
便是他的计算能力也没有杏儿强，这才来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核查完了一本账目，他得算上半天。
拨算盘的速度他两只手都跟不上，何况是脑子，可这姑娘不仅能跟得上，还不出错。
杏儿道：“跟在公子身边，可比做账房先生什么的有意思得多，你那是不知我家公子的好，他可是我见过的最最最好的人，我这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教我的。”
“这么厉害？”呼延南音一直觉得庭渊不简单，虽然不会武功，却也能看得出来，伯景郁很在乎他的看法，重要的是会先问他。
杏儿得意点头：“那是自然。”
正巧杏儿查到了姚玉呈的名字，而他的名字下写着未发粮，问道：“这个姚玉呈家为何未发粮食？”
呼延南音也朝他看过去。
郑延辉叹了口气，“他家人都死了，而他家是从外地迁移过来的，没有亲人，粮食自然就未发。”
杏儿问：“那这粮食和田地最终会如何？”
郑延辉道：“会在年底给官府上税的时候将他们报上去，官府会把他们的田地收回充公。”
杏儿哦了一声：“那就是说，他们家田还是得种，抽完成全都归官府。”
郑延辉点头：“不错。”先帝遍巡六州，屡次出京归来，总有朝臣死在路上。
而这四位御医和许院判正是从各地提拔上来的，西州情况最为复杂，而许院判正是西州人。
若是将许院判留下，不就意味着他们到了西州地界，危险丛生。
哥舒断然不能同意，“不可，让许院判随你巡狩，我从京中找御医过来。”
一来一回，最多也就是二十天的时间，庭渊倒不至于连这二十天都活不了。
庭渊这才明白，伯景郁此行是代天巡狩。
他道：“哥舒县令说得对，王爷担心我的身体，我不胜感激，我的身体也不是一时半刻都撑不了，就让许院判跟着王爷，哥舒大人从京城请御医来为我治病，两全其美。”
伯景郁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那我差人回京中为你请御医过来，让许院判先给你诊治着。”
庭渊：“那就多谢王爷。”
伯景郁：“不必言谢。”
哥舒是他最尊敬的舅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父亲与如今的君上，他最在乎的人就是哥舒，哥舒丧父丧母后又丧妻丧子，如今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好友，伯景郁自然是想为哥舒留住庭渊，让他能多活几年，多陪哥舒几年。
再者伯景郁觉得庭渊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虽学识不行，才能却不差，若是身体养好了，将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也是胜国百姓之福。
庭渊留下哥舒和伯景郁，带他们在自己的宅子里闲逛。
这两次相处下来，他发现伯景郁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站得板板正正，也没见他因为什么事情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问同行的哥舒，“你这外甥怎么年纪轻轻就如此少年老成。”
哥舒琎尧：“？”呼延南音问：“这刘家的田地在哪里？”
郑延辉有些疑惑，“会长莫不是要去这刘家庄？”
呼延南音道：“不错，我确实想去刘家庄一趟。”
“不知会长想去做些什么？可需要我随行陪伴？”
呼延南音摇头：“不必，我只是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这……”一只手从后托住了庭渊的腰。
太阳过于刺眼，让人短暂性地失明。伯景郁倒是希望这些老百姓能够这么干，替庭渊供奉一盏永生灯，为他祈福。
若是为他供奉的人多了，或许……真的能活得久一点呢。
“我等一定会为公子供奉永生灯祈福，公子也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伯景郁问为首的老者，“受灾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老者说：“二十里。”
若现在出发，能够在天黑之前抵达受灾的地方。
伯景郁与呼延謦如风说：“现在就帮我们将粮食押送到受灾的地方吧。”
他们这次运送的粮食大概是六百石。
年轻力壮的人搬两石粮食不成问题，这些老年人最多能搬一石粮食。
靠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搬运根本搬不走。
呼延謦如风有些为难，“这……”
“我们得在指定的时间到安明，何况还有二十多个要跟我们一起过两个县的人，会耽误他们的时间。”
把粮食留下，已经是他们能够做的了，若是再给他们送过去，时间上要耽搁不说，其他人未必愿意。
伯景郁思索片刻后有了一个想法：“这样，你们把马车和粮食留下，这些东西就当作我和你们买的，我们就此分开，你们继续往安明去，我们去看一看受灾的情况。”
呼延謦如风觉得奇怪，“何须做到这一步，把粮食卸给他们就是了，他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办法把粮食搬走的，总不至于要追到受灾的地方去给他们分发粮食。”
“不知道如风兄是否听说过搭棚施粥，若有求于佛祖，总得诚心诚意。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庭渊眸光流转，脸色虽惨白，却情真意切，“我来西州，是来寻医问药，谋长生之道，也不敢奢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哪怕多活一两年也是好的，这几年寻医问药，便是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不曾放弃，如今有这么大的机缘，能够帮助这么多人，若真能感动上苍，别说是给大家把粮食送到灾区，便是要我把饭喂进他们的嘴里，又有何不可。”
伯景郁适时补话，也是万分真诚：“若是我的郎君能够多活两年，便是散尽家财，也是在所不惜。”
呼延謦如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的言语实在是无比的真诚，半点看不出作假，容不得他不相信。
看二人如此情深，也看在呼延南音的份上，他点头同意，“好，我们把马车和粮食都给你们留下。”
庭渊忙道：“多谢如风兄成全。”
呼延謦如风看向庭渊，“但愿你能如愿，多活上两年，对得起你自己的付出。”
庭渊笑了笑，若真因此得了福报，也是好的。
总归是要将粮食先送到灾民的手里，让他们吃上东西，保住他们的性命。
呼延南音给了他们买车马的银两，便不耽搁他们往安明去。
粮食交给村民，别的不说，赶车总是会做的。
这几百石的粮食，不说能够让他们从此无忧，短期内肯定是能够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呼延南音与惊风他们安排着车队的问题。
伯景郁将庭渊拥进怀里，“关键时刻，还是多亏了你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么个万全的法子，让我们的行为合理化，又能帮到这些百姓。”
“身体已经够烂了，脑子总归是要好的。”庭渊回抱住他：“总归，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伯景郁的模样深深地倒映在庭渊的眼眸里，“我觉得你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以万全之策帮我渡过层层难关。”
“因为你值得呀。”庭渊回望着伯景郁，眼神无比的温柔，“我愿意留在你的身边，是你本身就很好，是你的努力，是你的善良，是你的心中有万民，是你一心想要治理好整个儿国家，不是因为上天，也无关你的地位和身份。”
“还有两个原因。”庭渊垫脚亲了伯景郁一下，“一是在其位谋其政，二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伯景郁听他这么说，嘴角一扬，“身兼数职，辛苦了。”
回吻住庭渊。
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身影被拉得修长。
呼延南音带着车队原地掉头，回来招呼他们可以上马车出发了，看到两人靠着马车吻得难舍难分，长叹一声。
惊风也驻足在呼延南音身边。
呼延南音与他吐槽，“一天两人能亲八百遍，就不腻？口水有什么好吃的。”
惊风幽幽地说：“显然是不腻的，没吃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呼延南音：“……”
两个单身狗，怎么可能懂已婚人士的快乐。
事业是要搞的，恋爱也是要谈的。
呼延南音说：“叫你主子晚上少折腾庭渊一些，庭渊肯定能多活好几年。”
惊风望着不远处，两人还在激烈拥吻，与呼延南音说：“我可不敢，你行你上。
伯景郁伸手将他揽住，忙问：“怎么了？”
庭渊站稳了说道：“没事，就是有点晕。”
身后是跟出来为他们送行的县丞和刑捕。
这个案子查完了，仅用了一个早上，不到两个时辰，梳理完这么复杂的关系网，庭渊的能力不言而喻。
县丞原是邀请他们前往衙门，为他们接风洗尘。
伯景郁拒绝了他的邀请，此行本就是路过，在此夜宿。
插手周少衍的死，本就是意外，处理完了案子，自然是按原计划南下。
县丞见留不住他们，便也不强留。
这些人身上拿的是钦差的令牌，应当也是有公务在身，也不便强留于此，误了行程。
朝廷每年派往各地的钦差无数，还有独立在朝堂之外的三院，时常会有钦差路过，很正常。
“那我等便在此拜别诸位钦差，案件还需收尾，恕下官不能远送。”
早上他们入周府是赤风与衙役分来了一条路给他们通过，如今离去，百姓们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这个案子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涉案人员个个都很聪明，都有自己的心眼子。
周晓鸥的超常发挥，也属实让人惊叹，很有头脑同时也是个恋爱脑。
回到马车上，伯景郁给庭渊倒了茶水。
见许院判从马车外经过，他将许院判喊上了马车。
“给他瞧瞧可是有什么问题？这会儿怎么脸色如此惨白。”
许院判给庭渊诊脉，又观庭渊的脉象，得出了答案，“王爷，只是劳累过度，让他好生休息，吃点东西，很快就能恢复了。”
“好。”伯景郁撩起帘子，喊赤风，“你先回客栈，让店里的伙计准备一些好吃的。”
“是。”赤风骑上马。
杏儿突然拦住赤风，“我跟你走。”
赤风倏地睁大眼睛，“你说你要干嘛？”
杏儿认真地说了一遍：“我跟你走。”
赤风：“我是要骑快马回客栈，不是走回去，你跟我走你怎么走？”
杏儿：“你骑马带我回去。”
赤风：“那样会坏了你的名声。”
杏儿无语了：“谁会在乎，这大街上都没有人认识我，即便认识我又怎么样？”
惊风也无语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这是想干什么，这样怎么能追得到姑娘。
平日里赤风对杏儿那叫一个好，却从不越雷池半步，会与杏儿保持距离，不会让人觉得是杏儿的问题，即便有人会误会他也会和对方解释清楚。
平安站在马车旁，喊杏儿：“坐马车吧。”
“你坐，我不坐。”杏儿哼了一声，看赤风：“你就说你带不带吧，你要是不带我，那我找别人。”
赤风看出她似乎有点生气，猜测她生气是因为庭渊和伯景郁在一起了，但是没告诉她。
对她伸出手，“可说好了，要是坏你名声，你到时候可不能怨我。”
“你啰嗦死了——”
赤风一个用力，就将杏儿拉上了马。
平安见杏儿不愿意上马车，也就不强求，自己上了马车。
庭渊脸色不太好，刚才没站稳他也看见了。
先前被压在井口，让人担忧他的状况。
庭渊没看见杏儿，问平安：“杏儿呢？”
“走了。”平安回。
郑延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会长，他家与我们是同行，只怕他并不欢迎我们。”
大家同吃一碗饭，工会的人靠近刘家庄都会被制止，何况是去看人家的情况。
他们打听刘家庄的消息已是不易。
呼延南音：“你只管告诉我便是，其他的自会想办法。”
郑延辉听呼延南音非去不可，开始怀疑呼延南音来小路村，是不是奔着刘家庄来的，莫不是想要打探些内部的消息，然后吞并刘家庄，或是吃掉刘家在各地的生意？
都是生意人互相抢地盘倒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工会大会长亲自下手抢生意，还真是……头一次见。
郑延辉心想：自己还真是老了，没想到这年轻人上任之后，路子这么野。
“出了村子往西走二十里地，就是刘家庄，他们的农田和我们的并不相连，中间有部分散户农田做间隔。”
“好，我知道了。”呼延南音与郑延辉说，“这事记得保密。”
郑延辉笑着说：“会长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呼延南音又说：“还有一件事，昨日/你说起与姚家姑娘相熟的官员，我这两位朋友在村里闲逛，遇到与那官员相熟的巧娘，巧娘那里有不少孩子，是这官员一直在给粮养着，如今这官员被押解上京，只怕回不来了，这巧娘那边的孩子就劳烦你多照顾，该安排读书就安排读书，所有的花费都记在我的账上。”
“好。”郑延辉应下。
庭渊语气平常得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我听巧娘说，这闻人司户和姚家姑娘关系挺亲密的……”
郑延辉以为庭渊是想听八卦，“这倒是事实，他们两个是挺亲密的，经常四处游玩，外头巡视农田什么的，村里不少人觉得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如此说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挺亲密。
庭渊：“这闻人司户平日里不是应该四处巡视吗？”
“是啊，所以每次来我们小路村，都与姚家姑娘在一起，我们这小村子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男女互相喜欢，一起处处游玩，大家倒也都看得开。”
庭渊哦了一声。
郑延辉走后，伯景郁把飓风三人叫入屋内，让呼延南音去准备马车，晚些他们去刘家庄看看。
飓风三人进屋，不知道伯景郁找他们什么事。
“飓风，你去一趟春熙城，潜入县衙查看一下是谁给姚家做的尸检，找到作假的仵作，看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赤风，你去总府与霜风会合，让他在总府多待一段时间，为我们再争取一些时间，顺便将我们查到的事情告诉他，盯住总府刘家的人，看看他们私底下都在和谁来往。”
惊风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伯景郁给自己安排差事，问道：“殿下，那我呢？”
“你暂且留在我的身边。”
庭渊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伯景郁，“你倒是比以前更聪明了。”
伯景郁：“以前的我很笨吗？”
庭渊：“不笨。”
就是像刚进社会的年轻人，在学校里学了很多东西，就想大展身手，进入社会发现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有人可能会偷掉一部分。
经过这几个案子之后，他的思维能力明显有了变化，不再和从前那样完全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本事是有的，只是运用得不太熟练，就像自己刚从警校毕业，觉得自己一进警局，就肯定是警界福尔摩斯，查案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查到后面发现自己啥也不是。
书本里的知识吃得再透，也不意味着现实中就能百分百地运用好，案子不是一成不变的，光靠书本里的内容，不会结合实际情况，那么自己就只是一个知识的承载体。
庭渊道：“以前这些都需要我提醒你，如今你自己就能想到，我想再历练历练，你就能够变得非常全能。”
伯景郁轻笑，“都是你的功劳。”
他对飓风和赤风说：“去吧。”
他诧异地看着庭渊。
庭渊倒是被他给看愣了，“这话有什么不对？”
哥舒琎尧觉得好笑，“你不过虚长他半岁，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听着奇怪。”
庭渊现在这具身体十九岁，但他实际的年龄是二十八岁，他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哥舒琎尧：“相比之下，你更要少年老成一些。”
庭渊不可否认，实则是他年龄摆在这里，已经不是清澈愚蠢的年纪了。
想他刚从警校毕业入警局实习那会儿，那才是真的清澈愚蠢，总是会被各种震惊的案子拉低下限，再后来他的下限只有更低没有最低，一开始看到尸体的时候还会恶心，后来就算是遇到巨人观也能处变不惊。
让他记忆尤深的一次出警是村民用旱厕的大粪浇菜时发现了人体组织，他和同事一起在大粪里面捡尸块，自那以后他看到什么都很平常心了。
哥舒惊讶道：“景郁这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但他其实没经历过什么风霜，只不过是做到了不喜形于色、不溢于言表、不怒喝于颜，这是帝王家的必修课。”
他这么说庭渊就明白了。
一想也是，身在帝王家，岂能随意让人琢磨透。
庭渊：“这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个份上，着实不易。”
哥舒点头，想起一件相关的事情，于是说给庭渊听：“他与如今的帝王，以及身边的一众近侍自幼一起长大，帝王荣灏年长他两岁，各方面自然要比他精进不少，有一年秋猎，先帝一时兴起，便叫他们几人比箭术，景郁比荣灏稍差一点，就因为输了比试放弓箭时稍微重了一点，便被他父亲惩罚。”
庭渊有些惊讶：“仅仅是因为他放弓箭重了就要责罚他？”
哥舒嗯了一声：“当时景郁八岁，声音也不算太重，但他父亲当时很生气，罚他挨了二十鞭，又命人拿了三千弓箭，盯着他射完。”
庭渊觉得太严重了，八岁的孩子有些小脾气倒也正常，他八岁的时候因为和表哥抢遥控打架输了哭鼻子，才挨了人生中第一顿打，伯景郁八岁不过是比试输了放弓箭重了一点便是二十鞭，庭渊想着要是自己小时候那个脾气，怕是早被打死八百回了。
哥舒：“是不是觉得很难理解？”
庭渊点头：“这也不是原则上的错误，可以讲道理，可以斥责，没必要动手，即便是动手，小惩大诫也可以。”
哥舒笑着说：“他出身帝王家，从小学的便是为君之道，虽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犯了几个大忌。”
庭渊有些疑惑：“什么？”
哥舒琎尧道：“第一：身为帝王家的人，要做到不喜形于色，随意乱发脾气失了帝王家的颜面。第二：比试输了是他技不如人，重放东西失了帝王家的气度。第三：君臣有别，虽同出身帝王家，但荣灏是君他是臣，输给帝王生气是以下犯上。第四：作为长辈，虽年幼，亦不能失了做长辈的品德。第五：帝王家君臣一体，在外臣面前与帝王置气，留下话柄也是错。”
庭渊：“……”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他此刻的想法，脑子里想起了一个BGM：错错错，是我的错……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却被无限地放大，然后受到严重的责罚。
一项项过错好像一座座大山一样朝着八岁的伯景郁压过去。
庭渊甚至无法自我带入，若是这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能不能抗住。
庭渊问：“后来呢？”
哥舒琎尧道：“荣灏为他求情，荣灏也有错，忠诚王一次教训了两个。”
庭渊不能理解：“何错之有？”
呼延南音问：“那咱们这小路村一共有多少亩田，要上多少税？”
郑延辉道：“我们手里掌握了大约七成的地，总计有三千六百七十二亩地，一年种两季，平均一亩地两石半的粮食，一年税收三千六百石到三千八百石之间。”
得不出准确的数字是很正常的，他们所用的工具之间会有些许的误差，数量一多就会出现一些偏差，粮食收税是用朝廷发的装粮的袋子来装，一袋便是一石，要将袋子装满等官员过来收税查验，粮食没问题就现场装车运走。
因此每年往往都会偏差一些，朝廷会给他们写好税票留作证据。
呼延南音问：“那村里一共有多少亩地？”
郑延辉道：“我们这个村总共有五千亩地，其中一千三百二十八亩没有加入我们的工会，整体的收成是差不多的。”
杏儿道：“那你们村一年上税就是五千石？”
郑延辉摇头：“不，可能会更多一点，五千一百石或者五千三百石，不会刚刚好卡得那么准，一斗的误差在五两内，一斗米是十斤，十斗米是一石，一石米是一百斤，误差在五斤内，那么一石米的误差就是半斗，五千石的粮食误差在两百五十石左右。”
杏儿哦了一声，“那是每年误差都有这么多吗？”
郑延辉道：“那也不一定，每年都不一样，去年我们的一百四十石，前年的误差一百六十石，今年还没开始收税。”
模具不可能每个都做得一模一样，所以会有一石粮食误差半斗也算合格的模具。
这个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杏儿心想：若是有人中饱私囊，岂不是不容易发现。
但这话他没有当着郑延辉的面说。
呼延南音道：“官府用的模具肯定是比我们用的要准一些，计算粮食有多少也很难说十分准确，数量一大差额明显也是可以接受的，一般误差在百分之五以内都算正常。”
杏儿哦了一声。
她也查过粮食，都是没有细算过税收误差，都是按照实际报上来的数量算。
也可能是因为庭渊的地不多，每个庄子分开算，一个庄子就算有误差也是半斗以内，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问题，所以没想过会有误差。
可若真有人从中获取利益，那也不是一件难事。
杏儿问：“你说这家人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呀？”
郑延辉见杏儿感兴趣，于是便给她说道：“他们家的姑娘被之前来村里收税的官员看上奸污了，那姑娘回来之后就上吊自杀了，后来他们一家跟着也死了，被火烧死的，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被火烧死，还是被那收税的官员给弄死的。”
杏儿诧异：“还有这种事？那这个杀人的狗官怎么样了？”
郑延辉：“听说是要押解上京，估摸着是活不长了。但说实话，我与那官员多次接触，他看着倒是个良善的人，听别的地方的人说，他到了税收的时候，会提前去村子里帮那些腿脚不便的人收割粮食，倒是没在我们村帮过忙，但我看他面善，死的姚家姑娘与他本就关系不错，倒也不好说是不是奸污。”

第378章 杏儿入京
“劳烦大人安排。”
江迷山问：“公子是等仵作来了再入地库还是先入？”
“先入，我先看一看尸体。”
江迷山不再多问，领着庭渊前往地库。
地库顾名思义就是在地下，地库存冰的同时也存放尸体。
七拐八拐地拐进地库的停尸房，一开门必能感觉到一阵寒气，让人不由得打个哆嗦。
地库中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从外面引入光线，十分昏暗，得靠蜡烛油灯才能看清东西。
尸体摆放在板凳支起的停尸台上，一男一女，不必说也能分辨得出来谁是谁。
庭渊径直朝男尸走过去。
“满打满算，到今日中午，便是宋诗文死亡满四日，可对？”
江迷山点头：“对。”她回身要朝庭渊那头走去，看看尸体是个什么情况。
庭渊余光瞥见了，说道：“别过来。”
杏儿的脚步顿住。
庭渊看着棺材里的尸体，由于泡在水里，尸体浮肿得厉害。
“这不是自杀。”
只一眼，庭渊便得出了结论。
伯景郁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庭渊道：“跳井者都是头朝上脚朝下，而眼前这具尸体，头朝下，脚朝上，面部已经被泡得肿胀，溺亡属于机械性窒息，眼前这具尸体不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
这是伯景郁第二次听到庭渊提到机械性窒息，他问道：“什么叫机械性窒息？”
上一次杨家庄的案子时，庭渊也说了表姑娘的死亡特征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庭渊解释道：“人的呼吸由三个基本环节组成，一是外呼吸，二是气体在血液中交换的过程，三是内呼吸。各种原因引起体内呼吸障碍，二氧化碳潴留或内缺氧，甚至导致死亡的病理性过程称为窒息。”
伯景郁听得很懵。
庭渊继续给他解释：“由机械性暴力的作用致使呼吸道受压，堵塞等一系列原因造成呼吸障碍从而导致的窒息，称为机械性窒息。”
“机械性窒息分为三类。一是由外力压迫引起的窒息，比如勒死，吊死，掐死，胸腹遭遇挤压。二是呼吸道堵塞，堵塞呼吸道口比如捂死，呕吐物或者其他的异物进入呼吸道，还有液体填塞呼吸道，就比如溺死。”
“而机械性窒息的尸体一般呈现为面部发绀、肿胀，皮肤、黏膜淤点性出血，尸斑出现早，流涕流涎大小便失禁等。溺死者的口鼻部有蕈样泡沫，手指甲一般会有异物，溺水挣扎是人的本能，并且尸体发生痉挛后会将挣扎时抓东西的状态保留下来。”
庭渊指着死者被放在腹部的双手说道：“我们眼前这具尸体的手指自然垂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死者的面部也没有发绀，肿胀是因为在水里泡久了。结合我前面所说，死者并非由机械性窒息导致的死亡，也就是说她是死后被人丢进井里的。”　庭渊：“或许是我没有像你这么有钱吧。”
他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是因为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就是要通过不断付出努力获得回报，想要什么东西得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取，而非不劳而获。
伯景郁从小接受教育就是别人都是来为他付出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自然他们两个的思维方式和理念是不相同的。
用过早饭，两人前往县衙。
伯景郁上前与守卫沟通。
守卫拦住他问，“做什么的？”“那不一样。”
在这种场景里面，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的背后有什么，哪怕是个人跟在后面拍一下他的肩膀也能吓到他。
这就像看鬼片时明知道都是假的，是人演的，还是会冷不丁地被吓一跳，长大后的庭渊坚决不看鬼片，那都是童年鬼片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这世上没有鬼，但是有的是人装神弄鬼。
伯景郁：“我不怕，我保护你。”哥舒道：“景郁与荣灏同为我的学生，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景郁性格温和，他若有错，旁人指正他能听得进去，荣灏则不同，心性坚毅，认定一件事便要一条路走到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庭渊只把这一切当作哥舒讲的故事，他作为听众，不想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但不得不说，伯景郁确实是一个能听得进去话的人，这两日相处，庭渊自己也留意到了，他虽时刻注意帝王家的形象，却不以帝王身份压人，倒更像是个出身富贵人家的谦谦君子。
哥舒带着伯景郁上门，让太医给他瞧病，作为主人，他理应设宴款待。
他为伯景郁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热情招待。
饭后他二人还有私事要聊，不便在庭府多留。
庭渊将他二人送至门口。
哥舒琎尧道：“起风了，你身体不好，不必远送，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庭渊道：“慢走。”
伯景郁恭恭敬敬朝廷渊行了一礼，“先生，请再受我一拜，这两日与先生相处，学到不少东西，待我巡狩归来，定要来居安县，再与先生讨教。”
庭渊：“那我便祝王爷巡狩一切顺利。”
伯景郁：“借先生吉言，那我也祝先生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此行伯景郁入居安县原因有二。
其一：给哥舒琎尧送飞鸿。
其二：则是来请哥舒琎尧助他一臂之力。
哥舒琎尧已经明确表明，自己不会离开居安县，与伯景郁一同巡狩。
耽搁了三天时间，巡狩刻不容缓，他得去追赶随行的大队人马，即便是想在居安县多留，公务在身，时间也不允许。
次日一早，伯景郁便要与惊风一同离去。
月色迷人，星空闪烁。
哥舒琎尧站在院中，他的院子里摆了许多大缸，缸里种着荷花，如今荷花正是盛开之际。
若是在京州，此时荷花并未开放，此处气候宜人，花开稍早，春夏两季都比京州要早。
想着明日伯景郁便要继续南下巡狩，此一别，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哥舒眼看着伯景郁长大，又是伯景郁的舅舅，怎能不对他多几分关怀。
他拎了一坛桃花酒去了伯景郁的院中。
伯景郁也还未睡下。
见哥舒过来，他忙起身，“舅父，你怎么过来了？”
哥舒琎尧举起手中的酒，“这是百姓送的桃花酒，来与你共饮，为你饯行。”
伯景郁：“好。”
两人在窗边坐下，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
哥舒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行巡狩，务必小心谨慎，注意自己的安全，特别是到了西州地界，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西州地理位置不好，自然环境也不好，不适生存，一身反骨，总想着独立。
隔三岔五西州就要出乱子。
伯景郁：“舅父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哥舒问他：“你知道女君为什么要定下让每个帝王继位之后都要完成遍巡六州吗？”
伯景郁点头，作为帝王家的人，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胜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遍巡六州是为了巩固政权，让百姓们知道君王心中有他们，同时也能起到震慑官员的作用，让他们不敢再生异心。”
哥舒满意地点头，“不错，一为笼络民心，二为震慑地方官员，三为加固王权统治，所以代天巡狩派头要摆足，但要真正做到笼络民心，光摆派头不行，你得为百姓做事，做对他们有利的事，这也是为何历代君王遍巡六州时总要沿途体察民情，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做主，这一路上切不可只知享乐。”
伯景郁忙道：“舅父放心，我身为帝王家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哥舒：“往年帝王遍巡六州，随行人数众多，因此许多地方无法照顾到，即便如此每次巡查也要花费三五年的时间才能返回京州。此行你代天巡狩，随行人数锐减，便要将从前帝王不曾照顾到的偏远地区一并巡了，这一行怕是没个六七年巡不完。”
伯景郁：“孩儿不怕辛劳，舅父也莫要担心，每隔一段时间我便会给舅父写书信。”
哥舒：“好，此行对你也是一场历练。”
伯景郁：“孩儿定会努力的。”
伯景郁想起来时路上听到百姓们说的话，问道：“舅父，我听沿途百姓说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怎么不见上报的奏折中提到？”
哥舒道：“虽是遭了灾，却不严重，收成锐减是真，但不是颗粒无收，新王登基免税三年，也不用拨粮赈灾，自然是不需要特地上奏免税，州志上应是有记录，我这县志上也是有记录的。”
州志与县志相同，每年都要记录，誊抄装订成册，一份留底一份上呈。州志主要记录政策，县志记录详情，来年入夏之前，需要一并送至行省，由行省重新整理誊抄装订，一式两份，一份上呈京城，一份留底，原件返回各州，各州总府留底。
因此同样的东西，逐级留底，一方损毁，还有两方可查，每三年重修一次，以便保存。
次日一大早，哥舒送伯景郁出城追赶南下的队伍。
入城时两人三骑，出城时三人三骑，不同的是那一匹火红的骏马消失不见。
还未走到正堂，就差几步路时，伯景郁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突然一声尖叫，伯景郁赶紧抬脚后退一步，那东西蹿到了庭渊的脚背上，吓得庭渊原地跳起。
惊风挥剑利落，低头一看，剑头扎着一只老鼠。
庭渊拍着自己的心口，吓死了，原来是一只老鼠，他还以为是蛇。
他用手拍了一下伯景郁，“不是说你保护我吗？”
伯景郁有些尴尬，刚才信誓旦旦，立马就打脸了。
庭渊撒开抓着伯景郁衣服的手，这一瞬间他觉得惊风这个武夫很好，起码安全感满满啊。
他二人还在懵逼的时间，惊风已经将这老鼠给扎死了。
伯景郁拉住庭渊的手腕：“我那是没发挥好。”
庭渊吐槽：“你可真是又菜又爱玩。”
伯景郁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他还是拉着庭渊没松手。
倒是走在前面的县令被这一幕给惊讶到了，没想到惊风的剑法那么好，能扎住乱动的老鼠。
惊风用力一甩，老鼠就给他摔飞出院墙了，去哪了没人知道。
庭渊对惊风的印象，就是伯景郁的毒唯，什么都听伯景郁的，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这种武力值拉满的莽夫，还真是能在危险时刻让人安心，怪不得伯景郁会带着他。
来到后院枯井，挪开井上的石头，放了两个衙役下去，打着灯笼在井里寻了一番，并没有看到文浩所说的珠宝。
衙役朝上面喊话：“里面什么都没有。”
县令等一众人都看向文浩。
文浩扑到井边，满脸震惊，指着枯井焦急道：“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我明明将东西丢进了井里。”
县令：“给我拿下，竟敢蒙骗本官。”
庭渊看文浩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说谎，他道：“县令，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县令看向庭渊：“能有什么隐情？”
庭渊道：“县令不妨想一想，他既然已经承认了杀人，横竖都是一死，何须整这么一出？何况他还有心仪之人，总不至于真想连累自己心仪的女子。”
县令思索片刻，觉得庭渊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问：“那这井里为什么没有财物。”
庭渊转而问文浩：“你将东西扔在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文浩想了一下，随后坚定地说：“只有我知道。”
就是他这个停顿，庭渊便知道，这个地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你若没有返回搬走尸体，而今扔进井里的财物也不见了，你真的觉得其中逻辑是合理的吗？明显有第三个人存在。”
“什么第三个人，我不知道。”文浩矢口否认。
庭渊来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显然不止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方才我就觉得说不通，你用匕首刺了丁娇儿七刀，若你真的是因她不给你财物刺死她，你为何出门会随身带刀，杀了她抢夺财物又将财物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从她手里拿到财物。”
“除非……”
县令听得正起劲，突然庭渊就不往下说了，让他有些难受，催促：“除非什么？”
伯景郁接着庭渊的话往下说：“除非他从一开始去赴约，就是想取丁娇儿的性命，若非如此，他何须带匕首出门，这一切都像是谋划好的。”
庭渊点头：“不错，杀死丁娇儿本就在计划之中，你若真是那么爱财，丁娇儿出身富贵，把她哄好了，你会缺财吗？何须将人杀害，让自己背上人命。”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杀人，让自己背上人命，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思维。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便文浩有心仪的女子，也不至于当街将丁娇儿杀死，带到这徐府来杀还不容易暴露。
到了这一步，庭渊才看明白，这背后是有人在操控。
丁娇儿的死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伯景郁道：“我是来找贺兰通判的，他在衙门吗？”
守卫问：“你找通判大人什么事？”
伯景郁：“我与他的儿子贺兰筠是好友，过来看望通判和夫人的。”
这霖开城内没有几人不知道贺兰通判的儿子在不久之前被人杀害，守卫有点怀疑，问：“你如何能够证明自己与贺兰大人的儿子相识？”
总不能是个人来找贺兰通判，贺兰通判都得见。
伯景郁道：“你就与他说我姓哥舒，从京城来的。”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
他与庭渊在外等着，不多时，守卫出来与他们说，“通判大人让我带你们进去。”
他们跟着守卫去了贺兰阙的住所，而非办公的地方。
两人站在门外等候，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远远地，对方就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等到走近看清，这贺兰通判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今年刚过五十，看着却像是六十多。
贺兰阙将两人打量了一番，“二位公子与我儿相识？”
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并不信。
伯景郁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不认识贺兰筠，此次来见你确实是另有事情。”
贺兰阙倒也没生气，邀请他们进屋。
屋里除了建立县衙时原本就有的东西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院子里倒是种了一棵果树。
清贫得超乎了庭渊和伯景郁的想象。
贺兰阙道：“我这院子里也没旁人，二位可要喝茶，我去为二位烧一壶开水冲茶。”
伯景郁忙道：“不必了。”
一个县通判，衙门给的这房子倒也不小，一个仆人都没有，倒也与林玉郎所说的对得上。
清贫二字用在他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贺兰阙听他说不用，便没有去烧水，问道：“不知二位是为了什么事情来找我？”
庭渊和伯景郁对视一眼。
“为了闻人政的事情。”
贺兰阙立刻警惕起来。
“贺兰通判，你不必紧张，我们此行前来并无恶意。”
贺兰阙怎么可能不紧张，问：“你们是什么人？”
伯景郁道：“我们是齐天王的手下，如今正在调查闻人政的案子。”
“你们要如何证明自己是齐天王的手下？”
伯景郁取出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写着钦差二字，“令牌总归是做不了假的。”
贺兰阙接过令牌前后翻看得出结论，这块牌子是真的。
“齐天王为何要重查政儿的案子？”
“因为闻人政奸污一案尚有疑点，当初这个案子得经由你的手上到中州总府，在证据不够充分的情况下，你为何要立案？”
他和伯景郁解释了很多，还是有许多伯景郁听不明白的点，但伯景郁知道，庭渊得出这样的推论，是有切实证据的。
庭渊问：“是谁发现的尸体？”
门外有个看热闹的说：“是老七媳妇吧。”
“对。”另一人附和。
庭渊又问：“你们是怎么把人从水井里弄出来的？”
另一个男的说：“把绳子绑在身上，倒进去把人捞出来的。”
“谁捞的？”
这时一个男的站了出来，“是我捞的。平日里十里八村谁家有个丧事，都是我去给人帮忙换衣服什么的，我年轻的时候在衙门里工作过，专门收敛尸体，我不怕，所以是我下去的。”
庭渊问他：“你可还记得，当时尸体是头朝上还是脚朝上？”
“是脚朝上的。”捞尸体的人说：“因为我是将绳子拴在她的腿上让人拉上去的，井口太窄了，我没办法直接把她带出来，所以才拴在了腿上，没有拴在腰上是害怕尸体折叠卡在进口出不来。”
庭渊与伯景郁说：“那也就印证我的推测，这具尸体是死后被人扔进水井里的，绝非自杀。”
肖家老夫人指着赵成说：“肯定是他干的。”
庭渊问肖无瑕的母亲，“大娘，你为何如此肯定？”
肖母一把拉住庭渊的手，“请大人为我的女儿做主。”
“您且将事情如实相告，我才能够作出判断。”
肖母点了点头，“您有所不知，这赵成就是个畜生，他好喝酒，每次喝醉了就打我的女儿，我女儿嫁给他六年的时间，因为他不断的殴打，小产两次。”
“如此情况，当初你们可曾报官？”
庭渊非常讨厌家暴的男人，可以说是生理性的厌恶。
肖母摇头：“没有。”
“为何不报官？”
庭渊有些想不明白，这肖家看起来也不像是软骨头，个个都很硬气，怎么能让肖无瑕受如此欺辱，被家暴六年的时间。
肖母叹了口气，指着身旁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还不都是他面子作祟。”
庭渊看过去，这男人从年龄判断，应该是肖无瑕的父亲。
肖无瑕的父亲此时也是一脸的懊悔：“要是知道无瑕会是这样的下场，我当初肯定不会纵容。”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的女儿回来吗？”肖母下的母亲用力的捶打着他的父亲。
肖无瑕的兄长们个个唉声叹气，嫂嫂们也是掩面落泪。
庭渊叹了口气，看来又是一个面子大过天的家族。
他在基层派出所实习的三个月，遇到了三起跳楼案件，直接导致跳楼原因各异，而这三起案件里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娘家人不支持离婚。
——忍一忍，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和你爸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等孩子大一些就好了，离婚带个孩子以后让我们的脸往哪里放？
直到女儿真的跳了楼自杀了，他们又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让她离婚，也不至于跳楼。
庭渊问：“致命伤在哪里？”
江迷山掀开盖在宋诗文身上的布，腹部一道伤口赫然显现。
庭渊：“将布放置一边。”
赤风上前将尸体身上的布彻底拉掉，递给旁边的官员。
对方不想接都得接。
庭渊上下将尸体检查了一遍，尸体非常干净，除了腹部中了一刀，其他地方并无任何伤痕瘀青，没有抵抗伤，也就说明被捅的时候他没有抵抗过。
庭渊转而又去看了慕容韶音的尸体，同样也是腹部中刀，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抵抗伤。
两人的指甲里面都是干干净净的，以庭渊对尸体的熟悉程度，看不出两人是否存在中毒的可能。
他所熟知的中毒之后在尸体上所呈现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剩下的需要仵作来帮忙排除，确认两人的死因。
庭渊转而问江迷山：“死亡当日/你们为何没有对一切展开调查，而是将尸体收入地库存放？”
江迷山道：“当日我们收到先遣队的通报，齐天王三日后抵达望洋，为了筹办迎接王爷的宴会还有其他的事情，大家实在是顾不上这件事，便想着等王爷离去之后再行调查。”
庭渊有些无语：“作为司刑院的院长，难道你不知道，死亡三十六时辰内是黄金调查时间吗？”
一旦超过时间，很多证据都会湮灭。
周围的人记忆也是有限的。
江迷山忙道：“公子说过我也知道，只是当时实在是顾不上这里。”
庭渊：“身为司刑院的官员，刑案就是你的重中之重。”
“这几日/你们可有跟进调查？”
江迷山低下了头。
庭渊颇为无奈。
待仵作来了之后，众人再度入了地库查验尸体。
仵我不明白为何验过的尸体还要再检验一遍。
但他也只是一个仵作，只能依照官员的要求再验一遍。
庭渊问仵作：“有无可能他们是别的原因致死，随后伪装成凶杀？”
仵作摇头：“并无可能，当日案发之后，我被叫至案发现场，当场尸检，案发现场的情况并不存在伪装现场的可能，两人直接的死亡原因都是失血过多。”
庭渊问：“你能确定？”
仵作点头：“我从事这个行业二十年，尸检过的尸体少说有二百具，不会出错。”
庭渊问：“凶器在哪里？”
江迷山让人去将凶器取来。
凶器是一把弯月形的匕首，约莫巴掌大小。
庭渊问：“这匕首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第379章 绣画永存
庭渊制止了他，“我不是想以此来批判你，你不必紧张。”
伯景郁放平了心态。
庭渊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案子，搜集了这么多证据，不就是为了确保证据真实有效，不偏听偏信，不造成冤假错案。如果你不追求程序、律法、结果的正义，你就不会调查闻人政的案子，不会核查证据的真实性，如果你不在意这些，大可直接将他们都杀了，何必这么辛苦做这么多调查寻找证据，我想你心里还是愿意维护程序、律法、结果的正义。”
伯景郁点头，庭渊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我不希望有人冤死。”
庭渊：“我相信你，所以我愿意和你说这些。”
伯景郁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庭渊没有和他想的那样与他争辩，浮光县那晚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上行下效。”
“当然听过。”
庭渊：“你做了什么，底下的人就会效仿你做什么，你自己开了特权，底下的人也会开特权，并不是说违法犯罪的人不该杀，而是要遵循程序正义。如果程序不正义，就容易出现冤假错案，闻人政这个案子就是很好的例子。”
伯景郁想要还闻人政一个公道，让那些害他的人都能付出代价。
这些庭渊都看在眼里，也非常赞赏他的行为。
“闻人政认罪因为他知道，上京是自己唯一存在的生机，即便是死，也要冒险一试，因为他相信程序正义，相信律法正义，相信最终的结果也是正义的。”
“曾矗有意陷害，贺兰阙怕人诟病没有遵循程序，而总府负责刑案的官员更没有遵循程序，他只能上京，闻人政很幸运遇到了你，冤案可以沉冤昭雪，可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人，如果不死扣程序规则，保不齐不会出现下一个闻人政，或者数个闻人政，这些人还能幸运地遇到你吗？”
“你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我站在众生之中，我也是他们其中一员，我不想看到底层的老百姓申冤无门，我希望通过我的坚持，能让你看到程序正义律法正义结果正义的重要性，如果不是曾矗在闻人政的案子上没有遵循程序，我也不可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如果程序正义被重视，姚家六口或许就不会因为替女儿收殓尸体下葬而被灭口，闻人政的命是命，姚家六口的命也是命！”
一口气说出自己所有的心里话，庭渊心里的担子也轻了很多。
阶级是客观存在的，上层人的命是命，下层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任何一个当权者即便心里这么想，嘴上也绝不敢这么说，政策上也绝不敢如此实行，底层被压迫的百姓意识觉醒团结起来就可以推翻政权。
百姓不会在乎谁是君王，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如果君王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就换一个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君王。
既然想要做一个好的君王，那就要做好表率。
庭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心里舒畅多了：“我不知道你能够听进去多少，我也算为底层的这些百姓发声了，他们真的很需要有人能为他们主持正义。”
女君在位期间推行了很多政策都非常好，只是随着女君去世，开放的国度逐渐蜕变回封建，阶级层级逐渐明显，但又保留了很多女君颁布的政策和律法，以至于这个国家很多地方是矛盾的。
伯景郁听了庭渊的话，心中感触很深。
闻人政申冤无门惨死，贺兰阙也无法帮助闻人政，官员在官场中都能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又何况是毫无背景的普通百姓。
“我会尽可能地按照你所说的遵循程序正义，我希望胜国可以更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少一些冤屈。”
庭渊：“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这并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真的相信伯景郁，他的心中是有百姓的，也是想为百姓多做点实事。
庭渊只是平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将他所有的观念全都表达出来。
伯景郁问庭渊：“你的世界里，你的国家做到了这些吗？”
庭渊非常自豪且自信地说：“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伯景郁：“那里的老百姓一定非常幸福吧。”
庭渊点头。
他与伯景郁说：“万民齐心，没有君主，人民当家作主，有共同的理想，一起发家致富，共同富裕，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人人平等，律法会保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执法者保护人民，各行各业都有女性的身影，人们是自由的，快乐的……”大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完了，事情也就翻篇了。
所有的情绪全都通过眼泪排解掉。消息正常需要五日传回安明，采用六百里加急传递，第三日的早上消息就到了安明。
霜风看到消息后，立刻便让人安排送这些人前往麟州与呼延南音会合，同时派人去通知了伯景郁和庭渊。
庭渊站在房檐下：“这一来一去，是真的耽搁不少时间。”
通信不发达，要传递消息也就只能如此。
在现代有飞机有高铁，手机能够视频，开线上会议，需要面谈也能够非常迅速。
可在这里，交通不发达，通信不发达，做事的效率也就慢了不少。
定下的斩首之日如期而至，彼时的西州天气已经转凉，不似前两月那般闷热潮湿。
安明城内的百姓并没有等到刑场斩首冲卡之人，纷纷猜测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真相是这些人已经被霜风送往麟州，去与爻仉政交换人质。
城中的百姓之间猜什么的都有。
面对百姓之间来势汹汹的舆论，霜风将消息转给惊风，询问伯景郁的意见。
惊风：“殿下，霜风让我问你，是否要在此时对外公布梅花会的人绑架了呼延南音族人，以此威胁我们与他们交换人质一事？”
伯景郁点头首肯。余琛又说自己去和老周他们说一声，良飞说自己会去说，让他放心走就是。
如此，余琛只好坐上马车。他的办案能力和他的职位并不匹配。
之前经手的案子并没有让他原形毕露，如今在庭渊面前，直接现出原形。
派去简晨一家的人回来。
江迷山忙问：“是不是真的晕血？”
手下点头，随即说了自己从简晨一家人口中听来的消息：“他是真的晕血，小时候他因被教书先生当众责骂，一气之下跑到城外的山里去祖母的坟头诉苦，当时全家出动去找他，他因分心走错了路掉进了猎人的坑里，被他嫂子发现，当时他嫂子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为了把他从坑里拉上来只能趴下给他递手，也正因此动了胎气，导致孩子早产，情况紧急他嫂子自己又不能独立生产，只能由他帮忙接生，生孩子出血给他吓着了，当时他年龄不大，没见过大场面，自此患上严重的晕血病，见血就晕。”
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妇人生产本就九死一生，又是出血，早产还是为了将自己从坑里拉出来，换谁的心理压力都会无比巨大。
庭渊扭头看了简晨一眼，心想也是可怜了，遇到这么大的事，怪不得不爱与人交流，只怕是当时心里留下了阴影。
“等他醒过来后，将他好好地送回去，顺便替他澄清一下，他与宋通判的案子无关。”
庭渊是担心简晨一回去之后不解释，被其他官员孤立，也怕他被异样的眼光看待。
江迷山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好生照做。
“大人，一共十个人，都排除了，那接下来要从哪里入手寻找这个凶手呢？”
庭渊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他与江迷山说：“你安排人去将宋家的人全都查一遍，特别是他们有没有欠债，赌博这些勾当。”
凶杀案往往都是身边亲近的人下的手。
将所有人能够调查的人全都查一遍，逐一做排除，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与宋诗文关系相近且能够进入他工作地点不被怀疑的人全都被排除了，那么只能从他身边的家人入手。
江迷山虽然脑子转得不够快，胜在行动上很迅速，庭渊吩咐了他，他就迅速安排了人去调查。
坐在正厅内，庭渊仔细地回想着自己今日见过的所有宋家的人，包括他们雇佣的仆人。
宋家的女子偏多。
钥匙一共有三把，管家手里一把，厨娘手里一把，宋诗文手上一把。
凶手拿走的一定是宋诗文手里的这把钥匙，对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做一个排除，这个范围很快就能出来，但现在还不到查宋家人不在场证明的时候。
查得太早，会打草惊蛇。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对方是如何拿走宋诗文的钥匙，且还要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后院的家眷极少涉足前院，当日前院的官员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员。
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人出现在前院并不会引人注目。
这个人是谁庭渊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现在就等调查的结果出来。
等到了傍晚时分，太阳都要落山了，派出去调查的人还没回来。
“大人，到了饭点，你若是不嫌弃，便随我上家里吃顿便饭吧。”
江迷山盛情相邀。
若只是庭渊一个人的晚饭要解决，那是很简单的事情，可眼下他们十几号人。
庭渊婉言拒绝：“我想今夜也出不了结果，对于我给你说的调查方向，让他们全都保密，剩下的明日我再过来与你们接着查。”
“我也该回去和王爷复命了。”
江迷山一听这话，便不再多说什么：“大人的吩咐，我一定照做。”
庭渊起身。
江迷山等人将他送至门外。
庭渊上了马车，往外看了一眼，吩咐惊风可以走了。
查案查得朝九晚五的，庭渊想着也觉得有些好笑。
以往他们查案，哪有什么朝九晚五，那都是没日没夜地熬个通宵，晚上能在局里对付一晚就对付一晚，什么时候案子真的查完了再回家休息。
想到以前的事情，庭渊轻叹一声。
来这里一眨眼就三年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丽娘和良飞在营外话别，依依不舍。
余琛倒也没想到良飞这个人不怎么样，对丽娘还算有情有义。
丽娘与良飞昨夜说好了离开，今日突然又反悔了，“我不想走，我留下陪你一起面对。”
良飞将她送上马车，与她说：“听话，你必须走。”
丽娘满眼含泪疯狂摇头，她不想走，这一走，可能他们再无相见之日。
良飞干的事情，她大概清楚，活不了。
良飞对余琛说：“余老弟，一切就全都拜托了。”
余琛点了个头，驾车离开。
丽娘不断地回看，直到彻底看不进良飞。
她在马车里痛哭了一场，情绪缓和过来问：“你会杀了我吗？”
余琛说：“不会。”
“那你们会杀了良飞吗？”
“会。”
良飞捞了那么多钱，是必死无疑。
丽娘又哭了一场。
马车并未朝着良飞所预想的方向离去，途经岔路口时，朝着延武城驶去。
丽娘又问：“你们是朝廷的人，对吧？”
余琛嗯了一声。
“我们回城去哪里？”
余琛：“去该去的地方。”
丽娘不再多问什么。
她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她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良飞干的事情，大概率也会牵连到她。
想到良飞如此诚心地对待自己，丽娘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良飞。
问余琛：“你可以把我放下，让我回到良飞的身边吗？”
余琛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能。”
他有些想不通，“你现在回到他的身边，他可能就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就不怕被他知道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受损？你不怕他杀了你吗？”
丽娘摇了摇头，随后想到他们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马车外，余琛根本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又说：“我知道他大概率会杀了我，但是我想回去，想回到他的身边。”
余琛觉得有些讽刺：“当时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果断地把他供了出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现在又不怕死了？”
丽娘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以为他对我用情不深，所以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只觉得他和别的官员都差不多，发达了，想要养一个小妾，对我的情意也就那样，大难临头各自飞。”
事实却是大难临头，良飞给她安排好了退路。
丽娘明白了良飞的心意。
余琛说：“你是我们的关键性证人，我们手里有你亲笔所写的证词，作为关键性证人，我绝不可能放你回去。”
丽娘心中也清楚，自己一不小心上了他们的贼船，现在想下船，几乎不可能了。
马车一路回城，直接驶入官驿。
丽娘眼睁睁看着马车进了官驿，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余琛怕她逃跑，也怕她惹出事端，直接将她捆了起来，下巴也给她弄脱臼了。
入了官驿后，余琛将她从马车上拉了下来，下巴也给她重新接上。
丽娘就算是反应再慢也明白了余琛是齐天王的人，他也是钦差之一。
霜风得了伯景郁命令，立刻让人公布两位为何不能如期斩首的缘由。
不过三日，安明城内就尽人皆知，之所以没能够斩首这些人，是因为他们的族人绑架了呼延南音的族人，要求他们做交换，若朝廷坚持斩首他们的族人，那么呼延南音的族人也将被满门屠杀殆尽。
呼延南音和他的呼延工会在西州中北部是何等的地位，他们常年卖平价粮，给西州的普通百姓做担保，让他们可以前往中州务工，赚取高价的工钱，让数以百万个家庭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再担心吃不起饭，此举无疑是激起了民愤。
只是成也在消息流通速度不够快，败也在消息流通得不够快。
待这些消息传到麟州的时候，呼延南音已经和爻仉政完成了人质的交换，七十二地煞带领五千精兵已经展开了针对爻仉政等人的追剿。
伯景郁给出的命令是就地斩杀，七十二地煞会不死不休地追逐这些人，直到将他们全部斩杀，砍下他们的头颅后带回安明，悬挂在城门外示众。
呼延南音和爻仉政交换人质非常顺利，他给伯景郁传了消息，要护送自己的族人返回祖地，安排好族中事宜后再返回。
“事情也该到了新的阶段了。”伯景郁招来惊风：“立刻去通知霜风，将他们所调查的信息公布出去，并下发通缉令，在西州境内追剿所有梅花会相关的人员，反抗者就地斩杀，未曾反抗者，带回安明接受审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梅花会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组织。
伯景郁与庭渊漫步在长街上，城中短暂地经历过一些动荡，很快也就平息了。
现在城内都在议论梅花会在西州干的事情，不少人聚集在官驿外面，要求齐天王严惩参与梅花会的各大家族之人。
霜风以伯景郁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通知西州各处，一旦发现梅花会相关人员，若有知情不报者，视为同罪。
诏书和告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诏令会由人送达西州各处。
因此不过十日的时间，全西州的人都知道梅花会干了什么，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如今正在被朝廷追剿，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触犯诏令包庇窝藏这些人。
进入十月后，呼延南音从祖地返回。
彼时针对梅花会的清剿已经到了中期，各地不断上报的人数，和他们被查抄的家业，账簿等等，涉案的数额之广，人数之多，震惊了整个西州的百姓。
从茶楼走出来，庭渊道：“一眨眼，我们来西州已经半年了，你是否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原本九月伯景郁就该回归的，随着事情出了变故，他也就一拖再拖，这都到了十一月，再有一段时间就该过年了。
之前计划过年前就差不多巡查完西州，回中州西南府过年，过完年就该前往中州南府巡查，如今都到了这个时间，他们还没开始巡查西州。
西州的情况毕竟特殊，叛军的人虎视眈眈，不处理好，伯景郁也不敢贸然带着庭渊四处开始巡查。
自打霜风抵达安明之后，每个月都要遭遇十次八次的刺杀，这也是伯景郁犹豫要不要回去接管大局的原因之一。
他怕自己回去了，到时候给庭渊带来危险，他不可能回去之后不见庭渊，那么一旦他见了庭渊，刺杀的人就会知道庭渊的存在，庭渊必然会成为箭靶。
伯景郁道：“事情走向与我们预料的不同，霜风对政务处理得也是游刃有余，也没有什么大局需要我回去主持，就让他一直扮演我，直到我们离开西州。”
庭渊愣了：“过年应该要接见官员，与大家一起贺岁，你确定不恢复身份？”
伯景郁点头：“谁是齐天王不重要，重要的是齐天王存在就行了，有没有人能够分辨真假。”
伯景郁做出的决定，庭渊也不好干预什么，他道：“那就随你吧，今年西州的百姓应该会过一个很好的年了。”
“当然，朝廷给他们每人补了五斗的岁米。”
每年朝廷都有给西州百姓补贴三斗米的指标，只是往年这些补贴的粮食都说是被叛军抢走了，才让他们没有补贴。
如今朝廷将河豚网络连根拔起，中州运往西州的粮食，自然也就能够到达西州各处。
今年的补贴也就能够如期地发放到每一个百姓的手中。
伯景郁给他们额外加了两斗。
两斗米不多，但若是他们愿意，就可以拿出原本去买米的钱用来卖肉，这个年桌上的食物自然也就会变得更丰盛一些。
杏儿也是由衷地替庭渊高兴，伯景郁是个很好的人，不会亏待庭渊。
能够看到庭渊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杏儿比谁都高兴。
她知道庭渊在这个世界上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像浮萍一样漂泊。
如今有了伯景郁，他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有了一个家，有了依靠。
平安道：“哥，我也一样祝福你。”
庭渊对他道：“很抱歉，我占据着庭渊的身体。”
平安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我想如果你能选择，你也不会离开自己原来的身体原来的世界来到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他能够理解庭渊，他也很希望自己原来一起长大的那个庭渊能够回来，但这一切不是如今穿越过来灵魂占据这具身体的庭渊的错。
他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想要为这里的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你在努力地维护着你心中的正义，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公子，你做得很好。我想即便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公子知道你会穿来他的身体，也会愿意将这副身体给你。”
从前的庭渊体弱多病，一直被困在庭府狭小的四方天地中。
可他却能熟读律法，对于胜国以往的律例滚瓜烂熟，穿过来后/庭渊拥有了他的记忆，从他喜欢看的书籍和话本子中也能感受得出来，他也有一颗公平正义的心，也想做一个维护时间正义的人。
平安自幼与庭渊一起长大，又怎会不知道他所思所想。
如今的庭渊跟在伯景郁的身边，维护律法正义，也正是原来的庭渊所想要的。
他走不出的四方院子，庭渊替他走出来了，他想要的行侠仗义律法公正，庭渊正在执行。
有时候平安看着眼前的庭渊意气风发地推理案件，甚至会想，这会不会是庭渊落水昏迷后所创造的世界，而如今这个庭渊是他的化身，代替他做了所有他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毕竟有的时候他们真的很像很像。
他总是会想，如果公子身体健康父母健在，或许也会成为这样一个人。
他与庭渊道：“你不是他，你亦是他。你们的灵魂不同，但你做了他想做的事，他会很高兴的。”
“我不认为你来到这个世界灵魂进入他的身体，是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相反，我认为你来到这里，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让他可以做那些他无法去做到的事情。”
“所以，公子，不要有负罪感，坚定地做你所认为的正确的事情，去守护你心中所认为的正义，无论是他，还是我，我们都很支持你。”
这也是庭渊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平安第一次以这样的一个角度，将所有的话都与庭渊说穿。
他刚穿过来不久平安就发现了他不是原来的庭渊，他们之间始终是有隔阂的。
庭渊也知道平安和杏儿不一样，杏儿跟他出来，是怕他回不去居安城，他们再也见不到。
平安跟出来，一是怕见不到他，二是怕他走以后这具身体无法回到居安城入土为安。
原来的那个庭渊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父母早亡，他没有享受过多少父爱母爱，想要和父母埋葬在一起，一家人在地下可以团聚。
不止平安会想这一切会不会是庭渊的一场梦。
有时候庭渊自己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因为落水救人而陷入昏迷，创造出了一个世界，他们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上一次心脏骤停，他在冥冥之中自己的耳畔是听到了医院监测仪的警报声。
有那么多巧合，他不懂这个世界的律法，庭渊最爱看的就是书就是律法，他是刑警，庭渊最爱看的就是探案类的话本子，他是因为救人落水，庭渊被人推下水。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有了平安这一番话，庭渊心中的割裂感也被抚平了不少。
伯景郁算着时间，与他们说：“一大早就跑去周府查案子，忙得晕头转向，体力消耗巨大，哭这么久也该哭饿了，可以下去吃饭了。”
杏儿破涕为笑，被伯景郁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的，她握拳挥舞，“你要是欺负我们家公子，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王爷，照揍不误。”
伯景郁的手搭在庭渊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与杏儿说：“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欺负他。”
杏儿哼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庭渊也跟着笑了，往后仰头抵在伯景郁的腹部，“听到没有，骗人的鬼。”
平安站起身，“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你要是欺负我们家公子，我也是要打你的。”
伯景郁笑着说：“放心，我一定绝不会欺负他，要欺负也只会在床上欺负他。”
庭渊：“！！！”
伯景郁从庭渊的眼中看出了他对那个世界的思念，以及渴望回到那个世界的想法。
伯景郁有点想亲眼看看他所在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庭渊看着伯景郁，说道：“很抱歉，我不能对这种阶级压迫做到冷眼旁观，势必会在一些事情上与你持有不同的观点。”
“你不必解释，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希望胜国可以变好，我也希望胜国可以变好……”
看着他这张脸，信誓旦旦地说出的话，满脸的真诚，很打动庭渊。
他道：“你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你的真诚，会让人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

第380章 共度良宵
小宝仰头看着江谆，“大哥哥，为什么要道歉啊。”
江谆说：“因为大哥哥做错了事情。”
小宝：“所以也要被抓起来吗？”
江谆点了点头。
小宝回到他娘身边，问道：“阿娘，可不可以救救大哥哥二哥哥，牢房里黑，还有老鼠，小宝怕，小宝不想要大哥哥二哥哥住牢房。”
张微萍摇了摇头，“小宝，他们做错了事情，得承担责任，阿娘教过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张微萍不想破坏江淳和江谆在小宝心里的形象，即便她恨透了二人，可她还是不想让小宝受伤害。
“小宝没忘。”小宝撇了撇嘴，“可是我不想大哥哥二哥哥住牢房，他们对我最好了。”
庭渊走上前来，与小宝说：“小宝，大哥哥和二哥哥都是大人了，他们不怕的。”
庭渊问江淳：“你对得起他这一声声二哥哥吗？不觉得羞愧吗？”
将罪责推到这样一个处处维护他的孩子身上，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江淳与小宝说：“小宝，快和你阿娘回家去。”
小宝望着他们。
江淳道：“小宝，你最听二哥哥的话了，对不对？”
小宝点头。
江淳笑了笑，“那就跟你阿娘回去吧，小宝。”
小宝又点了点头。
庭渊与张微萍说：“快带小宝出去吧，我让人给小宝准备了吃的，带小宝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我找人送你们回去。”
张微萍拉着小宝离开了。
庭渊与狱卒说：“先将他们押入大牢。”
随后/庭渊往外头走。
伯景郁追了出来。
庭渊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越走越快。
伯景郁快步追上，拉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庭渊没有回话。呼延南音回看了一眼门上的漆金的牌匾，呼延謦三个字写的气势磅礴。
“西州这边几乎都是如此，呼延謦家这种情况其实还好，像其他家族很多都是直接在城外购买山林，建立自己的寨子，养一帮子守卫或者是杂工，三五万人一起生活。”
像他们在梵音城的祖宅就是，早年为了抵抗洪水猛兽和外邦入侵，建立起一座城池，能够容纳一两万人。
随着西州发展，后来到梵音城的人依着他们的城墙扩散开，才形成后来能够容纳几十万人的梵音城，而他家的祖宅则成了城内城，类似永安城那样。
赤风哦了一声。庭渊：“你仔细想一下，当日出门前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芳箬姑娘认真想了一下，说道：“舅妈给我送了点心和茶饮，当时刚刚吃完晚饭不久，我其实并不想吃，但想着舅妈一番心意，还是稍微吃了一点。”
“你以前经常会头晕吗？”
芳箬姑娘摇头：“不会。”
庭渊的视线落在芳箬姑娘的舅妈身上。
舅妈视线有些回避。伯景郁：“只怕是催/情的香。”
妓房里会用的一些手段，这戏坊比妓房更胜一筹。
伯景郁把玩着林祥丰递给他的东西，给庭渊看，“晚些时间，我们……”
庭渊伸手去抢，“你敢把这东西往我身上用，你且试试。”
伯景郁抛给惊风，“收好了，别让小郎君抢了去。”
惊风转手塞给赤风，这东西他只觉得烫手。
赤风问惊风：“里头都唱了些什么戏？”
惊风将自己的见闻给赤风描述了一下，赤风脸色都不太好了，“这鬼地方，就该一把火烧了。”
他看向伯景郁：“王爷，这地方还留着干嘛？”
伯景郁：“迟早要收拾，不急于一时半刻。”
上了马车，伯景郁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在庭渊的身上摸来摸去。
庭渊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怎么就这么点儿定力，这要是有人对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岂不是要乖乖伏诛。”
伯景郁张嘴等着庭渊喂他。
一口茶刚到嘴里他便按住庭渊全渡给了庭渊。
“咳咳——”外头种了一棵桂花树，大概手腕粗细。
平安抱着桂花树一通踹，将树上的桂花抖落得七七八八。
气不过又想拔掉这棵桂花树。
防风是真的看不过去了，“差不多得了……这树长这么大不容易。”
“我家公子都快被掐死了，他容易！”平安回身怒吼。
看到防风手里的佩刀，朝着防风扑过去，抢了他的佩刀。
防风：“这可是我最心爱的佩刀！！！！你不准动！”
平安拿着佩刀将桂花树砍了个七七八八，结果砍得太深，刀拔不下来，一用力，给自己摔个屁股蹲。
也不知道是觉得委屈，还是被摔疼了，平安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就哭了。
那眼泪比暴雨还厉害，给防风都看愣了，自己拿插在墙上的刀都没去捡回来。
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平安，只能上去捂住他的嘴。
“不是，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
“要哭也是我该哭，你把我一把好刀糟蹋了，你还咬我……”
附近的侍卫纷纷过来查看情况。
防风恨不得钻地缝，和侍卫们解释：“这真的不是我惹的。”
“我没惹他！”
平安和杏儿的哭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还以为庭渊死了他们这是在哭丧。
毕竟一大早地就把太医拽庭渊的屋里去了，这两个小家伙又哭成这样了。
防风只能一边捂住他的嘴一边威胁：“别哭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家公子死了你在哭丧，多晦气。”
屋内，庭渊的力气慢慢恢复。
刚刚死里逃生，他确实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院判扶他坐起来。
庭渊抬手摸了摸杏儿的头，用力挤出一个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相信伯景郁不是故意的，肯定是事出有因。
杏儿趴在庭渊腿上，在庭渊的安抚下，哭声逐渐减弱。
庭渊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平安的哭声断断续续。
飓风看出他担心平安，说道：“防风跟出去了，不会有事的。”
庭渊点了点头。
安抚好杏儿的情绪，庭渊去看伯景郁。
他真的想知道伯景郁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原因要突然掐他。
伯景郁对上庭渊投来的视线。
庭渊没怪他，反倒让他更难受。
伯景郁起身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惊风想追出去，想到伯景郁刚才的样子，还有庭渊现在的惨状，留了一下，“王爷也被吓到了，他很在乎你，可他差点亲手杀了你，现在肯定是很自责很难过，给他一些时间，我想他缓过来了，肯定会来给你一个交代，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他又叮嘱许院判，“许院判，庭渊这边交给你了，务必让他尽快好起来。”
“好。”
庭渊示意他快去追伯景郁。
伯景郁昨天才经历那么大个事儿把自己气晕，今天又被吓到，现在的状况更让人担心。
惊风快速追出去。
飓风与其他三人还在屋内。
猝不及防地把庭渊给呛着了。
伯景郁坐在一旁望着庭渊狼狈的样子发笑。
庭渊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再使坏——”
伯景郁抓住庭渊的手拖向自己，“我就要使坏，你刚才多看了云景笙好几眼。”
庭渊心说原来发疯的根源在这里，“看归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与那路边的桃花，海棠，于我来说没有分别，你也要吃海棠和桃花的醋吗？”
“吃，我天天吃。”伯景郁轻哼，“他才不是什么桃花海棠，桃花海棠我看了不爽能找人砍了，他能砍吗？”
庭渊说：“那你还真砍不了他。”
伯景郁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是觉得他不是凶手？”
庭渊点头：“不是。”
“为何不是，他的遭遇够惨，各方面也都符合你对凶手的分析。”
伯景郁几乎都肯定云景笙是凶手了。
“无论是身高，样貌，经历，与我们所分析的凶手相比，他的确是最符合的那个人。”这一点庭渊必须予以肯定。
伯景郁不明白，“既然他最符合你对凶手的推论，那为什么你觉得他不是凶手，应该不会有人比他更与凶手相匹配了。”
庭渊道：“你还记得晏七娘对我们说的那番话吗？”
伯景郁：“自然记得，一字不差。”
庭渊满意地点头：“我当初问晏七娘，她的记忆中可有男子身高六尺五左右，有痣或者没有，能够扮成女子，且与她有仇。”
“分毫不差。”伯景郁还是不明白庭渊想表达什么，“可这和你推论云景笙不是凶手有什么关系。”
“晏七娘是依照我给出的信息，故意引导我们来夜戏坊的。”
伯景郁愣了一下，“为何？”
很快他就明白了，“她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夜戏坊，联想到了雌雄莫辨的云景笙，诱导我们来夜戏坊，这种地方暴露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官府必然是要查的。”
“这种地方是非法的，为什么不直接和衙门举报呢？”
转而伯景郁又想明白了，“她不能，想来周老爷并不知道她曾经在夜戏坊干过，只当她是普通戏伶，所以即便是借我们的手，也要避开刘老爷的面。”
而她本就是被牵扯进这案子里的，归根结底夜戏坊就算被查抄，也是和杀人案有关，与她无关。
庭渊朝芳箬姑娘的表弟招了招手：“你过来。”
舅妈挡在表弟面前，“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庭渊：“这么多人在场，我能做什么？”
对方也不好再阻拦，只能让表弟去庭渊身边。
庭渊将他带到窗口，对他说：“翻进去。”
芳箬姑娘生辰刚过不久，看她的容貌和气质，也就是十五六岁。
表弟必然要比他小一些，没完全长大，两人应该年岁差不多，表弟的身形与许昊相差不大，比许昊还要矮一点瘦一点。
他站在窗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庭渊。
庭渊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冷声说：“翻过去。”
见状他也就只能翻过去。
两手稍微一用力就上了窗台，收腿，跳下去，一气呵成。
随后他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窗外的庭渊。
庭渊问他：“芳箬姑娘险些别人奸污那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谁能给你作证？”
芳箬姑娘的个头不算太高，若真是面对成年男人的力量，想要挣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男女先天力量上就有很大的差距，这不是轻易依靠年龄和体型就能够弥补的。
表弟有些慌乱，磕磕巴巴地说：“我当时和父母他们一起外出逛灯会去了。”
“是吗？”庭渊明显不信，“有人说事发当时，看到你匆忙从芳箬姑娘院子附近离开。”
“你说你出去了，有谁能够为你作证。”
“我可以作证，他一晚上都和我们一起在逛灯会。”
庭渊循声望去，是表弟的母亲。
“亲娘的证词可不管用。”
庭渊问：“事发当日，可有门卫看到过表公子当日和他的父母一同出门看灯会？”
一时间门卫之间纷纷交换意见。
最终结论是没有人能够为他证明。
周传津：“若我没记错，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和我们一起，我记得当时我问起过，弟妹说他去茅房了，等会儿就出来追我们。”
管家作证：“确有其事，上了大街后，夫人弟弟一家说要留在门口等一下表公子，老爷和夫人便先走一步，后来也没再见到他们，再见就是姑娘出事以后，他们一家匆忙赶回来，说是经过后院的时候表公子摔伤了，先让人送回了房间，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见过表公子，倒是有郎中来府上为表公子诊治过，大家当时都忙于姑娘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家。”
庭渊问：“你可还记得是哪位郎中诊治的？”
城里郎中就那么多，即便不记得，全都拉来问上一遍，想来也不难找出这位郎中。
“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林氏医馆的郎中。”管家说：“我家老娘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吃药，隔三差五我回家时就要去医馆抓药，林氏医馆在我回家必经之路上，应该是医馆的郎中。”
庭渊觉得这管家是真的有点本事，很多东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庭渊看向表公子，“小兄弟，我只问你一遍，事发当日，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的回答和我查出来的结果不一样，欺官之罪可是死罪，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吓唬大人不一定能够成功，可要是吓唬胆子不够大的小孩子，那就未必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又或许年龄不大，定力不好。
庭渊稍微一吓，他就尿了裤子。
趁着他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庭渊重重地拍了一下窗台，“说，当日/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呼延南音想着尽快回工会去，将自己今日的发现与伯景郁和庭渊通个气，说不准他们又能掌握一项新的罪证。
行至长街时，街上乱糟糟的，呼延南音和赤风也不得不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而引起骚乱的源头是一个瘦弱男子，此人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将街上的东西弄得东倒西歪的，以至于很多商贩都莫名其妙。
待街上秩序稍微恢复了一些，呼延南音与赤风顺利通过。
就在他们转过街角后，赶车的马夫说自己尿急要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呼延南音准了，片刻后一人直接窜入了马车。
呼延南音与赤风一同出手，险些将这人弄死。
定眼一看，此人正是刚才在长街逃避追捕的人。
而这人虽是男子装扮，五官却十分灵秀，一眼便知，这是女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无意做坏事，只是想借你们的马车躲一躲。”
呼延南音的功夫比赤风要差一点，寻常人三五个他还是能够轻轻松松地拿下。
“下去！”呼延南音冷下脸来说。
男子扮相的女子说：“好心人，让我躲一下。”
说着她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一串珠子双手捧上给呼延南音和赤风，“让我躲一下，这些都给你们，求求了！”
赤风看她腰上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很多珠宝首饰，说道：“原来是个小贼。”
呼延南音抬起脚，“下去，否则我就将你踹下去。”
这来路不明的人，他怎么可能护着，万一给自己招来祸端。
何况此时她看着像个贼人，身上藏着这么多珠宝，又被人追捕，若他们真的帮了她，成了这人的同党，惹出麻烦了又该怎么办。
他们的身份不该节外生枝。
呼延南音等了片刻，见这人还不下车，便要抬脚将她踹下去。
赤风觉得对一个女子抬脚踹下去未免过于心狠，揪住对方的衣领，便要将对方扔下去。
女子直接抱住了呼延南音的腿，“别把我赶下去，我身上的财宝都给你们，我真的不是小贼，家里非要逼着我成亲，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呼延南音细看，这女子虽说身形瘦弱，皮肤光滑细腻，双手纤细滑嫩，指甲尖长，上面还染了漂亮的颜色，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寻常人家的孩子像她这个年纪，多多少少是要干点活，洗个衣服做个饭都是常有的事情，干活的手多少会有点粗糙。
外面传来了声音，“分开找找。”
女子脸色一变，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赤风和呼延南音。
两人面对着女子如此这般可怜的眼神，都有些动容。
但谁都没说要帮她，却也没赶她下去。
“去这马车看看，姑娘可能躲在这里头了。”
女子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到了极致。
就在对方的手要碰触到帘子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呵斥。
“干什么的！”
那人的手一顿。
呼延南音一甩披风，盖在了女子的身上，将他遮掩起来。
呵斥声是车夫发出来了，他小解回来看到这一幕，“瞎了你的狗眼，我呼延工会的马车你也敢动，想死啊！”
那人立刻离马车远了一些，“原来是呼延工会的马车，多有得罪，我们家姑娘在这附近跑丢了，这才想找一找。”
“我这马车上只有我家主子和他的朋友，再无旁人。”
那人忙道：“冒犯了，不知大哥可曾看见过一个女扮男装大概这么高的假小子刚刚出现在附近？”
伯景郁拦住他的去路，定睛一看，庭渊满脸泪痕。
“怎么了？”伯景郁心头一紧，问他。
庭渊摇了摇头，“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伯景郁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有什么就和我说，我要是哪里没做好，你也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庭渊的情绪完全收不住了，抵在伯景郁的肩头，并没有肆意地哭出声，但伯景郁知道他很难受。
伯景郁：“你叫我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怎么到你自己这里，又是另一重标准。”
听到了旁人的脚步声，伯景郁将庭渊推入一旁狭小的过道里。
这是平日用来排水的排水渠。
位置狭小，两人侧身勉强能藏匿其中。
“奇怪，他们刚出来，怎么就不见了……”
杏儿站在外头有些懵逼。
平安也挠了挠头，“算了，总归是跑不丢的。”
杏儿嗯了一声，揉了揉肚子，“好饿。”
赤风道：“已经让人去准备饭菜了，我们去前厅吃早饭吧。”
杏儿与赤风拉开了一些距离，站在平安身边，“平安哥哥，走吧。”
几拨人前后从地牢里出来往外头走。
伯景郁用身体挡着，依旧是保持着拥抱着庭渊的姿势。

第381章 婚礼前夕
伯景郁：“那就给他治。”
许院判弯腰行礼：“王爷，我奉君上之命伴你左右，公子这病非一日两日能治好，需要常年诊治，时刻仔细用药，若我留下给公子治病，便不能伴王爷左右，若王爷沿途生病出事，臣该如何向君上交代。”
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帝王砍。
这下倒是给伯景郁难为住了。
许院判倒也不只给他一人看病，他随行几百号人，若是把许院判留下了，到时候路上真遇到病，岂不无人可用。
此次随行只有一位院判，四位御医。
庭渊道：“无妨，先生给我写个方子，我照着吃药就行。”
伯景郁一挥袖，“你留下，为庭公子治病。”
许院判：“这……”
伯景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哥舒琎尧：“那你怎么办？路途遥远，气候多变，万一路上出了问题。”
伯景郁道：“还有御医随行，他们倒也差不了多少。”
胜国六州，只有京州方圆六千里气候还算宜人，中州南部大片沙漠，南州气候炎热干旱少雨，西州南部潮热多瘴气，蛇虫众多，疟疾丛生，西州北部湿润雨水众多沼泽居多，北州南部干燥、北部常年冰雪覆盖，东州常年多风多雨，气候极端，不适生存。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要面临多少危险。
杏儿有些害羞。
庭渊看在眼里，与商贩说：“每样帮我包上一斤。”
杏儿连忙摆手，“公子，这也太多了，吃不完会坏的，每样二两就够了。”
商贩道：“这些果干只要不沾水，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保存半年是没有问题的。”
身后的侍卫负责给钱。
这些果干加起来差不多一两银子。
路过首饰摊子，杏儿的视线被发钗吸引住了，这种样式是居安城没有的。
那摊贩看杏儿衣着光鲜，两人刚才在玩具摊子举止亲昵，还以为他是庭渊的夫人，与庭渊说，“公子，给夫人买个发钗吧。”
平安上前道：“我家公子还未娶妻。”
摊贩意识到自己猜错了，立刻致歉：“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
庭渊摆摆手，问杏儿：“喜欢什么款式的？”
杏儿：“不要了，反正也没什么机会带。”
这一路哪有机会带这些漂亮的发钗，杏儿觉得不必要买，从居安城出来时，她带了一些发钗，倒也是够用的。
庭渊不懂这些发钗有什么分别，捡了两个他觉得漂亮的，让平安帮忙参考。
伯景郁学完糕点，正准备返回客栈，远远地便看见庭渊在街上首饰摊子上选发钗。
惊风看到这一幕，与伯景郁说：“我说这小姑娘为什么非要跟着来，原来是他二人早有情意在。”
庭渊对他的好，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他没办法做到和庭渊说的那样，不承担君王的责任。
伯景郁道：“睁眼看到你，我真的很开心，真的，不骗你。晕倒前我就在想，你怎么还不来，我真的好需要你。”
庭渊：“……”
果然是会撒娇的人好命。
一下就把他拿捏住了，吃得死死的。
伯景郁：“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我很难照你说的做。就像你明白阶级存在，也要为底层的百姓据理力争一样，我没办法真的对所有的一切都放任不管。”
“查到亚祖身上，我真的很痛心，我拿他当亲爷爷，他没有一点架子，对府上所有的仆人都很和善，京城那些权贵与清流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能当着荣灏的面打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他是我从小当作榜样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所有人心目中的大好人，为了一己私利，对中州数百万难民置之不顾……庭渊，我真的觉得难以接受。”
他只要一想起颜槐序，满脑子都是慈善的面庞，和他做过的那些善事。
颜槐序在他心里的形象非常完美，轰然倒塌，他承受不住。
庭渊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很难，将屠刀挥向自己的亲人，没有几个人可以轻松做到，既然做不到，就交给别人来做，你还有父王，还有君上，这也是他们的责任，我们只管查清，将决定权交给他们，在大是大非面前，相信他们能给出一个令百万冤魂和他们的家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做不到……”
伯景郁抱紧了庭渊，在他的耳边低喃，“我做不到，庭渊，……”
若他能做到，此时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一位是我的父亲，一位是我的侄子，我不能将屠刀递到他们手上，这对他们太残忍了。”
“那你呢？”听着庭渊就心疼，他问：“那你呢？你替他们考虑，谁来替你考虑，你替他们承担，谁来替你承担。”
“他们比你年长，一个是监国，一个是国君，哪个不比你地位高，不比你更有资格处理这件事？”
庭渊轻叹一声，气得他心口疼，“你心疼他们，谁来心疼你呢？”
“你啊，你心疼我——”
庭渊闭了闭眼，很想给伯景郁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庭渊，我都明白。”伯景郁顿了顿，缓解了自己心里压抑的情绪，“正因如此，我就更不能将这一切推给他们。”
他道：“我父亲已经皈依佛门，这么多年他作为监国苦苦支撑，好不容易荣灏能够主持大局，他才放下权利和执念皈依佛门，佛忌杀生，子忌不孝，我又怎能让他触犯戒律背上不孝的骂名。”
“他又是荣灏的亲外公，荣灏作为国君，如今朝政不稳，他若在此时动手杀外祖，无论是按照律法还是孝道，都是天理不容，承担骂名不说，还容易被群臣群起攻之。”
庭渊：“所以这大义灭亲的骂名只能你来承担是吧？”
伯景郁点了点头：“我不能将他们置于不义，也不能让他们承担骂名，我也是君王，是储君，这是我不能逃避的责任。”
庭渊：“……”
他不敢想伯景郁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放到思想开放的现代，大义灭亲也会被人谩骂，何况是这个封建的注重孝道的古代。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伯景郁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生气了吗？”
庭渊偏头，与伯景郁的脸不到两指距离，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伯景郁的呼吸。
庭渊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心脏不舒服吗？”伯景郁肉眼可见地慌了，急忙准备起身喊人。
庭渊轻轻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很心疼你。”
如此明辨是非，又重情重义，让他将屠刀挥向家人，庭渊真的无法想象伯景郁的心里得有多痛。
他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是心疼你，心疼你要如此懂事，心疼你要背负骂名，心疼你要手染鲜血，心疼你不得不揽下所有责任……无人能够理解你的难处……”
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伯景郁的责任。
责任是他的，骂名是他的，压力是他的，受伤的也是他。
伯景郁努力笑了一下，“不是没有人能够理解，有你。”
庭渊：“我也只是能理解，不能帮你承担，理解和承担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杏儿意识到这掌柜也误会了，忙道：“姐姐，这是我家公子，你误会了。”
“姐姐是过来人，都懂，年轻人表达情爱都含蓄。”掌柜贴着杏儿耳边小声地说。
杏儿：“……姐姐，你真的误会了。”
掌柜拉着她的手，将口脂递给她，“妹妹还是挑口脂吧。”
杏儿：“……”
她有些后悔今日拉着庭渊出来逛街了。
伯景郁的视线来回在庭渊与杏儿身上打转。
庭渊真觉得伯景郁今天好像有点大病，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视线还时不时地看杏儿，莫不是看上杏儿了？
他警告伯景郁，“你可别打我家杏儿的主意。”
伯景郁又不是禽兽，去抢别人看上的女子，和庭渊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打她的主意。”
杏儿求救地看向平安。
平安还以为她钱不够，对她说，“我带了很多钱，你喜欢就都买上。”
杏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现在是长嘴都解释不清了，安慰自己买完口脂回客栈就好了，以后再也不拉着他们逛街了。
从口脂铺子出来，杏儿始终与他们拉开一定的距离，刻意地避开他们。
庭渊与伯景郁说，“我怎么感觉她不高兴？”
伯景郁看着杏儿的背影十分肯定地说，“没有，你感觉错了，我看她挺高兴的。”
惊风也插话道：“我也觉得她挺高兴的。”
是吗？庭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还未进入客栈，伯景郁就说，“飓风和赤风到了。”
庭渊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伯景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后院马叫了。”
庭渊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又听，也没听见有马叫声，“你的听力可真好。”
惊风快步上楼。
果真他刚到楼梯口，飓风和赤风就从许院判的屋子里出来。
哥舒琎尧道：“第一：荣灏身为太子，未来的君王，没有摆出君王的威严，纵容景郁以下犯上，且未责罚景郁。第二：身为君王心软，为景郁求情，帝王不应该有软肋。第三：君臣有别，荣灏身为太子，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君王臣子低头求情。”
庭渊真的很想说，这个忠诚王怕不是个杠精，这也能杠？硬挑错处上纲上线。
但他毕竟是生活在这个社会上，他就算不怕死，也不能真因为说错话连累了这个世上的庭渊。
不想活了也不能连累其他人。
“为了教育二人，忠诚王让当时的荣灏鞭打景郁，落鞭不见血便不作数，打完之后景郁浑身皮开肉绽淌血不止，拉弓射箭仍要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军中用的羽箭为了保证杀伤力做得要比寻常他们练习用的羽箭要重，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射出，因此那一日景郁在猎场，染红了衣服和脚下的沙土，拉出六十九箭后因失血过多力竭晕倒，荣灏摆出了帝王的威严，免除了对景郁剩下的惩罚。”
庭渊终究是没忍住，抑制不住自己要表达情绪的欲/望：“所以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不喜形于色？”
哥舒琎尧点头：“是，从此之后，两人都变了，荣灏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景郁自此收敛所有情绪，不敢在他父王面前露出丁点情绪，即便是进了狼窝，也不能表现出害怕，他要做的就是战至最后一刻，代表帝王家，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庭渊摸上伯景郁的脸，主动亲了他一口，“你越来越有担当了，也越来越完美了。”
伯景郁回吻了庭渊，“我的完美离不开你一路的引导，离不开你的坚持，我逐渐完善的观念是你填充打磨出来的，没有人能够否定你的价值，也没有人能够将你付出的一切从我的成长轨迹中抹除。”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没有什么缺点，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伯景郁希望庭渊能够记住他的付出，而不是把这一切都归根于自己本身，“玉不琢不成器，你不必抹除自己的价值。”
庭渊窝在伯景郁的颈窝里，“我想和你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等到我们垂暮之年，能够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蓝天白云风鸟花蝶，时间慢慢流逝，你我恩爱如初。”
伯景郁抱紧庭渊，现在在流逝的不是时间，是庭渊的生命，庭渊的生命是倒计时，“那你争取多活些年，将来我给你在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花草树木，能赏花，能乘凉，能吃果，秋赏落叶冬赏雪，树枝还能捡起来烧火。”
庭渊轻笑，“真是可恶的资本家思想，要压榨掉最后一点价值。”
伯景郁不知道他说的资本家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后半句，“我也会这么压榨你的，活着你要陪我三餐四季，从头到脚都归我，连头发丝也得是我的，死了也要埋在我的边上，哪怕成了一具枯骨，你也是我的人。”
庭渊突然骑坐在伯景郁的身上，从上到下俯瞰着他，“那你可要努力一些，记得把我压榨得干一些。”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这是不是我做的一个梦，我的二十八年里真的充满了太多太多的遗憾，父亲将一生奉献到国家建设中极少回家，母亲投身律法正义建设的工作中替人民主持公道对我陪伴不足，奶/奶不喜欢我的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我，身边所有人的人接近我都是因为我父母的权势，我不能随心所欲的交友，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我的父母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人民警察后守护人民成了我的责任，我的整个人生成长轨迹是缺乏情感的，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极度缺乏的，所以我来了这里，杏儿和平安给了我亲情，哥舒琎尧给了我友情，而你给我了爱情。”
庭渊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伯景郁的脸上，眼泪滚烫，伯景郁轻轻地抬手拂去他脸上的泪，一个翻身便将庭渊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么我很荣幸能够做你的梦中人，与你相识、相知、相爱，未来还会相守，我会是你的亲人，会是你的至交好友，也会是你的爱人，是那个会将你视为此生唯一挚爱并忠诚于你的只属于你一人的倾慕者。”
“即便当这场梦醒了，我也会存在于你的脑海里，存在于你的心里，存在于你的血液里，会在你的身边陪伴你，会在你的眼前看着你，会在你的远方等待你，会在你的身后追随你，我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爱你……”
庭渊紧紧地抱着伯景郁，一刻都不想松手。
他的所有情绪所有的一切，全都向伯景郁打开了，再无半点隐瞒。
——从前我不信神明，但今日，我希望神明能够怜悯我，让伯景郁留在我的身边。
栖烟城的雨终于停了。
天边甚至还挂了一道彩虹。
庭渊起床时，伯景郁还在他的身边，如昨夜那般，他紧紧地抱着伯景郁不肯撒手。
庭渊都不记得这是自己来到这里哭的第几次了，每一次伯景郁都在场。
伯景郁这张脸简直可以用伟大来形容，这要是在现代出道，分分钟能成顶流。
庭渊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对着一张脸犯花痴，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师父柏峙凛的建模脸简直天下无敌，柏峙凛会抽烟会骂人，而且骂得很凶，私下里他经常说柏峙凛那么凶会找不到老婆，如今看着伯景郁这张脸，比柏峙凛好看，温柔还不骂人。他们有带吃的。
呼延謦如风给他们送来了果酒，“这酒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不醉人。”
庭渊问：“怎么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呼延謦如风说：“这些人大多是落单的，不敢独自过这两个县，我们横穿这两个县，全程一百四十里，得要两三天的时间，他们宁愿等一等，给车队出点钱，车队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原来如此。”庭渊明白了。
呼延謦如风往那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正在收钱，他说：“一般车队带着这人过去，一个人也就收一百文钱，对这些人来说花一百文钱买安全，于我们车队来说，就当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平安灵一闪，“那岂不是可以专门组建一支队伍，负责在两地往返，从中收取报酬。”
呼延謦如风摇头：“不划算。”
平安不懂：“为什么不划算？”
庭渊给他解释：“你要是专门组建一支队伍，负责保障这条路上的人行路安全，一个人收一百文，队伍里的每个人都要领工钱，食宿，除去成本就不剩下什么钱了，就更别提从中赚钱了。还得凑够了人才能出发，一个车队往往有上百人组成，若是十个人一起上路，得配多少人保护合适？”
平安这下明白了，“那就只能是跟着车队一起，让车队赚这个钱，一百文也不算太多。”
庭渊点了点头。
呼延謦如风说：“是这么个道理，若为此专门组建这样的队伍，过路的成本必然会变高，想赚钱自然是撺的人越多，赚的越多，一个人带一百个人过去，和一百个人带一百个人过去，成本是完全不一样的。”
“都能凑够一百个人了，要一个人保护自己做什么，谁保护谁还不一定。护送的人和被护送的人之间的数越大，赚的钱才越多，此消彼长，危险也就会随之增大。”
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还真赚不了。
像他们这种路过的商队和车队带人过去，适当性地收点保护费，保护费对他们来说只是捎带的，是纯粹的盈利，大家伙都愿意干，对于路过的人来说安全又能得到很好的保障。
待到中午过后，车队里多了二十多个人，都是要跟着车队一起走这段路的人。
车队的人现在有一百七十多人。
庭渊他们被安排在了车队的正中间，前后都押运粮食的人，还有惊风赤风和呼延南音手下组成的护卫队，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呼延謦如风主动邀请他们一起走，八成是看上了呼延南音的身份。
做生意和呼延南音蹭上，往后只要呼延南音愿意，或者是在呼延謦家有意提拔他一下，大有前途。
这对于呼延南音来说，是举手之劳。
再者他们本来也就是要和梅花会的人打交道，呼延謦正好是羌昃部落六大家族之一，与他们交善缘倒也错不了。
西州的路不如中州平坦，到处都是沟壑，马车颠簸得厉害。
伯景郁打从往西州来就没有骑马，和庭渊共坐同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摇晃，摇得他已经不想坐马车，连着两晚都没有折腾庭渊，倒是让庭渊偷了个闲。
黄昏时分，前面的人来通知后面，要加快一些速度，不然无法在天黑前赶到驿点，晚上宿在路边不安全。
西州这个时候正是蛇多，若是宿在路边，容易被蛇咬伤。
原本就颠簸，加快速度后就更颠簸了，伯景郁将庭渊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明日/你与我一同骑马吧。”伯景郁与庭渊说。
庭渊：“但我不会骑马。”
“我带你。”
“那你也得考虑马能不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短距离或许还可以，庭渊即便是再瘦，也有一百二三十斤重，加上伯景郁个高身体又健壮，两人加起来得奔三百斤去了。
马的载重是马自身的二成到三成左右，西州的马通常是六百到一千斤之间。
伯景郁的体重几乎是马的极限，再加一个庭渊，可就难为马了。
忽然，伯景郁将手指压在庭渊的唇上。
庭渊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间就这样了。
伯景郁撩开帘子，侧耳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观察了一下两侧的地形，正好前方就是两座山间的小峡谷，是最好的埋伏地。
趁着伯景郁没醒偷亲一口，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庭渊偷偷上前，在伯景郁的嘴上亲了一口。
唇瓣软软的，就像果冻一样，亲上了就停不下来。
多亲一会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当他睁开眼，发现伯景郁也睁着眼看着他，顿时像是做了坏事的小朋友一样心虚。
“我就是……看你的嘴巴很漂亮，想亲一下。”庭渊支支吾吾地解释。
伯景郁眼底含笑，抓住庭渊的手用力一拉，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只是亲了一下？”
“一会儿……”
伯景郁：“我是你男人，你想亲我就亲我，用不着偷偷摸摸。”
庭渊一想觉得也是，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明明他们两个现在是在谈恋爱，往大了说是已经私定终身了，亲一口怎么了！
顿时就硬气了。
“我要亲你。”庭渊底气十足地说。
伯景郁朝他勾了勾手指，“来吧，尽情地蹂/躏我，都是你的。”
庭渊扑上去。
又被伯景郁压在了身下。
庭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伯景郁就已经亲上来了。
不是说好我亲你，怎么又变成了你亲我。
庭渊已经适应了伯景郁这种原始的亲法，倘若有一天伯景郁变温柔了，他或许会不适应。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庭渊躺在床上调整自己的呼吸，伯景郁已经下床了。
推开窗户透气，与庭渊说：“雨停了。”
庭渊坐起来，朝着窗外望去，想到昨晚在床边干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庭渊听完之后再看伯景郁，已经不能直视他了。
根据他多年做刑警的经验，面对那么多变/态/杀/人/犯，以及对犯罪心理学的了解，这种家庭不幸爹不疼妈不爱然后还要求剥离情感，在高压的环境下长大，从小就被PUA天天端着的人，严重到像伯景郁这种程度的，多数都是内心扭曲的小变/态。
童年不幸不一定会走上犯罪道路，但罪犯往往拥有不幸的童年。
通过对罪犯心理研究发现，变/态/杀/人/犯往往有极大概率是因为童年阴影诱发其犯罪。
犯罪的诱因往往与家庭、教育、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再看伯景郁，这不就是一个行走的潜在变/态/杀/人/犯。
庭渊：“这么对他，是不是太苛刻了？”
哥舒琎尧：“他姓伯，他生在帝王家，这是他的责任，百姓不需要懦弱的君王。”
站在哥舒琎尧的角度，他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任何的问题。
庭渊不再多言。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是扭曲畸形的，无法认同这样的教育理念。
他不认同，但他也不同情，伯景郁是既得利益者，生在帝王家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选择了承担所谓的帝王家的责任与光环，他得到了地位和权力，能够凭一己之力决定他人生死。
伯景郁的童年确实是悲哀的，但这个社会里，比他悲哀的人大有人在。
那些被权贵垄断教育资源，财富资源，权利地位的人，他们一辈子只能在权贵的手下乞食的普通百姓，更值得庭渊同情。
他们都是时代的产物，无法选择出身，千错万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第382章 恍若隔世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伯景郁距离地窖的出口仅有一步之遥，推盖子的手顿住，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推开。
庭渊全神贯注地等着对方走进好泼面粉，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地窖里的人都醒了。
等到外面的人走近了，庭渊接连舀了好几瓢面粉泼出去，随后将缠在树枝上浸满酒点燃的火棍扔出去。
“砰——砰——砰——”
外头陆续发生了三次爆炸。
庭渊根本不敢看外头的情况，趁着爆炸还有余火的时候不断地往外泼面粉。
地窖里面众人都懵了。
接着外面传来无数声惨叫，和爆炸声重叠。
伯景郁听得很真切，没有一声属于庭渊。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过来，到底有多少人啊——”庭渊小声嘀咕，算着地窖里头的两个，还有外头第一波炸伤被打晕的两个，这次听声音是三个，七个人了，庭渊不敢肯定外头还有几个人。
下一瞬间地窖就被人推开了。
庭渊下意识就想泼面粉，忽然想到自己也在屋里，要是泼出去掉进火盆或者是火把上，岂不是把他们一锅端了。
好在下一瞬他就看清了出来的人是谁。
那一瞬间，他心中后怕不已，还好没把面粉泼出去。
伯景郁看到庭渊平安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还好你没事，我以为你……”
庭渊忙道：“匪寇，外面还有匪寇。”
惊风和飓风快速出去，接着外面的惨叫声就终止了。
杏儿，平安，许昊他们逐一从地窖里面出来。
惊风在外面喊道：“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伯景郁看着地上又是酒坛又是面粉，还有火盆，不知道庭渊是干了什么。
“爆炸是你干的？”
庭渊点头：“是我。”
伯景郁再度将他抱进怀里，心中愧疚万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
杏儿和平安第一时间看向庭渊。
“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一切也都尘埃落定。
伯景郁二登刑台，又是一桩大案，对永安城的百姓来说，此时伯景郁就是正义的化身，如神明一般，值得他们崇拜敬仰。
伯景郁望着台下跪拜的百姓，或许这才是他代天巡狩的意义。
他道：“任何人有冤屈，都可以上衙门申冤，衙门不管，我管。”
“王爷万岁——”
“王爷英明——”随后打开，露出了伯景郁看到旨意内容时相同的表情。
庭渊不可思议地看向伯景郁，“这……”
伯景郁笑着说：“旨你已经接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除伯景郁和颜渺外，所有人都给庭渊行了礼。
庭渊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道旨是空的。
只有末尾加盖了两个大印。他说没想杀人这点，伯景郁当然是不相信的。
这事若是被捅出来，也是死罪。
宋诗文能够掌握证据，那么不管手中有无确凿的证据，只要他见到伯景郁，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伯景郁，去市面上稍稍一查，就能查明白其中的问题。
因此他们绝对不可能如眼前这位盐运官所说没想杀宋诗文。
只是另一句伯景郁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想来都觉得好笑。面对这样的情况，李青云坚决要求衙门能够对商会众人严厉惩罚。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并未因衙门的判决而对李青云的歹毒有任何的改变，反而越发憎恶，认为是衙门偏袒，不够公正。
庭渊和伯景郁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身边民众的怒火，若非有围栏做阻隔，只怕这些人会直接冲进公堂大闹。
李青云回看这些对他心生恶意不断讨伐他的老百姓，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们一家是受害者，却落得一个人人喊打的局面。
窦明泽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他不公正，是个昏官。
顶着压力，窦明泽依旧选择维持判决。
随后商会的会长被衙役套上枷锁，当着众人的面，带离公堂。
关于李青云状告商会一案，以李青云诉状胜利结尾。
背后关于商会是否存在以此对李家的财务配方进行侵占，另有所图，仍需进一步调查，商会的会长并不能够被释放，要配合接下来的调查。
庭渊和伯景郁从声讨衙门的队伍中脱离。
计如康站在石狮子旁边，朝他们招了招手，随即走向二人。
“两位还真是计谋绝妙。”
伯景郁和庭渊并没打算理他，这个人不安好心，他们心中有数。
计如康道：“李青云打赢了官司，成功地将战火引到商会的身上，如此商会必然要乱，你们想从中浑水摸鱼，我说得不错吧。”
庭渊对这个人不是特别喜欢，但不可否认，他很聪明，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你说中了那又能如何呢？”庭渊与他对视。
计如康尴尬一笑：“不如何。”
庭渊：“那你可以让路了。”
庭渊和伯景郁从他面前走过。
计如康又追了上来，“你们想帮李青云平反，而我想要计家的家产，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时间一长就养成了他这种拧巴的性格，一个本身不够开朗，社交面不够广的人，想要准确地描述自己心里的想法，是很难的一件事。
即便是描述了，也可能描述得不够准确。
伯景郁将庭渊调成与自己面对面，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就算是拧巴我也喜欢，你不主动那我主动就好，你被动我主动，正好互补。”
庭渊：“一直主动是很累的事情。”
“那就等我累了那天再说。”伯景郁将他拥进怀里，“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没有什么是一定会按照计划走的，你很爱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可以思考未来的事情，但也一定要专注于当下，如果你的目光永远落在前方，不注意脚下，万一突然塌陷了，岂不是要一脚掉进深渊？”
庭渊想了想觉得伯景郁说得也挺对的。
他真的很爱贷款想一些很远很远的事情。
伯景郁将庭渊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庭渊问。
伯景郁：“感受当下，感受一下我想做什么。”
庭渊：“我只能感受到你的心跳，其他的感受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敢与我对视，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吃了你？”伯景郁低笑，“我又不是豺狼虎豹，干嘛逃避我的视线。”
庭渊说：“你比豺狼虎豹还恐怖。”
“我这么恐怖啊，你这害怕我，那我让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得乖乖照做？”伯景郁用调笑的语气问。
庭渊缩了缩脖子，“直觉告诉我，你没安好心。”
伯景郁单手撑起被子用力往上一拽，待被子将两人彻底蒙住时，伯景郁已经压在庭渊的身上了。
庭渊惊了：“不是说好一个半月？”
“没进去，就不算。”
庭渊：“！！！”
庭渊发现自己对伯景郁也是毫无抵抗力，很多时候自己本意并不想这么干，可只要伯景郁磨一磨，他就会被伯景郁带跑偏，能被他哄着把自己不想干的全干一遍。
底线是给别人的，对伯景郁的底线取决于伯景郁做事的下限。
从被子里出来后，庭渊猛猛地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伯景郁看他的脸又红了，还真是容易脸红，“你说你在以前的世界二十八岁了，难道没做过？”
刚才想从被子里出来的庭渊，现在想躲回被子里。
“睡觉吧，求求你了……”庭渊小声恳求。
伯景郁将胳膊递过去让他枕上来，“你这也太敏感了。”
伯景郁轻笑一声，“看来这事儿还不能太随便，真得找个隔音的地方，花点时间让你好好适应，这可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幸福。”
光是听着庭渊就头皮发麻。
“我要先对你做脱敏训练。”
伯景郁盘算着，不然庭渊这太敏感了，真到那一天，只怕两人都会很艰难。
连着几日伯景郁都在对庭渊做脱敏训练，成效还是有的，庭渊没有之前那么敏感了。
这日下午路过栖烟城，眼看着天色要下雨了，伯景郁便吩咐入城，今夜就落宿在栖烟城。
入城时，伯景郁看了一眼城门，上面写着南门。
这几日沿途住在官道的客栈，到底是来来往往人多嘴杂，也远离城乡，客栈的吃食各方面水准都很一般。
赤风找了一家算得上豪华的客栈落脚。
进入客栈后，客栈的掌柜看到杏儿打扮亮丽。
问他们：“几位客官是路过还是要在城中小住？”
赤风问道：“难不成久住房钱可以便宜些？”
掌柜的连忙摆手，指了指杏儿，说道：“若是暂住，明日就走，姑娘这般打扮倒也无碍。”
“什么意思？”
说来伯景郁也好奇，“我们打南门进来，到你这客栈，少说二里路，沿途好像的确没有看到女子。”
惊风也道：“确实不曾看见，难不成你们这栖烟城不让女子出门？”
“非也，实乃形势所迫。”
掌柜的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让女子出门，而是女子不能出门。”
“为何不能出门，难道出门会死吗？”惊风难以理解。
掌柜的却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的确会死。”
杏儿以为他们残害女性，非常气愤，“女子出门就要死，律法可没这个规定！你们这栖烟城是疯了不成？”
庭渊和伯景郁脚步并未停歇。
计如康则与他们并肩同行，“合作。”
庭渊：“不用你的帮助，我们迟早也能替李青云平反，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或许你们可以，但有了我的帮助，事半功倍。”
“你有什么筹码？仅仅是为了计家的家产？”
“足以证明李青云一家清白。”计如康笑着说：“我要想拿到计家的家产，就必须让我大伯一家毫无竞争力。”
“李家的事情背后，你们计家也应该出了一份力，你把自己的大伯搞垮了，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庭渊想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计如康道：“就算我们计家不干净，可这同光城内，又有几人是干净的？我不在乎计家的名声，我只在乎计家的权力最终能不能落到我的手里，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等我考虑清楚之后再联系你。”
庭渊并没有一口回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事情最终的走向会是什么样的，取决于商会的会长能够说出什么消息。
面对庭渊这样的回答，计如康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是提醒他们：“会长入狱，商会的人势必会掌控他的家人来阻止他往外泄露信息，我觉得当下你们派人将他的家人保护起来，才该是重中之重，一旦他的家人受到威胁，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多谢提醒。”
庭渊和伯景郁从侧门进了衙门，见了窦明泽，让他派人去将会长的家人保护起来，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随后见到了李青云。
李青云没想过街上萍水相逢的人会是钦差大臣，更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能够帮助自己讨回公道。
“多谢大人相助，大人的恩德，我做牛做马也难以回报。”
庭渊则道：“如今不过是替你讨回了一定的公道，并没有洗清你身上的罪名。”
对于李青云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进展，毕竟在此之前，他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方法，能够让商会付出代价。
庭渊道：“这个案子到此，剩下的部分衙门会继续追查，在衙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你暂且还是保存实力，留在衙门可控的范围之内。”
根据盐运官供述出来的官员名单，伯景郁安排人去抓人。
这盐运官也一并被羁押了起来。
待众人离去后，庭渊问伯景郁：“你刚刚到嘴边没说的话是什么？”
“你看出来了？”
庭渊：“怎么会看不出来。”
伯景郁拉过庭渊的手，无奈一笑：“我是觉得他说自己只是图点小财，我竟然觉得他说得很对。”
“为什么？”庭渊不解。
伯景郁解释道：“中州官场贪污案背后涉及上亿的银两，西州官场纠缠梅花会偷盗粮食，也是上亿的银两。他们贪污盐款加起来也不过百万……和前面处理的贪污相比较，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庭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倒也是，偷得多了，突然面对他们这种，反倒觉得没多少钱，但站在百姓和其他官员的视角来看，这数量还是不少的。”
伯景郁说：“是啊，普通人一年收入也就四五六两银子，他们随便贪污一点，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数额确实巨大。”
“胜国拥有大笔财富的人，本就凤毛麟角，动辄数百万两的银子，真正能够轻松拿出的人，数量其实十分有限，只是我们所接触到的官员都是相对高层级的，财富往往会积攒在极少数人的手里，向上层汇集。”庭渊在伯景郁的手上拍了拍，笑着与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当天傍晚，所有涉案人员全都被缉拿归案。
在防风等人的高压审讯之下，他们很快就将自己所犯的罪行坦白了。
庭渊原以为要让他们开口，恐怕要费一番功夫，谁料他和伯景郁刚沐浴完，防风就已经拿着厚厚一沓认罪书等在院子里求见。
伯景郁看向庭渊，“那你今夜自己先睡，我去处理一下这些事情。”
庭渊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去吧。”
伯景郁迈出半步后，停下，与防风说：“你先回前院等着，我换身衣裳就来。”
防风转身离去。
伯景郁走到庭渊身边，拉着他回屋。
庭渊打开衣柜问伯景郁：“你要穿哪套？”
伯景郁从后面环住庭渊的腰，“随便。”
庭渊便拿了最上面的那一套：“你穿什么都好看，就这套吧。”
伯景郁有些不放心：“今晚你一个人睡，真的可以吗？”
庭渊：“当然可以，我以前不都是一个人睡的。”
“我们成婚以后，你就没有一个人睡过了。”
“去吧，我要是睡不着我就看看书，公事要紧。”
伯景郁握住庭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我让惊风留下，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来找我。”
“我知道，你快换了衣裳过去，别让他们等久了。”
庭渊帮着伯景郁换了衣裳，目送他离开，返回屋内将伯景郁换下来的衣裳叠好放在床边。
庭渊一个人躺在床上，平常都是被伯景郁抱着睡，如今他突然不在，庭渊轻喃：“当真有点不习惯。”
屋里点了安神香，前日/他刚目睹宋诗杰的死，许院判和伯景郁都担心他会做噩梦，安神香加重了一些，烧着很容易就会犯困。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庭渊倒也不至于睡不着。
伯景郁去了衙门，连夜问罪贪污盐款的官员。
除了第一个主动检举的盐运官免于死罪，其他官员全数于三日后在邢台斩首示众，家产尽数充公，家眷可免一死，自今日亲族免去一切优惠。
官员下狱，待抄家结束，天已经亮了。
伯景郁将旨给了庭渊，庭渊接了，旨意就成了。
颜渺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他们所有人骗了。
她固执道：“我要看君谕。”
伯景郁与庭渊说：“给她看也不碍事，反正你都接了旨。”
庭渊索性将这道旨打开，反面朝他们。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张旨是空的，但末尾有盖印，一道是老王爷的，一道是君上的。
也就是说不管伯景郁往这上面写谁的名字都行，他把旨意给谁，谁就是王妃。
怪不得他要说是老狐狸和小狐狸。
“为什么，为什么？”颜渺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不相信，为什么是这样的？”
伯景郁已经想明白了他父亲和君上这么做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你带着一道封妃的君谕来中州与我会合，他们会认为这道君谕就是封你为妃的，之后你们颜家女眷去东州养珠，你不在京城，灾祸就落不到你的头上。等到你们颜家女眷已经离开京城，你再回京城，大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也不会有多少人真的要对你一个十二岁的姑娘下手，非要你去东州养珠。算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保全了你。”
流放东州养珠是一辈子的苦差。
颜槐序犯的罪孽，足够他们颜家满门抄斩，可若真要算满门，君上也在其中，因此才罚他们家男子自绝，女子流放东州，已然法外开恩。
“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是封你为妃，对你的名声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是来与我团年的，待你回了京城，依旧是君上疼爱的表妹，到了合适的年纪，君上会给你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既然给了一道空白的旨，我父亲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让我自己写旨，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支持我，也是在说他们支持我和庭渊在一起。”
两边都派人来看庭渊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充分说明，他们都是支持的。
随行的册宝和册印，这些东西是封妃时一定要给的，没有册宝和册印的王妃没有权利。
“我父亲的意思是：先接婚诏，再授册宝册印，等同于是皇家认可的正妃，婚礼待回京城补办。”
听风与伯景郁说：“明日是个黄道吉日，王妃已经接旨，请王爷明日当着众人的面，为王妃授宝印。”
伯景郁看向庭渊。
庭渊此时还在状况之外，对他来说有些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份就坐实得不能再实了。
这个转变他还没有接受。
伯景郁与听风和周烬说：“你们先带颜渺回官驿，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让她来这里。”
先把颜渺弄走，他好和庭渊说话。
听风立刻领命，“颜姑娘，走吧。”
颜渺往椅子上一坐，“我不走，我哪都不去，我就要留在这里，不是说送我来和景郁哥哥过年吗，那我就要和景郁哥哥住在一起。”
听风道：“颜姑娘，现在距离还有十来天，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把你打晕带走。你自己选。”
王妃的君谕落在庭渊的手里，颜渺的身份就只剩下罪臣孙女和君上表妹两个身份。
君上表妹这个身份对周烬好用，对听风不好用，他是老王爷的人，也可以算是伯景郁的人。
伯景郁的命令和君上的命令在他这里是有优先级了，先尊伯景郁的命令再尊君命。
伯景郁和君上都姓伯，他们才是一家人，颜家是外戚，颜渺不论什么身份，可她终究不是伯家的人。
颜渺面对变脸如此之快的听风，也只能起身。
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庭渊一眼。
庭渊也是很无奈，这得怪伯景郁的父亲和君上，想出这种昏招来保全颜渺。
除了伯景郁的父亲，哥舒琎尧，君上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计谋。
周烬和听风两人的执行力和嘴巴都太严。瞒过了所有人，也包括颜渺。
在众人呼声之中，伯景郁走下高台，走入人群中。
百姓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庭渊说过：国无民不国，君无民不君。
有民众的国家才算国家，被百姓支持的君主才算君主。
哥舒琎尧也说过，代天巡狩不是走马观花，再小的事情，只要是百姓的事情，就是大事。
再大的事情，与百姓无关，便算不得大事。
钟灵婉最后往刑台山看了一眼，拉过弟弟妹妹们离开。
呼延南音的马车停在转角，马车上坐着他和庭渊。
呼延南音：“如今王爷深得民心，代天巡狩是成功的。”
“而你，作为这背后的大功臣，为什么不到台前？”
庭渊笑了笑，“有人追求名，有人追求利，而我只是求一个公道。”
名也好利也罢，他都不爱。
呼延南音说：“代天巡狩的王爷对你言听计从，又与哥舒大人是至交好友，在胜国可以说除了王位，其他你想要的，什么都能有，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守住本心，真的令人钦佩。”
毕竟那些权贵朝臣，个个挤破脑袋就是为了名垂青史。
对于庭渊来说，唾手可得。
他却毫不心动。
“不过都是些虚名，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们愿意挤破头，是他们的事情，庭渊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呼延南音：“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谁知道呢？”庭渊看了呼延南音一眼。
他和伯景郁现在的关系很危险，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心，若是守不住，逃避是唯一的办法。
呼延南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活一世，何必如此拧巴，不如追从本心。”
庭渊：“如果不止一世呢？”
“享受当下。”呼延南音说：“太阳有再升起的时候，时间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庭渊想到了一句诗词——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可我是个胆小鬼。”
“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呼延南音打趣。
庭渊轻笑：“死不可怕，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对我来说可怕的是——生离死别、天各一方。”
呼延南音却不这么认为，“情不在长久厮守而在刹那之间，有的人厮守一生却无情，何必拘于时间长短。”
“可我……胆小。”
呼延南音知道，再说无意。
有些人追求片刻欢愉，有些人追求长久相守。
都是个人追求。
伯景郁脚步一顿，他听见了庭渊的声音。
循声望去，看到了呼延南音的马车。
心中微暖。不是说不来吗？嘴硬，心软。
其他几名侍卫也相继从地窖里出来，自觉地朝外面走去。
惊风和飓风带着人将客栈全都查了一遍，确认客栈里安全了，回来禀报给伯景郁。
伯景郁拿帕子把庭渊手上沾染的血迹和身上的粉尘都弄掉。
庭渊将晚上发生的所有情况都给他们讲了一遍。
“我们还是着了他们的道。”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如果庭渊也一并中招，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如果第一个进地窖的人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同伴，不敢想庭渊当时的处境会有多危险。
许昊有些纳闷：“所有吃的东西喝的东西我都检查过，确实没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样昏迷？”
庭渊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伯景郁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庭渊看向他：“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伯景郁问庭渊：“还记得当时我们去西州，上船后你晕船，给你喂的迷/药吗？”
“当然记得。”
庭渊想到了许院判当时说他以后可能会对迷/药麻药一类的东西完全免疫。
“这就说得通了。”
许昊也从杏儿口中得知了当初发生的事情，“大概率就是这个原因，迷/药和迷香中的成分差不多，如果不是我们吃进去的东西有问题，那就是有人趁着我们都睡着了后用迷香把我们迷晕的。”
许昊也在后怕，还好庭渊对这些免疫，不然他们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伯景郁道：“以后不管什么情况，都得有人守夜，免得再出事。”

第383章 新婚燕尔
次日一早，伯景郁和庭渊入宫住在了储宫。
未来七日，他们都会住在储宫。
储宫自是不如伯景郁的王府住着舒坦。
即便庭渊已经在京城住了一年，仍旧有许多人没有见过他。
因此不断地有宫女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到储宫里来偷看他，他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不停地被人偷看。
也不知道那些明星究竟是怎么习惯这种不断被人窥视的生活，看来也不是人人都能做明星。
唯一的好处就是君上不时过来溜达一下，储宫距离宫学不算太远，午饭孩子们能够到储宫来一起吃饭。
在无聊且枯燥的婚礼仪式演练摧残下，这成了庭渊唯一的乐趣。
六月正值大热的天，婚服里三层外三层，庭渊觉得三天流程走完，自己的身上至少是要起一身痱子的。
还有那重的能把脖子都压断的冠子，也实在是难为人，何况是他这种脆皮，顶了两天就已经是受不住了，可礼官不许他松懈。
每日冠子从头上拆下来，额头上都是深深的印子。
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婚礼，一辈子只有这一次。
婚礼定在六月二十，实际婚礼仪式从六月十九到六月二十一。
十八号晚上，庭渊被送回了王府。
庭渊这边的人都在王府里，伯景郁身边的六大伯爵，都跟着他在皇宫里头。
王府内众人则是彻夜无眠地张罗着大大小小的事宜。
这一晚庭渊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念舒念渊都跑到他的屋子里和他一起睡，许昊也猜到他睡不着，直接给了他一碗安神汤。
若是晚上睡不着，明天的脸色必然很难看。
念舒念渊则是奉了伯景郁的命，来陪庭渊的。
一碗安神汤里头许昊放足了药，不过十分钟，庭渊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念舒和念渊分别睡在庭渊的左右，庭渊睡了压根不知道，这俩孩子背地里蛐蛐他。
规定时间是寅正从宫内出发前往王府接庭渊，实则丑正伯景郁就起床了，或者说他只睡了两个小时。
丑正起来先沐浴焚香，这里就花了半个时辰，然后穿祭祀服装七七八八地弄完，还得吃早点，吃完后便已经接近寅正，礼官人数也都到齐了。
庭渊这边本该是由朝廷有诰命加身的外命妇去随侍，奈何六位伯爵都没娶妻，其他权贵命妇在前面几次大清洗中，也几乎都被抄家流放，京城能够有资格在储君成婚时去随侍储妃的命妇根本凑不齐，只能由宫中高品阶的女官去随侍。
同样也是丑正就被叫醒沐浴焚香，庭渊喝了许昊的安神汤，睡得倒是安稳，险些杏儿他们都没把他叫醒。
一路哈欠连天，沐浴焚香后，穿戴整齐，走完礼仪流程后，侍从端了早饭过来。
晌午要去寺庙吃斋饭，下一顿至少是四个时辰后了，必须吃饱一些，只是庭渊强制醒来心口不舒服。
吃饭的时候庭渊体内的药劲都还没过，也没吃上几口。
许昊后悔给庭渊的安神汤里放了那么多料。
放的时候是担心药少了庭渊追不着，给足了现在是庭渊醒不过来。
伯景郁这头一路吹吹打打地从宫内出来便到了王府。
瞧着他们来了，外面的侍从连忙入内通报。
伯景郁从花轿上下来，快步入府，直奔庭渊所在的院子。
庭渊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起了身，只等伯景郁来接。
规矩就是不能出门，必须伯景郁进屋，然后两人一同前往正堂，礼官宣读礼册致词后，由伯景郁的父亲将红绸分别放在他们手里，而后两人一起出门上花轿。
伯景郁快步冲进屋内，一晚上看不到庭渊，他简直急死了，现在精神极度亢奋。
看到庭渊已经装扮好了，就是有些迷迷瞪瞪。
他以为庭渊还没睡醒，笑着说：“这都折腾了一个时辰了，你还没清醒啊。”
庭渊淡淡一笑：“药效还没过，眼睛睁不开。”
伯景郁宠溺一笑，问：“早饭吃了吗？”
随即便瞥见桌上的早饭，庭渊没吃几口。
伯景郁知道还有些时间，端起装了汤圆的碗，喂庭渊吃汤圆：“多吃几个，免得一会儿饿。”
都喂到嘴边上了，庭渊哪能不吃。
勉强又吃了四个，再吃下去要吐了。
许昊此时是一脸的愧疚。
而后伯景郁拉着庭渊前往正堂，他的父亲和母亲的牌位，以及庭渊父母的牌位，都在桌上摆着。
两人依照礼制，对着高堂三鞠躬，而后礼官致词。
冗长的致词结束后，女官端上红绸。
伯景郁的父亲分别将红绸的两端交到二人手里，“望你二人从今往后生活和睦，身体康健，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是。”
“是。”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一同朝伯景郁行礼后。
礼官道：“礼成，出门，祭祖。”
声音由人一道道地往外传。
“奏乐——”
门外的礼乐队伍听命奏乐。
伯景郁和庭渊手执红绸往门外走去。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听礼官的号令行事。
“请储君储妃出门——”
……
“请储君储妃入轿——”
……
“起轿，入宫，祭祖——”
……
杏儿等人都追出门来观礼。
礼官一列，女官一列。一路吹吹打打，轿子将他们送进皇宫。
卯时前抵达中合宫外，
女官和礼官各自上前来，为他们再度整理仪容。
庭渊身体的药效过了，现在也清醒了。
卯时一到，中合宫外就放了三十六响的烟花。
整个京城的人都能听到烟花的声音，意味着祭祖正式开始。
“请储君储妃入中合宫祭祀——”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进入中合宫开始祭祀。
卯正时分，宫内的大钟响了。
“请储君储妃移步圣殿拜见先祖——”
庭渊和伯景郁移步前往圣殿，开始祭拜先祖。
礼官又开始读礼册，念了些什么，庭渊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就跟和尚念经一样。
足足听了一刻，才开始烧香祭祖。
挨个拜完后，礼官又继续读礼册。
一套流程走完，外头的天都开始亮了。
宫内的礼钟再度响起，提醒他们该出发巡街了。
“请储君储妃移步中合宫——”
……
“请储君储妃共饮黄酒——”
内侍端上酒，庭渊和伯景郁一人端起一杯，面对面喝下。
庭渊不能喝酒，可如今这黄酒是非喝不可，他也只能闭眼喝下。
……
“请储君储妃入轿——”
……
“起轿，游街——”
……
庭渊的脑子完全不带转的，礼官说啥就是啥，伯景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人上了花轿。
从宣德门出宫后，就是宣德大街，街上早已挤满了观礼的百姓。
面对这么多人，庭渊原本迷迷糊糊的，酒也醒了大半。
伯景郁的余光瞥见庭渊，见他遇到这场面还是紧张，与他小声书：“坐直，保持微笑，我挥手你也挥手，一切跟着我做就是了。”
庭渊嗯了一声。
人一多，他就社恐了。
这和在宫内演练时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挥手和百姓打招呼，先开那边，再看那边，两人的动作都还得是一致的。
花轿前后左右都是镂空的，唯有薄纱做装饰，就是为了让四面八方的百姓都能看到他们二人的模样。
这花轿也是名副其实的花轿，轿顶全是鲜花，包括庭渊和伯景郁的脚下各处摆满的都是鲜花。
香气扑鼻，还特地在里头撒了很多能够吸引蝴蝶的香料。
每走过一个巷子，便有大量的蝴蝶被放出来，环绕在花轿四周。
蝴蝶翩翩飞舞，沿街每隔几米就有人抛撒花瓣。
风一吹，香气四散，蝴蝶满街飞舞，如痴如醉。
“好多蝴蝶，储妃果然是神仙下凡！”
“储妃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慈悲心肠！”
“储君和储妃也太般配了！”
“这只有画里的神仙才能做到吸引这么多蝴蝶吧！储妃果然是神仙下凡。”
“你们闻到了吗，空气中弥漫着香味，不是花香，更像是佛香，像是从储妃身上散发出来的！”
“闻到了，闻到了，好香！”
所谓的吸引蝴蝶，都是香料吸引过来的。
至于所谓的佛香，是他们早上洗澡沐浴后熏的香。
上一个被说是神仙下凡的还是杏儿。
如今就轮到了庭渊。
之所以弄这么多蝴蝶，只是为了让他们这场婚礼更盛大。
没想到落在百姓的眼里，这些蝴蝶成了庭渊吸引来的。
庭渊表面保持笑容，淡定地跟着伯景郁的节奏四处挥手。
内心则在腹诽：果然人会把超出自己认知且难以理解的东西与神扯上关系。
他都不敢想，等这场婚礼结束，婚礼上的事情，在胜国散开后，他会被百姓传得多离谱。
从宣德大街到正阳大街巡查完，足足花了四个时辰。
正午，游街的队伍出了城前往皇寺。
皇寺远在二十里外。
花轿不到寺庙不能落地，每走十里便会换一组人。
一个半时辰后，花轿到了皇寺正殿。
庭渊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口冒酸水了。
从卯时到未时，已经四个时辰不曾吃过饭，仅靠早上五脏六腑都还没苏醒时吃的几个汤圆顶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他们还不能吃斋饭，得先去正殿祈福。
礼官又是对着礼册念了一大段礼词。
念完后高呼：“请储君储妃下轿——”
从轿子上下来，庭渊都有些晕乎了。
几人上来为他们摆好衣衫后，快速退下。
“请储君储妃入殿，祈福——”
庭渊和伯景郁在礼官的指引下入殿。
开始祈福流程，这一套流程走完，时间已经到了申时，庭渊是真的起身都窜了一下，眼前全是星星。
伯景郁手疾眼快地扶了一下，莫说庭渊饿惨了，就是他此时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终于到了吃斋饭的环节。
清汤寡水的斋饭在庭渊嘴里，就跟珍馐一样。
伯景郁瞧着他是真的饿了，给他分了一些斋饭。
“吃慢点，有时间的，你吃太快，一会儿胃里不舒服。”
庭渊感动得都想落泪。
斋饭吃完，伯景郁那位出家的舅父来给他们送福袋。
福袋一共准备了五万个，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个平安符和三枚铜钱。
这些铜钱全都是特制的，专供伯景郁和庭渊大婚发放使用，仅此一版，不在市面上流通。
福袋是他们从入城开始，就要在正阳街开始往路边的人群里发的。
不过不用伯景郁和庭渊自己发，礼官和侍卫会给沿街观礼的百姓发放。
出城的时候他们怎么做的，回城就按照原来的做法重现。
走完全长十里的正阳大街后，天也彻底黑了。
马车路过王府，一路行驶入宫门。
最终停在储宫外，落轿后，伯景郁携庭渊入了储宫正厅。
侍从帮着他们拆下头顶的冠子，褪去祭祀服。
两人身上全都是汗，热出来的。
头上也都是被官帽压出来的厚厚的印子。
侍从给他们将提前准备好的晚饭端了上来。
累了一天，庭渊现在即便是饿，也没有任何的力气吃饭。
只想去床上躺着睡觉，明天婚礼仪式是下午举行。
上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伯景郁劝庭渊稍微吃一些东西，吃饱了去沐浴，回来就睡觉。
庭渊微微躺了一会，起来和伯景郁一起吃饭。
“这个婚结得是真的累！”
最累的是脖子，顶着那么重的冠子七八个时辰，一点都不能取下来。
伯景郁道：“待会儿我给你按一按，会好一些。”
庭渊嗯了一声。
入了浴池，水温刚好合适，这一泡庭渊彻底放松了，在浴池里睡着了。
他这样时常锻炼的人都觉得今日一天下来累极了，何况是庭渊。
伯景郁心疼得紧，给庭渊洗完澡后，将他抱回了房间。
庭渊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次日卯时都还未清醒。
内侍叫了好几次，伯景郁才喊醒庭渊。
庭渊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好像不在浴房了，问：“这是哪？”
“寝殿。”伯景郁与庭渊说。
庭渊：“什么时辰了？我洗澡洗睡着了？”
“对，现在已经卯时了。”
“卯时？”庭渊惊了：“怎么会就卯时了，洗澡的时候不是才亥时吗？”
伯景郁道：“你太累了，睡得就久了一些。”
庭渊抱着伯景郁一点都不想起床：“能再睡会吗，还困。”
“得起了，今日婚礼也有许多流程要走。”
庭渊只能撑着疲惫的身体起床。
伯景郁瞧着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是真心疼坏了。
“等这场婚礼结束后，你想睡多少天都行。”
庭渊嗯了一声，都没听清伯景郁说了什么。
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困到了极致。
今日婚礼上午的流程稍微简单一些。
午时过后，各级官员都入了宫。
伯景郁和庭渊也换上了大婚的婚服和婚冠。
礼官又开始了他那冗长的礼词。
礼词长的让庭渊觉得可以绕宫城一圈。
等到礼官念完礼词，开始下一步流程。
伯景郁虽然是储君，可他更是君上的长辈。
因此礼官改变了原本的礼制。
他和庭渊一起跪拜伯子骁，而后朝君上君后行君臣礼。
两人身着婚服，红地毯从储宫一直铺到了大殿上。
花轿停在大殿外的大门口，由伯景郁和庭渊手执红绸，从正宫门口踩着红毯缓步走向大殿。
大殿门外，摆放着祭坛和垫子。
“请储君储妃燃香，祭天——”
伯景郁和庭渊双双拿起侍从事先准备好的香，点燃后，挥灭，将香举过额头，而后后退至垫子旁。
“请储君储妃祭拜天地——”
伯景郁和庭渊跪下，手持香叩拜。
“再拜——”
……
“三拜——”
……
“礼成，入殿——”
大殿内文武百官站在红毯两侧。
伯景郁和庭渊来到近前，依照礼官的指示先和伯景郁的父亲行跪拜礼。
“跪——”
二人齐齐跪下。
“叩首——”
伯景郁和庭渊朝着伯子骁叩拜。
“起——”
两人一同起身。
“再拜——”
……
“三拜——”
……
“礼成，请储君储妃拜君上君后。”
庭渊和伯景郁朝君上君后按照礼官的号令，行了三次君臣礼。
拜完只剩下唯一一个，便是对拜。
“请储君储妃面对面站立，各自后退一步——”
二人依礼完成。
而后礼官继续走流程：“请储君储妃对拜——”
……
“再拜——”
……
“三拜——”
……
“礼成——”
随着礼官喊出这一句，庭渊和伯景郁的大婚典礼仪式算是结束了。
群臣纷纷弯腰行礼，恭贺二人。
“臣等恭贺储君，恭贺储妃，愿储君储妃良缘永缔，福寿绵延。”
伯景郁和庭渊一同给群臣回礼。
接着这婚礼便算是完成了。
“送入洞房——”
伯景郁和庭渊被礼官和女官簇拥着，送上花轿，又送回了储宫。
大殿那边的事情，便不用他们操心。
接下来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依照礼制圆房。
庭渊是男子，不能生育，无法为伯景郁绵延子嗣，床上并未摆原有的四样，而是只有莲子。
莲子莲心，希望他们能够永结同心。
女官将婚房内的吉祥话说完后，内侍端上来酒水。
“请储君储妃共饮合卺酒。”
庭渊和伯景郁一同端起葫芦瓢，喝掉了里面的酒。
而后各自取了他们一缕头发，用红线捆在了一起，放在了木匣之中。
完成后内侍端进来了饭菜，供他们食用。
外头天色正是黄昏。
没有闹洞房，君上和储君的婚礼一向没有闹洞房的环节，君威不可触犯。
女使们上了菜后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庭渊和伯景郁。
两人火速吃完了饭，卸掉了这一身厚重的婚服，前往浴房沐浴。
待沐浴结束后，两人回到房间，上了床，屋内的内侍和女官也并未离去。
伯景郁很久以前和庭渊说过，新婚同房之日，侍从会在屋内隔着屏风伺候。
庭渊早就与伯景郁说了自己无法接受。
伯景郁与女官和内侍说：“不必在殿内伺候，你们都退出去，今夜殿外也不许有人在。”
女官恭敬道：“还请王爷王妃褪去衣物，将手从帐内伸出来。”
隔着纱帘，里面的情况外面一点都看不到，伯景郁和庭渊在床上脱干净了衣物，而后将手从缝隙伸了出去。
女使为他们两个人的手上系上红绳。
“储君，储妃，这红绳圆房的时候，可万万不能摘掉，要等明日晨起后再摘。”
伯景郁和庭渊一同答应下来。
女使和内侍全数退离房间。
伯景郁确认他们都走了，朝庭渊点了个头。
庭渊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伯景郁手腕上系着的红绳，“这是月老的红线吗？”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外头已经彻底黑了。
伯景郁与庭渊说：“今晚可是我们第三次洞房花烛了，洞房花烛若是不洞房，这礼就不算成，春宵苦短，王妃，我们该洞房了。”
床头还特地为他们准备了所需的东西。
伯景郁不免地要夸上一句，“他们可真贴心。”
庭渊提醒伯景郁：“明日我们还要回祭，今晚不要过火，一次就好。”
“一次你够吗？”伯景郁笑问，而后说：“这可是洞房花烛，你让我一次就草草结束，未免太不尊重我们的洞房花烛了吧！”
“可是明日我们还有大事……”
“我知道，我不会过分的，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今晚疲累，明日无力。”伯景郁将庭渊推倒：“我有分寸。”
大事上伯景郁一向是有分寸的，庭渊可以相信他。
事实伯景郁也没有让庭渊失望，只是一次后，就没有再让庭渊受累了。
连着两日婚礼诸事，庭渊也是疲累，运动又消耗了体力，结束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伯景郁拿被子给庭渊盖上，搂着他一起睡下。
心心念念的北州婚礼办了，京城的婚礼也办了，所有的心事都暂时了却，等明日回祭结束后，便不用再为此疲累，从今往后便可长相厮守。
伯景郁如今心满意足。
他就是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爱庭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昨日般配二字他听得内心十分愉悦。
他与庭渊，就是这世间最般配的一对。
对于庭渊来说，这两日的婚礼流程让他疲惫不堪，累，但是快乐。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婚礼能够被所有人祝福。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好。
寅初内侍来喊他们起床，该准备回祭了。
在内侍的帮助下，两人换上最后一套回祭该穿的礼服。
走完繁琐的流程后，花轿抬着他们从宣德门出皇城，城外的百姓热情依旧。
目光所及之处，百姓纷纷送上祝福。
“恭贺储君，储妃，永结同心，白头到老，一生顺遂。”
祝福声响彻整条街道，似有直冲云霄之势。
喜鹊成群从天上飞过，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快看，天上有七彩祥云！”
“真的是七彩祥云，喜鹊飞过，天降祥瑞！这是天定的姻缘啊！”
百姓们纷纷沿街跪拜。
“恭贺储君，恭贺储妃，天降祥瑞，神兽呈祥，四海升平，天下太平。”
喜鹊飞过或许是巧合。
昨夜北边下过一场雨，天上出现七彩的祥云是雨后阳光折射的正常现象。
可当花轿经过正阳大街时，一群身上五颜六色尾巴纤细修长的鸟落在花轿上，纷纷开屏，停在了花轿上。
有一只飞到了庭渊的头上。
离得近的人都能听到这个七彩鸟的鸣叫声，像是在唱歌一样。
庭渊一眼便认出这是红腹锦鸡，曾经一度在国内成为濒危物种，还上了热搜。
张开翅膀，尾巴开屏，鸣叫，落在花轿上，是雄鸟在朝雌鸟求偶。
卡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天降祥瑞，便更觉得庭渊是天神下凡。
每一件事都可以用科学解释，可是短期内连续发生这么多罕见的事情，庭渊即便不迷信，也会觉得这是上天给的祝福。
他和伯景郁，就是天定的良缘，注定了就是要在一起的。
庭渊握住了伯景郁的手，他知道这个行为是出格的，皇室礼仪规范不许如此。
可他就是想握住伯景郁的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恩爱的模样。
伯景郁也因这接二连三的祥瑞征兆欣喜若狂，“庭渊，你看，连上天都觉得我们般配，降下祥瑞祝福，你我，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庭渊笑弯了眼，此时便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在漫天的祝福里，他对伯景郁说：“我爱你。”
伯景郁也在漫天的祝福声中，吻上庭渊。
他知道这是不合规矩，储君储妃应该按照皇家规范礼仪行事，可上天都觉得他们般配，他又怎能忍住，不去亲吻自己所爱之人。
庭渊回吻上去。
在百姓的祝福声中，他们用吻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百姓们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无比地开心能够看到这一幕。
他们是储君和储妃，也是平常的新婚燕尔的一对新人。
情之所至，心之所至，民心所至。
绵长而又热烈的吻结束后，庭渊的脸颊微微泛红。
伯景郁满心欢喜，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庭渊恩爱的样子，他和庭渊的结合是因为相爱。
“祝储君储妃情深似海、福寿绵延。”
一声声祝福叠在一起，伯景郁和庭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伯景郁在庭渊的眼里，庭渊亦在伯景郁的眼里。
春看花，夏盼雨，秋赏月，冬踏雪。
一双儿女承欢膝下。
此后余生，他们都将携手共度。
前半生一同经历过的种种，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闪过。
庭渊对伯景郁说：“郎君，新婚快乐。”
伯景郁笑着回应：“郎君，新婚快乐。”
——正文完。
祝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2024年4月20日。
历青染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