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男主缠上后逃不掉了
作者：明月满枝
内容简介
 禾央重生回到过去的那一天，大雨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一柄黑色大伞忽然将她整个人罩住 伞底下站着位少年，他看着她，笑容温和乖巧 何城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捏着薄薄的照片想她千万遍，走在她走过的路上，收集她穿过的同款衣服......终于在这一天，他鼓足勇气走出来，走到她的面前 他真诚、温和、善良，像一只无辜又惹人喜爱的小绵羊 禾央永远都不会想到，隐藏在表面下，他的内心阴暗丑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她独占 阅读提示： 1 1v1 sc 2 男主暗恋女主很久很久。白切黑。会为了女主撞墙（字面意思）的那种，看不了这种男主的慎重慎重 3 男主是货真价实的神经病，为了独占女主不择手段，无法容忍任何一丝一毫的事物占据女主的神思，包括朋友包括工作等等一切的一切（现实遇到这种人快跑！） 

==========================================================
第1章
禾央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她感觉不到疼似的，环视四周，脑袋发懵。
......这是做梦了？
她使劲晃晃头，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雨点断了线地往下砸，地面凹凸不平，水坑里的积水被砸得飞溅。
穿着校服的男女脚步匆匆，路过禾央时，再次将水坑里的积水踩得到处乱飞。
禾央抹一把糊了满脸的水，脑袋里仍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刚才，她清楚记得是十二点钟，外卖小哥敲响她的门，她拎着热乎的外卖放在桌上，打开手机像往常一样搜寻下菜的综艺，然后她看到手机推送的一则新闻。
她点开后，从头看到尾，至于什么内容，她现在忘记了，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疼得一抽抽的。
再然后，她来到了这里。
她眯着眼打量雨雾里的景象，从脑海里搜寻久远的记忆。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莫名熟悉。
她穿着蓝白校服，肩膀两侧传来久远的被重物拉拽的感觉，那是装了满满试卷的书包。
这里是她的高中学校，阳葵一中。
她这是......回到高中了？
禾央使劲眨眨眼，不愿意相信。
她也是混迹各大女频网站的人，深知重生的套路。
主角重生无非是两个目的，一种虐渣打脸登顶人生巅峰，一种治愈未来大佬收获甜甜爱情。
虽然她更喜欢看第一种，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人，就算重生一百次，也登不了巅峰，至于第二种......这简直就是鬼扯！
阳葵是个小县城，穷得鸟不拉屎，再说了，她在这里生活，小地方谁家有什么人邻舍都一清二楚，从没听过这里出过了不得的人。
而且，重生的前提是，主角是死过的人。
可她呢？
想到这里，禾央就有些生气。
她小时候家里穷，爹不疼娘不爱，九年义务教育期间虽然混了点，但高中三年可努力了，都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考上了A市的本科大学，大四那年也没有偷懒，及早地准备各种事业考试，终于成功进入单位，正是混日子等退休的好时候，结果这时候让她回到高中？
禾央不肯相信，她觉得老天在玩她。
她的手指使劲扣着泥泞的地面，借此发泄压在心里的怒气，同时，肚子传来空荡荡的回响。
这让她更加觉得世道不公，起码让她把外卖吃完吧！
她坐在地上兀自发着呆。
雨势不减，学生早就跑干净了，偌大的学校门口，只有她像个傻子坐在大雨中。
她紧盯着砸在地面的雨水，两腮鼓着气，正是恨得不知道该怎么的时候，视线里，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出现，鞋面一尘不染，步伐急促，本以为会像路过的那些人一样，溅她一身污水，可那双鞋在她面前停住，接连不断落在身上的雨水也被隔绝。
她先是盯着鞋面上沾着的污泥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上移视线。
少年穿着同样干净的校服，握着一柄黑色大伞，正是这把伞，挡在禾央的头顶。
禾央在看清他容貌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吧！
他像是有些不自在，乌黑的眼珠飞快看她一眼，接着转开视线，他含了一下唇，略显苍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把伞往禾央那边倾了倾：“能站起来吗？”
禾央动了动身子，往上一起，一时间忘记书包的重量，被带得往后倒去，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好，又迅速抽离。
禾央朝他笑笑：“谢谢你。”
他垂着视线，偏开头，只有一扇蝶翅般的睫毛眨动几下：“不用谢。”
禾央见他站在面前，像是有话要说。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她又道声谢，提步走开。
从她考上大学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尘封已久的记忆慢慢涌出，她面无表情地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家走。
刚走了几步，后面有人追来。
是那个好心扶她起来的少年。
他仍是低着头，却将握在手中的伞递给她：“......你拿着。”
禾央刚想拒绝，话还没出口，就见少年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跑走了。
他跑到一辆黑色轿车的面前，打开车门进去，轿车便如离弦的箭开走了。
禾央握着黑色大伞，本就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浆了。
她......不认识他啊？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扯扯绑在脑后的马尾辫，真是久违的感觉，她都好久没有扎过这么青春洋溢的发型了。
思绪太乱，她干脆什么都不想。
提步往前走。
......
密集的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隔着雨雾往外看，视线模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都变成了一片虚无，唯有一个人影清晰地印在何城的脑海，他不用细看，就能将她的身影描绘出来。
何城坐在后座，被雨水湿透了，黑色碎发软软地搭在他的额头，将本就苍白的脸色衬得越发病态。
他捂着嘴，咳嗽几声。
右手置在腿上，五指收缩几下，又松开。禾央胳膊纤细，隔着薄薄一层校服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他想起方才的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视线再看向窗外那抹纤瘦的影子时，笑意又变得苦涩。
何叔通过反光镜看到后座的何城。
他担忧道：“......少爷，您淋了雨，今天先回去吧。”
何城没说话。
何叔又道：“少爷的身体......”
何城咳嗽几声，语气温和：“快到了，不差这几分钟。”
何叔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脚踩刹车，放慢车速跟着步行的禾央。
后面几辆车频频按喇叭，但看清楚车标，又迅速地超过去，不敢发生摩擦，怕赔不起。
想来这样的速度，实在有些糟蹋这辆好车。
不过何叔不敢有任何一丝不满，反倒一把年纪了，还生出浓重的悲哀。
他是何家的远房亲戚，很远的那种，何家发达之后，并没有嫌弃他这样的穷亲戚，反倒让他来何家当司机。
他为人老实，开车又稳，便跟着何城来了阳葵县。
从来阳葵的第一年，他便知道了那个小姑娘。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在那小姑娘的身后，有时候到了小姑娘的家门口，何城仍不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一个方向。
从阳葵一中到十巷街，这条路他了熟于心。
而十巷街到天河盛居，一个在县西一个在县东，隔着最远的距离。
禾央上楼后，何城仍没有收回视线。
何叔等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忍心道：“少爷，今年已经是高三下学期，再有几个月就是高考，等高考结束，少爷还要像现在这样吗？”
整整三年，三年的时间，何城一直默默跟在禾央的背后。可是三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一个学校，一个县城，谁都有可能认识谁，唯独禾央不认识何城。
何城躲在背后，明明是如珠似玉的少年，却生生把自己变成阴沟里不敢见人的东西。
何城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他的视线胶着在禾央离开的地方，很久，浓密的睫毛慢慢下垂，半遮住乌黑黯淡的瞳孔，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破碎的凋零感。
像一朵玫瑰，从根部没了水分，只剩下娇艳盛放的外壳，内里的荒芜干涸只有自己清楚。
他听到了何叔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禾央是个纤瘦的女生，五官清秀，一看就是乖巧的好学生，但是何城知道，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禾央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调皮的虎牙；
在空旷的街道她总是一改往日端正的步伐，像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他还见过她用拳头吓哭过一个连她身高一半都不到的小胖墩，在小胖墩家长赶来之前，风一般地跑走了......
她明亮，温暖。
恰是他这一株濒临死亡的植物所渴求的，深深地渴求的。
何城道：“回天河盛居。”
何叔应了一声，调转车头。
就在何叔以为何城不会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时，何城开口了：“她在四班，是普通班，但是她学习认真，考试的成绩总能稳定在年级前二百，高考时稳定发挥，有希望冲|刺重本大学，她认真上进，以后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甚至是......”
他目光黯淡：“......会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她的丈夫，还有可爱的孩子。”
何叔道：“......那少爷呢？”
何城苦涩道：“何叔你知道的......那个人不能是我，绝对不能是我......”
他将视线放在窗外，右手五指紧紧蜷缩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最终却无力地松开。
“她那么好，她那么好。我不能害她。”
何叔听他这样说，没再继续接话。
他想起了什么，透过反光镜看着后座上没有丝毫生机的何城，唯有重重的叹息。

第2章
禾央深深呼一口气，打开门。
热腾腾的饭香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两菜一荤，荤菜是禾顺利拿手的辣酱鸭。
禾顺利和禾清泉坐在椅上。
李亚珍端着舀好的三碗米饭摆在桌上，分好筷子：“老禾难得露一手，清泉快吃。”夹了一根鸭腿放到禾清泉的碗里，又夹另一根放到禾顺利碗里。
禾央抱臂，冷眼看着，她关好门，将淋湿的书包放在门口，也顾不得浑身湿透，走到餐桌前，咧嘴一笑：“爸，妈，我回来了。”
说完，不顾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兀自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拿了一个空碗，坐在桌上，照着肉多的鸭块夹了两筷子，大口吃进去：“爸，你做的真好吃！”
禾顺利讪讪一笑，没料到她会回来这么早：“......今天不去帮工吗？”
禾央夹着肉，咬一口，含糊说道：“雨太大，李叔说今晚没什么人，让我早回家。”
她辣得伸出舌头呼两口气，像是几天没吃饭，又夹一大筷子放进嘴里，无视禾顺利心疼的眼神：“这几天李叔的餐馆生意还成，忙了点，累够呛。”
她这样说，其他人也不好说她什么，只是看着她净挑着好肉往碗里夹，本就是没有米饭的空碗，被她夹得都冒了尖，一时之间，餐桌上寂静无声，全都在禾央的手底下抢肉吃。
禾央狠力地撕下一口鸭肉，连鸭骨头都嘎嘣嘎嘣嚼碎。
她在回来的路上，差不多把现在的状况捋清楚了。
校服上别着学生的班级信息，高三四班。
她的校服口袋里装着一块老年手机，准确到年月日，恰在此时，李叔的消息传来，大概意思是雨天收工早，让她不用去了。
她愣愣看了半晌，才想起李叔是谁。
李叔的父母跟李亚珍的父母是罗凤村的邻居，关系很好，禾央初中以前一直都是跟着姥爷生活，姥爷去世后，她才来了阳葵镇。
李叔去乡下时见过禾央，禾央称他一声叔叔。自然而然的，李叔对于禾央总是多着一份长辈对小辈的爱护心。
李叔在阳葵镇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见禾央可怜，二话不说就让禾央空闲时来这里帮工，工资也很厚道。
至于禾央为什么可怜......
禾央冷笑一声。
因为她爸妈重男轻女。小地方穷，思想落后，人们普遍认为女孩子除了嫁人没有好前途，而有句俗语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姥爷去世她被接来阳葵镇后，她爸妈就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她当时年纪小，谁不渴望父母的疼爱？
她一心想要在学习上学出一番名堂，高一废寝忘食，进步神速，可她爸妈仍旧看不到她，甚至还阴阳怪气地嫌弃她上学花钱多。
原来是钱的事，禾央又暗自下定决心好好赚钱，于是她出去打工的钱全部上交，毕业后的工资留下自己日常的花销，也全部打给父母。
可是呢？
呵呵......
禾央也是在工作后才看明白一个道理，即使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即使她每个月打给父母大半的工资，在她爸妈眼里还不如好吃懒做的禾清泉有出息。
她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钱的事。
要是她多长那么一根东西，她就是变成一摊烂泥她父母绝对把她当宝。
最让禾央绝望的，是她工作的第一年。
A市是个大城市，房租、水电、物价都不便宜，她那时候人傻，钱都给了父母，手里根本剩不下多少，后来家里又来电话要她出钱给禾清泉置办婚房，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里来那么多钱，东拼西凑才凑出点钱打回去。
结果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她身上也没钱了，都被家人掏空了，她迷迷糊糊地打电话给母亲，心底始终是眷念着那份不属于她的温情，可是母亲却让她自己想办法。
她没有办法，想着就这么自生自灭吧。
最终她的想法没能实现，她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护士说她再晚一会儿送来人就烧傻了。
她就问是谁送她来的，护士笑着说你男朋友。
禾央彻底懵了，她孤家寡人一个！
问护士也问不出什么来，当禾央知道她的住院费医药费都被她“男朋友”交了之后，她就肯定那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说起来，禾央觉得自己算是个幸运的人。
至于为什么幸运，因为她总是在本来逆境的时候，突然峰回路转，搞得她有时候都觉得她是有人罩着的。
她这莫名其妙的好运，终于在她松懈的时候，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回到过去。
过去这个词，真是不能提。
有人想要回去，那是因为有遗憾，想要弥补，想要重新来过。可是禾央呢？她学习认真、备考认真，好不容易考了大学考了单位，忽然间要她从头再来......
她真是一口血堵在喉咙眼里，憋屈啊！
饭后，收拾饭桌的自然是她，她又把地扫了一遍，干干净净的，麻利的动作立马堵回李亚珍即将脱口而出的埋怨。
禾央洗漱完，说了句写作业就回了房间。
禾家的经济条件一般，禾央身为女儿，房间是家里最差的，她的房间原来是储物间，很窄很小，又在阴面。
她躺在发着一股霉味的床上，心情更是说不出的郁闷。不过再难过，日子还得继续过，她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乐观。即使现在让她面对一塌糊涂的生活，她也能整理好思绪迎难而上。
禾央面朝天花板，低声泄了几句愤，一股脑地爬起来，拿过书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小桌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到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即便她当年学习再努力，该忘的知识早就忘干净了。
她是文科，其他还好点，政治历史要背的东西一大堆，曾经学了什么全还回去了。
她头疼地翻着试卷，眼前忽然闪过一块荧黄色的方块。
她拿起来，发现是她的手机。
准确说，是属于二十四岁的禾央的手机，智能屏，荧黄色印着“早日退休”的手机壳。
她来回按了几下，手机一直黑屏，坠着的兔子玩偶摇摇晃晃。
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兔子，穿着类似奥特曼变身的衣服，背后还披着一块威风凛凛的红战袍。
兔子眼睛红红的，两只耳朵高高竖立。
禾央看着它，入了神。
说起来，这个兔子玩偶的来历也很神奇。
她小时候在乡村长大，乡村孩子野，上树下河，她也不例外，自从看了奥特曼之后便总是嚷嚷着自己也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有时候看个古装片，还会说自己是大将军，披着威风凛凛的战袍。
她实在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玩偶，穿着奥特曼的衣服披着将军的战袍，又恰好是她的生肖。
这个玩偶，是高中毕业那年，在桌洞里发现的。
上面亲笔写着：禾央，毕业快乐。
她不知道是谁，旁敲侧击打听好久没有头绪，就放在了一边，她很喜欢这个玩偶。
事实证明，这个玩偶也很喜欢她。
连重生都跟着她一块回来。
禾央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翻了翻试卷，心烦意乱到丁点字也看不进去，于是她很愉快地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期，躺在床上睡过去。
入睡前，她甚至还好心情地祈祷着，这是一场梦，梦醒后，她继续吃她的外卖，睡个午觉，起来上班。
很不幸运，醒来后禾央还在。
她揉乱头发，认命地去上学。
高三的学习氛围充斥着紧张，一进入教室，禾央立马被这种氛围感染，她拿出高一的课本，从头开始看。
林可昕神神秘秘凑过来：“我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林可昕是禾央的好朋友，俩人大学在一个城市，工作后也一直联系。
禾央现在完全沉浸在丢失的知识中：“哦。”
林可昕：“是关于苏惟的。”
禾央蹙眉：“苏惟？”她不太记得了。
林可昕：“我昨天回家，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苏惟跟赵淼在一起！不过看起来，好像是苏惟一厢情愿，赵淼不太愿意跟他一起走，你说苏惟是不是暗恋赵淼？赵淼可是出了名的高冷，更何况她那种学霸可不愿意搭理成绩不好的人。”林可昕见禾央没什么表情，顿时诧异：“......你不是喜欢苏惟吗？”
禾央一懵，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林可昕还要说什么，被禾央截住话茬：“可昕，到早自习时间了，当心老班进来抓到你说话，会罚站的。”
林可昕立马怂了，翻开书本开始背诵。
过了一会儿，林可昕竖着课本当屏障：“何城又没来，他看起来好像电影里的吸血鬼，皮肤那么白，难怪身体不怎么好，隔三差五请假，今天又没看见他。”
禾央敷衍回道：“你很关注他啊。”
林可昕笑道：“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不关注很难。”又低声嘟囔道：“一班在东面，走东面的楼梯最近，怎么每天早上都经过咱们班门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禾央不感兴趣，低声背诵。

第3章
早自习结束，禾央去了趟办公室。
她是语文课代表，早上第一节 课是语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高三年级几乎都进入了复习阶段，课堂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刷试卷。
她抱着一叠崭新的模拟卷，还没踏出办公室，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师们的惊呼声：
“模拟第一又是何城吧？”
“这次考试是市里几所重点高中一块考，那么多优秀学生中还能比第二名高十几分！这孩子我看着是很出息，不仅学习好，人也乖巧，就是身体素质太差了，不然市里组织的奥数比赛肯定是推荐他去的，可惜他生病请假了......”
禾央边往教室走，边绞尽脑汁回忆这个名字。
她不好形容刚才的感觉，就好像是她在路上好好走着，晴空万里，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把她吹得仰面倒在地上，刹那间的惊痛，很像她听到“何城”两个字时的感觉。
其实这不是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早自习听李可昕提起的时候，她的感觉并不像现在这么强烈，只是脑海中也产生了类似针扎般的痛意，不过被她忽略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李可昕打听了下这个人。
阳葵一中有两个重点班，一个是理科重点班一班，另一个是文科重点班二班，何城是一班的。
他学习好，几乎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不仅如此，他的相貌无可挑剔，整张脸精致得像是得了造物主的偏袒，漂亮得不像话。阳葵是个小县城，这里的人大部分是中低产，但何城出入是专车接送，住在寸土寸金的天河盛居，在一群穷学生的眼里妥妥的“少爷”作风。
但他为人内敛，并不张扬，或许更贴切的说，他浑身很冷，有种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的漠然，无论是身边的同学老师还是擦肩的陌生人，看见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容易接近。但同时他又很好说话，无论是帮忙还是问题，他很少拒绝。
“......很矛盾。”
李可昕这样形容他，同时又给禾央举了个例子：“就他们班一个女生，也不知道跟哪部玛丽苏学的，天天问他题，不光问题，还一天一瓶牛奶送着，日积月累，石头也能捂热了，但你知道怎么着吗？”
禾央很给面子地眨巴着眼睛问：“怎么样了？”
“何城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只要她去问题，多蠢他都不会嘲笑人，耐心解答，但他就是不记人，他们都说何城脸盲，但我总感觉他是......”
禾央接道：“目中无人！”
“对！就是这个感觉，他压根就没把人放眼里，问十遍百遍也没用，关键那女生长得很好看，水灵灵的，偏何城一动不动跟个老僧似的，这要是放里，绝对是最难攻略的boss级！”
禾央：“那些牛奶他喝了吗？”
李可昕没回答，反问她：“何城从来不吃别人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禾央满脸懵：“这还真不知道。”
何城之所以被人暗地里称“少爷”，不仅仅是因为他明显富贵的家世，还有他被照顾得一丝不苟的生活。
他在阳葵三年，从来不去食堂吃饭，他家里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好午饭，由司机送到他手上，还是热腾腾的。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牵扯到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很虚弱，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就像李可昕说得他皮肤像吸血鬼，这完全不是夸张，而是确有其事，他的肤色是真的很苍白，而且隔三差五请假。
这样一来，他对吃的喝的自然是严格把控的，外人给的从来不吃，一口也不碰。
李可昕叭叭说着，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禾央避开她打量的目光：“就好奇呗！”
李可昕揽住禾央的胳膊，笑道：“难得啊，眼里除了苏惟能看到别人了？”
禾央早忘了苏惟这号人，不过想想也能知道，她小时候在乡村野惯了，跟着大孩子上蹿下跳，进入青春期，荷尔蒙躁动，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加上当时流行狂霸男主，她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对学校里那些学习差爱打架的男生产生兴趣，而苏惟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长得帅，打架狠，据说跟阳葵某混混组织还有交往，这在年幼的禾央心中妥妥的男主。
但现在，她已经过了躁动的年纪了。
禾央忍不住道：“李可昕同学，你现在要端正态度，很快就要高考，学习最重要。”
李可昕成绩中等，正常发挥上个大学就满足了：“是是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开始做题，禾央将从李可昕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始终是没有头绪。
她连何城的长相都不知道，更别提他学习好家世好，完全不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那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会突然头疼呢？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
放学后禾央没有回家，她要去李叔家的餐馆打工。
学费早已经交了，她现在不愁学费，主要是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她之前赚的钱都给了李亚珍保管，到了她手里的钱再想吐出来给禾央，难如登天。
偏偏禾央跟个二傻子似的，不顾李叔的劝告，愣是一分钱不留全部上交，导致现在她的饭卡里没钱，吃饭都只能喝免费的汤！
李叔支着一条腿靠在门槛，见到禾央立马挥挥手：“快来，你婶子做了包子，特意给你留着呢！”
禾央走近，李叔看着她细胳膊细腿，顿时皱着眉头：“又没好好吃饭？”
禾央眨眨眼，将胳膊伸过去：“都是肌肉。”
李叔往她的小细胳膊上一拍，没用力：“你就胡说吧。”
李婶这时候探出头来：“央央来了，还站门口干什么？今天包子多，都吃不上，给你留着几个，吃完再上工。”
禾央知道这两人为自己好，也不推脱，甜甜地叫了声婶子，就跟着进了饭馆。
她也确实饿了，吃得过程中还不忘夸李婶的手艺，吃了十成饱换上衣服去干活。
阳葵是个小县城，这个时间段外卖也没发展起来，但是哪个地方都不缺懒人。
禾央平时除了打打杂，再就是出去送餐。订餐的都是老顾客，就在这附近住。
她骑上李叔放在门口的电动车就离开了。
傍晚的天边浮现绚丽的云霞，初春的风带着凉意，轻柔擦过她的脸颊。
她骑着电动车，刚拐进一条逼仄的街道，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继而是男人们粗噶的混话。
她骑得速度并不快，下意识往声音源头看去，就见两道矮楼房中间形成的窄路上，一群穿着短袖露着狰狞纹身的男人挤在一处，在他们的对面，是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
何城的脸色很白，清凌凌的眸子泛着冷意。
冷风刮着，衣服顺着风向贴在他身上，描刻出少年笔直纤弱的姿态，他往后退一步，双手握成拳，冷汗从他背后冒出，他盯着堵在面前的人，神情阴戾。
“我的钱都给你们了。”他的嗓音微微发颤，还带着哑意。他本就在病中，身体没好就跑来，一路受了风，苍白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不擅长打架，从小体弱，更别提眼前围着一群粗壮的男人，凶神恶煞。
“老大，这男孩长得真好看。”
一群人笑起来，促狭的目光落在何城身上：“小兄弟，那么点钱你当打发叫花子？”
何城捏着空瘪的钱包，里面的钱并不少，全给了他们，可这群人显然不想放过自己。他眼神阴郁：“你们要是嫌少，我明天可以再来，给你们更多的钱。”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有些心动，他捏着手中厚厚一叠现金：“老大，这次碰着肥羊了，不如我们让他回去？反正打听个人不再话下，他明天不敢不来。”
何城盯着他们。
却听那被叫老大的人道：“老子进局子三年，好久没开荤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瞬间了然。他们素来知道老大男女不忌，尤爱十七八岁的人，面前这男孩长相漂亮，万里挑一的模样，实在难得。
何城面色寡白，一步步后退。
正在此时，一阵响亮的轰鸣声逼近，继而是尖叫：“让一让！车子失控了！”
何城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人骑着电动车飞速朝着他的方向驶来，外套糊在脸上，配合惊慌的大叫，一时惊得众人条件反射往旁边躲。
随着电动车驶近，车轮扬起一地尘土，傍晚的光辉照得沙砾四处乱飞，他被尖叫声震在原地，漆黑的瞳孔映着越来越近的蒙面人。
“擦——”一声响，飞速行驶的车猛然刹住，一只白净的小手伸向他：“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
何城的心脏随着这声熟悉的声音猛然炸开。
他握上那只手，长腿一迈，跨到车上。
旋即，车如飞箭往前窜去。
车轮之后，是四起的飞沙，掩盖住气急败坏的怒骂。

第4章
李叔的电动车是一座式的，外形类似摩托，速度比两座的电动车快，禾央转动车把到最高速时，前后两个车轮在石子路上高速旋转，发出的声音刺耳难听。
她扯下盖着脸的外套，一手抓着，往反光镜瞥了眼，见后面没人跟上来，放松呼出口气，速度慢下去。
“你没事吧？”
后面的人没回答，又问一遍：“同学？”
禾央看向反光镜。
镜里的人肤色透红，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态入迷。他大概是吓坏了，胸膛有力地起伏着，一下下，泛着凉意时不时挨碰她的后背。
她没当回事。
车后座安着放餐的箱子，占据后座大半空间。车座又是略微往上倾斜的，坐在后面的人难免往下滑，碰一碰没什么。
再说了，禾央认识他。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给她伞的好心人。
禾央见他一幅出神的模样，暗忖他可能是吓坏了。
这一带的治安不好，经常发生打架斗殴的事。她在这里住着，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这男生明显不是这片的人，那天他能坐专车回家，家里非富即贵，应该是县东的，怎么跑这里来了？
县西住着的不是外地务工，就是流氓混混，鱼龙混杂，大商场也没几个，都是破破小小的。
禾央也不是爱打听别人事的人，见他还在发呆，没再多说什么，把他放在这里也不行，万一那群人追上来看见他，她刚才做的岂不成多此一举？
她索性先将工作做完，抄了条小路回到居民区。
一路上，安静到只闻车轮声。
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何城在这阵刮面的冷风中，从耳根开始，红意漫上脸颊。身前，是禾央纤瘦的脊背，她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发丝随风飘动，偶尔吹到他的面上，带着清爽的发香。
从心底往上溢出难以抑制的躁动，如一根根粗壮的藤蔓，纠缠着他的身体，叫嚣着要将少女缠绕在里面。
他紧紧盯着她。得益于电动车的构造，他本就高，坐在后座视线更是宽阔，可他不敢乱看，只得透过飞扬的发丝，看向那只握着黑色车把的手。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何城不敢想，唯有放轻呼吸。
他怕因为自己一时的不察，将眼前的美梦打碎。
第一次见禾央时，他还在上初中，但实际上，他在学校的日子屈指可数，加上性格孤僻，根本没有朋友。
暑假时他回了阳葵，阳葵是老家。彼时老人都已经不在了，他身边只跟着保姆和司机，偌大的屋中，说话时带着回音，冷寂如同鬼屋。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漫无目的，不知走了多久，视线之内，只有火辣的太阳挂在正中，耀眼夺目。禾央恰在此时出现，从一面矮墙纵身跳下，将他带倒在地上。他当时很疼，可他又很庆幸。因为当时的禾央因为这件事情，用她口袋里所有的钱买了糖哄他，还陪了他一个下午。
后来他才知道，买糖的钱是她要买票回家的，她不喜欢这里，她要回家。只是最后，钱买了糖，她只能留在阳葵。
何城继续盯着那只手。
暖融融的阳光下，少女的手背白皙光滑，一颗红痣生在食指指根处，迎风招展，像是在邀请他。他难耐地咽了口，移开目光，黑沉的眸子里压抑着狂风暴雨。
他独自行走于黑夜，从不渴求同伴，哪怕心底有再多的欲望，也不会任由它支配，一次次做着无畏的抵抗。
再次见面，禾央忘了他。
他难过，又替她感到庆幸。他这样的人，是不配站在禾央身边的。可他能够控制心底的欲望，却抵抗不住想要见她的贪念，远远看着就好了。
从没想过，偶然的一面，少女如一团炙热的火，在他胸腔内势要燎原、至死不休。
禾央自然想不到，坐在她身后的少年生出了怎样旖旎的心思，到了地方，她将车停好，打开箱盖，一手拎一个餐盒，瞥眼神情温和的少年。
订餐的人并不多，又恰好集中在这一片居民区，往常都是一家家送，但是今天出了点小状况。做为造成小状况的主人公，让他帮点忙也是应该的吧？
禾央换上熟稔的笑容：“嗨，同学。”怕他又听不见，她伸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成功引起少年的注意。
接着道：“帮个忙，把这些提上去行吗？”
禾央样貌清秀，双眼似一汪月泉，唇边挟着抹笑意，尖尖的小虎牙微微露出，灵动得如同一只翩然翻飞的蝴蝶，翅膀颤巍巍扇动，眨眼间就落到他的心上。
何城屏住呼吸。
“怦怦怦——”
他的胸膛快要裂开了，内心越是躁动，面上的表情越是云淡风轻。只有烫红的耳根暴露了此时他并不平稳的心情。
“嗯。”他道。
禾央欢呼一声，示意他拿餐盒，脚步轻快往楼上走。
何城跟在她身后，目光幽幽。
老房子没有电梯，只有六层楼的高度，墙面斑驳，楼梯扶手生满铁锈。
禾央将最后一盒送完，还好没有超过订好的时间，她松口气，往下走着。
脚步落在石面的楼梯上，踏踏作响。
何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面。刚才进来时他观察过了，一楼没有住户，往里面走应该是地下室，窗户狭小，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他开始分析自己和禾央的差距。
体力差距。
禾央身材纤细，但是她会翻墙，每天还要兼职，力气应该不算小。而他从小喝药，虽然看着高，实则没多少力气，但是男人跟女人到底是有差距的，男人天生比女人力气大。
他无法抑制地瞥向禾央盈盈一握的腰肢，宽大的衣裳掩住她的身形，却抵不住风吹来时勾勒出的纤细弧度。垂在他身侧的手掌握了握，似在凭空抓握着什么。
又似乎在模拟着什么。
......能把她带进去吗？
禾央的脚步踏到一楼地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冷飕飕的感觉，打了个寒颤，她回头，只看到一脸温和笑意的少年，她下意识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啦。”
何城随着她的步伐踏入地面，离开老房子，视线被门外的暮光照得微微一躲，旋即又恢复正常。
阴暗的心思瞬间藏匿，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神情腼腆：“是我该谢你，要不是你出现，我都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禾央见他一脸后怕，安慰道：“那群人就是些人、渣，现在没事了，你不要害怕，以后不要再去附近。”
何城低低嗯了声：“......那你呢？你刚才帮了我，会被他们报复的。”
禾央纠结道：“我蒙着脸，应该不知道是我吧？”
何城没说话，低头思索片刻：“我听他们说话，为首的那人刚从狱里出来，手里应该是有人命的，这件事情不好说，万一他记住你的车了呢？”
禾央瞬间石化，目光呆怔。
她怎么没想到？光想着把脸遮起来，完全忘记车子了，幸亏现在的电动车并没有强制挂车牌，有得也只是车子的牌名。
但她送餐就只有这一辆代步车，以后再在这附近出现，被那群人认出来，打击报复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恨不能把脸捂住仰天长叹。
当时就不该莽撞，打电话报警多好呀。
可她那会儿没想那么多，看到少年熟悉的面容时，她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好像那一瞬间完全顾不得后果是什么，只想把他救出来。
禾央兀自发呆，何城的目光大胆地落在她的脸上，远方天际慢慢落下一轮红日，周遭的天色暗下去。
何城上前一步，叫她的名字：“禾央。”
禾央应道：“哎！”
何城的口腔因为那两个字泛着甜滋滋的潮意，纤密的睫毛微垂，遮掩眸中不为人知的隐秘，说出口的语句温和得仿佛夜间一缕月明：“这件事因我而起，你帮了我，却害你这么为难......”
“别这样说。”禾央见他一幅自责的表情，瞬间变化表情，语气愤愤道：“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做什么，这是法治社会！”
禾央纠结，并不仅仅因为害怕那群混混，归根结底在于她没钱，怕车子被人认出来换车不就好了嘛？
可她最缺的就是钱。
她现在的处境，高三在读，口袋空空。换一辆新电动车明显不现实，愁就愁在这里。
何城知道禾央的处境，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他睡觉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是在追随禾央就是在想她。
他贫瘠的生命中，只剩下一个鲜活的名字——禾央。
他并不想让今日变成曾经的那个正午，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少女遗忘在脑后，他想要她永远记着他。
曾经，他害怕靠近。
只敢躲在背后。
可是现在，他无法控制了......
本来一切都在正轨行驶。
暴雨如注，禾央跌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弭，何城没能克制自己，下车递上一把大伞。那时候禾央没有理他，像极了这么多年的擦肩，她的视线从来不会为他停留。
为什么刚才不能像之前那样呢？
假装看不见他就好了。
可是偏偏，是她主动伸出手，拽住这个本该孤独至死的恶魔。
“我有辆闲置的电动车，正好换你这辆。你帮了我，就当我报答你。”
何城微微一笑：“去我家吧。”

第5章
禾央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事情还没发生，说不定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车呢？
何城却不这样认为，凡事都有万一，出一点差错后果都可能是万劫不复，更何况那群人手上沾着人命，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情。
禾央只好同意，载着何城去他家。
禾央等何城坐上后座，问他：“你家在哪里？”
何城通知何叔往回赶，顺便弄一辆自行车，关上手机回道：“我住在天河盛居。”
禾央偷偷“哇”了声，天河盛居，寸土寸金的富贵地。她没忍住好奇：“那你怎么会来这边？”
何城抬眼，对上反光镜中禾央瞥来的视线。
禾央穿的不算多，一件薄外衣，外套敞着拉链。天气寒凉，夜晚冷风更甚，她却犹如火炉，脸颊红扑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一袖子擦掉。
贴着她的后背坐着，隔着厚重的衣料，源源不断的热气仿佛直接渗透他皮肤肌理。他穿着白色的薄羽绒，垂着头，下巴尖藏进衣领，左右蹭动几下，少女的发丝在他的脸颊滑来滑去。
何城的视线始终温和，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反光镜。
禾央被他直勾勾的视线弄得脸颊一红，迅速移开目光。她拧动车把，后面没人追，车速并不快。
何城的脸被风刮的生疼，胸膛却热得灼人。他眨眨眼，似乎在想说辞，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道：“我没有朋友。”
禾央一愣：“哎？”她不太明白，跟她说这个干什么，但是瞥见反光镜中少年失落的神情，她闭上嘴巴。
何城继续道：“我经常生病，周围人没有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太无聊了......”
禾央都惊了：“所以你就一个人跑来县西？”
禾央现在虽然是高三生的身体，可她的灵魂却是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在她眼中，大学生都是小年轻，更别提高中生何城了，简直可以跟小孩对等。
何城面相俊美，轮廓凌厉，眼角却微垂，显出几分乖软，他的唇形像朵花瓣，娇嫩欲滴。纵使站在一起，比她要高半头，但从禾央的角度看他，怎么看都是一位乖巧的好学生。
她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就算你无聊，那也不能乱跑，这边太乱了，又是傍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以后别这样。”
禾央不自觉带上成年人训小孩的语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面色讪讪，怕何城心下不悦，她记得她这个年纪时，最讨厌用大人口吻说话的成年人，一幅高高在上什么都懂的模样。
她往后瞄一眼，见何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清了清嗓子：“那个......”
何城道：“我叫何城。”
车子猛地刹住。
禾央一脸凌乱：“你叫什么？”
何城虽然不解，但仍旧耐心道：“我的名字，何城。”
禾央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因为性格太软，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这才导致没有朋友的。
她甚至都想安慰安慰他。
可是他说他叫何城。
......是何城啊！
何城是学霸，家世好性格好，周围有无数的人围绕着他，只有他愿不愿意，怎么可能还缺朋友呢？
不过这些话禾央只敢在内心想想，谁还没有秘密。
高处不胜寒，她这种学习一般般哪怕重活一次，也搞不懂学霸的心思。
不过有一点，何城的性格真的很好！
禾央没见过何城时，还以为何城是那种性子高冷的人，他脾气好是因为教养，目中无人则是因为他有资本。
可刚刚接触，她发觉何城不是那种人。
他很腼腆，跟她说话时经常垂着眼睛，偶尔对视眼里还闪烁着小星星，特别好看。
禾央平复内心的狂乱，继续启动车子：“我叫禾央。”
何城笑了声：“我知道。”
这句低低的呢喃吹散在风中，禾央没能听见，她早就忘记在老房子时他唤过她的名字这件事。她思绪很乱，自从听到“何城”这两个字时，她早把方才发生的事抛在脑后，较着劲似的在想这个人跟自己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两次听到他的名字，脑袋无缘无故发疼。
亲耳听到本人说出他的名字，她却毫无反应。
难道是她多想了？
县西到县东，骑电动车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到了天河盛居的大门时，天色已然昏沉。
一轮明月高悬，几点孤星散落。
禾央跟在何城的身后进了大门，入目是一泓宽大的清泉，旁边雕刻嶙峋假石，一面巨大的石头雕刻着天河盛居四个字。她默默在心底惊叹。
到了一栋独栋别墅门前，何叔已经推着电动车在门口等着，见到两人来，上前道：“小少爷。”
禾央站得笔直，她比别人多活几年，可从没见过这个场景，她就是一普通人，少爷这种称呼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真没有。
她眼睛不敢四处乱看，但那辆电动车是要给她的，她就盯着那辆车看，隐隐感觉何叔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古怪，看得她脊背发凉。
何城道：“禾央，这是你的电动车。”他指着她推着的那辆：“这辆就先放在我这里，你要进屋坐坐吗？”
这种客套话肯定是拒绝的，禾央果断摇头：“太晚了，我得回家。”
何城垂头，眼睫颤抖：“那......那你不喝口水吗？”
禾央依然是拒绝：“我不渴，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睡一觉就过去了。不过你得记着我的话，以后没事不要去那里了。”
何城还想留她，禾央已经坐上新电动车，准备回家了。她摆摆手，刚要拧动车把，就见何城大步一迈，挡在面前：“我......我以后能去找你吗？”
何城身量纤长，穿着到膝盖的白色薄羽绒，脚上蹬着双运动鞋，软趴趴的黑发搭在额头，他垂着头，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脑后，乌黑的瞳孔闪着忽闪忽闪的光点，似乎藏着隐秘的期待。
他这是......？
禾央一时有些怔愣。
何城本人明明不高冷啊，相反，还很乖很软。
她实在无法抗拒这么一位漂亮的少年挡在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神问她话——
“我......我以后能去找你吗？”
联想到何城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没有朋友，禾央自动理解为他想跟自己交朋友，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啊！
禾央扬唇一笑：“没问题！”
说完，她挥挥手：“太晚了，我先回家。”
何城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视线中少女的身影消失，他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乖巧温柔的少年只是昙花一现。
“何叔，你跟着她，把她送到家。”
何叔咽下满腹疑问，驱车跟上。
何叔走后，何城脸上浮现溃败。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使劲盯着，半晌，气急败坏道：“明明说今晚有雨的，为什么刚才不下雨！”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动几下，带着烦躁：“不下雨，不下雨......”
害他连留下禾央的理由都没有。
不过......
何城眼睛一亮，并不是一无所获。
他把掌心摊开，是刚才禾央随手给他擦汗用的纸巾。她自己上下楼梯热出满身汗，以为何城也怕热。
这块质地单薄的纸巾叠得四四方方，完好无损摊在他的掌心，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进了屋门。
屋内，姜雪慧站在楼梯上，她端着一杯水：“原来小少爷出门了，我找您好久，该喝药了。”
何城兀自沉浸在回忆中，他左手轻握着纸巾，右手握起又松开，仿佛还能感受到禾央的手握着时的触感。
“放着吧，我待会儿喝。”
说完，他径直上了二楼。房门关上，隔绝楼下人窥探的视线。
过了会儿，房门再次打开。
姜雪慧抬眼，眼中欣喜刚要绽放，就看见何城面色沉冷：“你进我房间了？”
姜雪慧的心底咯噔一声，她知道小少爷的洁癖，他的房间从不要旁人打扫，就算是打扫也得当着他的面，不能碰的一样都不能碰。
他平时脾气好，何家工作的人都有好处，可是惹他发火，下场绝不好过。姜雪慧自然知道，她没胆子动他屋里的东西，只是他床头的保险柜太显眼，她好奇。
“小少爷，我照顾您那么多年，我的为人您是知道的呀。到了吃药的时间，我以为您在屋里睡过去，想进屋叫，可是您没在屋里，我就出来了。”
何城面色发白，从她手中拿过药，仰头喝下。
姜雪慧在他很小时就在何家工作，他的脾气她知道，应该没有胆子在他屋里乱动。方才他粗略扫了一眼，东西确实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床头的保险柜上，上面放着的玩偶动作变了。
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何城放下水杯，转身回房。
姜雪慧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撇了撇嘴角。
房间内，黑色的窗帘遮住整面窗户。
没开灯，只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
床旁边，是一面四四方方的保险柜，柜子上面是一只针线精致的卡通玩偶。
何城拿起卡通玩偶，将它放好，随即将食指俺在指纹上，保险柜柜门打开——
露出里面零碎的小物件。
以及少女或笑或嗔的照片。
何城的拇指落在少女的脸颊，细细摩挲几遍。
温软的眉眼徒然变得狠戾，像头囚于笼中无法疏解的野兽。
许久，他将纸巾小心翼翼放上，目光在照片上流连几遍，喉间溢出股低叹。
从前，不曾得到，纸上便是珍宝。
可现在，他近距离感受禾央鲜活的气息、明动的眉眼，再看这些假物，看百遍千遍也不满足。
根本......不能满足。
何城关上保险柜门，叹息一声，又低低笑开。
“禾央，禾央。”黑暗中，他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

第6章
何城说他有辆闲置的电动车，禾央就以为跟李叔的二手车是一样的，好多年没骑，用不上的。这么一想，换就换了，旧电动车在她手里确实是个隐患。
禾央没想到，换的这辆电动车这么新。
简直就像是刚从店里买回来的，特别好用。
她心里高兴极了，越发觉得何城是个脾气好心地好的人，但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盆冰凉的水浇透。
原因无他，高三组织了一场模拟考试。
禾央满打满算回来了一个周，这一个周里，她不仅要上课做作业，还要去兼职，挺累的。这要是换成高中时期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充实满足，可偏偏现在的禾央，是个经历了大学四年咸鱼生活，外加两年工作咸鱼的她。
她自认为不算是努力的人，唯一幸运的，大概就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努力，比如高中力挽狂澜将学习成绩提到本科线，再比如大四废寝忘食准备事业考试，这两个关乎命运转折的关键点被禾央利用的很好。
但在关键事情之外，她是个能偷懒就偷懒的人。
虽然现在也挺关键的。
可是让她重回课堂，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她实在办不到。
或者说，她想要用最好的状态再参加一遍高考，可是现在的禾央就算用上最好的状态，也不敌高中的她的三分之一。
她毕竟......年纪大了啊。
所以模拟考试的结果显而易见，她退步了。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努力在学习。
可是大脑机制跟不上，她一个二十四岁的大脑怎么比得过十八岁时大脑的灵活程度呢！
禾央沮丧极了。
李可昕看着禾央几乎空白的卷面，见了鬼似的：“你......你怎么回事？政治大题就写了两行，这可是十二分，还有这道大题，你怎么光分析了材料，还得结合知识点，这是你最擅长的呀，你背得可牢固了，这次考试怎么......”
禾央一把捂住李可昕喋喋不休的嘴巴：“别说了，我太难过了。”
李可昕唔唔唔，哪怕被捂住嘴巴，眼神里也是满满的震惊，她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又开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禾央瞥她一眼：“是啊是啊，这些大题可简单了，只要把知识点套对就能得分，但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夜之间，我的高中知识存储量消失了，只剩下那么一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量一下：“就是现在的成绩。”
“你在说什么鬼话？”
“......呵呵。”
突如其来的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
李可昕愁得拽着刘海不撒手：“你说真的？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吗？”
禾央两手一摊。
李可昕这次的成绩也后退了一点，但绝没有禾央后退的那么吓人，是绝对会被班主任单独拎出来批评的典型。
禾央见李可昕犯愁，心里还挺开心的，这姐妹没白交！她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就当我脑子坏掉了，离高考还有几个月呢，我加把劲就赶上去了。”
基本的解题技巧有。
缺的是日积月累的背诵。
文科就这样，得背大量的知识点，现在禾央只有框架，得往里填充材料。这不是个小工程，但好在，还能够接受。
禾央乐呵呵想着，跟李可昕肩并肩往校门口走。
她一手拎着伞，一手推着电动车。
出成绩的时候她已经跟李叔请好假，到高考结束再去兼职，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电动车成了她上学的工具，从前她都是坐公交车的。
俩人走到门口，看到前面聚集了一堆人。李可昕眼神好使，立马推推禾央的胳膊：“是何城！”
禾央踮起脚尖，看过去。
何城打着一把黑伞，站在角落。他穿着校服，冬季的，蓝色底带白色横杠外套，黑色长裤。
密集的雨点顺着伞面落在四周，像是增加了无形的屏障。无论周围多少行色匆匆，他始终低垂眼眸，一片清冷色。天空是阴沉的，乌云遍布，他站着的地方，却好像有光一般，将他瓷白的肌肤映得如夺目明珠。
他是个很好看的人。
哪怕静静站立，都有一堆人驻足观望。
“他之前请假来着，还以为这次考试不来了，没想到他不仅来考试，成绩还那么好，又是第一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李可昕叹口气，又神气起来：“你看到他面前的女生了吗？是二班的班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赵淼，她跟何城都是A市人，据说她是因为何城才来阳葵上高中，两个人是青梅竹马，长得又都很好看，成绩也好，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等就只有仰望的份。”
禾央先前的注意力都在何城身上，眯眼一瞧，果然看见他面前还站着个明媚少女。
赵淼没穿校服，她穿着白色棉质长裙，披着开衫，黑亮长发散在身侧，衬得小脸洁净光滑。
脚上蹬着双黑色短靴，露出的小腿笔直纤长。她握着一把碎花伞，含笑的眼睛睥眼周围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用亲昵的语气道：“我家来人接我，你跟我一起吧。”
何城没说话，看着地面。
赵淼没得到他的回应，并不气馁。
她家跟何家有生意往来，小时候经常看见何城。何城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可他不理人，总爱坐在角落。小时候的赵淼还为此难过一阵，可长大后就释然了，他不理自己，照样不理别人。
而且，别人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偶尔说多了，还能得到何城的几句回应。
何城待她跟待别人，终究是不同的。
赵淼的脸上浮现担忧：“你病刚好，不能淋雨。我陪你在这多等一会儿，司机要是没来，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反正我们是顺路的。”
何城道：“谢谢，不用。”
何城有些冷，雨点落在身上并不好受。他往旁边挪了下位置，朝校门口扫了眼，目光忽然顿住。
那双如寒潭平静无波的眼底，忽然裂了条缝隙，继而是一束束光争抢着绽放。
他侧着身子避开周围的人，走到禾央面前，看到她推着的电动车。仿佛是什么隐秘，带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回忆。
他如雨后晴天，笑意温柔浮现。
“你怎么才出来？”
李可昕被何城熟稔的语气震惊到。
何城竟然认识禾央吗？
为什么他的语气那么......那么引人遐想，就好像两个人约着放学后在校门口见面似的。
无数道目光犹如实质落在禾央身上。
禾央也很懵。
她充其量跟何城只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后来何城是说了一些引人深想的话，可禾央只当他是随口一提，完全没当回事。
何城怎么会想和她交朋友呢？
完全不可能。
虽然现代社会讲究各种平等，可落在现实生活上根本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独属于个人的小圈子。
何城，学霸，有钱。
他跟自己交朋友，图什么啊？
反正禾央想来想去，不太相信何城那天说的话。
什么没有人愿意跟他当朋友，不是别人不愿意，是他自己不愿意吧！
李可昕捏她：“禾央！”
禾央“啊”了声，瞪眼：“你捏的很疼！”
李可昕低声：“何城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你不会真的把脑子烧坏了吧，怎么最近怪怪的，还有啊，你怎么跟何城认识的？”
“......说来话长。”
何城笔直站着，目光微垂。
他的视线落在禾央的胳膊上，那里揽着一只手，是李可昕的，很碍眼。他很不舒服。
他垂着的手捏紧，右手握了握，仿佛在回忆那天握着禾央手的感觉，可惜过去这么久，一点属于她的温度都没有留下，下雨天他的掌心变得冰凉潮湿，连带着他的心都仿佛泡在冰凉的雨水中，酸酸胀胀的。
禾央回过神，这才硬着头皮顶着周围一众明着暗着打量的目光，尴尬笑笑：“真巧啊。”
何城掩饰的很好，在禾央看过来的时候，他眼底的不甘悉数掩藏，只剩温和。
“你怎么回家？”他问。
禾央指着电动车：“我骑它。”
“可是在下雨，你怎么打伞？”
“篮子里有雨衣。”
“哦。”
李可昕的家人来接她，她恋恋不舍地跟禾央告别，三步两回头。
禾央将伞收起来，拿出篮子里的雨衣，还没披在身上就见何城往前一步，宽大的伞檐遮住雨点，她动作一顿，连忙将雨衣披上。
何城没动，大伞仍旧罩着两个人。
禾央想起他刚才问自己的话，语气似乎挺失落的。为什么呢？她环顾四周，没见到来接他的车，多此一举问道：“你家人还没来啊？”
何城垂着眼皮，很失落：“嗯。我打过他电话，可能是信号不好，没有接通。”
雨下得越来越大。
何城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刚才还咳嗽几声，站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真是很惨很惨的样子。
禾央坐上电动车，扭着身子拍拍后座：“上来，我送你回去。”
何城捏着伞柄的手蓦地放松。
他没有推拒，长腿一迈，坐在后座。这次他没能跟禾央紧紧贴着，两人中间隔着挡手，他比禾央矮了半个头，视线所及，是禾央单薄的脊背。
禾央被雨衣从头罩到尾，从后面只能看出个红色的轮廓。
何城直勾勾盯着。
“我慢一点，你打好伞，别淋着。”
禾央的声音如漫天落下的雨滴，嘀嗒嘀嗒，落在他心上，势如热油，乍然浇出烈火。
他将脸颊慢慢贴近她的脊背，双手做出收拢的姿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第7章
两人来到天河盛居，雨势渐大，路两旁新栽的树苗迎风摆动，像是要拦腰折断。
何城先一步下车，走到禾央面前：“都是我的原因，你要是没有送我，这个时间早就到家了，当时回家雨势小，现在风这么大，天又黑，不安全，你先来我家避避雨......好吗？”
他最后那句好吗仿佛一把轻柔的小钩子。
“谢谢你啦。”禾央连忙道谢，她将电动车推进大门。铁门内是花园，没有遮雨的棚子：“这附近有遮雨的地方吗？车子没地方放。”
何城：“先进屋，让何叔把它放进停车场。”
禾央记得何叔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她连忙拒绝：“别别别，不好麻烦他，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反正都淋湿了。”
何叔听到说话声，早就从旁边的小房子里出来，他二话没说接过电动车：“禾小姐淋了雨，先进屋，停车场不远，我来就好。”
禾央只好道了声谢，跟在何城后面进屋。
姜雪慧早已经准备好水和药物，听见开门声，那句甜腻的小少爷卡在嗓子里，怔怔看着出现在何城身后的人。
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
不算矮，长得还行，没她好看。
穿着和何城一模一样的衣服，两人是同学。
姜雪慧打量禾央，禾央也在打量姜雪慧。
面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V领长裙，贴身款式，身材很好，烫着波浪卷，扎成低尾，眼尾微微上扬，带点妩媚，年纪看起来不算很大。
皮肤保养的很好，但能看的出眼尾有细纹。
禾央站直身子，双手贴在身侧：“阿姨好。”
她五官清秀，嗓音带点甜，完全一副被同学领到家里做客的乖巧模样。
姜雪慧的脸黑下去。
何城低身找鞋，余光一直留意禾央。
没办法，他控制不住，以前没机会跟她近距离接触，那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耳朵，更别提现在，她就站在离自己半步远的位置，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雨天空气总是潮湿，但她身上萦绕着股腻人的甜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禾央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渗着蜜，他距离一近就被甜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舔上会是什么感觉？
心口徒然烧起来。他含一下唇，恢复清明，将鞋柜里存放完好的拖鞋拿出。
“你穿这双。”
一双粉色的带着兔子耳朵的拖鞋。
禾央脱下鞋袜，有点不知道怎么下脚。太干净了，粉粉嫩嫩的，她都不好意思。
等她穿上拖鞋，一抬头，就瞥见何城飞快地转过身子，耳根似乎发红？
她想关心一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想到这是在他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她就没说话。
何城弯下腰，捡起禾央脱下的鞋袜，连同他自己的放在一起，对姜雪慧说：“先放着，我收拾。”
姜雪慧应了声是。
禾央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不是他妈妈，怪不得长得不太像。应该是家里的保姆。只是她不太明白，保姆看她的眼神不太好，直勾勾盯了她好久，看得她不舒服，旋即一想，或许是嫌她叫她阿姨？
是了，女人都不愿意被叫老。
她虚岁十八，保姆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三十左右，叫阿姨确实有点不合适。
禾央朝着姜雪慧讪讪一笑。
何城的脸色倏地一沉。
“......禾央。”何城叫她。
禾央回道：“嗯？”
何城让姜雪慧回去：“这里不用你了。”姜雪慧走了，他继续道：“你身上淋湿了一块，得换衣服，不然要感冒。你去上面冲冲行吗，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裳......”
禾央连连摇头：“我身体很好，淋这点雨不会感冒的，我等雨停了就回家。”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雨声震耳，雷鸣轰然而至。
禾央缩了缩脖子。
何城道：“或者，让何叔送你回去吧？”
禾央看了眼天色，黑沉沉的，暴雨夹杂雷鸣，她骑电动车肯定是走不了的，何叔开车。正想着，何叔推门而入，一张脸被雨淋得皱巴巴：“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何城开口：“你......”
禾央立马朝着何城摆手，示意不用麻烦他。天气实在不算好，何叔看起来很累了，黑灯瞎火再送她回家，她心里过意不去。
何城及时转口：“没事了，何叔你歇着吧。”
何叔应了声。
他回房关门。一楼是何叔和姜雪慧住着，还有一间客房。何城的区域在二楼，平常没事谁也不能上去，这是他立的规矩。
禾央有些拘束。
她没在别人家里留过宿，而且这人她还不熟，仅仅只见过一面而已，怎么忽然就要在人家家里住下了呢？
她被贴在身上的衣服弄得很不舒服，用手扯了扯，看见雨点顺着衣角滴在地面铺着的绒毯上。她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给你弄脏了......”
她想找个没有铺毯子的地方。
何城的心都快要炸裂了。
他见过笑着的禾央、哭着的禾央、生气的禾央、得意的禾央、愤怒的禾央......
他见过她很多的模样，可这是第一次，她的表情是生动鲜明，在他面前显露。眉尖微蹙，露一点羞恼，还有些无措，仿佛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满脸装着迷茫。
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
何城垂眸，睫毛如蝶翼飞眨。
口腔泛起渴意，他狠很吞咽几下，藏在领口下的喉结滚动，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的，脏了就脏了。我的衣服也是脏的。”
何城领着禾央去了二楼。
一楼有客房，装备着独立卫生间。
可是二楼才是他的领地，他在前面带路，直冲着楼梯的是一间小客厅，柔软的沙发，占据小半个墙壁的液晶屏。他应该带着禾央去二楼尽头的浴室，可他脚步一转，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何城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递给她：“我没穿过，你放心。”
左手边是浴室，他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何城也被雨淋湿了，黑发贴在他的额头鬓角，湿漉的水珠附在两侧，他的视线凝聚在禾央身上，眉眼笼着水缎般的温和，隐隐藏着丝阴郁。
禾央的双腿定在原地，视线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异常清晰，何城背后是被黑色窗帘遮挡得密不透风的窗户，房间用品整洁干净，却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
她被窒息感擒住了几秒，回神发现何城一直看她，一如既往的腼腆羞涩，对视一眼，他很快移开目光。
她咽下那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接过衣服进了浴室。
被雨水淋透很不舒服，禾央本想洗个战斗澡，但是她站到花洒下，热水包裹后，舒服的不由放慢了速度。
她注意到旁边有浴缸，瓷白色的，她想起自己在A市租住的房子，租的时候主要考虑的就是离单位近，那附近的房子不算很便宜，但是住的舒服。浴室里就有一个浴缸，她下班回家喜欢泡在里面，一天的疲劳都消散了......
脑袋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紧紧闭着眼睛，重重捶打着头部，有什么画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想要抓住，却徒劳无功。
平息之后。
禾央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息。
淅淅沥沥的热水浇在身上，将她从虚无迷茫的状态里拉回。
她一定遗忘了什么。
这件事，肯定与她这次莫名其妙的重生有关。
禾央笃定地想着。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禾央关上水，有些心不在焉，胡乱把水渍擦干净，她套上内衣裤，何城给她准备的是一套家居服，长袖长裤，她穿上有些不伦不类，衣袖挽着一大截，裤腿是松的，挽上去，刚走几步又滑下。
何城站在门口，他像是一直没换过动作，仍旧是一身湿透的校服，房间有地暖，他的头发干燥了些，毛燥翘起，听到开门声，他晶亮的目光看过去，眉眼又浮现那种乖软的温和腼腆。
禾央没想到他还站在门口，本能地往后退半步，发现是他后，悬起的心落下，然后她就注意到何城满面通红，眼底泛着潮意。
“......你不舒服吗？”
何城没说话，身体发虚。
他的状态不太对。
禾央走上前，用手背碰着他的额头，先是被他的额发冰了下，继而是滚烫的热意。
“你发烧了。”
何城嗯了声，嗓子发哑：“可能是，我不太舒服。”
他的眼神亮晶晶，低着头，额头下意识地往前贴上她的手背，在她抽离的时候还忍不住跟随过去，整个人往前虚晃一下，被禾央扶住。
霎时间，他感觉心底咕嘟咕嘟冒起热泡，被她扶住的手臂滚烫热烈，他咕哝了声“冷”。
何城大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像是将全部的重量都卸下，禾央双脚叉开稳住身子：“你的衣服还是湿的，先去里面冲一下，把衣服换了，我去叫何叔。”
“......别叫他。”
“那我叫保姆上来。”
“别，”他开口吐出来的全是热气，眼神泛潮，可怜兮兮盯住她：“不要叫......”不要让别人过来。
禾央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之前还觉得何城脾气很好，没有一点少爷作态，现在才发现她大错特错。他不倨傲，不自大，但是他很娇气，眼睛里的泪珠像是清晨的雨露清透明亮，露出小鹿般渴求的神色......
真是很难让人拒绝他的请求。

第8章
禾央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递给何城，让他去浴室里冲洗一下，他苍白无力，脚步虚浮，怕他在里面跌倒，门没关上，留着手掌宽的缝隙。
“何城，你还好吗？”
“嗯。”水声停下，少年嗓音沙哑。
“你家里有备药吗？”
“有的，在......”
何城突然顿住。
“在哪放着啊？”
“我自己拿就好了，很快洗完。”
“哦。”
禾央没多想，她倚着墙，用毛巾搓头发，看了眼何城的卧室，窒息如潮水向她涌来。
卧室的面积很大，没有奇怪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卧房用品，可她就是感觉压抑，从天花板到屋内的墙壁，像一件密不透风的容器，不知不觉压榨掉空气、养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里面住下去的。
禾央移开目光，看着浴室虚掩的门。
然后她就惊了。
浴室门竟然是磨砂的！
何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瘦削挺拔的肩背，窄瘦的腰腹，修长的四肢......
除了细节，竟然......竟然全部都能看到！
禾央的脸噌得一下红透了，她转过身，背对浴室。想到何城一动不动地对着她的轮廓盯了许久，或许他并没有看，毕竟他都发烧了，肯定糊涂着，但是她只要想想画面整个人就像被烧了把火。
何城出来了，水汽如波浪扑在她背后。
禾央弯着身子擦头发，装不知道。
何城的身体一向虚弱，滚烫的热气烧得他脑袋发懵。
他习惯身体经常的痛楚，这没什么的。
只是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同，他冲澡的时候脑海里总是浮现禾央，与以往穿着衣服的禾央不同，她是一个虚影，却有着如同实质的身体曲线，不再是他的幻想，无限接近于真实。他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笑声，眼底的阴郁炙热毫不掩饰地涌出......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
是禾央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何城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的大脑因为发烧短暂地罢了工，完全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给忘掉了。
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
又是这该死的美妙的幻觉。
他下意识回答禾央的问题，在事情即将朝向不可控制的地步发展时，他那偷偷跑走的理智回归，比起禾央真实地出现在他卧房的兴奋，害怕被发现不见天光的隐秘占据上风。
保险柜里放着他从各处保存的属于禾央的物件。
一个小小的保险柜，又怎么能够装满他的爱意呢？
偌大的卧房，枕头底下、床头柜里、亦或者衣橱的角落，任何不起眼的或者显眼的地方，都存在着“禾央”的痕迹。她的照片、她的画像布满各个地方。甚至在灰烬掩盖的角落，都可能被他写出禾央两个字。
从他心房里溢出的爱慕，如海潮般汹涌澎湃，又如无边吞噬一切的黑夜......
他怎么能、怎么敢让禾央察觉呢？
何城的脸色苍白，眼圈脸侧透着股不正常的潮红，头发吸饱了水珠，黑亮服帖，他弓腰站在禾央身后，混浊的视线落在禾央莹白的颈侧，难耐地吞了口水，他不舍移开目光，就这么静静站着。
禾央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整个包容着，一寸寸用火炙烤，很危险很疯狂。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了下，想起何城还发着烧，刚才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现在又入定了似的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的，真是很瘆人。
禾央转身就看见蹙眉的何城，模样难受。
她道：“去喝药。”
何城点点头，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床边，小心拉开一点缝隙，找出医药箱。
他一幅随时可能晕倒的样子。
禾央觉得不能这么放任不管，他胡闹她也得跟着胡闹吗？他看起来就很严重，平时似乎身体也不好。
她说了句倒水就出去了。
禾央第一次来何城家里，不知道烧水的地方，她也不准备烧水，她敲响了姜雪慧的房门。
姜雪慧没睡，穿着睡裙，面色不虞。
禾央说：“何城发烧了，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时间是晚上十点。
从何城领着个陌生女孩回家后，姜雪慧就很不安，她想在外面候着观察情况，可是何城让她离开，她不敢不听。她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何城对那个女孩的态度，越想心底越不服气。
姜雪慧的家庭条件不好，她父母早亡，只有个还算亲近的大姨。大姨在何家当保姆，偶尔会叫姜雪慧帮忙，价钱很可观，她渐渐动了心思。
她只有专科文凭，A市是个大城市，工作难找。正好那年何家招人，要温柔耐心会照顾小孩的，跟她专业对口，又有大姨搭桥引线，她就成了何家的小保姆。
主要工作是照顾何家的小少爷。
姜雪慧知道这个小少爷，人很孤僻，在角落里一待能待一天。何家在A市的别墅很大，人却少的可怜，平常大部分时间只有何城在，她乐得清闲，除了帮着大姨做饭外，一天都见不到何城几面。
何城很瘦小，人干巴巴的。
藏在角落里，黑黢黢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人看。瘆人的很。大部分时间，姜雪慧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反正她怎么照顾小少爷，别人也不知道。
后来，何城发了病，吵着闹着要去阳葵。姜雪慧也跟着一同来阳葵照管生活，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是一个夏天，少年抽条似的疯长，长成一颗挺拔的树苗，模样俊俏得让人移不开眼。
何城长相优越、家世优越，又处在最是青春萌动的少年期，姜雪慧想不动心思很难。
阳葵的别墅里，除了开车的何叔，就只有她。
何叔是个老的，平时除了开车什么事都不管，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哪也不去。
这给她营造了大把的时间，可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何城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整天关在二楼的卧房里，也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果然有病。可一想到何城手里大把的金钱，姜雪慧不想放弃，她也没胆子挑战何城的底线，二楼他从不让闲人上，除了每周打扫时他在旁边盯着。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年才十岁的小男孩，发病时生生咬破了照看他的护工的手腕，血流了满地。
姜雪慧一直等待机会。
或许高考结束，没了学习压力，大把的时间等着她。可她没想到，何城竟然会带着陌生女孩回家。
这怎么行？！
姜雪慧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禾央，眼神不善：“你是何城的同学？”
禾央察觉到她的敌意，来势汹汹，她很是摸不着头脑，点点头算是回应。
听到只是同学，姜雪慧松口气，顿时来了气势：“既然只是同学，我劝你收一收心思，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爱白日做梦，可那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本。何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现在仗着同学的优势求着何少爷带你回来，三更半夜的，一点也不知道捡点......”
禾央脸都黑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禾央工作时听同事说起过很多秘闻，她偶尔听几句，插嘴讨论一下，现在，她越看眼前这女人越觉得奇怪。
图谋不轨的是她吧？
她想起何城温和腼腆的笑脸，实在是很难跟眼前这女人联系在一起，仿佛多想一会儿都是种侮辱。
但她毕竟跟何城不熟，不知道何城跟这女人的关系，但看她这么嚣张跋扈，说没关系也不太可能吧？
顿时，心底有些失望。
突然，楼上传来“砰”的声巨响。
禾央刚要上楼，就看见姜雪慧轻蔑地扫她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她翻了个大白眼。不想趟这趟浑水，外面的雨还没停，挺大的。她穿着何城的家居服，屋内有地暖，不冷。她干脆坐在沙发上，心想着明天天一亮就走，再也不跟何城打交道了！
禾央气呼呼地想着，楼上忽然传来姜雪慧的尖叫声：“......救、救命！”
禾央噌得一下站起来，又停在原地，踮脚往二楼打量。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后来声音低下去，但还在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她挠挠头发，有点好奇，去了二楼。
二楼门口。姜雪慧仰倒在地上，露了大半肩膀，她的四周散落着各种药盒，整个人的表情惊恐得不得了。
禾央细看，姜雪慧的额角鼓了个大包。她心里一乐，探头往卧室看去——
何城站着，双眼浓黑如墨，里面翻滚着怒气，苍白的面容布满阴戾。
干净洁白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少年身形瘦削，隐隐含着骇人的力量。他抿着唇，成一条锋利寡情的线。
“谁让你上来的？”
姜雪慧后知后觉惹祸了，从前她不敢冒然进屋，可今天实在是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禾央给刺、激到了，她想着禾央能进她为什么不能进，她好歹照顾了何城好几年。
她扯下半边衣裳走进去，还没靠近就被何城发觉。
那双眼睛起初含着诱人的水雾，可眨眼间就变成锋利的刀刃，刻薄厌恶愤怒齐齐涌出......
姜雪慧哭诉道：“小少爷，是禾小姐说你发烧了我才上来看的，我是担心你啊......”
何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门口露出的小脑袋，他脸上翻滚的情绪徒然顿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
......禾、禾央？
何城眨了下眼，看向姜雪慧：“抱歉，姜姐。我刚才头晕，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他整个人晃了下，坐倒在床上。眼角随着他的按压晕开薄红，委屈又自责的样子。

第9章
禾央不再看哭个不停的姜雪慧，走到何城面前，试了试他的温度。
何城仰着头，任由她动作，劲竹般的十指紧扣床沿，修长瘦削的脊背弯出顺从的弧度。
禾央只是站在何城的面前，都能感觉到由他肌肤散发出的灼热气息，热浪般扑面而来。
面前的少年，薄面通红，眼中盈满水渍。胸膛内不合时宜的扑通几下，她从何城微露依偎的脸上移开，走到姜雪慧的身边，蹲下身子，细细挑选落在地上的药盒。
禾央找到退烧药，将它放到何城的手边。
她习惯照顾自己，感冒发烧能挨就挨过去了，身子底子好，哪怕高烧睡一觉第二天生龙活虎。眼前的人明显不同，她弟弟在家中，稍有不适，父母心疼得恨不能将医生都叫来护在身边，捧在掌心呵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何城比弟弟，有更娇贵的资本。整个人坐在床沿，微微蹙眉，精致得宛若钻石雕琢的娇贵娃娃。
她在何城隐含难受的视线下，不自觉放软语气：“你烧得很厉害，先躺下睡一会儿，我去烧水，待会儿把药喝了。”
她又捡起医药箱，在里面找到温度计，递给何城让他自己量好体温。旋即往外走，临出门时看向啜泣的姜雪慧，脸色不太好：“姜姐，你不出来？”
她的眼神暗含讥讽：“我不知道在哪烧水。”
姜雪慧压下羞愤，走下楼去。
禾央已然知道姜雪慧的心思，她没心思点破，更不屑说出羞辱的话。她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水开。心里想着，这始终是别人家里的事，跟她没关系。只不过是看在被留宿的份上，才照顾发烧的何城。
除了她也没谁能照顾何城了，眼前这小保姆心思不正，何城烧得人都快没了，可没精力让她乱耗。
她垂着眼，困意席卷而来。耳边响起沸腾的水声，她徒然惊醒，按下姜雪慧的手：“我来吧。”
姜雪慧心底不甘，到底不敢再去试探何城的底线。砸来的那一下，并没有收着力道，她的额头现在还在疼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出血，她头晕乎乎的，转身回了房间。
禾央端着水杯上楼，拿过温度计一看，快要步入四开头了，怪不得何城浑身烫得惊人。
她拿着温度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外面大雨瓢泼，雷声大震，也不知道路上能不能走通。她攥着手机，推了推何城：“你烧得太厉害了，必须得去医院。”
何城迷迷糊糊睁开眼，呢喃唤她的名字：“禾央......”
禾央正准备下楼叫何叔，先前她以为保姆是个女的，比何叔心细，才想着叫保姆，没想到保姆心存不轨，真不知道何家怎么挑人的。
这么大个别墅，一看家里就有钱，可结果却是人烧得都快糊涂了，也没个人照顾。
“......禾央。”
何城整个人像极了煮沸的螃蟹，浑身冒着热气，他有气无力地指着旁边的手机。
“我有医生的电话，他住在旁边......”
禾央立马拿过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一番，找到医生的号码拨过去，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状况。
陈医生很快来了。
他来时何城已经烧昏过去，再烧下去人都得傻了。
陈医生给他输上液，感叹道：“我一晚上都没敢睡熟，入了春，雨水多，小少爷的身体就没有一天是好的，昨个刚停了药，今天又烧上了。我行医多年，就没见过比他还能折腾的人。”
陈医生是何家的私人医生，一直跟在何城身边。
何城喜静，别墅内除了开车的何叔和做饭的姜雪慧，其他人都住在相邻的房子里。
禾央被这么一折腾，没了困意，想到明天不必上学，她索性打起精神，好奇问道：“他这是什么病啊？”
陈医生含糊道：“不是什么具体的毛病，小少爷身子骨弱，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病变。说白了，身体素质太差了，又不爱惜身子，就这一个月，统共下了两场雨，正常人也就算了，淋就淋了，可小少爷他不能见凉，偏偏两场雨都被淋透了......感冒一茬接一茬来，还不停的！”
禾央感到愧疚。
她记得第一次见何城，是他把伞让给她，反而害得他淋了雨，当时第二天李可昕就说何城病了请假了，她不知道谁是何城，自然没能联系起来。如今这么细想，两次淋雨都是跟她有关。
陈医生收拾完药箱就要走，禾央留他：“您留下来吧。”万一中间出点状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医生拒绝：“我就在隔壁。一通电话很快就来了。小少爷这里没什么大事了，就是麻烦禾小姐到了时间给他换瓶药。”
禾央还想说什么，陈医生再次开口：“何少爷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我今晚要是留在这里，小少爷要生气的。”
禾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臭毛病？
禾央郁闷地留下，连何叔醒了也不上来，细心关好房门，送陈医生离开。
她打了个哈欠，拖了把椅子放在床边，撑着头无聊地打发时间。一会儿看看药瓶，一会儿看看滴速。寂静的夜里，雨声停歇，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剐蹭着。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何城脸上。
熟睡的何城显得异常的乖巧，黑发凌乱，眉眼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嘴唇有些发白，即使在病中都好看得让人心惊。非要形容他的长相，像极了林深处的精灵王子，美好又神秘。
禾央呆了呆。闹钟响了几声，她等着瓶中的药水滴尽，换了一瓶，又定好时间。
终于抵不住汹汹睡意。
陷入黑沉的梦乡。
......
禾央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卫。
房东是个大姨，很热心肠。房子邻着大学城和商业区，不少来租房的小年轻。聊起来的时候，大姨说想要租房的年轻人能体会到家的温馨，所以在装修上下了功夫。浴室装了浴缸，禾央确实很喜欢这个。
下班回家，放满热水，进去一躺，满身疲惫洗尽。
禾央步履蹒跚，推门而入。
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屋内的格局跟她租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相对的。房屋的布置简单空洞，就像个样板间，什么也没有，窗户上悬着乌黑的窗帘，乍一看，像被什么东西勾住脚步，阴森森的气息席卷而来。
她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不同，把包随手一扔，推门进了浴室。
花洒持续不断地放着热水，水珠携带的热气盈满整间浴室，雾蒙蒙的，像是披上了一层柔软洁白的面纱。
地面溢着薄薄的水花，灯光下，荡漾开粼粼波光。水面像是聚集了一颗又一颗水泡，裹着盛放的小花，咕嘟咕嘟，刺目惊心。
刹那间，破开水雾。男人的胸膛映入眼帘，剥壳蛋似的苍白瘦削，紧窄的腰腹没入水下。他闭着眼，纤密睫毛乖巧垂落，那张精致的堪比精灵的容颜，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覆上一层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坚韧成熟，却隐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悲恸。
像是折翼的天使，又像是干涸枯萎的玫瑰。
在一片如暮间云霞般绚丽的水波中，渐渐沉睡。
永远地沉睡。
禾央不可遏制地尖叫一声。
旋即整个人都推入这片水波中。
她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丁点的声音。
蒸腾的热气挤压她的胸膛，似乎想要夺走她的呼吸，渐渐地，她感觉喉咙一片干涩，半点声音也吐不出。
惊恐攫取她的神思，她瞪大眼睛，无助地望着眼前的水雾慢慢散去，露出浴室里最真实的模样——
男人的双手无力垂落。
腕侧流淌血花。
嘀嗒嘀嗒。
禾央的耳朵失灵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唯能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
似乎都变成静止，定格在最后一幕。
她瑟瑟发抖，双腿软在地上，啪嗒跪坐在绚丽的水面，惊起朵朵水花。灼热的水花溅在裸露的肌肤上，烫得像是烧开的水，沿着她的皮肤表里深入内脏，又变成彻骨的寒，冷意使她的四肢发酸发软。
她的视线凝固在男人病态的脸上。
好久好久。
她的唇因为恐惧而泛白，拼命想要冲开桎梏，终于她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惊叫。
......
“禾央......”
“禾央......”
“禾央，醒醒。”
禾央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发虚，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大脑还沉浸在梦境中，有些回不过神。
闹钟叮铃铃响个不停。
何城挣扎着坐起身，担忧地望着她。
禾央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何城的脸上。
她想到了梦境中那可怕的一幕，又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尖叫，旋即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在地上。
何城立马要去扶他，可他烧了一整夜，浑身无力，见她倒在地上，心里一缩。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禾央呆呆地坐在地上，半晌，她抹一把额头冷汗，扶着椅子腿站起来，小声说一句：“没事。”
她顶着何城关切的目光，将药瓶换上，望一眼窗外破开黑暗的晨光，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拿起桌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我回家了。还有一瓶药让何叔来换。”
说完，她不管何城，径自离开。

第10章
何城掀开搭在身上的被子，想要追她，却重重跌回床上，惺忪的眼中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无措。
因他突然的动作，针管往上回血，扎着针的手背处一鼓一鼓的，轻微的刺痛被他忽略掉。他垂眸深思片刻，一把扯下吊针，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天光即明。
雨后天空格外晴朗，薄淡的晨色掩住禾央的身影，她骑着电动车很快消失在拐角。蛙鸣此起彼伏，水露沿着树叶溅落地面。
一切的一切，充斥着新生。
何城却与此格格不入。
他的眉宇随着禾央的远去重重落下一层薄怒，眉眼罕见笼罩戾气，不复之前的温和。脸颊残留红晕，他用力捏住窗沿，指节泛白，想不明白她突然离去的原因。
她的背影决绝，像是碰到了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是他在梦中说了什么吗？
可是她的表情又不像。
他真是讨厌极了禾央的背影。从前追着她的影子，不曾说笑，不曾近距离接触过，只是远远跟着就满足。
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随着阈值的增加，想要的越来越多。
仅仅一个晚上，何城察觉那头囚在笼中的野兽已经张开了嘴巴，嘶吼要冲破牢笼。
它尖利的爪牙充斥着可怖的力量，少女无意间的亲近给了它力量，让它不顾一切地想要出来。
出来，出来。
找到她，抓住她，然后......牢牢占据她。
何城关上窗帘，走到床前，将歪倒的椅子扶好，出神看了会儿，拿起桌上的水杯，薄唇盖在杯沿好一会儿，仰头将杯底的水珠含进口中。
他走出去，撑着栏杆往下看。
半晌，一楼传来响动，姜雪慧推门而出，脑门鼓了个大包，她没穿裙子，穿着长袖长裤，往厨房走。
何城出声唤她：“姜姐。”
姜雪慧抬眸就见二楼站着的何城，少年如劲竹，晃神间像天上仙人，她心跳怦怦：“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何城面无表情：“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你走人。”
姜雪慧瞬间慌了：“小少爷，昨晚上是我不守规矩，您发烧了，弄出那么大的响动，我也是关心则乱，忘了您立的规矩，我往后再不犯了。小少爷，您别辞退我，您十岁的时候我就在何家干了，跟在小少爷身边也有八年了，求您看在这八年的份上，就饶我一次吧。”
何城没说话，只用那双清冷如雪的目光盯着她，眼底漆黑无一丝波澜。
姜雪慧苦苦挣扎：“求您了......”
何城淡淡开口：“我怕麻烦，从不换人。”
姜雪慧面上一喜，却听他语气淡漠：“可你必须走。拿了钱，今天就离开阳葵，若是你还想留下，后果自负。”
姜雪慧的眼泪倏地落下。
她仰头看向二楼逆光的何城，他俊美非凡，令她怦然心动。可他说出的话却句句绝情，打断人心底残留的念想。
她张着嘴巴，还想求情。
心里却明白，何家的人哪里是心软的。
她咽下委屈不甘，垂着头进了屋子收拾东西。
......
二楼客厅。
何城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兴致缺缺翻看频道。
何叔领着陈医生做了检查，陈医生走后，何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何城淡道：“要说什么？”
何叔想起姜雪慧求他的话，自知小少爷出口再没有反悔的事，可毕竟共事多年，于心不忍：“小少爷，恕我冒昧，姜雪慧犯了什么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何叔已经做好了小少爷生气的准备，小少爷生气是没有硝烟的，淡泊的脸上压下一道残云，冷着眉眼，不骂脏话，只是冷静说出事实。可现实却与想像背驰，何城的嘴角缓慢勾起。
何城的语气莫名暖了几度：“何叔，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奢求她看我一眼，可这次是她主动来到我身边，在她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想着够了，这样足够了，可是我们不仅说了话，她甚至还留下照顾我......”
“何叔，你敢相信吗？我守了她三年，如今终于体会到那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思，或许以后，我们就在一起，然后结婚生子......”
他的眉眼染上一层艳丽的绯红，荡着对未来的幻想。
何叔嘴角微抽，没说话。
明明是说姜雪慧的事，怎么扯到禾央了？
何城说到兴头，苍白的脸色渐渐转红：“既然以后会在一起，从现在开始我就得跟异性保持距离。”
何叔愣愣不明白：“......嗯？”
何城抿着嘴，露出一丝羞赧：“如果禾央看到我身边有异性，她误会，或者生气，不理我怎么办？”旋即他有些懊恼：“姜姐都三十多，很老了，竟还有那么恶心的心思，我从前竟然没发现，昨天禾央肯定察觉了，她误会我了。”
何城捂着脑袋：“她要是讨厌我怎么办？”
何叔听着那些话，只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他的咽喉，他许久喘不上气，看向何城的目光染上悲戚。
“小少爷，万一禾小姐喜欢别人......”
“不可能！”
何城开口阻止，喘息变得急促，何叔立马弥补：“......不可能，不可能的少爷！禾小姐还是学生，我看的出来，她现在的心思在学习上，其他人根本看不到，最近禾小姐跟少爷的关系也比以前好，昨晚上她照顾您一整夜，可见心里是有您的，就算是喜欢，第一个也是喜欢您的。”
何城的呼吸这才慢慢平复。
半晌，他迎着何叔担忧的目光，扯开一抹极灿烂的微笑：“她要是喜欢别人......”
喘息几下，温声道：“那就跟我去死！”
何叔整张脸变得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
禾央迎着晨风往家里赶，路上被一阵香气勾住，她摸摸空乏的肚子，停下买了几只煎饺和一碗蛋汤。
食物下肚，冰冷的四肢回温。她抽空拿出手机看了眼，除了李可昕跟她闲聊几句，再也没有别人的消息。
一晚上没回家，还是暴雨天，家里竟然没有人问她。
她也说不上自己是失望更多，还是释然更多了。
哪怕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不是吗？
禾央赶到家里，李亚珍和禾顺利还没有上班，李亚珍在厨房里忙着早餐，禾顺利窝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听到开门声，禾顺利问道：“晚上去哪了？”
禾央心头一跳，转眼见禾顺利目不转睛盯着电视，雀跃的心又沉寂，她道：“去同学家住了一晚。”
没有得到回应。李亚珍探出半个身子：“我还以为你早上不回来了呢，没做你的饭！”
禾央“哦”了声：“你们吃吧，我不饿。”
禾央回了房间，坐在小床上发呆。
时针指向七，客厅传来小男孩抱怨的声音：“妈，跟你说了多放盐！太淡了！”
李亚珍笑着回应：“妈妈忘了，明天保证儿子满意。”
平常的早上，平淡的生活。一家人说说笑笑，吃饱饭上班的上班，李亚珍拧开门道：“中午不回来，你给清泉做饭！”
禾央嗯了声。
禾清泉欢呼了一声，不用看就知道他拿到了手机，正窝在床上打游戏，没有大人的束缚，格外舒心。
她不动声响地眨眨眼，将垂落的发缕挽到耳后，长长呼了口气，胸中烦闷随之消散。
有些事，强求不得。过多在意，反受其累。
禾央打起精神，将房门反锁，找到藏在床底下的触屏手机，点不开，关机了。
她又出门买数据线，幸好充电插头是一致的，她走了很远到了一家手机专卖店才买到。现在这个时候，用老年机的多，触屏还是少数。
她将手机充上电，耐心等待。
李可昕打来电话：“央央，下周六咱们学校篮球队要跟隔壁校比赛，咱俩一起去看看呗。”
禾央应了声：“行。”
李可昕“嘿嘿嘿”笑几声：“有苏惟你知道吧？虽然你现在对他没兴趣了，但篮球队里全是帅哥，一饱眼福学习都有劲了！对哦，还有件事，拉拉队缺人，你知道我跟瑶瑶关系好，她是领队，非要我俩也参加，你会答应我的吧？”
禾央跟李可昕关系好，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她记得高考之前她确实跟李可昕去过一次，看一群帅哥热汗淋漓挺解压的，她最近正好因为学习搞得心情不太舒坦，想都没想就应了。
“央央，我太爱你了！”
“后天开学给我看看你笔记。”
“这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讲一个月的课都成。”
“得了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嗯嗯，后天见哦。”
禾央屏气凝神，长按开机键，打开触屏机。
屏幕上时间已经错乱了，信号显示没有，她先点开几个常用软件，还停留在她打开时的界面，发了几条消息一直在转红圈，显示发送失败。
她不在意，找到她最后一刻看到的新闻。
禾央呼了口气，新闻还在。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几乎是强压着那股软意点开，标题是触目惊心的加黑粗体——
何氏小公子在浴室自杀。

第11章
何氏是搞房地产起家的，在A市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这样的企业，除非专业相关，很少有人会特别注意，但是何氏很出名。
何家夫妇当年乘着改革的浪潮，建立何氏，何氏在何家大儿子何谨言的手中发展壮大，渐渐涉及到其他行业领域，涵盖A市乃至其他一线城市方方面面。
真正使何氏出现在大众眼前，并且广为谈论的，是在何家几乎是隐形人的小儿子，何城。
这件事情说起来，算是乌龙。
一个企业的做大做强，离不开慈善。何氏企业形象很好，A市的电台专门做了几期成功人士专访，访谈不仅涉及工作方面，还涉及到生活。
当摄像头进入何家老宅时，何城出乎意料入境了。
何谨言的皮相当然是出众的，西服裹身，侃侃而谈，在镜头前也是一幅运筹帷幄的霸总形象。
何城与他恰恰相反。
当时，他正曲腿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满园姹紫嫣红，一束恰好的阳光笼罩在他周身，他穿着白衬衣黑长裤，碎发挡住眉眼，肌肤如同白玉莹润迷目。他的面前铺展着一席粉色长裙，细碎的繁花蜿蜒裙上，他拿着针线，眉眼认真缱绻。当脚步声传到他耳侧时，他抬起眼，微微蹙眉。
正是被镜头捕捉的这一幕。
男人眉眼艳丽，气质却温和无害。手中托举的长裙，如同烂漫鲜花坠入眼球。
于是，这一期关于何氏的专访爆了。
全平台几乎都是关于何城的剪辑，虽然只有寥寥几秒，完全不妨碍大众对于美男的狂热追捧。
于是，何城的身份资料也被深挖出来。
包括他的小学、高中、大学，乃至老家的地址。曾经有幸跟他一起上学的那群人也在网上纷纷发表，原来何城不仅家世好长相好，连学生时期的成绩都是令人仰望的地步。
完全是天之骄子的形象。
但是随着资料的深挖，众人才发觉，偌大的何氏企业，从没有出现过何城的身影，就连他大学毕业后，也没有从事任何的工作，仿佛销声匿迹般，只在兄长的专访镜头里昙花一现。
于是，更深的资料被挖出。何家夫妇，也就是何氏的创始人，在何城十岁那年，双双去世，家族重担落在当时还是少年的何谨言身上，而何城似乎因为受不了这个重大的打击，常年生病，就连学生时期，在学校的时间也是寥寥无几。
两兄弟。一个少年担重任，力挽狂澜，造就如今如日中天的何氏。一个幼年遭重击，缠绵病榻，与死神抵抗安然坐于繁花之中，周遭都因此变成世外桃源。
两人都是出众的五官，配合着屏幕前众人发散的思绪，为这两兄弟造就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悲惨经历，甚至还出现了惊世骇俗的骨科同人文。
何谨言对此表示不在乎，毕竟有关注就有流量，能赚钱的事为什么要阻止？
只是关于网上对于何城病情的猜测，能删的帖子都删了。众人一看，凡是关于何谨言悲惨身世的编撰并无任何限制，反倒是关于何城任何不好的言论，发一条删一条，这更加助长了两兄弟的CP大军。
这件事情对何城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除了网上偶尔流传出几条模糊的视频，但他都不知道。
他在众人的眼中，人设类型属于身娇体弱不问世事被兄长保护的很好的病美人。
他出现在公众场合时，永远都像是自带一层柔光，周遭认出他的人，只是看一眼他温和的眉眼，都像是被施了魔法原地定住，往前一步都是亵渎。
随着时间的流逝，娱乐新闻日新月异，大众对于何氏兄弟的关注渐渐被其他新事物转移目光，只有一些坚定的粉丝还在见缝插针地搜集一切能够得到的信息。
终于，许久得不到何城消息的媒体再次被引爆了。
12月20日，当天晚上，前去何城租房处整理家务的保姆发现何城已于浴中自杀。
......
何氏小公子在浴室自杀。
触目惊心的加粗黑体。
禾央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发散的思绪。她的指尖发抖，往下滑去，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依稀可以辨别出周遭的环境。
略显狭窄的浴室，洁白的浴缸，满地的暗红水波。男人躺在里面，腕部一抹狰狞刀痕。
与她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梦里的一切更加的清晰，连着男人的肌肤腠理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包括他死亡时眉宇间那股消散不去的阴郁。
禾央感到震惊，同时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闷窒感。
原因有二。
其一，配图虽然模糊，但是浴室的大概构造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与禾央租房的浴室内的构造几乎一模一样。她记得房东大姨说过，除了她当时租的那一间，对门的房子也是房东大姨的，租给了一个男人。
这几乎就可以确定，何城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住在她的对面。
其二，何城自杀的时间确定在12月20号。这个日期禾央万分熟悉，这一天，是她的生日。就在何城死亡的那个晚上，她正在跟何城一门之隔的屋内过生日。
然后第二天，她看到了何城自杀的新闻，察觉到死亡的地点正是她的对面，于是她吓昏过去，紧接着就发生了匪夷所思的重生事件。
禾央将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构成一张密集的大网，大网朝着她的方向罩下，将她严丝合缝笼罩其中。
她在网中感到窒息，感到恐惧，更感觉到冥冥之中有股奇妙的引力，似乎她经历的这一切，与何城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否则，该怎样解释她听到何城名字时，脑中突然的钝痛。
否则，该怎样解释随她而来的触屏机还保存着何城自杀的信息。
禾央双手捂住脑袋，努力回想她所知道的关于何氏的信息，可她之前并不关心房地产，也对成功人士的专访没什么兴趣，她喜欢看动画片，这也就导致她对平台上剪辑的美男以及拉郎配的视频没兴趣。
所幸，手机上保存下来的关于何城自杀的新闻很详细，似乎是确保能够让不认识何城的人也能对他有了解，新闻内容不仅涵盖何氏简单的发展脉络，还有何城出名的轨迹。
禾央认认真真地看完。
脑中熟悉的钝痛再次传来，她支撑不住，趴在桌边昏睡过去。
......
梦里仍旧是那一片熟悉的暗红水域。
躺在水里的男人眉目如画，他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溢着禾央不熟悉的炙热情思，他与新闻里所说的温和乖顺并不相同，反倒神情冰冷，周身环绕一股暗稠的黑气，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禾央。”他缓缓道。
禾央难掩诧异：“你认识我？”
他脸上的冰冷不再，笑得乖顺温柔：“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禾央没有印象。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染血的男人，努力回想关于他的一切，半晌，她动动唇，嗫喏道：“为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低头盯着脚边的血水，又被腕部的伤痕吸引，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遍，再看向禾央时，眼中情绪如潮水般褪去，他默默伫立，面上忽然染上悲切的恳求。
“帮帮我。”
“帮帮我。”
禾央依旧冷静：“你要我怎么帮？”
何城：“我想要......”
......
梦境乍然碎裂。
禾央喘着粗气醒来，伸手按住胸膛，仍有些心悸。她的面前还放着那块触屏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触动光线发暗，她顺手按上关机键，仰面躺在床上。
看来今天又不能好好学习了。
禾央无奈地想着。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需要静一静。她双手交叠置于脑后，回想方才短暂的梦境里，何城那股略显疯狂的欲望，他一定有迫切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是既然没有得到，怎么突然会自杀呢？
或许是永远也得不到，才会绝望到自杀吧。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又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产生得不到就毁灭自己的这种冲动的想法呢？
禾央想起初中的某个暑假，她翻过墙头时撞倒的那个小男孩，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像个小乞丐。
她这个人一向有些泛滥的好心，将人撞倒，也不好意思拔腿就跑，只能将她用来买车票回老家的钱买了糖哄他。毕竟，这么可怜的小孩，真是让她善心大发。
彼时，她还是个渴望父母疼爱的小姑娘，因为目睹父母的偏心，以及学习成绩太烂被训斥，让她一怒之下产生离家出走的冲动，在跟这个陌生小孩漫无目的地围着街道转了一圈后，她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将好吃懒做的弟弟、偏心的父母通通吐槽一遍后，她问起小男孩的家人，他当时的神情平静，只说了句——
“都死了。”
禾央当时被噎住了。
她想要安慰几句，可触及到小孩冰冷的神色，她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脖子，没再问下去。
然后她就接着继续吐槽自己的家人，父母不太合适，毕竟不能戳人伤疤，她就使劲吐槽她的弟弟，从他的学习到他的为人，极尽贬低。
“学习改变命运，只有学习好才能让人刮目相看，什么？你问我成绩怎么样......哈！当然很好了，我成绩特别好，老师同学都夸我，我朋友也都是学霸，次次年纪前十的那种！我只跟学霸交朋友的好吗？”
禾央难得嘴炮一把，享受了一番小男孩羡慕崇拜的目光，先前因为成绩太差而被父母贬低训斥的郁闷随之消散，她挺直腰背，老成地拍拍男孩的肩膀：“别再因为成绩不好离家出走了，你现在也就小学吧？还有机会，好好学习，听姐姐的话。”
她以为小男孩是和她一样，因为成绩差才离家出走。
之后她又胡言乱语了一番，禾央已经记不清她说得什么了，只记得她难得摆出过来人的样子，以禾清泉为反面例子，对小男孩进行了说教。
回想起这些事，禾央捂着脸头疼不已。
谁能想到，那个骨瘦如柴像个小学生的男孩，会是何城啊！要不是眉眼有熟悉的轮廓，她是如何也不会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禾央调整姿势，趴在床上，念叨了几遍何城的名字，忽然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找出关机的手机，再次打开。
手机里缓存着她曾经看过的电影。
她找出几种类型，存着研究的心态抱着手机翻开。
原来以为她拿的是重生改变命运的剧本，竟然是救赎吗？

第12章
过了一个周末，禾央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你晚上干什么了？”李可昕很惊讶。
禾央朝她伸出手：“作业给我看看。”
李可昕随手递给她，见她不是对答案，而是疯狂往空白的试卷上涂抹，她更惊讶了：“你......你竟然没做作业？天呐，你不会真的是发烧糊涂了吧，你成绩都倒退成那样了，你周末到底干什么了？”
禾央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完作业，她才松口气，借着书本的遮挡，望向窗外。
大树参天，晨光斑驳。
她的眼底倒映着细碎的光，微微眯起眼睛。何城忽然出现在窗外的走道上，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如白杨，黑发挡住他的眉眼，依稀可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与紧闭的双唇，微微勾出温和的弧度。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走进教学楼，身影消失不见。
禾央忽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无法做到明明知道何城未来的结局，却对此视若无睹。两个人是陌生人也就罢了，偏偏他们两个现在不仅认识，还互相帮助过对方。
只是......仅仅是对于何城浅显的了解，她又怎么能确定做出的事情能帮到他呢？
她利用周末，将手机上还能看的电影大概看了一遍，所有穿越、重生的救赎都免不了一个套路，那就是治愈身世凄惨的男主。
何城身世凄惨吗？父母双亡，挺惨的。可是他有一位能干的哥哥，将家族企业发展壮大，他现在不缺吃穿，还住在大别墅里，生活别提多自在了。
身世凄惨走不通，只能从另一个方面想。他学习成绩非常好，在学校里老师喜欢，同学对他也只有敬而远之，并没有某种类型的里所描写的那种，同学都疏远他导致他很孤独的情况。
唯一能够符合凄惨的，大概只有他的病了吧？
据禾央所知，何城的病是因为十岁时，遭受父母死亡的重击，从此身体变得不太好，一年之内大概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学校。
他现在的病情还没好，似乎还挺严重的，光她见到他喝药就有好几次，之前还因为淋雨半夜发烧......
只是身体不好这件事，禾央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医生，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早自习结束，禾央去一班门口晃荡一圈。
何城身子高，坐在后排，脊背挺直，攥着笔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旁边应该是他的同桌，是个女生，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什么。
何城似乎没听到，脊背越发挺直，他的眉头罕见地皱了皱，冷意倏然划过。
禾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原先只想偷偷观察一番，但没想到课间一班门口聚集的女生并不少，有一部分借着交流学习的借口找何城，还有一部分纯粹是偷看他。
有了这些人的遮掩，禾央的行为就不算什么了。
禾央一连去了好几个课间，连李可昕也察觉到她的异常。
“你总是去一班做什么？”
“没什么。”
“老实说，别骗我。”
“好吧，我去......看看何城。”
李可昕本来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瞬间像是嗅到肉骨头的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情况！”
禾央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李可昕如有所悟：“所以......你喜欢上他了？”
禾央摇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她只是单纯可怜他，虽然不明白他未来为什么会自杀，但一想到两人曾有过交集，又是那样一位温和善良的男生，会有一点点的心疼。
“最好没有，”李可昕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对长相好看的男生没有什么抵抗力，之前一直说何城的好话，可那些都是出于对他皮相的喜欢，真要说起他这个人......央央，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嗯......我跟你说了，你不能跟别人说。”
禾央点头说好。
“这件事，我也是从瑶瑶那里听来的，瑶瑶跟赵淼的关系好，赵淼又跟何城都是从A市转来的，自然知道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是......是关于何城的病，他似乎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一班就有好些人见过他喝药，听说他之所以转来阳葵上学，就是因为在学校期间，发病时伤了人，这才转学来的......”
“电视里的精神病，都是没有理智的，大吼大叫还是轻的，有的会像野兽一样咬人......”
禾央打断她的话：“这些都是传言。”
李可昕：“是传言不错，可是无风不起浪。A市是大城市，师资力量比阳葵强了好几倍，要不是因为没发在A市待，怎么会来阳葵？”
禾央再怎么说，也是比李可昕多经历几年的人，乍一听“精神病”这个词语，不了解的可能下意识想起无端发疯的人。大学里设有心理健康课程，禾央虽然不精通，却也了解一二。
“就算他是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这跟感冒发烧是一样的，都是生病了。既然生病，自然得喝药。我们在背后这样说他，不太好吧？”
李可昕想想：“确实不太好，但这又不是我传的，再说了，我没有夸大，瑶瑶怎么跟我说的，我就怎么跟你说的......”
禾央没再接话，她想起何城苍白的面颊，以及眉眼总是噙着的笑意。那抹淡淡的笑，比春风还要柔软，又比明月还要夺目，她耳边回响起梦中的何城说过的话——
“我想要......”
他想要什么呢？
禾央无端感到心悸。
......
面前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禾央的名字。阳葵对于校服抓得不严，有很多学生为了好看穿便装，何城从高一到高三，一直规规矩矩穿校服。
蓝白条杠的校服，拉链从底拉到顶，掩住少年线条优越的下颌，长袖盖到腕部，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黑色中性笔，一笔一划认真在面前的纸张上书写。
无论是从背后，还是从侧面，各个角度来看，少年的眉眼认真干净，偶尔蹙起眉头，像是在解一道难题。
同桌跟他说话：“何城，请问这道题怎么做？”
何城握紧手中的笔，同桌是一位女生，音色带着女性特有的低柔。他以前并不吝啬解答，可是现在，顶着那道灼灼的目光，已经不同了。他不再需要打出自己好助人的名声，期待着那人的到来。
何城往偏离同桌的地方移开身子：“抱歉，我不会。”
这明显敷衍的回答，让同桌脸色尴尬。
何城并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现在浑身紧绷得不知道该要做什么。掌心微微汗湿，握着笔杆有些打滑，写出的“禾央”二字也不再端正好看。
他有些不悦地沉了眉眼。想起后门口朝这里打量的少女，闷涩的心情又徒然好转。
她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找他的吗？
他心情雀跃，不再书写禾央的名字，现在这种状态下写出她的名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对于禾央来说是一种侮辱。笔尖悬停在纸业上，他眼中呈现耐心的等待。
后背也被薄汗擦湿。
他挺了挺脊背，侧脸维持不变。嘴角的僵笑越来越僵硬，他听到禾央离开的脚步声，努力营造出的温和笑意忽然崩塌。
......为什么突然走了？
何城的眼底闪过阴郁。
一连几日，禾央总会在课间跑来。
他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却时常因为她隐秘的打量兴奋，又因她的止步不前生出股躁动的烦闷。
终于有一天，禾央课间没来。何城等待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来，离开课桌去了办公室。
一班班主任对于何城的要求很惊讶：“......什么？你要换座位？”
何城：“嗯，我想一个人坐在后排。就靠近门口的位置。”
班主任想都没想就拒绝：“这怎么能行？后门那块位置，堆放垃圾，走廊上的声响也很清晰，不利于你的学习。”对于成绩好的同学，老师一向优待：“为什么突然想要换座位呢？是跟现在的同桌合不来，换你到前排怎么样？赵同学是班里第二，你跟他做同桌能够互相交流学习，你看怎么样？”
何城仍是摇头：“我不需要同桌。”
班主任噎住，不太理解：“......为什么？”
何城心底冷笑。以前他和禾央没有确定关系，他给自己的定位是默默守护，可现在，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和禾央交往，怎么能够容忍旁边的位置坐着别人？
这样触及内心隐秘的事情，不可能跟班主任说。
“是我自己的问题。旁边有人，会打扰我的思绪，我要自己一个人坐。”
班主任又劝说几句，何城下定决心，最后只好同意让何城自己一个人坐在靠后门的位置。
何城自认为解决了一件大事。
他坐在后门口，微一转头就能看见走廊上的人，然而好几个课间一直没有见到禾央。
他想了想，去了四班。

第13章
禾央因为成绩退步的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顿，她顿时从重生救赎的剧本中暂时找回理智，无论怎么说，当前最重要、最刻不容缓的事情，是高考。
她的成绩再提不上去，别提救赎何城，她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试问，重生之后，谁能忍受比上一世活的更差？
禾央利用课余时间埋头做题，忽然之间，本来闹哄哄的教室鸦雀无声，然后她就察觉数道目光犹如实质落在她身上，她不解抬头。
“怎么了？”
李可昕指指门口：“何城来了。”
纵使听过关于何城有“精神病”的传言，但是亲眼见到他，仍有些被少年好看的面容迷乱双眼，整颗心都止不住砰砰乱跳。李可昕有些艳羡地道：“他好像是来找你的......央央，你刚才低头做题不知道，他一直在看你，目光专注、充满深情......”
禾央：“打住！”
李可昕推推她：“快出去看看，他找你什么事。”
班上有好些人向禾央投来打量的目光。
前门坐着的同学高声喊：“禾央！何城找你！”
何城笔直地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校服穿在他身上有股别样的俊秀。他起初有些面无表情，听到门口的同学的喊话声时，抬眼定定看向禾央。
目光一瞬间，竟有些浅浅的期待。
禾央走出门口，背后仍有被窥视的感觉，她往走廊多走了几步，问他：“什么事？”
何城的脸红红的，喘息略显急促，他动了动唇，有些扭捏地抬眼，将方才下楼买的盒装牛奶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禾央下意识拒绝：“不，我不喝。”
何城的脸色就有些失落，白皙的手指仍旧捏着牛奶，固执地举在她的眼前：“......是特意给你买的。”
何城见过好几次，或者说他暗中跟随禾央，见她经常在课间去小超市买东西，大都是买这个牌子的牛奶或一些小零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没去过超市。
禾央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她是下定决心要帮帮他，可是面对少年突然的示好，反应不过来。
她看着被少年捏在掌中的牛奶，依稀记得，高中时期确实经常喝这个牌子的，因为它便宜且量大。
接过来吗？可是两人并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送牛奶......
不接吧，他看起来失落得快要哭了......
禾央果断地将牛奶拿在手中，问他：“为什么突然给我送牛奶？”
何城笑笑。
他之前经常被人送牛奶，他并不喜欢喝，从来都不收。可他清楚知道，也听旁人谈论过，经常送些小东西，能够拉进两个人的距离。虽然他很想直接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进一大步，比如直接把她带到家里，关起门不让走什么的.....
这些只能想想，不能吓到禾央。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那天我生病，你照顾我一晚上，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可以每天给你送来！”
这怎么能行？
禾央连连摇头。
何城压下心底的郁气，问道：“你怎么不来看我了？”
禾央：“......嗯？”
何城：“之前每到课间，你都来一班门口，”他眼中难掩好情绪：“你一直站在后门的位置看着我，我等了很久，你都不说什么事。”
之前做的事情怎么说都是偷偷摸摸的，被何城直接指出来，禾央真是很尴尬，她随便找个借口：“你学习成绩好，正好有几道题不太会，想找你问问的，但是......门口聚的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问。”
何城：“不用管。”
禾央没理解：“什么不用管？”
不用管他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何城克制着想要说出更多话的欲望，喉结滚动，视线贪婪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近到连她身上的肥皂香都能闻到。他掩饰地低下头，声音低哑：“你什么题不会，随时可以问我。”
禾央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明白何城话里的意思，然后她就像是忽然破开迷雾，乍见光明般，眼底是迸发的璀璨烟花。
是了，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何城未来会自杀，她想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那就必须跟何城打好关系，徐徐图之，深入了解后，帮助他度过未来的难关。
但是，现在她要高考，成绩还下滑了，要是把重点放在何城身上，必然会影响学习。她肯定不能耽误学习，学习改变命运！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她之前一直忽略一点，那就是何城是学霸。
她为什么不可以打着学习的名头，即能促进两人的友好关系，又能提升成绩呢？
两人虽然文理不同，但是学霸的思维模式还是很值得学习的。毕竟还有语数英这三门大科的存在，向何城借鉴学习技巧，总比自己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摸索要强很多。
禾央打定主意，笑眯了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何城一愣，旋即是冲上心头的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道：“嗯。”
上课铃声响起，禾央朝着何城挥挥手，亳不留恋地进了教室。何城脸上的笑意没能停留很长时间，在禾央进教室后，瞬间消散。
他三步两回头，确定禾央不会突然出现，才不情不愿地走进一班的后门。
没了同桌，他做起某些事情来越发没有约束。将方才从禾央口袋里掉落的头绳拿出，带在手腕上，粉红色的头绳，像极了禾央红扑扑的脸蛋。
他直勾勾地盯了好久，才舍得将袖子扯下，盖住手腕上隐藏的小心思。然后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掰开，回想方才跟禾央对话时，对方的每个表情和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嗯......
她好像很喜欢学习？
虽然很不喜欢有东西能够占据禾央的全部心思，哪怕是学习，但是毕竟不是除他以外的异性，让他心情稍微舒坦，他默默回想禾央的成绩，这次她的成绩下滑很厉害，她想要考A市的大学，要是成绩不能提上去，就去不了A市了！
何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英语课，暗自在心底筹谋着该怎样开口跟禾央说以后一起学习，他可以当一位好老师，暂时心无旁骛地教她。
虽然不能保证，他偶尔疯狂的想要占据她的思绪......
中午放学，禾央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学习的欲望了，得到何城的保证，她连忙整理了几道她一直理解不了的数学题，想着地理也带点理，也选了几道去找他。
毕竟是中午，不能耽误人吃饭。
她想打着约饭的名义，边吃边问。
禾央走到一班门口，看向何城的位置，竟然没看到他，刚想抓住一个同学问他去哪里了，面前忽然站起一个人，挡住她的目光。
何城脸颊发红，目光亮晶晶：“禾央！”
禾央看着被单独放在后排的课桌，愣住：“你怎么换座位了？”
何城微扬下巴，语气带着微微的炫耀和讨好：“我不需要同桌。”他动动唇，咽下那句“他只想要她”，漆黑眼底如同漩涡将少女紧紧笼住。
不需要同桌......是什么意思？
那也没必要坐在后排吧！
这个位置实在一言难尽。
禾央试探问道：“你......没被人欺负吧？”
她想起救赎中，男主被班里同学排挤，只能坐在靠近垃圾的后排，没人愿意跟他做同桌。只有女主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维护男主......
如果何城被排挤，她应该怎么做？
禾央凝眉深思。
何城打破她的思绪：“没人欺负我，是我主动找老师换座的。”
他欲言又止，一幅期待禾央问下去的模样。
禾央：“......为什么？”
何城微微一笑：“学校的座位安排存在问题，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男生女生坐在一起，终究是不好的。我的同桌恰巧是女生，以前是我没注意，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已经换座了，现在没有人跟我是同桌。”
何城长得很高，身材偏瘦，比禾央高了半头，跟她说话时，需要微微垂头，他的眼下有睫毛的留影，像一把撩人的小扇子。
他的皮肤白，黑眼红唇，是个俊美少年。
他留着短发，额发微微垂落，显得乖顺。身上穿着长袖长裤，是阳葵一中的校服。
俨然......一幅新时代的少年模样。
禾央似乎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显得很纠结，目光暗暗在后排唯一的座位上看几眼，又看向面前低眸含笑的何城，尴尬笑笑：“那......那我还能问你题吗？我还想约你一起吃午饭的。”
何城立马忘记放在桌洞里营养丰富的午餐：“不一样的。”他的唇畔露出真切的笑意，似乎期待已久的糖果终于落在口袋，满足又有些窃喜。
何城在禾央面前晃晃手：“我们走吧。”
禾央跟着何城走几步，停下，真诚询问：“没事吗？我毕竟是女生......”
何城走到她身边，肩并肩，目中有温柔浅浅浮现：“你是禾央。”
是他的禾央。

第14章
禾央快步走在前面，双手有些不自在地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她掌心冒了点汗，轻轻攥了攥，耳边回响何城清越中带着温柔的嗓音，莫名的，像是带着蛊惑。
“禾央，你慢一点，等等我。”
何城的语气有些急。
禾央慢下步子，回头看他一眼，少年苍白的脸颊染了红晕，胸膛略显急促起伏几下。
他很少运动，连学校都少来，是能在屋里待几个月都不会闷的。初春天气，风带上暖意，他还穿着冬季校服，包裹得一丝不漏，他随着禾央的步伐停下，站在原地轻喘几息，无声看着她，看起来有些惶恐无措。
禾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刚才在教室，何城对她说话时微微压低身子，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并不难闻，反倒带着木质的苦香，她几乎是立时就僵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很难解释那一瞬间，因他的靠近升起的古怪感觉。
何城的目光轻柔落在她的身侧，并不显得压迫，反倒带着莫名的安慰，仿佛并不在意她突然加快的脚步以及冷淡的态度，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将委屈藏在眼底。
禾央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少年明显也不是满腹歪心思的人，相反很正直单纯，他能说出男女授受不亲，证明他刚才无意中说出的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存心撩她。
是啊！
这样不谙世事的性格，他是把自己当朋友，所以有时候说出的话才带着明显的亲昵。
禾央愧疚了：“我们走快点，不然打不到菜。”
何城似乎信了这个理由，点头说好，不追问她刚才的反常：“食堂都有什么菜？”
禾央报了几个菜名，忽然想起他的午饭似乎是由何叔送来的，几乎不去食堂，好奇道：“你是第一次去食堂吗？”得到何城肯定的回答，她多问几句：“......既然这样的话，食堂的饭菜你吃的惯吗？”
她有些小心翼翼，仿佛面前的人是个瓷娃娃。何城垂眼，神色不明，淡声道：“我没有忌口，吃什么都可以。”
何城始终跟禾央保持一拳的距离，他行止有礼，无论禾央问什么，他都耐心回答，从他的饮食习惯到一些零碎的小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禾央似乎很想......了解他？
想要了解他吗？
其实很无趣的。
他的大部分记忆，是在自己的房间度过，无论白天黑夜，他永远都不知道厌烦，像是天生就该孤独蛰伏在黑暗中。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从前他挣扎在死亡边缘，时常面临失控，有时候想，不如就死了吧。
而现在呢，他想要抓住禾央这只意料之外闯入的蝴蝶，他的人生布满昏暗痛苦，如同一棵扎根在贫瘠土壤的娇贵树木，越挣扎，越枯萎。它需要很多很多的养分，需要很多很多的呵护，禾央，是它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
何城动动唇，昏暗的目光审视身侧的人，企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分毫失望的情绪，他的回答一板一眼，听着就没有什么吸引，她会失望的吧？
食堂的人果然很多，窗口排成一条长龙，禾央有些急躁，怕再晚点连剩饭都抢不到了，她跻身进了人群。
何城的脸蓦地沉下去，四处寻找禾央。拥挤的人潮似乎挤压着他的呼吸，他剧烈喘息，满腔戾气。
“何城，这里！”禾央站在一张两人桌旁招手。
何城立马走过去，白着脸看她。
禾央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人太多，位置不好找，你坐在这里占着，有想吃的吗？我去打饭。”
何城捏紧拳头，坐在椅子上，仰起头，漆黑目光深深看眼她染着汗珠的额头，她并没有甩开自己，而是来占座，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平复。
“我跟你吃一样的。”
禾央去打饭了。
何城看着她。
他撒谎了，他经常来食堂，对食堂的饭菜了如指掌。他每天都坐在禾央的后面，数着她吃了什么菜，喝了几口汤，吃的时候是开心的还是皱眉的，第二天如果再点同样的菜，证明她喜欢吃，那么他回家会让保姆做一份一模一样的菜。
任何食物，进他口中，味同嚼蜡。
但只要想想，这些食物是禾央喜欢吃的，都仿佛沾上她诱人的甜蜜。
禾央很快端着两个盘子回来，盘子里的菜是一样的，她脸颊红扑扑，发丝乱了，郁闷道：“来晚了，排骨没有了，只剩下素菜，凑合吃吧。你能吃辣吗？”
盘子里一道土豆丝，一道辣椒炒芹菜。芹菜里的辣椒并不是很多，但多少带着辣味。
何城夹起一根芹菜，咬进口中，芹菜沾着油，擦过他的唇，那瓣略粉的唇显得晶晶亮，他的目中是温顺的软意，仿佛禾央打来什么饭菜他都喜欢吃。
“我很喜欢。”
禾央不自在移开目光，掩饰地低头扒饭：“那、那就好。”
借着吃饭的空隙，禾央询问了几道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令她很惊讶的是，何城果然是学霸，地理题他也会，讲解得很详细，听他讲题，简直醍醐灌顶，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任督二脉。
她意犹未尽，还想再问几道，但时间流逝很快，眨眼到了下午上课时间，她只得跟何城告别，回了四班。
一进入四班，气氛诡异，在座的同学目光唰唰射向她，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禾央问李可昕：“怎么回事？”
李可昕一脸纠结看她，眼中时而闪过兴奋，时而又闪过纠结，最终，她摆出一幅冷静的模样：“中午你跟何城去食堂吃的？”
禾央点头。
“你还去一班待了一中午？”
禾央再次点头。
李可昕的冷静维持不下去了，语气渐渐激动：“何城从前也给人讲题，但都是一道两道，多了他会烦，他长得本来就好看，哪怕沉着脸也让人生不起气，但是最近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搬到后面自己坐，别人问题，尤其是女生，他连眼神都不理，虽然冷漠得不近人情，但是还有很多人喜欢他啊......”
李可昕托着腮，星星眼：“高冷学霸谁不喜欢？”她想起旁边的禾央，瞬间又恢复理智：“......是有很多人喜欢他啊，可是不代表喜欢出现在他周围的人，特别是女生，中午的事已经传的整个高中都知道了，央央，你们在谈恋爱吗？”
禾央摇头：“没有啊！我们在学习！”
李可昕担忧道：“赵淼喜欢何城，你知道吧？我听瑶瑶说过，之前有个高一的女生给何城送情书，被赵淼知道后，找了一堆职高的人把那女生吓哭......”
禾央蹙眉。
李可昕以为她害怕了，又劝慰道：“你说没谈恋爱，那就是没谈，但是何城陪你去食堂吃饭，还允许你坐在他的课桌旁，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你可别犯傻，跟何城突然划开界限，赵淼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了，她家里据说跟何家有生意往来，忌讳着何城，她也不敢怎么着你的！”
禾央确实有些怕，快高考了她不想生事，上一世她注意力都在学习上，完全不知道身边还有思想如此疯狂的人，语气不悦：“就是她传的何城是精神病？”
李可昕：“是她。”
禾央想不通：“她才有病吧？传这个干什么！”
李可昕挑挑眉：“病娇懂吗？让周围所有人远离他，最好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有她才能占据他！”
禾央起了一身冷疙瘩：“真是有那个大病。”
李可昕冷哼一声：“有人全心全意爱你，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哪怕要他的命都会亲手奉上......”
禾央立马喊停：“那我会吓死的！”
李可昕阴恻恻地笑笑：“央央，你可得小心一点，我刚才细细想过，何城他不简单哦。”
李可昕很早就注意到何城。
何城是个很耀眼的少年，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可是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四班门口，李可昕总会看到何城，他仿佛是不经意地路过。
久而久之，李可昕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方才，她忽然灵机一动，会不会从高一何城就在关注禾央了？
李可昕刚要说出自己的猜测，冷不丁被禾央捂住嘴巴。
禾央：“越说越离谱了！”
李可昕翻了个白眼。
禾央：“......我从何城那里学会了几道简便的解题思路，要不要听？”
李可昕立马转变态度，殷勤地点头。
两人头抵头开始研究题型。
禾央没想到风声传播迅速，下课后，她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空穴来风的事，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好像碰到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如临大敌。
禾央一头雾水，诚恳道：“我们没谈恋爱，只是在交流学习！”
教导主任一脸不赞同：“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两次模考不过隔了半个月，成绩下滑非常严重，还说在交流学习？要真是交流学习，你怎么解释！”
禾央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她本来就因为成绩的事焦头烂额，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好几份用，要是高中的她肯定就不敢再说话了，可她是活到二十多岁的人，看到老师依旧发怵，但好歹还能保持理智。
“......对不起，是我没有端正态度，我现在立马和他分手！保证下一次模考把成绩提上去！”
教导主任沉默了。
一同沉默的，还有推门而入的何城。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禾央身上，眼底乍起水雾，弥漫住雾里狰狞的戾气。

第15章
何氏在阳葵一中捐了栋图书馆，何氏本身又是大企业，校方对何氏的小公子就格外关注，令校方安心的是，何氏的小公子并非纨绔，相反，还是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次校区联考，成绩总能遥遥领先。
何城在学校，从没出过岔子。
没想到临近高考，却闹出早恋事件。
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何城的成绩没有什么问题，一直稳定发挥，令人头疼的是，何城转到阳葵一中时，何谨言曾私下里千叮咛万嘱咐，这位小公子受不得刺、激，一有事情要立马汇报给他。
校长接到举报信息时，立马跟何谨言通了电话。
何谨言问：“是谁？”
校长：“女生名字叫禾央，在文科四班，我已经问过四班班主任，是个很乖巧认真的女生，学生早恋影响是很不好，但情况还没搞清楚......”
何谨言打断校长的话：“我知道。”
校长：“......嗯？”
何谨言笑了一声，语气转冷：“我是问，谁举报的？”
打了这一通电话，也算是把该尽的责任尽到，校长咂摸何谨言的语气，似乎对于何城的早恋并不准备插手。
校长乐得轻松，转而交代了高三教导主任一声，虽然何谨言那边说了，可是学生这边的事情还没完。那个叫禾央的女生，普通家庭出身，成绩倒退很严重，要真是因为早恋这件事闹得，该管管。
所以，有了谈话这一出。
这是这场谈话，仅仅针对禾央，并没有通知何城。
何城推门而入，目光隐晦看眼禾央，又垂下。他的脸色变得很白，脑袋里嗡嗡响动，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很搅动，他拼命压制想要发泄的冲动，脸色古怪又阴郁。
“......为什么分手？”
禾央动动唇，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了？”她问道。
何城用力闭上眼睛，忍过翁鸣感，理智慢慢回归，他缓缓抬眼，浓密睫毛眨过，带走那丝虚妄的执念，唇畔扯出抹轻笑，看起来很乖巧。
“刚才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定定看着禾央，走到她身边，跟她肩并肩站在教导主任面前，解释道：“老师你误会了，我们没在早恋。关于禾央成绩的问题，她也很苦恼，她最近在很认真的学习，这种态度感染了我，我们在一起，是讨论学习。”
何城表现的有多平静，内心的风暴就足够掀起暴雨。
他知道，两人只是同学。
他知道，早恋只是传言。
可是......为什么不能成真呢？
禾央需要一位可以帮助她提高成绩的人，他完全可以做到，并且可以满足她想要的任何事情，她想要什么，哪怕去抢他都会送到她面前，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
哦，他忘了，他还没有跟禾央表白，如果现在表白她会同意吗？如果她不同意，他一定受不了，他克制不了内心的冲动，接受不了禾央的拒绝。
所以现在，只能等。
教导主任看着突然走进来的少年。
他是阳葵一中的骄傲，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板正，他笔直站在禾央身边，比旁边的少女高了半头，肩膀微微压住少女的身子，将她特意挡在身后，完全是充满保护的姿态。
教导主任不了解别人，对何城却是了解的。
少年很少对什么事情上心，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内心冷硬，也没有什么班级荣誉感，只是有时候懒得拒绝某些事。正是拿捏着他这种心理，给他报了很多竞赛，他也不在意。
说什么两人没在谈恋爱，教导主任是不信的。
至少，他不信何城对禾央没有其他心思。
这个少年，怎么会有好心，替一个普通同学辩解呢？何况，这次谈话本来就没找他！
教导主任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是在交流学习，那是老师错怪你们了，老师向你们道歉。禾央，方便跟老师说说最近出了什么事，成绩怎么下滑那么严重？”
禾央含糊道：“可能......当时身体不太舒服......”
教导主任还想说什么，何城开口：“我可以教她。”
教导主任：“什么？”
何城的心底升起一簇簇悸动的雀跃：“老师您知道我的成绩，我可以保证到高考也能稳住，以后，我带着她一起学习，保证下一次模考把她成绩提上去，希望老师能把我转到四班，最好安排成禾央的同桌。”
......他疯了吧？
禾央的思绪完全跟不上何城的话。
他就算是学霸也不至于这么狂吧？说转班就转班，还是理科班转文科班，图什么呢？
就为了给她补习......
禾央开口：“老师，我之前就是身体不舒服，真不是其他的原因，我向您保证，我一定认真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我现在能回去上课了吗？”
何城神色郁郁，先前雀跃的眉眼蒙上一层黯淡的雾霭，仿佛被抽了生气，连头发丝都耷拉着。
他想跟禾央当同桌。
很想很想。
本来是可以忍受的，可是刚才明明离这个结果很近，近到触手可及，他不必苦苦熬着下课，而是一抬眼一转身就能看见她，甚至还能嗅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气，他微微一动身子，都可能跟她肌肤接触......
何城跟在她身后：“禾央，我讲题不好吗？”
禾央摇摇头：“没有啊，你讲的很清楚。”
何城又升起希望：“那为什么......不让我转班？”
禾央脸上的神情僵硬住：“......你是认真的？”
禾央后知后觉，凝视何城失落的眉眼，忽然恍悟。
他有种执拗的真诚。
无论是雨天递伞给她，还是邀请她在他家中留宿，包括主动提出转班，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她好。
何城独来独往，身边都没什么交好的人，所以才会把自己当成唯一的好朋友，掏心掏肺地对待吧？
禾央兀自想着。
“何城，你讲题讲的特别好，对我有很大的帮助，如果可以，我也期待跟你做同桌。可是你是理科，我是文科，你转来文科班，你的学习怎么办呢？你成绩是很好，愿意帮助我，我很感激，可我不能因为你对我有帮助，就耽误你的学习。”
禾央满脸认真。
何城垂头，面对她：“不会耽误的。”
禾央提议：“要不这样吧，我们周末去图书馆？”
何城眼底的火苗一亮，虽然不如当同桌相处的时间长，但比他从前好太多，他想都不想就点头。
禾央放下心头重担，之前一直担心该怎么做才能拉进两人的关系，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何城已经掏心掏肺对她了。
想到他是这种性格，她又迷惑了，到底发生什么会让他选择自杀呢？
梦境里，满地殷红水液，清晰在眼前浮现，还有男人那张充满阴郁绝望的面容。
禾央的心口传来阵阵紧缩的痛意，下意识看向旁边，少年时期的何城如同一棵挺拔向上的白杨，眉眼干净温和，笑起来眼底有温柔浮现。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上一辈子的事情发生！
......
赵淼找上来了。
禾央没有太意外。
赵淼家在A市，经营一家中型企业，她从小娇生惯养，皮肤细嫩，五官精致，穿的衣物都是牌子，浑身上下像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暗暗打量禾央，心中不屑。
听到最近的传闻，她还以为对方会是个大麻烦，可没想到只是一位很普通的女生，五官虽然清秀，可比起她差了很大一截，家世也很普通，跟她没法比。
赵淼开门见山道：“你喜欢何城？”
禾央没有否认，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赵淼拨了拨发丝，柔柔一笑：“你们两个不可能的。何城有位哥哥，对何城看管的很严，他的一举一动他哥哥都知道，要是让他哥哥知道，你在纠缠何城，猜猜他会怎么对付你？补充一句，何城的哥哥手段可不光彩，之前在A市读书时，不少纠缠何城的人都被他哥哥给整治了，家破人亡算轻的。”
禾央总结她话里的信息。
何城有位控制欲很强的大哥，会不会是何城想要逃离哥哥的控制，才来到阳葵？
那他的自杀，跟他哥哥有没有关系？
赵淼见禾央一脸冷静，轻蔑笑了声：“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跟何城的传言，校长早就跟何谨言说了，何城今天没来学校，就是因为他哥哥来阳葵了，你猜，他哥哥会不会见你？”
禾央心不在焉：“谢谢你的提醒。”
赵淼拦住她，还想说什么。
校门口忽然驰来一辆跑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一身西装的男人走出，他关上车门，懒懒倚着，半屈着一条腿，与何城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是属于成年男人的冷峻锋利。
赵淼：“他哥哥来了。”
禾央能够感觉到男人落在身上的视线充满审视，看得她很不自在，她注意到男人的眉尾有一道长疤，让他那张俊秀的面容添上几分冷酷。
赵淼说的话在耳边浮现，她指尖微微颤抖，强压下心底的惧意，镇定看过去。
她跟何城是朋友，怕什么？

第16章
何城没有来学校，何谨言为什么来？
不得不说，禾央虽然是重生的，可是她上一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更没有接触过何谨言这样的人，他倚着车门，眼神肆意打量她，不言不语就很有压迫感。
赵淼走上前，甜甜一笑：“何大哥。”
何谨言眯眼：“......你是？”
赵淼解释说：“我叫赵淼，我父亲是赵金水，永衡集团的董事，我跟何城是同学，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一个学校上学，之前我还去您家里玩过。”
何谨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视线重新落在后面的禾央身上。
赵淼安静站在一旁，暗暗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何谨言忽然收起那副冷酷的样子，抬起手招了招：“......禾央？”
禾央走上前：“您好。我是禾央。”
她穿着校服，跟旁边穿着白裙的赵淼形成鲜明对比。扎着高马尾，眉眼清秀，傍晚的风吹起宽大的校服，露出少女纤瘦的轮廓。
何谨言打开后车门，拿出一盒东西递给禾央。
禾央下意识接过。
何谨言：“路上买的小蛋糕，喜欢吃吗？”
禾央道谢，问他：“您是来找我的？”
何谨言嘴角扬起：“叫我哥哥就行。”
禾央抿紧嘴巴，她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没有恶意，又是何城的大哥，叫声哥哥也没什么，何况她现在才十七岁，她听话叫了声。
何谨言眼睛弯弯，冷意倏然消散，眉宇间的温柔像极了何城，禾央心底没那么紧张了。
“听到一些关于何城的事情，我昨天晚上连夜赶到，没想到那小子发烧了，烧糊涂了还想来学校，要不要看看他？”
听到何城发烧了，禾央立马道：“我去看他。”
禾央坐到后座，捧着蛋糕盒。
何谨言关好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赵淼青着脸，指甲掐进肉里。
......怎么可能？
何谨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当年她跟父母去何家，想跟何城玩，却被何谨言拦住。她从没见过何谨言对谁笑得这么和善，竟然还允许禾央叫他哥哥！
......
何谨言像个邻家大哥哥，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跟禾央交谈，问起她的学习还激励了几句，路过商场又特意买了零食水果递给她。
禾央一开始有些局促，后来就放松了，他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说起她未来想上的大学，她报了上一世的大学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谨言的笑意更深了。
“A市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我带你逛逛。”
他鼓励道：“你会喜欢那里的。”
到了天河盛居，何谨言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何城的房门：“你先去里面看他，晚饭留在这里吃吧。”
没等禾央开口，她的肩膀便罩上一只温热的大手，将她往里轻轻一推，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没有开灯，傍晚昏暗的光线无法穿透漆黑的窗帘，视线一片暗沉，空气里充斥浓郁的药味。
禾央后背抵着关紧的房门，头皮忽然炸了下，垂在身侧的双手蜷缩起来，掌心在一瞬间布满密汗。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视线受阻，她灵敏地听到粗重的喘气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胡乱在墙上摸索，“啪嗒”按开灯光。
灯光乍亮，那丝淡淡萦绕在周身让她感觉危险的气息也跟着销匿。
禾央一时无法适应强烈的光亮，眯了会儿眼。
听到声音，何城没有理会，抱膝蹲在墙角，暗自发呆，等反应过来是禾央时，已经来不及调整，迅速站起身，寡白的脸浮现疑惑。
“......禾央，你怎么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禾央心底那丝因为突然置身陌生黑暗环境的惧意彻底消散，少年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睁大的眸里先是疑惑，好似在确认她的真假，而后像是确定了，瞬间像个小灯泡一样亮了。
“你哥哥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禾央走过去，问道：“你怎么站在墙角？”
何城没想到她会来，走到她身边，确定是真人不是幻觉，聚拢在眉间的戾气转瞬消散，如雨后初霁，唇畔露出浅浅的笑意，有些腼腆害羞。
“没什么事，已经好多了。”
他让禾央坐在床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脊背挺直，有些刻意地弯弯唇角，整张脸变得温和善良。
何城的脸面一向没什么血色，禾央见他说没事就放心了，只是心里还想着令一件事。
赵淼有恐吓她的嫌疑，话却不能全不信。
豪门多有龃龉，尽管何谨言表现的温和可亲，却不能排除是伪装的，如果何城真跟何谨言面和心不和，甚至多受掌控，心里肯定不舒服，虽然她不能帮上实质的忙，身为朋友开解几句还是能做到的。
禾央斟酌了会儿，决定还是直接问他：“你哥哥对你怎么样？”怕意思表达的不明显，低声补充：“他是因为我俩的传言回来的吧，我可以跟他解释的！你昨天还好好的，忽然生病请假，是他做了什么......”
何城先是蹙眉，不太想听她说起别人，尤其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掐着指肚，刺痛让他收回打断她话的冲动，他垂着眼睫，等她说完，摇摇头。
“你想多了，”他的目光像一汪海洋，静静包裹小小的她，“我的事，他很少管。”
禾央“哦”了声。
禾央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身子往下陷去，像被裹在云朵里，她眼皮突然一跳，立马用手撑在两侧，目光往旁边瞥了几眼，迅速收回，盯着脚尖直看。
她出神了很久，等察觉到何城的视线时，他已经拖着椅子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她吓一跳，心头慌乱。
“你在想什么？”何城问道。
禾央：“没什么。”
她瞥向近在咫尺的少年，他面色寡白，周身仿佛散发着不正常的热气，她定定神，伸手探向他额头。
“......有些凉。”
她的语气关切：“你得多穿衣服，还在感冒呢！”
何城僵直后背，在她探身靠近时，双手险些控制不住，要将她揽在怀中，他忍得指尖都在发抖，想要占据她的眼神应该控制不住了吧？
他垂着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交织克制疯狂的古怪面容，他用平常的语气“嗯”了声，有些冷淡，可内心的岩浆烧开了，咕嘟咕嘟的水泡涌入他的四肢、喉头、大脑，他整个人发烫发热。
禾央站起身。
何城嚯地一下也起立，“你要走了吗？”
禾央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应了声是：“我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吃饭，我没跟他们说放学来你家，现在太晚了，你好好养病，我们学校见。”
何城：“明天是周六，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禾央：“......什么话啊？”
何城提醒她：“周末一起学习。”
禾央思索了下，何城似乎还生着病，脸色不太好，但两人说好一起学习的，她不想浪费这个好机会：“那我明天来找你！”
禾央再三拒绝何谨言留她吃饭的好意，朝着何城摆摆手，坐着何叔的车回家了。
人已经看不到，何城仍站在门外。
何谨言先他一步进屋，坐上沙发，上扬的唇角倏然平直，眉头疤痕越发冷硬，哪里还有禾央在时的半点温柔。他的食指扣动木制扶手，咚咚声回响在空荡的别墅内。
何城进来，两张相似的面容，是同样寡淡漠然的神色，先前维持的氛围在这一刻徒然破裂，如同被一张破旧的蜘蛛网笼住，阴森又了无生趣。
何谨言在何城身影消失前，开口：“怎么不留下她？”
何城：“不是时候。”
何谨言按住眉头：“三年，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敢迈出去。我能看的出来，你在她身边很开心，你真想要她，哥哥可以帮你，让她马上属于你。”
何城倏然转身，看着何谨言，好看的眉头纠结皱起，似在考虑他的提议，半晌，他拒绝：“我自己来。”
何谨言轻笑一声：“随你。明天还不回A市？”
何城的脸色本来只算的上没有表情，何谨言话一落，那些伪装的面具通通撕裂，黑色的裂缝中不断涌出难以克制的戾气，他的眼球被撑得爆红，喉咙哼哧哼哧喘着。
“不！我不回去——”
“关我什么事！”
何谨言闭上嘴巴，不敢再刺|激他，这次回来，见他有好转的迹象，很像个正常人，才试探一提，父母死了很多年，每年的忌日何城从不去。
不去就不去。他拿上放在一旁的西服外套，朝门口走：“有事联系我。”
走到门口，半路折返，盯着何城赤红的眼眸，提醒他：“你这个样子，你的小女朋友知道吗？”
何城脸一白。
何谨言：“你要学会控制自己。”
何城整个身体都晃了下，仿佛这几日的美梦是他偷来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助，眼球仍旧赤红，却也恢复了清明，干裂的唇瓣嗫喏一下，他说：“我......我有在喝药......”
他捂住头，痛苦极的语气：“我不会跟他一样，不会的......”
何谨言看着唯一的弟弟，不忍心，沉声道：“你记着，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不需要顾忌任何事。哥哥会帮你。”

第17章
天色彻底黑下去,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茫茫的大网，鲜绿葱翠的枝丫被罩在网内，仿佛被夺去生机变成网内的猎物。阳葵不是多繁华的小镇,一入夜，便归于安静，偶有行人,声色也被隔绝在车外。
禾央的背包里放着老年机，放学后就把音量打开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信息或者电话传来的震耳声。
她的家人向来不会管她，把她当成多余的人，哪怕一夜不归家,也从不过问。有时候,她都恨不得自己是石头缝里出来的,这样就不会对某些跟她有亲缘关系的人抱有莫须有的期待。
她坐在后座，透过反光镜看向镜片里何叔宽厚的面容,在他看来时，低下视线，双手下意识环抱书包。
她不是多么聪明的人。上辈子毕业进了体制内，哪怕工作两年也没有学会察言观色，但她依赖自己的直觉，感觉某个人好相处会多说几句话,某个人看起来很凶她会下意识逃离,用成年人的话说,还跟个小孩似的。
做事全凭直觉和感性。
刚才在何家，她就像是被罩上一块大黑布，声音都不敢放大，总觉得下一步就会踏进危险中。
没错,她的直觉让她身临险境。
她现在还能回想起被何谨言推进何城的卧房时，那一刹那起来的鸡皮疙瘩，何谨言的动作在她看来就像是把一只可口的猎物送到弟弟的口中。
她为她这样的想法感到战栗，和说不上来的后怕。
她想起何城单纯的眼眸，温和的面庞，以及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语调，他在人群中看起来总是高不可攀的，像伫立雪山的莲花，可那朵莲花会在她说话时含羞地垂头，也会把难解的题目一步步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哪怕最简单的公式，他都不厌其烦一遍遍讲。
她是受益的，能够感觉到做题时被打通的思绪。
她很感激何城，把何城当成朋友，可是刚才对于何家的整个氛围甚至是每个人，都觉得古怪，让她心生不安。
她记得她站在何城的卧房里，灯光打开的一瞬间，何城是慢慢站起身的，他站在角落的位置，应该是......蹲在墙角？
前面路口是红灯，何叔踩了脚刹车，车子停在斑马线前，停下的速度很平稳，禾央整个身体往前倾，把着前车坐，她问：“何叔，何城他哥哥在这里待几天？”
何叔：“大少爷明天就回A市。”
禾央：“他昨天才回来，只在阳葵待一天啊。”
红灯变暗，绿灯亮起，车子发动的瞬间，传来何叔变小的声音：“明天是先生夫人的忌日。”
禾央愣了会儿，看了眼前窗玻璃外渐渐熟悉的建筑，语调变低：“何城明天也会跟着他哥哥回A市吗？明天是周六，不用请假了。”
她忽然感觉懊恼，怪不得何城怪怪的，他之所以蹲在墙角，是因为明天是父母的忌日在偷偷哭吧？
她顿时为自己先前的胡思乱想感到歉疚。
何叔将车子停下，没有打开车门，通过反光镜看向后座一脸自责的少女。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秀，一看就是那种乖巧认真的女生，事实上，她确实是。
何叔是看着何城长大的，从没有见过小少爷在别人面前变成乖巧听话的性格，仿佛是很温和善良的人，在高中以前，他的学业甚至都是随心所欲的，一会儿是年纪前几，一会儿又逃课交白卷。
何城的性情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可这一切，都在初二的那个暑假改变，他在学校开始认真，成绩稳定在年纪前排，唯一的任性便是在升高中时要求回到阳葵。
何叔认知里的小少爷，是值得被所有人爱的，虽然他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甚至他还有病。
“明天是先生跟夫人的忌日，同时也是......小少爷的生日，如果刚才小少爷有做出奇怪的举动，还请你不要害怕，也千万不要怕他，小少爷他不会伤害你的，你是他的.......朋友，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他很珍视你。”
禾央被这句话惊得思绪飘飞，拼命回想她在何城面前有没有露出不好的脸色。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今晚上看起来比平时要怪异很多，父母的忌日已经很令人难过了，偏偏又跟他生日是同一天，换成每个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禾央张了张嘴，何城没在旁边她也就不用费心去想安慰的话，但想想他的遭遇，止不住地心疼。
“冒昧问一下，他的父母是......”
何叔不以为忤，淡淡道：“病逝。”
禾央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了，我在他面前会注意的，不会提起让他伤心的事。你们今天晚上就要去A市吗？抱歉，何叔，还要你送我一趟。”
何叔诧异：“禾小姐，小少爷不回去。”
禾央“啊”了一声，同时在心底叹口气。
心想着，果然是很难过吧？
她脑海里浮现何城惨白的面容，还有他希望明天跟他一起学习时充满期冀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开始期待夜晚快点过去，白天快点到来。
虽然她一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可她很想快点到何城的身边去，让他不至于在那一天孤单一人......
......
禾央睡前把触屏机的新闻看了一遍，配图被她保存在手机相册，放大看了好几遍，最初的惧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男人的心疼。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结束生命？
如果不曾跟何城认识，她会把这件事当成任何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想起感叹一句生命不易，勉励自己积极向上，甚至还会谴责一番轻易放弃生命的行为，在她看来，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哪怕再难再看起来坚不可摧。
可是再看，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图片中男人的绝望。
就好像，一条遗落岸边的鱼，期待潮水涨来时将它带回海中，浪潮如期而至，却将它推向更深更远的沙地，它看着海水，再也回不去。
禾央睡觉时，做了个梦。
或许是因为睡前看了几遍新闻，她梦见了何城，准确说，是曾经经历过但被她遗忘的回忆——
刚工作的第一年，她身上没有多少存款，交了房租剩下的勉强够一个月的生活。
她的母亲便是这个时候问她借钱，禾顺利是开大车的，出了车祸，要赔偿。她掏光所有的钱，又借了朋友的，一股脑全给了家人，他们并不满意，让她再想办法。
她当时被这件事弄得浑浑噩噩，每天像在踩着钢丝生活，精神绷得紧紧的。那天晚上，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小瓶高度数白酒，一股脑灌进喉咙。
她高估周围环境的安全程度，夜路，一位醉酒的独行女子，总是能勾起某些渣滓的罪恶心思，她被尾随了一路，进入小区前的长街时，她才有所察觉。
背后那道长长的黑影渐渐靠近，仿佛要将她笼罩住。她浑身一激灵，被酒精麻、痹的思绪失去了思考，脑海不停回放之前看到过的被男人残忍杀害的女性新闻。
她攥紧手机，可怕的是，竟然想不到能够联系谁。
那道身影越走越快，她回头看一眼，是个笑得猥琐的中年男人。
她不停地想“完了”，脚步越来越快。
男人的手抓住她的背包，下一瞬，一阵旋风扑来，接着是拳拳到肉的重击声，她听见自己的尖叫，还有中年男人的求饶。
紧接着是一道柔和的男声：“你别怕，没事了。”
禾央睁开眼，先前尾随她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壮硕的身躯像滩腐烂的肥肉，颤抖间溢出中年男人喉间的求饶，她呼口气，对男人道谢。
男人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像漫天星辰。
他说：“不用谢。”
禾央再三道谢，踉跄着往小区门口走。男人就在旁边，亦步亦趋跟着她，似乎还很小声的嘟囔一句。
“喝酒不好的.......”
禾央当时的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她下意识回了句：要你管。话说出口就没有这个意识了，男人长久的沉默，那双装着漫天星辰的眸子黯淡，很委屈无措的模样。
禾央走到楼前，发现男人还跟着她。
她停住脚步，一时无法确定这个好看的男人是好意还是恶意，她站直身子，雾蒙蒙的黑眸盯着他。
“别跟着我。”
男人很好说话，他点头：“我不跟你，你上去吧。”
禾央留了个心眼，多爬了几层楼，声控灯挨个亮起，她又回了自己的楼层，进屋没有开灯。而后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心想果然他没安好心。
再之后，她醉过去。
梦境结束，回忆到此为止。
窗外天光大亮。
禾央抱着被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习惯性地搓了搓两颊，男人正直又委屈的模样清晰出现在眼前。
原来当时，他是真的好意。
他住在隔壁，却被她误会成不怀好意，还心甘情愿地待在楼底下，确定她进屋后再上楼。
原来，他是何城。
原来，他们曾还有过交集。
……
禾央收拾好书包，正要往外走，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来：“可昕。”
李可昕：“央央，我已经到体育场，你什么时候到？”
禾央心里咯噔一声，她忘记答应过李可昕周末要去体育场给学校篮球队助威的事。
禾央斟酌道：“嗯......我起晚了，不去行吗？”
李可昕吼道：“那可不行！你必须来，我跟瑶瑶说好了，衣服都是按照你的码数订的！”
禾央：“......好，地址在哪儿？我过去。”
禾央没骑电动车，有直达体育场的公交车，她找了单人座椅坐下，拿起手机。
禾央：何城，我今天没法去找你了。我之前答应朋友要去体育场看篮球比赛。
发完短信，她就卷着马尾辫等回音，偶尔看着窗外，时间大概过了一分钟，何城的消息传过来：好。
禾央盯着那个好字，盯了几秒，又一条短信紧跟着传来：篮球比赛很好玩吧，你朋友会上场吗？
禾央本来有些纠结的面容瞬间就被笑意绽开，低头打字：我朋友是女生，她不会打篮球，我对篮球也没有了解，我们只在场下看，你要来吗？
禾央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几乎已经预料到他拒绝了，毕竟今天的日子太特殊，她后悔多嘴问那一句。
何城的短信发来的很快：我也可以去吗？地址是哪里？
禾央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松口气，把地址发过去，末尾加了一句：我已经到了，等着你。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后门下车。
李可昕早就等着她，见她来了，抱着衣服跑到她面前：“本来就是男生们为了发泄压力，高考前约定打篮球的，瑶瑶没想多么正式，找几个女生助威就行了，没想到赵淼也来，还友情赞助衣服！你快看，好漂亮，不要钱！快来，咱们把衣服换了！”
禾央被推进换衣间。
包装袋上印着店家的名字，是很出名的运动品牌，翻领白色短袖上衣，粉色百褶裙，面料很舒服，号是均码，她穿着很合身，就是裙子稍微短了点。
这次来的女生有七八个，真是很大的手笔。
禾央是掐着点来的，她换好衣服，被人塞了毛巾和矿泉水，跟着回了篮球场，比赛已经开始，男生穿着球衣运球、发球、投篮，意气风发，她跟着喊了几声加油，目光渐渐就落在赵淼的身上。
赵淼穿着跟大家差不多的衣服，不过那身衣服是经过特殊剪裁，更加有型，像是为她专门定做的，穿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像要成仙似的。
周围有好些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她身上，旁边的男生脸都红了，连球都顾不得看，一个劲盯着她脸红。
禾央忍不住把赵淼跟何城放在一起。
两人容貌出众，家世出众，站在一起像一对金童玉女，怪不得学校有人传他俩私底下已经谈恋爱了呢！
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就在禾央出神的时候，篮球场上爆发一阵猛烈的欢呼声，她问了李可昕才知道，原来是她们学校的苏惟进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球，女生都激动了。
她眯着眼睛去看球场上的男生，确实有几位长相特别出众，最出众的还属苏惟。
苏惟家里有点小钱，但他学习不好，在学校纯属混日子，经常打架，因此要比只知道学习的男生要健壮，投球时手臂显出的充满力量的肌肉，球进后对着观赛区露出阳光笑容......
还真是很帅的男生。
禾央高声喊了几句加油，带上苏惟的名字。
她知道上辈子为什么会暗恋苏惟，脸实在太好看了！
其实如果单单说外貌，苏惟不如何城。
苏惟是个妥妥的阳光男孩，而何城浑身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五官精致又疏离，苏惟经常和女孩子说笑，而何城除了偶尔讲题，大部分时间从不与人交谈，这样一幅游离淡漠的性格，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
更何况何城经常请假，常年生病使他面容寡白，渐渐的，哪怕外貌出众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只在出成绩的时候引起一阵喧哗，更多时候，女生更愿意接触好说话爱打闹的苏惟......
李可昕想扯禾央的袖子，穿的是短袖，她捏住她的手腕：“啊啊啊啊！好帅！”
禾央跟着喊几声。
到处都是女生的欢呼声，她俩的声音被淹没。
赵淼默默看着这一幕，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虽然那天何谨言的出现给了她打击，她难过了一阵，可仔细想想就觉得不可能，何城是个很高傲的人，她是阳葵校花又是文科学霸家世又好，她跟何城说话都得不到他几句回应，他是疯了才会喜欢禾央。
她知道何城有时候会给人讲题，无非就是看那些人可怜，那么简单一道题解不出来，所以才会屈尊降贵给禾央讲题，毕竟两人对于早恋的传闻就是这样解释的！
赵淼还在四班打听到，禾央的暗恋对象是苏惟。
她仔细盯着禾央看了很久，发现她确实目光不离苏惟，还喊着苏惟的名字喊了好几声加油，她不禁觉得好笑，像禾央这种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她见过太多，苏惟家里就是个小企业，但也不是禾央能够攀上的，更何况苏惟喜欢的人是她，对她言听计从，勾搭走禾央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
中场休息，女生们拿着毛巾矿泉水一哄而上。
禾央举着毛巾，正想随便找个人把毛巾矿泉水递过去，就见被女生围着的苏惟朝着她露出笑容，她走过去，苏惟从她手中拿走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苏惟笑得阳光帅气：“谢谢你，你叫什么名？”
禾央面无表情盯着搭回她手臂上的毛巾，忍住：“......禾央。”
苏惟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仰头灌几口水，余下兜头浇在脸上，冰凉的水珠冲走脸上发热的汗水，他甩甩头，细碎的黑发搭在额上，帅气的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容。
旁边伸出一只攥着水瓶的嫩白小手。
苏惟看也不看拿过，重复之前的动作。
禾央目瞪口呆盯着他，手臂搭着他用过的毛巾，手上拿着他用完的水瓶，再一次看到他对着自己露出迷人的微笑，她胸腔剧烈起伏，脸颊烧红一片。
她真是......真是很生气！
她离着苏惟很近，身边挤着冲上来递水的女生，她想要往后退都退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惟甩头时将水全都甩在她身上，倒水时也没有倒准，大半都洒在她身上了！
禾央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毛巾落在地上。
赵淼这时候走过来，伸手撩一下发丝，柔柔笑道：“苏惟，你今天真厉害。”
苏惟立马站直身子，红着脸。
赵淼：“禾央是四班的，你还不知道吧？都跟你说了平时多关注下身边的人，你总是不听，别人送你的礼物你总给我，那都是心意，不可以随便糟践，禾央去年平安夜送你的苹果，你还记得吗？”
平安夜送他苹果的人多了去，他哪会都记住，不过他看出赵淼的心思，也不知道这叫禾央的怎么惹着她，不过赵淼的心思苏惟很乐意配合。
苏惟皱眉：“那么多苹果，我怎么知道是谁送的？”
赵淼朝着禾央歉疚一笑：“他就是这样，别人送的总不当一回事。”
苏惟凑近她，高个子得弯点腰，语气宠溺：“我只记得你给我的东西，别人的都看不上，你什么时候肯答应我？”
赵淼瞥眼白着脸的禾央，含笑不语。
苏惟一只手勾住赵淼的脖子，笑得吊儿郎当：“禾央是吧？谢谢你之前送我的苹果，不过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还是放弃吧。”
来篮球场的人有很多和苏惟赵淼相熟的人，其中不乏两人的爱慕者，见此都在心中大叹一声，偶尔有几个可怜禾央的，苏惟性格跟谁都处的上来，从没有当面拒绝过女生，现在当着篮球场小百人的面，直接拒绝人，可见这个女孩性格不讨喜，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令苏惟厌烦的事，不然怎么会当众拒绝呢？
肯定是被缠得受不了！
一时之间，看向禾央的眼神都含着鄙夷。
禾央气得浑身发抖，她身上都湿透了，上衣沾着水珠，胸口那块位置湿透后很容易显出内衣的颜色，她的裙子也湿答答贴在腿上，整个人很狼狈。
李可昕走到她身边，身子一偏挡住她大半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赵淼显然是想要禾央当众出丑，她认为禾央喜欢苏惟，当众被苏惟拒绝，再看苏惟转眼讨好赵淼，肯定又难过又自卑，哪怕禾央不喜欢苏惟，当众被人用像是甩掉狗皮膏样一样的语气拒绝，都不好受。
苏惟明显唯赵淼马首是瞻，苏惟本身就不是好学生，小县城治安不好，鱼龙混杂，苏惟跟校外的混混相熟，赵淼更不是好惹的性子，她有钱又有人帮着，治一个她看不惯的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禾央可以在何城被混混围住的时候上前，不是因为她有多么有勇气，她知道那些混混不认识她，救了何城对她没有影响，哪怕人没救成，她骑着车随时能跑。
面对学校的人却不能抵抗。
他们有权有势，又同在学校，如果被人盯上，后面绝不是能够轻易摆脱的。顶多报告老师，消停一段时间，而后变本加厉。
快要高考，禾央不想在最后几个月给自己惹上麻烦。
禾央捏紧拳头，垂头不语。
身上忽然罩来一件外套，裹住她湿透的上身，她震惊抬头，何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将外套拉链对好从上拉到领口，他的外套穿在禾央的身上，刚好遮住屁、股。
他里面穿了件白色卫衣，印着小熊图案，碎发遮住额头，眉眼不复从前温和，像是藏着狂风暴雨，被他勉强压制着，他紧紧抿着唇，唇线锋利得好像能割死人。
“禾央。”
禾央小声嗯了声。
何城眉头压低，心脏发疼，他忍了几忍，没忍住，自虐似的：“你......喜欢他？”
禾央顿时回神，她看看何城，又看看周围一脸震惊的众人，尤其在赵淼扭曲的脸上停留几秒，她像是得到保护伞的小朋友，腰板立马挺直，双手握住他贴近自己一侧的胳膊，扬声道：“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我就是被人拉过来看球赛的，谁知道他刚才在胡说什么！”

第18章
篮球场里有不少阳葵一中的同学,隔壁学校的同学多多少少也知道何城的名字。
何城的学习成绩向来是几大学校联考的第一名，他相貌又出众，见过他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成了阳葵几大学校高居榜首的男神,不仅阳葵一中本校，其他学校的女生有一阵疯狂围堵何城,向他示爱。
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何城像极了上世纪的老古董,除非问的是学习相关，否则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上下学校有专车接送,来追求的人顶多隔着未关的车门远远看一眼,偶尔开着车窗，便能看见端坐在车内侧颜侬丽的少年。
何城褪去校服，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白色卫衣，气质干净柔和,一米八多的身高微微弯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禾央拢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禾央,你带着换的衣服吗？”
禾央抓紧外套领口：“有的，在更衣室。”
何城：“先把衣服换下来。”
禾央也觉得湿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湿的面积并不大，但她隔应，她往二楼的更衣室走,何城跟在她身后。
赵淼心底发酸，眼睛都快红了,她从没有见过何城跟人开口说过这么多的话。
“何城，我陪禾央换衣服吧，她去女更衣室,你不方便的，你来看篮球的吗？我往常叫你你都不出门，嫌吵，早知道你想来我今早上跟你一起来了。”
她跟何城都是A市来的，她喜欢何城这件事在一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暗地将她跟何城配成一对，也只有她才配跟何城站在一起！
何城停住脚步，回头：“可以给我一瓶水吗？”
赵淼立马绽开笑容，将矿泉水递给他：“这里还有几瓶，还要吗？”
何城来者不拒，接了几瓶子拿在手中，眼睛弯弯：“谢谢你。”
赵淼脸一红，回神就见何城跟在禾央身后上了二楼。
苏惟铁青脸，眼睁睁看着赵淼跟何城搭讪，却不能出口说一句话，他家里只是小企业，又是扎根在阳葵的，而何氏旗下的产业几乎遍布阳葵，他家里得罪不起何氏。
来打球的都是跟他关系好的兄弟，隔壁校的有很多跟他不对付的，刚才禾央反驳他，让他当场下了面子，要是以往肯定要给她颜色瞧瞧，谁知道她跟何城关系亲近，这口气只能生生咽下去。
苏惟走到赵淼身边，勾住她脖子，被她挥手推开。
他知道她的心思，何城来了，连做戏的心思都没了，可刚才人看她一眼了吗？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赵淼，利用完我就想扔？”
赵淼一脸不耐，刚想推开苏惟，就听二楼传来声响。众人仰头看去。
何城站在二楼护栏处，腰杆挺拔像根破土而出的嫩竹，温柔的面上噙着抹不轻不重的笑，他在禾央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此时背对禾央，表情千变万化，黑眸幽幽如同一只邪性难改的恶狼。
他说：“央央。”又低声问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禾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跟着他停在围栏处，往他身边凑近，他说话时身子一低，呼出的气全打在她的侧脸，心跳蓦地一快，她随口：“可以，当然可以。”
何城偏头看她一眼，目光瞬间流转着耀眼的光华，浅浅淡淡仿佛坠落时划过天空的烟花尾。
何城拧开瓶盖，两只手搭在护栏上，矿泉水探到半空中，他手腕一扬，瓶里的水便抛洒在空中，沿着一条弧线准确落在一楼的苏惟身上。
苏惟被浇了满脸的水。
赵淼被他勾在怀里，同样淋了满身。
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
赵淼抹一把脸上的水，气得浑身发抖，她看向二楼，却见何城递给禾央一瓶矿泉水，禾央跃跃欲试拿在手中，将水往下泼，她的准头不如何城，被苏惟躲过去了，但是仍有水花溅在他身上，乐得禾央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苏惟质问：“何城，你干什么！”
何城没理他，问禾央：“还要吗？”
禾央见好就收，她只是湿了一点，苏惟和赵淼却淋成落汤鸡，她的气已经全出了，现在只想畅快大笑，她竭力抑制笑意，说：“我去换衣服了，里面穿着不舒服。”
何城“嗯”了声，将剩下的矿泉水放在旁边，往下看一眼：“抱歉，不知道你们在下面。没事吧？”
他习惯性扬起温和无害的笑意，在一楼众人抽搐的面容下，毫不在意地跟上禾央。
苏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整个都快黑成锅底，偏偏他又不能反驳何城一句话，先前潇洒阳光的少年浑身狼狈，像只落汤鸡。
他身边仙女一般的赵淼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脸黑红交错，她喜欢何城从来不是秘密，很多人以为他们两个私底下已经在交往了，可是何城这一举动，便是将传言彻底打破，何城跟赵淼哪里是在交往，分明是毫无关系，甚至何城眼里根本就没有过赵淼，不然哪里是说泼水就泼水，一点面子都不留？
李可昕离开人群几步，长长吐出一口气，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阴阳怪气道：“何城为什么要给央央披衣服啊？他跟你们也没有过节，为什么会突然泼你们两人水，你们怎么惹到他了......何城从来不跟学校的人交往的，央央换衣服他跟上去干什么，不会是......”
她很有技巧的将后半句话留白，得意地看着赵淼愤恨的目光，她现在完全不害怕了，禾央有何城护着，她跟禾央是好朋友，四舍五入何城也算她的靠山了！
......
更衣室空间狭小，没有可以放置衣物的挂钩和凳子，如果是禾央自己的衣服，直接往地面一扔就行了，可她还穿着何城的外套，脱下来不知道放在哪里。
何城：“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
他的手出现在门的上方。
禾央将外套递给他。
何城：“还有吗？”补充道：“换下来的湿衣服也给我吧。”
禾央想都没想就将衣服全给了他。
这下子何城的手没有再出现在门子的上方。
禾央赶紧将之前放在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换上。
......
何城拎着禾央换下的衣服，往更衣室外走，外面有凳子，他坐下，拎着的衣服放在一旁，在他眼皮底下，宽大的外套裹着翻领白色短袖和粉色百褶裙。
他手机的联系人单手能数过来，禾央的来信铃声是最特别的，是她近期喜欢看的动画片主题曲，铃声一响他就知道是禾央，可没想到她是告诉他来不了了，那一刻他几乎能够感受到胸腔被撕扯的痛意，他期待了一整晚，她为什么说不来就不来？难道那该死的篮球、该死的朋友，比他还要重要吗？
他克制很久，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控，斟酌着给她回过信息，到底是谁？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如果让他知道是个男人，他一定一定控住不住的......
还好，还好。那个人应该是跟禾央关系很好的李可昕，他并不喜欢这个女生，这个女生总缠在禾央身边，跟她说笑打闹，进行一切本该是他跟禾央一起进行的动作！
但他还可以忍受。
朋友跟爱人是不一样的，禾央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朋友。
得到禾央的准许，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篮球场，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禾央穿着翻领白色上衣，粉色百褶裙，两条又白又长的腿暴露在众人眼前，摇摇晃晃像是要钻进人的眼底，她举着毛巾矿泉水，笑得像朵花似的，他努力听才从她口中听出那句“苏惟，加油”，他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身上着了一把烈火，这是一把浇着热油的烈火！
他终于再次体会到很久不曾体会到的嫉妒，他知道苏惟这个人，这个人......是禾央的暗恋对象！
禾央会跑到篮球场看苏惟打球，会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偷看他，更会在平安夜送苏惟平安果，甚至在节日还会写贺卡送给苏惟！
平安果、贺卡都被他从苏惟的桌洞里拿出来，放到自己的书包里，那里面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像把锋利的刀插在他的心口，他越痛越自虐般看着，一字一句都能倒背如流了......
他就站在离禾央不远的位置，冷眼看着她跑到苏惟身边递毛巾、矿泉水，他恨恨听着从她嘴里说出的那些能要他命的名字或是词组，那些话都不是对他说的，但他可以当成是对自己说的，否则他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何城，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何城的眼神有些发虚，看向走过来的赵淼，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短裙紧身上衣，配合着湿透的长发和衣服，像朵柔弱的小花，她委屈道：“我的衣服都湿了。”
何城垂眸看向身侧的衣服，那件粉色的百褶裙就在眼皮子底下，裙边染着几滩水，禾央当时就是穿着这件裙子，颤巍巍站在众人面前，眼底愤怒都快要溢出来，只能死死压制着，让他看到哪里还顾得上嫉妒，只剩下心疼，他想都不想将外衣脱下裹在她身上，她那副柔弱的模样，怎么能被别人看到呢？
赵淼走近：“何城，你误会我了。苏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他当众说出那些话，很不尊重女生，我也想替禾央说话的，可是我不敢得罪苏惟，你泼他水泼得很对，可是我就在他身边啊......”
何城的指腹慢慢地勾着裙子的一角，裙子布料柔软，被揉成一团放置在宽大的外套里面，灰白色的外套裹着粉色的小裙子，这一幕深深刺、激着何城的理智，浓而密的睫毛藏起他眼底不可告人的念想，喉结滚了几滚，指腹揉了揉裙边。
赵淼还在委屈地说：“何城，我们小时候是一个班的同学，我来阳葵也是因为你才来的，你今天做的事情真的很过分......”
何城勾着裙边慢慢将裙子勾到他的掌中，漫不经心道：“是吗？对不起，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布料似乎还染着禾央的体温，不凉不热，却恰恰好点起他胸中那团烈火。
不同于方才他体会到的灼心灼肺的痛感。
现在的感觉，让他像是得到一捧甘泉，泉水有限，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眼看着就要到底了，他却仍大口吞、咽着，想要得到更多的甘甜的泉水，哪怕眼前所见已经快要干涸，那团烈火就是如此温和又贪念无度。
他想要笑几声，从禾央口中听到她说她不喜欢苏惟，如同仙乐，虽然他并不相信，可并不代表他不为此感到高兴，苏惟哪里比得上他？
他对自己的相貌有很大的信心，禾央不就好几次看自己看呆了吗？他学习好，禾央亲口说过她喜欢学霸，他的家世也比苏惟强了千倍百倍！
唯一的不足，好像是......他有病？
可那又怎样！他一直在喝药，只要他在禾央面前伪装好，她一直不知道，那他跟正常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淼忽然大叫：“何城，你在干什么！”
何城将那件粉裙子叠好，叠成小小的一团放在怀中，拿起随便扔在凳子上的外套穿好，拉链从下拉到上，裙子掖藏怀中，只能看到微微的鼓起。
他面无表情，眼底露出几分愉悦的笑意。
他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赵淼，好心情地说：“刚才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要不我给你钱？”
赵淼盯着他胸前微鼓的地方，完全难以相信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像是呆住了：“你刚才......你刚才做了什么！”
何城低眸，目光再次看向那件遗落在凳子上的白色上衣，是翻领的，这件上衣穿在禾央身上正好，完美裹住她的身形，让他有一点点的嫉妒，他用手指捻了捻，布料柔软，她穿着很舒服吧？
要不把它也收起来？
他看了看穿好外衣的自己，手指勾着白色上衣往身边勾，可是很遗憾的是，他不能这样做了，如果禾央问起来他该怎么说呢？一件小裙子还可以掩藏好，再加上一件上衣，要想个什么理由才不会被她怀疑......
何城正在思索间，禾央出来了，他只好遗憾地将手指收回，眨眼间就将先前脸上的贪色掩藏住，像个真正的纯正无邪的少年，眼底盛着泓清澈泉水。
“央央。”他叫她，“你换好了。”
禾央点头，看都没看赵淼一眼，走到凳子一旁坐下，将白上衣叠好，忽然怔住：“......裙子呢？”
何城一脸疑惑：“刚才还在这里呀！”
禾央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又趴着看了眼凳子底下，还进了更衣室看了眼，那件裙子不翼而飞了！
禾央不是会占人便宜的人，再说又跟赵淼撕破脸，她一点都不想白白接受她的赠送。她黑着脸说：“赵淼，衣服多少钱，我给你。”
赵淼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何城拿出手机，满脸自责：“你把衣服给我的时候，我看见那条裙子了，只是不知道它去哪里了，是我给你看丢的，我来付钱吧。”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钱夹，将钱递给赵淼。
赵淼接过钱：“何城你......”
何城扬唇一笑：“不够吗？”
赵淼看着少年黑漆漆的眼，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转身进了更衣室。
禾央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气息，她目光四处乱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裙子而已怎么突然找不到了？
她看眼何城，他已经把外套穿好了，只是那外套怎么看怎么别扭，会不会是裙子掖在里面他不知道？
那件裙子布料比较薄，真要是团成一团占不了多少空间，只是如果真的在里面，那也太尴尬了吧！
如果没在里面，尴尬的岂不是她？
禾央不再看何城，又在更衣室里转了几圈，没找到。
何城凑到她身边：“还没找到吗？真奇怪。”
禾央扫了一眼他的胸膛，讪讪笑道：“是啊。衣服的钱等我给你，本来叫你一起看球的，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
“你别给我钱，本来就是我给你看丢的。”他看起来很自责的样子，温声道：“我本来对球就没有兴趣，只是在家里很无聊，正好你叫我就来了，你还要留在篮球场吗？”
禾央摇摇头：“我也觉得没意思，要不咱俩去图书馆？”
她本来的计划就是跟何城一起学习的。
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是何城的生日又是他父母的忌日，说节哀不合适，祝他生日快乐更不像话。
既然何城没说她只能装不知道。
想必他心里也不舒服，只能做点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何城一点都不愿意留在篮球场，这里不仅有苏惟，还有一群散发着臭味的男生，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这股味道，他不喜欢这里，他想要禾央时时刻刻处在他的领地中，他的气息里，只是可惜两人现在的关系还不能到这一步，他只能忍耐再忍耐。
“你拿着作业吗？”何城问。
禾央：“......我没拿作业，我给忘了。”
何城：“语数英的作业我们两个班发的是一样的卷子，要不你去我家，做我的卷子吧，还是说你想回家？”
禾央才不想回家，禾清泉在家里，李亚珍也歇班，在家里哪有去何城家里自在舒服。
“我做你的试卷，你做什么呀？”
何城笑道：“我不做，我有另外的试卷。老师不会管我的作业。”
禾央满脸膜拜：“你可真厉害！”
何城定定看着她，认真记住她此时面对自己时的模样，胸腔内咚咚跳着，隔着一层卫衣，紧贴着的是沾着她温度的裙子，他的脸颊一寸寸烧红。
“那就去我家，正好一起吃午饭。”
禾央眼睛亮亮的：“那就麻烦你啦！”

第19章
天气说变就变,来的时候还是暖阳微风，眨眼间乌云遍布，豆大的雨点说落就落。
砸在地面噼里啪啦响着。
众人隔着玻璃看着窗外的大雨。
“咱们这里的排水系统真应该好好改造改造,上一次下暴雨，路面积水都没过我膝盖了,看现在这个架势，不比上一次小，公交车不会又要停运了吧？”
“谁知道呢，真倒霉,早知道我就不骑自行车出来了，我那自行车刚买的,就停在外面的棚子里，这风刮的这么大，车子看来是保不住了！”
“这可怎么回家啊......”
李可昕愁眉苦脸趴在玻璃上,看到禾央和何城一前一后下来,她暂时按捺下八卦的心思,“央央你怎么来的？我被我爸送来的,我刚给他通过电话，他现在还来不了，让我在这里先等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吧,公交车还不一定能开,等我爸来把你一起捎家里。”
禾央感激笑笑，正为难怎么跟她说。
何城主动开口：“我送她回去。”
禾央眼睛一亮,客套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呀？”
何城一笑：“不会，你跟她说。”
李可昕从禾央的口中得知何城送她回家，立马激动地跑到他面前道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何城见她过来往禾央身后躲了一下，离着她几步远，她忽然想起之前打听到何城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她瞬间就明白了，站在原地感谢了他一番，故意用很大的声音。
她满意地看着众人露出羡慕的表情，高傲仰头，挽上禾央的胳膊，然后她就感觉到后背传来冷冰冰的注视，吓得她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何城！
路面果然已经有了积水，暴雨还在不停下着，底盘低的小轿车已经被没了分之一的轮胎，有了上一次暴雨的借鉴，车主不再继续开车，就近停下找地方躲雨。
何叔来时开着一辆大越野，轮胎又厚又高，车身比人高出许多，扎在积水中像个巨人，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李可昕先钻进去，坐在后排，禾央坐在她身边，何城淡淡扫了眼禾央，转身坐在第一排。
禾央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暴雨，完全没有注意到何城方才落在身上充满怨念的目光。
“好大的雨！”语气微微激动。
李可昕给家人交代一声，打趣道：“怎么？你还想出去玩水啊，”她笑：“之前你还说，想下雨的时候出去淋雨的，现在怎么想？”
禾央瞪大眼睛看着砸在窗上的雨，她确实那么想过，小时候跟着姥姥一家住在农村，每次下雨姥爷会打开墙沟放水，她会求着姥爷攒攒水好让她在院子里玩！
都是小孩心思，就算墙沟堵着也攒不了满院的水。
禾央：“我现在出去，可能会被水冲走。”
李可昕把手机收好，心思又飘到何城身上，何城对她来说就像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她从没想过男神般的人物居然有一天就坐在隔着她一个座位的前排。
还是坐在他家的车里！
她正襟危坐，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目光时不时在禾央和何城身上打转。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可昕现在也咂摸出点意思来，她看自己的好朋友一脸无知无觉的样，顿时觉得不争气，但是再一细想，又羡慕万分。
她很久就好奇，为什么何城每次会经过她们班的门口，这样对他来说是绕远路的，每次去食堂或者去学校超市，总能不经意地碰见何城......
原来不是偶遇，而是蓄谋已久！
李可昕侧头打量禾央。
禾央的长相并不很惊艳，淡淡的眉，清亮的眼，微微圆润的鼻头，含笑的唇，笑起来两颗尖尖的虎牙，是个看起来脾气就很好的邻家女孩，气质不温不火，像晚春的一缕风，更像漫天晨星中恰到好处的那颗。
她不知不觉就看入神，拖着腮，笑眯了眼。
砰的一声——
李可昕回过神，往前看去，就见何城不知何时将外套脱下，团成一团放在里侧的座位里，他手里拿着刚才底下捡起的手机，见她望来淡淡瞥一眼。
她顿时一个激灵。
暗自回想到底是哪里惹何城不开心了，他刚才的眼神冷极了，别看面上装的很好，可是眼底却藏着反感。她下意识就想靠近禾央，可直觉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否则后果会很严重，后半段路程她像个鹌鹑似的缩着，直到车子停在楼门口她才一溜烟地跑走了。
禾央还想跟她挥手，人已经跑没影了，她抱怨：“怎么跑那么快，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何城把外套放到副驾驶，往里侧坐去，回头看着禾央：“来前面坐吧。”
禾央坐过去，想看窗外的雨景，转头就是少年含笑的面庞，她脸一红往另一侧偏头。
李可昕离开后，除了驾驶位上几乎可以忽略的何叔，只有他们两个人紧挨在一起，空气都似乎稀薄了不少，吸进肺中的气体变得滚烫灼热，禾央目不转睛盯着窗外，雨水的密度渐渐变小，强度也小了不少。
何城的存在太强烈，她有些后悔答应何城坐到前面，她已经尽量并起双腿，可是车辆颠簸时两人的腿难免发生挨碰，本来没什么的，可她就是没来由的心慌。
目光总克制不住地往副驾驶座位上那团成一团的外套上看......
何城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内氛围安静。
禾央终于可以专心看着窗外的雨滴。
何叔的手机忽然传来几声密集的提示音，到了红灯时，他拿起看了几眼，面色变得有些纠结，过了红灯，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小少爷。”
何城抬眼，将手机收回：“怎么了？”
何叔很不好意思：“幼儿园提前放学了，我小孙子还在等着我，老师说他班里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就我小孙子还在学校里，老师问我什么时候能去......”
何城看一眼禾央，“很急吗？”
何叔的脸都皱在一起了。
禾央正襟危坐，她知道小朋友的事比较重要，而且幼儿园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就剩一个小孩确实感觉挺孤单无助的，老师也下不了班，所以才一直催着何叔去接孩子，但是这事她做不了主，她倒是想下车走几步，可何城的身子不知道行不行？
“离天河盛居还剩四个路口。”何城问，“禾央，我们下去走走？”
禾央点头：“行啊。”
车里有一把备用伞，很大。
何城握着伞柄，禾央从车上跳下来，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站稳，问他：“这把伞......好眼熟，是你之前借我的那把吗？”
何城露出笑脸：“是那把。”
禾央也跟着笑：“我当时都不知道在下雨，完全懵住了，好多人从我边上跑过，溅我一身泥，你当时过来我还以为又要溅一身，没想到会送伞给我，对了，你就没觉得我很怪吗？”
何城疑惑：“怪？”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当时坐在车里，却像泡在冷水一样，浑身心疼的不住发抖，他从没见禾央露出那么无助的表情，就是那个表情，让他鼓足勇气下车接近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
禾央推着何城往行人道上走，路过水坑往里踩一脚，水花意料之外溅起，落在何城的裤脚上。
她顿时心虚，不敢再踩。
“就......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地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何城看眼裤脚上的泥点，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没有，你摔得很厉害，有没有留伤？”
禾央摇摇头，她仰着脸，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少女的气息甜腻得让他呼吸发烫，他迅速移开目光，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却听她小声叫他：“何城。”
何城只得转过脸。
禾央神神秘秘说：“我偷偷告诉你，那天是很神奇的一天，我猜测......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这不是猜测，而是事实，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我是那天忽然悟了，我是来拯救......地球的！”
何城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认真盯着她，见她神气地眉头都高高扬起，就配合道：“哇！”
禾央嘿嘿笑一声：“我开玩笑啦，我是来拯救你的！”
坠落的雨点连成一片足以笼罩整个城市的雨雾，青草的气息、泥土的气息，就连汽车尾气的味道都在这张大网中变得清晰可闻。
何城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落在禾央脸上的时间似乎长了那么几秒，就是那么几秒，让他的胸口忽然之间就被某个柔软的东西填满。
他想，她是来拯救他的吗？
那天确实是神奇的一天，他鼓足勇气来到禾央身边，将伞递给她，然后很快他就得到禾央的帮助，并且从此后，他有了足够的理由待在禾央的身边，甚至有了能够得到她的机会......
他可以认真地说，从出生到现在，他每天的生活像行尸走肉，他没有任何梦想，小时候幼儿园的老师问大家长大后想要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因为在他的想像中，他的未来一直都是一片黑暗，他也从没有产生过想要开发这片黑暗的冲动。
当睡意消退，他起床，当饿意来袭，他去厨房吃饭，当困意来临，他进卧室睡觉，他一板一眼地按照身体本能的需求做事，一天之中最多的时间用来发呆，待在遮住光线的屋子里，蜷成一团，他过得每一天，都是在数着日子等待死亡的降临。
后来，他认识禾央。
于是他用大部分发呆的时间来想念她，每个属于睡意的夜晚也用来梦见她......
以后，他忽然想到这个词。
他醒来会看见禾央，吃饭时会跟她面对面，发呆的时间可以用来跟禾央做她想要做的事情，睡觉的时候跟她躺在一起......
何城改用另一只手握着伞柄，伞面朝着禾央倾斜，靠近禾央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捏了捏，有些发痒。
禾央的肩膀瘦削，肩头圆润，如果他的手搭上会是什么样子的？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脖子，垂落的手掌刚好可以包裹住她的肩头......
禾央不知道何城为什么会突然换手，两个人共用一把伞，用两人中间的那只手撑着是最舒服且分配最全面的姿势，她看着朝自己身边倾斜的伞面，从他手中拿住伞柄：“我来拿吧。”
她尽量将伞举高，何城气定神闲地往前走着，柔软的短发时不时擦碰伞端，她顿时面色讪讪，将伞柄递回他：“......还是你拿吧。”
何城笑笑，接过伞。
两人不知不觉走过一个路口，就在此时，雨势忽然加大，雨点砸在伞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不过几秒钟，两人的裤脚都湿透了。
“我们去那里躲一下！”禾央指着前面的小超市。
两人撑着一把伞跑进去。
店老板正要关店：“关门了！”
何城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递给他几张百元大钞：“我们在里面躲一会儿，雨下太大了。”
店老板将钱推回去：“那你们在里面躲一会儿吧。”
何城将它们压在柜台上。
店老板古怪地瞥他一眼，往椅子上一躺：“那你们就在里面躲雨吧，这钱我收下了，要是想吃东西就拿着吃，随便拿！”
何城不跟他客气，拿了塑料袋去食品架上拿了几包零食，禾央跟着选了几包，两人坐在小马扎上，将塑料袋放在面前。
禾央挑出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在何城眼前晃了晃，笑问：“喜欢吃吗？”
何城大半个身子都淋湿了，头发丝沾着雨水，他用店里拿来的毛巾擦着头发，“喜欢。”
禾央对他的反应表示很不满意，她说出几个关键词：“暑假，翻墙，有没有印象？”
何城的动作顿住，认真看着禾央，本来柔和的面容忽然带上几分懊恼，毛巾软趴趴搭在他的头顶，少年寡白的脸颊噌一下变得烧红，他嗫喏：“央央，可以忘记吗？”
嗓音低哑，带着点含糊的娇意，像把小刷子在她心上刷来刷去，“央央”两个字叫她耳根一烫，她失神片刻：“为什么？”
何城的声音更低了：“我那时候......不好看。”
他那时候何止是不好看，简直像个小乞丐。
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当时的他正处在变声期，嗓音像只公鸭子，个子也没抽条，比禾央还矮了半个头，当时的他吃什么吐什么，几次被送进ICU，瘦的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他不希望禾央对自己留下任何坏印象。
可显然她还是想起来了。
何城耷拉眉眼，肩膀无力地散下去。
禾央觉得好笑，她没忍住笑出声，何城向她投来委屈的眼神，她心脏瞬间被猛烈一击，眨眨眼，方才的心悸还留有余温，缓了一会儿才说：“你还在乎这个啊？”
何城闷闷的：“......嗯。”
禾央托着腮，歪头：“你现在很好看啊！你是学校的男神你知道吗？其实我能记起来，也是巧合啦，就忽然灵机一闪，就想起那个夏天了！你变化很大，只是大概轮廓没有变，你当时也不丑的，就是还没发育嘛，个子矮一些，也比现在瘦......”
何城撕开一包薯条：“吃这个吧，别想了。”
禾央抓一把薯条塞嘴里，笑得眼睛弯弯不说话了。
雨势没有减低，反而越来越大，店老板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呼隆打得震天响。
禾央推开拉门，站在门口。
“何城。”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
何城没有想过，他目光闪了闪：“你呢？你想象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禾央看着眼前的雨滴，不自觉笑起来：“我想的其实还挺简单的，赚着一份比同龄人不高不低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还能剩下一部分供我吃喝，最好今天想吃什么马上就能吃到，旅游的话花销太大我还没有这部分需求，每年攒点小钱去喜欢的地方玩一两次.......”
她侧头，眼底仿佛藏着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何城，幸福其实很简单的，不要......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坏，柳暗花明又一村，其实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努力的希望，太早放弃会错失很多东西的。”
“......其实有时候，只要稍微努力一点，或者改变一小下，何尝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呢？”
店门口位置狭小，禾央整个身子都快要贴在何城身上了，偏她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仰着头目露期盼。
何城的后背贴在玻璃门上，把手的位置硌着他，让他在少女甜腻的气息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她的嘴唇红润，刚刚喝了一瓶果汁，水渍残留在唇畔，像朵被晨露灌溉后引人采撷的花朵，皮肤吹弹可破，不知道捏一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何城的喉结滚了滚，盛满渴求的眼底湿答答的，像一只渴望得到主人抚摸的小兽，贴在腿缝的掌心因为克制布满密汗，他的指腹捻了又捻，不停回味粉色百褶裙的触感，裙上残留禾央的体温。
他不太明白。
他心跳得很快，快要蹦出来。
他很不明白。
禾央是什么意思？
她说得这些话......
是在暗示自己吗？
何城激动又难过的想着，他要怎么改变，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得到......
禾央。

第20章
禾央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盯着连线珠似的雨点看了一会儿，仍能感觉到何城带着温度的眼神，她奇怪地瞥一眼，就见那双眼睛就像突然被擦掉灰尘变得亮晶晶,黑色瞳孔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少年的目光单纯、澄澈,隐有炙热。
远远没有成年后,仿佛浸入骨髓的阴郁、自厌。
呼吸浸满雨水的冰凉。
禾央忽然感到庆幸。
那座盛满绝望的浴缸,铺天盖地的自杀新闻,以及男人孤寂无望的面容,都已经消散，一切还没有发生。
“何城，你有梦想吗？”禾央好奇问他。
何城立马回：“没有。”
禾央默了一瞬：“那......你未来想要从事什么职业，或者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何城大概是听出禾央的认真,她的视线没有再看向别处,而是落在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渴望停留久一些，禾央的注视让他浑身血液都变得顺畅，他愉悦地弯弯唇角：“没想过。”
禾央：“......”
何城察觉禾央情绪的变化,他忍不住想问是刚才说的话让她不开心了吗？她不再看他了，又盯着别处看，有什么好看的！他继续盯着禾央，目光软了下去,像是认错般含着点讨好的意味，问：“你想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什么话？
禾央诧异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的表情透着点小委屈，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什么阴晴不定会发火骂人似的，她看起来很凶？
“不是我想，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解释一遍。
何城认真道：“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禾央再自诩有了上一辈子经验比人成熟，她终究是个年轻的大姑娘，少年侬丽的面上是与之相反的天真单纯，极致张扬的五官与孩童般认真的神情，让她生出一种仿佛她是最特别的存在，她脸红了起来。
她紧张捏着衣角，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要一想起他说那句话时仿佛要烧起来的眸子，她就好像被火烧着了般。
禾央往前走一步，大半个身子进入雨水的范围，她仿佛无觉，实在是太热，从脚底板升上来的热气，她不凉快会儿都怕到时候蒸发了！
“何城。”
“嗯！”
“我的想法不重要......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对未来没有想法，不用着急，慢慢想，嗯，我跟你一起想，最重要的是......是平安健康！”
“你的想法很重要。”
“......是、是吗？”
禾央讪讪笑了几声，进了超市，坐着小板凳。
何城紧跟着坐在她身边，仍旧一眨不眨看着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宝贝似的，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却见何城拿着一块毛巾搬着板凳坐在她的后面，她正思索他要做什么，绑头发的头绳解开，湿答答的头发裹进干燥的毛巾里。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
禾央将毛巾抢走，心脏扑通扑通。
何城还维持之前的动作，失神看着空掉的双手，眼睫立马就垂落下去，脸色看起来是说不出的不知所措和委屈。
“禾央。”
“嗯......嗯？”
“你很讨厌我。”
“没有，你怎么这么想？”
“那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擦头发。”
“我自己可以来。”
何城闷声：“你擦的不干净。”
禾央的动作慢下去：“那......那就麻烦你了！”
何城忙拿过毛巾，他就坐在她背后，毛巾一裹将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裹得严严实实，他像是废了好大劲才得到的这件工作，动作间小心翼翼，生怕扯掉她一根头发丝，见禾央不再拒绝，而是老实坐着，甚至还在他擦的时候歪歪身子配合他的动作，他连眼角都含着满足的笑意。
超市老板屏气凝神，直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用过来人的语气感叹：“小姑娘头发就湿了一点，这就心疼得受不了了？年轻就是好，谈个恋爱都让人羡慕，你们两个是哪个学校，家长知道吗？”
禾央顿时像是被踩住尾巴，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没有，我们两个没谈恋爱，就是同学！”
超市老板呵呵笑：“知道知道，只是同学。”
禾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自己的说辞，但也没必要跟他解释，她抿着唇不说话，拿着毛巾胡乱擦几下，将头发重新扎好。
禾央找超市老板借了纸笔，给何城写了一张欠条。
何城捏着纸条看着上面的话，表情很受伤。禾央倒是没注意到他，她见外面雨势小了，便跟何城说走吧。
两人打着一把伞往天河盛居走。
何城路上一直很沉默，那张纸条被他捏在手里，在他看来这是禾央要跟他划开界限的证明，衣服的钱她竟然要还给他，他胸腔被一股大力撕扯开，冷风呼呼往里面灌，纸条却被他好好捏着，上面的字迹是禾央写的，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只想好好保存。
他瞳孔漆黑，隐有水渍。
禾央轻轻踩着水坑，偶尔有水花溅起：“何城，谢谢你替我付钱，我现在浑身上下凑不到那么多，先欠着，暑假我打工赚到钱就还你啦。”
这么快就要丢开自己吗？他想不明白他做了哪一件事情让她心生反感，竟然让她像对待垃圾一样，毫不留情抛开他！他再回不到之前，傻傻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满足。**是填不满的沟壑，这句话太对了，他对禾央只想更进一步，并不想退回从前......
禾央自顾自说着：“高考完后有将近三个月的假期，我打算找个兼职赚点钱，发传单太累赚不到多少，你们家附近有家辅导机构，到时候去那里试一试，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跟我一起吧！”
何城当然是不缺钱的，但是问起他暑假的打算他八成说没有打算，她现在跟何城也算是相熟了，知道何城是那种在家里能待一整天都不出门的人，他上辈子是那样的结局，肯定跟他的足不出门的生活脱不了关系！
整天待在屋子里就爱胡思乱想，不如带着他一起兼职，既然决定要帮何城避免自杀的结局，禾央就得负起责任。
何城眼睛一亮：“可以吗？”
禾央：“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愿意！”
何城语气认真：“那说好了的。”
禾央没在何城家里久待，虽然她看得出来何城极力想让她留下来，可是这叫什么事吗？她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外面也不下雨了，总不能住在他家吧！
天还没黑她就回到家，往床上一趟，被子蒙过头顶，长长吸了一口气，她的脸颊憋得通红，想起何城看着自己时灼热的视线，心脏顿时又怦怦跳起来，比平常快了几倍，她一把掀开被子，直愣愣坐起。
她能够看出来，何城无论是想法还是做事，都很直白单纯，应该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以至于他对朋友掏心掏肺的好，要什么给什么，正是这样的他让禾央觉得羞愧，她竟然有些见色起意！
归根到底，她现在身体住着的是二十多岁的禾央，而不是十七岁的禾央，本质她是到了年龄可以结婚生子的人了，产生某种冲动是正常的......
这让她更觉得对不起何城！他才刚满十八岁！
禾央从枕头底下翻出触屏机，捏着兔子玩偶，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看到旁边放着的英语单词本才清醒过来，连忙甩甩脑袋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嘴里念起单词。
......
何城按着粉裙子，满脑子都是禾央，脑海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回放今天一整天禾央做的动作、说的话，渐渐画面只剩下禾央携着满天繁星到自己跟前，说来拯救他......他闭上眼睛，团着裙子在掌心，小心避开生怕染上脏东西掩盖禾央的气息......
何城喘口气，将粉裙子放在枕边，去浴室冲了个澡，头上胡乱顶着毛巾坐在椅子上。
桌边散落几张贺卡，字迹稍显稚嫩，无一例外写着“节日快乐，祝心想事成”，或是“平安顺遂”这样的话。
写着名字的那块地方被人用小刀刻意刮掉了。
他想象着禾央写下这些话的样子，虽然自欺欺人幻想收到贺卡的人是自己，可心底还是难免酸胀。眼神变得阴郁，他沉着脸看向欠条，面色并没有好转，指腹捏住写有他名字的那块字迹......
只是同学？
在办公室面对教导主任质疑时，她也是迫不及待解释关系，对超市老板也是一样，生怕否定晚了就会怎么样似的！他就那么不让她喜欢吗？
他胸口窒息难受，额头有汗珠滴落，方才片刻的愉悦并没有让他得到舒展，反而是更大的空虚，只是一件染着她气息的裙子，并不是完完整整的禾央......
禾央冷漠的面容在眼前浮现，她的声音同样冷冰冰的，好像接受不了他，连同学也不跟他做了。
这一刻，他恍然从悬崖跌落，濒临死亡的感觉真实到可怕，让他浑身痉挛，大口喘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疏解，他死咬着唇尝到血腥味，跌跌撞撞到床边，掏出阿普挫伦片，往嘴里塞了几粒，痛感却并没有减轻，足足持续将近半个小时......
手机传来熟悉的响声。
他挣扎着将手机拿起，打开禾央发来的信息——
【晚安。悄悄跟你说，周一有礼物送你哦！】
何城黯淡的双眸忽然有了神采，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诡谲的梦境，他脚下踩到实处，除了额头渗出的密集汗珠证明方才经历过一场难挨的痛苦，他搂抱着裙子和手机，沉入睡眠前还在期待着周一的到来。

第21章
禾央有想过买个礼物送给何城,她想到很多东西，以她现在的经济基础，无非就是送个精致的杯子、钥匙扣,或者其他小玩意,再配上贺卡，可她不想送这些。
礼物的贵重之处本来就是送礼物人的心意,何城的家庭条件让他什么都不缺，她更想送一个特别且有意义的。
早自习，禾央在教室背书。
李可昕用胳膊肘碰碰她：“何城来了。”
禾央：“嗯？”她看向门口，何城抱着一叠卷子站在那里，明明是校服,穿在他身上倒像是定做的,他似乎在跟门口的同学说话，不一会儿班里某位女生红着脸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卷子，又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
原来不是找她的......
“何城怎么突然来我们班？”
“他不是把林雅雅叫出去了吗，肯定是来送咱们班的英语试卷,上一周英语考试你忘啦？要出成绩了！”
“你在讲什么笑话，何城像是那么好心的人？他在办公室那群老师的眼里跟什么千年宝贝似的，这种跑腿的事,哪怕只有几步从不吩咐他，而且你不觉得最近他在学校的时间门太长了吧,之前每月来学校露个面，可最近天天在学校，而且他还去食堂吃饭！”
“哎......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今天在楼道里听到咱们学校周六去篮球场打篮球的同学说,何城也去了篮球场，而且他还因为女生把苏惟教训了一遍，还把那女生带回家了！听说两人过夜了！”说话的男生眨眨眼，用一种大家都懂的眼神。
前排的女生听到过夜两个词，回过头小声道：“那个女生好像是禾央，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假的，周六去篮球场的人有赵淼，苏惟喜欢赵淼这是公开的事，赵淼跟何城又是青梅竹马，我觉得何城肯定是因为赵淼才跟苏惟打架的......”
“我也觉得应该是赵淼，禾央跟赵淼怎么比？一个校花一个书呆子，何城只是身体不好，眼睛又不瞎。”
又一名男生附和：“我要是何城，我选赵淼，是校花哎！那长相，那身材，没法比。”
“得了吧，就你还是何城？你比人家好看还是比人家学习好？家世更没发比！”
“何城真跟赵淼过夜了？”
“谁知道呢！两人从A市转学过来的，别看何城平时一幅谁都不理的样子，没准背后跟赵淼有事，这么个大美人放面前，他能不动心？”
教室里背书声低下去，都在偷偷打量门口的何城，他把试卷交出去，目光黯淡一瞬，往靠窗那一排的座位走去，脚步声淹没在窃窃私语中，背书声彻底消失。
“李同学。”
李可昕失神看着站在桌边的男生，脸蹭下红透，支支吾吾道：“什、什么事？”
何城嗓音低润，透着丝含糊的请求：“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门，我想跟央央说几句话。”
李可昕立马站起来，抱着书站到走道上。
何城从善如流坐下。
何城从门口走进教室有多自然，此时就有多局促，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青竹，神情举动透着异样的认真，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牛奶放到禾央的桌上，眼神含着肉眼可见的期待与乖软，他的脸颊像是染着三月的桃花，浅淡的嫩红加重了他心跳频率。
“央央。”他开口。
昨天晚上，梦里都是禾央的笑脸，期待着她会送自己什么东西呢？不是从别人手里拿的，也不是偷、拍的她的照片，而是她亲口承认要送他的礼物，他只要一想起短信的内容，整个人就像被包裹在柔软的云朵中。
他的眼睛灼亮逼人，出口的语气软得像一团棉花，还夹杂着足以让人跌破眼镜的小心翼翼：“我的礼物呢？”
禾央捏着笔记本，呼吸几乎要停住了，余光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班里的读书声彻底消失，何城的一声央央像是用了喇叭的特效，清晰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
她的脸红透了，怎么都想不到，这人怎么这么急？她说了周一会给他带礼物，课间门不能给吗？午休的时间门不能给吗？为什么一幅生怕她昧下的样子找她要......
她乱七八糟想着，表情还算冷静。
禾央硬着头皮从书包里拿出兔子玩偶，将它郑重交到何城的手里，她目光在兔子玩偶有些磨损的衣边扫一眼，压低声音：“这个玩偶我用好几年了，你别嫌它是旧的，我觉得它给我带来很多好运，现在，我郑重把它交给你，你可得好好对它。”
上辈子，虽然不知道送她玩偶的人是谁，但她很喜欢这个玩偶，甚至总觉得因为这个玩偶，她的运气一下子好起来，无论是兼职工作还是商场买东西，总能得到别人轻易得不到的东西，兔子玩偶简直是幸运物。
何城捧着兔子玩偶，指腹轻轻摸着明显磨损的裙角，垂下的眼瞳被长睫遮挡着，看不出他的表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一下又一下捻动着。
禾央怕说话被周围人听去，往他身边靠着，头发丝垂落在他的胳膊上，黑色的发丝搭在白色袖筒，他后悔想着，为什么没穿短袖呢？
“何城，你喜欢吗？”虽然礼物重心意，可到底是她用过的，还陪她许多年，她心底难免忐忑。
何城的眼神越发柔软，视线扫过兔子雪白的长耳朵，他轻声询问：“原来陪你很多年嘛，你都放在哪里？我从来没有注意到。”
禾央的眼神开始闪躲，她忽然想起来兔子玩偶是挂在手机上的，而手机自然被她放到手边，睡觉时就在枕头边，她有时候睡觉是攥着的......
“......就、就放在家里，还能放哪里。”
何城看见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忽然克制不住低下头，轻轻嗅闻玩偶的味道，心尖因她的话颤动，他闭上眼睛遮住眼瞳里疯狂上涌的欲念，少女沁香的味道缠绕在鼻尖，他慢慢蹭动几下，兔子柔软的毛发擦过少年挺翘的鼻尖，嗓音低哑：“好软。我很喜欢，谢谢央央。”
他把兔子团在掌心，抬起的面容迷离又炫目。
禾央的嗓子眼里像是堵上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上来，她徒劳张张嘴，什么字也说不出，仓惶转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脑袋里炸开一团团烟雾。
何城刚才的动作，明明蹭的是兔子的毛发，可她总有种错觉，少年花朵似的唇瓣落的地方不是玩偶，而是她的身上，这个认知让她从脚底烧起来。
“你、你喜欢就好。”
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春日百花的芬芳，清风拂过窗沿，带走蜜般的甜香。
四班班主任出现在门口：“你们是怎么回事？现在是早自习，都给我出声念出来，一个个闭着嘴巴连点声都不出，不出声能背过？你们去走廊里听听，哪个班早自习跟你们似的一点声都没有，都没睡醒吗？还考不考试了！”
他忽然瞪眼：“李可昕，你站走道上干什么！”
何城站起来，温声道：“张老师，是我有事找禾央。”
好学生是有优待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何城，张老师的表情缓和下去：“事情说完了吗？”
何城离开座位，李可昕立马坐回去，何城举着兔子玩偶晃了晃，笑意慢慢从他眼底冒出，一向对什么都很冷淡的少年，忽然有了炫耀的情绪，他不急不慢道：“禾央周末答应给我的礼物，我收到了。张老师，我现在就回去。”
他又转身盯着禾央，见禾央一脸的冷静，完全没有想要多跟他说几句话的意思，他有些失落，但握着她送的礼物，心情又好起来，弯腰凑近她：“记得喝牛奶。”
禾央抿着唇，没出声。
何城就那么一直盯着她，张老师和班里同学的目光也盯着她，她内心有个小人在咆哮，面上依旧冷静得有些事不关己，她嗯了声，疯狂默念何城看的不是她不是她。
何城这才满意离开。
何城话里传达的信息太多，四班的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碍于张老师站在讲桌上，众人纷纷开口背诵知识，实际思绪早已飞走。
禾央心不在焉熬到下课，桌上的牛奶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燃的炸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在手里，插上吸管开始喝，刚喝第一口，察觉到不对劲，发现好多人看向她。
“咳、咳。”
李可昕扫一眼：“央央，你们俩什么关系？”
禾央红着脸：“你别瞎说，我们俩就是朋友。”
李可昕嘟囔：“我什么都没说呢。”
这时候，突然有人问道：“禾央，你周六跟何城在一起吗？”
“嗯，约着一起学习。”
“去过篮球场？”
“周六去的，就待了一上午。”她不太愿意回想在篮球场的事。
问话的那人啧啧两声：“果然。”
禾央正是一头雾水，就听边上有人用自以为别人听不到实际上很多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所以说......禾央真的跟何城过夜了？”

第22章
何城回到教室时,手里多了一只明显属于女孩子的兔子玩偶，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先是将它挂在书包上，又觉得不放心,把它倚在书上,抬眼就能看见。
他独来独往惯了,别说在班里，在学校都没有跟他交好的人,平日里问他题目的居多，可何城现在也不像从前那么有耐心，只把习题册给人,话一句不多说,高冷得靠近他一米都能感受到他拒人千里的气势。
但今天他明显心情很好，早晨来学校时还不见得，整个人焦躁得厉害,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后他就变了,脸上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好像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何城前面的男生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问：“何城,什么事这么开心？”
何城拿起玩偶晃了晃。
男生惊讶张大嘴巴：“......很、很可爱，赵淼送你的？”
何城眉头压低，表情有一瞬的疑问，很快开口解释：“是禾央送我的。你为什么说是赵淼？”
男生直言道：“赵淼是你女朋友啊，我们都知道！”
何城捏着玩偶柔软的肚子，放它到桌面，表情淡淡：“赵淼不是我的女朋友。”
男生不相信：“你们俩都是从A市来的,青梅竹马，赵淼都承认你们在交往了，还瞒着？”
何城的表情冷下去，眉眼淡漠，指腹触碰兔子毛绒的耳朵：“第一，我跟赵淼不是青梅竹马，在A市我不认识她，在阳葵我跟她也不熟，第二，赵淼如果说过我们两个在交往，那她就是在撒谎。”
他捏捏兔子耳朵，又碰碰它的肚子，有些硬，底下似乎藏着颗小珠子，他没在意，继续说：“如果有人说起这件事，麻烦你帮我澄清一下，我不想跟任何女生扯上关系，哪怕是谣言。”说完，他将试卷递出去：“作为报答，到高考之前你有任何难题都可以来问我。”
何城做为阳葵一中最神秘的男神，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到他的变化，一班的人绝对是感触最深的，他不仅一个人搬到教室后面独坐，曾经温和可亲的学霸，现在颇有些不近人情，对于班里的女孩子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在女孩子靠近时离得远远的，一幅恨不得远离天底下所有异性的样子，他这样的举动一度让一中的女生心碎，都以为他的性取向变了，可他对男生也没有很亲近。
铺天盖地的猜测随着何城频繁跑去四班被打破。
禾央这一阵一直忙着学习，上一次的月考她比刚来这里的第一次考试进步很多，这让她重新燃起希望，但让她有些头疼的是，班里的女生似乎在疏远她，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说话得不到回应还是挺让她头疼的，不过这份郁闷没有持续很久，何城几乎每个课间都来找她，有时候带着牛奶有时候带着零食，她说了好几次何城没当回事，渐渐她也习惯了。
这天课间，李可昕抱着一堆零食跑到别的座位上，这是何城的哥哥出国带回来的，有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
禾央跟前桌在讨论劳动节该怎么度过，前桌是位带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男生。
“禾央，你的笔记记得很仔细，可以借我看看吗？我五一就不出去玩了，还有一个月，想再冲一把。”
禾央随手把笔记递过去，刘子栋伸手刚要接过，忽然横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压住笔记本。
何城笑得腼腆：“数学很简单的，不会我可以讲。”
刘子栋很兴奋：“是吗？太麻烦你了！”
何城依旧笑：“没事的，不麻烦，我的笔记可以借给你看。”
禾央在一旁小声嘟囔：“我也想看你的笔记。”
何城收起脸上的笑意，将禾央的笔记本收好，压在她的课本底下，“你可以来我家，不会的题我给你讲，比笔记本讲的仔细，哪一个步骤不会还可以给你单拎出来细讲。”
禾央失落道：“那只能改天了，劳动节我要回老家，没办法去找你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何城随手拿起禾央课桌上的一本书，飞快翻动着，又换下一本，继续之前的动作，答得漫不经心：“可以。”
刘子栋回过头来，跟禾央说了句话。
何城冷眼看着。
禾央还在继续说，何城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禾央：“什么事？”
何城拿着一张试卷，是一张文综卷子，政治历史的分数还不错，但地理往下拉了很多分，他指尖点了点错的选择题，语气一本正经：“你的成绩比上次提高很多，但是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地理还需要多下一点心思，课间的这点时间我可以给你讲错题，时间很紧张，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刘子栋面色讪讪，转回头去。
禾央完全没有意识到，感激地点点头，凑过去问他错题。
何城不动声色询问：“央央，有考虑换个位置吗？”
禾央不解：“换到哪儿去？”
何城笑得温柔，仿佛只是提一个建议：“我自己坐在后面，做题的时候很安静，思绪通畅不少，或许你也可以尝试一下？”
禾央想了想自己搬着桌子坐在后排的情景，连忙摇摇头：“不要，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何城垂眸，不再提。
何城临走时对禾央说：“我下课再来。”
禾央：“不用一直这么麻烦你，我可以把错题整理好，统一去问你，你这样耽误时间......”
李可昕抱着一袋子零食吃得心满意足，笑着道：“何城你来就行，我下课去别的地方坐！”
何城目光真诚：“谢谢你。”
李可昕拍拍桌上的巧克力盒：“这个很好吃。”
何城语气淡淡：“下次再给你带。”
禾央没去管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李可昕，收拾好课桌，除了桌面的课本被何城翻开过，桌洞也被他翻了一遍，他应该是在找她的试卷吧，她也没在意，往里面伸手，摸到一盒巧克力，是他特意留给她的。
课间总是征用李可昕的座位，何城每次来都带了好多零食，李可昕可以随便吃，禾央跟李可昕的口味差不多，也很喜欢巧克力，但每次她都抢不到，何城估计是发现了这一点，每次都偷偷塞到她的桌洞。
禾央感觉像是被人用心记着关心着一样，这种感觉在她的姥姥姥爷去世后，再也没出现过。
她自持重生一世，掌握着未来的先机，可以像个救世主一样保护何城，可是她能为何城做的其实微不足道，反倒是何城帮了她很多。
她当然感激何城，与此同时，心底仿佛有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发芽，只等不经意间，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劳动节放三天假，周五的傍晚禾央跟父母回了老家，禾顺利跟李亚珍都是罗凤村的人，从阳葵到罗凤村开车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并不是距离多远，而是进村的路有很长一段山路，路面崎岖不平，车速开快容易出事。
禾央小时候被姥姥姥爷照顾，小学也是在村里上的，后来姥姥姥爷去世，她才去县里居住。
没了两位老人的罗凤村，回老家也少了期待。
她父亲那边的亲戚跟她本来就不亲，都嫌弃她是女孩，她小时候还伤心过，现在完全没必要。
在车上禾清泉一开始吵着要坐在副驾上，车子开了一段时间，他打盹，要睡觉，又回了后座，十多岁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躺在后座几乎占据所有的位置。
禾央被挤得紧贴着车门。
李亚珍嚷着：“小央你往前面坐坐，你弟弟睡不开。”
禾央往前，只坐着一小块椅子，她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侧头盯着窗外的风景。若不是想要看看曾经有老人家气息的房子，她才不会跟着回来。
禾奶奶跟禾央的小叔一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禾奶奶见到下车一脸睡意的禾清泉，一口一个心肝叫着。
“坐了一路的车累了吧？快进去休息，奶奶给你切好了西瓜，快进去吃！”
禾顺利抢过李亚珍的手机跑进屋内。
禾央叫声奶奶。
禾奶奶应了，没有下文。禾央热得一脑门汗，她没管从后备箱里提东西的父母，径直进屋内，拿起西瓜就吃，自然是得了禾奶奶一个大白眼，她也没管。
禾央的小叔一家在农村，没有工作，全凭地里那点粮食生活，家里生了两个女儿，所以面对在县里有工作还生了个儿子的大哥，总是少点底气。
毕竟一家人还靠着禾顺利接济。
李亚珍进屋就看见坐着啃西瓜的禾央：“你怎么不懂事，没看到你小婶子在厨房，快去帮忙。”
禾央甩甩手上的水：“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禾奶奶说起大孙女，一脸笑意：“女孩子读什么书，根本没什么用，不如找个男人嫁了，这才是正经事，禾丽上完初中就没再去，给家里省下一大笔钱，现在她到了年纪，前些日子村里有人给她说亲，男方在厂子当经理，彩礼给六万六，还有一套房，说是就看上丽丽，长得俊，也不在乎学历，到时候嫁了人生个小男孩，我这心头事也算是放下，倒是禾央，上完高中就行了，女孩子那么高学历有什么用？”
小婶子附和：“禾央的厨艺不错，这道菜就是她做的，虽然不如丽丽长得那么招人喜欢，但是男人都喜欢会照顾家的女人，禾央以后多练练厨艺，跟着你妈学学整理家务，到时候让你姐夫看着厂子里有合适的小年轻说给你，你也老大不小，该考虑结婚了。”
李亚珍问：“男方当经理，月工资多少？”
小婶子脸上笑开花：“媒人也就是提了几句，具体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呢，小万数块钱是有的。”
李亚珍有些羡慕，比她跟禾顺利两人加起来还多，她不禁酸道：“禾丽只有初中学历，人家也不嫌弃，那小央起码是高中生，他厂子里还有经理吗？”
小婶子抬起下巴，自从生了两个女儿她没少被嫌弃，自觉低人一等，现在总算是扬眉吐气一番：“那不可能的，那男的看中我们家丽丽的模样，女孩子就得长得好看，学历没用的，你们家禾央虽然上到高中，可是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花钱，到时候找对象也不好找！”
禾央暗自翻个白眼，这些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着不好听，跟她们争论也争论不出个所以然。
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就得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中，伺候男人伺候公婆，蜷缩在小小的世界内。
她心里这样想，才不会傻的说出来。
吃完饭，禾央的小叔说去接小女儿禾真真。
禾真真才十二岁，在镇上读书，禾富强虽然想要儿子，可他对待两个女儿不像禾顺利那样，他很宠女儿，小女儿每次回家他都不放心，要亲自去镇上接回来。
禾顺利主动说：“禾央没事干，让她去镇上接。”
禾央没说不行，她在这里呆烦了，跟小表妹的关系还不错，倒也没有很抗拒。
从罗凤村到附近的城镇有一条蜿蜒的山路，每个时间段有固定的大巴车来往，禾央坐上大巴靠着窗子睡过去。
路上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的脑袋被吵得闹哄哄的，不知道为什么，消失很久的刺痛感隐隐传来。
窗外的场景变化着，绿意盎然，她完全没有心思欣赏，针扎般的刺痛向她袭来。
车子忽然停在原地。
车上的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司机说是车子出了故障，需要维修。这里是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车的人没办法，只能干等着。
禾央给禾富强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她倚着窗玻璃，天色渐渐黑下去。

第23章
罗凤村在几年前还是个贫困村,村里人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后来村口修了一条路，村里的青壮年能够离开山坳,外出务工总能挣几个钱，比坐在地里看天吃饭要强,这才渐渐好起来。
虽说是修了条路,实际上就是一条土路，地面凹凸不平，周围是乱石和茂盛的山杨,举目四望,人烟稀少，暮色渐渐被黑暗笼罩,大巴车上零星几点手机光。
司机从车底下钻出：“车子出故障，刚才检查了一遍没查出什么问题,发动不起来,我打电话通知了公司，现在已经下班,没人了，只能等明早八点开辆新车过来,今晚上就在这里将就着吧。”
车内抱怨声起。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拿一瓶矿泉水喝掉：“我也没办法,车子总出问题,你们也知道,要是嫌耽误事，就一起出钱换辆好车，我也是拿工资干活的，今晚上就将就一晚上,将就不了就让家人接走。”
禾央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手边除了手机没有别的东西，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饿还能忍，没有水让她有些烦躁，她舔了舔唇，嗓子眼干得厉害。
她靠着窗，旁边的位置空着。山村的晚上气温低，大巴车关着门，所有的气味闷在车内，有人想抽烟被说了几句，到底熄灭了，只是味道已然留在里面，混着汗臭味，让人很不舒服。
禾央捏着鼻子，头抵着窗户玻璃，脑袋里还存着针扎般的痛意，不刻意想还能忍受。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禾富强。
“叔叔？”
“禾央，你还在大巴上呢？”
“司机刚才说车子没修好，要等着明天才能派人来。”
“是这样的啊，那你别着急，呆在车上注意安全......”
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禾央的脸上有了笑意，被困在半路的郁闷消散大半，刚要问家里人在干嘛，就听禾富强继续道：“你表妹已经到家了，明天直接回家就成，别去镇上了。”
“回家了？”
“哎，对。你表妹年纪小，天都黑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镇上，就让你爸开车带着我从小路走的，刚把她接回来......”
禾央叩掉电话，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只剩下冰凉一片，早就该料到的，从小到大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赚不到多少钱，只能带着一个孩子出去，于是她就被留在家里，所幸姥姥姥爷真心疼她，让她度过一个父母缺失却仍有人爱护的童年，后来搬去跟父母一起生活，她几乎活成透明人。
禾央本来就有些头疼，被禾富强一通电话闹得脑子里像是炸开，她几乎蜷缩着身子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黑夜。
又一声电话铃响起。
她不愿接听，电话响一遍又一遍，不情不愿摁开。
“禾央，你在哪里？”
何城的声音让禾央心神一震。
“你在听吗？”
“......我在。”
“在学校里说好有问题打电话问我，我都等一天了，你作业还没做吗？其实都快高考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老家可以暑假再回嘛......你要在老家待三天吗？”
禾央没有立刻回答，车内的气温越来越低，她穿的衣服不多，身体感受到冷意，她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太累了，作业没翻开，我等整理好开学再问你......”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
何城的语气变得焦急起来：“禾央，你说实话。”
禾央把大巴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安慰道：“我现在坐在车里，睡一觉天就亮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何城，你不用来。”
“位置在哪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禾央忽然感觉眼眶湿润，她把地址说了一遍。
手机那边的声音变得沙沙作响，她猜测何城应该是在穿衣服，果然一会儿后听到何叔的声音，何城似乎在跑，边急喘边道：“你先不要慌，现在是晚上路上没什么车，大概两个小时，你在车上呆着哪里都不要去，好吗？”他又嘱咐：“我带着水和吃的，你先忍一忍，手机还有多少电？”
禾央一一回答他的问题：“还有一半。”
手里那边传来发动机的声响，何城说：“那你先把电话关了，过半个小时我给你打一遍电话，行吗？会不会害怕？要不十五分钟？”
禾央捏着四四方方的老年机，何城的声音温柔的像一股春风，扫淡她心底的恐惧和不安，连带着脑袋里针扎般的刺痛都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消停。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山村的黑夜零星散布着几颗星星，环绕着月亮，原本在眼里恐怖的黑夜都似乎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小姑娘，自己一个人？”
禾央迷糊的时候听到身边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她一惊，猛地睁开眼，只见原先空着的位置坐着一个体型健壮的男人，剃着平头，露出一口长年吸烟染黑的牙：“山里晚上冷，叔叔看你一小姑娘在这里怪可怜，要不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暖暖？”
禾央往旁边缩了缩：“不用。”她拿出手机，给何城打过电话：“......何城！”响了两声接起。
“央央，我在路上。”他报了个地名，又说了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禾央按着免提：“好，你注意安全，我等着你。”
中年男人并不死心：“谁啊？”
禾央耐心解释：“我父亲和哥哥马上就来接我，叔叔，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不冷。”
何城紧捏着手机，他能够听出禾央有些颤抖的语调，先前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却没有此刻连呼吸都透着恐惧的意味，他恨不能立刻飞身到她面前。
前方路况没有车，何城道：“再快点。”
何叔立马踩住油门，车子飞奔出去。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开的足足少了一个小时。
到达山路时，已经到了十点钟。
禾央缩成一团，旁边中年男人太有存在感，打给何城的那通电话一直没挂，他几乎一刻不停跟她说话。
“央央，我到了。”
他问：“你还在车上？”
禾央嗯了声，站起身。
何城好像是松口气：“没事了，你坐着别动，我马上过去。”
禾央一刻都呆不住，虽然车里还有别的人，可他们明显是旁观者，从中年男人跟她说话那刻起，那群人就尽可能远离她的周围，这样的举动无异加剧她内心的恐惧和无力感，但好在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何城一句到了后烟消云散，她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禾央的腿都有些发抖，扶着座椅勉强站稳，跌跌撞撞下车，一眼看到开着灯光的越野车。
捏着指肚狠很掐一下，确定不是幻觉，她缓缓呼出口气，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年，他逆着车光，只有清晰的轮廓，看不清面部表情，她的眼眶立马湿润，明明隔着不算很近，可她仿佛能够闻到属于何城的气息。
那道气息勾着她刺痛的大脑下达奔向他的指令，她跑过去，撞进何城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他衣服上属于他的味道。
禾央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何城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他几乎是克制着内心的冲动，轻轻搂抱她的腰，压抑着将她狠很按向胸口的冲动。
他低下头，几不可闻动动脸颊，蹭着她头顶的发丝，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疯了般跳动着，咚咚咚，强烈有力，似乎要冲出他的胸膛跑到心爱的少女面前，好让她看看这颗因她而鲜活的心脏。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几下，压下那句“你最好只待在我身边”，换成一句温柔的安抚：“我来了。”
禾央埋在他的怀中，少年孱弱的身躯在这一刻高大到足以为她抵御一切风暴，惊惶的心慢慢被他的气息安抚，因为刺痛而停止运转的大脑后知后觉明白，偶尔的刺痛是不是因为何城？她没继续想下去，说出一句带着撒娇的呢喃：“幸亏你来了。”
何城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头顶是三两颗明亮的星，呼吸着山间清爽的气息，他却觉得浑身上下被禾央的甜香包裹着，这一刻他恨不得时间停止。
禾央整理好情绪，离开他的怀抱，一开始似乎他没反应，后来才不急不忙把手松开。
“谢谢你。”她说。
何城面上不动声色：“车上有吃的，去吧。”
禾央勾着他的衣角，以为何城没有发现，晶亮的眸子里还藏着点后怕：“你去哪？”
何城往越野车旁走：“我哪也不去。”
禾央跟着他，何城打开车门，禾央坐进去，旁边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乱七八糟装着很多东西，一看就是临走前急忙装上的，她先找出一瓶矿泉水，沁凉的水珠顺着喉管滑下，明明没有味道的水却让她尝出蜜的甜。
方才乍见何城的激动褪去，她开始感觉到不好意思，毕竟麻烦了别人，从阳葵开到这里光路程就有近两小时，刚想跟何城认真道谢，却见何城和何叔去了大巴车上。
何城率先走上大巴，后面一个中年男人立马站起来：“小子，你想干什么？”
何城的面色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沉下，他还是高中生，虽然个子高，可算不上健康，皮肤寡白，身量瘦削，面容侬丽精致，只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凶狠的光。
“谁让你动她心思的？”
何城冲上前一拳打在男人脸上，论力气自然比不过中年男人，但何叔就在旁边，何叔是何谨言安排照顾何城的，他学过格斗技巧，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男人，此时手一扬便把中年男人禁锢住，继而甩在地上。
何城半蹲，屈膝顶在中年男人的肚上。
中年男人大吼：“你他|妈放开我！”
何城抽出刀子狠很扎进男人的大腿，哪里有禾央面前的半点温柔，双眼漆黑如墨，如同一只护食的幼狼。
一声哀嚎划破宁静的夜晚。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这才看清楚少年眼中的狠戾，脸色骤然青白，他拼命挣扎，终究敌不过两个人。压在肚上的膝盖像是要把他凿穿。
“你......你放开我，杀人犯法！”
何城用力压一下刀柄：“你还不配。”
何城站起身。
中年男人抱着伤腿哭嚎不住，忽然传来警|车的声音，不消片刻，大巴车外便停着几辆车。
何城对着走上来的男人道：“刘警官？”
刘警官：“是我。”
何城慢悠悠开口：“我女朋友独自一人坐在车上，遭到他的骚扰，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当着车里人的面就敢骚扰独行女性，且在我女朋友明确拒绝后依然死心不改，我怀疑这个人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并且很有可能得手，希望刘警官抓住他后好好审问。”
刘警官正义凛然道：“你放心，你的诉求我们明白。”他看都不看一眼中年男人渗血的大腿，抓着他便拖下车去，到了车下，他才低声道：“你放心，这个人我亲自照看。”
“麻烦您了。”
“别这么说，你祖父是我的恩师，再说这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本就该抓！”
警车呼啸离开。
何城转身走向越野车，禾央正扒着窗户往外探，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他真的被抓走了！他还什么都没做，这样能立案？”
“没有证据当然不行，但我认识刘警官，我的事他会尽力去办，就算这男人没有前科，只这一件事够他受的。就算他什么都没做，有了心思，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禾央听到惨叫声也想下车，可车门已经自动上锁，她打不开，只能探出脑袋使劲看，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的，不过这不妨碍她的想象，何城病恹恹的一个人能打得过那个壮汉？想到何城是因为她才跟别人起冲突，她心一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禾央两只手伸出窗外，抓住何城的手上下晃动，圆润的眼眸亮晶晶，像黑夜最亮的星。
何城的心脏猛地一缩，唇瓣被他紧紧咬住，压抑住那些疯狂上涌的旖旎念头，他打开车门，坐进后座，再次面对禾央时仍旧是那副熟悉的温和表情。
“你现在要回家吗？”
禾央欢快的表情立马消失，满脸不情愿。
何城试探道：“那要不......去镇上住一晚？”
禾央想了想，反正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就点了点头说声好。
何城：“何叔，先去附近的镇上。”又补充道：“看看周围有没有餐馆，找一家先吃饭。”

第24章
到了附近的镇上已经接近十一点,开门的餐馆寥寥无几，所幸找到一家旅馆还在营业，何城最近疯狂囤积零食,上车前随手抓了一大袋子，禾央吃了个七七八八，还在车上小睡一觉，这时候并不饿,不过还是挺着肚子喝了碗热粥。
禾央攥着房卡，伸着脑袋去看何城的房卡,房间号被他用指头捏着,她看不到：“你的房间在哪里？”
何城挪开指头,给她看了眼，紧挨着她的房间。
禾央松口气,何城察觉到她的举动，问她：“还害怕吗？这间旅馆住的人不是很多,房间空了大半，你要是不敢一个人睡,可以换一间标间，两张床分开,我跟你一起,这样你看行吗？”
“不不不，”禾央一脸受惊的表情,“我没有在害怕！当时、当时我的身体不太舒服，没有料到车子会发生故障，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身体受不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就好了大半,那个人虽然恶心，但我知道你会来，后来也把他抓起来了，我早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何城扫她一眼，淡淡的：“哦。”
禾央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已经不害怕了，接到禾富强的电话说不失望是假的，被家人辜负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她已经做好准备，中年男人的骚扰让她的失落转变为另一种情绪，曾经看过的社会新闻加剧内心的恐惧，然而还没等这份恐惧彻底席卷，她就被何城的电话安抚住。
何城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静，不停地找话题聊着，但颤抖的声线泄露他的紧张，他在为禾央的处境感到气愤、焦躁，甚至是自责。
知道他会来，这样就够了。足以让禾央重新捡起被家人亲手打碎的希望。
打开房门，禾央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跟在身后走进来的何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抛开内心的杂念，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想回家？”
何城在电视机前站定，扫一眼旁边的插排，插头杂乱插在上面，又扫一眼大床。
“你在找什么？”
“摄像头。”
禾央吓了一跳，连忙站到他身边，随着他的目光左右来回摆头，可她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你发现了吗？”
何城扫一眼插排，摇头：“没有找到，你放心睡。”
禾央很信他的话，但仍感觉浑身毛毛的，往他身边贴了贴。这时候何城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你想我问吗？”
禾央反应一会儿才想起她之前问的话，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家庭，哪怕是做为好朋友的李可昕，她都是默默忍着的，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现在，她忽然有了倾诉的**，何城的目光永远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像一汪平静且美好的海面，闪着粼粼波光，诱惑着人往里踏进去，再踏进去......
有海般的澄澈，也有海般的包容。
禾央三言两语道不尽原生家庭的辛酸，她的委屈更是一箩筐，本来一开始还顾忌着怕惹人厌烦，可她抬眼就撞进何城柔软的眼神，顿时什么都不想了。
“......等我以后工作了，每月只固定打笔钱给他们养老，我是再也不愿意回这个家，自从我姥姥姥爷去世，我根本就没家了，以后我要是再心软我就是狗......哎呀，说太多忘记时间了！何城你困了吧？”
何城扔掉橘皮，将剥好的橘瓣递到她手中，温柔一笑：“我还不想睡。”
禾央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泪光点点，他不想睡觉可是她困了啊，倒豆子般把满腹委屈倒尽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只想倒在床上睡过去。
“都半夜了，不能不睡觉，你快回房间吧！”
禾央两口把橘子吞了，揉着眼。
何城见状说了声晚安，将椅子放回原处，打开门回自己的房间。
禾央进卫生间洗漱完，倒头睡下。
......
时间流逝，十五分钟后。
禾央的房门传来嘀的一声响，声音不大，禾央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脚步声靠近，走到床头的位置，再也不动。
何城褪去方才温柔的表象，面色阴沉。
他在假期之前就开始幻想着禾央跟他在一起的画面，那是美好且令人期待的，他知道禾央看重学习成绩，他为此制定了全面的学习计划，甚至还想借此让她留宿，可这一切都被禾央亲口否决，她根本就没想过跟他共度假期。
希望落空让他不得不正式现实，他跟禾央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除了一个令他不满的朋友称谓，他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要求禾央陪伴他。
何城被打击到，他迫切想要更进一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下，他开始感受到恐惧，因为未知。
他不确定，当他张口问禾央要一个身份时，禾央能否答应。她会不会不再亲近他，会不会不再把他当成好朋友，课间会不会不再让他陪伴......任何一个否定都足以把他打入深渊，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维持。
他跟禾央已经整整二十六个小时零三十分钟没见过面！她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
主动给她打电话，用质疑学习的幌子，明显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只是离开他的身边，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最可恶的是，旁边竟然有个恶心的男人企图对她不轨，周围的人都是死的吗？为什么不去帮帮她，禾央是个看起来多么漂亮可爱的姑娘，这些人怎么忍心只是看着！还有那个该死的男人，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他一面安慰着明显被吓到瑟瑟发抖的禾央，想象着她此时的模样，恨不能插上双翅膀飞过去，一面联系何谨言，让他找警局关系，尽快赶到那座山上！
只是离开他，就险些遭遇不测，不如一直待在他身边，这样不就安全了？
何城蹲下身子，温和的表象彻底破碎，澄澈的海浪席卷而来，一波又一波涌上，汹涌又热烈，海面嶙峋的波光不过是诱人的饵，海底深处本就充满着危险。正如他对她的心思，饱含着满满的爱意，怎么可能单纯呢？
真是个傻姑娘。何城的指腹轻轻地有些颤抖落在她垂在脸颊上的发丝，将它拨到耳后，接触到少女温热的肌肤，像是沾上粘合剂，有些移不开，索性就这样放着，慢慢滑到她的嘴角。
她怎么能那么天真呢？
毫不顾忌他是一个男人，竟然会在深夜的旅馆将他留在房间里，说起父母时眼眶挂着泫然欲泣的泪珠，然而她本就是个阳光开朗的性子，不用他说些什么安慰，她已经调整好情绪，说起别的让她委屈的事情。
她这样，真是让他心疼得说不出话了，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很轻，生怕重一些会打碎他想捧在掌心的人。
“......他们抛弃你，你要说话算话，永远不要他们，能做到吗？”
“央央。”指腹终于落在唇瓣。
她梦里不知道梦到什么，咂摸下，应该是好吃的吧，口水顺着她的嘴角落在枕巾。
他一向重洁，更何况是别人的口水，可这是禾央的啊，眼神越发柔软，轻轻擦去银亮的一道，他说：“原来央央没有家了。”明明该心疼她的，可是他很开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他会好好对她，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捧到她面前，就让他做她的家人吧！唯一的家人！
何城仿佛已经预想到未来的生活，嘴角都挂着满足且甜蜜的笑容，他低下身子，轻轻啄一口。
果然是想象中的味道，比糖果甜蜜，比花瓣柔软......
禾央嘟囔一声，无知无觉。
何城眼底的笑意像是被蒸腾着，冒出一个又一个小泡，飘在空中，猛地碎裂，空气中都洋溢着欣喜。
“反正你以后会属于我，都亲了一下，再一下，可以吗？”他低声询问，不自觉带上一股娇意，大概三秒过后，带着笑意的语气：“没有反对，就当你同意。”
他低下身子，啄一口，又啄一口。有些不舍得离开，干脆压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重复啄一口的动作，直到折腾到天将明，他才扶着床沿闭上眼睛。
禾央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昨晚睡得很香，因为睡前吃了很多零食，梦里都是零食，但是后半夜似乎有只蚊子一直在咬她，她实在太困就没管。今早上醒来，身上没有疙瘩，倒是嘴巴黏糊糊不太舒服。
她用手背摸了一下。
咦！流口水了！
她有些嫌弃地用手背狠很擦几下，忽然察觉到什么，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
何城笑成一朵花：“央央。”他嘴里吐出这两字时，总是含糊不清，像是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遍，裹着层粘|腻的糖浆，拖长的尾音像把勾人的小刷子。
“你怎么在这里？”禾央瞪大眼睛，疑惑不解。
她记得睡觉前何城出去了。
何城不急不缓道：“晚上的时候你突然喊了声，怕你有危险，就去前台要了你房间的房卡进来，见你睡得沉没叫醒你。”
禾央估计是昨天经历太多，做了噩梦，可她明明记得是美梦啊？她没多想，看着何城泛青的眼底：“你就这么守着，没回去睡啊。”
何城：“不放心你。”察觉到禾央的局促，他又说：“既然你醒了，那就收拾一下吧，我去买早餐，你想回阳葵还是去老家？”
禾央想了想：“先去趟老家吧。”
何城应了声，离开。
打开门后，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一楼大厅，不到十分钟，他攥着手机回到房间。
手机里多了个文件夹，命名：央央
前台苦着脸看着被删干净的硬盘，想起少年阴狠的脸，一时怕得发抖。

第25章
禾央昨天晚上睡得很沉,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只要睡着半夜就算有再大的声响也不容易醒,住大学住宿时,半夜电闪雷鸣，听舍友说那雷声就像擦着头顶轰过，一宿舍都吓醒了,就她还在呼呼大睡。
她扒在车窗旁，看路边的野草野树，何叔起初还问几句禾央家里的事,禾央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遍，引来何叔连连嘘声叹气,又安慰她几句。
“你父母太不负责任！”
“何叔别生气，我都不在意了,年纪小的时候是会觉得很不公平，想要做好点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可是渐渐才发现，不喜欢你的人做再多努力都没用,就不在乎了，”禾央剥开一颗糖扔嘴里,笑道：“直接叫我名字吧！或者跟何城一样喊我央央。”
何叔没接话茬，扫一眼坐在禾央身旁昏昏欲睡的何城，压低声音：“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小少爷接到你的电话脸都吓白了，他身体一向虚弱,受不得刺|激,我差点以为他要发......昏过去，他没有什么朋友，总爱自己一个人,旁人跟他说话也不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小少爷愿意交往的人......禾央，你对小少爷很重要。”
说来很不可思议，何叔是看着何城长大的，哪怕是十岁之前的何城，他也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对于某件事情或某个人的过度关注，甚至为了这个人全身心投入感情，为她忧，为她乐，为她恐。
其实禾央的资料早在何城关注她的时候就被送到何家，大少爷甚至萌生出把她绑来陪着何城的想法，禾央长得可爱脾气好，人还阳光，本以为会是家里捧在掌心的小棉袄，没想到父母竟然漠视她，真是有眼不识明珠！
禾央听了这句话倒是没有立马接话茬，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何城，他昨晚没有睡好，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两个青色的眼圈，长且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他安静俊美，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王子，她不自觉放轻呼吸。
何城的脑袋一点一点，在他将要撞向窗玻璃时，禾央及时伸手揽住他，把肩膀送上去，少年毛茸茸的碎发蹭着她的脖颈，麻麻痒痒，她目视前方，有些不自然地拽紧胸前的安全带。
禾央，你对小少爷很重要。
禾央，你对小少爷很重要。
禾央胸脯起伏的频率渐渐加大，她快速看何城一眼，紧接着收回目光，又做贼似的瞥眼后视镜，何叔专心致志开车，她又看何城一眼，那句话像魔咒不停荡在她的心尖，被他靠着的那侧肩膀僵硬，隐隐有灼人的热度。
他是很关心她，她能够感受到。
明明自从知道他未来会自杀，她下定决心跟他做朋友、对他好，可现实其实是得了他不少的帮助，她的学习由他来制定计划，而她只需要按照计划进行，不会的题目还可以得到他细心的讲解，甚至就连文科需要背诵的知识，他都负责抽查，被学校里的人欺负也有他当靠山，从此走路都蛮横不少，每天还有零食投喂她......
听到她被困在山路，二话不说赶来接她，半夜听到她的喊声，以为她在做噩梦，陪了她大半夜，这才导致一上车就昏昏欲睡......
如果真是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对待，那这种对待方式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何城自从靠在她的肩膀后，就再也没有乱动过，哪怕山路颠簸，他轻轻贴着她，偶尔蹭蹭她的脖颈，像只撒娇的小动物，碎发柔软清香，禾央嗅了一下，跟她的头发是一样的味道，是旅馆里的一次性洗发露。
正在这时，应该是路过一段凹凸路段，睡过去的何城往前倾，禾央抓住他贴近自己这侧的胳膊，等平静下后，她刚要移开，却听耳侧传来一声不满的嘤咛，她心脏猛然停住，再反应过来后，她的手竟然被他抓在掌心。
禾央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会儿，没说话，只当他是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抽了抽没抽出来，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怎么还这么大的力气，索性平复下心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窗外，一边又掩饰性地扯扯袖子，想要盖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快要开进村子时，何叔道：“你跟父母说一声，就跟着我们回去吧！”
“我书包里装着作业，我拿上就走。”
禾央很感激能在这辈子遇见何城，他帮自己太多已经不是三两句道谢就能还清的，她也就不再客气，把这份好记在心里。其实这个老家她也待不下去了，本来以为她已经强大到可以忍受父母的漠视，可到底高估了，尤其昨天再装作云淡风轻，小婶子和李亚珍的对话还是往耳朵里钻，她们像在谈论一件货物似的谈论女儿，让她产生一种被当牲畜的感觉。
没有思想和感情，只等年龄一到便说个好价钱宰杀掉，完全不在乎买主是蒸着吃烤着吃还是活生生地吃。
等到了村里，禾央本想着让何叔把车停在村口，她进去拿了书包就出来，但何城醒了过来，他坐直身子，若无其事扫眼禾央的肩膀，唇角扬起。
“央央，我饿了。”
他刚睡醒，嗓音有些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贴，禾央整个人都靠在车门上，退无可退，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何城眼帘垂下，有些不开心地撅撅嘴，很快又恢复温和的模样期盼望着禾央。
“村里没有餐馆，到附近的镇上也得将近一个小时，要不......你跟何叔将就一下，到我家吃饭？现在也到饭点了，家里应该做好饭了。”因为是过节，禾央的父母又从镇上回来，还带着禾奶奶最疼爱的大孙子，午饭肯定准备丰盛。
就算他们再不待见禾央，面对客人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毕竟人都是好面子的。
何城瞬间笑开，眉眼像是柔和了绚烂的烟花，
也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劲，只是开心归开心，能别再挤她了吗？她都快被挤出车去了！禾央郁闷想着，瞥一眼何城好看的脸，又将话吞下去。
......
禾家的院子里，李亚珍和小婶子坐在院子里洗菜。
禾真真和禾清泉在屋子里玩手机。
小婶子望一眼门口：“禾央怎么还没回来。”
李亚珍：“你别操心她，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小婶子说她：“嫂子，她还是个女孩，一晚上在外面，你也放心？”
李亚珍皱眉：“秀梅，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放心，她十七八的人，都长大了，小时候操心就算了，长成这么大的姑娘，家里的事半点不分担，处处都要花钱，今天这个交钱，明天那个交钱，关键她学习也不好，你昨天说的话是对的，不应该让她上高中，跟你家丽丽一样下来干活，每个月还能给家里钱！”
“我记得禾央学习还行？”
“行什么行，普普通通，能考什么好大学？有这个时间，她弟弟买房子的钱都能攒大半了！”
李亚珍并不觉得自己亏待禾央，禾央刚生下来时，白嫩嫩的小姑娘她也喜欢，可架不住婆婆埋怨，背地里说她肚子没用，没给禾家生个大孙子，禾顺利开始还帮着她说话，后来被婆婆念叨的也开始埋怨她，渐渐地，她就把怨气转移到禾央身上，恨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
李亚珍越想越不舒坦，凑到小婶子跟前问道：“你昨天说的那个男的，还有没有这样的人介绍？”
小婶子仔细想了想：“嫂子，不是我不帮你，那个男的准确说并不是媒人介绍的，是他看上我们家丽丽，主动跟媒人提的，要我说，丽丽上学时虽然不如禾央学习好，她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我还说过她，没成想各有各的造化，谁想到她能嫁给厂子经理？你们家禾央也不是不好，只是还在上学，也没赚钱，估计找媒人说只能说个普通点的......”
李亚珍气得脸色发白：“你说说，养大她有什么用？我跟顺利供她上学，结果学习不怎么样，我们家隔壁那个女孩子，次次考第一！怎么人家行她就不行？而且我跟你说，最近她脾气变得很古怪，进了家跟谁欠她钱一样，关在屋里不出门，好几次夜不归宿，就她这脾气，能嫁人就不错了！”
正说着话，忽然见一辆锃亮的黑色汽车开到门口，俩人看着那辆气派的黑色汽车，不明所以。
小婶子走到门口：“走错门了吧！”
何城率先下车，面容淡淡：“我是禾央的朋友。”
小婶子目瞪口呆看着面前俊美的少年。
禾央能认识这样的人？
她不太相信，觉得不可能，可紧接着就看见禾央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这是我同学。”禾央无意多说昨晚上发生的事，随意找了个他来这里旅游恰巧碰上的借口，接着又说：“家里在做饭吧？”
小婶子连忙将人请进来，禾顺利禾富强跟着出来，围在越野车旁啧啧称赞，好奇问道：“这辆车得多少钱？”
何叔：“不贵，百来万。”
禾家人张大嘴巴，目光不停在何叔和何城身上打转。
这人得多大口气啊！百来万，还不贵？一时又看向站在禾央身旁的何城，见他面容俊美，站在那里像幅画似的，关键是他的气质，把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衬得像是旧社会的仆人，连禾家引以为傲的禾清泉在他面前都像鹌鹑。
小婶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把人往屋子里请。
小婶子倒了一杯水放在何城面前：“赶了一路累了吧，先喝点水，午饭正在做着，马上就好。”
何城面色如常。
屋子里的家具充满年代感，沙发套隐约可见油渍，茶几也没有很讲究，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在上面，只是何城面前的水杯倒是看起来很干净。他微不可察皱皱眉，感觉浑身都不舒服极了，极力压制着，忽然一股熟悉的甜香袭来，禾央拿起桌子上另一个水杯，喝了口水。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快，禾央拿起何城面前的水杯：“我去洗一遍，你放心，我洗的可干净了！”她笑着眨眨眼，起身离开。
禾央回来时，何城仰头喝水，仿佛渴了很久，咕咚咕咚，少年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那颗凸出的喉结滚动着。
她也咕咚咽了口唾沫，将洗干净的水杯放在他面前，一边倒水一边说：“有那么渴吗？”车上有矿泉水，他还喝了。
何城双手捧着水杯：“嗯，等不及你拿水杯来了。”
禾央扫一眼他握着的她喝过的杯子，收回目光：“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厨房帮忙做饭，嗯......你不用管他们，要是他们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或者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你不用顾忌我，怎么舒服怎么办。”
何城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禾央诧异：“你会做饭？”
何城一时不懂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在家里自然是不用做饭的，一切都有保姆张罗，他摸不准禾央是喜欢会做饭的男生还是不喜欢？斟酌一番，他说了个保守的答案：“我想学。”
禾央带着他进了厨房。
小婶子跟着进去。
李亚珍自从何城来到后，一言不发，在厨房里炒菜，见禾央带着何城进来，沉默把锅铲交给小婶子，出去了。她没想到女儿竟然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一直握在手中的风筝线似乎有断裂的迹象，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一面期望禾央嫁给能帮助家里的男人，一面又不希望她太过出息，因为她很清楚，禾央跟自己并不亲，一旦她出息的时候就是离开家的时候，她宁愿禾央普普通通，却能听她的话，把她的话奉为圣旨，可最近这段时间，禾央明显变化很大，看向她的眼神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李亚珍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禾央是她生的，按照她的意愿生活有什么错？
住在她家里，吃着她做的饭，花着家里的钱，这对禾央来说就是天大的一辈子都还不了的恩情！
小婶子不清楚李亚珍复杂的心理，她悄悄打量何城，越看越满意，想起外面那辆百来万的越野车，那是他们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结果对何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她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又痒又麻。
“何城，你在阳葵一中上学？家里做什么的？”
何城礼貌道：“是的，我跟禾央一个学校，家里做点小生意。”
小婶子喃喃道：“那一个月赚不少钱吧。”
何城笑笑没细说。
小婶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神神秘秘道：“你别看我年纪大，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我家丽丽长得可漂亮，就是最近工作忙，说是要竞选什么组长，要不她现在也在家里，哦，对了，她比你大一岁。”她点开相册，“丽丽是我们家最漂亮的人，她懂事知道赚钱，不像禾央这么大还花家里钱，我听她妈说禾央学习也不怎么样吧？我家丽丽学历虽然只是初中，可是人聪明，好多人追她呢！”
禾央背对两人刮土豆。
何城看过去。
小婶子的手机屏是禾丽的自拍。
小婶子骄傲的语气：“这手机是丽丽给我买的，花不少钱！你看看她，漂亮又能干，还没交男朋友，那些追她的人都看不上，没一个配的！”
屏幕上的禾丽烫着波浪卷，笑眼弯弯，琼鼻朱唇，眉目有三分像禾央，美得像朵带刺玫瑰。
小婶子又找出几张，每一张都让人移不开眼。

第26章
如果问何城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他会回答禾央。
如果问何城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会回答禾央。
如果问何城任何一个带有美好词汇的人是谁，他会毫不犹豫回答,是禾央。
何城的眼里,禾央是一个长得漂亮可爱，性格讨喜，处处惹人喜欢的人,以至于出现在她身边的任何人,男的女的，在何城看来都带着跟他相同的目的，那么美好的禾央,谁不想占有呢？
他防范着任何人,一步步蚕食禾央的警惕心,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拥有她，让她心里眼里如他一般只看的到对方。当听到小婶子说禾丽是禾家最漂亮的人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反驳,怎么可能,没有人能比得过禾央。
以至于小婶子话里话外贬低禾央时,他感到愤怒,几次看向禾央,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刮着土豆皮,显然没有听到小婶子的话,他吐出口气,这些难听的话他不想让一个字进入禾央的耳朵。
何城看几眼禾丽的照片,就不再看。
禾央眉目柔和，像柔软的云朵，像春季的暖风,像一朵绚丽烂漫的花朵长在他的心上，迎风招展，每每念着她时，风吹云涌，甜蜜的花粉落满空气。
他想起手机文件夹里新存的视频，他偷偷打开看过，那摄像头的质量不好，拍摄的画面有杂质，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禾央蒙在被子里看不到，但他舍不得删除，这是属于他的初吻，他得好好保存着。
“禾央的学习成绩很不错的。”何城忽然说，声音还不小，小婶子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
小婶子打着哈哈：“是啊是啊。”
何城不赞成的目光：“禾央很聪明，她的成绩每次都在进步，我给别人讲题他们根本听不懂，可禾央讲一遍就明白了。”那是因为他给别人讲题时漫不经心，通常三两句结束，给禾央讲的时候恨不能每一步都掰碎喂给她。
“禾央不仅学习好，她还兼职赚钱，她的学费都是用她自己的钱交的，你说她花家里钱、说她学习不好，这些都是哪里听的？没有一句是实话。”
“你瞧不起她，为什么？”
何城的目光泛起凉意，他看向禾央，她正满脸疑惑地望过来，眼睛圆圆，嘴巴红润，他不自觉柔和目光，用陈述事实的语气：“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
小婶子瞥一眼围在厨房门口的众人：“我没说瞧不起她！”
何城皱眉：“你是没说，可你是这个意思。”
小婶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她偷偷跟何城说的话，竟然会被他毫不犹豫地说出来，虽然她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甚至觉得禾央处处不如禾丽，可被人当众指出来，只觉得脸上的皮都被扒下来扔在地上。
“禾央，你这同学也太没礼貌了！”李亚珍朝着禾央喊了一声。
禾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小婶子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结合昨天听到的谈话，她肯定是跟何城说自己哪里那里不好，很有可能还跟禾丽做了个比较，她跟表姐的关系还不错，但是任谁都不想听见被拿来比较，还是做为反面例子，往常这些话她都习惯，甚至偶尔还会被洗脑觉得说得是事实，但是今天......
她没想到在何城的眼里，她竟然会那么好。
禾央看向何城，何城也在看他。
何城脸上的倨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站在原地，两手垂落紧贴着裤缝，显得有几分紧张，那双漂亮的眼睛装满忐忑，仿佛怕极了她会不开心。
禾央走到何城身边，牵着他的袖角：“你还要留在这里吃饭吗？”
何城没有丝毫犹豫：“厨房里根没有能吃的东西，没什么营养，我们回阳葵，新来的保姆会做各个地方的菜系，想吃什么都能做。”
禾央知道他这是给自己撑场子，本来打算彻底当个透明人的，莫名的腰板挺直，张开嘴叭叭的：“妈，我这同学性子直了点，有什么说什么，但他没有恶意，可能是误解了小婶子的意思吧。说小辈的坏话，那这人得多嘴碎啊？小婶子不是这样的人！厨房食材备的也不够大家伙吃的，我们就不留下了，先走了！”
禾央说完转头就走。
小婶子面色青白，等人走后才敢带着气道：“......禾央到底是长大了，性子都变了！”
李亚珍的脸更是黑下去，她没想到一向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反驳半句的女儿，竟然当众下她的脸！
她不相信禾央真能做出这事，跟到门口一看，却只能看见越野车的车影，这下子气得一口饭都吃不进去。
......
剩下的假期，禾央是在何城家里度过的，她现在享受起何城的帮助越发心安理得，所以在何城提议让她晚上留宿时，禾央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何城说他从小都是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他的哥哥忙于公司事务，几乎很少回家，空荡荡的别墅内往往说句话都能带着回音，禾央知道后心里酸涩得厉害，除去学习的时间门，她拉着何城在别墅外面散步，有时候跟她说自己的梦想，有时候谈论她喜欢看的影片，想到什么说什么，何城只是含笑听着，偶尔发表几句意见，这样的日子让人想要留住，可惜时间门总是流逝得很快。
在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禾央无意间门发现了何城正在喝的药，她看着盒子上面写着的字，作用上写着“主要用于焦虑、紧张，激动，也可用于催眠或焦虑的辅助用药，也可作为抗惊恐药，并能缓解急性酒精戒断症状”，她来回读了两遍，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她并不知道何城具体是什么样的病症，刚想把盒子放下，何城忽然跑来，一把将药盒夺了过去。
何城的脸色看起来很不正常，本就寡白的肌肤衬得那双眼睛黑沉阴森，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你看到了？”
禾央转了转腕部，他的手劲很大，有些疼：“这是你每天晚上喝的药吧？你睡眠不太好吗，你先松开手，攥的有点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像是变了个人，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只凶狠的猛兽，泛着惊人的暗光，喘出的气息更如密闭的大网将她笼罩，她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他发病的前兆，可是她做了什么刺|激到他？
她不敢再乱说话，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扯着他往沙发上走，让他坐下，她拍拍他的后背：“你这是怎么回事，需要喝药吗？我给你倒点水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劲......很难受是吗？要不要请医生来一趟，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何城的目光宛若实质落在她身上，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丝毫的表情，她担忧的神情不像是作假，那双漂亮的每次看到他都让他心魂失常的眼睛盛满心疼，她的手柔软又温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的呼吸渐渐平顺，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脸时那双眼睛恰到好处盛着欲掉不掉的泪珠，他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脆弱，“我刚才有些控制不住，我的头太疼了，那确实是我每天晚上喝的药，我有轻微的焦虑，偶尔伴发心悸，刚才有吓到你吗？对不起，央央......”
他很委屈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微仰着头，稍红的眼圈显示着他刚才经历的病痛，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却像是怕被抛弃般不敢松开，只牢牢搭在上面。
禾央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没有松开何城的手，反而单腿跪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太阳穴的位置，微微用了力道按压着，“别瞎说，什么叫吓到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这样按着你能舒服点吗？”
何城配合着她的力道将脸颊送上去，空余的那只手几次想要揽住近在咫尺的腰肢，挣扎一番，终究是理智落败，他近乎颤抖搂上禾央的腰，往自己身前一按，他的脸颊便贴上她柔软的身，他的心激动地像要蹦出来，禾央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两只手按着他的头。
他一面欢喜一面又生气。
她怎么这么单纯？
万一有别的男人像他一样，难道她也心软到不知道拒绝吗？
他的心被多种情绪撕扯着，很快沉溺在禾央甜腻的气息中。
“央央。”
“嗯？”
“你不会害怕我是个神经病吗？”
“瞎说！你知道神经病是什么吗？那是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你这算是焦虑症吧？好像是属于精神病的范畴，不过不管怎么说，都只是生病，跟感冒发烧没两样，按时吃药，时间门长了就痊愈了！”
何城埋在她的怀中，勾唇浅笑。
痊愈？怎么会痊愈！
禾央已经深入他的骨髓，除非扒皮抽骨，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
“央央，你真好。”
“别乱想，放宽心，你现在需要喝药吗？”
“不需要，我可以......再抱一会儿吗？从来没有人安慰过我，他们见我发病只会骂我是神经病......”
禾央揉揉他的头发：“是他们不对。”
何城的表情越发灿烂，深深吸口她的味道，藏起来的面容是无尽的痴迷。

第27章
假期刚过,学校组织高三年级老师进行誓师大会，会上用声情并茂的语气为学生们讲述艰苦学习的意义以及描述大学的美好生活，这一番举动立马将假期的懒散一扫而空,课后的班级只剩下奋笔疾书。
自习课上，李可昕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禾央实在受不惯她这副模样：“你想说什么？磨磨蹭蹭不像你的性格！”
李可昕挽住她的胳膊，亲昵蹭蹭：“你知道我这个人爱看童话故事,有时候会想些不切实际的事。童话里的结局是王子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事实上，灰姑娘本来就是没落贵族，白雪公主也有傲人的家世,勇敢为爱的人鱼公主最后化为泡沫——”
禾央斜眼瞅她：“说点能听懂的话。”
李可昕左右看看，确定后窗没有老师才低声：“我这几天一直在为你的事犯愁呐！”她的语气颇为忧心：“何城当然是很好的人,这几天他是怎么对你的我能看出来，可是......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你不知道,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像是......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可吓人了,和野兽似的！”
禾央真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
何城是多么温柔善良的人,会耐心听她说一大堆废话，还会跟着她一起做些无意义的事,更会在她危险时不顾一切冲到她身边,更甚至，他会在发病时红着眼埋进她怀里,哭着求她抱抱......
“你不用犯愁，我们没在一起呢！”禾央说。
李可昕并不信她这一套：“暧昧期的男人最会伪装，当女人真正属于他，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禾央捏捏她的脸颊：“你道理一大堆,懂得还真多！要不考虑大学报个心理学，以后上电视台开情感专栏，我肯定守着电视听。”
李可昕大大叹一口气，为自己的好朋友当局者迷感到无奈，然后她就见禾央颇有些中二地挑挑眉：“我不是灰姑娘也不是白雪公主，我是勇敢的贝儿！”
李可昕：“......”
“说到贝儿，我一直认为贝儿爱的是野兽而不是王子，所以你承认何城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禾央瞪她一眼：“你怎么拐着弯骂人呢？何城给的零食你可没少吃！吃人嘴短知不知道？”
李可昕连连求饶：“行行行，是我错了，”又低声嘟囔：“今儿我可提醒你了，以后可怨不着我。”
......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老师出去上课，诺大的空间留给两位好学生。
一位是一班的何城。
另一位则是二班的赵淼。
两人被拉来各自处理各班的名次表。
赵淼坐在二班班主任的座位上，心不在焉整理试卷，思绪早已跑到相距不远的何城身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一尘不染，额前碎发遮挡住漂亮的眉眼，露出轮廓鲜明的下颌和花瓣似的唇，他的指骨纤长白皙，如同劲竹，握着笔杆的举动很让人想入非非，如果这双手握着的是自己该多好？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魔怔了。哪怕那天见识到何城变态的一面，她对他的痴迷并没有削减，反而一遍遍地妄想，如果被他那样对待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为什么偏偏是禾央，而不是她？
赵淼心思百转千回，又很不甘。
小时候她父亲就费尽心思把她安排进何城所在的学校，背后的心思不言而喻，若真能让何城刮目相看，对赵家的生意可谓是平添很多助力，可父亲也千叮咛万嘱咐，若不能成功则一定不能惹到他。
何城在赵淼心中一直如明月皎洁，又高悬天边，她以为禾央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就算赵淼小施手段为难禾央，他也不会过多在意，可没想到篮球场那次竟会让赵家付出惨重的代价！
何氏竟公然宣布，不再与赵家的企业合作，甚至言谈间很是厌烦！
这本没什么，何氏与赵家的生意牵扯不深。
可问题就在于，何氏企业发展壮大，人脉很广，涉及到政治方，何氏态度一表明，赵家的企业便受到各方的压力，甚至很多曾依附赵家的小企业怕惹到何氏，纷纷撇清关系。
赵父这几日已经重病住院。
得到消息时，赵淼不敢相信。
赵淼咬了咬唇，始终不愿相信何城对自己能这么狠心，她走到何城所在的办公桌前，含泪望他。
少女容颜明媚，泪眼朦胧，谁看一眼都会赞一句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偏何城淡扫一眼，坐在椅子上往旁边偏身，椅子便带着他移出半米远，他测了测距离，又低头，继续之前的任务。
赵淼脸色僵硬，好久才恢复：“何城，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的父亲重病在院，企业也因为何氏的态度面临破产，我这几日吃不进饭睡不着觉，瘦了好多，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多年同学情谊，高抬贵手，放过我家......”
她呜呜咽咽：“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因为太喜欢你，受不了出现在你身边的任何人......”
何城面容淡淡：“你不该乱传我和你的关系。”
赵淼否认：“我没有传，不是我！我只是喜欢你，喜欢到说话时情不自禁就会带上你的名字，是他们误会了......”
“竟然不是你吗？”何城面色苍白，瞳仁乌黑，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却淡漠到不带丝毫生气，仿佛一只提线木偶，他说：“既然不是你，那就请你以后不要情不自禁带上我的名字，更不要让人误会，若是有些话再被人无端乱传，传到禾央的耳朵里，我可保不准会做些什么。”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赵淼崩溃大哭。
何城垂眼，拿起笔唰唰写着。
赵淼威胁道：“好，我不喜欢你，也绝不提你的名字，你必须让何氏把之前说的话收回，否则，我就把你偷拿禾央裙子的事说出去！”
何城忽然意味不明抬头，握着笔杆的手悬停在纸张上方，他歪着脑袋看向赵淼，或许准确说是在发呆。
赵淼被他空洞的视线盯得浑身一凉。
等了大概有几秒钟，却听他忽然一笑：“似乎也不错。”然后他又摇摇头，这次认真看向赵淼：“你说的不对。禾央就是我的，她的东西也是我的，我拿她的裙子不叫偷，而是理所应当......怎么，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何城面色一沉：“......还是你认为我配不上禾央？”
赵淼吓得瑟瑟发抖，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见他的第一面，小男孩藏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黑漆的眼眸如同一只凶恶的狼崽，狠很盯着靠近他身边的每个人，大有一靠近就扑上去撕咬的冲动。
她双腿一软，一时有些分不清楚，到底喜欢的是不是何城本身？毕竟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怕，可怕得宛如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
课间，老师们回到办公室。
一班班主任发现他安排给何城的任务竟然一点没有完成，反倒是他放在一旁的白纸少了好几张，隐约可见干净的白纸上印着几笔较为清晰的痕迹，似乎是“央”字。
为什么写央？
班主任很无奈，可也没法说何城半个字，明知道他可能不会听话，可还是存着侥幸心理，而何城也是很快答应了的。
另一张办公桌。
四班班主任那边放着从班里收上来的语文作文本。这些都是要放到学校里存档的，不过也不是全部都要存档，很多一部分大概就是放在办公室，等新一批学生到来，或者卖掉或者由老师保存。
而四班班主任现在当然不会去翻作文本，也不知道里面刚少了一本。正是她的课代表的那本。
......
傍晚放学之前，班里有人叫了禾央一声。
禾央走出教室：“什么事？”
这人是班里的体育课代表：“体育老师说让我找几个人把体育用品放到器械室，班里的干部都去，你也跟着我来吧。”
禾央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发现各科课代表和班长确实不在座位上，想着是老师安排的任务，就跟着去了操场。
操场零散放着几颗篮球。
禾央抱着篮球，进去器械室，将它们放到篮球箱里，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屋子，问旁边的体育课代表：“其他人怎么不在？”
体育课代表垂眼，一幅自责又难过的模样，这时候放学的铃声响起，禾央就说：“我们回去吧。”
体育课代表：“禾央，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没办法，要是不帮他们，我就会被打！”说完，他一溜烟跑出去，然后落锁。
禾央愤怒，用力拍门：“你放我出去，否则我马上告诉班主任，你也会被记过的！”
器械室昏暗，除了摆放的体育用品，其他杂物乱糟糟摆了一地，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的样子。只有一扇窗户往里渗着暖黄的光线，其他的一切都让人由心底产生不安。
禾央又大声喊了几句。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关你一晚，长点记性。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要掂量清楚，赵淼你也敢惹？”
这是苏惟的声音。
禾央冷声：“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惟懒洋洋的语气：“赵淼今天哭了，是你弄的吧？别以为何城对你好点，真以为找到了靠山，那天你也泼了我一身水，我可都记着呢！”
禾央现在可不怕他了，各班每天都有体育课，早晨体育老师会来器械室拿体育用品，不怕没人发现自己，顶多被关一晚上而已。她把里面的插销插上，又把盛着铅球的箱子推到门口，扬声道：“泼的就是你，我嫌泼你一瓶水不够呢！你是为了赵淼才这么对我的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有多可笑，你做这么多，赵淼就算知道，她能多看你一眼吗？你也很可怜！”
苏惟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还真是硬气，真不知道惹怒我的后果？世家公子哥的好，也就你这种会当真，你信不信，我今天关了你，何城才不会管你，我们家可和何氏还有合作呢！我家在行业内可是数一数二的，何氏不用我家的东西，就会受到影响，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影响自家生意？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禾央正在气头上，实在听不惯苏惟一幅唯我独醉的口气，原话还给他：“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我也告诉你，等我出去就跟何城说！他管不管我用不着你猜，你等着挨揍吧！”
她捏紧拳头，凭空挥了挥，毫不示弱的样子。
实在是被气狠了，关在这种地方，现在还好，天黑下去可怎么办？她胆子不算小，可独自一人待在器械室，还是有些怕的。

第28章
天色果然渐渐暗下去,连一地昏黄也不见了踪影。
禾央从角落里扒拉出一堆废纸箱，把它们折开铺在地上，坐在上面仰头望着唯一的光源,那扇窗户。
她觉得她这次的重生就是倒霉的。先前被困在山路,而后又被关进器械室,这次唯一的幸运就是她的脑袋不痛了，她用指尖在地面的尘土上写字。
开始是咒骂苏惟和赵淼。
然后天色越来越黑,黑到她已经放弃有人会路过这里,她在地上画了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有长长的耳朵，大大的笑容。
还穿着一件有着蓬松裙摆的公主裙。
她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兔子。
想了想，擦掉它。把它画的高一点，脚下画一片云朵，手里拿一杆长棍。
禾央盯着两只兔子小小地笑了一声。
她举起手指一看,黑乎乎的，全是地上的灰。
她往纸箱蹭了蹭，蹭干净后就开始托着腮发呆。
“李可昕这个没良心的,”禾央抱怨一声，“放学没回去都不知道找找我吗？肯定急着回家看！”
目光充满怨念，室内黑的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了，只有大概的轮廓,这才是最可怕的。她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已经挨个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她抱紧自己,又低声嘟囔道：“以后去哪里,都要装着手机,要是我有手机就好了——”
寂静的夜晚忽然传来脚步声。
禾央立马竖起耳朵，声音越来越急，似乎是冲着这间器械室来的，她把心提到嗓子眼,摸黑走到门口，紧接着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禾央！你在里面吗？”
禾央惊喜大喊：“我在这儿！”
她重重拍了拍门，怕人听不到似的，实在是太激动了，怎么也不会想到，何城竟然能找到这里，这一刻她的泪水忽然就涌进眼眶：“何城，我在这里呢......”
何城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怒气，一想到禾央被关在器械室里，他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恨不能把关她的人找出来挫骨扬灰！
紧接着怒气之外又包裹上一层心疼，她哭成这样，肯定害怕了吧？
他也是急慌了，放下句：“你等着，我马上来。”跑去操场角落里，搬着木质长凳放到窗户底下，踩在上面，两手扒着窗沿，往上一挺，就坐在高高的坎墙上。
器械室的窗户只有两扇玻璃门，推开是向里敞着的，他想到没想，撑着坎墙往下跳，里面没有东西缓冲，他歪了脚。
何城站直身子，还没找到黑影里的禾央，就被她跑过来搂住了腰，禾央的体温一向偏高，此时抱着他像个小火炉似的，瞬间把他的怒气烧散，只剩下酸软的疼。
他抬了抬手臂，抱紧她。
“别害怕，我来了。”
禾央呜呜地哭着，两只手紧紧抱着他不松开，好像松开眼前的人就会跑了一样，第一次在山路看到他来时，她头疼厉害，完全没法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感受身体的悸动。
此时那些奇怪的感觉尤为明显。
胸腔里像是装了一架欢快的鼓，咚咚咚敲不停。她抱着他，感受着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忽然就产生一股浓重的依赖。就如花依赖土壤，鱼依赖大海，鸟依赖天空。闷涩的呼吸都因他的出现变得通畅。
“你怎么找到我的？”过了好一会儿，禾央那股情绪消退下去，但是仍然没有松开手。
何城当然不会主动松手，抱她在怀里，感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老实转来转去，转得他心里痒痒得厉害。
他好看的唇高高扬起，视线凝着她的发顶，昏暗的光线遮掩不住他眼底炙热的情|潮，又有因察觉到少女的依赖而生出的满足和雀跃。
“放学后我去找你，你班里的人说你已经走了。你早上没有骑车，说好了我送你回家，我在你班里等了一会儿，人差不多都走了，我看到你们班的体育委员，问了他才知道你被关在器械室，我就来了。”
禾央气道：“就是他把我关在这里的！”
何城脸一沉。
禾央又说：“幕后黑手是苏惟！”提起这两个字，语气厌恶得不得了：“他说赵淼哭了，是我招惹她，所以他替赵淼教训我，还说要报那天我倒他一瓶水的仇，明明是他先把水甩在我身上的！他这个人真不怎么样！”
何城：“他竟然敢这么做。”
禾央松开手，仰着脸：“我想揍他。”
何城情不自禁摸摸她的头，带着宠溺的意味，垂下来的视线温柔又纵容：“不用你，我找人揍他。”
禾央听到他这样说，松下心，又担心道：“我听说苏惟认识一些混混，而且他还和你家有生意往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有些委屈：“其实你来了，我也没发生什么事，这件事情就算了吧，别给你惹上麻烦。”
何城弯弯腰，大手罩在她后腰往前一按，她便重新埋入他的怀抱中，他悸动又克制地用唇蹭她的发顶，轻轻的，不让她发现他越矩的行为。
其实他很想碰的是她的唇。
可他知道少女心底还残留后怕，不想让她再因为其他事情烦扰，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再控制到什么时候，他有些忍不住了......尤其她扑进自己怀里。
多想就此占据她！
“不是麻烦，”他低头，在她耳边重复：“禾央，你一直都不是麻烦。你想怎么揍他？”
禾央气道：“狠狠揍！”不解气，又说：“把他揍哭！”
何城笑：“好，让他哭。”
......
何叔很快赶来，打了教务处的电话，校长亲自开门把两人放出来。这件事校长知道，那就是闹大了。更何况还涉及到何家的小少爷。
回去的路上，禾央和何城并排坐在后座。
其实禾央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她心理年龄虽然有二十三岁，到底是个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女孩子，被这件事一闹，就尤其依赖何城。
她悄悄贴近他，胳膊紧紧挨着胳膊，大腿紧紧挨着大腿，怀里抱着书包，这样做仿佛才能有点安全感。
车子开出校门，禾央语气期盼：“何城，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我不想回家，”她低声很有些可怜的味道：“回去后，他们都不疼我，我要一个人睡在黑暗的屋子里，没人说话，我肯定睡不着觉。”
何城面上分毫不显露，眼神淡淡瞥向身侧的人。她微微仰起头，大眼睛里盛满溺人的讨好，贴近的身体能够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热度，每一次的呼吸每一个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字，都像把悬在头顶的大刀，让他一个不注意就会彻底沉沦下去，他狠很咽一口唾沫。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吩咐何叔：“回天河盛居。”
然后他又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发顶，她像个小动物一样往他掌心处贴了贴，乖得他心尖全是热流，很想说一句“我疼你”，到底忍住了：“这件事情你不要放在心里，以后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要不要先睡一觉？路上在堵车，到家还要半个多小时。”
禾央确实很累了，闭眼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靠在他的肩膀上，专属于何城的气息扑鼻而来，她闻着这股味道安心极了。
沉沉睡去。
......
车子开到天河盛居，停下。
何城歪头看向睡着的禾央，没叫醒她，先下车，又从她那一侧将她抱起来。禾央不算沉，抱着她没有很吃力，可何城还是有些懊恼，他心想他应该听何谨言的话多练一练肌肉，女生应该都喜欢男子气多些的男孩子，他好像太虚弱了......
将禾央抱到她之前睡得那间卧室，依依不舍松开手，却见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
微微一动就能拂开。
可他没有那么做，垂眸，深深凝望她的睡颜，笑意浅浅：“央央，”他叹口气，仿佛很无奈的样子：“是你不松开的，我也没办法呀。”
说完，他顺势一趟，朝着她的方向侧身。一向爱干净的人，这一次连衣服都没换就躺下，生怕她醒了，再没有这等好事。
......
夜空几点星子点缀。
何城睁开眼睛，睡不着。
他早就知道禾央睡觉很沉，没想到她还在睡着，并且半点没有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他将她垂下的手再次放到他的腰间，做出一幅她强搂着他的画面。
他往前探去，碰一下她的唇。心里记着数，这是第二次吻她，默默记下这一天的日期。他眨眨眼，闭上，想要睡觉，禾央的气息太浓烈，小嘴微微张着，一呼一吸，只是在脑海里想着这副画面，他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更别提身侧的人本就像个小火炉。
他再次睁开眼睛，凑上去。一连碰了数十次，最后贴着不动，心底却越发躁动，并没有消减半分。
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睛是天亮。
何城睁眼就看到躺在身边的禾央，心情好得不得了，向来沉冷的目光放了晴，仔细看了她好久。
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十几天，要不就等高考后告诉她自己的心思？她应该会答应吧？
如果不答应该怎么办？他认真考虑何谨言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和她日日夜夜生活在别墅里，并不是一件不能忍受的事，反而充满期待。
何城正为这件事思考，禾央忽然动了动身子，整个人朝着他的胸前滚来，准确无误滚进他的胸膛前，温暖的小脸贴上，似乎是觉得舒服了，微微蹭了蹭，又轻声咕哝了句什么，没有听清楚。
只是那声音乖软得让他一瞬间炸开烟花，恨不得再听她发几遍那样的声音。等了等，她没出声。
禾央的手自觉地搭在他的身上，连腿也不甘示弱，像个蚕蛹般紧紧包|裹着他。
清晨的阳光干净明亮，透着股让人向往的生机。窗外是一片参天的绿树，迎着微风轻摆枝叶，好像在跟人打招呼，落在枝丫的麻雀叽叽叫着，又一只麻雀落在旁边。它俩好像认识，亲昵地互蹭羽毛。叫声越发欢快。
这一切在何城的世界里都变得虚无。
他看到禾央的睫毛颤动几下，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好像是要醒来了。醒来看到这副场景，会怎么办？又要装无辜，否定两人的关系了！
只是朋友，呵！
等待，为什么要等待？他已经忍不住了，再忍下去会发疯的吧？明明已经做到睡在一张床上，如果今天过后反而被她疏远，他肯定会难受到想要做点什么！
何城眨眨眼，面容一如既往温和。
他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看着她睫毛颤动，又落在上面，紧接着，是她的鼻尖，最后，珍而重之覆在唇上。
这下子，连她搭在身上的手都蜷缩起来。

第29章
禾央一夜好梦,并没有因为白天的事情受到半分影响，如果说有影响的话，那就是她在梦里变成大力士,把苏惟连同体育委员狠揍一顿。赵淼穿着公主裙哭得梨花带雨求她手下留情。她狞笑一声，一拳打飞一个。
梦里出了气,连之后做的梦都透着舒坦。
她睡在一朵巨大的柔软洁白的云朵上,四周是碧蓝澄澈的天空,身边环绕着几只欢快鸣叫的麻雀。她先是在足有两米的云朵上打了个滚,然后一把抓住飞到她头顶的小麻雀,麻雀的同伴见状来啄她,她松开手,两只麻雀相携飞远,几秒钟又一同返回,尖锐的嘴巴啄上她的唇。
她吓一跳，意外的，看起来尖尖的嘴巴,啄上并不疼，反而像她身下的云朵。咦？云朵似乎变成棉花糖,洁白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清甜......
然后——
禾央清醒了。
禾央并不确定这是梦中梦还是真实的世界，她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装还在熟睡的样子。身下的大床柔软，像梦里躺过的云朵，她的意识渐渐回归,想到昨天晚上跟何城说到他家住一晚，所以这是在天河盛居.......
那么......身边的人是何城？
她一时不敢确定。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裹挟在里面,耳边是少年清浅的喘|息声，他一向温和，仿佛天塌地陷都与他没什么关系，此时的气息却有些灼热，很急躁又尽力克制的样子。他的唇不仅像娇艳欲滴的花瓣，连触感都是一样的柔软，甚至带着令蝴蝶心神向往的蜜香。
禾央甚至能感觉到压抑在少年体内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他半边身子遮住明亮的光线，让她仍处于昏暗之中。
这时候，她感受到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男人的力量天生优于女人。那双看起来干净秀气的手，竟有些显露出蛮横霸道的本质，掐着她的腰，有些疼有些痒。
禾央想，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什么情绪？
何城的做法怎么都算不上光明正大，一向光洁明亮的少年竟然会在她熟睡时做这种事，如果换成别人会生气的吧？毕竟这算是偷偷摸摸的行为，一点也不尊重人。
可是，她竟然一点坏情绪都没有。心脏反而像个叛徒，欢快地想要向他投诚，咚咚咚响个不停。
“央央......”
何城的声音传来。他也是刚醒，嗓音带着醉人的沙哑，像把温柔的大提琴在耳边轻轻拉响。
禾央没有回应。她在想，要不要睁开眼睛？装做不知道会不会少一点尴尬？
“好喜欢......”
禾央脸红。
柔软的云朵落在眼皮，继而又落在鼻尖。
最后是她的唇。
云朵不动了。
被云朵包裹的她陷入柔软，喘不动气。
禾央悄悄睁开一条缝隙，然后就撞见何城亮晶晶的笑眼里，她顿时又紧紧闭上。
何城的指腹摸着她嘴角，她不知道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只感觉他落着的肌肤有些火辣辣疼。
“央央。”他把手拿开，很欢喜的语气：“昨天晚上你在车里睡着了，没有醒，本来想把你放在床上走的，可你抓着我的袖子不让，我就留下了。”
禾央终于睁开眼，他没有谈及刚才的事情，她松口气，同时又有一点小小失落。她装作刚醒的样子，尬笑：“是......是吗？那......那谢谢你啦！”
何城目不转睛，并不准备放过此时大好的时机，她明明发现自己的举动，反倒没有生气，这难道不是说明她也喜欢自己吗？他想起最近看过的书籍，书上说女孩会矜持，所以男孩要直白，不要给女孩退缩的机会。
“央央。”
他又这样叫她。禾央有些后悔怎么就迷迷糊糊答应他叫这么亲昵的小名，每次从他嘴里说出这两个叠词，总有种被他灌进蜜糖的错觉。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他语气认真，眼眸晶亮。
紧紧凝着她。
禾央张张嘴。
心脏跳跃的频率已经不正常了吧？正常人的心跳能有这么快吗？她乱糟糟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是因为心跳频率过快死亡的......
她看到何城清亮的眸子里映着一个明显呆怔的少女，少女的头发乱糟糟，脸色红得像被火烤过，不是最好的状态，可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感染着瞳孔主人的情绪，里面的少女都被自动美化，带着无数柔光。
仿佛世间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孩。
何城见她久久没有回答，有些慌了。他的自信在这一刻突然崩塌，忽然不太确定禾央心里的想法。
她会不会不喜欢他？
会不会嘴上说不介意他的病其实心里介意的要命？
她会不会......
禾央轻声问：“你喜欢我什么？”
何城屏气凝神，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词语，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见禾央问他：“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吗？”
何城急急点头：“当然！你是最漂亮的人！”
禾央笑：“比你还漂亮？”
何城想都不想：“是的！”
禾央蜷缩膝盖，双手环抱：“你就骗我吧。”
何城急了，不知道她这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生气了吗？可是他是真的这样觉得的啊，禾央漂亮到被人轻轻扫一眼，他都会如临大敌......
禾央语气有些失落：“可我不是公主。”
何城立马道：“我也不是王子！”
禾央歪头：“那你是什么？”
何城认真的神情：“你想我是什么？”
禾央还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故作严肃：“......野兽？”
何城：“那我就是野兽，等待被你拯救的野兽。”
......
窗外的小麻雀胆子太大，扑棱着翅膀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砰一声响，又张着翅膀飞走。
闹腾得枝丫抖落几片叶子。
原来梦里的麻雀不是凭空杜撰。
禾央望着窗户。
何城紧张望着她。
禾央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此前看电视剧电影或是被甜得满脸笑，那终究是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爱情，她只觉得甜，却不知道甜的具体化是什么。
现在她隐隐感觉到。想要躲避何城的目光，又想让他发现。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却怕他讨厌自己不好的一面。想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却拘束到谨慎对待每次出口的词语和呼吸。
“何城。”
“......嗯。”何城紧张的手心冒汗。
“等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我们就在一起。”
“......啊？”
“怎么，”禾央瞪眼，“你不愿意！”
何城的头发都失落趴在额头，眉眼耷拉，一幅被雨打花落的可怜模样，眼神透着股可怜兮兮盼着她改变主意的意味。
禾央解释：“先学习。”
何城蔫蔫的。
禾央就跟他说：“现在已经五月份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只剩这么点时间。”
何城等不了，但他往禾央身边靠近，像她昨晚那样，胳膊贴着胳膊，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偷偷想着，只是名分而已，该做的差不多都做了，一个月又能怎样？
他点点头：“好。铃声结束，你是我的。”
这句话听着很怪，他说话一向这样，禾央没在意。
......
他们两个醒得其实很早，才刚刚五点钟，再睡是睡不着了，禾央去洗漱，何城给她一支药膏，她开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等照镜子才发现，下嘴唇破了点皮。
她醒来时，何城只是贴着不动，偶尔轻啄几下。根本不可能会把皮弄破。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人在她睡觉的时候肯定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禾央把药膏抹上，盯着破皮处看了会儿，小声嘟囔：“该不会真让李可昕说对了吧？”
她没放心上。
洗漱完，打开门，就见何城站在门外，见她出来立马扬起抹温柔的笑意。仿佛等了她很久，甚至在她出来时还松了口气，她还能跑了不成？
“......你洗完了？”
何城摇头，径直走进去，拿起紧挨在旁边的牙杯开始洗漱。
禾央很不理解：“你房间里还有洗漱间，非的挤这里。”
早饭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各种丰富的早点，有虾仁蔬菜粥，蛋饼，汤包......都是保姆清晨刚做好的，冒着热气，汤包泛着一层金黄的油。
禾央一连吃了好几个。
何城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蔬菜粥，禾央的嘴唇泛着层油亮的光，刚悄悄打了个饱嗝，正拿着勺子小口抿着粥。
“吃饱了？”
禾央唔了声：“......有点喝不上了。”
何城笑：“那就别喝了。放在那里吧。”
禾央用勺子搅拌几下：“剩下不太好。”
何城端过她的粥碗：“我来喝。”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的光亮了：“暑假别去兼职了，我让何叔安排一下，我们去旅游吧。你想去哪里？各地的美食都值得一尝。”
禾央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还是别了吧，我要上学，家里肯定不给钱，我得兼职把大一的学费赚出来。”
“这些，我都可以出。”
禾央睁大眼睛：“那......不行！我得自己赚的。”
何城放下勺子，微微一笑，眼神却藏着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女朋友，你的生活我有权利干涉。你明明想去旅游，我可以带你去，你的学费生活费我都可以出，为什么要拒绝？”
禾央低声嘟囔：“现在还不是呢。”
何城脸色忽然一冷，他垂眸，嘴角下压薄薄一道像锋利的剑刃，这一刻竟然有些吓人。
再抬头，他温和一笑：“不提这个了。校长今天会亲自批评苏惟，并且以广播的形式让各个班都知道，给他们记大过，随档案一辈子。昨天晚上我也跟我哥说了，他的人对付苏惟那些人绰绰有余，你想不想看？”
“看......看苏惟挨揍吗？”
何城点头。
禾央拒绝：“算了吧。”
何城眼睛弯弯：“这样最好。太血腥你会害怕的。”
禾央莫名打个寒颤。

第30章
何城好像并没有理解禾央话里的意思,她明明说的是等高考结束在一起，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缓冲，可到了车上,他完全不管开车的何叔，旁若无人拿过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看，好像她的手跟别人不一样。
禾央试图抽出来,过不了几秒又被他拿去。
索性放弃。
她抱着书包,下巴搁在上面，闭目养神。
何城小心翼翼托着那只小手,仿佛托着什么宝贝，他到现在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怕这是他想象出来的，如果是假的,那能不能永远别醒？
他动作轻轻捏捏她的指肚,又捏捏指根。她的手跟他的触感很不同,他的手硬度大，她的却绵软可爱。
像早上吃过的包子皮。
他的目光如林间小溪,清澈干净,却在转瞬燃起一簇大火。禾央的食指指根，有一颗小红痣。并不很招眼，却惹得他怎么也看不够。
这样的细节是他从前只看禾央的背影所得不到的。
那次坐在她的电动车后座，贴着她的脊背。心底的**已然破笼而出。他第一次注意到她食指指根的红痣，还在她的耳后看到一颗小黑痣,就连脖颈上的绒毛都看得分明，如果不是很快就到送餐点，他连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如果仅仅看着她、跟着她......根本无法得到这些颇为私密的认知！正如现在,他感受到她手掌的绵软，知道近距离贴近她身子时有多么腻人的甜香，也知道少女的唇堪比时间最甜美的食物，让他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何城低头，轻碰那颗让他心神动荡的红痣。
禾央悄悄掀眼。
少年动作虔诚，仿佛进行一项了不得的大事情，好看的眼睛被睫毛掩住，垂眼的样子像极了乖巧的好学生，是那种从不早恋不迟到的好学生。可他张着一幅好学生面孔。却半夜偷咬她，甚至攥着她的手不松开。
眼角透着薄红。一幅被情|雨控制的模样。
“喂。”禾央语气有些凶。
何城猛地挺直后背，团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睁眼，或者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只是没想到她会出声喊她，语气还有些生气。
他一幅被人抓包的窘迫，耳根连着脸颊像烧了片红云，两只手包着她的手，盖在她手上面的那只微微挠了挠她的掌心。颇有些心虚的侧脸：“怎么了？”
禾央虚握起拳，让他的动作没发得逞：“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们说好的，现在以学习为重，你......你松手！”
何城认真凝着她，见她并不是真的生气，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红脸蛋可爱极了，他得寸进尺，将五根手指都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我不。”
他垂头，盯着两人的手：“早天晚天，没什么区别。”
禾央：“区别大了！”
何城紧了紧。
禾央脸红得快喘不动气。
她偏过头看窗户：“那......到学校要松开。”
何城歪头看她，好一会儿才不情愿道：“好吧。”
......
李可昕一幅审贼似的目光看得禾央后背发凉。
禾央摸摸脸：“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李可昕没出声，直勾勾的。
禾央半边身子贴着墙。
李可昕忽然大声喊了句，幸好文科班背书的声音够大，只是前后桌看她一眼，又继续背书。李可昕笑得贼兮兮的：“从实招来......滋味怎么样？”
禾央张开手拍在她脸上，把她恨不得贴到跟前的脸推远点：“......瞎说什么呢。”
李可昕一幅“你瞒不住我”的样子，意味深长看禾央破皮的下唇，言之凿凿：“肯定不错吧，你看看你的样子，眼神飘忽，脸蛋发红，一幅被阳气滋润的模样。不过说起来，高中时期的男孩血气方刚，身体机能又处在巅峰期，人还单纯没被社会打磨得圆滑油腻，简直是女人的大补之物！我怎么就没赶上好时候，还有几天就高考，还能有机会嘛......”
禾央眼皮不住地跳动，被她的荤言荤语骇得脸红一阵青一阵：“......你晚上都偷着看什么东西......”
李可昕：“嘿嘿嘿嘿。”
李可昕：“别想转移话题，快点告诉我。”
禾央：“就你猜的那样。”
李可昕眼神渐渐朝着不可思议方向发展。
禾央头疼：“......打住！没你猜的那么颜色，就只是......亲了亲，而已。”
李可昕：“而已？听起来你不是很满意。嘴唇都破皮还骗我只是亲一亲，激烈程度我闭着眼都能想到好吧？没想到啊没想到，何城看起来那么一个禁欲的样子，好像无欲无求似的，亲这么狠？老实说，是你主动的吧！”
禾央怒了：“是他偷着亲的！我在睡觉！”
李可昕：“.......啊！”
禾央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多了。
禾央把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遍，今早上跟何城的事也挑拣着说了遍。
“央央，对不起。我要是早知道他们会那么对你，我肯定不回家，找不到你我不走......”
“算你有良心。”
“怪不得班主任把体育委员叫出去，回来时他还哭了。不过他也是活该，虽然是被逼的，但谁让他帮着苏惟！幸好何城找到你，不然一个人待在器械室，胆子大的都能被吓傻，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禾央不想提他们，反正知道他们会受到惩罚就够了。她还有另外一件事，跟李可昕说了。
李可昕一脸不理解：“我就说你最近傻了吧？有人要养我，我保准买几筒烟花庆祝，你还不乐意。”
禾央：“我有手有脚......”
李可昕白她一眼：“我跟你说，他有这想法才恰好证明他对你是真心的，我要是男的，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女朋友却还要为了学费兼职打工，不得心疼死？肯定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你自己说说，何城要是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穿不起衣，你帮不帮他吧！”
禾央认真想了想：“可是......”
李可昕：“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这样吗？
禾央回想今早何城的表情，他说的每个字拆开当然是好意，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第六感又感觉到很不舒服，尤其他的神情不容置疑，跟温和腼腆的少年判若两人......
温水煮青蛙。青蛙处在没有危险的温水中，最后的结果却是死在它自以为安全的环境。
何城......会是这捧温水吗？
......
大课间。
禾央的肚子咕咕叫。
可能最近学习压力太大，姨妈推迟好几天。她之前不管不顾，好几次来姨妈还吃雪糕，凉到小腹，那几天会特别疼。她最近连口凉水都不敢喝。
李可昕不知道去了哪里。
何城坐下：“怎么趴着？”
禾央：“好饿。”
何城去拿挂在桌脚的零食袋：“没有想吃的吗？”
禾央眨眨眼：“想吃热的。”
何城垂眸。
禾央两只手交叠，侧脸枕在上面。大眼睛亮晶晶，藏着浅浅笑意，嘴角抿出笑弧。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想叫他跑腿，却不明说......怎么这么可爱呢？他都没见过她这一面！
何城摸摸她的头，她的头发丝细，摸着软软的，揉乱又给整理好：“想吃什么？”
禾央立马咧嘴笑开：“脆骨肠，肉夹馍，还有......一颗茶叶蛋！”
何城起身：“好，等着我。”
大课间的时间长。有些人还在原座坐着没有走，自从何城进班都很关注他这边的事，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简直惊讶得像是看到了别人，怎么可能是何城？
何城是出了名的高冷。又因他平时作风，别人知道何城和禾央走得近，只以为是禾央主动追求，弱势方也应该是禾央，买吃的这种事怎么都不像是何城做出来的。
可这件事，再不像真的，也是真的。
何城走去学校超市。
超市的东西很全。顾及到住校生，不仅卖熟食，还有低配版的汉堡和肉夹馍。
何城要买的东西都在柜台边，他走到人群后排队。
到了柜台，他淡声：“脆骨肠，肉夹馍，茶叶蛋。”
收银员将三个小塑料袋分别给他。他接在手里。刚要走，正好遇见一班的人。
“何城，你也吃烤肠！”那人好惊讶。
何城淡淡道：“给禾央买。”
“谁？”
“文科四班，禾央。”
“啊......你们俩？”
何城一笑，引人深思。
......
何城从善如流拿着脆骨肠，递到禾央嘴边。
禾央余光扫眼看起来在做事实际时刻关注他俩的同学们，有些难以下口。
她想伸手接过：“我自己拿。”
何城笑笑：“没事。”
烤肠的香味钻进鼻息。
禾央低下头，尽量减轻存在感，小小扯一下他的袖子：“咱们出去吃......味道太大了，哈哈，在教室吃不太好......”
何城一手拎着肉夹馍和茶叶蛋，另一只手举着烤肠。跟着禾央身后出去教室。
两人到了楼梯间。
来往的人并不多。
禾央啊呜一口咬掉半根烤肠。

第31章
禾央咬了口烤肠,就去吃肉夹馍。
“你吃吗？”
何城：“你先吃。”
禾央闻言放心大胆吃起来,早饭本就吃得不少，肉夹馍只是吃了小半个，就递到何城手里。茶叶蛋被他剥好，禾央接过来,三两口吞下去。何城拿着垃圾袋扔到垃圾桶,随后他从口袋掏出湿纸巾，擦干净手一起扔掉。
禾央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拿着脆骨肠小口吃着。
见何城来，下意识举到他嘴边：“都学一上午,肯定饿了。你平时大课间吃东西吗？”
何城想了想：“还好。没有很饿。”但他还是咬了一口,剩下最后一口被禾央吃掉。
他目光闪了闪,翘起笑弧。嘴里微辣的脆骨肠味不是很习惯，但想到是跟禾央吃的同一根。心底就有说不出的甜蜜。
禾央把木签扔掉。
要回教室。
何城按着她的手腕没让走。
禾央不解：“......怎么了？”
何城垂眼，看向她的唇。她的唇肉嘟嘟，都说唇薄的人寡情，就像他。禾央却不这样,像颗草莓味的软糖,粉粉的，引人遐想。
“你嘴边都是油。”
禾央刚想抬手擦,手腕被他压着，只好问：“有卫生纸吗？”他裤兜里装着湿巾。
何城摇头。
禾央瞬间傻眼。
何城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时微微低着身子,视线自上而下凝视她的双眼。乌黑瞳仁仿佛两颗宝石，闪着碎光，温和面上流露期盼的神情，像只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狗,耳朵尖红红的。
“我帮你吧。”他说。
“你......你要怎么帮？”禾央莫名紧张。他的姿势神情明显就不是她想到的那样。
“嗯......闭眼。”何城的目光有种小动物独有的单纯懵懂，看着禾央仿佛眼里只能看进她。好几次她被这样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这次也不例外，反而因两人暧昧的关系，更加严重。透不过气似的。
禾央的眼神左右游移。
生怕下一秒楼道里就出现其他人。
何城等不及了，他是很有耐心的人，偏偏每次在禾央面前都有些克制不住。更别提禾央不排斥他，这简直让他像是泡进蜜罐，有些**自然就控制不住。
面对喜欢的人，谁能克制呢？
何城一手托她的腰，一只手扶她后脑。
他喜欢跟禾央挨得这么近，仿佛俩人天生就该如此。
逼仄的楼梯间。禾央被困在何城造的小小空间内，仰着头，被迫承受他的索求。他并没有任何技巧，只一下下触碰着，偶尔贴着不动，想狠了就用牙齿轻轻咬着。
像只没头没脑的小兽。禾央也不是很懂，青涩的两人便这样紧贴着。感受对方胸腔内的震动。
赵淼目瞪口呆，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心脏。
她求之不得的人，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会在楼梯间，搂着别人，亲着别人！
跟她同行的女生都震惊看着眼前的这幕，很难以接受的表情。谁都想不到，白月光似的少年竟会在脸上露出焦急、无措、欲求不满的神情！
赵淼简直要哭了，可有苏惟的前车之鉴，苏惟早上来学校的路上被装进麻袋，连他那群好哥们都没有落下，被揍得鼻青脸肿，揍人的人很嚣张，根本不介意知道是谁。
她家的企业已经因为她受到牵连，就算她有再多不甘嫉妒都只能咽下去！想到这里，她再也呆不住，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
何城回到班里是笑着的，很荡漾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笑意争抢从他眼底嘴角冒出。
他捏捏兔子玩偶的耳朵，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没有恢复正常。刚才的禾央......
禾央的脸颊红得像朝霞，那双晶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失神盯着她，本就绵软的身子更是无所倚靠般倒在他的怀里......只是他直觉还应该有什么，仅仅只是贴着啃咬根本无法满足......
前桌回过头：“何城，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何城收回思绪，淡淡道：“说。”
前桌：“你跟赵淼的谣言都澄清了，现在没什么人再把你跟她凑成一起，但是吧，现在又有了另一个女生，是这几天刚开始传的，你刚才出去不知道，传的还很离谱，说你跟四班的女生在楼梯间......做......那个亲嘴，你说这多离谱，怎么可能是你？肯定他们看错了！这件事还需不需要我帮你澄清？”
何城耐心听完：“是我。”
前桌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何城单手勾着小兔子到掌心，捏着它柔软的肚子：“他们看得没有错，刚才是我跟她在楼梯间。”他举起小兔子晃了晃，笑得腼腆温柔：“这次不需要澄清。谢谢你。”
前桌顿时一幅得知惊天大秘密的样子，愣愣点头然后转身，跟同桌说：“天！何城谈恋爱了！”
......
高三最后阶段，该学的内容学过，该背的已经背过，老师在讲堂说无数遍的查漏补缺，教室里翻试卷、笔记、课本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家都在跟时间赛跑，既希望时间快点到结束那天，又怕结束太快。不仅要跟身边很多人说再见，也是跟整个漫长的学习生涯再见。
离开高中校园，谁也不再是孩子。
老师和家长比孩子还要紧张。
不要打篮球，几年前某班某人考前打篮球摔断腿，影响高考。不要乱吃东西，几年前某班某人考前乱吃东西生病住院，影响考试状态，等等等。
禾央就在老师百般叮嘱的情况下“光荣”发烧了。
她是在班里察觉到身体不舒服，一模额头烫得都能煮鸡蛋，李可昕连忙把她送进医务室。
给她挂上点滴。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何城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能发烧，真是奇迹。”
禾央重重叹口气：“我不是紧张，是恐惧！”
李可昕完全不理解：“有什么好恐惧的？”
禾央虚弱笑笑：“你不懂。”她最近跟家里关系很紧张，几乎一句话不说，李亚珍看她目光像看仇人。晚间又频频被噩梦光顾，总是出现前世何城死前的那一幕。
下课铃声响起，一瓶还没挂完，何城跑来医务室。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发烧了！”他摸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身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禾央虚弱睁开眼：“刚挂上吊瓶，哪有退烧那么快。”
李可昕见何城来了，交代几句离开了。
何城道谢，被李可昕打趣几句。他充耳不闻，走到病床前，拖了凳子坐下。不放心又摸摸她额头。
眼神透着心疼：“先打着，打完这一瓶看看效果，要是还难受，咱们去县医院。你这温度都烧到三十九了，很难受吧？头疼吗，我给揉揉......”说着，他直接按在禾央太阳穴上。男生力气大，往太阳穴一按，立马舒服很多。
禾央捂在被子里，热红的脸蛋更红。
她没想到何城还有话这么多的时候！
只是发烧而已，上次在他家，他发烧还坚强得跟什么似的，不让保姆照顾不让何叔照顾，快昏过去才告诉她家庭医生的电话，都快四十多的高烧好像一点事没有。
到她就紧张了......
禾央一面甜滋滋一面又害躁。
毕竟医务室里不仅只有他们两个......
医务室是位温柔的女老师，见状只是微笑：“禾央同学只是发烧，身体没什么大碍，挂三瓶药水就好了，用不着去县医院，你要是担心她，给她倒瓶热水，让她多喝，毕竟发烧耗费体内太多水分，也快到午饭，记得吃清淡，最好喝粥，补充体力。”
她指着桌子：“电热壶在那里，烧热水直接用它烧，饮水机只出凉水，没有热的。”
说完，女老师便离开病房。
何城拿起电热壶，壶里是空的。
禾央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站在桌前犹豫一会儿，试探按按，终于按开电热壶盖，这些事情从未做过。家里的一切都有保姆和何叔打点好。他扫了眼屋内，没有放水的地方，他把饮水机上的矿泉水箱搬下来，倒满水壶，关上盖子。
又琢磨一会儿，插上电源。热水壶烧开的时候发出咕嘟嘟的声响，热水随即从壶嘴里冒出来。
何城吓得后退。
禾央被吵醒，看了一会儿。
何城手忙脚乱拔掉电源。
禾央眼里漾出笑意，心想着这样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他肯定从来没有做过吧。
“烫到没有？”嗓音有点沙哑。
何城回头：“......吵醒你了？”他好像被吓到，眼睫还在眨个不停，又有点羞。
禾央笑：“壶里水放太多了，放一半多点就行了。”
何城心有余悸：“下次不会了。”
何城倒了一杯热水凉着，出去问老师借拖把，把地面拖干净，再用抹布把桌面擦一遍。
桌上的水流到地面。
他又去拿拖把，最后把地面拖一遍，这才干完活，坐在椅子上喘气。
禾央抿着嘴偷偷笑。
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何城居家的一面，虽然有些慌张，却意外可爱，那张冷清似月的面容仿佛也落在水里，伸手就可触碰。
她躺着，笑得急了，骤然咳嗦几声。刚坐在椅上休息的何城立马起身，“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没事，想喝水......”
何城想都不想去拿，烫得指头一缩。
禾央简直对他这副样子无奈了：“饮水机里有凉水......你兑一下呀！”
何城连哦两声，将水兑好，试试水温。
送到禾央嘴边。

第32章
禾央睡了一觉。
梦里那片水域仍旧是鲜红的,青年神态安详躺在里面，水波渐渐开始荡漾，旋转成一片炽热的波浪。
她喘着粗气醒来。
何城捧着本书坐在椅上,见状问：“做噩梦了？还是身上不舒服？”用手摸了摸：“温度是降了点......再喝杯水吧！”
禾央抿了口，摇头。
她喝不下了,已经打了两瓶水，她想上厕所了。
但是整间病房里只有何城一个人,她有些难以开口。
“王老师呢？”医务处的王老师是女性,她在的话可以麻烦她帮忙。
何城看眼滴速：“吃午饭去了。何叔刚到了楼下，马上就上来了。”话刚落，何叔拎着保温桶进来。
“冯阿姨知道禾央发烧了,没做别的,只熬了药粥,用百合、薏仁、赤小豆熬的，她说能退烧，比打针吃药还管用。”
冯阿姨是何城家新来的保姆,五十多岁的年纪,人很老实温善。何叔把粥碗拿出,一共两碗,还很温热。又取出几颗水煮蛋,并一盒切成方块的苹果。
他把桌子摆到病床上，刚想扶禾央坐起来，何城已经抓着她的胳膊,并且熟练地在她身后垫上枕头。
何叔惊讶一会儿,暗自失笑。
何叔很有自知之明，小少爷待禾央的心思从不避讳旁人，那日在车上旁若无人的亲昵,他早已察觉到两人关系的变化，把保温桶带来任务就算完成。他回了车上。
禾央就算再有些难以启齿，也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若是让她把面前这碗粥喝完，她可能就要涨死了。
“......何城。”
她把腿从桌子底下伸出，坐到床边：“我想上厕所。”
何城的脸颊噌一下红了，心底又有隐秘的窃喜冒出。禾央生病纵然让他心疼，可她发烧时病恹恹的模样，一幅只能依赖他的模样，上厕所这样的事情都需要他的帮忙，他并不觉得厌烦，反而会越发不知满足！
他喜欢极了她红着眼睛叫他的名字，求他帮忙，仿佛这个世界能够依赖的人只有他！
何城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高举吊瓶。掌心触碰到的肌肤如同密密匝匝的细火，一寸寸蚕食他的理智。
何城把吊瓶挂在钩子上。关厕所门前看了禾央一眼，她的脸颊仍有些红，神态萎靡不振，明明合身的校服却好像突然大了些，罩在她身上，看起来没精打采，又可怜兮兮。她仰着头，欲言又止。
何城立马就停下脚步，盯住站在逼仄空间的她。
禾央动动唇，打针的手虚抬着，另一只手尴尬放在校服裤带上。幸好校服裤是松紧带的，一只手能应付。
何城察觉到她的举动，忽然就抿紧唇，心底隐隐激动：“......我帮你。”话落，手便往松紧带上伸。
“哎......何城！”禾央吓得整个人一僵，连忙说：“不许动！你......你站远点，把门关上！”
何城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会错意了，连脸都不敢抬起来，低着头把厕所门关上，语气隐隐有些失落：“好。”
禾央仔细听了听：“何城？”
何城立马回话：“我在。”声音还挺近的。
禾央：“再远点。”
何城：“......好。这么远行吗？”他描述一下他在的位置，以及离着厕所的距离。
禾央觉得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清晰，但她的膀胱快要炸裂，顾不得那么多。即使她做好心理准备，想尽量控制声音，可她低估了存量。令她羞耻的声音足足持续将近一分钟......
禾央红着脸蹲着。
连呼出的气息都烫人。
好一会儿，禾央调整好呼吸，刚准备起身，就听见何城不近不远的声音：“下次要及时跟我说，憋太久不好。”
禾央冷静着一张脸：“哦，知道了。”
禾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从上完厕所后，大脑自动处于放空状态，连何城红着脸扶她回病床也没什么反应，她开始回想李可昕说的话，何城或许真的只是心疼她才不想让她兼职。
自从两人挑破窗户纸。何城比以前还要温柔，虽然有些不管不顾，但他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除了关于兼职闹了丁点不愉快，其实也不算是不愉快。
只是她单方面觉得不舒服。
并不是所有的兼职工作是又苦又累的。
这只是她获取劳动报酬，自给自足实现价值的一种方式。她并不会矫情到觉得何城有钱给她花，是件伤害自尊心的事情，这是他对她好的一种方式。
如果她有这个能力，她同样会对何城好。
她只是觉得，她完全有能力赚取自己大学所需的学费和生活费，毕竟重活这一世，唯一有长进的就是眼界了吧。不是被困在校园的学生，不了解外面的社会，她知道高中毕业该如何找兼职，也知道社会的工作环境是怎样的。所以她现在没有多余的闲钱，也不觉得自卑，就是因为她知道她未来会赚到钱。上一世她这个时候确实因为学费犯愁焦虑，现在则完全不会。
何城把桌子折叠放在一旁，询问禾央想要躺下睡会儿觉还是坐起来，禾央没有回答，她在想事情，直接坐在床上，何城见她愣愣的，下意识拿起枕头放在她背后。
他做起这些事情已经很熟练了。
又把热水壶里加水，这次只加了一半多。他拿起李可昕送来的书包，假装随意地在里面翻看，随后拿出一本笔记，“央央，还提问吗？”
他不知道禾央在想什么。想问，又怕她嫌自己烦，在她旁边晃了好一会儿，她完全没有发现。被她忽视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想要她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虽然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对，可他没法控制啊！
禾央对他的吸引实在太强大，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恨不得目光永永远远跟随着她......
为什么她不可以像自己一样呢？
禾央按住他拿笔记本的手，笑得无奈：“别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你就算提问，我一道也答不出。”
何城把笔记本放回去。
禾央直接说：“何城，我有话对你说。”
何城脊背僵硬挺直，她的表情不太好，难道她嫌自己烦，要收回说过要和自己交往的话？还是......她又喜欢上别人？可她身边并没有其他男性出现......
或许，是在上课的时候？毕竟只有上课时间他不在她身边，还有放学她回家的时候......
他微微一笑：“你说，我听着。”
到底要说什么呢？
禾央抠着缠在右手的胶带。
何城把她的左手拿开。
禾央又捏着床单。
“我知道你不缺钱，你说给我交学费和生活费，也是出于帮助我的目的，但是这些钱我可以自己赚取，自己赚来的钱跟别人给的到底不一样嘛！而且，你的钱还是你哥赚的，你再给我......”
何城皱眉：“谁跟你说我的钱是他的。”
禾央：“啊？难道不是......”
何城：“公司有我的股份，年终分红有我的份。”他又补充：“央央，我有钱的。我哥很早之前就说过要我跟着他学习管理公司事务，我不感兴趣拒绝了，我以后会跟着他学习，大学专业也准备报考管理学。我会努力学习的，你会喜欢这样的吗？”
禾央想起她看到的新闻，是上一世的何城，他没有在何氏工作。关于他的工作也没有报道。所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了吗？
如果他进入何氏，未来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什么叫喜欢这样的啊？”
她不太明白他最后一句话。
何城抿着唇，有些害羞的模样，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但很快就镇定，尤带水光的眼眸认真凝着她，好像要宣发什么誓言似的。
“进入何氏只是一个选择，你更喜欢我当一个商人，还是科学家？如果是科学家，专业我就考虑物理或者数学，还是其他的身份......老师、律师，或者医生？”
禾央被他认真询问的表情打动，嘴角不自觉就露了个笑，她的烧退下去，人也有了精神。
“你决定就好了！”她抿唇笑，“我知道你有钱，这些钱都属于你！那......那我也想有属于我自己的金钱，是靠我的努力和汗水得来的，这样才更有意义，你懂吗？”
他不懂，但他不说。
何城微微咬一下唇：“可是......”
禾央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想要我陪你旅游啊？”
何城一愣。
转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少年坐在椅子，微微垂着头，额前的软发半挡住眉眼，挺直的鼻，含住下唇透露可怜气息的唇部。他的皮肤本来就是不同于常人的寡白，长年不见日光捂出来的虚弱，又生了一幅人人见之惊艳的面容。
“......我不是那样想的。”
他抬眼，目光水润：“我在喝药，你是知道的。这种病说起来并不是很严重，但是有一次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病，周围人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从此以后我很少出门，难得今年暑假时间长，我是想带你旅游的，我还没有见过大海，没有爬过山，我......你要是不想去，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兼职，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他在心底冷嗤。那些看他如怪物的人他恨不得一口咬死，才不会在乎他们的目光。不出门只是不想看到闻到令他厌恶的讨厌的气息，所有的除禾央之外的东西，他通通不喜欢。
禾央眨巴着眼，面前的少年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她比不过何城有钱，可在工作之后，也跟同事在省内旅游过一两次，见过海爬过山。何城却因为病情只能待在家里，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的药物，担心出门随时会引发病情，她在网上查过焦虑症，其中包含的惊恐发作可能会因为某种诱因发作，发作的时候四肢抽搐会有濒临死亡的痛感，甚至没有诱因也可能发生。
看到网页介绍的每个字，她的心如同泡在冰冷酸涩的水中，真不知道面对众人看怪物似的目光，指指点点，他该有多难受，这才导致他再也没有勇气迈出家门吧！
禾央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抓住何城的手，将他从来都是冰冷的手握在自己两只手里，紧紧握着，像是要把她的温度传给他。
“别，我们去旅游。”
“嗯......我兼职两个月，剩下一个月我陪你去旅游，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算了，一个月太短，还要准备开学的东西，要不我兼职一个月吧，还有两个月！但是，我钱不够会找你借，是借，要还你的，你同意吗？”
何城终于有了笑意，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可怜，像是一只苦巴巴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都听你的。”

第33章
禾央挂了半天吊瓶,烧退下去。
傍晚放学，何城硬是要她喝了碗薏仁粥才放她走。
禾央精神还有些恹恹,回到家,一家人围在餐桌吃饭，已经不剩下什么。
禾清泉放下筷子，拿了手机趴在沙发开始玩。
李亚珍絮絮叨叨：“成绩都出了，全班五十人你考四十,还玩手机！”
禾顺利：“孩子想玩你说他干什么？让他玩一会儿,现在还小,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禾央看着满桌剩饭,忽然庆幸，她回家之前已经喝了碗粥，不是很饿，不然她生着病情绪容易失控,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躲在屋子里哭吧？
她又看向沙发的小男孩。
禾清泉是她的亲弟弟,两个人在家里却比陌生人还陌生，几乎半句话都不说。
禾清泉是男孩，从小被家里人宠爱,初中毕业没继续上学，连中专都没有上,待在家里被父母供养，等到再大一点，阳葵镇重新建设，搬来很多厂子,他这才在车间找到一份工作。
只是工资微薄，月月花光。
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娶了同车间的女孩,俩人买房的首付还是问禾央要的。
禾顺利出车祸禾清泉连钱也拿不出来，也是问禾央要的。
只是她这个弟弟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冷血。
那时候禾顺利出车祸，在医院里，禾清泉哭着叫她姐，说他没有用，说他小时候不该混，否则也不会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一幅窝囊样。
禾央往卧室走。
李亚珍漠然看她：“过来，把碗刷了。”
禾央面色还有些苍白，最近又临近高考，压力程度可见一斑。她不信李亚珍看不出她不舒服，可她还是要用长辈的余威命令她，以立权威。
禾央没有回话，径直走到禾清泉面前。禾清泉以为是母亲，语气不耐烦：“我再玩一会儿，别烦我！”
禾清泉见人还不走，抬眼一看是禾央。禾央冷着脸，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那目光让禾清泉不舒服极了，他放下手机，高扬下巴：“什么事？”
对这个姐姐。他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
禾央的语气不见半分感情：“你今年十二岁，小学六年级？学习成绩不好，家庭条件不好，半年后升初中，如果还是现在这种成绩，初中毕业连高中都不要想，想要工作都没人要你，家里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等你成年，以你的学历能做什么，找个小厂子工作，又脏又累，赚的钱连吃饭都不够，娶媳妇买房子生孩子，你所有需要的钱都得倚靠别人！”
禾清泉眼圈红了：“你怎么知道我赚不到钱！”他在班里是差生，经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说他不好好学习未来只能捡垃圾。这些话听着多伤自尊啊。
禾央不理他：“那你觉得呢？你想赚钱，没有本事。”
禾清泉捂住耳朵，眼泪哗啦往下掉。
禾央继续：“你是禾家唯一的男孩，父母宠爱，奶奶疼爱，家里人把你当宝贝。可世界并不只有你一个男的，你去外面没有人会继续宠着你捧着你，离开这个家，你有什么资本在这个社会立足？你觉得父母宠你，事事顺着你，这是正确的吗？这是变相害你。你是不是有时候还会窃喜，父母只疼你，不疼我，可我独立，我能考上大学，未来能找到一份工作......”
禾清泉：“我不喜欢你！别人家的姐姐疼弟弟，可你从来不理我，你还骂我，还说我以后捡垃圾，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捡垃圾？她可没说这句话。
李亚珍冲上前，举起手：“你跟你弟弟说什么呢，跟他道歉！”
禾央不避不退：“我一直不明白。我也是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可你从来都不管我，就因为我是女孩？我还不明白，我考上大学，是一件好事，你为什么总是阻碍。”
李亚珍：“我没有！”
禾央：“只要我在家里，你就会让我做很多事情，明明别人家的父母是恨不得孩子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考试，可你却不同。你不想我考上大学，我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你怕我脱离你的掌控，再也不听话对吗？”
李亚珍脸色青白。
禾央淡淡点头：“原来真是这样。就因为我是女孩，所以不该有自己的思想，只能像只木偶被你掌控，然后嫁给你觉得合适的人，用以得到你满意的彩礼。”
李亚珍冷笑：“你读书读傻了！别以为你有了有钱朋友翅膀就硬了，就算你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别想问家里要一丁点，你那位朋友能帮你负担？禾央，我告诉你，我是你妈，我生了你，我就有资格控制你，你一辈子都得听我的！”
禾央：“那你失败了。我永远不会被你控制，更不会被任何人控制。我的未来如何，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李亚珍冷笑：“你想的美！”
禾央扫眼哇哇大哭的禾清泉：“晚饭我一口没吃，他吃的最多，我像他这么大，连家务都会做了。找人刷碗让他去。”说完，她进了卧房，关门落锁。
李亚珍在门外气得破口大骂。
禾顺利低低的声音响起：“算了，算了。”
李亚珍：“怎么能算？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她就是翅膀硬了！”
禾顺利：“她一个女孩子能怎么着？大学是给聪明人上的，她的成绩上不了好大学，到时候还得回来求你。”
从这一天起。
禾央在禾家彻底成了透明人。
不会再有她一口饭菜，甚至连一个安静学习的环境都没有。她并不介意。
只有禾清泉的态度有些变化，似乎怕她，似乎又有些什么，她并不关注。
唯一头疼的就是周末。
最后一个周末。
禾顺利和李亚珍都在家里。不用想就知道如果她也留在家里，一定不会快乐。
早晨起床，她就准备跟何城说去他家里。
刚洗漱完，电话响起。
......
何城温柔的嗓音在另一端响起：“央央。”
禾央在刷牙，迅速把吐掉：“我在刷牙，等一会儿。”
何城就耐心等着。
禾央：“我好了。我现在准备出门......”
何城：“我在你家楼下。”
禾央：“嗯？不是说不用你接的，怎么来啦？”
何城：“最后一个周末，带你放松一下。”
禾央好奇：“去哪里啊？”
何城：“文殊菩萨庙。”
......
禾央迅速跑下楼。
坐进车里。何城见到她早就满脸笑意，把饭盒打开：“冯阿姨刚做的。”
禾央不跟他客气，接到手里吃起来，最近她没地吃饭，多亏何城，否则要饿死。这个时候她也不穷矫情。
禾央咬一口流油的汤包，没等咽下去就开玩笑：“我欠你的，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她眼睛弯弯，眼眸清亮，明明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何城却想让她发誓。他递上纸巾，也跟着笑：“不用你当牛做马。”
禾央吃完，何城递上豆浆。
也不嫌脏，把她吃剩的慢条斯理吃掉，然后收进垃圾袋。开到垃圾桶附近，何城下车扔掉。
车子继续往前开。
禾央这才问：“怎么突然想去庙里？”
何城：“求学业都去那里。”
禾央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她。何城从来不因为成绩焦虑，一是他的成绩从来稳定，稳定第一。二是他的家庭就算他成绩差，也能兜底。高考从来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唯一途径，而是其中的一项选择。
“在哪里呀？”
何城说了个地方。
禾央：“啊，这么远？那晚上是要住在那边吗？”
何城点头：“想给你个惊喜。在那边定了一家农家小院，先去庙里，附近还有一条湖，很漂亮，玩两天时间正好。”他像是知道禾央在担心什么，“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
何城的眼睛亮晶晶，像是一位讨要夸奖的小朋友，睫毛弯弯，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看得人心都软了。
怎么准备的这么齐全？
再这么下去，禾央怕自己会成为四肢巨废的人了！这么妥帖的安排，她完全不用操心......
禾央先是无奈笑笑，而后又实在是克制不住喜悦，她确实很紧张成绩，又有重生这件事在前，本来上一世对神佛就持有信则有不信则无，遇到转发锦鲤比谁都速度，自然是很想去庙里拜一拜的。
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放松心情最重要。
还可以顺便游一下湖，可太好了！
禾央刚想对何城说话，就看到窗外一闪而过一位熟悉的身影，她忙趴在后座看着后玻璃。
是一位女人，背影很熟悉。
旁边围绕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些男人禾央倒是看一眼就想起来，是那群围堵过何城的社会青年。
“你家之前那位保姆，现在去哪里了？”
何城：“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禾央：“刚才看到一位女人，感觉很像她。对了，为什么突然把她辞退？”
何城淡淡：“心思不正。”
禾央：“确实。”
何城偏头看她。禾央第一次见到姜雪慧似乎呆了呆，他不禁回想姜雪慧的脸，虽然姜雪慧在何家干了很多年，可是他从没有仔细看过她，忘记什么样子了。能让禾央看呆，应该......很好看？他就有些不开心。
“禾央，别提她。”
禾央：“......啊？哦！”
到达当地，已经正午了。
这里是出名的旅游胜地。不仅有求学的庙宇，还有望不到尽头的秀美湖泊，阳光照耀湖光点点，几座低矮的山群翠绿遍地，空气清透。
几人到达农家小院，就在山脚，简单吃了顿。
何叔留下休息。
何城则带着禾央沿着石阶往上爬。
庙建在山上。
禾央在车上睡了一小觉，睡得不是很舒服。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做噩梦。
梦里的暗红水域变得炙热、滚烫。让她心生不安。她顺着台阶往上爬，一步一阶。
石阶之外，是葱翠高树、无名野草。
头顶暖光融融。山间雀鸟鸣啼，隐隐能够听见溪水流动的声响。
何城在她旁边，纤长身姿，如玉面容。周身镀着暖黄光圈，眉眼温和，笑意浅浅。可她却在他身上看到一股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气息，淡淡萦绕在他周身。
她眼底刺痛，很想保护他。不想再看他露出新闻照片里那种孤寂仿佛被所有人抛弃的神情。
“何城。”
“嗯？”
“慢点走。”
“好。”
他的手慢慢如愿扶住她的胳膊。
禾央跨上新的台阶。
在心底默念。
真诚默念。
这一次，我信世上有神佛。
不求学业，只求何城平安健康。
一步一愿。
愿他平安。
愿他健康。

第34章
两人添完香,捐了香火钱。
走出大殿。
最近正好赶上考试季，又是大型的考试，来庙里的人很多,有些是独自而来,有些则成群结队。两人几乎是被挤着下了台阶，才六月份的天,照在身上的阳光火辣辣的,禾央脱下外套，只穿着短袖。何城一只手虚揽在她的身后,为她隔绝大部分的触碰。
禾央浑身冒汗，也顾不得什么，用外套把脸上的汗擦干净,碎发成缕黏在脸侧，她用手播到一侧。何城倒是半点没感觉到热,那张脸还是干干净净,头发清爽,穿一件白色运动外套,拉着拉链，盖住锁骨以下。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眉头微微蹙起,喘出的气息有些急促,只是他仍像个没事人护着禾央往人少的地方走。迎面是看不到尽头的人群。
禾央知道何城不习惯这样的环境，更何况她都有些不舒服,更别提何城。她换了另一只手抓着外套,另一只手抓住他护在身后的胳膊,将它拿到面前，然后牵住。
“人太多了，这样就走不丢啦。”禾央举起两人牵着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指着一处树荫：“那里人少，还凉快，我们去那里待一会儿。”
何城盯着被禾央牵住的手，目光渐渐炙热，连不适都消散很多，他亦步亦趋跟着禾央，到了树荫下。禾央也不知道打哪里找到的报纸，铺在地上，旋即坐下去。
“歇一会儿。”
何城在她身边坐下。拿过身后的背包，取出瓶矿泉水递给禾央，禾央接过喝了一大口，又递回给何城。何城并不是很渴，但他还是对着瓶口抿了小口。
禾央一直觉得寺庙这种地方有种神秘的力量，来到这里她话都变少了，生怕说错哪句话。
她用手做扇，一面扇着风一面好奇看向四周。
这时候，身边来了一家三口。女的抱着小孩，男的在一旁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很大似乎在跟对面吵架，女的小声劝他，男的挂断电话脸色很不好看，低低咒骂一声。
女的怀里的孩子忽然哭起来。
也不知道触到男的哪根神经，他破口大骂：“哭！连个孩子都哄不好！娶你有什么用！”
女的赶紧哄孩子，眼里泛起泪花。
男的仍然骂个不停。
禾央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皱起眉头，刚想离三人远一点，忽然发现何城的状态很不正常，他几乎一言不发盯着男人，面色越来越白，脸上早已不知不觉布满汗珠。
“何城，你哪里不舒服？”
何城没说话，捂住胃部软在地上。他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喘出粗气，脸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坚持了大半天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面崩塌，他只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连肚子里的脏器都仿佛纠缠在一起......
“这人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纷纷离开这块地方，远远看着。站在旁边的一家三口退到一旁，其中的男的看着软在地上不停抽搐的何城，扬声道：“这人不会是神经病吧？电视里那些不正常的人就是像他这样，刚才我站在他旁边看着很正常一个人，突然就发病！”
“我看着怎么像羊癫疯？”
“啊？他会不会突然爬起来咬人啊！我听说这种病要是被他咬上就会传染，我们快离远一点......”
“不像羊癫疯，他没吐白沫，就是神经病！”男人信誓旦旦。
禾央只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被周围自发围成一圈的人用目光注视，这些人或是担心或是害怕嘲笑的眼神如同根根细长的针扎在她身上，她不习惯这样的注视，尤其她成为这个圈里的焦点。
何城突然倒地让她手足无措，周围人的指点让她浑身发冷。她强忍着心底的颤意跪在地上，把何城倒在地上的身子揽在怀里，他的身体很僵硬，透着股凉气，到底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即使再瘦弱，份量还是有的，抱住他颤抖的身体，禾央被重量压拽坐倒在地。
“何城，何城。”
“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中年女性说：“姑娘，你先把他放下，万一他咬人怎么办！”
又有人附和：“快打求救电话。”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别打求救电话，直接打精神病院的电话，他这样送去医院医生怎么治？直接送精神病院关起来！”
禾央浑身发凉，看向出声的方向：“这是在庙里，留点口德。”
禾央不再去管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她揽住何城瘫软在怀里的上半身，他浑身抖得厉害，嘴里不停地吐出什么字，她俯下身认真听了会儿，才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我不走。”
“我哪里也不去。”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别怕。”
她不停说着安慰的话，被众人围观的羞耻感被担忧取代，他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很怕他一个不注意咬伤自己，禾央直接将胳膊横在他的嘴边。他像是有感应似的，将头一偏，埋入她的怀里，禾央只得将手放在他痉挛的手旁，慢慢握住，然后另一只手勾住书包带，带到身边。从里面翻出一瓶药物。好不容易将药喂到何城嘴里。她已经累的浑身是汗。
这个时候的何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浑身不住地发着抖，一个劲往她怀里钻，明明她已经把他抱在怀里，他好像不知足，竟妄图连双腿也横在她的身上。
他长手长脚，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整个人团成球状，努力往她身上挤。她的身上有让他眷恋的气味。
他的意识其实很清楚，很清楚自己发病了，周围人指指点点的侮辱性词汇，还有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如把刀扎进心扉的话让他几欲发疯。
他不是正常人，是精神病人，是异类......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到禾央？禾央在那群人指点的时候，瞬间僵硬的身体他能够感受到，是不是忽然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可悲很羞耻很难以忍受？他总是这样，会突然的发病，无人的时候还要好一些，无非是自己忍受。可却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要面对无数射向他的怜悯同情厌恶好奇的目光......
她怎么会承受的了？
少年颤抖的身躯撞入眼底，呓语不断吐出，从来都是温和清润的嗓音在此刻却破裂不堪，像一只濒死的小兽无助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鸣。
禾央的心脏如同被潮湿咸涩的海水浸泡。
眼底漫出泪光。她查过相关的词条，惊恐发作源于他对某件事情的恐惧或者焦虑，她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她认识的何城除了性格淡漠些，其他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发病的他。
她有些无措，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像他这样的情况，现在是在山上，救护车要来也是在很久之后。可是只有她能够帮助何城，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禾央并不知道何城在恐惧什么，只能颠三倒四说些话妄图能够缓解他的症状。
他看起来很难受。
“何城，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帮你的，是肚子不舒服，我给你揉一揉就会好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慢慢揉动。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些人说的话很难听，难听的话我们不要听，好不好？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算是精神病又怎么样，我们吃了药，就会好，难道他们感冒发烧不吃药吗？我前几天也感冒了呀，我也很难受，我打了针就好受很多，你刚才喝了药，有没有舒服一点？”
何城很小声很小声呜咽了句。
禾央没听到，继续说着：“我们正在庙里，菩萨就在旁边，你害怕什么偷偷告诉菩萨，菩萨那么善良，我们刚捐了香火，肯定会帮你的......”
......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发着灼热红色的光在这片时间中被隔离在外，树叶被风吹响的声音、鸟雀鸣啼的声响，寺庙和尚担忧的询问。
还留下关心后续或是继续看笑话的讨论。
微风卷起地面细沙，无声无息流走。
何城的发作仅仅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却在禾央的感觉中拖到一天那么长。
何城如同脱水的人，浑身无力软在她的怀抱中，禾央两只手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像只不安的小动物动来动去，寻求最安全的地方。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不会好......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禾央张张嘴，掌心落在他的后背，轻轻不断拍打着：“为什么不会？好好吃药的话......”
“即使痊愈，还有复发的可能。”
禾央失神片刻，无所谓的笑：“原来是这样。”
何城紧闭着眼，掩住内里汹涌的愧疚和阴狠。愧疚于让禾央被迫面对这样的丢人的场景，与此同时又觉得禾央肯定会疏远他，再也不会理他，想到这个结局，他万分不甘。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禾央，哪怕她会怨恨。
“......很丢脸吧？”
禾央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就说了一遍：“不会丢脸，你不要多想。”她的声音慢慢的，带着能够抚平伤疤的温柔语气：“就算发烧，也不是烧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发烧，你说复发，那感冒发烧也会复发的，复发了就喝药，喝了药什么病就都好了。”
何城的眼睛渐渐弯起。
微红的眼角，湿润的眼眸。
他在她耳侧低声笑：“我求菩萨，求神佛，让你属于我。你说的，他们会帮我。”
禾央耳根一热，脸蛋红红。
书包里。
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放在里面。
单独放在一个夹层。
藏着少年小心翼翼又如烈火汹涌的爱意。

第35章
禾央总觉得何城似乎更黏她了,她不过是想要上厕所，他都必须紧跟在她身后。庙里的厕所是用水泥墙垒成的，只在墙上涂着“男女”两个字,没有顶棚，他站在外面,一墙之隔，禾央很羞耻,可又不能说他半句。
只能迅速解决掉，若无其事出来。
何城立马牵住她的手。
禾央无奈极了：“我还没洗手！”
何城从裤兜掏出湿纸巾,攥着她的手一根根细腻擦拭,然后又换了张新的擦另一只手,路过垃圾桶扔进去，期间门一丝一毫都不放开。
禾央任由他去了。她知道他现在不安极了,更何况他刚刚那么一闹，浑身虚弱得没有半点力气,精神似乎都萎靡不少,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会骤然亮起，像两颗小灯泡,不过开关是她。这个比喻让她觉得好笑,她转头看向何城，那两颗小灯泡瞬间门又亮了好多！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下山？”上山的路是石阶,何城发病的时候禾央没有通知何叔。跟他说了也没用,他不是医生也不可能立马爬上来。
何城点头,随口问道：“你真的不觉得丢脸？”
他已经问好几遍了。
“真的不觉得丢脸，我只会心疼。”
何城抿着嘴偷笑。
禾央看他一幅得逞的笑容，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会介意他这是问的第九遍还是第十遍，只要她问她就说。他笑起来很好看的。
......
他们本来就是早晨出发的，到这里已经正午，加上爬山和在寺庙的功夫，下山的时候傍晚的余晖也渐渐消失掉。只有浅淡的月光照亮石阶。
何城走在前面，禾央跟在他身后，沿着他的脚步往下走，有些石阶比较窄，需要很小心才行。
中途有一段路格外黑，周围树木参天，遮挡月光，风声沙沙。禾央心底没由来的慌张，左右看了眼，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在夜色的掩盖下，看什么像什么，明明知道旁边只有树木和野草，可这些植物在禾央的脑海里却忽然幻化成可怕的存在。
她打了个颤，忙扯住何城的手腕。
何城打着手机光，停下脚步：“怎么了？”
禾央声音颤抖：“你慢点。”
她的眼神飘忽，不停往旁边看，抓着他手腕的手渐渐收紧，还有些抖。何城知道她是害怕了。
“你来我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禾央走到他面前，何城在后面打着手机光，几乎是禾央下一个石阶，他立马跟上，两人之间门丁点缝隙都不留。
终于走到平地，再往下是一段斜坡。
目之所及，可以看到山脚灯火通明。他们租住的农家小院就在那片灯火中。
......
这里的天空格外澄澈，黑夜如同柔软的丝绒盖住整个天幕，点缀着很多很多的星星，有弱弱的一点，光亮眨眼间门就看不清，也有如同钻石般大小明亮，它们拥护着弯弯的月牙，为这片丝绒镶嵌最昂贵的宝物。
月光柔柔洒在地面，有些被参天的巨树挡住，落在树叶上，于是树冠下方便形成一方幽暗的环境。
禾央的后背低着粗壮的树干。
何城在她面前，弯着腰。夜风从两人中间门吹过，裹着不知道何时落在地面的花瓣，拂过她的眉眼，拂过她的唇瓣，沁香的花瓣落在她的唇，再也不离开。
禾央有些难为情，石阶那边传来说笑声，甚至还有些人在路过两人身边时谈论起这颗参天大树，咫尺距离令她的心脏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何城温柔的动作，微弱光线下那双亮晶晶带着渴求的眼神，又令她心软到无法拒绝。只能静静任他做为。
禾央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一步。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何城抓着她，将她按在树干上时，分明说了句让她很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说“别勾我”，禾央听到这句话脸瞬间门涨得通红，她什么都没有做！他神情认真，仿佛认定是她做了什么，可她仅仅是在走完石阶后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难不成她不应该笑？
禾央只觉得她肺部的气息都要被他夺走了，她想要拒绝，跟他说有点饿了。可她张开嘴，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他带着点莽撞又茫然的闯进来。
何城睁开眼，跟禾央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里都有着不可思议和某种说不出来的细腻情感，仿佛恍然大悟，又仿佛拨开云雾找到埋藏已久的宝物。禾央羞涩的情绪盖过她全部的想法，她愣愣张着，呆呆的任由他触碰。
何城则在心底感叹。
原来这才是亲吻吗？
......
......
何城吃东西一向慢条斯理，不急不慢。
虽然一开始他像是学会走路的小孩，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渐渐的就恢复往常的温柔，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珍宝。这种感觉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之前是小孩过家家。
何城只有一个想法。
回去后，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原来这件事，做起来，这样让他难以离开、难以停止，或许此后只是想想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禾央没想到何城在这种时候会变得这么霸道，她想要停止时，他会用那双看起来秀气实则有力的双手扣住她的后脑，甚至惩罚性的咬她的唇畔一下，又一下。
咬得很疼。她就不敢再拒绝了。
只是她除了感觉四肢渐渐无力外，还有种令她很熟悉的感觉慢慢席来。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她已经能够闻到那股只有她能闻到的血腥味。红意骤然遍布整张脸颊，她用力推开何城，扬声大喊：“停！我、我来事了！”
何城唇色涟漪，目光茫然，下意识追着她的唇看去，手已经缠上她的手腕。
“说什么......继续好不好？”
禾央黑着脸：“不好。”她解释一遍。何城像是没有听懂，视线还时不时扫过她的唇，过了大概有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有些遗憾又带着可惜说：“那、那先回去。”
“早就该回去了。”禾央埋怨的语气。她不舒服极了，肚子凉凉的，裤子脏了，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
何城抿着嘴不说话。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她身边，殷勤问她的感受。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的感受。
回到农家小院。
禾央彻底傻眼了。
院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六十多岁的年纪，本来儿子和儿媳也在这里，但是孩子最近期末考试，俩人去市里看孩子去了。
这里的农家小院保留着农村最原始的气息，除了电器冰箱这种东西外，其余现代化的用品都没有。洗澡需要烧水，用木桶。做饭用土灶，煤气罐都没有。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烧水肯定用不到他们。何叔要来做这些活，被何城打发去睡觉了。
何城提着水桶，一桶又一桶倒进大铁锅，然后用刚才询问到的方法，用玉米皮引燃，扔进灶膛里，等火势起来，再往里添木柴。
一开始自然没有成功。被浓烟呛了好几次，才点燃。何城白得透明似的肌肤自然也沾染黑灰。等铁锅的水烧好，兑好温度，倒进盆提到院子。
院子角落围着根绳子。
挂着布帘。
禾央自然不可能进木桶洗澡，都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用过，不太干净。她面前有两大盆温度正好的水，她用手捧着浇在身上，大概冲洗一遍，换上何城捎来的衣服。垫上刚才在商店买的卫生巾。等她收拾妥当，何城还在厨房里生火，拿着勺子不知道忙活什么。
何城还穿着白天穿的那身衣服，刚才烧的一锅水全给禾央用了，禾央以为他在给自己烧水，等走近了发现铁锅里烧的不是水，而是带着枣香的一锅......汤？
“你在干什么？”禾央擦着头发问。
何城有些羞涩，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忖片刻，又带上讨好的笑：“你说肚子疼，我问了奶奶，奶奶说她家儿媳妇来这种事的时候也疼，她每次给她熬红糖山楂汤喝，喝了大半年就没事了。她家里正好还有山楂和枣......你要尝尝吗？我刚才喝了口，味道还是不错的。”
少年眼眸亮晶晶。此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好像自从认识她，越来越居家。不仅扫地拖地烧水，现在连山楂汤都会熬了，再之后还要做什么？
禾央心里甜得像是喝了蜜，她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也不知道是这汤的缘故还是人的缘故，她竟然真的觉得舒服很多。吃到嘴里的山楂一点也不酸，也不知是不是跟红糖和枣一起熬的缘故，还有点甜。
“好喝哎！你第一次就能熬这么好了！”
何城得到她的认可嘴角的笑都停不下：“那我以后还给你熬。”
晚上睡觉前。
何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的，给禾央冲了暖水袋。这是第一个禾央来月事后睡得安稳的一夜。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连日困扰她的噩梦都没有来打扰她。
她觉得是她的愿望实现了。何城能够平安健康，所有的病苦离他远远的。
第二天上午。
因为禾央精神气不好，两人打消游湖的准备。暑假有大把时间门可以玩，两人倒是没觉得可惜。中午留在小院，老夫妇用土灶炖了一锅土鸡肉，还拿出自家用米酿的酒，几人吃饱饭，何叔中午休息一会儿，启程回阳葵县。
中途到服务区，何城上厕所。
禾央把庙里的事简单说了遍，然后问何叔：“他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叔叔告诉我吧。”
何叔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没说：“这件事情，你可以问少爷。少爷如果愿意，他会自己跟你说。”接着叹口气：“他这些天断了药......没想到还是不行。”
“他之前一直没喝药吗？”
何叔有些心疼：“这几个月小少爷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这都是你的功劳，他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小少爷之前会气短胸闷，很久没出现过，连我都以为他好很多了，他说不需要药物控制了我就没再劝。这件事是我的失职，寺庙人多，我应该跟着的......有没有吓到你？”
禾央摇头：“......他的病能好我就安心了，生病难受的是他，谈不上吓到，就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病情还挺严重。”从何叔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好作罢，心想等着过几天等她身体舒服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找到病症才能解决问题。
何城很快回来。
禾央头一歪，枕着他的胸膛睡过去。
何城的双手全程抱着她。没让她受到半点颠簸。

第36章
回去的路上车少,到天河盛居不过两点。禾央现在的体质有些宫寒，雪糕冰饮吃太多，平时一点事没有,一到月事期间浑身没力气，她拧着眉，强撑精神,语气难掩虚弱：“何城......我还是回去吧。”
何城下车就抓住她的手：“很难受？”
禾央摇摇头：“就疼半天,睡一觉就好了。”
何城牵着她手，不容置疑：“你要是身体舒服，回去就算了，可你现在说话都没有力气,回去后能睡个好觉？还不到两点,在这里睡一觉,晚上送你回家。”
禾央只是觉得一直待在他家里,不太像话，不过想想她现在这副样子回到家里,本来就不舒服,要是李亚珍再讽刺她几句，她可能就气死了。月事期间脾气容易暴躁，好像生气还能把人气死。
她直接想敞开她睡过的二楼客房。
何城却把她带到他的房间。
“客房里只能睡人,里面什么都没有。去我屋里，有空调,你手都是凉的。”
禾央被推进何城的卧室。
她虽然在这里面待过，可从来没有睡过觉。想要拒绝的,何城已经把空调打开，又将床上的被单换下来，拿了新的铺上,连被子都从橱里换了一套新的。
他做这一切的动作熟练极了，将床单被子都换成新的后，露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窗台一缕光线恰好打在他身上。
明亮柔和的线条仿佛是为了少年而生，完美融合在一起，何城穿一身纯白的衣裳，像最善良温暖的天使。禾央的内心随着他贴心的举动，软的不能再软，她不得不承认，她竟然有些沉溺在少年周到的关切中。
禾央脱掉鞋子，躺在床上。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何城进浴室洗澡，她在这阵声响中渐渐睡沉，再睁眼，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暗，到了傍晚。
拿起手机，她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
快五点了。
房间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禾央察觉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不用想都知道是何城。或许是亲眼见过他发病的样子，那时的他可怜得像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却因为信任她，仍旧将柔软的肚腹袒露在她面前，她对他就多了点心疼，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不是太坏的事情都能包容。
她放轻动作，将压在身上的薄被掀开，转身。
何城蜷缩成一团紧挨在她身后，膝盖高高弓起，双手环抱压在身前，完全一幅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何城睁开眼的刹那就看见近在咫尺的禾央，死水般的心房忽然就漾起波点，喜色无法抑制涌出他的眼底。
他就把禾央的手抓住，将脸凑过去在她掌心依恋蹭几下，语气又乖又软：“我们睡了好久。”
这句话太有歧义了。不过少年的眉眼太过干净，禾央清了清嗓子将杂念摒除，她试着将手往外抽，何城没松开，反倒因她的举动蹙起眉，眼底露出几分迷惑和难过的情绪，禾央就任由他抓着。
“好了，我该回家了。”
何城垂下眼，不太开心说：“还没吃晚饭。”
何城这样一说，禾央就不太想走了。冯阿姨的手艺很好，明明是很普通的菜色，可她做出来的非常好吃。
“冯阿姨做了什么？”
何城：“冯阿姨晚上不在。去外面买点吃，你想吃什么？小区对面刚开了一家甜品店，里面的东西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禾央眨巴着眼睛，被他说得来了精神：“你吃过吗？哪个好吃？”
何城摇摇头：“我还没试过，不过我在网上查了，巧克力系列的评价都很好。”
禾央眼睛一亮：“我喜欢吃巧克力！”
何城笑得腼腆。
何城拿过他放在抽屉里的广告单，递给禾央。禾央看到广告单上五花八门的甜品，指着一个：“我想吃这个，巧克力流心脆皮蛋糕。”
何城自然是让何叔去买的。
禾央有点过意不去，怕何叔觉得她太麻烦了。但实际上何叔并不会觉得麻烦，现在的何城跟前几年的何城相比，简直要好太多了。
无论是遇见禾央之前，还是遇见禾央之后。何城一直都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那时候的他闹腾起来，半条命都能丢掉，何家上上下下没过一天安稳日子，来了阳葵虽然也疯，但顶多就是半夜要去禾央家楼下而已。
何叔离开后，禾央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何城，要他给自己提问知识点。卧室关着门，除了何城偶尔的提问，只剩下禾央背得越发流利的答案。
......
保安处。正值晚饭的时间点，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里坐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天河盛居是寸土寸金的地，坐落在阳葵县这个小地方，独栋的别墅，居住在这里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十户，两人在小屋里谈笑，跟路过的一名貌美女性打了招呼，盯着屏幕直至女性走远，这才放声讨论。
“何家那个小保姆长得可真好看。”
“何家的小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你眼瞎了吧！”
“你才眼瞎。我刚跟她打了招呼呢，你来得晚不清楚，何家好像是有两个保姆，年轻的早几年就住在这里了，最近又来了个年纪大的。”
“请两个啊？那这个年轻的......”
“你可别乱猜。何家住着的还是个高中生，可气派了，每天车接车送的......”
两个人谈论一会儿就不再说，被本地电视台播放的新闻吸引，是一起“奸杀未成年”的案子，据说案发地点就在附近。两个人都是有弟弟妹妹的，一时间恨得破口大骂。
......
禾央最近喜欢上让何城给她提问，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看书看不进去，知识点一直都是照着笔记本背诵，背的还都是她潜意识里想背的，但何城给她提问就不一样了，她因此学习到一些她之前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或者知识点。
提问了将近半个小时，禾央拿着一盒卫生巾去了洗手间。说起卫生巾，又要不得不提一句何城，他真是很贴心，贴心到禾央都产生了干脆住在这里的想法。
女人在月事期间本来就脆弱，任何一点关心可能都感动得让人流泪。在农家院里的时候，附近只有小超市，卖的卫生巾是杂牌子，他似乎是专门查过，刚到阳葵经过超市便进去提了一小袋子出来，夜用日用分得明明白白。
屋子里开着空调。六月的天，即使在卫生间她的脸蛋红红的，像两颗大番茄。又想起刚才他提问的神情，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专注又迷人，本来就长得好看，哪怕现在两人没有明确关系，但其实已经算是男女朋友了，可禾央还是会产生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心底始终有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何城虽然在心理上存在问题，但并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只是焦虑症的话，定期看医生吃药就算无法彻底痊愈，起码能够克制住。他的家人对他也很关心，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选择在浴室自杀？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学城附近的租房里？
夹杂脏字的辱骂由远及近，闹哄哄的声音骤然割破寂静的四周。隔着洗漱间的房门，外面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她刚想要出声询问，就被突如其来的击打声震碎了胆。
她走到门口，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屋内这时候涌进来起码四五个人，得意的粗犷笑声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女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遭到入室抢劫了！
要不是撑着墙，禾央很可能就软倒在地上，她下意识地躲到房门与墙角形成的夹角位置，心脏害怕得咚咚直跳。惨白了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何城就在外面！
她顿时六神无主，双脚定在原地一步也不敢迈出去，视线疯狂地扫荡四周，可惜的是洗手间包括浴室内都没有能够用来防身的东西，就连手机都不在身边。
卧室内。
何城躺在地上，他的面前是位体型健硕的男人，剃着光头，是那次在巷口堵过何城的大汉，他一脚踢上何城的肚子，闷重的一声，何城的脸立马就白成了纸。
“老实点，除了保险柜哪里还存着钱！”
何城的嘴角溢出丝血痕，单薄的身子在男人的手下脆弱到没有丁点反驳的余力。
他无惧身体的痛意，在此刻只是痛恨他的这具身体，柔弱、无能、任人摆布......
他根本无法保护住禾央！
只能期盼着她不要出来......好好躲起来......
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在听到卫生间的响动时，阴狠的表情呆滞，他刻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禾央这个时候上厕所的时间比较长，卫生间的隔音效果还算好，哪怕踹在身上的力度再疼，他都咬着牙。
“......进去！把门关好！”他扬起头努力朝卫生间的方向看去，眼前早已被血花模糊。
禾央的大脑早已经被眼前看到的这幕吓得空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门口倚着两三位一看就是混混的人。
还有满脸得意的姜雪慧。
“黄哥，别打出人命。他哥哥是何谨言。”姜雪慧及时出声。
黄哥半蹲身子，提着何城的衣领：“陪老子玩一玩，就放你一命怎么样？还有那个小姑娘！”
姜雪慧：“黄哥！”
黄哥恶狠狠一笑：“老子不怕！”
禾央急得大喊：“你放开他！你们是在......犯法！”
她眼里全是血丝，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流下来。
何城向来爱干净，衣服一尘不染，可是此时白衬衣都是脏污的脚印。他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嘴角都是血，双手死死按着肚子，仿佛没有气了似的，只有那双眼睛紧紧看着她，充满担忧、痛苦，以及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禾央的心脏仿佛被人重重抽了一鞭，明明生理性的恐惧无法克制，仍旧被心底涌出的暴怒席卷，促使她扬起藏在身后的手冲到黄哥的面前，透明色的雾气罩住黄哥整张脸，空气里弥漫杀虫剂刺|激的气味。
她趁众人愣神之际跑到书桌边，按下紧急拨号键。
电话传来“嘟嘟”两声，没等对面接听就扯着嗓子喊：“天河盛居A栋04号，救命！”
随后她被人抓着胳膊推到地上，后脑勺重重着地。
“臭婊|子......”
黄哥捂住眼睛，泄愤踢向近在脚下的何城。
禾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桎梏她的大手，在男人的脚落在何城身上时将他抱在怀里。
他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眼神凶狠又涣散。
“何城，何城你怎么了？”
禾央的腰间传来剧痛。
她感觉肺部的空气都因为男人的一脚窒息，呼出的气带着疼。
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她该做什么，何城看起来很不好，对面都是凶神恶煞的男人，她恶狠狠盯住这些人，吐出涌上喉咙的鲜血。
“姜雪慧，还有你们......你们这些人为了钱不择手段，今天把我们打死在这儿，谁都逃不了！都等着吧！这里一路都有监控，你们这些杀人凶手，警察不会放过你们，何氏更不会！”
姜雪慧白了脸：“黄哥我们快走吧。何城宝贵的就这个保险箱，银行卡我们也拿到手了，这家里你们看过了。墙上的壁画还有那些名贵的摆件我们根本就拿不走。而且何城他的爷爷跟军部有关系，万一闹出人命......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到的......”
黄哥两只眼睛红得渗出血，咬咬牙：“走？当然要走！”
姜雪慧看着他抛着手中打火机：“黄哥，您想......”
黄哥：“我就没想让他们活命。”反正他奸杀未成年的事已经曝光，不差再多这么件事，“一把火把这里烧干净，”
黄哥离开前让人把禾央和何城绑在椅子上。
几人很快离开，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遍布四周，火焰猛然窜起来。
......
如果说之前禾央还心存幻想的话，那么现在已经被彻底粉碎。她无法想象到火焰蔓延的速度竟然会这么迅速，滚烫呛人的浓烟，夹杂爆炸声响的火焰，一切可以燃烧的易燃物品都在火焰的吞噬下助长波澜。
最无助的是她和何城都被绑起来，连逃跑的机会的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何叔能够赶快回来，或者周围的人发现不对能够及时报警。
可是火焰这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就在禾央意识昏沉的时候，何城忽然将她扑倒在地，他说起话来已经很困难了，喘着粗气，好像很疼的样子。
“别怕，央央别怕......”
那群人把他绑在了椅子上，而那把椅子被摔断，尖锐的顶端正好给他割断绳子的机会。何城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浓烟，禾央被他解开绳子后护在身下。少女的咳嗦声、低泣声在耳边响起，这是他强忍着痛苦的支撑，他在这一刻无比痛恨他的无力，他没有保护住禾央，反而害她被踹了好几脚，想起那些男人施加在禾央身上的痛苦，他恨不得将他们抓起来大卸八块！可是现在他无能为力......
禾央的沁香在鼻息环绕，这一刻何城忽然又觉得能够跟她死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可是当他看清楚禾央痛苦的脸色，怎么也无法做到让她就这么死去。虽然很想让她陪着自己，可是......她很痛吧？她这样痛，轻轻皱一皱眉，他就受不了......
何城以身做护盾，将禾央带到卫生间。
“央央......醒醒......”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禾央睁开眼的同时，就看到何城放大的笑脸在眼前，她下意识扬起唇，却很快凝固。
少年的身躯血肉模糊，破烂的衣角燃着火焰，裸露在外的肌肤焦黑滚烫。
“何城！”禾央的嗓子呛得沙哑难听。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很攥住，疼得她满脸泪水。
何城在意识最后一刻缓缓笑开：“禾央，这一定是梦对吧？你怎么会突然就来到我身边了呢，明明好像我永远都不配得到你，可是你还是答应要跟我在一起，暑假去旅游，你还说要带我兼职......”
“那天你骑车来到我面前，抓住我手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了。你送我的兔子，我一直好好保护着，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你答应我毕业就在一起，以后肯定还会有好多礼物的，对吧？”
“这么美的梦，我都不想醒......”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红色的火焰。灰黑色的浓烟。
禾央视线的最后，是何城烧得没有一块好皮肤的身体，他瘫软在地，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同熠熠闪光的钻石，渐渐失了光彩，表情却变得凶狠阴戾。
“央央。”
“央央。”
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深处。浓烈的爱意随着最后一声她的名字吐出，忽然就有些不甘心。
禾央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水，火焰灼烫的温度都无法烧灼冰凉的泪珠。她的眼底是何城最后的模样。深深将他记住。就算烈火焚烧也带不走的记忆。
......
......
喧哗声。
吵闹声。
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禾央慢慢从桌上回过神，还带着初醒的茫然，白皙的脸压着几道深深的折痕。外卖的香气萦绕在鼻息，她低下头，看着摆在面前的餐盒，泪珠一颗接连一颗落下来，她环顾熟悉的环境，大脑胀得她不停流泪，呼出的气息仿佛还带着烈焰的温度，胸口更是像被|插着把尖刀不停地旋转......
包裹着荧黄色手机壳的手机放在一旁。
界面停留在关于何氏小公子自杀的新闻上。
悬挂在手机上的兔子玩偶，那只干净柔软的玩偶，毛发变得焦黑，隐约露出肚子里面木质的胎心。
禾央无措又痛苦拿起手机。
脑袋还是懵的。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分|界线。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我是方阿姨，禾央在吗？”

第37章
玻璃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狂风卷起雪花，呜呜的风声渐渐盖住楼底下传来的喧哗。温暖的室内，几株火红的银柳插在玻璃瓶内,旁边摆放几只毛绒玩偶。
屋内的色调偏暖色系。柔软的沙发各自摆放着五彩相间的花朵型抱枕。
禾央抱着软绵绵的抱枕坐在单人沙发上,方阿姨是房东大姨,她进屋后就一直说着什么，可是禾央完全听不进去,她静静垂眼打量自己的穿着。
米白色高领毛衣,修身牛仔裤,毛绒拖鞋。高马尾变成低马尾,她拢起头发到一侧,微卷的发尾，颜色是染发后褪变成的微黄。她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在指尖打转,目光放在手机的吊坠上,旋即整个人一震。
那只兔子玩偶......明显有被大火烧灼的痕迹！
所以之前经历的......并不是梦？
禾央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她现在的震惊程度不亚于重回到高,那时的她虽茫然无措，可到底很快就适应，现在却不然,胸口隐隐的痛意,让她不忍想起意识昏沉的最后一刻,少年期盼又绝望的目光。
想起少年,眼底顿时弥漫雾气。
她想不明白这一切是什么原因？既然她回来了,那何城......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熄灭，她差点就要忘记了，这个世界里的何城早已在浴室自杀。
方阿姨苦恼的声音变得清晰：“......这都叫什么事情，当时他来租房子,很干净的小伙子，也没有不良的嗜好，这四年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自杀了？浴室满地的血，好可怕的呦......”
“现在这些年轻人，承受能力实在是太弱，想当年我们那一代的人，吃得喝得住得样样比不过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过来了？你看看现在，吃不得苦受不了累。能有多大的事情呀......我这房子以后谁还敢来租......”
禾央捏着手机吊坠，语气飘渺得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梦：“如果有希望，谁愿意结束生命。”
方阿姨不是很理解：“能有多大的事情，连生命都不要了，现在的人......”
禾央轻声打断：“方阿姨。对面那个人......他真的死了吗？”
方阿姨又露出苦恼的神情：“昨天晚上动静很大，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去到房子已经空了，门边站着一群人，好像是保镖，穿着黑西装，好吓人的呀......一开始他们还不让我进，可这房子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进？好好的一个房子，地段这么好，现在变成凶宅了......”
禾央开口：“然后您在屋里看到了什么？”
方阿姨被她的提问拉回思绪，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颊变得白了些，按着胸口说：“满地的血，水里全是血，我听他们说，人送去急救了，但是好像抢救不回来，时间太长了......”
禾央豁然起身。
“你要去哪里？”
禾央焦灼道：“去对面看看。”
方阿姨立马跟在她身后：“昨天晚上动静很大的......不仅来了救护车，连记者也来了，你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对面那个小何是大明星吗？可我没在电视上见过他啊！我昨晚上还想问你怕不怕，敲你门也没开......”
禾央一边开门，一边回道：“昨晚上跟朋友喝了点酒，睡得比较沉。”她早上醒来都是晕乎乎的，匆匆忙忙上了班，记得当时还抱怨楼底下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不过那时她没心思管。
对面房门紧闭。这里的小区不是高层，没有电梯，只有楼梯，她租的房子跟对面是门对门。灰白色的墙皮有些脱落，楼梯扶手是铁质的，有生锈的痕迹。
这是一栋老小区。隔音不好，站在楼道里都能听到楼上小孩哭闹的声音，还有夫妻的吵闹声。
地面有几滴干涸的红色血迹。
禾央看了几眼，移开目光。
“方阿姨，你有对面的钥匙吗？”
方阿姨点头：“有是有，不过里面刚刚出了人命，小何的家人来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模样......他现在应该还在屋里，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他进去了......”
禾央直接敲门。过了很久，门才打开。意料之中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开门的人是何城的哥哥，何谨言。
男人穿一身黑色的西装，和何城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布满阴翳，很不好惹的模样。嘴边一圈青色的新冒出的胡渣，很明显一夜没有休息好。他浑身的戾气在看清敲门的人时，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浓浓的恨意。
跟在高中时期初见她的不同。
那时的男人很温和可亲，仿佛一位邻家大哥哥，看向禾央的眼底是友善和爱屋及乌的宠溺。
与现在的何谨言判若两人。
禾央不明白他的恨意从何而来，她将它归咎于何城的自杀让他很痛苦。她捏住指腹，拼命抑制住跟何谨言对视的那一刻身体不由自主产生的战栗。
“您好，我是住在对面的租户。我看到新闻上关于......何城的报道，我想问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
何谨言依着门框，一幅不欢迎她的态度，居高临下瞥她眼，问道：“你是谁。”
禾央耐着性子：“我叫禾央，是住在对面的租户......”
何谨言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我问你跟我弟弟是什么关系。他现在的状态如何，跟你有关？”
禾央这时候才彻底感受到窘迫。
她明明跟何城是很好的朋友，两个人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甚至做过超越朋友的亲密之事，约定好高考谈恋爱，一起旅游......可是这一切都成为转瞬云烟，她绝望地想，这个世界里，何城跟她只是碰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陌生人，明明在不久之前两个人还是亲密的关系，可是转眼她连询问他身体状态的资格都没有了。
禾央踉跄了一下，手里捏着的手机挂件又无形中给了她力量，她的指腹不停摩挲着兔子玩偶腹部被烧灼出的大洞，她抬眸迎上何谨言充满威压的视线。
“麻烦您让我见见他。我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如果需要一个理由，我是他的高中同学。”
方阿姨插嘴：“你们两个认识呀？我从来没见你们打过招呼，昨天你们俩还在楼下碰面了，并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何谨言突兀地问道：“昨天你在干什么？”
禾央一愣，诚实回道：“昨天是我的生日，跟朋友约好在家里聚餐的。何先生，我没有欺骗你，我跟何城真的是高中同学，之所以没有打过招呼，是因为我没有想起来，不管你相不相信......何城他应该是认识我的，他帮了我很多忙，只是我并不知道是他......”她一幅担心得快哭出来的模样：“我很担心他，我想见他一面......”
何谨言面色冷漠。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或许说，但凡是何家的人没有不知道禾央的。何城从初中就关注这个女孩，这么多年风雨无阻待在她的身边。
他承认自己是迁怒了，可是看着弟弟面无血色躺在浴缸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他恨不得破开对面的房门将弟弟心心念念的女人抓起来，送给他的弟弟。
使劲按压胀痛的额角，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天晚上，跟谁过的生日。告诉我准确的性别和名字！”
禾央面无血色的脸颊忽然胀红，何谨言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是出于担心的目的想要知道何城的近况，可以理解做为亲人存在失控的情绪，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忍受男人无端的指责，和语气中若有似无的压迫。
她不知道何城到底因何自杀。但是何谨言话里话外的态度，仿佛她是造成何城自杀的罪魁祸首。
“那是我的**，你无权知道。”
禾央面色难堪，她捏紧拳头，压抑住胸腔将要爆发出的怒火和担忧。何城所在的医院并不是秘密，新闻报道里虽然模糊了医院的名称，但是A市有名的且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只有那一家，她想去看何城，自己也可以去。
她平复了一下暴躁的情绪。将思绪往好的一方面扩散。如果何城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亡，那么她在过去将近半年的时间是为了什么？她有玩偶作证，那半年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何城已经去世，且结局是不可逆转。那把她丢到过去，只是老天爷看她日子过得安稳玩一玩她吗？
虽然可能存在这个原因，但是可能性很小。她比较相信，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因素，她或许是何城能够活下来的关键？虽然这样理解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可是她想不出别的。
禾央往楼下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谨言亦步亦趋跟着她，女人面色不善瞥他一眼，绷着的小脸装满愤怒，仿佛被他气得很厉害。他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弟弟，叹口气：“我刚才情绪不好，说话的语气不对，抱歉。既然你跟我弟弟是朋友，那我带你去医院看他吧，没有我的允许，就算你去了医院也见不到他的。”
禾央立马转变态度，答应下来，又问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何谨言神色黯淡：“很不好。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他在送去医院之前就几乎失去所有的生命体征，现在......勉强靠呼吸机维持......”
何城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禾央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决定放弃生命。呼吸机的使用显然是因为何城已经到了病情危重的时刻，很有可能他现在已经失去生命，只是倚靠呼吸机勉强维持心脏搏动。
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这里是A市。
光影浮沉，行人变成一条迅速窜过的线条。冬日的阳光总是透着格外的温暖的气息，可此时的禾央，哪怕坐在开着暖风的车内，都感觉不到身上的温度，寒冷得如同坠入冰窟。
......
病床躺着的男人苍白脆弱，几架大型的机器摆在他的周围，面板显示生命体征的线条几乎平直。
男人与记忆中的何城大相径庭。
记忆里的何城是位温和的少年，他有双好看的眼睛，笑起来像是装满了天上的星星。他的皮肤虽然也因为病情而变得苍白，却是带着生机的，偶尔会浮现两团浅薄的红晕，是那样的可爱迷人。
可成年后的他。哪怕是闭着双眼，生命气息几乎流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散发的阴郁和冰冷。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探视过长的时间。禾央只是跟在何谨言的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远远看了他几眼。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压在禾央心头的阴霾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巨大，让她几乎喘不出气。男人的眉眼较之少年时期成熟很多，可是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健康，反倒更加严重。就像一株栽在雪地的花，不适应寒冷的环境，无法汲取根部的营养，一朵瑰丽精致的花朵慢慢在寒风中枯萎，周身全是雪粒和冰渣，孤独迎接死亡的到来。
禾央几乎站立不住，她后退几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何城他的身体......”
何谨言在她面前的墙壁站定，走廊在深处，只有尽头有一扇透光的窗户。他穿着黑西装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很吃惊对吗？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除了你看到的胳膊上的痕迹，其实还有很多。”
禾央指尖发抖：“为什么会这样？”
何谨言露出笑容，有些疲惫，又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很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
走廊的尽头传来明显的脚步声，黑衣壮汉站在楼道尽可能的出口。这一层是院里的VIP病房，人员寥寥无几，他们肆无忌惮的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在角落里注视女人的一举一动。
何谨言垂着眼，他的长相极具攻击性，此时倒是柔和了些：“你跟小城是高中同学，竟然不知道他在高中发生的事情吗？”
他的语气有淡淡嘲讽。
禾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突然回到高中，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何城这个人，关于他高中经历过什么，完全不清楚。
她无声的沉默落在何谨言的眼中，嘴角嘲讽的弧度渐大：“小城性格敏感，精神一直都很脆弱，等他大些又被诊断出了急性焦虑症，但他一直都能很好的控制，他一直都很坚强。高下学期，我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小城的管家打电话告诉我，小城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病情发作。你可能不了解他病情发作的样子，轻者只是会感受到精神上的难以控制的痛苦，可是表现在身体上会四肢抽搐，听起来像个疯子对吧？”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曾亲眼看到过何城发作时的样子。向来干净温和的少年，面容几乎狰狞，四肢痉挛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痛苦的发出□□。
这一切或许会引起围观者的怜悯，可也会引起厌恶和畏惧。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控制不住病情还会突然发作的精神病人交朋友，他在周一升国旗时发作，等同于将他最脆弱的一面袒露在众人面前。
可想而知......
“从那天以后，小城很少再去学校。我身为他的哥哥，我的责任很大，当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半年，半年不见人也不跟人说话，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很不愿意这样形容小城，可是现实就是这样......”
何谨言痛苦地扶住额头。
“后来......他来到A市，主动要求在外面住，我以为他病情控制住了，架不住他的要求，便由着他住着。可小城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每次发作都会在身上弄出伤口，直到他彻底清醒才罢休......等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他的手腕上已经不止一道划痕，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重症监护室了......”
禾央从何谨言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跟她认知完全不同的何城，甚至于连他的生存环境都与她从前猜测大相径庭。
......
何城的父亲是位成功的商人，是位贴心的丈夫，然而他并不算是合格的父亲。有很大一部分精神病人的病因离不开遗传的因素，何家恰是如此。
何城的祖母是位充满浪漫的艺术家，可她骨子里的病态偏执让她在顺利开展完一场属于她个人的画展后，甘愿用自己的生命献祭。
何城父亲的成长轨迹中似乎并没有任何怪异的痕迹。可是假象终究是假象，他爱上位女孩，很幸运这位女孩也爱他，两人结为夫妻，共同创业，携手打造了一份美好的未来版图。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
何城的母亲在生何城的时候难产，几乎用掉半条命，她的身体也是因此每况愈下。何城的父亲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爱他的妻子，或者换句话说，他的爱逐渐变得偏执，令人难以喘息。
自从小儿子诞生，在目睹妻子命悬一线的那一刻，何城的父亲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他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经常寸步不离地守在妻子身边，待妻子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这样伺候妻子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是个十足的令人羡慕的好丈夫形象，可只有当事人明白其中的困苦。
何城的母亲不被允许留在公司继续工作，理由是繁重的工作会使她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严重。
同时她也不被允许照看幼小的儿子，理由是孩子太小哭闹的时候会令她烦扰。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她都不被允许去做......如同一只被主人饲养的金丝雀，给它所有能给的宠爱和耐心，唯独剪断它的翅膀，冷眼看着它歇斯底里挣扎着想要重获自由......
何城的母亲本人是位很温柔的女性。她理解丈夫病态的要求，宽容他做出的有损她本愿的任何事情，她用她的温和和忍耐步步退缩，却不曾想到何城的父亲已经病态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甚至产生了妄想。
妄想妻子不爱他。
妻子的爱给了别的男人。
男人整日歇斯底里诉说他的爱意，期盼妄想的世界中“出轨”的妻子能够回心转意。何城的母亲无可奈何，唯有给他更多的安慰和宽容。
直到年幼的小儿子生辰之际，何城的母亲出于愧疚的心理，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游乐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所做出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何城的父亲眼中却堪比火山爆发。那天傍晚，母子人从游乐场归家，等待他们的不是父亲的欢迎，而是一把横插|进母亲胸口的水果刀。这把刀子，每天被父亲拿在手里，细心刮去果皮，切成小块，喂进母亲口中。那时的两人充满甜蜜。
父亲的眼中没有半分慌乱。
无视掉被鲜血溅了满身的两个儿子。
他充满怜惜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疯狂，抱起女人残留喘息的身体，将那把尖刀毫不犹豫插在自己胸口。
临死之际，他贴着心爱的妻子的脸颊，语气温柔的呢喃——
“只有死才是永恒。”
“我们将永不分离。”
......
禾央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叙说过往的男人，提起父母的死亡，他冷淡得像是旁观者，嘴角的弧度甚至仍旧斜斜挂着，他垂眼盯着地板的倒影。
“小城由我亲手养大，可他始终无法学会，爱是这个世界最无用的东西。他渴望的，终究会毁掉他。”
提起这个弟弟，他淡漠的眼眸才起了点波澜，语气喃喃：“可他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亲手送给他。如果，我能早一点出手就好了，他也不会躺在里面......”
他盯着门，有些心疼。
“小城最怕疼了。”
何谨言的声音很低，禾央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他的眼眸布满血丝，毫无感情望着她，这样的眼神让禾央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她双腿瘫软失去力气。
她强撑勇气，咬牙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何谨言低低笑开，他伸出手捏住眉心，好久都没有出声。直到重症监护室传来系统检测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准备好抢救的医生护士。
“你们女人的心，不是最容易软嘛，我告诉你这些不为别的，心疼心疼他好吗？”
何谨言低声道：“算我......求你。”他的面色却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慢慢走到她面前，弯下身子，暗含威胁的眸子盯住她。
禾央在他的威压之下几乎喘不上气。
她往后仰面，拉开与何谨言的距离，新鲜的空气仍旧携带着男人充满苦香的味道铺面而来。
她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正在疑惑他跟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时，他突然说道：“小城没有朋友，既然你说你跟他是高中同学，那么麻烦你接下来在他住院的这几天，留下照顾他，直到他醒来。”

第38章
禾央注意到走廊里安插的保镖,起初她还以为是保护何谨言的安全，可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些人看管的对象分明是她,看他们紧张的架势，貌似还是把她当成......她想到一个贴切的身份,嫌疑人。
并不是她多想,只要她流露出想要离开这里的打算，这群保镖便会无声无息挡在面前，她在此期间接到领导的电话,问她为什么还不上班,她这才想起来下午还有工作，不过看眼前这群人的样子,没有何谨言的命令并不会放她离开,只好找了个借口请假。
禾央控制好情绪,问道：“为什么要拦我？”
“何先生的要求。”
“总得有个原因吧。”她皱眉,很不理解何谨言这样做的目的，“难不成......他怀疑何城自杀是我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怪不得他见到我脸色很不好看,可是我在今天之前,真的没想起何城是我的同学,我甚至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要自杀，我答应留在医院照看,不会食言的......现在我想上厕所，你们不会要让我憋着吧。”
保镖面面相觑。但他们仍然不肯放禾央离开,给何谨言拨了个电话，这才道：“禾小姐放心。何先生已经在陪护房给您安排了床位，你所需的一切生活用品都将由管家送来。”
禾央捏捏拳,伸出手：“你把手机给我，我问他。”
保镖将手机收好：“何先生说您猜对了。”
禾央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保镖一本正经：“何先生说他有理由怀疑是您做了什么刺|激到何小少爷，禾小姐主动要求来医院探视何小少爷的行为很奇怪，何先生不得不多想。在何小少爷醒来之前，禾小姐不能离开。”
禾央抿着唇，脸色很不好看。
她不得不承认，她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她这个人一向讨厌麻烦缠身，可是何城不是别人，哪怕现在他可能存在不记得他们“经历”的事情，她仍放心不下，迫切地想要看他一眼。倒不是后悔，只是隐隐约约想到，何家的基因里存在病态和偏执，何谨言也是何家的人，他难道就正常吗？
现在想来，他才是最不正常的人。莫名其妙给她按上一个害人的罪名，光明正大把她像个犯人看管在医院。
禾央吐出口气，缓了脸色：“今天下午就算了，我明天还得上班，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保镖站立不动：“厕所在尽头，我跟您去。”
禾央僵笑两声：“告诉何先生，我是看在何城的面子不跟他计较。何城醒的时候，他得跟我道歉。”
“您的意思，我会转达。”保镖豪无情感地说。
禾央上完厕所，没有去陪护病房，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刚才听到医生出来说病人的情况有所好转。这条消息让她悬起的心放下，暗暗期盼他能够快点好起来。
时间慢慢流逝。
走廊顶部的大灯亮起。
管家为禾央送来生活用品和晚餐。
禾央没有什么兴趣吃了几口，靠着长椅睡过去。
......
......
当事情再次发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禾央倒是没有很惊讶，最初的迷茫褪去，她甚至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心情。
她第一时间查看口袋里的手机，透明手机外壳，挂着兔子玩偶的吊坠。玩偶的毛发被火焰烧得有些地方是焦黑色的，圆滚滚的肚子露出一点木质的颜色。
不同于第一次的是。这个手机有信号，可以使用。只是时间显示的是现实世界的两年前，她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手机里关于何城自杀的新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兼职短信......
禾央捣鼓会儿手机，又捏捏玩偶挂坠。
然后她将手机揣回兜里，现在还是夏季，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黑色及膝裤，趿着拖鞋。天已经黑下去，时间是九点多钟，眼前的道路很熟悉，是回大学城租房的路上，她不急不缓走着。
这里不是市中心，人流量稀少。车也是三三两两的，再往前拐过一个路口，道路旁种着绿植，路灯的光线也莫名暗下去。她在兜里摸出一瓶白酒，小巧的酒瓶装着度数颇高的酒液，她拿在眼前晃了晃。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
禾央因为在想事情，步伐慢了点，她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一块黑影靠近她，两条影子几乎到了重合的地步，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的胳膊被成年男性的手握住，随之而来的是冲鼻的酒气，刹那间打开她记忆的闸门。
生理性的恐惧攀上她的大脑，被男人手掌握着的地方瞬间生出细细密密的疙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酒瓶抡过去，在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时，她僵硬地抬起视线——
面前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比她高了半个头。
本来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因为撞击清醒过神，他似乎不敢相信摸了摸破了口的额头，在摸到满手鲜血时脸上错愕的表情瞬间变成阴狠。
中年男人恶狠狠骂了句脏话。
禾央扔掉碎裂的酒瓶，刚要逃跑。
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截住中年男人挥向她的手掌，微微用力便扭到他的后背，中年男人阴狠的表情在意识到这个人力量的绝对压制后，慢慢变成恳求。
“我、我喝醉了，没有恶意的，我想问她、问她超市在哪里，谁知道这个小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砸了我的头，都给我砸出血了！”
禾央僵直站在原地，视线在男人出现后就一直随着他转动。
大热的天，男人穿着长袖长裤，还是纯黑色系的，若不是正好站在路灯下，整个人都快要跟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皮肤是不正常的白，戴着口罩，额前的碎发挡住眉眼。
何城抿紧唇，视线垂落，根本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女人，捏着中年男人的手掌毫不留情加大力度，在听到他的惨叫后仍旧没有把手松开，胸中奔腾的戾气在想到这个丑陋的男人触碰到禾央胳膊时骤然狂乱。
他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他恰好跟在禾央的身后，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禾央纤瘦的身影在他脑海浮现，他只敢这样想想，明明人就在旁边，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何城压着中年男人的脖子使他跪在地上，贴近他的耳侧：“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要不是被酒瓶砸破头，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口罩的阻拦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寒凉，如同他露在人前的那双漂亮眼睛，音色清泠泠，很轻易让人联想到一切温柔的美好的东西。
如果他眼底的阴戾能够遮掩一二的话。
“是这只手碰过她吧......”被碎发遮住的眼睛覆满嫉妒到疯狂的血丝：“你没有资格，连我都没有资格，你凭什么？”
中年男人惨痛的尖叫随着他的脸颊被深深压在地面而转变成短促的闷哼。
生活的压力几欲将他压折，他只能把这种无处发泄的压力放在酗酒，酒精短暂使他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那些看不起他的女人通通跪倒在他面前求他怜惜。恶意在看到昏暗的小道上那位独行的女人时，攀上高峰。
他体内的细胞叫嚣着要让这个女人尝尝他的厉害。可就在他付出行动的一瞬间，就在此刻他被扭断胳膊瘫软在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比他还要阴暗的存在，这分明是地狱爬出的恶魔。
“别、别杀我......”
中年男人眼底的恐惧如同潮水溢出。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的身份转变，成为彻彻底底的“受害者”。懦弱的本性让他像蛆虫般在地面蠕动，拼命想要远离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人。
何城不再看他，转而面对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注视一切的禾央，面对中年男人的气势通通消失不见，路灯照耀下他的紧张局促无处遁形，还好戴着的口罩能够掩饰颊边快要烧起来的红意。
“你别怕。”
“我住在附近，不是坏人。”
禾央在听到他开口的时候就能够确定，他没有之前的记忆，高中时光两人的相处只有她记得。她没有特别的失望，起码现在人是活着的。
“谢谢。”
她语气疑惑：“他的胳膊是......扭断了吗？”
何城整个人都因为她这句话慌张起来，垂着的双手无意识地贴近裤缝，掌心的汗珠骤然渗出，微微垂下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底慌乱又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他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我只是想要帮你摆脱他，我也不知道他的胳膊怎么会突然折断，可能是我不小心造成的......”
他断断续续想要解释什么。
禾央察觉到男人紧张的情绪，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你不要多想。现在这个时间经过这里的人本来就很少，要不是你的帮忙，那人还不知道要做出多么恶劣的事情，他胳膊断了是他活该，你不要自责。”
何城这才稍稍抬起头：“......谢谢你的安慰，你不会觉得我，太残忍？”这句话的语气很低，禾央几乎是使劲听才拼凑出来的。
“你想多了！”
禾央瞥眼还在拼命往前爬的中年男人，碰过她的那根胳膊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背在他的身后，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从中年男人喉咙里传出的拼命压抑的痛呼。
她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这个人本来就是坏人，受点皮肉之苦又怎么的？
要不是何城出现，受苦的人就是她。
现在何城把她当陌生人，她不能表现得太过亲昵，否则会让人觉得她有所图谋吧？
禾央朝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你现在，嗯......我是说你很......厉害！”
他的外形依然孱弱，哪怕半张脸被口罩遮挡，从他露在外面的肌肤能够想象出他病态的苍白，他的眉骨比少年时更加凸出，眼窝微微陷在里面，视线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甚至因为他现在是成年男人，那股成熟后的味道更加迷人。她对他现在拥有的力气感到欣慰。
“好了，不要想太多。你打他是因为他做坏事在先，哪怕他还没有做成，都不能否认他的恶行，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有我跟你一起担着呢。”
来电铃声响起。
禾央接起来。
打电话的是她的母亲，李亚珍。
“你到底怎么回事，跟你说过你爸爸出车祸，人现在在医院住着，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你打过来的那点钱怎么够花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你看看咱们这个地方上大学的有几家人，属你最享福，怎么到了用到你的时候掉链子？”
“你现在不是学生了，都已经工作的人了。你想想办法再凑十万块钱打过来，家里急用。”
接着，电话便被李亚珍叩掉。
禾央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倒也不是被气的，她只是忽然觉得，她真的不是来历劫的吗？
第一次，她要直面高考，紧张了将近半年，到最后辛辛苦苦背诵的知识点全都没有用上，她死了！
第二次，她又回到刚毕业时一份工资恨不得掰成两份花的日子。在这通电话打来之前，她已经借了五万块钱的债，而在现实里这些钱她已经还清，现在她倒是不用高考了，却得还债！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眼里，整张脸都黑了。
“你怎么了？”
“啊......没事！”
她得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捋一捋，最好是回去好好睡一觉，从在火场醒过来她就没能休息，紧接着又被何谨言那个变态关在医院，刚睡着又来到两年前......
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一切难道是梦境？
还是说，她其实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禾央回到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用力打在头顶。抱枕是软的，自然是没有任何痛意的。
她看向放在桌面的水果刀，移开目光。
又看向泥塑玩偶，有她掌心那么大，泥塑玩偶有棱角，打在头上会很疼的吧？她瞬间放弃这个目标。转而盯着一旁放着的厚厚书籍，她果断拿起来照着头顶狠很一敲，她用了力气，敲得她的脑袋嗡嗡响。
很好，不是梦。
等她做完在网上搜到的心理量表，得到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她的各项心理水平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她有些自嘲地想，要是她真有妄想症，大概会想象她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富婆，而不是让自己重复在被高考和贫穷支配的痛苦中。
禾央洗了个澡，并且决定先睡一觉，等她睡醒后再慢慢想，她实在太累了。
屋内的灯光彻底熄灭。
......
何城站在门口。
门缝透出的光亮熄灭。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继而抬起盯着钥匙孔的位置。
黑色的衣服让他能够在黑暗中不被发现，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指腹触到泛着凉意的钥匙，握在掌心无意识翻动几下，他往前一步，眼底是赤|裸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焦灼，每每在她身边要有多克制才能压抑下那份冲动。
这是不应该的。
她不会喜欢的。
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终于，他的手从口袋落出，后退几步，回到对面的房子。
只是。
那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眼睛，仍透过猫眼注视对面。

第39章
一尘不染的房间内,黑色窗帘罩住整个窗户。
透过刻意留出的缝隙，可以清晰看到走出单元楼的每一个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栋单元楼前是宽阔的大路,若不是道路尽头栽种高树，可以直接看到小区大门。
何城坐在临窗的软沙发上，单手撑着腮,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疲倦,眼皮不轻不重往下垂落几分,他抬手揉了揉困倦的双眼，一辆黑色轿车驶进视线,他将窗帘彻底拉上,不留丝毫缝隙。
十分钟后,房门叩响，紧接着钥匙插入孔洞。
何城懒懒地掀开眼皮，又垂下去。
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具有迷惑性,微微下垂的眼角弧度像极了乖软听话的大男孩,天然上扬的唇角又添了几分亲和力,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天真又不谙世事，第一眼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何谨言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臂间,坐在距离何城最近的沙发上,淡淡开口：“叫人。”
何城不情不愿：“哥,”又抬眼撩了旁边的女人眼：“赵姐。”
赵宁微笑：“介意我把窗帘打开吗？”
何城不想说话，但是何谨言就在旁边,他不得不应了声：“介意。”
赵宁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旧温和笑着，甚至自来熟的走到厨房,为自己和何谨言倒了杯热水。她按开旁边的开关，转换两次换成柔和的小灯。
昏暗的房间登时明亮些许。
“抱歉，如果没有灯光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万一不小心碰坏屋里的东西，你也不愿意看到吧？”
何城偏开脸。好像很不适应灯光似的，过了大概有三四秒，他才挪开挡在眼上的手。
男人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白，如果非要形容，像极了上世纪流传在西方的古老吸血鬼，深黑的瞳仁没有光彩，连他身上肉眼可见的青色血管都仿佛盛着冰凉的血液。
“放轻松，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何城低着头，没回话。
何谨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在看到掩在袖下的新鲜伤疤时，眉头狠很一皱。
“今天都吃了什么？”
“牛奶，鸡蛋。”
“比以前好很多了，”赵宁看向何谨言，温声道：“在国外的疗养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头疼，怎么会有人能够几天滴水不进，挺高的小伙子六十公斤都到不了，一眼看去就剩皮包骨头......”
话未说完被打断。
何城摊开掌心：“拿过来。”
何谨言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将保温盒放到餐桌，里面装着一小碗药膳，何城乖乖地喝干净，肚子有些不舒服，他一只手按压几下，压住上涌的恶心这才收回。
赵宁说：“平时吃的太少，想要加餐的话，先从容易消化的食物开始，否则吃急了会引起肠胃不适，适得其反。”接着她话头一转，“你现在看起来健康很多，最近有发生什么令你开心的事情吗？”
何城嘴角微微翘起。
赵宁了然道：“跟隔壁的禾小姐有关？方便跟我说一下，我虽然跟她不是同龄人，但都是女人，有些事情的想法是差不多的，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意见？”
何城这才正眼看向赵宁，他歪着头思索了会儿，最终还是把头垂下，像朵被风雨打蔫的花，垂头丧气的。
“不需要。”
赵宁也不气馁：“当年你刚到疗养院时，我还是学生，我的师兄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听他谈起过你，他说你有很强的艺术细胞，其他活动都没什么兴趣，唯独愿意在手工方面付出时间，他还给我看过几张你设计的服装，简直出乎我的意料，非常的漂亮，我可以理解为你的灵感来自于禾小姐吗？”
何城仰起头：“当然。”他轻轻一笑：“我的一切都属于她。”
赵宁：“禾小姐看起来是位很阳光善良的女性，你所做的服装是为她量身打造，想必穿在她身上会有无与伦比的美貌，为什么不尝试跟她交个朋友？”
何城垂头：“没必要。”
赵宁：“......你害怕？”无视何城阴沉的视线，继续道：“你的父母感情恩爱，可最后却因为你的父亲葬送两个人的生命，你害怕成为跟你父亲一样的人，你害怕未来有一天会害了禾小姐，对吗？”
何城没有否认。
赵宁：“那你能够忍受禾小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吗？结婚生子......”
何城捏紧拳头：“别说了！”
赵宁：“只是假设一下都难以忍受，到了亲眼看到的那一天，我所说的事情都会变成在你眼前不断上演的真相，到了这一天你该怎么办呢？”
何城喘着粗气，指节捏得泛白：“那我，就去死。”
......
何城吃了药睡下，赵宁把他胳膊上的伤疤从新上药。关上房门，何谨言坐在沙发上沉着脸。
“为什么要提她？”
“不然说什么？”赵宁微微一笑，“你知道的，只有提起禾小姐他的情绪才会出现波动，愿意多说几句话，否则我问半天他也只是沉默。”
何谨言捏着眉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让他放手？”
赵宁无奈摊手：“你知道的，根本没用。”
赵宁半蹲下身子，仰面看向何谨言。
“何城是你的弟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当年他来疗养院的样子，了无生气，完全失去生存的活力。你知道我师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从他嘴里敲出禾央这个名字吗？自从知道这个人，谈话就顺利很多，只要把话题引导到禾小姐身上，他总是愿意多谈，甚至做出了改变，就像刚才，那碗粥他全都喝了......”
“他这样.....不过是走父亲的老路！”
赵宁摇摇头：“你的父亲是个强势的人，何城他的性格却温和很多，当然也不排除伪装的嫌疑。但是依照何氏如今的权势，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难道你还没有把握拿捏住她吗？”
何谨言也曾为弟弟的动心感到欣慰，甚至几次萌生出要为弟弟把女孩抓到他身边的冲动，爱屋及乌这样的品性至少在他身上还是存在的。
然而对女孩的所有好感都在高三何城发病后烟消云散。何城的内心脆弱敏感，当众发作他并不在乎，可那次却是当着禾央的面，自此后所有的骄傲自尊碎成一地，发作的次数也变得频繁，甚至还因此产生自残的行为。直到被送去国外的疗养院，足足三年才有所好转。
谁知道回国后，第一件事还是去到禾央的身边。哪怕对方根本就不认识他，仍然自欺欺人地住在她的对面。
“可我还是担心......”
赵宁：“听说过菟丝子吗？”
何谨言皱眉：“什么？”
赵宁解释道：“菟丝子是一种寄生草本，它依附于其他植物生存，缠绕在适合的寄主上面，在接触位置形成吸根伸入寄主，吸根进入寄主组织后，部分组织分化为导管和筛管，分别与寄主的导管和筛管相连，从寄主身上吸取养分和水分。菟丝子缠绕在寄主身上时，生命力极强，生长旺盛，如果菟丝子没能找到合适的寄主，就会慢慢枯死。”
何谨言已经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赵宁微微一笑：“何城就是菟丝子，你还不愿意相信吗？没了禾小姐，何城的后果怎样不需要我跟你详说。”
何谨言当然知道。
他亲眼见过父亲对待母亲的疯狂，也见过何城痴恋禾央的状态，不可否认的是，他当然也有何家人的特性，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把禾央抓起来，送到何城的面前。他这个人冷漠至极，没有同理心更没有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他始终担心后果不可控制，何城会步入父亲后尘。
赵宁继续：“没有更好的办法。”
何谨言：“他不会同意的。”
赵宁耸耸肩：“虽然对禾小姐很不公平，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人往往会对待在意的人或事物感到自卑、退缩、畏惧，这恰恰证明人或事物的重要性。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正或反，何城会因为禾小姐成为理智的人，还是会走向更加疯狂、不可理喻的那一面，谁都无法预料。”
何谨言也不敢轻易决定，他是亲身经历过父亲和母亲的相处的，如果没有禾央的介入，何城虽然过得痛苦但起码不会丧失生命。
“再等等。过几天你来跟他聊一聊。”何谨言沉声：“......我始终无法理解，感情只会给人带来痛苦，以生命为代价的爱情愚蠢透顶。”
赵宁注视他：“只是你无法感同身受罢了。”
何谨言冷冰冰的语气：“我可不想感受。蠢死了。”
两人很快离开。
夜幕悄然降临。
何城悠悠转醒，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他无视。然后就听到禾央的声音传来：“请问有人在吗？”

第40章
禾央拎着打包的盒饭站在对门前面,疑惑道：“请问有人在吗？”
......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张莉莉是跟禾央同年入职的新人，分配在同一个办公室，两人的关系自然亲近很多，平时吃饭也是约在一起。张莉莉的家境不错,禾央的钱是她借的。所以对于张莉莉提出下班后逛街的请求,禾央没法拒绝。
“新天地的公众号推送了几家新店,有一家店我特别感兴趣，裙子非常非常非常好看,是私人订制的款式，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我想买条好看的裙子，你反正下班也没事做，陪我逛逛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两人打车去了新天地。
新天地位于A市市中心,是个占地面积很大的购物中心，当然它的消费水平也比一般的商场要高出许多。
很多奢侈品品牌的店面都在新天地。
张莉莉拿着一叠衣服进试衣间，禾央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托着脑袋发呆。
经过一天的工作,她完全可以确定这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虽然很不理解，但她已经来到这个时间点，只能尽力去想其中的关系。
首先,肯定跟何城有关。
这是她几乎下意识就能确定的,上一次那部什么都看不了唯一能够看到何城自杀新闻的手机，以及最后何城死亡后她紧跟着就消散的意识......睁眼回到现实世界，然而现实世界的何城危在旦夕,救治的几率渺茫，所以她才会再次回到过去，是为了救下何城的性命吗？
这一切是为什么？
如果再次失败她会不会还要回到过去？
以及她能否回到现实世界？
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
但禾央确定一点，她肯定是要竭尽全力帮助何城的。
现在的何城对她来说并不是一开始那个让她觉得可怜的男孩子，她确确实实跟他接触过，有了一段让她难以忘怀的记忆......
“禾央，好看吗？”
张莉莉穿件黑色收腰连衣裙，拉直的长发披散过肩膀。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脚踩黑色短跟皮鞋。
禾央认真打量：“很衬你的肤色，又白又漂亮！”
张莉莉满意笑笑，随口问道：“你不去试试？”
禾央摇头：“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现在恨不得把钱掰成两份花。”
张莉莉：“又不催着你还钱，你什么时候有钱再还给我就是了，反正我也不缺那一点。”她挎着几个袋子，禾央帮她拎了几袋，不确定她还要不要继续逛，张莉莉已经买了很多了，加起来都花了大几千。
两人最后停在一家装修奇特的店面前。
不同于其他女装店明亮的灯光和华丽的装横，这家店的装修很朴素，门牌是一块带着裂纹的漆黑木板，用白漆写着一行英文字——
ROSESGROWONTHORNS。
店里的灯光整体偏暗色调，地板是棕黑色的木地板，中间横亘着黑色大理石支柱，从中间一分为二，留着两条过道。
黑色大理石前摆放一条繁复的白色长裙。
长裙的质地如同夜间的银河倾泻而下，从腰部的位置往下绵延至裙摆，堆叠着朵朵同色系柔软的绸缎制成的玫瑰花，象征着纯洁和真诚的白色在暗沉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位温柔的待嫁新娘。
张莉莉：“这家店是最近新开的，听说店老板是位很有味道的大帅哥，可惜我一次都没碰见过。他们家的衣服需要提前预约，是老板亲手做的，我倒是想买，可惜半年才开放两三个名额，根本抢不到。”
禾央暗暗咋舌，看店里的装修几乎都能猜到价格：“这种订制的裙装，得不少钱吧？”
店里的休息区坐着位精致的中年妇女，闻言笑道：“这年头手工制作能不贵吗？这些裙子的用料设计都不简单，穿上好看得不得了，我就好早之前抢到过一个名额，给我闺女订制了一套婚裙，别说料子舒服了，上面的装饰品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我都后悔没给自己定制了，现在想预约都预约不上......”
中年妇女提起这个，就不住后悔。
“你们看中间这件裙子，可太好看了。”
章子行笑道：“您就别想了，这件裙子老板可不卖，是给他妻子准备的。”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还摆在这里呢，那就是还没结婚的意思，我朋友家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得可漂亮，小哥帮我跟你老板说合说合。”
章子行无奈耸肩：“我都没见过老板几面，爱莫能助。您看我成吗？”
中年妇女：“别逗了。”
除了摆放在中间那件漂亮的长裙，还三三两两摆放几件同样吸引人的服装。
张莉莉羡慕道：“我要是有位能做这么好看裙子的男朋友就好了，或者......”她笑笑：“能认识这里的老板，听说他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人也很年轻。”
禾央的视线不经意划过墙壁：“店名有什么寓意吗？玫瑰生在荆棘丛......”
张莉莉撩了撩头发：“这寓意多么好理解，生在荆棘丛的玫瑰花啊......美丽的玫瑰花枝蔓张着尖锐的刺，就像漂亮的姑娘要有颗坚韧的勇敢的心。老板一定是位对女性很友好温柔的人......好想认识他......”
中年妇女插话：“我倒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成长的路上布满荆棘，需要勇往直前永不气馁，才能得到那朵于荆棘丛后盛放的玫瑰花。”
章子行笑呵呵：“每个人理解不同！”
禾央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机的光线照亮了一侧的墙壁，毕竟手机光线有限，她凑上前看挂在墙壁上的画。
那是一幅整体色调诡异的画作。
画作的背景是一片混浊的被一分为二的天空，交杂着亮橙明蓝浅黄的天空下是被烈火烧灼的大地，地面生长着一簇簇色调明快的玫瑰花，而在另一面，天空的颜色逐渐由墨蓝昏黑棕黄取代，玫瑰花也不再鲜艳，变成暗沉的红色，荆棘刺穿花瓣，黑色如同枯萎的线条爬满盛放的鲜花。
她的后背迅速攀上凉意。
总觉得对于店名的理解并不简单。
起码眼前的这副巨大的画作所表现出来的意思可与任何正面的词汇不沾边，她所能想象到的阴暗、恐惧、死亡，皆在这画面体现。
临走时，张莉莉招呼禾央：“你也留个名。”
禾央拒绝：“算了吧，我又不做。”
张莉莉：“就记个名，还不一定会做你的呢。反正来也是来了，记个名又不费多少功夫。”
禾央只好写下。
临走时禾央到美食城打包了点吃的，她并没有留下跟张莉莉聚餐，张莉莉逛了一晚上街，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毕竟买的裙子是小码她可不想长胖。
禾央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季的白天格外长，现在这个时间点怎么也得有七点钟了，她有点后悔没说早点回来，可是看张莉莉在兴头上的样子就没好意思提，这个点说不定何城早就吃饭了。
转念又想起何谨言说过的话。他说何城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是呀，他本来就是何家的小少爷，出入有司机保姆照顾，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连饭都不好好吃？
禾央想想就心疼。
但是她没有理由去找他呀......
禾央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灵机一动。
她摸了摸打包的饭盒，买之前是热菜，现在温度凉了点，并不妨碍什么，但是她觉得妨碍很大。
热菜当然要热乎乎的吃才对呀！
她找到屋里的电闸，把总闸门关上，这才摸黑拎着打包的饭盒跑到对面敲门。
......
何城打开门。
禾央有些局促。再怎么说，眼前这个人跟她都没有那么熟，她这么冒冒然拎着饭盒去他家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惹人嫌弃？但是她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很想立马跟他搞好关系，她只能想到这一招。
禾央尴尬笑笑：“......我家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也没有蜡烛，这饭菜都凉了，我能借你家把饭菜热一下吗？”
何城立马侧身：“可以，你进来。”
两家的格局都是一样的。
禾央拎着饭盒走到厨房，拧开煤气灶的开关，把饭盒里打包的饭菜倒进锅里重新翻炒一遍。
她点了菜椒鸡蛋、小酥肉、干煸菜花和两份盒装的西红柿蛋花汤。等她把炒菜都热了一遍后，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份蛋花汤，陷入了沉思。
何城就在旁边站着，脸色看起来有点冷。
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个邻居很麻烦，甚至是......刻意拉进关系？
禾央低着头解释：“这家店的老板人真好，多送了我一份西红柿蛋花汤。”
何城顺着她的话看向蛋花汤，是有两碗放在台面，接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拿着锅铲的女人身上，眨眨眼，又眨眨眼，险些要伸出手碰碰她。
禾央在心底给自己打打气，仰起头看着他笑：“谢谢你提供的厨房，不然我今天晚上要吃凉菜了。对啦，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们俩一起吃吧！”
何城刚醒，还有些迷糊。
睡前喝了药，感觉现在大脑还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时不时回响赵宁说过的话，禾央跟别人在一起，这句话不能想，一想就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心脏。
何城不太敢出声，怕眼前是他的一场美梦：“我......”
禾央利落关掉火，一锤定音：“菜很多，我吃不上的，昨天你帮了我的忙还没感谢你，今天晚上就跟我一起吃吧！”

第41章
禾央厨艺还行,大都买了菜在家做，偶尔点顿外卖改善伙食。她的口味并不刁，什么都能吃。
新天地四楼的美食城食物水准不一,她特意查了点评,找了家评分高评价好的店铺打包的饭菜,如果只是她自己吃,随便几口就打发。倒也不是说她买的饭菜口味不行，油水太多，哪怕是干煸菜花都一股油腻腻的口感。
她吃了几口，晚上本来就不是很饿，还拿着筷子,只是吃得频率减少。不住地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
禾央整个高三下学期几乎都跟何城在一起,对他的饮食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出身富贵，饮食并不挑剔，食堂的饭菜有什么吃什么，家里的保姆做的三餐也都很朴素,她有留意过何家的三餐，素食为主。
平时在食堂用餐，何城餐盘里剩下最多的是肉块，唯一表现兴趣的是鸡蛋,炒蛋蒸蛋茶叶蛋......肉食变多始于禾央待在何家的时间增加。
禾央不确定他如今口味是否发生过变化，哪怕记忆再清晰，毕竟隔了整整四年以及真实性存疑的高中时光。
“何城,你平时怎么吃饭？”禾央嘘了口汤，捧着发热的碗壁。
餐桌摆放的碟子和碗是一套白瓷带金色圆边的图案。
何城面前的碗有个小缺口，是禾央刷碗不小心碰到水池磕出来的。
超市动不动搞打折活动,这一套碗碟是禾央挤在人堆里挑挑选选很久才找到的稍微合眼缘的图案。
她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你这里没有开过火的痕迹，连碗碟筷子都没有，三餐都点外卖？多不健康！”
何城饭也不吃了，坐姿端正，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两只手掩在餐桌下方，看垂落的角度大概率搭在膝盖上。他先摇头，才解释：“我没有三餐都吃外卖，到了饭点家里的保姆会把饭菜送来，我家就在A市。”
禾央顺理成章问出疑惑：“那你怎么会在这儿租房子？离工作单位近吗？”
何城撩起眼皮看她。她两只胳膊拄在餐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白色宽松短袖，胸部以下的衣服被餐桌边缘遮住，压出明显的弧度曲线。她毫无察觉，眼睛水汪汪蕴着求知欲，头发松散在脑后挽了个低马尾。他垂下目光，盯住她搁在餐桌上的小臂。
“不是这个原因。”他笑笑，清凌凌的视线看过去，他眉眼清澈，即使是打量人也不叫人觉得猥琐，长睫卷翘，唇红齿白，反倒使被他盯着的人先脸红心热，主动移开目光，“我喜欢，这里的环境。”
他断句断得古怪，又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禾央没有多想，她向来有些粗心，也不大愿意动脑子，工作之后更加明显，白天上班，下班回到家只想瘫着，连稍微需要动点脑子的书籍都不愿意看，习惯性举着手机刷视频，刷完之后内容通通忘记，明知光阴虚度，却懒得不愿意更改生活方式。这也是她回到高中成绩倒退大截的原因。
如若不是何城，她早就躺在床上当咸鱼。
不像现在，好不容易找借口来他家里，为的就是了解他现在的状况，想尽一切办法拉进俩人关系，最好从根本杜绝他自杀的念头，让他能够平平安安活着。
“这里的环境是很好，大学城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朝气蓬勃，小吃街、超市、商场全都有，价格比市区便宜不知多少倍，而且这里环山，空气质量好。”
禾央夹一筷子小酥肉：“对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何城淡淡道：“做衣服。”
禾央不知所措了瞬，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并不是她对何城的职业有偏见，她从没想过他的职业会跟服装有关。他理科很好，学习成绩顶尖，性格又腼腆内向，她曾想象过他会搞研究，又或是进入何氏工作。不过从前他确实没有表达过对任何事务的兴趣，问他也只说都可以。
禾央放下筷子，两手交叠在桌面，带着几分好奇和认真：“怎么突然......嗯，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对服装产生兴趣的，好像很少有男孩子会选择这个职业。”
何城皱眉：“不好吗？”
禾央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何城缓口气，绷直的脊背松懈几分，缓缓道：“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过会做这件事情，好像是突然之间就产生兴趣，大概我从小就比较安静，起初是做些手工打发时间，后来......就专心做衣服，”他垂眸：“其他的，我也不会。”
禾央想起新闻里报道过，何谨言接受采访时，何城是捧着一席裙子入境的，男人美如画。只是现在的他似乎很不愿意谈论这件事，难道是事业刚起步还没赚到钱？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他神情沮丧，难以启齿的样子。
她贴心地不再继续问，反而鼓励他：“万事开头难！你会做衣服，多棒呀，我什么都不会呢！”
禾央主动分享自己的事：“你能找到自己的兴趣这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呀！我上学期间别人问我梦想是什么，我哪有什么梦想，毕业有份普通工作就够了。学习成绩普通，跟你简直没法比，你轻轻松松就是年级第一，我得下好大功夫才能保证名次不落，我才是什么都不会做，勉强工作糊口罢了！”
何城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年级第一？”
禾央张张嘴，讪讪笑了两声，拿出毕生的演技眨巴着眼睛回望他：“我应该没记错吧？我高中在阳葵念书，年级第一名就叫何城，样子也像，是你吧？”
何城点头：“是我。”
禾央啪一声拍桌面：“咱俩真有缘！你对我应该没印象了吧，我高中就是个小透明，难得在A市遇见高中同学，房子还租在对门，这个缘分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以汤代酒敬一杯......”她嘴角翘起，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互相照应呀！”
......
禾央将近十点回到家，她端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成年的何城外表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浑身冷冰冰的，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嘛。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估计他在此之前都没做过，还是禾央从家里拿了橡胶手套和洗洁精过去，指导他该怎么刷。
本来还在费心该怎么跟何城套近乎，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她中途回家把电闸掰上去，灯亮了何城才关上房门，他甚至还想让她在他家里留宿呢。
跟过去一样善良！
半夜睡觉被一阵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联系人显示何城，是今晚上刚加上的。
按下接听键：“......何城？”
对面没有出声，禾央似乎听见阵急阵缓的喘息声，她只当是幻听，又问了几句没得到对面的回答，估计对面睡觉不小心摁到了，她挂断电话，蒙头大睡。
过了两三分钟，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穿好衣服跑到对门，连敲几下房门，咚咚声在黑夜中尤其清晰。
她回拨过去。
响了没几声就被对面接听。
她听见自己略显焦急的声音：“何城，你怎么了？”
何城没有回话，耳机里传来砰砰几声。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房门打开。何城仍旧穿着吃饭时穿的那身衣裳，皱巴巴，像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楼道的声控灯是暗黄色的，他的脸色显得尤其疲倦，他微弓起身子，一只手扶着门框，虚弱得不行。
“对不起......打扰你了......”
看他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禾央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她一只手稳住他的身形，另一只手摸索手机打车。
他应当是疼极了，话都说不完整，苍白的脸布满层层汗珠，嘴唇发白，“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
禾央带着他往下走：“你自己怎么去？还是我陪你一起吧！我也有责任，要不是吃了我带的饭，说不定你还不肚子疼呢！”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科。
何城打着吊瓶昏睡过去。
禾央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仔细询问何城的情况。
“你们身为病人的家属，要多注意病人的身体情况。他的胃病是很严重的，饮食一定要注意，不要不把胃病当回事，他现在是昏过去，万一之后胃部出血怎么办？”
禾央连连点头。
“他的症状严重吗？”
“急性胃肠炎，需要挂几天吊瓶。这小伙子看起来高高瘦瘦的，身体素质太差了！饮食要控制好，这几天先喝点粥，等出了院一定要加强营养！”
禾央回到病房。
何城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他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白皙的肤色血管分明，手背处扎着碍眼的针，明明是夏季，还穿着长袖，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袖口处，似乎能够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疤。
她想了想，等到天亮给领导发了请假短信，扶在床边闭上眼睛。

第42章
病房的环境不算很好,六张病床挤在狭小的空间内，住满了病人，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直往呼吸里冲。
禾央在何城的病床前,坐着凳子，趴在有些硬的病床上,两只胳膊交叠垫着脸,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小半夜。
订好的闹钟响起。她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瞳浮现清晰的红血丝，眼皮沉重得好似有千斤重，她抬手揉了揉，揉得两只眼睛红红的，这才稍微清醒过来。
然后她就直坐在凳子上,先看了眼沉睡的何城,又看了眼快滴完的吊瓶。
护士把吊瓶换成新的。
成年后的何城褪去少年时期的稚嫩，整张脸轮廓分明,过分白皙的面容并不会让人觉得孱弱,反倒透着股阴冷的气息。
眉如刀锋,薄唇紧抿。
唯一能消淡锋利寒凉气质的双眼紧闭,两颊瘦削，微微向里凹陷。
医生说他长期营养不良，饮食不规律，胃部已经无法适应正常人能够接受的饮食。只能吃流食或者是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循循渐进,否则还会像这样吃进去多少全部吐出来。
禾央微不可闻叹口气。
她的五官清秀，眉眼舒展，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是看一眼会让人不自觉跟着心情变好的长相。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屋内，她从凳子起身，弯腰凑近还在睡觉的何城，舒展的眉头渐渐在眉中挤出小小的沟壑。
那双含笑的眼睛都带着低低的、颓丧的味道。她的嘴角向下一撇，有些气愤，又有些心疼的语气。
“你骗人。”
说什么每餐都由保姆送来，他根本都没吃吧？
看看他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手指抓着盖在他身上的薄被，隔着一层棉布捏着他袖角旋转一下，像是在出气。
“以后要乖乖吃饭，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隔壁病床有翻动的声音。
凌晨五点半。
大家都快醒来了。
禾央不再耽搁，打车回家。
......
何城醒来后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足足有一分钟。
手背传来熟悉的感觉，是针扎进身体里，浑身的血液细胞仿佛在重新组合，他的右手缠着固定针的胶带，很不舒服，他蹙起眉头，本就比常人深黑的眼瞳直射出阴冷的视线，四周难闻的气味令他胃部的绞痛更加强烈。
随着疼痛一起来的，还有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缓和，动动僵直的唇角，有些期待地转移视线，可惜并没有记忆中那人的身影。
他的心脏立刻被失望以及隐隐的暴戾席卷。
他几乎是一刻都无法忍受，胃部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禾央的妄想以及醒来后的失落令他无法安静地待在病房里，他的呼吸渐渐被什么东西堵住。
很难受。
他拔掉手背上的长针，另一只手掐着脖子努力喘息。
叮铃一声——
是新信息到来的声音。
陌生的、从未响起过的专属铃声响起。
他早就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禾央的联系方式，偷偷存在手机。直到昨天晚上，手机里的特殊联系人才得到光明正大露脸的机会。
【我回家做饭啦，煮的小米粥和鸡蛋羹，医生说你有胃炎，只能吃这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你记得让护士给你拔针，这是最后一瓶。我马上回去。】
【醒了回复我哦。】
何城坐在病床上，旁边是挂起的吊瓶，吊瓶的针垂直落下，针孔嘀嗒嘀嗒落着药水，在地面氤出一小片水渍。
他的右手因为拔针不当针眼鼓起。微微有些涨痛。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心情。
紧紧抿起的唇角露出一丝缝隙，往上翘了翘，旋即那颗被冷水泡过的心脏迅速回温，噗通噗通响得剧烈。他握着手机，不曾体会过的情绪占据他整个身体，是愉快、喜悦，以及令他脸颊不自觉红透的羞涩。他感觉他整个人融化成不可思议的柔软的棉花糖，嘴里尝到甜滋滋的味道，触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颤抖。
他打下一行字。
【我等你回来......】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写。
【谢谢你昨天晚上的照顾，我现在好多了......】
他有些懊恼地垂头，把编好的话再次删掉，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紧张地把内容发过去——
【我醒了。】
发完后何城坐在床边发呆。
他仔细读着这句话，会不会太冷淡了？他沮丧地点点显示已经发送的短信，可惜这不是聊天软件没有撤回的选项。他想要好好感谢一番禾央的行为，好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位懂得感恩的好青年，再表达一番他现在身体仍不太舒服，离不开她的陪护，希望她能一直留在身边......
可这些话他只能想想。
到最后只发出“我醒了”三个字。冷冰冰的三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又加了三个字——
【谢谢你。】
好生疏。
可惜没办法。
他希望在禾央心里留下好印象。
一位有礼貌知感恩的人。
......
禾央很快回到病房。
熬粥需要时间，她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医院待了一晚身上都有味道了。她没把头发绑成低马尾，在头顶盘了个蓬松的丸子头。
穿了件版型贴身的白色短袖，深色牛仔裤，小白鞋。她的身高在女性里算高挑的，体型偏瘦，一身打扮简单又充满活力，临走时，她返回涂了显气色的口红。
不太显眼的颜色，将她的面容衬的精神很多。
开门就看见乖巧坐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无力，显得可怜又委屈。他倚着床头，左手挂着吊瓶，吊瓶里的药水还剩下半瓶多，换到他左手边的位置。
禾央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桌：“吊瓶怎么换位置了？”
何城眼睛亮亮的，闻言有些羞赧垂头：“我醒来的时候起得急了，针不知道怎么给带出来了。”
他抬了抬左手，像是在讨好：“我又让护士给我扎上了。”
禾央不太知道怎么跟成年后的何城相处，毕竟两人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相熟的人。
可她分明看到他眼底有跟少年何城一样明显的、晃眼的期待，像是讨要夸奖的小朋友。
她以为自己花眼了，应了一声：“你小心点。”
何城：“好。”
禾央把盛着保温盒里的粥和鸡蛋羹拿出。
何城偏头注视她。
禾央侧对他，只露了侧脸，微微弯下腰去拧保温盒的盖子，她的掌心应该是有汗，第一下没有拧开，她眉眼罕见露出窘迫的情绪，眉头轻轻蹙起，透着薄红的双唇撅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第二下终于拧开了，她就翘起唇角，连眼底都带上愉悦的情绪。
何城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这些独属于女孩子的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从前根本不敢想象会有一天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脑海里勾画的禾央只有微笑的模样，或是生气的恼怒的模样，从没有这样细微的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想起在国外疗养院的那三年。
最开始何谨言妄图让他忘掉禾央，没收他的手机，藏起所有关于禾央的信息。他很快萎靡，像朵烂了根的花，花瓣一片片落下，渐渐枯萎没有生机。直到禾央的照片再次送到他的面前，他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他得以捧着禾央的照片，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跟疗养院的心理咨询师聊天。
没有什么可聊的，他的生活无聊透顶。
直到心理咨询师主动提起禾央，他起了兴趣，跟咨询师谈论谁是最可爱的女孩，他坚定地站禾央。禾央的笑眼弯弯，虎牙俏皮，声音明快，没有一个人不会喜欢她。
再然后，咨询师为他播放了一则短片，是关于婚纱的广告片。
男人置身灰色迷雾中，迷雾层层，遮天蔽日。忽然有声响传来，视线之中，女人站在迷雾的另一端。随着女人的出现，迷雾渐渐朝两边散去。缓步而来的女人穿一席华美婚纱，宽大的裙摆坠在地面，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开出一朵朵明媚的小花，蜿蜒至男人的脚底。镜头拉进到两人含笑对望的面容，周遭迷雾彻底散去，蜿蜒到尽头的花道，棉花团似的云朵，蔚蓝的天空，绿色的田野。如同置身童话乐园。
遇见她，于是世界有了色彩。
画面定格在最后出现的广告语中。
咨询师含笑的声音响起：“婚礼是每个女孩子的童话梦。禾央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大，现在她还在上学，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紧接着可能会遇见她喜欢的人，或者喜欢她的人。你说过的，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那么我猜想追求者一定不会少，或许现在已经在谈？”
“你能忍受她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吗？”
何城不能，他完全不能。
从那天后，小小的梦想种在他的心底。在疗养院闲暇之余，他查看大量的书籍和电影，并且在病情得到控制后还被允许去附近的艺术大学旁听学习。
他的手很巧，很小的时候便能在屋子里坐一天，只为了把窗外那棵樱桃树画得栩栩如生。他痴迷望着传送来的照片，为她做了一件又一件小裙子，华美的、优雅的、张扬的、日常的，他想象穿在她身上的样子，甜蜜得连梦里都是百花绽放的沁香。
何城在禾央转身看向自己时，缓慢露了个微笑，乌黑瞳仁透着亲昵讨好，笑容乖又甜。
他说：“禾央，谢谢你。”

第43章
禾央只是察觉到何城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没有任何意义的一眼，回神后脸颊却热热得烫人。他长得很好看,无论看多少眼还是让人惊艳的长相，更何况他乖乖坐在病床，微微歪头露出善意的笑容。
她感觉心脏受到暴击。立马转头盯着保温箱,保温箱里盛着小米粥和鸡蛋羹,这些是给何城准备的，来的路上她闻着香味没忍住买了三个小肉包和一颗茶叶蛋。
禾央把小米粥和鸡蛋羹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打开盛着肉包的塑料袋，肉包子的香味立马蔓延在空气中。她路过的这家店包子做得小巧玲珑，包子皮软和,拧成花边的位置隐隐露出金黄色肉馅。
隔壁床是一位小男孩。早上护士刚给挂上的吊瓶,夏秋交际的季节特别容易生病。
小孩鼻子红彤彤，流着鼻涕。
陪护的是孩子的奶奶，早饭给孩子准备的寡淡的白粥和一颗水煮蛋。小孩生病胃口不好,这个年纪的孩子又特别容易挑食,任孩子奶奶怎么哄都不肯喝。睁着水汪汪的眼神看向禾央手里的肉包子。
禾央攥着塑料袋的手微微收紧。
包子的体型很小，顶多她一个拳头的大小,她的胃口挺好的,平时大包子能吃两个,换成小包子六个都能吃掉。但是她只买了三个,考虑到会饿,加了一颗茶叶蛋。她侧起身子，企图无视掉小孩灼灼的视线，刚转身就跟何城清澈温柔的视线对上。
她松了松手指，悄悄回头看一眼。
小男孩正望着她,见她回头立马讨好笑笑。
小孩奶奶将白粥送到小孩嘴边：“奶奶闭上眼睛，不看你，就喝一口。生病得吃饭，饿肚子病好得慢，多打好几天的针，乖乖听话。”
瓷勺碰到小男孩的嘴唇。
小男孩不情愿张开嘴，喝了一口又一口。白粥没有味道，本来就生病，他委屈得想掉眼泪。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白软软的小肉包递到他面前，是隔壁病床那个奇怪哥哥的朋友，那位声音好温柔的漂亮姐姐。
小男孩睁大眼睛。
禾央弯下腰：“呐，送你的。”
小男孩眼睛亮起来。
奶奶说：“姐姐给你就拿着，该说什么？”
小男孩乖乖的：“谢谢姐姐。”
禾央弯弯眼睛：“不客气。生病要乖乖吃饭，听奶奶的话。”
小男孩连连点头，两手抱着小肉包小口小口咬着。
禾央把折叠桌放到病床上，摆好小米粥和鸡蛋羹，何城久久没动勺子，定定看着隔壁病床的小男孩。禾央看过去，没什么好看的，小男孩的奶奶正在一勺勺喂小男孩喝粥，又给他剥了鸡蛋递到嘴边。
小孩生病，右手挂着吊瓶，亲人照顾很正常。
禾央收回目光：“我问了大夫他说你最近只能吃流食，正好我家里备着小米，小米粥养胃容易消化，你快喝呀，凉了就不好了。”
何城闻言，收回目光。他仍旧没有去动折叠桌上的小米粥，而是有意无意地将拔掉针后微微鼓起的右手手背露出来。眼神含着隐秘的期待。
禾央坐在凳子上，背对小男孩，掀开塑料袋，捏起一只小包子咬了一大口，裹满汤汁的肉馅令她满足得眯起眼睛，嘴角翘了翘。她一口咬掉剩下的包子，旋即注意到何城古怪的目光。
何城别扭地拿着汤勺，他的身高很高，医院准备的折叠桌又是比较矮的，他坐在床上只能使劲低低身子，额前的碎发柔软落下，眉眼微微低垂，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难道他跟小男孩一样嫌弃小米粥没有味道？
鸡蛋羹很香，他也没吃呀！
何城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拌，过了一会儿，勺子骤然从他手中脱离，磕在碗壁，发出清晰的脆响。
他没有马上拿起勺子，微微撩起眼皮，乌黑的眼眸盛着细碎的期待，视线再次若有似无扫向隔壁。
禾央捏着塑料袋里剩下的唯一一只完整的肉包子，翘起的嘴角慢慢抿了抿，她在心底重重“哦”了声。
算啦，谁让他是何城呢。
她举着小肉包递到何城的嘴边，轻声说：“我没有想到你会馋包子，早知道就跟你吃一样的。但是你的肚子不能消化肉类，就算很想很想很想吃，只能吃一小口包子皮，答应的话就给你尝一小口。”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点点是多少。
禾央刚刚几乎是两口吞了一只包子，肉包子难免带着油水，她唇部的口红早已经没有了，染着一层水亮的肉馅的油，凑得近还能闻到她身上裹满包子铺的味道。
何城是很讨厌这些味道的。
肉包子的味道让他反感，来自街边店面的混杂的气味让他厌恶。他的身体经过长年累月的糟蹋，已经变得娇柔脆弱，有时候仅仅是一点不习惯的味道就能让他吐整天。
可是很奇怪。
这些味道出自禾央的身体。
尽管胃部仍然有些不适应，统统被多巴胺的分泌压制下去，他的脑部迅速回放在国外时期看到过的各种关于婚礼的短片，最终转变成女人步步生花的场景，唯一的变化是，广告片的女主人公变成禾央。
何城在脑海里幻想过很多次禾央，那些禾央有静态的有动态的，全部都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偷|拍的，哪怕偶尔做出某些亲密的幻想，他清晰知道都是假的。
因为是假的，他在短暂的欢愉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将他席卷的悲伤和绝望。他怕到死这些都只是幻想。
当禾央真切出现在身边。她明亮的眼神，温柔的面容，微微带哄的语气，像极了平静海面突如其来的风浪，他完全失去了自主反应的能力，只能呆呆的、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她递到嘴边的包子。耳根热得不像话，或许连脸颊都烫起来，但他完全没感觉了。
禾央举着包子的手有些酸：“张嘴呀！”
何城张开嘴巴。
禾央往他嘴边送了送。
何城顺从低头，张嘴咬上，视线飞快扫过禾央的脸颊，眼眸蒙上层羞涩的迷雾，可惜禾央全程注意包子，没发现他这饱含深意的眼神。
“咬多了。”禾央收回手，稍微提高声音：“不能咽下去，你只吃包子皮，把肉馅吐出来。吃了又得难受。”
她紧紧盯着他的嘴唇，像个严肃的、冷漠的包工头，生怕手底下的工人有偷奸耍滑的。何城当然是很听禾央的话，口腔里肉馅的味道一方面令他浑身不适应，另一方面又像是最甜的蜜糖，他整个人都好似因为这一小口包子皮飞往云端。
禾央一口咬掉剩下的包子，脸颊鼓起。
将手里的塑料袋递到桌子上。
“把馅吐在这里面。”像个尽职尽责的老母亲。
何城低头，尽量让自己吐东西的动作文雅一些，然后他咽下那口从禾央嘴里“抢”来的包子皮。
禾央剥开茶叶蛋，这次她不管别人。
本来买的早饭是按照她平时饭量的一半买的，又分出一个半的包子，只剩下这么一颗茶叶蛋。她心安理得、又小心翼翼地咬掉半颗鸡蛋，不等咽下第一口，又迅速吃掉剩余的。
旋即抽出卫生纸擦擦手，撇眼余光偷瞄自己的何城：“我熬的小米粥很好喝的，不要总想着吃外面买的东西，那些东西你都吃不了。鸡蛋羹和茶叶蛋都是鸡蛋，你吃鸡蛋羹就好了。”
何城淡淡唔了声，极其珍惜地吃早饭。
用餐完毕。因为何城鼓针的原因，最后一瓶吊瓶流速调得比之前慢很多。
禾央本来还端正坐在凳子上，后来搬着凳子去了床尾，床尾有栏杆，她胳膊肘撑在上面，低头玩手机。
“你今天，不上班吗？”何城问。
禾央关掉手机：“我请假了。”她眉尾微微上扬，嘴角翘起：“还记得昨晚上吃饭时我说过什么吗？咱俩既然是邻居，以后要互相照应，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像昨天晚上那种事情，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的身体最重要，明白吗？”
何城的眼神变得柔软又触动，他的心脏酸酸涩涩的，是禾央给予他的全新的感觉，他捻了捻指腹，有些痒，像是从心头钻出来的。他下意识垂下目光，不想让禾央在这一刻看到他心底溢出的阴暗的心思。
“明白了。”
最后一瓶吊瓶打完，禾央下楼拿药缴费。
微信联系人显示有新朋友。
她顺手点开，全黑的头像以及一个大写的字母H，添加好友的内容简单粗暴“我是何城”，禾央点击通过，她顺手点开聊天界面，刚想告诉他还有多长时间门能够办好。
一条转账信息忽然传来。
她盯着上面显示的数字，下意识伸手数了数。四个零没有错，但是这也太多了吧？医药费连它十分之一都不到。
【医药费转给你】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小米粥很好喝，鸡蛋羹很好吃，谢谢禾央。我知道转的钱比医药费多，没有其他的意思，那天无意之中听到你的电话内容，知道你最近颇为拮据，我手头有存款实在用不到，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说。剩余的钱你收下好吗？】
禾央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是高高翘起。
如果他直接借钱给她她一定不会收下，她毕竟有稳定的工作，还钱只是时间门长短问题，她并不过多担心。只是看到这条信息，仿佛能够感觉到对面发信息的人是如何绞尽脑汁又小心翼翼地编辑词语，生怕哪一句话会惹她不开心，继而影响两个人刚刚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
禾央刚要打“谢谢你，钱我收下啦”，对面不知道又接收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讯息，发过来一条——
【我没有要跟你划清界限的意思，要不你把医药费再转给我？这样医药费就是你给我付的。】
禾央简直哭笑不得。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短短的时间门内他前后发了两条意思相左的讯息，很有可能是上网查阅到了什么。
无非是如果不想跟另一方再度接触，就应该断绝一切金钱的往来。所以他才会迫切地问她要回医药费。
既然这样的话，如果她再把他转来的钱原封不动退回去，在何城心里岂不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禾央有存款，但不多。
她算了算下个月发工资的日期以及交完水电费和攒下还钱的账目后所剩余的部分，欣然接受何城的好意。
她没多说，将医药费的部分转回给他。
对面应该是抱着手机等她的讯息，几乎转账信息刚过去，他就点了收款。
禾央翘着嘴角打字，很幼稚的一句话。
【钱我收下啦，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想想又加一句。
【顶好顶好的朋友。】

第44章
楼梯拐角处的窗台上,已经洒满金黄色的阳光。黑灰色的台阶在光线的照耀下，显现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三楼西户的门打开，一股难言的酸味冲进闷涩的楼道。何城的身体猛然僵硬，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迅速将门关上,语气微微懊恼：“我没事了,你回家吧。”
昨天晚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完全没顾得上屋里的环境是怎样的,也顾不得奇怪的味道。他胃部绞痛厉害,还没来得及跑进卫生间，就将吃进去的食物吐了个彻底。
又不停地呕出酸水。
经过一夜的发酵，屋内的景象可想而知。
禾央没看清屋里的环境，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足够让她清楚屋里的景象是什么样子的。
“我回家收拾一下，十分钟后来找你？”
何城低垂视线，摇头：“......你忙了一夜，好好休息，别来了。”或许是被人窥探到窘迫的情形，令他说话的语气都不似先前雀跃,沉沉的，透着股委屈难过的意味。
禾央：“这才几点，回家也睡不着。其实没什么事，要不我跟你一起收拾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何城没答应,他让禾央在家里等他十分钟。
禾央敞开家门又叫何城等一等,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口罩递给他。他带上口罩，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打开通风，简单将地面的呕吐物收拾一遍,这些事情他从前从来都不会做，是佣人负责。
简单收拾干净，他摘下口罩闻了闻，确定没有奇怪的味道，才将门敞开，到对门敲了敲。
禾央出来时拿着家里的扫帚和簸萁，带着口罩，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何城一直没换衣服，又在屋里忙着处理地面，禾央催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禾央举起一同带过来的拖把：“......你快去洗澡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就好啦，你一次性借给我那么多钱，我总要报答一下吧？”
“再说啦，好朋友不分你我。”
她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何城想，她的嘴角是向上翘起的，露出两颗调皮的虎牙，脸上跳跃着明快的笑意。
如果没有口罩就好了。
何城最终听话地进了卫生间，毕竟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他不能以这样的精神面貌面对禾央。
禾央托着装满水的拖把桶放到房门口，家里没有八四消毒液，她想了想，跑回家抓了一把洗衣粉放进水里，拿起拖把在里面洗洗，从门口开始拖。
拖把沾地的瞬间起了小泡沫。
她用脚擦了擦，发现地面有些打滑，刚准备把水倒掉，换桶新的，门口传来敲门声。
何城还在卫生间洗澡。
禾央打开门。
强烈的太阳光在台阶上打下一道明亮的直线，灰扑扑的墙面有些掉皮，微微生锈的楼梯扶手旁边，俏生生立着位容颜娇艳的女人。
穿着紧身衣，不及膝盖的一步裙。
她挎着保温桶，嘴角恰好扬起抹微笑的弧度，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带着成熟的魅力。
“——姜雪慧。”
禾央几乎是咬牙切齿默念出这个名字。
禾央从来都是阳光的人，遇到事情很少会往坏的方面去想，这得益于她小时候是在姥姥姥爷的宠爱以及村里小伙伴的照顾下长大的。
她生了双明亮的眼睛，柔和的眉形。
身形虽然瘦削，两颊却有天生的婴儿肥。
这样的长相第一眼就容易让人产生“这个人性格好”“看起来乖巧”的想法。
然而这个时候，她面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如同夏季说变就变的天气，忽然之间乌云罩顶。
姜雪慧的笑容在看到开门的是个女生时彻底僵硬：“让一让，我进去。”
禾央的视线上下扫视姜雪慧，带着明晃晃的厌恶，攥着拖把的手狠很收紧。
真想一拖把甩过去。
禾央毫不客气：“你是谁？想进就进！”
姜雪慧见对面的女人带口罩、手拿拖把，心底升起的危机感消退下去，以为是何城叫来的保洁，语气不无骄傲道：“你只是一个保洁，对我的态度好一点。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识趣的话就给我让开，再给我赔礼道歉，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无礼。”
禾央翻了个大白眼，她把拖把头拄在地上，往门口的正中央一站，她比姜雪慧高了将近半个头，借助身高的优势，眼皮半垂，颇为嫌弃地哼了声。
“想让我对你的态度好，这辈子都不可能！”
禾央磨牙，用自以为很有气势的眼神瞪着她。
姜雪慧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满脸写着对她的厌恶和憎恨，她在何家工作好多年，自认为是唯一一个能够靠近何城的女人。
自从何城回到A市，在国外三年他人长得更好看，这让她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不可收拾。
这几个月里她主动揽下为何城送餐的活。
从何家老宅到大学城这间租房路上要耗费整整三个小时，但想到能进入其他女性都不能进入的地方，她满心的骄傲和自得。总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这一切幻想都被忽然出现在屋里的女人打破。
姜雪慧黑着脸：“你给我让开，否则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你的下场不会好过。我在他身边十几年，可不是你这个心思不正的女人能够比得上的。”
禾央想跟她呛声，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很少跟人发生言语冲突，顶多像个小学生似的耍耍狠，她的嘴皮子功夫也不厉害，眼珠一转，她看到放在门口的拖把桶。
心底的恶念几乎是在看到姜雪慧的那一刻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想起在烈火下少年奄奄一息的模样，满身的烧伤不知道有多么痛。她也疼！
禾央身子一侧：“好啊，你进来吧。”
她双手环抱着拖把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么几句看似妥协的话语。
姜雪慧扬起下巴，踏着低跟鞋迈过门槛。
禾央往后退几步，一脚踢翻盛满洗衣粉水的拖把桶。冒着泡的水液在光滑的地板上迅速四散。
姜雪慧“哎呦”声跌倒在地。
姜雪慧在进入何家前过得拮据难堪，自从被大姨带着进入何家做保姆工作后，起初心底那点低人一等的心思彻底消散，何家两位少爷都是傲气的人，大少爷几乎不着家，小少爷又在屋里很少出来。
她便把自己当成何家的半个女主人，奢靡又威风。
滑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大脑短暂空白，价值不菲的衣服染满地面的脏水，保温桶的桶盖子跌开，里面滚烫的药膳淋在她光裸的小腿。瞬间烫出水泡。
她刻意做出微笑的面容维持不下去，腿部的烧伤和尾椎传来的痛意让她面颊扭曲，她狼狈不堪坐在脏兮兮的地面，嘴里痛呼不止。
“你有病啊！”
禾央在姜雪慧跌倒时抱着拖把往后退了好几步，溅起的水花还是有几滴落在她的腿上。她全不在意，兴致勃勃盯着淋了满地的冒着热气的药膳，尤其在看到姜雪慧一幅恨不得活剥了她却疼得呲牙咧嘴的面目，只想张嘴哈哈大笑几声。积压在胸中的郁气缓缓吐出。
禾央又恢复那副温柔天真的模样。
她扯下口罩，好看的眼睛像两弯小月牙，白皙整洁的牙齿有两颗尖尖的虎牙，她咧嘴笑得恶劣，面容变得调皮又明亮。
“我的身体可健康了，前几天还做了好几份心理量表，我的心理也同样健康。大姐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健康的样子，尾椎骨没事吧？腿上也得留疤了！最严重的估计是你的心理状况，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要脸呢！”
她用毕生最冷漠的语气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姜雪慧的脸阵青阵白。
她的怒气随着禾央的一句大姐熊熊燃起，又因她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攀至高峰。癞□□是谁，不言而喻。她总感觉她努力打造多年的姣好外表和自信在这一刻全部被敲碎。她想要站起来，起码不要坐在狼藉的地面任由这个不知名姓的人肆意嘲讽。
可尾椎的痛意让她只能维持原状。
就在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骤然敞开。
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好，何城听到外间传来的声响，匆匆套上裤子就打开门向外跑。
他先看到坐在地面的姜雪慧。
姜雪慧全身的衣服湿透了，腿部淋满药膳，烫得皮肤通红。虽然狼狈，但是实话实说，姜雪慧的样子很漂亮，她长发披肩，泪盈于睫，委屈瘪着嘴，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个人看到只会觉得心疼。她泪汪汪的眼睛委屈望着何城，酝酿出的泪意将要冲破眼眶滑落，何城已偏开视线。
在看到拄着拖把几乎缩在角落的禾央时，他悬起的心才慢慢落下，视线在她脸部到脚腕迅速过了一遍，没看到半点伤口和地面溅起的药膳，他的表情才彻底缓和。
何城仍然不放心：“没事吧？”
何城光着上半身，水珠沿着湿透的碎发滑落在胸膛上，一路蔓延至松紧带扎起的窄瘦腰腹。他的身材并不强健，瘦削几欲见骨，大臂到小臂之间的位置蜿蜒纵横几道狰狞的疤痕，落在他白纸似的肤色上，如同苍茫雪地骤然裂开缝隙，露出大地本来赤黄昏黑的颜色。
禾央克制自己的视线不要总是盯着他的伤口看，她干脆垂下眼睫，扬起的唇角慢慢收紧。
一会儿是心酸疼痛，一会儿又被愤怒占据。
她想再狠很骂几句姜雪慧，碍于何城就在旁边。她的恨意何城根本无法理解。怕他会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只能闭紧嘴巴，两颊鼓鼓的。
姜雪慧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少爷要给我做主。厨师按照吩咐特意给您做的药膳，准备将近一上午，怕它凉了伤您的身体，我紧赶快赶来到这，就想您能喝口热的，养好身体，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放在心上，谁知道我刚进门，好好放在门边的拖把桶就倒了，我知道可能是这位小姐不小心，可是她......她......”
姜雪慧低头，眼泪扑簌簌落下。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不可怜。
禾央撇开头，不想看姜雪慧的嘴脸。
何城没说话，他静静等着禾央的回答。他问她没事吧，她还没给他回答。
姜雪慧喘了口气，见没人理她，颤巍巍道：“小少爷，我对不起你，药膳被我打翻了。刚做出的药膳，一直盛在保温桶里，我的腿被烫起泡，站不起来，您能拉我一下吗？”
禾央瞬间警觉，睁大眼睛瞪向何城。
何城被她的视线瞪得心脏一缩，他捏捏指腹，下意识挺直腰板，嘴角勾起抹天真无辜的弧度。
“你烫到没有？”
她轻哼：“我没有烫到，你家的小保姆倒是烫到了。”话刚落她恨不得把嘴巴缝起来，这话酸溜溜实在不好听。她打量何城的神色，她决定只要何城露出丁点想要指责她的表情，她立刻、马上、迅速回家，再也不理他！
何城的身边长年备着各种药，其中不乏名贵药材或者中药偏方，烫伤药存很多，大部分的烫伤伤疤及时涂抹后都能消除。他注意到姜雪慧烫伤的腿部，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张桌子椅子或者路边的小猫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注意到禾央明显的情绪变化。
这让他的嘴角露了抹古怪的笑意，转瞬即逝。
何城终于看向姜雪慧：“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在何家工作了。”
姜雪慧的脸瞬间发白。
禾央扬声：“别！”
何城皱眉。
禾央扔掉拖把，踮着脚小心踏过洗衣水，刚想要攥住他的胳膊稳定身形，触及到他光裸的上身及时收回。她神神秘秘凑近他的耳畔：“先别辞退，让她走。”
何城开口：“好吧。你可以继续留在何家工作，以后送往我这里的东西都不用你负责。你走吧。”
姜雪慧咬着唇，满脸不甘。
禾央瞪眼，凶巴巴的语气：“看什么看，还不走？”
姜雪慧只得慢悠悠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
满心不甘和委屈，只能统统咽下去。
......
禾央催促何城：“你先把衣服穿好！”
何城回到卫生间，将上衣穿好，视线划过手臂的划痕时，眼神闪烁一番，若无其事走到客厅禾央的身边。
禾央单手勾动发尾，在想事情，见他穿好衣服，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旋即问道：“她就是你说的每天给你送饭的保姆？”
何城点头。
禾央借机询问关于姜雪慧的事情，何城把他知道的都跟她说了。听完后禾央暗暗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何城知道的还不如她知道的多。
见她面色不愉，何城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实在是想不到关于姜雪慧的事情，对于旁人他本来就不在意，哪怕她天天给自己送饭，也从不交流。放下保温盒就走，保温盒里的饭菜有时候他都不会吃一口。
“她结过婚没？或者身边有没有交好的男性？”
何城摇头，眉头紧跟着皱起。
“为什么忽然打听她的事情。”
“这个嘛......”
禾央眼珠子一转，想到说辞：“网上爆出各种保姆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丧尽天良！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兢兢业业、朴素认真，背后却偷偷说雇主的坏话，咒骂雇主不得好死，这还不算什么，之前有一则新闻，保姆因为嫉妒雇主家里太有钱了，心理扭曲，趁着雇主午睡一把火把整个家全都烧成灰烬，那保姆卷着钱款逃得远远的......”
她表现出震惊又痛心的模样：“我的第六感很准的，我觉得你家的保姆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很可能是个蛇蝎心肠的人，不得不防。”
何城视线专注：“那我呢？”
禾央蹙眉：“什么意思？”
何城温和一笑：“没什么。”
何城问她：“我相信你的第六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辞退她呢？”
禾央严肃脸：“当然不能辞退她，有个词叫做放虎归山，像这种潜在的‘犯罪嫌疑人’，要留在身边仔细监管，找出她的马脚，然后......一网打尽！”
何城点点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又纵容。
禾央托着腮想了会儿，继续说：“你那边的家，门卫的管理严格吗？”
何家A市的老宅在市中心的别墅区，那里专门划开一片地方开辟湖泊栽种高树，紧邻商业区和重点中学，地段很好。
“出入需要验证指纹。”
禾央立马接话：“把她的指纹删掉！”
何城没问为什么，只是答：“好。还有什么？”
禾央继续：“最好调查她都跟什么人接触过，我跟你说，她只是一个人，又是女人，就算想做什么事估计也不敢，就怕她勾结同党。”
何城：“得查。”
禾央拍拍他的手臂：“这里的门卫根本不管，她以后再敲你的门，不能给开，知道吗？”
何城点头：“好。”
禾央想到了很多的阻止姜雪慧自由出入何家的事情，期间又跟何城说了几件她编造的保姆纵火案的恶劣事件，她说的口干舌燥，何城递过来一杯清水，她捧在掌心喝一口说一句，恍惚不定的心神在看到安静坐在一旁的何城时，莫名安心。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我是说万一，姜雪慧不是我说的那样，她其实是个好人......”
“无所谓。”他说。
“啊？”
“你说的，我都信。”
“不怕我骗你？”
“骗我也信。”
禾央的睫毛忽闪忽闪，握在掌心的水杯明明是温度适宜的，此刻有些滚烫。
何城将她说的话总结一遍发给何谨言，又要何谨言把姜雪慧的生平连带日常调查一遍发过来。
何谨言：怎么突然调查她？
何城：有原因。
何谨言：......
何谨言：明天给你。
何城：谢谢哥。
......
第二天禾央下班回家，老远就看见倚在窗边的何城，她连忙朝着他挥手，笑容明亮灿烂。
何城朝她挥挥手。
他背后是深渊，透过狭小的窗子，金橘色的暮光照亮禾央的面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像极在蓝天白云温暖阳光下盛放的鲜花，朝气蓬勃，充满向上的生命力。
他静数百秒。
听到开门声，等了会儿，走过去，敲开对面的房门。
“你要的信息查到了。”何城进入禾央的房间，电视被她打开，正在上演狗血伦理剧。
禾央倒了杯水让他坐下。
打开手机查看他发过来的文件。
令她失望的是，姜雪慧身边并没有出现不良嗜好的人。包括她在阳葵的那三年，身边一直干干净净。或许正是因为她在阳葵没被辞退，没机会认识街边的混混。所以那场因为劫财引发的火灾不会发生。
禾央挺直的肩背轰然塌陷，舒展的眉头有些难过地蹙起，握着手机的指腹微微颤抖。
她必须得承认。
如果没有她，何城不会那么早死。她这小小的蝴蝶翅膀一扇，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禾央。”
“......嗯。”
“不开心？”
“......没有。”
何城看过何谨言发来的文件，确实没发现姜雪慧身边有出现过任何不正常的人，A市是何家的地盘，在何家工作的人自然会受到严密的监察。
“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问题。”
他努力斟酌词语，想起昨天她看向姜雪慧时眼底难以遏制产生的厌恶，附和道：“我也不喜欢她，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感到厌烦。”
禾央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想了想，她问：“先不提她。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被我连累，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你会怎么想我？”
何城：“什么叫不好的事情。”
禾央：“比如......死亡之类的。”
何城轻笑：“如果能这样，那也不错。”
禾央蹙眉：“什么意思。”
何城语气低低：“你说过的，我们要互相照应。你做的任何事情，对我都不叫连累。我们是朋友，不分你我，不是吗？”
能跟她同死，这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会开心啊。
禾央的第六感隐隐作祟。
总感觉何城说出那句“不分你我”后，配合着低沉的嗓音和那双深黑的瞳孔，让她有种后背毛骨悚然的错觉。
禾央：“是、是这样没错。”
何城目光微闪，轻笑出声。

第45章
屋内闷热,老房子窗户本就开得小，凉风经过纱网的阻隔吹进屋内聊胜于无。
禾央套着宽大的短袖，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脖颈,她用手往上拨了拨。心想好热啊。她难免回忆起那场火灾，平息的怒火再次上涌。
电视里正在上演一出狗血大戏。
剧里的女主跟她的丈夫是大学同学,两人相识相爱到结婚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婚后两人共同创业，前半段是夫妻相互扶持、迎难直上,最终创业成功，公司上市。
剧情到这里开始急转直下。女主的丈夫狗血的出轨了,出轨的是他身边的秘书。在两人的七周年纪念日,女主丈夫放了女主的鸽子,整晚跟秘书在一起。事后女主知道这件事情，问丈夫为什么，丈夫说因为秘书当时恰好要他陪着。这段话恶心至极。
就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指责编辑不做人时，剧情让人大叹高手！女主没有选择跟丈夫离婚，公司是两人共同打造,丈夫才能更甚于她，她没蠢到给他人做嫁衣。仍旧该花钱花钱，甚至在被小三陷害倒下楼梯摔断腿后,公然招了位年轻帅气的男按|摩师,天天在家里你侬我侬,当着丈夫的眼皮底下任由男按|摩师动手动脚......
电视正在播放丈夫看到女主跟男按|摩师搞暧昧的那一段。不管丈夫对女主还有没有感情,没有一个男人亲眼看见妻子跟其他男性亲密，还是个比他年轻帅气的大男孩，自尊心和骄傲不受到撞击的。
丈夫歇斯底里。
女主面无表情,甚至还把裙子往上撩撩。
“叫什么，我们是很纯洁的关系。”
然而几天之后，女主联合男按|摩师，实际是自家公司的对头，将她和丈夫亲手创建的公司打压得一落千丈。公司面临破产，女主早早脱离公司，拿着早几年存的钱买几套房子准备过上包租婆的生活。
何城规规矩矩坐在外沿的沙发，长袖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腕部，他腿长，面前是茶几，两腿敞开，掌心向下贴在膝盖，脊背挺得如同一杆破土而出的青竹。
他对电视剧没兴趣。视线落在禾央身上，她不知在想什么，愁云惨淡。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觉得不真实，此刻坐在他肖想已久的房间内，触手可及的属于禾央的各种东西，甚至连禾央本人都坐在他旁边。只和他隔了一个沙发的距离。她天真的、单纯的、毫无防备的将一位成年男性带回家中，还是一位觊觎她许久的人。
她怎么敢呢？
何城对自己的长相一无所知。他身形瘦削，脸庞精致，眉眼昳丽，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外形第一眼很容易让不熟识他的人产生“他很乖”这样的想法，孱弱的病容甚至还会让大部分的女孩子产生保护欲。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天然的优势，面对禾央很大一部分的举动都是出于本能。本能地想要给她留下好印象。
心底又有另外的声音叫嚣，这都不是真实的你！真实的你，自私、阴暗、恶毒，她善良、阳光、温柔，你不配不配不配！
敢不敢把真实的你暴露在她面前？
让她看清楚，你单纯无辜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具多么肮脏阴暗的灵魂。
正在这个时候，电视剧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要是对你没有企图，一个正经学校毕业的医学高材生，跑来给你按|摩，你是怎么想的！”
“你的腿是瘸了，不是断了！”
女人娇滴滴的嗓音带着委屈和嗔怒：“我受伤，行动不便，家里没人照顾，他正好有空，又是专业的医生，为什么不能给我按|摩。你自己脑子一堆废料，不要把他想得跟你一样，好吗？”
年轻男人含笑望着女人：“佳佳说的对。”
何城被吸引目光，盯着电视剧上演的剧情看得津津有味，他仍然坐姿笔直，接触膝盖的掌心微微汗湿，幸亏裤子是黑色的，染上汗液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电视里女主人公的双脚，旋即落在一旁耐心哄劝的年轻男人身上。年轻男人握着女人纤细的脚腕，轻轻揉捏。
何城的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禾央松开勾住发尾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何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电视里丈夫气急败坏的嘴脸。他喜欢看这种剧情？看得目不转睛的。
“嗯.....好看吗？”
何城收回视线，愉悦的情绪清晰印在他的眼底，他睫毛眨了眨，以一种含有深意的目光扫她眼，旋即垂落视线，轻声笑：“还不错。”
他被喜悦冲昏头脑，从没细想禾央突然亲近他的目的。半夜送他去医院，为此请假照顾他一天。还有对姜雪慧莫名其妙的敌意，都在说明她对自己有好感？推论一出来，简直像是被成箱的蜜罐砸在身上。
没错吧？肯定是这样的。
他一直知道禾央是很善良的人，对待任何人永远都会力所能及伸出援助之手，路边的小猫小狗她碰见都会按时投喂，联系当地动保，捐钱捐粮。
何城深知自己的病情，只敢背后偷偷关注禾央。
哪怕所做出的很多行为已经超出法律的边缘，仍然乐此不疲。可是这一次，让他怎么忍得住呢？
禾央不应该对他这么好。
真的是很不应该啊。
禾央瞥眼电视剧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丈夫气走后按|摩师偷吻女主的画面，声音咂咂作响。
她转移话题：“我觉得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哪怕她伪装得再好，总有天能够露出端倪。”
何城撩起眼皮，嘴角无意义地勾了勾。
禾央单手托着腮继续说：“我真不是多想。要不查查她住得地方有没有偷藏过东西吧？电视剧里都那么演的，就你喜欢看的这部电视剧，那个男按|摩师看着正经得不得了，还不是在不注意的时候偷女主的内......咳咳，衣服。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何城身体微微前倾。深黑色的瞳孔如同深渊般不见底部，阴恻恻得好似要把人吸进去。
“你讨厌那个男的？”
禾央摇头。电视剧后面还有囚禁情节，她不是当事人完全不在乎，而且剧情都是编的。
“还行吧，强制爱，最近很流行嘛！”
何城深深看着她，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瞳，仔细分辨她是否含有其他的深意。偷内衣？偷内|裤？他转头，隔着一层亳无遮挡的玻璃门，晾衣架晒满她的衣物。
禾央出声，拉回他的思绪。
“你记得好好查一查，她如果真的偷拿你家的东西，一定得报警知道吗？”
上一次，姜雪慧带着黄哥一行人似乎是为了拿到何城放在床边的保险柜。
她不信，贪婪的人在面对琳琅满目的贵重物品，能不起心思。她断定姜雪慧肯定偷拿东西了！
何城家世富贵，家中最普通的摆件都价值连城，但凡姜雪慧偷拿一件，按照价值估算，必吃牢饭！
何城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我现在跟我哥说。”
禾央：“你哥能听吗？”
何城划黑屏幕，他望着几乎将整个上半身探到面前的禾央，鼻息笼罩自她体内溢出的甜香，掌心的汗越出越多，甚至连心脏都在蠢蠢欲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开口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淡。
“嗯。他很少过问我的事。”似乎不太愿意多谈。
禾央想起何谨言那张冷漠的脸，收住话茬不再多问。
她退回去，后背倚着沙发。见何城点开手机，便无聊地扫眼电视，剧情她都知道，没什么好看的。她下意识点开手机，打开学习软件，默背几个英语单词，才后知后觉想起她不用高考，连忙退出去，关掉手机。
强撑困倦看电视。
何城在打字。
何城：哥，帮个忙。
何谨言：？
何城：你安排几个人，把家里贵重的东西放到姜雪慧房间。
何谨言：然后。
何城：报警。
何谨言：你最近很不对劲。姜雪慧惹你了？
何城：嗯。对。
何谨言：你得告诉我原因，否则这件事情我不能帮你做。
何城：小米粥鸡蛋羹.jpg。我有好好吃饭。
何谨言：行。
何家的主人严格意义上只有何谨言和何城两个人，何家老宅有数不清的名贵摆件和物品，虽然两人平日都不着家，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偷拿。
何家老宅有警卫员。
还有无孔不在的摄像头。何谨言在外是谦谦公子的形象，回到家里却是个十足的恐|怖分子，老宅里没人敢轻易惹怒他。何谨言这个人没有基本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他只知道拿了他的钱就要给他做事做满意，轻则惩罚一番，重则全家不宁。
姜雪慧绝对没有胆子敢偷拿何家的东西。
但是禾央讨厌她。
那何城便顺着她的意思，亲手将姜雪慧送进牢狱。
......
何城答应要去检查姜雪慧的房间时，禾央准备一脑袋的说辞全都排不上用场，他应承的速度太快，快到让她悬起的心慢慢落下。
这里毕竟不是阳葵。
她也不再是毫无防范的人。那次的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默默地念了几句“肯定不会发生”，她的心情好多了。心情好的结果便是打盹了，她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又很想再跟何城说几句话，实际上她的脑袋已经靠在抱枕上，一点一点的。
何城慢慢靠近，坐在她坐着的沙发上，眼眸中刻意压制的**没了遮掩似的喷薄而出，似有吞地遮日的气势。
那双平日里总是噙着淡淡温柔笑意的眼眸，如同被疯长的野草覆盖了层密密麻麻的深色，渐渐发出狂热的爱意。他将手伸出，凌空点在她的额头，一路往下直至她的嘴角，睫毛眨动的瞬间他恢复些许理智，仰头往后拉开点距离，指尖仍旧不甘心捏住她在耳侧张扬的发丝。
很快松开。
何城退回原来的沙发。
叫醒禾央。
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清润。
“我回去了。”
“晚安，禾央。”
......
何城关好房门，静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去，四周变得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不同于往日。
他站在这里，想到了好多的事情。包括高中那段令他绝望的惊恐发作，还有疗养院三年的幽闭。那些过往隐藏在冰面之下，不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似乎知道到自己对禾央的偏执很不正常，甚至是非常变态的。
秀气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又舒展开。好看的面容即使纠结到面容扭曲都带着股惊心的瑰丽。时间滴滴答答流逝，黑暗越来越浓，浓重到似乎将人吞没。
何城终于动了。他捻了捻方才碰过她发丝的指腹，轻轻地在他自己的唇部碰了碰，继而缓缓扯开抹笑。
她喜欢他。
难道不是吗？
黯淡的日光冲破黑夜残留的雾气，天边渐渐露出明亮的青色。何城开门而出，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双手闲散地插在兜里，半个小时后，他拎着一袋子豆浆油条和水煎包站在三楼东户的门口。
叩叩叩。
敲动三下静静等待。
过一会儿，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声响。
在禾央打开门之前，他摘下口罩，嘴角擒起抹温和的笑容，那双眼睛在这显得格外温柔的笑容下，如同落满山村黑夜的星光。
“何城。”禾央很惊讶的样子，没想到大清早他会来，随后就见他扬了扬提溜在手中的塑料袋。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何城：“谢谢你昨天照顾。给你买的早餐。”
禾央没跟他客气，拎到手里。
“你呢？早上吃什么，谁给你送饭呀。”没等何城回答，又说：“别的不能吃，要不别让他们送了，我早上反正熬粥喝，你干脆跟我一起吃。”
何城当然不会拒绝，他留在禾央家里，见她吃完早餐一脸满足，嘴角的笑意越发真诚。
该走了。他主动接过洗刷碗筷的任务，将碗筷整理好，禾央跟着他走到门口，她穿好衣服拿好包，准备上班。
何城站在楼梯边缘：“我送你下去吧。”
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禾央将钥匙拔出，没说话，低着头检查包里的东西。
何城走在她前面。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形晃了晃。等禾央听到声音抬起头时，何城倒在楼梯转角的石面上。
何城今日换了身衣裳，干净的白衬衫，滚落的过程染了灰尘，他半屈一条腿，另一条腿横亘在台面上。他的脸颊有些擦伤，破了点皮，露出红血点。
眉头蹙起。怎么会不疼呢？他克制着嗓音发出低低的痛呼，眼睛早已蒙上层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泪珠在里面打转。
“嘶......”
禾央：“怎么回事呀！”
她跑下来，蹲在他身边。
“疼不疼？能站起来吗？”
何城摇摇头。眼泪都快要淌下来了。
禾央想起何谨言说过何城最怕疼。他的脸颊破了皮，裤子皱巴巴，衬衣灰扑扑。她似乎感同身受，也跟着疼得皱紧眉头，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你先慢慢站起来......”
疼，但没有那么疼。
何城垂落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昏暗，他到底是男人，身形再瘦削，有骨架撑着，小臂瘦得几乎只有一层皮贴着骨头，但当禾央的手抓在上面时，白皙的小手，将小臂显得粗壮有力。她的掌心热乎乎，掌心之下他的小臂位置有一道他亲手划的长疤，是那年得知大学校园有人追求禾央时，他没控制住情绪，刀片生锈狠很划下，若非处理及时，可能就感染发炎。
“先扶你上去，慢慢走。”
何城嗯了声。依靠着禾央的力量，他的脚腕扭到了，但不严重，只是落地的时候有些疼。
他的神经一面被脚腕传来的刺痛拉扯，另一面又被禾央带给他的满足浇灌。真想立刻马上把心意告诉她，那些所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她都该知道的，不是吗？
但实际上他没说一句话，紧紧闭着唇。似乎也在害怕后果。唇角微微发抖，时不时蹦出几声低弱的痛呼。
禾央真是没想到。
看起来挺高大的男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走楼梯都能摔倒！疼得满头大汗，却紧紧咬着牙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了。她严重怀疑何城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骨质疏松，甚至还有可能有低血压什么之类的。
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瓷娃娃，她该怎么办才好哇！
把何城扶到床上躺着。
“感觉有好些吗？”
何城微微一笑：“嗯，好多了。”
他脚动了下，眉头狠很皱起，眼圈紧跟着就泛了红。是疼得。
禾央：“疼别强忍，还是去医院吧。万一骨折怎么办......”
“没事。你先上班吧。”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禾央瞥他眼，又问：“家里有药膏没？算啦，楼下有家小药店，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
禾央在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药膏和膏药，仔细询问崴脚后的注意事项。
她拎着塑料袋，抓住把手没敞开门。她没有何城家的钥匙，走得时候只把里面的门关上，外面的这道是虚掩的。难道是风把门吹关上了？
她敲了敲门。心想他腿都瘸成那样能站起来开门吗？
她的假想是多余的。
门开后，站着位陌生女人。
女人的表情比禾央还要惊讶。
她的语气虽然疑惑但仍带着点没掩饰好的震惊：“......你是？”
禾央抱歉笑笑：“走错门了。”
她拎着塑料袋抬脚往楼上走，余光瞥向对门，两边贴着房东大姨去年春节时的对联，门上倒挂张福字。这扇门她看了好几个月，不会看错的，那是她租的。
没走错门呀！
禾央返回，伸出只手挡住即将关上的房门，目光微带警惕：“你好......我没走错门，这是三楼，是不是你......”走错了啊！
赵宁的表情恢复镇静，她有双清冷的眸子，不笑的时候像座冰山。她唇角自然平直，穿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严肃的装扮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感。
虽有疑虑，被她很好的掩饰。对于面前的女人她并不陌生，三年前她在导师身边做助理，没少接触何城。何城当时是整个疗养院最难聊的人，她几乎把他当成挑战。后来从师兄嘴里听说何城暗恋一个女孩。
赵宁得知事情全部经过后，认为师兄用错词了，那根本不叫暗恋，是变态。后来接触越多，她的情感自然而然发生偏移，从何城口中翘出不少关于禾央的事情。
一句两句话无法说清楚。
总之，禾央是世界上最温柔善良可爱的女孩子。
赵宁笑了笑，用了个比较保守的词：“何城的朋友？”
禾央点头：“你是？”
赵宁没搭话，侧身让禾央进门。她忽然想起早晨进门时，何城完全不像从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眸骤然迸发的像是雏鸟般的依赖和乖软几乎惊得她以为走错门。原来是在等禾央。怪不得看清是谁后，失落如浪潮席卷，整个人都有气无力蔫下去。
“我叫赵宁，是，他哥哥的朋友。恕我冒昧，何城的性格很少跟人交好，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来他这里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禾央跟她往里走，先礼貌回了自己的名字，说：“我就住在对门。”她弯弯唇角：“何城的性格很好呀，帮我很多忙呢！”
赵宁觉得好笑：“是吗。”她突然好奇何城面对禾央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步子慢下去，视线好奇地瞥向敞开的房门的屋子内，那个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床的男人。
何城本来半躺在床上，后背倚着床头，眼皮懒懒耷拉着，满脸没精打采，脸侧几道血痕挂在上面，显得颓极了，他把袖角撸上去，露出一截寡白却布满伤疤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盖在小臂的某道疤痕下，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就听到第一道开门声。
何谨言和赵宁来了。说是要给他开解心理，聊聊天。他在心底不屑哼了声。开解什么？他开心得不行。
但碍于何谨言在旁边，他没把心理话说出来。就躺床上嗯嗯啊啊毫无诚意地敷衍他。
听到第二道开门声时，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眼眸骤然亮起一道光，抻着头使劲往外看。哪里还有半分颓丧。
像只......开屏的孔雀！
还有心思调整了下坐姿。
何谨言几乎是见鬼似的睁大眼睛。
这真的还是他那个寻死觅活的弟弟？

第46章
禾央将塑料袋放在何城的边下,找出药膏跟他说了使用次数和注意事项。何城看起来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一只腿曲起，伤着的那条平伸。
何城接过禾央递来的药膏,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给到自己手中,这跟他看的电视节目不一样。他微微失落地垂下眼，神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受伤的脚踝涂抹的无助，眼神若有似无瞥了禾央眼。
禾央看向何谨言。
他哥哥在这里呢，就没必要帮他了。
何谨言很关心这个弟弟，何城自杀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是整晚整晚没睡一样，跟现在的他判若两人。神采奕奕，矜贵清隽。
屋里四个人。
何城和赵宁在看她。
何谨言抱着手臂，除了刚进门时打了声招呼,也在看她。或许说打量更确切。
禾央被三个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有点尴尬，直接对着何谨言说：“何城今早从楼梯摔下去，脚踝肿了，还挺严重。怕伤到他的脚，就没下楼。”
事实上,何城站都站不稳，要她扶着一个伤腿的成年男人从三楼下去。
她没那么大力气。
何谨言没想到能在何城这里看到禾央，还挺惊讶的。刚才就他俩人，何城的脚踝只是有些肿，他问怎么弄得，何城只说没大事。结果禾央一来，他就成重伤人员了。
按照他对何城的了解，这弟弟疯起来刀子都敢往身上割，摔下楼梯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想必他也能做出来。
疯归疯,别弄出人命。
这是他对何城的底线。
知道这时候他来得不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当坏人。从何城手里拿药膏，他还死死攥着不想给。
“......哥哥给你涂。”何谨言笑了笑。
何城不情不愿松开手。
看到兄弟两人相处友好，禾央难免又想起那时候几乎被弟弟自杀打击得仿佛抽去魂魄的何谨言，还无缘无故地把何城的死赖在她头上。
她觉得有必要跟何谨言说下何城最近的情况，连着受了两次的伤。上次胃痛，查出个急性胃肠炎和营养不良，这次又无缘无故摔倒，估计低血糖和骨质疏松。一身的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使劲糟蹋。何家毕竟有营养师和家庭医生，比她专业多了，她充其量就是瞎操心。
于是，把何城的情况简单说了遍。
“我觉得你们家保姆不太负责，天天给何城送餐，还成营养不良。而且她有时候只送一餐，一个人一天就吃一顿饭，这怎么行？”
何谨言将药膏放下，瞥一眼淡定无比的何城。
他心想，总不能直说是何城自己作的吧？
只吃一餐还算好的，她是没见过何城吃什么吐什么的样子，喝口粥他都能喝出下毒的架势！不过他在禾央阴阳怪气的话里听出点不同的意味。
这人似乎对姜雪慧很有敌意。
何谨言办事效率快，昨晚上就让人安排好了，在姜雪慧房间里搜出特意安排好的贵重物品，还放了件藏着机密文件的保险箱，不管姜雪慧的辩解，直接将人扭送进警局，估计没个十年是出不来了。他隐隐觉得，弟弟似乎不是单恋？他眉梢扬了扬，眼底的冷意消散了点，再出口的语气温和，面对禾央像是看一个邻家妹妹。
“多谢你。保姆的事情你放心，我弟弟把你的怀疑都跟我说了，确实如你所说，在她房间搜出很多私藏的物品，已经送去警局，肯定是要判刑的......”
何谨言注意到禾央猝然发亮的眼眸，像是悬久的心落地。不知道为何，或许是察觉到她对何城的心思，连带从前对她莫名的怨气都没了。反倒觉得她真如弟弟说说的那样，温柔、善良，又可爱。
嘴角不自觉就带着笑。
何城不动声色瞥他一眼。
何谨言注意到何城的眼神，心想跟自己哥哥还这么护着，他难道还会去抢弟弟的女人不成？
他话头一转，说道：“家里父母去世早，留下堆事情需要处理，我比小城虽然大几岁，平时却很少管到他。他从小就很乖，听他说你也是阳葵一中的，小城身体不太好，经常请假，你俩应该没见过，不过能在A市再见，也是有缘分。这次他发生这样的事，看着没什么，谁知道要养多久。我最近有个项目要出趟国，家里保姆又偷窃，让旁人照顾他......”
“你能抽空照看他吗？他这腿一个人住着，不放心。”
何城带着歉疚的声音响起：“禾央，你别听我哥瞎说。我这腿没事，你还要上班，不好麻烦你。”
他似乎是想要证明他的腿如他所说，蜷了一下，立马疼得白了脸。轻“嘶”了声。
“我......真没事。”
何谨言：“我知道挺麻烦你的，就当做兼职？我家是真找不出人能照看他，请保姆又怕再像先前那个样心思不正，只相信你了。俩人住得倒也近。你要是觉得给钱不好，多想，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他嗓音温柔，仿佛在哄一个很喜欢的小妹妹：“你是我弟的同学，又这么有缘。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好像都挺喜欢买首饰啊包包啊之类的，旁边这位姐姐眼光很好，要她给你带几件，怎么样？”
赵宁冷着张脸，眼神却柔和。
禾央捏着指腹，有些不自在地，又很难置信地抬眼看着何谨言。眼里是满满的茫然无措。他的语气太温柔，像极了初次见面在她心里留下邻家哥哥印象的男人，她为自己之前偷偷在心底骂他感到抱歉。
“不用。”禾央说。
何谨言挑眉。
这是谦虚吧？
他应该再次表明一番诚意对吧？
“不需要礼物。我可以包了何城的三餐，他腿伤期间任何事都可以帮忙，”禾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亮亮的，嘴角一闪而过的狡黠像只小狐狸，“......您直接打钱就好了！”
有钱不赚是傻瓜。
何谨言：“.......”
......
似乎为了印证何谨言的话，短短时间接了无数电话。很快他就跟赵宁一起离开。
禾央凑到何城面前，捧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给他看：“好多钱，等你腿好我们去新天地吃顿好的。”
何城当然不会拒绝。
禾央算计了下她现在的存款，当然何谨言转过来的钱也不全是当成辛苦费，何城的身体太差，她从网上搞了份菜谱，还下单了个砂锅，准备到时候学着煮药膳。
另外，她早就看不惯何城家里的装修。
高中时她也看不惯何城的房间，但当时俩人不熟，她没立场让他改变自己的风格。现在俩人虽然也没到那种程度，可经历过死亡，她管不了那么多，这屋子必须得改改！早就看不惯窗户悬挂的黑窗帘，这东西看久了谁心情能好？
她是头一次进何城的房间。
这时候才能好好打量一番。
仍旧是延续他高中时期的风格，卧房的装饰很简单，除了基本的卧具，靠窗的角落放着个书架，应该是房东大姨准备的，她房间里也有个。她最喜欢毛绒玩具，看多了心情会好很多，书架除了寥寥几本书还摆着盆栽和一个巨大的玩偶。何城房间这个就很有书架的样子，盛满书籍，大都是服装设计之类的，还夹杂几本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另外，她在书架的顶部看到摆满的相集。整整齐齐罗列在一起，也不知道拍了些什么，怎么能有那么多？
禾央起了兴趣：“那是你的照片？我想看看。”
何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顶端的相集。相集的封皮都是同样的彩色，像糖果，在卧房除了黑色窗帘、白色墙壁和灰扑扑的床单被罩外，唯一的亮色。
他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身体前倾想要制止她的举动，可到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好啊，你看。”他眼底没了笑意。
这一刻，平静的心湖骤起波涛。
他想以一个还算正常的性格跟禾央相处，既然知道她对自己有意思，他可以等待，等待她如同自己般深深爱上。自然界，野兽面对眼前的猎物，无一例外拥有强大的忍耐力。但凡踏错一步，便要面临猎物逃跑的风险。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忽然一刻都不想等。禾央这么惹人喜爱，她天天上班，白天跟单位里一群男男女女交往，只有傍晚那么丁点可怜的时间是属于他的。甚至像今天这样的相处，还是他处心积虑，还要禾央请假，才能属于他。
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人身上。
禾央走到书架前，先是看了眼上面摆放的书籍。
每本书都崭新如初，边边角角、高高低低，全部整列有序的排布，甚至还特意分类。
她的第一个想法，还挺爱干净。
书架一点灰尘都没有。
第二个想法，这人有点强迫症啊。排得这么整齐。
紧接着她扬手去拿最上层的相册。
“这都是你从小到大照的相片吗？”
“你看看就知道了。”
禾央纠结拿哪一本，心想按照他强迫症的程度，估计相册应该是按照年龄阶段分的吧。
她比较感兴趣他高中阶段的相册。
便从第一本开始数，拿了最中间那本。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一张画飘飘荡荡从整齐的相册上落下来。
她伸手去捡。
画莫名熟悉。
贫瘠干裂的大地，盛开朵艳丽的玫瑰花。
旁边摘抄聂鲁达的《最后的玫瑰》——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第47章
贫瘠的大地如同被喷薄而出的岩浆烧灼、毁灭,地面纵横交错赤黑恐怖的巨大缝隙，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静静等待那朵唯一盛开的玫瑰花。
娇艳欲滴，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同周围的灰烬格格不入。
禾央的手指在背后攀起的粘腻冷意中渐渐收紧,画纸被她无意下捏出褶皱，她完全没有发现，视线虽然在看向画面,甚至一目十行地把旁边的小诗读了遍，但这些都没有在她的大脑里停留太多的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读到那首诗画的,”清润的嗓音含着笑意,解释道：“小的时候我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惹出不少事情,导致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后来去医院查才得知我有急性焦虑症,这几乎使我无法集中注意力，精神状态受到很大的压迫。我这样的人，无论来时还是前路，黑暗渺茫......‘我是个绝望的人’......”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仿佛山间清泉撞击石面的清响，几乎不用回头去看,都能想象到他说出那一番话后长睫微微垂落的弧度，半遮半掩的瞳孔内流露出惹人怜惜、让人无法自控想安慰他的痛苦自厌。
他无异是女娲造人最完美的成果。那些横亘在胳膊上的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疤，并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像旧社会精心烤制出的精美瓷器,偶有缝隙，却是让人想要捧起来心生不忍的美丽。
禾央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
何城继续道：“这首诗充满力量，哪怕世界变成一片混沌,岩浆喷发、地表断裂、海啸汹涌，仍然会有一朵玫瑰花，是为处于无法自拔的绝望中人绽放的，对吗？”
禾央很想告诉他，是的，当然。每个处于世界之上的万事万物都有价值，有人没发现，有人自我否定。
可满腹安慰的话语黏连在她的喉管，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将捏在指尖的画放回原地。
那副画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反而贫瘠的大地滋生出将要毁灭一切的**，就连那朵最后的玫瑰都被画面中若有似无的炙热岩浆和来自地底深渊的黑暗勾缠。
画面是静止的。
但是，下一秒，那朵玫瑰就会凋落。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让我想想，好像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吧，大概是两年前？”
画风如此阴暗。
然而禾央在乎的并不是这个。她听出何城话里的漏洞。大部分人在回答问题时会有一个确切的范围，会用“大学期间”、“高中期间”这样具有明确时间段的时期代替，这是大部分学生回答问题的思维模式。
“你，你学习成绩那么好，高中时期但凡参加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还没有问过你，你是在国外选择的大学吗？专业是艺术类？”
禾央转身面向他，带着希冀的眼眸泪光点点。
不太愿意相信她推断出的那个结果。
少年时的他耀眼如骄阳。
还记得当时她询问过他未来想要做什么，他最初没有确切的答案，后来问她喜欢什么职业，她喜欢什么他就会考虑。科学家、医生、律师......
“没有。”
他回答：“我没有参加高考，高三结束后一直在国外的疗养院接受治疗。那是一家专门收治精神和心理疾病的人的医院。”
禾央的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意，仿佛被人刻意攥住最脆弱的心脏，尤其目睹何城在说完他没有参加高考后嘴角微微勾起安慰的弧度，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怕她会瞧不起的自卑。她多想回到高三那一年，现实世界中他真正经历过惊恐发作的那一年，抱住他颤抖的躯体，告诉他“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忘记那副画以及她走向相册时背后阴冷又炙热矛盾的视线所带来的恐惧。
禾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城挑眉：“也就那样吧。怎么，你害怕？”
禾央蹙眉：“为什么会害怕。我、我又不是没见过！”
何城：“你还见过，是谁？”
禾央：“大、高中！那时候我不太懂，看见他病情发作还有点害怕，其实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再让我回到那个时候，肯定会到他面前帮助他，让他不要独自孤零零面对周围不解的指责和怪异的目光。”
何城脸上挂着的伪善笑意几乎是一刻都维持不下去，他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禾央。”
“嗯？”
“你太善良了。”
“也没有吧......”
“收回你说的话。如果你碰到有人在你面前病情发作，无视他，不要管他，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暴起伤害你？”
禾央无奈地张张嘴，她本来是想借此安慰何城脆弱的心，没想到适得其反。他的眼神透着股莫名的嫉妒，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明明一点都没有变化，但是他整个人给禾央的感觉却天翻地覆。
禾央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本能地想要回家，尴尬地坐了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她接到来自老家的电话，立马如释重负地趁机回到自己的家里。
电话是李亚珍打来的。
翻过来覆过去还是要钱的话。
她没有理，只说还没发工资就把电话给叩掉了。之后就捏着手机挂坠呆坐床上。
手机叮咚一声响。
禾央打开，发现是何城发来的信息。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点开，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何城：你走得时候不高兴，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禾央：没有呀！
何城：提起高中我控制不了情绪。本来可以拥有另一个人生，却被病情耽误，在疗养院三年的时光对我来说就像□□，提起这段过往，心情难免不好，刚才要是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会克制住的。对不起。
禾央缓缓吐出了口气，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抱歉，对呀，明明是他很难受的过往，高中时期傲人的成绩化为虚有，明明有机会进入大学甚至是获得更高层次的教育，却止步于高中，落谁身上能好受呢？
她觉得她这一阵可能是要来大姨妈了，不然怎么情绪那么敏感，简直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不就是一张画嘛，谁还没有阴暗的心思，他能画在纸上正说明他那段时间的阴暗情绪需要排解。
真是的，就这么点事情，还要害的何城专门跟她道歉。禾央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坏人，何城已经够可怜的了，刚刚歪了脚，又被她逼的袒露秘密。
禾央直接给他弹了个视频通话。
对面接起来，她早就已经摆好了笑容。
“何城！”
男人的俊脸在视频中放大，视频界面自带的美颜效果中和了他本身精致侬丽的五官，虽没有现实惊艳，却将他眼底自责中夹杂几不可察、尽力掩盖的自卑显露无遗。
禾央顿时在心底暗骂自己几句。
“你千万别误会，我当时是有那么点不对劲，不过不是针对你，是我最近情绪比较敏感。”紧接着她话题一转：“你屋里装的窗帘颜色纯黑的，看起来很压抑，你有考虑过换一下风格吗？”
“我不会选。”
“这不是有我嘛......我的意思是说，我下周正好能双休两天，你的脚也养好了，咱们去商场逛逛吧。既然你不会选，那我就按照我喜欢的风格挑，行吗？”
“当然没问题。”
禾央出于歉疚的心理搜肠刮肚把她能想到的安慰人的话见缝插针地安排进视频通话里，效果显而易见，何城本来有些阴沉的眉眼渐渐和缓，眼底带上笑意。
嘴角的弧度都显得温柔又眷恋。
何城主动邀请：“你忘记看相册了。”
禾央一拍脑门，应承道：“我下次看！”
何城微微一笑：“好。”
第二天毕竟还要上班，挂断电话后，禾央没有再玩手机，而是早早躺在床上睡过去。她这一天虽然没怎么做事情，可是却觉得累得不行。
......
黑夜笼罩大地，树影落在地面张牙舞爪像极来自未知的恶魔，路灯熄灭的瞬间，一切归于黑暗。
寂静的房间内只余禾央睡熟后浅浅的呼吸声，偶尔打出有几分可爱的鼾声。她仰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嘴巴，闭着的眼睛显得乖巧听话。
何城的眼底烧着一团烈火，眼里的神采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都显得格外明亮。
他站在床边，弯下腰。
视线贪婪地寸寸扫视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最后凝聚在那张甜美的睡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再满足于数着时间等待下班归来后的禾央朝他打招呼，不再满足于从她嘴里说出的安慰的话语。
那些话听着太假，只是因为说出那些话的人是禾央，他才有耐心听下去。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是不幸的呢？
他想，没有人是幸福的。
那些自以为幸福的人全都是装的。他的急性焦虑症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个名词，那些偶尔的疼痛和莫名其妙的濒死感他完全不在乎，更别提周围人的目光，他们要死要活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禾央因此安慰他。
他还是觉得很开心。像是空洞的心脏久违地被填满的感觉，一颗又一颗携带甜蜜的泡沫充斥在他的心房。
这种感觉是非常不错的。
如果禾央愿意跟他再进一步的话。
为什么没有打开相集呢？
那排相集里装满女人的照片，从高中到她工作期间，有些是搜集的证件照有些是生活照，他还没有到收集私|密|照的地步，不是他不想他有多么的绅士，而是因为拍照的人不是他，他怎么能够允许禾央的身体被除了他以为的人看到过呢？
哦！还真有人，是她的父母。
哪怕是她的父母，哪怕知道她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可是这仍然不妨碍他生出嫉妒的心思，只要想想小小的软软的禾央被人抱在怀里，他就恨得要命。
他的身子越来越低，最后离着她的唇部只有毫米的距离，他精密控制着数字，没有触碰到，却能够感受到她起伏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
朝着角落里某个隐形摄像头的位置露出个大大的微笑，视线扫过床头的手机，他打开拨弄两下。
胸腔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禾央好乖呢！
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有乱七八糟的聊天！
何城被这股好心情攫取，像个得到糖果的小朋友在禾央的面颊上轻轻吻了口，她似乎有所感应动了动身子，何城期待地注视着她，等到她在此睡熟过去。
就这么坐在床边，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有些失望啊！
好多个晚上，她怎么没发现自己？
心也太大了吧！这可不是个警惕的好习惯......

第48章
禾央睡眠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她两只手举过头顶抻懒腰，朦胧的睡意彻底褪去，她睁开眼看着刷得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半夜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她竟然会梦到何城坐在她的床边，还梦到他亲她的脸颊。触感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先不说何城没有她家里的钥匙。他的人品绝对不会做出那么变态的事情！
毕竟昨天答应了何谨言照顾何城的日常生活，她早定了半个小时的闹钟,按照记下来的药膳的做法，熬了一锅浓稠的药膳,她先喝了口觉得味道不错,就去对门把何城喊起来。
何城显得没精打采,好像一夜没有睡好，眼睛却亮晶晶得像个高瓦度的灯泡,他并不是个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伺候的人，明明他的家庭条件允许他有那样的资本。他在禾央的面前从来不会闲着,禾央熬好粥,他就主动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舀粥。并且主动承担洗碗的工作。
吃饭的时候禾央想到一个问题，含着两颗红枣含糊地问：“何城，怎么没看你出去工作过？”
何城放下勺子：“店里有人负责经营，我只需要提供设计，布料的选择和款式的制造都有其他专业的人负责。我的工作室就在家里，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
禾央羡慕道：“这个工作好,时间自由，没人管束，还可以睡懒觉！”
何城笑笑。
事实上服装店根本不是他开的，他怎么会对做衣服感兴趣呢？那些裙子不过是幻想着它们穿在禾央身上的样子,想着一针一线由他亲手制作的小裙子，能够有一天由他亲手为禾央穿上，这样的想法如同星火落在干涸枯燥的内心，只需要一把小火就能彻底燃烧。
他做了各种款式颜色不一的小裙子，每一件都是为禾央亲手打造。直到某天被何谨言发现，他大概是觉得何城终于有了其他事情能够分散专注在禾央身上的注意力，非常开心地提议他经营服装店，美名其曰服装设计师是个很酷的职业，如果被女孩知道是个加分项。
何城一开始特别上心，店铺的名字包括部分装修，但后来得知还要为他人设计服装，怎么可能？他的灵感只为禾央存在！这是一项多么私密的工作，在脑海里勾勒身体的弧度，起伏的角度，每个尺寸了熟于心，如此亲昵、暧昧、引人瞎想的事情，他只为禾央做。
后来何谨言见何城实在没有兴趣，但是当时的服装店因为宣传到位以及摆出来的华丽的裙子吸引了很多的女性，何谨言只好签约了几位设计师，俊男美女，加上背靠何氏这座大山，自然而然发展起来。
吃完饭，何城在厨房刷碗。
禾央倚着门框开玩笑道：“何城，你的设计费多少钱，你看我付的起吗？”
何城背对着她翘起嘴角，慢条斯理将最后一个碗空掉水，放进碗柜，拿起旁边的毛巾把手擦干净，然后摇了摇头。他说：“如果是你，我不收钱。”
禾央心说那怎么好意思，然后就听他下半句：“但我不会给你做。”
“......啊？”也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何城眼底盛着隐晦的情绪，弯腰，唇角浅浅勾起抹弧度，笑得一如往日温和，却透着股莫名的认真。
“我不会随便给女性设计衣服。除非......”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眼睫恰好垂落一下，带起如同浅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面上，那一刻她的心脏跳跃的频度像是要脱离掌控，视线也被他绚丽的笑容逼迫转移。
禾央坐到自己的办公位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张莉莉见她来了，礼貌性地询问她：“昨天怎么请假，身体不舒服？”
禾央摇摇头：“朋友生病，我照顾他。”
张莉莉仰面坐在椅子上，手背对着自己欣赏她昨天刚做的美甲，抽空觑她眼：“你的性格真挺好的，当时面试的时候有个女孩肚子疼的站不起来，我记得是你把她扶去厕所的。回来差点过了时间。我要是跟你一个大学，肯定得和你打好关系，哎，你上学给舍友带早餐吗？”
禾央点点头：“谁有空就带，但前三年早上都有课，大四那年忙着考公考编，早上都去图书馆。”
张莉莉：“我大学有个舍友，起得早，让她带饭还不愿意，顺手的事。后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工作，反正她那样子也去不了好地方。”
禾央没接话茬。
她打开电脑搜索服装店名。
果然看到介绍里说是何氏旗下的产业。
临下班的时候，禾央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跟何城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中午给自己发送的讯息上。他让她中午不用回家，他按照菜谱自己熬粥炒了碟土豆片。
还别说，卖相挺好看的。大概手巧的人干什么都有天赋的。禾央让他给自己留点她回家尝尝味道，何城说晚上他再重新做，要吃热的。
张莉莉在禾央收拾包的时候托着椅子坐到她旁边，亲昵揽着她的胳膊：“好央央。”
禾央心里咯噔一下，碍于借钱的关系她总是不好拒绝张莉莉的要求，就怕她说出要自己陪她逛街的话，她在心理默默祈求千万不要是这样。
果然，她的许愿还是很准的。
“我有个事情想要你帮忙。”
禾央镇定道：“你先说，我听听。”
张莉莉：“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牙医，人长得很不错，个子179，听着不太好听但是人看起来很高，你听这个身高就知道他人诚实，一般都往上报一点，他能报179说明这人不撒谎。家里有房有车，是A市本地人，跟你是一个大学的，比你大三岁......”
禾央：“停停停！”
禾央低声说：“你这是干嘛呀？我才多大，我不相亲。”
张莉莉：“你可以不把它当成相亲，多认识几个朋友不好吗？你就帮帮我吧，我答应他介绍好看的女孩子。”
禾央：“你自己怎么不去。”
张莉莉：“这是我朋友！”
禾央：“这是你的朋友我更不能去了，万一他没看上我我看上他，或者他看上我我没看上他，你夹在中间多不舒服啊。还是别了吧！”
张莉莉：“你就帮我这个忙，就这一件事情！”
禾央不好意思拒绝得太狠了，她只好说：“就这一次，我先跟你说好，我是为了帮你的忙才去的。我跟他肯定成不了！”
张莉莉：“行行行。”
禾央给何城发了条信息说晚上跟同事逛街，要他自己吃饭不用等自己了。发完信息她蹲在厕所的小隔间发呆，刚进单位的时候曾经被单位里年长的女性介绍过各种男性，她也确实跟其中几个相看过，但是那些男性大都是年级颇大或者经济条件不错但长相不合眼缘，久而久之给她说合的人大概觉得她眼界太高就不给她说了。
她也觉得没意思。
没想到同龄人的张莉莉竟然干起这一行！
张莉莉人不坏，就是家庭条件太好养的性格有些娇气，甚至还有点自大。就好比她说大学舍友的那件事，没有人规定必须得给你带饭，但张莉莉就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她为人很仗义，当时禾央在厕所接到母亲的电话，被张莉莉听见，二话不说把钱借给她。两人还不算是朋友，就是朋友都没有能做到这份上的，所以对于张莉莉的一些请求，禾央能答应尽量不会拒绝。
张莉莉：“你怎么还不出来？”
禾央扬声：“好了好了！”
订好的位置在市中心的咖啡厅，张莉莉把男方的微信推给她，男方的名字叫张家宁，在微信上问她需要不要接，被禾央委婉拒绝了。两个人根本不熟，在咖啡厅里还好点，坐在车里算怎么回事？
张家宁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眉宇间难免有些烦躁。他是个守时的人，自然希望对方同她一样，人还没有来，他在心里已经给她减了分。他本来计划好的两人在咖啡厅里聊一会，如果双方满意可以到附近一起吃饭，不满意到此为止。
但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连咖啡都不想喝，刚准备发微信询问女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迎面看见咖啡厅门口走来一位女性。
她没有过多装扮，长卷发过肩膀，蓝底碎花裙，额前碎发微微汗湿，跑得有些急，脸颊红红的。她先是四处看了眼，而后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露出歉疚的笑意，走到他身边询问：“你好，请问是张家宁吗？”
张家宁自以为能够在女方面前做到镇定自若游刃有余，事实上，前面几次相亲他确实做得很好，可是在面对眼前人时他的目光下意识闪躲，紧接着脸颊便感觉到一股让他坐立难安的热意。
“嗯，你好，我是张家宁。你......请坐！”
久违的心脏跳动的频率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张莉莉说她有个同事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他还不相信。看到禾央的第一眼，他就打脸了。她长得无疑是很好看的，走过来的瞬间像极了漫山遍野的向日葵，没有馥郁花香和惊艳的容貌，却让人下意识被她的笑容感染。他还注意到她笑时露两颗小虎牙，他见惯各种各样的牙齿，很少能看见让他由衷觉得整齐好看的，可是那两颗虎牙长在她的脸上，就莫名觉得好甜好可爱。
他完全忘记对方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也完全忘记了已经想好怎么结束这场约会。
禾央抽了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幸亏没让张莉莉给自己化妆，公交车上人挤人，闷热得像个大蒸炉。
“抱歉。路上堵车，来得晚了。”
张家宁：“下班时间车是很多，怪我约的时间不对，从大学城到这里，路上时间不短，是我没有考虑好。你想喝点什么？”
禾央随口说了个。张家宁立马下单点上。本来以为她迟到的行为会令对方不满意，但出乎她的意料，男方体贴又热情，搞得她都有些坐立难安。
......
屋内窗帘开着，傍晚金橘色的暮光照射进来，在沙发的一角形成一束灿烂的光点。何城敞开腿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搭着膝盖，半边身子被光束打中，他系着围裙，周身还缠绕着厨房的烟火气，神情却隐隐有些躁怒。
他死死抿着唇，薄薄的红唇几乎成了一条锋利的线条。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令他烦躁不安的忍耐。亮起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跟禾央的对话，她说跟同事逛街去了，晚回。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窗外的暮光，渐渐西沉，隐落在高楼大厦后，天幕染上层暗沉的黑灰。
他的心脏在等待的时刻就像泡在一捧冷水中，他时刻强调要冷静，要冷静！可当他的手指拨动屏幕，看到那个小红点仍旧停留在市中心的咖啡厅，他心中泛起难以抑制的阴郁和嫉妒，她到底跟什么人去的？为什么会停留这么久！又是相亲？这次又是谁！
他的呼吸像是被人狠很掐住咽喉，哼哧哼哧喘粗气，眼球在长久瞪视屏幕的过程中遍布血丝，长期伪装在脸上的温和、善良，甚至还有耐心统统像是暴晒在阳光底下沾了水的泥，一寸寸干裂掉落。他想起大学时期追求过禾央的学长，以及毕业后进入工作隔三差五相亲的禾央，那些不同相貌不同职业不同|性格的男人在面对禾央时，无一例外都会露出惊艳的目光！让他觉得恶心！嫉妒！
何城觉得自己被玩弄了。
禾央突如其来的示好，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甚至经常朝他露出的足以让他倾倒的笑容，是一次又一次对他的引诱，他本可以孤独地、痛苦地、忍耐地活在幻想的世界中，他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要伤害她不要吓到她，可是她呢？完全没有戒备心！数次敞开大门，让他进入他梦寐以求裹满她味道的房间......
他是活在暗夜中卑微祈求神光降临的信徒，他的神灵主动向他伸出温暖的、怜悯的双手，让他尝到被神光眷顾的甜蜜，再想让他重归黑暗？
怎么可能呢。
何城再一次望向窗外，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黑夜覆盖。拿上手机开门离开。顺着手机显示的位置来到咖啡厅的门口，透明玻璃内肩挨肩坐着一对对小情侣。
他眼底刺痛，终于在角落发现面对面坐的男女。两人有说有笑，禾央的脸颊红红的，是在害羞吗？
何城捏住手，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成拳状，好像这样就能发泄心底那些因嫉妒而生出的痛意。推门进去，几乎是毫不掩饰坐在两人的后面，视线黏连在禾央的后背。
张家宁低声问：“你认识后面那个人吗？他一直看你。”
禾央回过头，就见何城在桌上扫码下单，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他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抬起头，眼睛在看清她时瞬间亮起星星点点的喜色，旋即那些星星又慢慢黯淡下去，他整个人都变得委屈又可怜，纤长的睫毛骤然垂落，盖住他没来得及掩饰的失落。
禾央忽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禾央扬声：“何城？你怎么来了。”
糟糕，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心虚。
何城似乎是不明白她竟然会开口跟他说话，有些疑惑，又有些小委屈：“你没回家，我一个人没意思。”
张家宁睁大眼：“你们......?”
禾央：“......咳、咳。”

第49章
张家宁显然误会禾央和何城的关系,也不知道他脑补到了什么地步，看向禾央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谴责和失望。想到他跟张莉莉是朋友，如果不解释清楚他一定会跟张莉莉说,张莉莉不是能藏住事情的,很快禾央不检点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行政大楼,毕竟她们办公室就经常讨论其他单位的八卦事......
张家宁：“禾小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觉得耍人很有意思吗？明明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答应来！”
禾央小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迅速回头看了眼，何城双手捧着服务员送来的咖啡,轻轻吹了一口,正要喝，被禾央大喝一声吓住了。
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禾央迅速说：“你别误会，我跟他是朋友。我跟你道歉，我配不上你,耽误你时间了！”
何城的掌心贴着发热的杯壁，心却一点一点冷却。只是朋友？他不甘心地咬住唇,连下唇破皮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吗？”
“你不能喝咖啡。”禾央去拿他的咖啡杯,他紧紧握着没松开。她这才感觉到何城出奇地沉默，他高高大大坐在椅子上,双腿长到几乎触碰到对面禾央的膝盖，他立马不自在地往外敞了敞，明明他的双眼垂落看不清情绪，禾央却好像能够感知到他的委屈和难过。
“我没想来的,”禾央的手指慢慢去掰他的,语气轻轻的：“我同事答应要给他介绍异性认识，我欠了我同事人情，只好答应来。虽然这样做对人挺不尊重的,但我没好意思拒绝，男方的条件挺好的，我觉得我配不上......”
何城的手指松开，禾央把他面前的咖啡拿开，放到自己面前，继续说：“相亲除了看男女各自的条件，各自的家庭状况至关重要。对方家庭美好，是婚姻的助力，我的家庭条件在外人看来是拖累，更何况我的工资还要拿一半打给父母，如果我把这个说出来，今天这件事情就黄了，我还没说，你就来了......”
何城终于撩起眼皮，眼睛还是红红的，眼球都是血丝，他的皮肤在咖啡店明亮的灯光下雪白透亮，引得旁边的人频频朝他投来惊艳的视线，他没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禾央略带自嘲的笑容。
“那我岂不是更惨？”何城无所谓笑笑：“我有焦虑症，在别人听来就是精神病，更没人考虑。”
禾央：“别那么说自己。”
何城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
禾央到底不太放心，仔细询问了何城好几遍，他才告知没吃晚饭的事实，她见过他胃病发作的样子，疼得满脸都是汗，她简单蒸了碗鸡蛋羹。做这个省事，把鸡蛋打到碗里搅匀放到锅里蒸几分钟就好了。
如果是她吃的话还会在里面放点葱花，给何城吃就只有纯鸡蛋。
何城吃完后就走了，没有多留。
禾央没有注意到他临走时古怪的面容，像是藏在黑黝黝山洞里的蝙蝠终于能够在天黑之后离开山洞，又像是白色蛛网里的静静等待食物落下的巨型蜘蛛，眼底是遮也遮不住的**肆虐。有些东西压抑得狠了，等到爆发的那一天就是天崩地裂。她专注想着相亲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答应张莉莉的举动很不正确，这不仅是对男方的不尊重，还违背她的意愿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都没有尝到何城做的土豆片！
禾央没有玩手机，或者说自从她重回高中后就戒掉睡前玩手机的习惯，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薄被盖住腹部，她习惯穿睡衣睡裤，毕竟比起睡裙要安全很多。
想得东西杂了，难免又开始想何城。他比初见的时候好很多了，或许是之前被姜雪慧虐待得很了，吃不饱饭，人瘦得就剩皮包骨头，这段时间他明显健康了些，脸颊也不再往里凹陷......
禾央渐渐熟睡。
房间里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即使沉在梦境她仍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许久不曾光临的噩梦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除却何城自杀的那一幕又多了他葬身火海的场景，多看一眼对他的心疼就增加一分。后来，也许是那股诡异的触感让她如临深渊，她猛地挣脱梦境。
“禾央。”
她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呢喃，比起呢喃，更像是压抑许久从喉间溢出的低吟。心脏骤然收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一点都不敢发出声响。
门是锁着的，他是怎么进来的？她不知道这个人半夜站在她床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劫财不应该去翻找箱柜，为什么会站在她的床边？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禾央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这么害怕过，她的大脑几乎空白，呼吸被她闷在喉咙里，导致她长久缺氧猛然吸了一口，发出的声响似乎惊到旁边站着的男人，她大着胆子、几乎用了毕生的勇气睁开一条缝隙。
禾央：“啊！！！！”
“禾央，吓到你了？”
禾央啪得一下打开床头灯，台灯昏黄的光线将男人的面容照得分明，一身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黑裤，连鞋子都是黑色的！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捂着几乎震得耳朵嗡嗡响的胸膛，双眼瞪得大大的。
“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何城完全没有被人抓包的窘迫，他甚至怡然自得地坐在她的床边，那张精致到几乎能够得到世间全部赞美的面容带着隐隐的疯狂笑意，他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足以媲美夜空中闪亮的星星，下颌完美流畅的弧度使他高贵得像位王子，哪怕此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禾央的卧房。
他将放在桌边的水递到她的唇边，温柔的笑意浅浅浮现在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
“喝口水，压压惊。”
禾央根本不敢张口，那杯水是她睡前放到旁边的，她倒了满满一杯子的水，此时水杯只剩下半杯。
杯沿微微湿润，有水渍。
她偏开头，杯子堪堪停在她的面前。
“何城，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何城的指尖捏着一把小小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睛完成月牙状：“用钥匙进来的。”
他停顿了会儿，显得有些无辜。如果把全部的事实告诉她，会吓到的吧？他没想到禾央会突然醒来，但对于她的清醒他只会觉得兴奋，毕竟他完全不想伪装下去。今晚的相亲敲响警钟，他慢吞吞像只蜗牛，时刻承受即将失去禾央所带来的痛苦绝望。
“是你给我的钥匙，你忘了？”
禾央没记得有这回事。男人语气的笃定又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你......”
禾央执着于问他出现的原因。
何城垂下头，他坐在禾央的床边。台灯的体型小，灯光的范围有限。何城很高，台灯的光线只将他的下颌以下照得清晰，上半张脸沉在昏暗的环境中，眼底起起伏伏的阴暗心思全部藏匿，他嘴角几乎是不可控制地翘了翘。
然后，他慢慢弯腰，柔软的发丝几乎要擦上禾央的脸颊，带来一阵软软的酥麻的触感。他有些累了，很快又往后仰头，拉开点距离。
“禾央，我做了个噩梦。”
禾央仍旧处在懵圈的状态中。
何城的嗓音微微颤抖，似乎被噩梦吓到：“我梦到一片火海，我全身都陷在火海中，你就在我旁边......好疼，明明是梦，可是醒来浑身都在疼......”
禾央难掩震惊，下意识往前探探身子：“你，你还梦到什么场景？”
何城邀功似的：“禾央放心，梦里我护着你，虽然火焰在身上的感觉好痛，但是看到梦里的你安全，一切都是值得的。”
禾央的眼泪立马冲出眼眶，本来就被吓得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她的双手几乎是颤抖握着他撑在床边的胳膊，他的肌肤透着凉意，哪怕隔着一层衣服都能传递到她的掌心，她打了个哆嗦。
“只是梦而已，我们现在好好的，别怕。”
何城盯着那只手，低嗯了声。
“我只是太害怕了，睁开眼是那场火灾，睡不着，闭眼还是火灾，我就来找你了。对不起啊，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有谁能够让我安心......”
“没事。我、我没被吓到！”她呼出口气，又补充：“不过你下次要是害怕，还是先给我打个电话吧，醒来床边站个人还是很可怕的......”
何城：“那我下次给你打电话。”
禾央平缓呼吸，又问他：“就只做了噩梦吗？还有其他的吗？”
何城往她身边挪挪：“其他的什么呀。”
禾央没注意到何城的位置已经离她很近了，那只原本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被他不知不觉盖在掌心底下，他垂头，视线落在她的面上，一闪而过的灼热情绪。
“没什么......哎？”
禾央本来平息的心脏因为何城突然的举动又开始剧烈震动。他蹬掉鞋子，将身体弯成抱膝的弧度爬上床沿，贴着她伸直的腿躺下，轻轻地，用生怕被察觉到的力度往里推了推她，禾央被推得往另一边挪了挪，何城全程将头埋在被她堆在一旁的被子里，露出半张瓷白的面容和烧红的耳廓。
“可以吗？”何城忽然抬起头。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禾央再次感叹。
何城大概也知道这样的举动不太好，眼底盛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他紧张地压着那只被他盖在掌心的小手，手心温暖，令他不自觉浮现出依赖和满足，他的唇角抿了抿，又抿了一下，似乎想要将紧张咽下去。
“禾央。”
“......可以吗？我不会乱动的！”
语气带着含糊的讨好。
禾央微不可闻叹口气。
自古美色误国啊！
大概是明显带着烦闷的叹气令他感觉到不安，看向她的眼底慌张又难过。
禾央觉得每次面对何城她的心都软得不像话，总是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她在何城紧张不安的眼神下慢慢躺下去，闭上眼睛。
“好了好了。”
“睡觉吧，别怕了，都是梦。”
何城听话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最近做的关于火灾的梦境，并不是他编造的，而是他确切的梦到的场景。但是他却并不像说出来的那样看到禾央安全就觉得值得。他恨不得冲进梦中，变成被火烧灼的少年何城，紧紧抱住禾央，紧紧抱着她......
真是个傻子，怎么甘心放过她呢？
该死在一起才对啊。

第50章
禾央醒来,没有何城的踪影。
她伸了伸双手，毫无疑问麻得有些发疼，慢慢动了动,直到恢复正常,她才长长吐出口气。隐隐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透露诡异，可对于何城的信任和心疼让她下意识忽略掉那些看起来令她恐惧的事实真相。
厨房传来响动。
何城系着她的围裙熟练地翻炒鸡蛋,金黄色的鸡蛋碎散发诱人的香味，桌面摆好两杯温热的牛奶。他听到声响,回头,不自觉就露出温软的笑容。
“你醒了。”
他歉疚地指一下旁边放置的盛满焦黄蛋碎的碗,“还不太熟练，糊了好几次,这次好像成功了,要尝一口？”
禾央摇头：“还没刷牙。”
何城夹到她嘴边的筷子转了个弯，含着蛋块含糊不清地说：“有点咸。闹钟给你关上了,可以再睡会儿,八点上班？”
禾央说：“八点半。”随后她进了卫生间洗漱，拿起牙刷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使劲揉揉眼睛，悄悄露出脑袋，正好对上何城含笑的视线,她嗖一下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挤上牙膏。
她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站到他面前就全忘了。她再次被心底隐隐古怪的情绪笼罩,总觉得现在这样的相处是最好的，往前踏进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尸骨不存。
禾央望着镜中的自己，摇摇头，把脑海里奇怪的情绪统统甩掉，等一切都收拾好，何城又另外煎了碟卖相更好的鸡蛋饼，桌上除了两杯热牛奶，是各种各样的鸡蛋，炒鸡蛋鸡蛋饼煮鸡蛋......
何城站在桌边：“鸡蛋是最简单的，我只会做这个。”
他两只手不知何时染上面粉，背在身后解了两下，又彻底放弃，走到禾央的面前，垂下头轻轻地说：“帮我解开。”他背过身子，将打成死结的围裙系带露在她眼前。
“好。”禾央没几下将死结解开。
何城的双手却微微张开，见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微微侧头目光疑惑，禾央硬着头皮说：“弯腰。”
何城笑了笑，转身面对她，低下头，毛茸茸的发顶几乎蹭上她的面颊，她抿着唇将他脖上的绳套拿下，叠好围裙搭在椅子上。
“好了。”
禾央脸颊有点红，故作镇定。
何城静静看她，愉悦弯弯唇。
早餐期间，禾央打开手机扫了眼。昨晚上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充上电没再管。现下打开立马接收了波信息轰炸，全部来自张莉莉。
质问她昨晚上的事情。
禾央给她解释。
餐桌小，何城坐她对面，不用刻意看，只扫一眼就能看到对话框上的名字，他咬一口鸡蛋，味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有。没忍住，开口问她：“怎么了？”
“我同事问我，”禾央想了想，补充：“就昨天那男的，是她介绍给我的。”
何城垂眼：“张莉莉？”
禾央有好几次跟张莉莉下班约着逛街，他偶尔听到过这个名字。记住了。
禾央点头：“是她。”
何城不再多问，默默吃早餐。眼底沉沉暗涌滔天。
禾央来到班上的时候又被张莉莉拉着好一通询问。
“真不是，我真没有脚踏两只船！”
禾央解释：“张家宁说的那人，是我的邻居，我们俩最近在一起吃饭，他说的那句话确实有歧义，张家宁误会就误会吧。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去相亲的。”
张莉莉：“我就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笑了笑，又说：“不过我跟你说，张家宁算是我的表哥，我们俩家关系比较远，小时候玩过，不过他人是真的很适合你。他昨天跟我说起你虽然气愤，可明显是看上你才会有那种表现，要不你们俩聊聊，不合适再拒绝呗！”
禾央慢条斯理喝一口热水，弯弯唇笑得阳光明媚：“你说说，他哪里适合我？”
张莉莉坐到她旁边：“张家宁年薪保守估计得十万以上，他父母都有编制，退休有工资，房车是全款买的，没有经济负担。张家宁找对象的要求，跟你很符合，不然我也不会贸然让你去跟他相。你有编制，工作稳定，长得好看，而且你性格很好，很喜欢小孩吧？我其实更偏向于先玩几年，孩子不着急，最烦逼婚催生的......”
张莉莉看过禾央的个人档案，户籍在农村。
农村女孩子的思想落后，哪怕学问再高，总是免不了从小生活环境中耳濡目染后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单位里就禾央跟她是一起考进来的，平时大都一起行动，禾央的性子软和，几乎没见她发过火。张莉莉有时候其实瞧不上她，但是这并不妨碍出于好意给她介绍对象。
张家宁对于禾央来说，到底高攀了。
但毕竟是自己的同事，张莉莉愿意帮帮忙。
“我听张家宁说过，他父母的意思是，结婚后女方怀孕就把房子过到女方名下，这个条件很不错了！”
张莉莉胳膊肘碰碰禾央。
意思是你还挑什么挑？
禾央已经很不开心了，她甚至没有笑容，嘴角向下抿着，仍旧保持好脾气地说：“莉莉，你不喜欢催婚，我也不喜欢。张家宁条件很不错，但不适合我。”
她扯扯嘴角：“我还年轻，不想早生孩子。你要是觉得张家宁这样的条件很好，可以跟刘姨说，她认识好多需要介绍对象的男性，给你提一提。”
刘姨在单位里得着年轻女性都要问一句“有男朋友吗”“要不要给介绍”这些话。
张莉莉冷了脸：“错过他，你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禾央无所谓笑笑：“没事。找不到就不找。”
中午，热气腾腾的餐馆内。李可昕毕业后进入家婚礼策划公司，今天正好要在校园采外景，她约禾央吃饭。
“央央，你怎么一点心眼都不长？她不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是把你当成衬托红花的绿叶呢！就你还乐呵呵地跟人家好。”
“哪有你说的那样。”
禾央用手扇扇风：“她人不坏。”
李可昕笑她：“你就说说，平时她是不是想去哪里带你一起，不管你愿不愿意，放长假天南地北地发朋友圈，身边朋友一大堆，偶尔还向你炫耀她去了哪里买了什么，家里有什么什么，你是不是听完还夸她了？”
禾央点头。
李可昕轻轻敲她的头：“这不就是了！在你身上找优越感呢！”
禾央托腮，抽了几张卫生纸擦汗：“五万块钱说借就借，愿意找优越感就找吧。”
李可昕伸出大拇指：“看来是没有事情能激起你波澜不惊的心。”
禾央见她辣得直伸舌头，递过去一杯清水：“都是小事。”
李可昕：“唔，你顿悟了？”
禾央还真煞有其事地点头：“算是吧。”
李可昕饭也不吃了：“具体说说。”
禾央看她一脸兴致盎然，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在生命面前，其他事情不值一提。”
禾央也是真的被张莉莉那番话给烦到了，她装模作样跟李可昕瞎掰了一会儿，又恢复精气神，两人好久没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店里有空调，两人吃完饭没有立马走，点两杯冷饮。
李可昕惊讶地啊了声，把手机屏幕放到禾央的面前，指着那张照片说：“这个人好眼熟！”
禾央打眼一瞧，确实眼熟。
李可昕刷新的功夫那张照片在眼前眼睁睁地消失掉，原本在热搜上挂着的何氏小公子眨眼间无影无踪，无论在搜索框里怎么打名词都没有任何的词条显示。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早就把内容看得七七八八。
“何城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你知道吧？”
“大概是。”
“原来新天地那家服装定制店是他开的，我就说怎么那么贵还那么火，背后靠着何氏这座大山，想不出名都难！”
禾央没来得及看，问她：“怎么突然上热搜了？”
李可昕：“好像是他去店里取衣服，你应该见过那件裙子，就挂在店门口正中央，白色的婚裙，装饰大朵大朵玫瑰花，他去店里的时候被人拍到发网上去了，几分钟浏览上万！”
禾央继续发问：“他为什么取裙子。”
李可昕看着她：“......我怎么知道？”
禾央回到班上，几次打开手机搜索何城的名字都没有搜到，其实她零星看到几条漏网之鱼，是何谨言接受采访的那期成功人士访谈流露出来的，被她熟记在心的何城捧裙子的画面。她倒是忘记何城在网上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她在各大平台搜索何城的名字，确信无法搜索出什么才松心。
网络有利有弊。
无一例外的是，但凡出名的人都要接受广大网民的审判，或者监视。这对于何城绝对不算是好事。
禾央忽然懊恼地摇摇头，她忘记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了，照得还挺好看的。难怪上万的浏览量......
张莉莉早已经忘记上午发生的事，她的心神全被无意间刷到的同城热搜吸引。
“禾央，你看到何氏小公子的照片吗？”
“他竟然是那家店的店主，好好看！”
张莉莉及时将照片保存，那张照片此时已经成为她的屏保，高高瘦瘦的男人摘下口罩，肌肤白胜雪，五官深邃惊艳到让人失声，似乎察觉到被人偷|拍，面上有些厌烦，秀气的眉头蹙起。
他拿着婚裙的衣撑，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微微露出的小臂有道伤疤，在他身上有股脆弱的美感。
张莉莉只给禾央看了一眼，就宝贝似的收回手机。
“下班去新天地吗？”
“可能会偶遇到他！”

第51章
禾央有些心动了,自从知道何城是玫瑰店铺的店主，她总会在发呆的时候不合时宜地猜想，那些悬挂在店面里婚裙存在的意义。她清楚记得店内的小哥说过,最中央的裙子是店主为未来妻子设计的。
禾央参与过的何城的高中时代早已消失在时空的洪流中。她不确定何城在国外的那些岁月有没有遇到一位能够治愈他内心伤疤的女子，那些灿烂美丽的裙子是为她设计的吗？
每当产生这样的想法,难以遏制的嫉妒如同藤蔓纠缠她的心脏。
“好啊,去看看。”
禾央给何城发送信息，说了自己晚上要去新天地看衣服，着重说了店铺的名字。
何城没有多问，倒是很关心她的同行人员。
禾央没有什么防备心地告诉他。
何城没再发过来信息,禾央还以为他会直接跟自己说店铺是他的，他竟然没有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似乎有点失落，因为他的隐瞒她更加偏向那个让她嫉妒的猜测,难道这家店铺真是因为他心底的女性开的？
另一边，何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张莉莉”三个字，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他将手机关好,默默念了遍这个名字,将所有的情绪藏进眼底,转头看一眼铺展在床面的白裙子,他并不知道热搜的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他换了一身衣裳,带上口罩去了新天地。
再次踏进店里，第一眼就被墙面上悬挂的巨幅画作吸引,只是大概因为热搜的事情，同城有好多人在网上刷到那张一闪而逝的照片，纷纷来到店里踩点。
大都是打扮精致漂亮的女孩子。还有被硬拉来壮胆的男朋友。由此可见大众对美的追求。
何氏在A市是大集团,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是它家开发的，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都有它的投资。前几年何谨言还算低调，这几年或许是网络发展衍生许多附带的利益，他开始渐渐接受媒体的采访，具体就是本市的成功人士专栏，成功带动一批磕颜值的粉丝。
何氏主营房地产开发，粉丝再怎么追捧都没太有可能为了何谨言去买房子。不过对于明显背靠何氏的服装设计店铺，还是有很多有经济实力的女性支持。毕竟除了何氏打造的噱头，店里的裙子设计真是很吸引人。
但大家都没想到，店铺的主人是神秘的何氏小公子，那位因为颜值在网络惊鸿一瞥，又昙花一现的精灵王子般的男人。
何城的外形优越，高高瘦瘦的体型，眉骨鼻梁优越，深邃的黑眼睛仿佛夜幕下闪耀的星星，下半张脸藏在黑色的口罩里，穿一身休闲衣，懒懒地垂手而立。
店内大部分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看到仰头站在墙壁旁的禾央。她素着脸，眼神专注，在她面前是一幅画着满地干枯玫瑰的画。何城没有贸然上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后背倚靠上，眼神幽幽看过去。
禾央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位男人。
那男人是被女朋友拉来的，女朋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跟禾央并肩站着欣赏墙壁的画作。这个人大概有点文艺细胞。
“这副画让我想起聂鲁达写的《最后的玫瑰》，你是我贫瘠土地上，最后一朵玫瑰。”男人微微仰头，目露深情：“绝望的人，等待救赎。那朵盛开在贫瘠土地上的玫瑰花，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唯一的期盼，就像我跟我的女朋友，她是唯一支持我的人，支持我追逐我的梦想，哪怕前路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就因为她无条件的信任，我浑身充满力量！”
禾央分神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后背攀起的冷意让她额头渗出的汗珠凝滞，她掏出纸巾擦干净。她怕热，到了夏天恨不能躲在屋里不出门，更别提店里挤满人，闷闷得令她身上出了密密的汗珠，但是莫名的，此刻周身都冷了几度。
“.....你觉得这是希望？”禾央指着生长在烈火焚烧过的大地上，那些枯萎凋零的花瓣。
“怎么不是呢？”男人反问。
“这些花，应该是旺盛的，可是你看画里的它们，被夺走全部生机，只能等待枯萎。”
“你到底会不会欣赏！”男人激动地大喊：“你根本都不知道我和我女朋友经历了什么，只是陌生人，为什么也要不分青红皂白断定她跟着我没有好结果，没有未来！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你算什么！”
禾央：“......”
禾央感觉额头上的汗不再往下淌，她把卫生纸塞回口袋，懒得扯嘴角，敷衍地出了个笑音：“我不是说你，是说画！”
男人冷哼：“讽刺谁不会？”
禾央连笑也不笑了：“你这人......不可理喻。”
男人直起腰：“你说谁呢？”
禾央懒得再跟他争论，本来看他背出那首诗想要跟他讨论讨论的，谁知道碰见个疯子。她转身要走，衣服被人猛地扯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前踉跄几步，一头扎进某个人的怀里。那人的双手稳稳护着她，等她站直后也没有松开，放在她腰上的大手甚至挪了个位置，在她后颈处摸了几下，禾央浑身一僵硬。
“伤到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禾央的大脑短暂地懵了瞬。
何城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好看的面容在她面前放大，放在后颈处的手再次轻轻地动了动。本来令禾央万分尴尬的举动，知道是何城所为后，莫名有种被顺毛安抚的错觉。
“啊，没有！”
禾央摇摇头，站直身子，他的手仍然放在她的腰侧，她没注意，皱眉看向那男人：“你为什么拽我？”
男人大概没想到她的身边忽然站过来一位高高的人，他得仰头才行，身高的差距令他心理难免生出微妙的自卑，女朋友走到他身边，略带谴责的目光，看向对面男子转而惊艳的表情令男人心底越发不爽。
男人强撑着一口气：“是你先说话不好听的！”
禾央向后撤了一步，后背抵住宽厚的胸膛，她仰起头刚要辩驳，肩膀搭上一只手，揽住她转了个身，她被何城挡在身后。
何城举着手机放在耳侧，不耐的眼神在触及到禾央时，肉眼可见地柔和，那张惊世艳艳的五官瞬间像是染上绯红的花瓣。
“这里有人闹事。”
“叫保安过来。”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先前还强撑着口气趾高气昂的男人瞬间像是漏了气的气球。
他被保安夹在臂弯拖拽，颜面尽失。
“我、我道歉，别抓我！松手！”
何城没理，搭在禾央肩膀的手自然滑落，若无其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带。
“喝水吗？”何城问了一句，见她脸上沾满汗珠，双唇干涩，眼神暗了暗，没等她回答拿出纸杯接杯水，自然地像是做了很多遍放到她的唇边。
“刚才跟他聊什么？”
“没什么，”禾央回过神，从他手里接过纸杯，几口喝干净，“那人莫名其妙，我随口说几句，说的又不是他，他突然跟踩着尾巴似的乱叫，他女朋友就该跟他分手！”
何城旁若无人地坐在禾央的身边，摘下口罩，专注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他捏住她喝完的一次性纸杯，又倒了杯水，含在唇边饮了口。
“是该分手。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喜欢这些裙子吗？”
禾央还记得他说过不会轻易给别人做裙子的话。
不给她做，那要给谁？
禾央闷闷地没出声。
两人亲昵的举动落在旁人的眼中震惊无比。何城的出现无异于一颗惊雷投下，精致面容和华贵气度，与何谨言几分相似的面庞，身份昭然若揭。
是何氏神秘的小公子。
众人偷偷打量他，看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腹，两条大长腿，温柔得仿佛春风轻吻的笑颜。让人看得心痒痒的，那双握着一次性纸杯的手优雅迷人，恨不得想象被他的手牵着或者掐着细腰的场景。
“喜欢你还能给我？”
禾央说这句话纯属赌气，她为幻想出来的女人嫉妒。
何城笑容带着蛊惑，轻轻呢喃：“所有的，都给你。”
“禾央，介绍一下。”张莉莉走过来，看了眼何城身边的位置，他坐在最旁边，紧挨着禾央。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对两人。
“你好，我是她的朋友张莉莉。”
何城眼底的郁色一闪而过，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细白小手，手腕戴着翠绿镯，肌肤细腻光滑。他没动，没伸手，身体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背上，笑得勾人心魂。
“我知道你。”
“你们似乎经常约着逛街？禾央的......好朋友。”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深邃的眼睛定定望着张莉莉，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
没人能逃脱他的捕捉。
张莉莉的脑海里蹦出一句话。
她的心脏像是疯了似的跳个不停。
何城垂眼，女人的反应落在他的眼底，他嘲讽地勾起唇角，一瞬间嫉妒抓住他的心脏，无数个夜晚他沉默地等待禾央的归来。可她好像永远不知道有人在等她，陪张莉莉逛街，陪张莉莉买衣服，她们本来就是同事，白天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吗！
张莉莉。
他默念这个名字。
禾央蹙眉，有些不悦张莉莉直白盯着何城的目光，可是她没有立场制止。她正在一旁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做点什么，何城偏过头询问她：“要回家吗？”
禾央求之不得：“好啊。”
张莉莉不悦：“禾央，你跟他什么关系？”
禾央很想有气势地宣告，可实际上他们俩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有些亲近的邻居，而已。
“他是我邻居。”
张莉莉瞬间笑起来：“原来只是邻居。”
这句话引得何城看了她一眼。
禾央和何城结伴往大学城走。
张莉莉没有跟上去，原因不是别的。她能够看出何城和禾央略显亲昵的举动，但很明显两个人并没有捅破最后的窗户纸，可能还在暧昧期。她是个有底线的人，可是何城美好得让人趋之若鹜，他轻飘飘的视线像是致命迷|药，令她心脏酥了大半。
如果......如果他对自己一点心思都没有，临走时，他揽住禾央的肩膀，趁禾央没注意，回头瞥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张莉莉分明看到何城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引人入水的河神，令人情不自禁失去全部理智，哪怕溺水而亡也甘心被他蛊惑。
张莉莉：“刚才跟何城走的女生，你见过吗？”
店里的小哥摇摇头：“第一次见。”
张莉莉了然一笑：“原来只是玩玩。他那样的少爷......”

第52章
两人坐公交车回去的。没来得及吃晚饭,禾央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她尴尬地捂住腹部，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何城眼,他在旁边，坐姿笔直。
禾央尴尬地收回视线。
车子将要驶到步行街站点。
何城：“下去走走？”
步行街离租房大概半个小时的脚程，不算很远。摊边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小吃络绎不绝。
禾央点头，又摇头：“算了吧，回家。”
何城没再说话。
公交车稳稳在站点停下,禾央偷偷瞥了眼窗外的小吃摊,离她最近的是淀粉肠，老板淋上番茄酱，递给排队的小姑娘,好吃得流口水。旁边是红豆饼,排队排得老长，都快出街边，再往里是炒冷面、卷饼......
禾央咽了咽口水。
她很想下车,但这些小吃何城一口都不能吃,拽着人陪自己逛，万一他嫌没意思呢？
何城在即将开车的前一刻，轻轻扣住禾央的手腕,他站起来,扬手抓住前杆。
“师傅,等一下,有人没下车。”
他低头，对上禾央错愕的眼神：“走吧。”
禾央被他牵着手腕走下公交车，他径直走到淀粉肠的摊前,排队买了根，递到她的手中。
“好吃吗？”
禾央被他的眼神盯得张嘴咬了口，含糊地应了声：“好吃。”
肚子本来是很饿的，手腕的触感却强硬地令她无法分神，都下了车应该把手松开，他仍旧握着，力度轻轻的，仿佛只是把指尖搭上，微微一挣就能挣开。
两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何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看到排队的人多总要上前凑热闹。一整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小吃街蔓延着食物混合的香味，禾央除了最开始的淀粉肠吃干净，手里又多了一盒车轮饼、韭菜盒子，和吃了一半的鱿鱼圈。
“禾央，你要吃这个吗？”
何城兴致勃勃走过去，摊主面前摆着蒸炉，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块花朵型的鸡蛋糕，拇指肚大小。
“给女朋友买一炉，不贵，好吃又健康！”
禾央凑过去低声说：“吃不完。”
何城已经拿出手机付了款，他本来是想要征求禾央的意见，可是老板的话让他心里飘飘然。
“剩下的我来吃。”
禾央怀疑看他：“你不能吃。”
何城站在摊位前，看了眼老板的进度，又收回视线，抬了抬挂在指根的小吃袋：“偶尔吃一点没事，你吃得那么香，我也想尝尝啊。”
禾央没再说话了。
何城从医院出来一直很听话，让吃什么吃什么，不让吃什么就不吃，养得身体肉眼可见健康很多。偶尔吃一次小吃也没事？她确实吃得很香，都有些撑了。
她正想着事情，一块小小的鸡蛋糕递到她嘴边。
何城：“张嘴，啊。”
禾央咬住。
何城松手，伸进袋里拿一块塞进嘴巴：“你手里的吃不了？”
禾央一口咬掉剩下半块的鱿鱼圈，将签子放进盛垃圾的塑料袋，举了举手腕上挂着的各种小吃，点点头：“太多了，每一样我都尝了尝，吃不完。”
何城的目光在被她吃干净的木签上落了几秒，接过她手里剩下的，没有挑别的，先拿起她吃了几口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几口吃干净。
禾央眨眨眼：“那是我吃过的。”
何城没说别的，只是鼓着腮帮问：“我不能吃吗？”
禾央：“能吃。”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何城是第一次在路边的摊贩吃东西，还是站着，他并不觉得排斥，反而有点窃喜。早就想这么做了，大学城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结伴而行的同学多，小情侣也多，两人手挽着手共吃一份，脸上甜蜜的笑容曾让他羡慕。
一辆车快速驶过。
何城揽住她的肩膀往身边带，两人走到行人道上，路两边是挺拔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路灯的光线被树叶遮挡大半。三三两两经过的人或聊天或笑骂。
禾央几乎是屏住呼吸往前走，前面有什么她也看不清，揽在她肩膀上的手没有往回收的动作，反而停顿了片刻，又微微用了力气，将她往怀里带。
她没有反抗。
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她的心因为他刻意的动作跳动剧烈，隐隐察觉到他要说什么。
“那个......真凉快啊！”
声线有些颤抖，禾央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又不是第一次跟他谈恋爱，紧张什么！
何城的头发丝都透着喜色，他揽住禾央的肩膀，胸膛前是她倚靠着的半边身子，他似乎能够听到来自胸腔内狂跳不止的心脏。
“禾央。”
“......嗯。”
禾央静静等待他下半句话，等了好久没有听到，她忍不住抬头看看他，见他被什么吸引了，一直看着前方。她好奇看过去，昏暗的环境令她眯起眼睛，好一会才看清楚前面是两个人，还是两个抱在一起乱动的人。
禾央脸一红，何城看得认真，连眉毛都微微皱起来，浑身上下透着股严肃劲，她慌里慌张地捂住他的眼睛。
“别，别乱看！”
“为什么不能看？”
“看了张针眼！”
“那我不看了。”
禾央把手拿下来，露出何城格外亮的眼睛，他跟着她的手往下移，弯腰，眼神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和显而易见的慌张羞涩。即使在黑夜下，都能感受到他脸颊传来的热意。
“你不让看就不看。”他说，语气变得低，带着恳求：“那我可以，亲你吗？”
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凑近到她面前的眼睛含着湿|漉漉的水光，尾音拖长的弧度像只小爪子在她心上挠啊挠。
禾央含糊地嗯了声，闭上眼睛。
站到楼道里，何城攥着她的手指不松开：“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吧。”
禾央往家门口退了步，摇摇头：“太晚了。”
何城的表情立马由期待转变为失落，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张开嘴，好久才吐出句沮丧的话：“......是我的技术不好吗？”
他直白地问道：“我亲的你不舒服吗？”
禾央的脸爆红。
何城的唇角贴上来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心底升起的嫉妒是多么的可笑，他很生疏，只敢轻轻贴着，一点都不乱动。像极了在楼梯间少年生涩的吻技，果然是同一个人啊。哪怕年纪渐长，对待某件事情的反应不会变，还是禾央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张开嘴巴，他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禾央：“不是，你别乱说。真的太晚了，都快十点钟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睡觉。”
何城依旧不松手：“可以请假吗？”
禾央没当回事：“当然不行！”
何城的指尖一根一根收紧，将她一只手抓住还不算，另一只手同样抓住她拿着钥匙的手，十根手指如同藤蔓紧紧缠住她，高大的身躯压低。
“不去我家。”
禾央装傻：“那去哪里？”
何城将她手里的钥匙抢过去，打开门，牵着她的手，进屋，迅速将门带好，情不自禁露了个笑：“我最近总是做噩梦，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禾央只好遂他的意。
进了卧室，开灯的瞬间发现床上铺展一条华丽的白裙子，裙腰处蜿蜒数朵柔软的玫瑰花。
“喜欢吗？”何城凑近她问。
禾央点头，她当然喜欢了！
“怎么突然要把它拿过来，放在店里挺好看的。”默了默，记仇地说：“你说过不给我做裙子的。”
“现在不一样了。”
何城：“放在店里是无主的裙子，它现在有了主人，当然要拿回来。”
禾央看到裙子来了精神，困意消退，她立马去卫生间冲了澡，洗得干干净净，又把妄图留在卧房的何城推出去，迫不及待地换上裙子。
意外地合身。
洗手间只有一面用于洗漱的镜子，堪堪照到人的半腰处，禾央只能站到窗户边，勉强看到自己全身的模样。她撩了撩头发，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
何城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央央穿起来像仙女下凡，”他红着脸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半跪在地上拍她的全身，“家里还缺一面全身镜，同城快送明天就能来，放到客厅怎么样？”
禾央敷衍地点点头，拿过他的手机看照片里的自己。何城把她拍得很好看，裙子也确实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禾央连说了好几遍喜欢。
何城：“我以后天天在家给央央做裙子。”
禾央哈哈大笑：“那你就成‘贤妻良母’了！”
何城脸一红，柔柔笑了起来。
禾央毕竟收到何城亲手做的裙子，造价不菲，她小心地将它悬挂在衣柜，问了好几遍会不会弄皱会不会弄坏，得到何城否定的答案她才安心躺在床上。她没好意思拒绝何城要一同躺在床上的请求，毕竟昨天晚上也是这么过来的，更何况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你跟我睡就不做噩梦了？”
“还是会做。不过，你在旁边，我醒来不会害怕。”
禾央只好由着他。
只是，禾央有些低估何城黏人的程度，她从前从没有跟他在一间屋子里生活过，高中时期两人都在阳葵一中，行动一致，可现在她要上班，何城大概率是不出门的，她没想到他会缠着她多待一会儿，眼看着快要迟到，仍然委委屈屈地不愿意松手。
禾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她坚持要离开的时候，何城的脸色好像阴沉了几秒，她只当是幻觉。跟他再三保证下班后一定早早回家，绝不乱逛，何城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到班上的时候，刚好卡点。

第53章
自从跟何城确认关系,禾央心底那丝微妙的不真实感渐渐消失，她逐渐接受重回两年前的现实,下班之后拉着何城去菜市场买菜,起初是禾央包揽三餐，何城负责洗碗，渐渐地两个人掉了个,何城起得早，没等禾央睡醒，他就已经准备好早餐，温柔体贴得像位田螺姑娘。
何城几乎不再去对面的房子，只要禾央在家他必定赖在她身边,有一次禾央失眠到凌晨没睡，她全程没有干别的事情,侧身看着何城,他两只手缠在她身上，无论怎么掰开过后又顺其自然缠过来，禾央盯到眼睛酸涩都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做噩梦的声响或者是表情。
她就知道，他已经不做噩梦了。她甚至在何城的脸上观察到了教科书里提到的快速眼动睡眠期,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左右摆|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还有她腰间鼎着的赢五。她不自在地往后撤了撤，却受制于他环抱在腰间的铁臂。
禾央就不再动了。
直到窗外一抹晨光破开黑暗,何城悠悠转醒，紧接着便对上眼球布满血丝却精神奕奕的双眼,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发现禾央的眼神有些哀怨。
“央央,”何城紧了紧手臂，怀抱被她的身体充满，他心底一阵满足，嗓子一夜未开有些沙哑：“......刚醒？还是一夜没睡？”
禾央眨了眨酸涩的眼球，声音喑哑：“没睡。”她的语气带着抱怨，又有那么一丝嫉妒：“不该喝咖啡的。明明你也喝了，睡得那么沉。”
禾央的下班时间几乎全部被何城占据，哪怕有时候张莉莉再三请求，她都硬着心拒绝掉了。有一次她跟张莉莉逛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出门之前张莉莉兴致勃勃，可看到她应约后满脸失望，随便逛了几家店两人就各自回家了。那天出门其实还不到两个小时，可是回家后何城各种委屈，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瘪着嘴角看她，眼里似乎写满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不陪我”。
于是，禾央就很少跟同事逛街。
昨天她要购买应季的衣服，顺便给何城买几件。两人去了新天地，临走时禾央兴致来了想要喝一杯咖啡，上一次她跟张家宁相亲时，何城点了一杯咖啡，味道很香，可是两人走的时候没有喝，她念念不忘。她没怎么喝过咖啡，只记得上学期间曾在午休过后，同学给了她一袋速溶的，当时喝完一下午充满精神，到了半夜都没睡着。
她显然已经忘记当时的经历，又喝了满满一大杯。
于是晚上就如她所愿的失眠了。
今天是星期六。何城摸索着拿起桌边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凌晨五点钟，天色亮起来。他松开环抱禾央的双手，下床，将第二层窗帘拉好，平时睡觉只拉一层白色的纱帘，最外面还有一层装饰用的帘子，两层都拉上后屋里明显暗了一些。
他再次爬到床上，抱着禾央将她精神奕奕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他其实还想继续睡的，强撑困意，低头在她发丝间蹭了蹭。
“闭上眼睛，眼里都是血丝。”
“可是我睡不着，”禾央说：“要不我玩会儿手机。”
“不可以，眼睛还要不要了？”
“那怎么办，”禾央攥住他胸前的睡衣。她能感觉到眼球酸涩的痛意，可是闭上眼睛大脑仿佛有根弦在绷着，尽全力干扰她全部的睡意。就连数羊，数饺子，都没用。
何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禾央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别人的纵容和宠溺，她只在年幼时，感受过姥姥姥爷的爱，两位老人去世后，哪怕她有血缘至亲的家人存在，天地间都仿佛只剩她一人。
轻轻从他怀里探出头，瞥见何城的眼皮慢慢地盖过眼睛，又强撑着睁开，落在她后背的手掌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又停顿好久。
“唱首歌吧。”禾央忽然出声。
何城显然被吓到，他骤然睁眼，撞进女人含笑的眸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微微露齿笑，两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他的心怦怦跳动，显然已经没了睡意。
怎么能这么调皮呢？他抬手捏捏她的脸颊，再次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想听什么？”
“我不要想。要你想。”
何城笑了笑：“我唱，你闭上眼睛。”说着，大概是不放心，伸手摸索着她的脸，温热的掌心盖住她的眼睛，直到那双扇子般忽闪不停的睫毛安静，他才松开手。
禾央等了好久，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应该去拿手机了，紧接着有光亮传来，又等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下巴搭在她的头顶。
男人喑哑的嗓音响起，如同遥远天边泻来一汪清凉泉水，她焦躁的神经在泉水的冲刷下慢慢变得平静。
他轻声唱。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我的宝贝宝贝......”
他唱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听到她安静的呼吸声，浅浅的，他没有停下，声音慢慢放轻，被她压在脑袋底下的胳膊有些酸，他没抽出来也没有动，就维持一个动作，专注地看着她的发顶。
嗓子有些哑了。本来就睡了一夜，一口水都没有喝，又连续唱了将近半小时的歌，他咽了咽干涩的唾液，垂首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闭上眼睛再次睡过去。
......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禾央还没有醒，何城微微动了动身子，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钟。禾央打起小呼，出气的时候嘴巴会微微撅起，进气的时候张开嘴，露一点小舌|头。他看得入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顾忌到她整夜没睡，怕吵醒，只能按捺下去。静悄悄的，特意放慢动作下了床，他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拿到外面的客厅，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完毕后，他开始琢磨早午饭该吃什么。
禾央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那铃声已经断掉，从床上爬起来。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到客厅，何城系着围裙站在茶几旁边，拿着她的手机。
“是谁打的电话？”
何城把电话摁断了：“是张莉莉。我挂掉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手机再次响起来。禾央接过来按开。
“莉莉？”
“央央，我在你家附近呢，你地址在哪里呢？我去你家玩会儿吧？”
禾央停顿了片刻。
对面继续说：“我跟朋友约好在附近的银座逛，她放我鸽子，这个时间，吃饭的店里都是人，热得要死。你不是在附近住嘛，让我去你家休息会儿，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你来吧。”
何城看了禾央眼，垂眸不语。
禾央：“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往这儿走吧，我去楼下接你。”
张莉莉：“谢谢你啊！”
何城已经切好白萝卜，切成块状，又泡了粉丝，羊排拿出来放在水里化冻。中午准备做羊排粉丝汤，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兴致，将围裙取下来。
“她中午留在这儿？”
“大概吧。”
何城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抱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的肩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发现都是些无聊的话，他移开视线，藏着不满：“你们关系很好啊。”
禾央边跟张莉莉打字边说：“还成吧。我们俩挺有缘分的，笔试在一个考场，面试报的班也是一个，当时还不熟，没想到报的岗位也是同一个，录取三个人，我们两个在同一个办公室，都是新人，平常吃饭在一起吃，渐渐就熟悉了。”
“那还是真是挺有缘的。”
何城盯着手机屏幕，意味不明地扯开嘴角。
禾央穿好衣服将张莉莉带了上去，她顺便在楼底下买了炸货。楼底下开了一家熟食店，鸡叉骨和地瓜丸很好吃，她又买了份拌凉皮，准备回家再做一份拍黄瓜。
“你怎么买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张莉莉挽着禾央的胳膊，笑眯眯地说。
禾央：“何城中午跟我们一起吃，你介意吗？”
张莉莉：“你收留我吃午饭，我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这些够吗？要不再点份外卖吧，”她拿出手机：“小龙虾他、你喜欢吃吗？”
禾央当然喜欢吃了，但是她摇摇头：“太辣了。”
张莉莉：“我下单了。你不能吃，可是我好想吃啊，还点了烧烤。我很久没跟朋友在家里聚过餐了，想想充满期待。”
两人进屋时，何城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调着电视频道，他换了身衣裳，灰色系短衬衣，领口开得较大，隐隐露出锁骨下瓷白的胸膛，秀气的手臂蜿蜒几道狰狞疤痕，落在他身上显得有几分破碎的美感，他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开门声响起后，稍微坐直了些，回过头露了个笑容。
“央央。”
他扫了眼张莉莉：“你朋友来了。”
张莉莉笑容满面地挽着禾央的胳膊进屋，她步伐轻快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显而易见的欢喜：“你不会把我忘了吧！我们见过面的，我是张莉莉，在ROSESGROWONTHORNS店里。跟你们一起吃午饭，不会打扰吧？”
她英文流畅，笑容甜蜜。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胳膊几乎要贴上何城。何城温和地笑着，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离得她远了点，才摇头。
“你能来，禾央挺开心的。”
张莉莉：“在单位里就我俩关系最好！”
何城嗯了声。语气不明。
张莉莉继续说：“禾央买的那些东西怎么够吃，我胃口是不大，但是那家店里看起来没什么人，味道不知道怎么样，我还看到有苍蝇在飞，没好意思跟她说。我另外点了麻辣小龙虾和烧烤，你喜欢吃吧？我们俩吃这个。”
禾央去厨房了，所以张莉莉说话没太有避讳。
何城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他的唇角本来就有点上翘，哪怕面无表情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和的。捏着空调遥控器的手慢慢收紧，耳边女人甜腻的嗓音如同蚊子般嗡嗡作响，令他头疼的倒不是张莉莉。而是禾央。她怎么敢，怎么放心一个人进厨房，把张莉莉和他留在客厅，完全不出来，万一他们两个人背着她做一些别的事情怎么办？
她就丝毫没有防备心。
还是说，她不在意自己？
又或者是，她对何莉莉充满信任？
何城嗯啊敷衍地回话，忽然开口：“你们办公室都有什么人，就你们两个年轻的？”
张莉莉：“我们单位里女性居多，但都是七零和八零后，我们办公室里除了我跟禾央，都结婚生子了，要不然也不会天天给我们说对象相亲，我倒是没有喜欢的，禾央总是去相亲，之前我给她提过我的表哥，是个牙医，禾央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两个聊的很好，我表哥一直想再约她，倒是她没信了，她总是这样，跟好多相亲对象都那么不明不白散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我觉得她这样太敷衍，不负责任。”
“知道禾央为什么不跟你表哥继续吗？”
何城百无聊赖地转着遥控器，遥控器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稳稳落在他手中，他捏着左右晃了晃，身子没动，视线微微斜过去。
透着股慵懒劲，勾人的很。
“为、为什么？”张莉莉红了脸。
何城笑：“她要对我负责啊。”
他看向厨房，嘴角的笑意渐大，将所有的恶意全部深藏，笑得一股坏劲，眼神软绵绵带着引人遐想的情谊。
“我是她男朋友了。”
张莉莉心脏骤缩，险些维持不住面部表情，略带僵硬地问他：“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啊。”
张莉莉捏住指腹，好久没说话。
禾央将买来的炸货倒进碟子里，地瓜丸已经不热了，她在锅里加了油，又翻炒了一遍，等她把碟子端到餐桌上时，这才抽空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莉莉，外卖什么时候到？”
张莉莉魂不守舍，没有回答。
禾央看向何城，眼神询问他发生什么了。
何城见她终于肯把视线放到自己身上，积压在胸前的郁气一下子找到宣泄口，他的眼神明亮起来，起身走到她身边，亲昵地环了一下她的腰肢。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经常这么做。他像个大型犬似的，恨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她的身边，对于何城一些缠人的举动，禾央早就习惯了，但是现在家里还有别人，她不自在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腹部。
“莉莉还在呢。”
何城不满地捏捏她的耳尖：“我们光明正大，还怕人看？”
“别闹。”禾央微微挣扎。
何城松了手：“还要准备什么？”
禾央：“你去拍个黄瓜吧。”
何城：“行。”
张莉莉独自调节了一会儿，仍然有些不甘心，原来她只是晚了那么一两天，她始终忘不了初见何城时的惊鸿一瞥，好像有人故意在她的心口放了一箭，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禾央，落在厨房里高大的男人身上。他有完美的身材比例，精致的面容，笑起来时透着股坏坏的劲，好像在故意逗她。是这样的吧？
张莉莉一向瞧不起禾央，在听到何城亲口承认跟禾央在交往时，更是有股莫大的滑稽感，怎么可能呢！何城可是何氏的小公子，而禾央有什么？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点，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何城在厨房里喊了声：“央央。”
“嗯？”
“厨房没蒜了。”
“我去阳台拿！”
张莉莉见禾央去了阳台，她随手扯过一张纸，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带着明显试探的心思走进厨房，越靠近他心脏跳动得频率越快，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男人身上没有任何的香水味，反倒令她有些晕乎。
张莉莉：“你还会做饭呢。”
她斜倚在流理台，特意画的素颜妆，展现身体弧度的紧身长裙，嘴边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歪着头看他手里的动作，显得诱人又纯情。
“是啊，要照顾女朋友。”
张莉莉笑他：“没想到你还是个居家的男人。”她语气一转，有些娇嗔：“禾央是个很认真的姑娘，你可不许骗她感情。”
何城笑了笑没出声。
张莉莉将纸条塞过去，将要碰到他衬衣的口袋，何城往后撤了一步，手指捏住她送来的纸条，意味不明地勾勾唇：“张小姐什么意思？”
张莉莉：“我的联系方式。怎么，不能收？”
何城将纸条塞进口袋，低头继续拍黄瓜。
禾央进来的时候，张莉莉已经回到餐桌边，她的心情意外的好，甚至还朝着禾央笑了笑。
等到外卖送来的时候。
几人开始吃饭，张莉莉本来欢快的心思又沉到谷底，她没想到禾央竟然爱吃小龙虾，她明明说过她怕辣的！她甚至全程没有动手，龙虾肉全是何城剥好盛在碗里递到她面前的。
何城将手洗干净，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大米饭，桌上其他的东西他都不喜欢吃，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块鸡叉骨，毕竟是禾央买的。吃饭的过程中，他很自然地拿过禾央的手，抽了湿巾擦干净，十根手指头一点油都没有了，他才松开。
“还有湿巾吗？我也擦擦。”
张莉莉伸出手，十根手指涂着红艳艳的指甲油，漂亮得紧。
禾央抽出湿纸巾递给她：“给你。”
张莉莉不甘心地瞥了眼何城，接过，没再说话。
张莉莉没有郁闷太久，反正她的纸条何城已经收下了，他肯定要在禾央面前装装样子，装出很关心她的模样，这样才能抵消即将出轨的罪恶感吧？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反而认为追求真爱的行为充满勇气。她没有在禾央家里停留太久，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临走时趁着禾央没注意，抛了个媚眼给何城，何城看起来面无表情，懒懒地倚靠在门边，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敢兴趣。
他都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有多迷人。
张莉莉下楼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响，她愉悦地翘起嘴角，看到手机新联系人的红点，点开。
昵称为H的人的添加讯息。
冷冰冰的什么话都没留下，但她却迅速点了通过。
H。
不就是何城的何嘛。

第54章
禾央把桌子上的龙虾壳倒进袋子里,手又弄脏了。
何城拎着塑料袋系严实，捧起她的手用湿纸巾擦了遍,“晚上没睡好,再去睡一觉，剩下的我来收拾。”
禾央揉了揉眼睛，她确实困了，本来就没有休息好,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小龙虾的辣度让她短暂地清醒了瞬间,胃被喂饱后又昏昏欲睡。
她跟何城同居了将近一周,在他面前也没必要推辞，应了声就回到卧室。张莉莉来的时候卧室门是关着的，被子乱糟糟扬在床上,窗帘拉起，光线昏暗。
她迅速换上睡衣，倒在床上睡过去。
何城将桌子收拾好，掏出口袋里的纸条，一眼都没有多看,团成一团扔到饭后垃圾袋里。手机叮咚几声响。划开一看，是张莉莉的讯息。发来几张很可爱的动物图片,在那撩他呢。
他点开右上角的图标,设置成消息免打扰,随手扔在沙发上。
塑料袋里另外还有一双筷子和碗,被他多裹了几张袋子，包上卫生纸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后，提着垃圾下楼，扔进垃圾桶。
禾央已经睡熟了。
她穿着粉色底印花睡衣裤,侧躺着，手和脚没了束缚张扬地占据大半张床。睡衣是何城强烈要求买的，他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颜色是蓝色底，明显的情侣装，他每次都要缠着禾央要用跟他一样的东西。家里连牙杯水杯都换成一对，床单是他精心挑选的大红底交颈鸳鸯图案，不顾禾央的反对，一意孤行买下的，多喜庆！
何城近乎痴迷地望着她。
禾央的皮肤是偏白的，红色床单铺在身下，露在衣服外的肌肤像剥壳蛋莹白细腻，晃得他眼前阵阵炫目，黑色发丝凌乱铺展，脸颊几缕头发丝，即使那双明亮灿烂的双眼藏起来，脸颊因侧躺的姿势显得肉嘟嘟，在他眼里却娇得恨不能塞进心窝。
他的手指缠住她的发丝，绕啊绕，黑色发丝在他冷白修长的指尖绕出柔软的弧度。他松开手，微微握拳，曲起两根手指夹住她软软的脸颊，轻轻地往外扯了扯。
“央央，”他眼底笑意深深，“你就是个小傻蛋。”
禾央挥手打来。
何城不闪不避，又轻轻扯了扯。
禾央迷蒙睁开眼：“......你干嘛！”
禾央烦得不行。她刚睡下，正在做美梦呢，脸颊忽然一阵疼，她躲了没躲开，被弄醒了。睁眼就看见何城在捏她的脸，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何城脱掉鞋子爬到床上，在她露出烦躁情绪的上一秒，张开手将人一把楼住。他身上有股厨房的烟火气，不难闻，禾央猛吸了口。
何城弯唇笑得愉悦，转而语气又有些抱怨：“......张莉莉她总看我。”
禾央抓住横在腰间的胳膊，抱在怀里，指腹摸着伤疤，一阵心疼，没在意他说的话。
“你长得好看呀。”
“那也不能总看吧？我上厕所她都盯着我！”
禾央被他逗得发笑：“厕所关着门，人怎么看你？”
何城一阵心塞。
禾央仰起头：“你那天去店里拿裙子，被人拍照传到网上，上了同城热搜。”
何城不知道这回事。
禾央继续：“张莉莉喜欢看帅哥，她的手机里存着好多男明星的照片，几乎每天都能喜欢新的帅哥，相册都快被她存满了......”她抬手摸摸他的脸，“你长得好看，谁看了不犯迷糊呀，她喜欢看就看几眼......”
禾央的掌心有些烫，她的眼底变得发亮，像是笑意蒸发成水泡从她眼底咕嘟嘟冒出，她人往他脸上凑近，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在他唇角印了个软软香香的吻。
“你人是我的。”
“只能我亲。”
何城的耳根迅速窜红，红意蔓延到他的脸颊，几乎是一刹那他眼底的羞涩和喜悦盛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不要命似的往上扬，根本压不住。他在禾央直白又热烈的眼神下，显得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又移回去盯着她看。
“再亲一口。”何城低头。
禾央爬起来，捧着他的脸颊吧唧吧唧印了好几个。
何城仰面躺着笑个不停。
周一上班的时候，禾央又是卡点到的，她临走的时候什么都收拾好了，门都敞开了，何城却抱着她的腰非说她把东西落下了，禾央又把包打开翻找一遍，确定什么都装好了，耐心地询问他是不是在逗她玩，何城却装作无辜地告诉她她把他落家里了。
禾央真是没有办法，抱着他一阵亲才勉强让他放人。
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哦！
办公室里人都来齐了，往常张莉莉见了禾央都会打招呼，今天禾央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旁边有人说：“小禾来了，莉莉可没空搭理人，她捧着手机捧半天了，问她是谁也不说，我看八成是有情况了！”
张莉莉捂着嘴笑：“李姐你可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姐哎呦呦两声：“听听她这话说的，还说自己没有人！从哪里认识的青年才俊，比我给你介绍的条件都好？这我可不信，改天得叫出来让我给把把门才行。”
张莉莉：“那我可当真了，等过几天让他送我上班，你们可好好瞧瞧，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李姐：“还没谈，这就护上了？”
禾央很喜欢听人说八卦，她包都没有放下就凑到张莉莉的旁边，好奇问道：“真的呀，是谁？我认识吗？”
张莉莉往后倚在椅背上，将手机划成黑屏，笑意藏在嘴角，上下扫了禾央几眼。见她一身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项链没有手镯没有，一个男人有万贯家财却一分都不舍得给你花？这算什么爱！
张莉莉家庭条件好，看起来普通的上衣都得小几千，更别提她今天的一身装扮，全都是花了心思的，女人姣好的身形完美凸现，她有股莫名的优越感。
“你当然认识，”她弯唇笑笑，“改天约你们见面。”
禾央：“好啊！”
......
禾央上班时间中午不回家，何城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忍耐了好久还是给禾央打了个电话过去，得知她正在跟张莉莉吃午饭，被他妥善掩藏起来的阴暗心思争先在他脸上出现。
他几乎是克制着才没发出让她远离张莉莉的话。
对面的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还有男女的交谈声，他趿拉上拖鞋打开门。
“我在这儿。”
何谨言和赵宁满脸震惊。
“你、你怎么去禾央家里了？”
何谨言打量何城的穿着，家居服，拖鞋，阴沉气在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生机的朝气，人也胖了不少，凹陷的脸颊终于被填满。
何城：“我们在一起了。”
何谨言和赵宁对视一眼。
何城将禾央的房门关好，率先走进许久不曾进入的房门，黑色的窗帘早已经被摘下来，被禾央剪成一小块当成抹布用，空荡的没有人气的屋子乍一进入还有些不习惯，何城随意坐在沙发上，浑身都舒展着，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机。
“你们怎么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简直晃眼。
赵宁坐到他对面，难掩好奇：“你追的她？”
何城镇定地点头，脸上却露出小孩炫耀的表情：“我们在一起一周了，这屋子好久都不住，等到期就退了吧。”他扬起下巴，眼神愉悦：“央央还夸过我好看。”
他难得话这么多，身子往前凑，问赵宁：“赵姐，女孩夸男孩长得好看，心理学代表什么？”
他的眼睛晶亮，赵宁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说明她喜欢你。”
何城指根挂着的钥匙被他一圈圈荡起来，脸颊红红的，他说：“我就知道她喜欢我。”
赵宁不放心何城的状况，特意来看他，没想到他得偿所愿，由衷为他开心。就日常情况聊了几句，他也意外地配合，问什么说什么，甚至主动分享日常，还说他现在会做什么什么菜，禾央有多么多么喜欢吃。
何城一边聊着天，抽空打字。
何谨言坐在他旁边，本想偷偷看看弟弟谈恋爱都说什么骚话，结果瞥了眼看见屏幕上出现一张陌生女孩的自拍，从上往下的角度，显得眼睛大大下巴尖尖。
“这是谁？”
何城随口道：“禾央的同事。”
何谨言：“你怎么跟她聊天，她发你照片什么意思？”
何城：“就你想的那样。”
何谨言怀疑何城的病情是彻底好了，从前他可不会浪费时间跟别的女性聊天，哪怕对他这个亲哥都是敷衍。他并不觉得弟弟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提醒他：“得到了，就不珍惜？”
何城冷眼瞥他：“别胡说。”
何城把手机推到赵宁的手边，扬起下巴：“赵姐你看。”
赵宁拿起手机，刚要滑动，就听何城紧跟着：“就看跟她的聊天记录，别乱滑。”都是央央的照片呢，他可不想让旁人看到。
赵宁无奈一笑。
跟何城聊天的这个人没有昵称，就是原原本本的微信名字，叫“张张爱吃鱼”，赵宁听何城的指挥滑到两人加微信的第一天，从头开始看，这女生对何城有好感，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露骨的夸赞，何城没回，对面的女生自顾自发着，有时候发日常，有时候发几张美颜后的照片。
何城的回复漫不经心，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对面发：晚饭吃了水果沙拉，有点撑到了，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你睡觉了吗？
几乎过了两天他才回：好。
对面发：哥哥，加了我微信还这么冷？是不是她会查看你手机，她发现又怎么样？你还怕她。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给对方自由的空间，她连这点都做不到，你何必浪费时间？
何城这条信息回复的算是快的，几乎隔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呵。
赵宁划到最底下。
她的性格冷淡，从小到大看得最多的是习题册，工作后则是各种外文文献和病历本，被迫看了一手机的骚话连篇，何城全程冷淡，那女生好像得到他一字半句就很满足，发得越来越勤，甚至不满足于发日常，有时候是特意利用构图角度能够引人深想的照片。
转变是今天早晨的最新消息。
何城主动发了一张裙子的照片。
附带文字：好看吗？
这件裙子赵宁很眼熟，是何谨言在外地出差特意带回来的当地人手工织绣的，工艺不菲。
对面似乎很惊喜：这是你做的吗？好漂亮啊！是特意给我的吗？我很喜欢！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我想见你了。猫咪害羞.jpg。
何城没再回复。
赵宁将手机还给他，何谨言中途劫走，划了两下没兴趣又放下。
赵宁：“你这是要做什么？”
何城的眼睛亮起色彩：“如果一件东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以为是属于你的，但是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件东西却出现在别人身上，你会是什么心情？”
赵宁回答：“会失落，难过。”
何城摇头：“赵姐，你说的是你的性格。如果这个人要强，又自傲呢？”
赵宁：“会愤怒。”
何城笑了一声：“对呀，她会愤怒。”
男人坐在暗色的沙发上，亮起的手机随意放在面前的茶几，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周围，那张过分寡白的面上勾出抹惊心动魄的笑容，像是织好铺天盖地大网的巨蛛，朝着落网的可怜蝴蝶露出狰狞的如同镰刀似的口器，它漫不经心地朝猎物走去，蛛丝黏连在蝴蝶身上，怎么也挣脱不掉......
赵宁忽然明白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她无法克制地露出畏惧的神色，身体下意识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神情微微动容，默了片刻，说：“我以为，你跟她在一起后病情就会好转，现在看来，你的病从来都没有好。或许说，你根本就没有病。掠夺是你的本能，敏感是你的天性，无论她做到怎样，你都不会安心。”
何城颇为赞同地点头，他不为自己辩驳，那都是事实，没什么不对的，他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提出问题：“难道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与人形成羁绊的同时，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我只是想把她的风险降到最低。她的同事，表面跟她好，背地却勾引她的男朋友，难道我不该让她认清楚那些人的真面目吗？”
“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正爱她的。那些以自由为名，让恋人自由飞翔的爱情，不过是为自己留有余地。我愿意把我整个人献给她，那么她，也该将全部的自己交给我。”

第55章
禾央清晨醒来,看到铺展在身边的长裙。
米黄色收腰连衣裙，纯亚麻布料，裙身印有暗花,腰边两条收腰的系带。她捏住长裙收腰处那朵像纸堆叠成的皱巴巴的假花,花色跟裙身相配，背面有别针,看起来是何城搭配上去的。裙子本身已经很好看的，配上朵布花，多了些俏丽。
禾央穿好裙子,随手拢起长发，往厨房走。
何城打开推拉门。
禾央出现在眼前，她的五官是柔和的,眼神却亮亮的,唇边似有若无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很俏皮。她是很适合穿带点可爱风衣服，青春活力。像蒙蒙薄雾间，骤然跳入视线的小鹿。她揉了揉眼睛，问他做了什么早饭。
何城走过去,一面回答,一面将她随意系成鞋带扣的腰带解开,熟练地打成一朵漂亮的蝴蝶结,斜斜地挂在玫瑰花底。
“很适合你。”
禾央打个哈欠,手指拨弄被他系成蝴蝶结的带子，有点好奇：“你手好巧。这是怎么系的？”
何城：“待会教你，先吃饭。”
禾央就往卫生间去。她还没洗漱。
走了几步，走不动了。
何城从背后将她抱住，铜墙铁壁般锢着她的腰。颈后传来刺刺的痛感。他的唇薄且热,像在啃食糖果，牙齿轻轻地咬合。带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酥.软。
纯亚麻面料干爽，本就是为夏天设计的版型，图个凉快，领口设计大，但也不很大。后领算是日常上班穿着的接受范围内，微微露肩胛骨，她长发随意用发圈圈主，后脑勺散着凌乱的碎发，遮不住那片晃人眼的白皙肌肤。
她平时穿惯睡衣，性格又像个小孩。何城大都是哄着她惯着她，早晨有反应，但也尽量避着，怕吓到她。
今天是真忍不住了。
不然也不会突然抱住她。
但他终究没有过火的举动，只是一下下像是婴孩饿久了，起初有些急，后来慢慢地，带着怜惜触碰。
禾央颈后的肌肤被吮得通红。她捏紧手指，不敢乱动，眼神飘忽地去看腰间的手。秀气又带狰狞伤疤的小臂，或许他皮肤白，手背青筋明显，微微鼓起，竟然意外得性感。她深吸了口气，双腿阵阵发软。
“央央。”何城叫她的名字。
“嗯？”
“你好美。”
禾央的眼底露出骄傲的神色，扬起小下巴，似乎在说那当然了。
禾央的性格是真的很好，有时候早饭做了她不喜欢吃的东西，但何城要强迫她吃，她也很少拒绝，只会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他一会儿，确认没有退步的余地，就乖乖地低下头一口吞干净。
她那么乖，又那么好。
因此，何城心底竟有些愧疚，又生出怜悯。
察觉到怀里的人想要转身，他用力抱着她，只敢垂头，贴着她的后颈，薄且红艳的唇微微张开，轻声说：“换件裙子吧。”
禾央不解：“你说我穿很好看。”
她朝窗台走去，旁边立着全身镜，盖着蕾丝纱布，掀开，无视掉后背攀着的如同藤蔓似的高大男人，她双手捏住两侧裙身，朝右侧身，又朝左侧身。
慢慢扬起唇角。
镜里的女人身材高挑，脸颊有些小肉，眼神配着青春洋溢的长裙，显得特无辜清纯。
她侧头，对上男人清亮得视线，得出结论：“我不要换，这件很舒服。显得我年轻！”
何城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神荡漾，在她脸颊印上几个湿.软的吻，又在她皱眉时用指腹擦干净。
“好，想穿就穿吧。”
他松开手，“去洗漱吧。我把豆浆盛出来，今天加了黑芝麻，给你盛最上面的，得全部喝完。”
自家打的豆浆碗底总沉淀着厚厚的豆渣。
禾央眼底有黑眼圈，稍微熬点夜就有，得过好几天才能消下去。何城说她这是肾虚的表现，要她多喝黑芝麻。但是黑芝麻磨成的豆浆，又不甜，她不是很喜欢。但每次几乎都有空碗，只底部的豆渣实在咽不下去。
到了上班的时间，禾央也没有很着急，往常何城总会缠着她说些有的没的，但今天意外地安静。
“我上班了？”
何城温和笑笑：“嗯，去吧。”
禾央：“我真走啦！”
何城：“现在请假也来得及。”
禾央小跑去门口，敞开，扒着门框跟他挥手告别。
何城在她不见影之前，说：“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禾央敷衍点头，“能有什么事，上班又不是去打架。”
何城目送禾央离开，他打电话给何叔，要他来接。
坐上车。
何叔问他去哪里。
何城说了禾央工作的地点。
窗外景色一闪而过。
晴和日丽，鸟雀欢鸣。斑马线上行人匆匆，一辆辆汽车急驰在宽阔的马路。
何城捏着给禾央扎辫子的头绳，一圈圈缠绕在指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蝶翼般的长睫垂落，于是，他的整张面容都显得柔和温软。
他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何叔张着耳朵仔细听，才听出“玫瑰”“荆棘”四个字。
何叔乐呵呵地笑：“是去见禾小姐？”
何城：“嗯，何叔怎么知道的。”
何叔：“只有禾小姐，才能让小少爷这么开心。”
何城愉悦地扬起唇：“是呀。”
......
张莉莉连着一整晚都在给何城发信息，甚至还发了一张她躺在床上的自拍，她自认为已经表达得很露骨了，她可以不在乎他是别人男朋友的身份，毕竟像何城这样的家世，有多少人都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思，她根本不认为何城对禾央是真心的。因此，面对禾央她除了最开始有些窘迫和愧疚，想通之后就完全不受影响。
可在那件裙子之后，何城再也没有理过她。
这并不妨碍她雀跃的心情，可能他在找机会，或者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看见禾央穿着那条漂亮的裙子走进办公室，她几乎要把桌面上的A4纸捏成一团。
这是她的裙子！
是何城要送给她的！
怎么能出现在禾央的身上！
张莉莉强忍着怒意，一上午几乎什么事情都做不进去，连主任安排的任务都被她搞砸了，主任见她心神不定倒也没难为她，还安慰了几句。张莉莉什么都听不进去，视线紧紧黏在禾央身上，看她打印文件，看她对着电脑敲击键盘，中午两人结伴去食堂打饭。
禾央的长裙随风摆动，米黄色的亚麻面料透气舒适，腰侧别着的小花精致动人，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划出优美的弧度。她点了两份菜，红烧肉炖土豆和豆腐皮拌苦菊，加一份海鲜豆腐汤。她在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甚至一点都不担心油水会溅到裙子上，中途她的手机亮起来。
张莉莉看得很清楚，是何城的电话。她没有他的电话，只有微信。
禾央嘴里塞得满满的土豆，说话声嗡嗡的。对面似乎在叮嘱她什么，她眉头一蹙，嗯啊着敷衍，甚至还有空喝了几口海鲜汤。
张莉莉只点了一份海鲜汤，和一小碟清炒白菜，从坐到餐桌到现在，她几乎一口没有动，紧绷的心弦在看到禾央露出甜蜜笑容后啪的声断裂，嫉妒几乎让她的面部露出狰狞的表情。她的眼睛吊成一条细缝，视线如同阴风般刮过禾央的面颊，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筷子，终于在禾央挂掉电话后，爆发了。
张莉莉轻抿了口热汤：“跟何城打电话？”
禾央的笑意还挂在嘴边：“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给我打，好像我能跑了似的。”
张莉莉冷笑一声。
禾央咬住土豆，怔愣抬眼，这时候她才察觉到张莉莉看她的视线带着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蛋。还有显而易见的趾高气昂的傲气。
“你怎么了？”
张莉莉双手环抱：“禾央，你也是够可怜的。”
戳人心的话从她涂满鲜艳口红的嘴中吐出：“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双一流大学的教授，我的叔叔是A市连锁酒店的合伙人，我的家庭条件决定了我未来拥有的是你一辈子奋斗都得不到的，我们俩一样大，都是卯兔年生人，我的家人已经给我准备了房产和车子，而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家人前几个月还在为了五万块钱发愁，五万块钱对我来说只是出去玩一次的小钱。”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把事实摆在你的面前而已。你这样的情况，只有踏实认真工作，不要妄想富家公子哥会爱上你这种小言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这是现实。现实就是，你配不上何城。”
禾央蹙眉，火气隐隐上升。
张莉莉笑容更大：“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何城对你是真心的吧，他只是玩玩而已。你成天查他的手机，跟他在一起很没有安全感吧，也对，你可能不知道，每天晚上我都有跟何城互发微信，聊的很开心。”
张莉莉打开手机屏幕，调到跟何城的聊天界面，摆在她的面前。
禾央眯起眼睛。
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头像，和最上方亲昵的昵称。
张莉莉只给她扫了一眼，旋即便高傲地扬起头，像只漂亮的白天鹅，只斜着眼用余光瞥她。
刚才匆匆一眼，禾央看到两条聊天记录在眼前闪过。
张莉莉说：我的这张照片好看吗？
何城回复：嗯。
张莉莉继续说：“你身上的这条裙子，是何城准备送给我的，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才得到，但你要明白，是你抢了我的。”
她再次调出聊天记录。
禾央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城问她裙子好看吗。
张莉莉的回复她没有看清，她感觉眼前发花。
禾央记起早晨醒来看见裙子铺展在床边，她没有问就穿上，何城还问过她要她把裙子脱下来。
所以......
这本来不是给她的吗？
禾央攥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筷子是一次性的木筷，有木刺扎进掌中，她完全失去知觉，只觉得酷暑天她却冷到冰窟。掩在桌下的双腿有些发抖，诚然，她是有些怀疑真实性的，可是仍旧免不了在听到的那刻身体自主地做出反应。
除此之外，她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
张莉莉是她从学校踏入社会后交到的第一位朋友，人总是在第一个有特殊意义的人面前带着天然的好感和依赖，她们一起上班下班，逛街吃饭。张莉莉有些小性子，她也有缺点，朋友不都是这么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过来的吗？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张莉莉会用恶毒的语言伤她，为了得到她的男朋友。
禾央的心底生出寒意，一股被朋友背叛的恶心夹杂着被言语侮辱的愤怒。
禾央挺直僵硬的脊背：“张莉莉，我拿你当朋友。”
张莉莉满脸不屑：“禾央，大概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你也不必每天感激我，觉得我是多么善良的人，我当时就是看你可怜才借钱的。你家里那么穷，人又傻，平时我的闺蜜们工作忙，找不到人陪自然就找你喽。”
“你也是走大运，遇到何城。你不仅配不上他，也同样不配做我的朋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莉莉随手推倒面前的海鲜汤，怡然起身，走出食堂。
粘稠的海鲜汤裹挟几块嫩得吹弹破的豆腐顺着桌面的水往四周扩散，汤水滴落，弄脏禾央的裙摆，腿部传来灼热的痛意她才回过神。
禾央推开椅子起身，盯着裙身的汤渍，说不出话。
她浑身冷得厉害。
李姐走上前，抽出纸巾去擦她裙角的汤汁，禾央伸手拦：“不用，我自己来。”
禾央接过纸巾，弯腰擦，实际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擦干净，只是机械性地去做。亚麻布料容易起皱，裙摆立马变得皱巴巴，混着汤水一片狼藉。
李姐：“小禾，你怎么惹的莉莉，发那么大火，这裙子是纯亚麻的吧，得不少钱。”
禾央僵硬地扯扯嘴角：“我没惹她。”
李姐：“我跟你俩在一起几个月，你俩的脾气什么样我都摸清楚，莉莉人不坏，就是脾气娇纵点，小禾你的脾气好，多让着她，大家还得在一个办公室里，和气生财。”
禾央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脾气好，就得让着她吗。”
李姐理所当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人，有矛盾很正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禾央不再多说，木着脸：“我回家换衣服。”
李姐：“下午还得上班。”
禾央：“李姐帮我请个假吧。”
李姐：“哎，行。你回去睡个觉，今天这个事就当没发生，你跟莉莉关系好，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以后可千万别惹她了。”

第56章
禾央没回家,她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双腿像是灌铅沉重，她勉强走到马路牙,中午没什么人，她抱膝蹲下。
夏天的尾巴依旧闷热,她是怕热的体质。
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渗进眼里有些发涩，泪珠很快被冲出，滑落脸颊滴在地面。
很快,她的面前便凝聚出一团小小的泪渍。
旁边有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很久没动。
禾央抱着膝盖，忽然觉得好烦。
路那么宽,没看到这里有人蹲着？
为什么非要走这里。
抱怨的话只在心底滚了滚，她闷闷地出声：“对不起，挡你路了。”
她往后退。
没有退动。
禾央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男人的身体自带凉意,即使被灼热的太阳直晒，永远像一块质地温润的美玉,携着清爽扑面而来。她现在不想理她,胸口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她在男人张手抱她的瞬间,推开。
“你别碰我！”
何城的双手落空,他的表情瞬息万变，乌黑的眸子盯住她明显抗拒的身体，因他的靠近变得僵硬，胸口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侵占，几乎是眨眼间,他的脸上就只剩下沉沉的怒意。然而，他的视线被她落在地面的泪珠吸引。
她瘦弱的肩膀内扣，团成一只小仓鼠的样子。她侧对着他，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半垂，睫毛挂着欲掉不掉的泪珠，鼻子红彤彤，一吸一吸的。委屈到极点。
他暴涨的怒气骤然熄灭，心脏仿佛被人重重击打一拳，只剩下酸酸胀胀的疼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她的工作场所，把害她这副委屈模样的罪魁祸首抓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但那罪魁祸首是他啊。
他心脏骤缩。
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哭鼻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城一遍遍耐心询问：“是谁惹央央生气，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
“哭得鼻子都红了，累不累？”
何城伸手碰她，被她再次推开。
何城垂下眼睫，蹲在地上，慢慢朝她靠近，语气低低带着讨好：“看来是我惹你生气了。”
禾央没说话，她两只手紧紧抱着膝盖，一眼都不看何城，即使他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她都不能心软。
聊天记录不可能造假。
他难道真的每天都跟张莉莉聊天？
想想，心就像泡在冷水里，疼得她直掉眼泪。
禾央像是故意恶心他，狠很吸了下鼻涕。
旋即，她整个就被何城强制性揽在怀里，她险些倒在地上，被他的胸膛支撑住，她挥手想要将他推开，流着鼻涕的鼻子被他拿着卫生纸捏住。
“你松开我，我不要你碰。”
“别说话，鼻涕都流嘴里去了。”
“流进去就流进去！”
“傻瓜，”他捏住她的脸颊扯了扯，“脏的是你又不是我。”
“嫌脏你就别碰我。”
“乖，擤出来。”何城清秀的手指捏住卫生纸，垂下的眼瞳盛着宠溺和无奈。禾央没办法，她又不能真的吃进嘴里去，听话地往外擤，被他用卫生纸捏住。
何城将卫生纸团起来，左右看了眼，没地方扔，随手塞进裤子口袋。被禾央看见，翻了个白眼。
何城笑：“是你的，还嫌脏？”
禾央打定主意不想跟他说话，说迁怒不假，她现在还记得看到聊天记录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跌落悬崖的踏空感，双腿是软的。
何城说：“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不然我多冤枉。”
“央央理理我，你不看我，不让我碰，我好难受。”
“哭得眼睛都红了，太阳底下晒不晒？去阴凉地，我陪你蹲着好吗？”
“你好歹说句话，你这样子多让人心疼。”
禾央干脆捂住耳朵。
禾央的后背几乎都被汗水打湿，出门前仔细盘好的花苞头散乱开，发丝黏在她的脸上，白皙的面颊滚落大滴大滴的汗珠，混合着眼泪。她的眼圈发红，像是忍受了极大的委屈，眼底全是让人心碎的泪珠。
何城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猝不及防穿过她的膝盖下方，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树底下的躺椅走去。
禾央捏住他胸前的衣服，凶巴巴地喊：“放开我！”
何城哄她：“到了就放开。”
何城没把禾央放在躺椅上，而是原封不动让她落在地面，旋即在她稳住后松开手，同她一起蹲在地上。
两人像长在树旁边的两颗小蘑菇。
禾央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些。
何城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块卫生纸，往她脸上盖。
禾央瞪大眼睛：“不许拿它碰我，脏啊！”
何城低低笑了两声：“是干净的。”他伸直一条大长腿，让她看清楚鼓起的口袋：“擦过鼻涕的放在这里，这张是从新拿的，我能害你吗？”
“那可说不定。”
何城装没听见，从容不迫地拿着卫生纸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又耐心地将残留的纸屑拿下去。槐树粗壮，枝繁叶茂，阴影覆盖，树底下有凉风吹过。
“从前有一只小猪......”
禾央竖起耳朵。
“小猪丑陋笨拙，有一天他碰见一只小白兔，小白兔可爱聪明，小猪想跟小白兔成为好朋友，但是小白兔不理它，小猪就哄啊哄，小白兔捂住耳朵不听，突然有一天......”
何城停顿，禾央侧眸。
“央央，让小猪遇到猎户把它吃掉好不好？”
禾央哼了声。
何城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我就知道央央舍不得，那怎么才能让小兔子理它？要不，让它掉进泥潭，浑身染上脏兮兮的泥，小兔子在旁边哈哈大笑。”
禾央锤了他一下：“小兔子可爱聪明，温柔又善良，才不会那么坏！”
何城视线专注，禾央嘴巴微微撅起，哭得眼睛红红的露出嗔怒的情绪，他趁她不注意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离开果不其然被她瞪了眼，反正都亲了一下，他又连连印了好几个，才意犹未尽停止。
“我很笨，你告诉我好不好？”
禾央将头低下，手指情不自禁地扒拉地上的树叶。
她捏着树叶的茎部，撕掉多余的叶子，变成一根光秃秃的杆，在地面划拉过来划拉过去。
她的指腹染上灰。
何城眼底温柔浮动。
他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刚给她擦干净鼻子，她又把手弄脏了。顺其自然捏住她的手指，口袋里还剩下最后一张，他轻轻地擦拭她的指头，一点灰尘都不留，忽然间发现她指根有血丝，眼底沉下去。
难道张莉莉打人了？
他克制怒气问：“这是怎么弄的？”
禾央低头一看，指根有小划痕，她不记得是怎么弄上的，摇头。
“别怕，告诉我，这是谁打的？”
禾央：“......”
“你仔细看看，这么丁点的小口子，自己就长好了。谁能给我打成这样？！”
何城了然地点点头：“是我多虑了。”
他仍旧用纸巾擦去血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想她该多疼？伤口虽小，可她皮肤娇嫩。
一时想得只剩下心疼。
禾央抿嘴沉默了会儿，她是想把事情说清楚的，最好当面质问何城，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把情绪调节好再回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单位门口，不想第一时间跟他讲话，就拿他当情绪的宣泄口，说话不听问话不理，但他一直耐心在旁边，还编故事哄她，心里就没那么生气，但事情没解决明白，还是有点隔应的。
“你喜欢张莉莉吗？”
何城的表情很震惊，他是真的震惊。他没想到禾央会问出这句话，被误解的委屈令他心底阴暗横生，她果然不相信自己！他没表现出来，薄唇抿了抿，眼睫几乎停止眨动，揽着禾央腰肢的手慢慢收紧，直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他半揽着她半提着将她带到躺椅上，后背倚住靠背。
禾央被迫坐到他怀里。
他人看起来高高瘦瘦，其实很有劲。尤其这几日吃得好，两条白皙秀气的胳膊抱住她的腰肢，铜墙铁壁般难以撼动。她都能看见他手背鼓起的青筋，跟她的手背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跟你说了什么？”
禾央咬住嘴唇不说话。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朗的神色被取代，令她面上如同蒙了层薄薄的雾霭。湿漉.漉的视线像只眼看着要被猎物叼住脆弱脖颈的食草动物。
何城见她这样，估计张莉莉肯定没说什么好话，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他单手揽住，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随后掏出手机，指纹解锁，调出跟张莉莉的聊天记录送到她眼前，划到最开头的位置。
禾央斜着眼睛看过去。
“......我才不看。”
“央央求你，求你看，让我证明清白好吗？”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何城将下巴靠在她肩窝，跟她一起去看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意思，就盯着她手根的红痣。
“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清楚。你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张莉莉看我眼神不对，你告诉我她是喜欢看帅哥，还让我别多想......”
说起这个，他有点委屈。
“你们是好朋友，你说你俩多有缘分，她一开始要加我微信，我没多想，加上后她总给我发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烦不胜烦，又不敢跟你说，怕说了破坏你们的感情，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朋友......”
“她跟你说什么，她诬陷我是吗？聊天记录可在这里，我一个字没删，你可得认真看，还我清白，我只喜欢央央......”
何城的唇开始不老实，撮着她泛红的后颈吸。
也不管有没有汗。
禾央不耐烦地动了动。
她正认真看着呢。
她仔仔细细一个字都不落地看，每每看到张莉莉暗暗讽刺自己，她心里就不舒服。
但她确实没有找到何城对她有半点认真的回应，大都像是烦不胜烦地敷衍回话。
让她在意的那段对话其实是她看得快了，拼凑在一起的。
“那最后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给她看裙子。”
禾央已经确定何城是完全被冤枉的，但她心里还是有气，说话的声不太好听。
何城没在意，他目光闪了闪。
裙子......
还有裙子啊！
“裙子是我哥出差送来的，我忘记给你了，今早上找出来，不太确定女孩子的审美会不会喜欢，想着你跟她是同事，又在一个办公室，就让她看看你会不会喜欢。”
“怎么了？”
他的语气懊恼：“不会让她误会成给她的吧！”
“央央信我。”
何城用脸颊蹭她。
语气软软哀求。
禾央的怒气是完全撒错对象。
她闷声坐在他怀里，眼眶仍旧带着泪，说开后她对何城只剩下依赖，双手抱住他一根胳膊。
“我把她当好朋友，她却想着插足。当初她五万块钱说借就借，我就想我以后要对她好，可她竟然......”
没将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只是发着狠道：“我再也跟她说话了！我们俩彻底决裂！”
何城当着禾央的面把张莉莉的微信删掉。
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打，另只手被她抱在怀里，她十根手指头圆润，指甲发粉，剪得干干净净，只留着小小的白边。说话激动时会不经意戳进他的肉里，有些疼，他却咧嘴笑了起来。
还好解决了张莉莉。
原来在禾央的心里，她那么重要啊！
真是让他嫉妒！
不过现在，她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这样的人，早点认清楚，以后不能再跟她交往。”
何城划亮屏幕，拿着禾央的手指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你干什么？”
“录指纹。”
“啊？”
何城捏住她的指腹侧了侧：“你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最亲密的人，我的手机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我的电话记录、聊天记录、上网记录，都没有删除，你随便查。”
说着，他情不自禁亲她耳根。眼底炙热。如同燎原的星火，烧出一片灰烬。
禾央乖巧地偎在他的身前，后背贴住他微微泛凉的胸膛，他的手指轻柔得像股春风，轻易抚平她内心因背叛炸出的空洞，鼻息是皂角的清香，耳边是他胸膛的震颤。
她眨眨眼，让最后一滴泪珠掉落。
她的指纹成功地存在何城的手机上。何城把手机关上，放到她的掌心。禾央下意识地将手指按上去，手机解锁，屏幕亮开，是一张她趴在枕头睡觉的图片。
微撅唇，天真单纯毫无防备的睡颜。

第57章
大正午,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奶茶店内，空调冷风呜呜吹，抚平室外的炎热。除了特别有精神的人在谈论八卦,剩余人神情困倦，昏昏欲睡。
走路的功夫，禾央浑身像是被汗浸泡过，额头大颗汗珠滚落,脸颊烫成深深的红。
抬手擦去，走到柜台前。
“杨枝甘露，多加冰，再加份奶冻。”
扫码付钱。她找了个远离门口的位置,坐下,等了会儿，奶茶做好，冰凉的触感握在掌心，令她眉头舒展，吸了满满一口带冰的芒果丁，她心满意足地弯弯眼睛。
禾央喝了几口，见何城盯着奶茶杯看,将奶茶往他面前递，“你要喝口吗？”
何城莫名滚了滚喉结,低头凑近奶茶,含住吸管,喝了一小口，喝了一嘴的碎冰，他佯装镇定地嚼碎。腮帮里传来声响，禾央用吸管搅了搅,特意插到没冰的位置让他再喝一口，何城再次含住。这次他尝到椰奶的香味。
禾央左手捂住杯壁，另只手划开手机。
“我的开机密码是1220。”
何城坐在她的对面，见她的目光多次瞟向邻桌放在桌面的奶茶，奶油上插颗水灵的草莓，杯身透明，内里满满的草莓果碎。他在手机找到相同款式下单，名字叫蜜恋草莓。
禾央开口时，他正盯着“蜜恋”两个字，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知道。”
禾央的手机密码很好猜，他第一次输入她的生日就解锁了。
禾央听到他说知道还以为他记住了，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随后就拿过他的手指。
“你也在我手机上输入指纹吧。”
何城微微有些惊讶，他收回手指：“不用。”
禾央攥住他的手指：“为什么？”
何城满脸温和笑意：“我的手机密码给你，是我自愿的，你随意看我任何的东西，而你可以拒绝，不用为迁就我录入指纹，无论多亲密的关系，都该给对方留点私密空间。”
禾央没听他的话：“那怎么行，你的手机有我的指纹，我的手机里也该有你的。”
禾央攥住何城的手指在手机上操作一番，录入指纹成功，随后她又像何城做的那样，把手机关掉放到他手里。
“你开锁吧。”
何城握着小巧的手机，机壳残留她掌心的热意，他依照禾央的要求将她的手机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扬起，不似之前温和的模样，古怪且疯狂。就像是长久囚在黑暗里的人听到铁锁碎裂的声响，骤然间露出的不加掩饰的狂喜。
“真好。”他突然赞叹。
禾央不明所以：“好什么？”
何城抬起的眼睛亮得不像话：“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禾央哎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深究他这句话的深意，服务员在柜台叫号，何城拿回来一杯草莓摇摇乐，里面竟然还真有颗红艳艳的草莓。
何城将盖子打开，草莓送到她嘴边。
禾央毫不客气，张嘴吃掉。
禾央的眼睛因为哭过微微红肿，误会解除使她的眼神再次恢复到从前充满活力的样子，只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有些伤心和失落。她的嘴里塞颗草莓，肉肉的侧脸鼓起一小块，沾染奶油，唇边一圈显眼的奶白色。
何城的眼神暗下去。
何城静静看了一会儿，将左腿叠在右腿，抽了张纸巾递给禾央：“嘴边有奶油。”
禾央擦掉。
禾央的手机传来声响，点开看是李姐发来的信息，问她现在到家了吗，禾央给她回复完，又感谢她替自己请假。室内空调令她热度退散，她随意划了几下手机，刚想问何城是要回家还是去商场逛一逛。
何城率先开口：“人与人相互接触，形成各种各样的呈现方式，恋人关系、朋友关系、亲属关系，还有同事关系、领导和被领导关系，等等，央央觉得哪个更重要？”
他微抬眼，瞳孔深黑不见底，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轻微的淡影。他的长相在美丽的同时，又蒙上了层神秘面纱，温和的笑容仿佛是虚浮在他的脸上。
他的语调徐徐：“央央好好想一想，你会怎么排序？”
禾央口里的奶茶忽然咽不下去，莫名的，她在何城含着笑意的注视下，产生了很微妙的感觉，仿佛她回答的有半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会立马把盖在脸上的那层面具撕下，面具底下的人有何面目，想想都可怕。
恰巧此时凉风刮过。
她的胳膊起了一层小疙瘩。眨了眨眼睛，手臂覆盖上温暖的掌心，是何城的手，慢慢地盖住那层疙瘩。他微微摩挲，有些奇怪地说：“......很冷吗？”
禾央摇头：“不冷。”
何城依旧是笑：“我的问题不好回答吗？看来跟大部分人一样，友情亲情爱情，真是很难让人抉择，难以分出先后顺序啊！”
禾央嘴快地说：“好分，当然好分。”
其他的关系都是微不足道的，只是在社会中不可避免要与之交往形成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三种感情就是亲情爱情和友情。
禾央的亲情都是来自于已逝的老人，对于跟她血浓于水的亲生父母和弟弟，约等于无，亲情自然早早排除掉。对于友情，她是抱着珍视的心态，她最好的朋友是李可昕，两人上学期间结识，毕业后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理想和追求，偶尔见面聚聚。
李可昕对禾央当然是重要的人。
但这个重要，始终不及伴侣来得亲昵。
禾央说：“当然是伴侣关系排在第一位的，毕竟伴侣是要陪着走完一生的人，连孩子都比不上的。”
何城的目光在听完她这句话后，变得深深的，他几乎是眼都不眨地凝视着她姣好的容颜，还有那张让他心神向往的唇。他换了把椅子，不满足于坐在她的对面，完全不顾及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坐在她的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垂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和脖颈。
他的手抓住她握着奶茶杯的手，五指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掌心粘腻的汗渍纠缠在一起，禾央试图挣扎，却被他大力地按在膝盖处。另一只手则卷着她耳侧的碎发，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他垂头接近，唇边笑意蔓延。
“我是央央的伴侣吗？”
禾央小声嘀咕：“这是在外面，你不许乱动。”
何城低下头，几乎碰到她的耳根：“你还没回答，我是你的伴侣吗？是会陪伴你一生的人吗？”
禾央被他闹得没办法，还在外面呢，他不管不顾往她身上挤，恨不得变成八爪鱼扒在她身上，本来就热，就算有空调也抵挡不住他灼热的气息和视线。
“是你，是你！”
“是什么？”何城不依不饶地问。
禾央被他缠得没了脾气，力气没他大，脸皮没他厚。
“......你是我的伴侣，是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谁都比不过你重要！”
何城的额头抵住她的脑袋，从旁边看是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他唇边的笑意争相冒出，胸膛震颤。握住禾央的手一下下地收紧又松开，再次收紧松开。他的所有的动作都在表明，他很喜欢很喜欢禾央，只是因为她一句话，胸腔内盈满了爱意，这种感觉就好像突然被冬日的暖阳裹住周身，凡所过之处冰雪尽数融化，他在这股只为他来的暖意中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根本不愿意松开禾央的手，连离她半个拳头的距离都不愿意。
“我是最重要的，那，朋友对于你是什么意义？”
禾央是很在意周围目光的人，她已经感觉到有好些人看过来，她浑身不自在，又没办法挣脱何城充满占有的怀抱，只好迷惑自己。
这是在家里，是在家里。
禾央说：“朋友也很重要啊......你干嘛！”
何城咬住她的耳朵往外扯。
何城若无其事松开：“你继续说。”
禾央揉了揉耳朵：“有一些烦恼、秘密，只能说给朋友听，工作疲惫厌烦，跟朋友约着出去玩心情会变得很好，从某种意义来说，朋友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可以永远倚靠的后背......”
何城的表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阴暗。
他高估自己的忍耐力，只是听她说一句“也很重要”他都控制不住，更别提后面那些话，胸中的嫉妒快要爆炸。但他一向是个很能忍耐和伪装的人，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变化分毫。
“原来朋友对央央这么重要，可是这些事，我都可以做......你的烦恼和秘密，讲给我听，我会做你最忠实的倾听者，你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你想骂他们，我会和你一起骂，你如果疲惫，我可以学按.摩，我来给你放松，你想出去玩，本市，省外，国外，你喜欢什么地方我就喜欢什么地方，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做好攻略，当地的美食、文化、习俗，著名的景点，全都不需要你操心，我可以全权操办，你只负责玩得开心......”
禾央顺着他的话畅想一幅美好的景象，她的嘴角慢慢勾起，然而很快她又皱起眉头。
何城的话乍听当然很美好。
可他的规划里，一切都是她为中心，她的喜好为喜好，他甚至说要学按.摩，用他那双灵巧的俊秀双手。
他的话，让禾央不免得想起依附在其他植物而生的菟丝花。
被人宠爱的感觉，是很甜蜜的。
可是真的当一个人在你耳边说，你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你想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会有种很诡异的感觉，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个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独立的喜好，将一整颗心刨出来送到你的面前......
何城的笑声在耳边轻轻震颤：“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和你做，所以，为什么需要朋友呢？”
禾央皱眉：“这是不一样的。”
何城的嗓音低柔：“有什么不一样的？人虽然是社会性的动物，需要社交，可是在社交的过程中会受到许许多多的猜忌、背叛、诋毁，这些伤害本是可以完全避免。”
禾央几乎被他禁锢在怀中，动不了半分，后背又开始泛起粘腻的汗珠，她只能侧头，用陌生的眼光审视他。
“央央，你工作是为了什么？”
“赚钱，生活。”
“这是你的目的，对于附带的同事关系或者其他的关系，它们只是你的利益共享者，或是竞争者。本质是冰冷的存在。你投入感情就要承担被反噬的风险。同理，朋友亦如此。你们因为三观相合或是理想一致或是单纯地在一起开心，你们把对方当成依靠当成家人，不过是因为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一旦两者之间存在利益竞争，再坚不可摧的感情都会有土崩瓦解的那一天。”
何城说着，亲亲她瞪大的眼。
温热的触感落下，禾央猛地回过神：“你说的全是歪理！要是照你说的，跟谁都别接触别交往了？不投入感情就不会受到伤害！那、那我们......”
何城眉眼一沉，指腹按住她的唇，警告的语气：“你最好别继续说下去。”
禾央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何城。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神情却是天翻地覆，地崩山摇。
漆黑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空洞，将女人完完全全拢在里面，隐忍又崩裂的情绪交错浮现，就好像挂在玫瑰店铺里那片焦灼贫瘠的大地，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有看不见的东西涌出，缠绕玫瑰，嘶吼着要将它拖入地底。
禾央双唇颤抖：“你......”
何城眼中的神采随着她的语调倏然回归，他又露出禾央熟悉的笑容，温柔得仿佛迎面吹来的春风，轻拂过每一寸身体，抚慰她恐惧而颤抖的心。
握在一起的手指收紧，他的眼神温和又认真。像是得见天神的信徒，情不自禁露出狂热的神情。
“我是不一样的。”
何城眨眨眼，继续说：“世界的任何人，都可能跟央央有利益冲突，谁都有可能诋毁你、背叛你，只有我不会，因为......”
他笑，“我的目的只有你，禾央至上。”
......
晚上。何城在身旁睡熟，禾央盯着他的脸直看，觉得陌生得很，她怎么也睡不着觉，脑海里翻过来覆过去是他白天说过的话。
禾央终究是没忍住好奇，悄悄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划开屏幕把灯光调到最暗，相册里一堆属于她的照片。
都是近期拍摄的。各种各样，或睡或站。他的搜索记录很日常，全都是关于这道菜怎么做那道菜怎么做。
禾央呼出口气。
悬起的心落下。
他可能......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无法相信任何人，所以对唯一可以付出感情的她，产生了偏激的依赖吧。

第58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禾央做足了准备，决定去到班上打开电脑就工作，跟路过的每个人打招呼,笑盈盈继续面对接下来的日常任务。
然而,办公室的氛围却出乎她的想象。
禾央卡点来到办公室,门是半掩的。屋内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走廊里传出阵阵笑闹声，她扬了扬唇角,推门而入,令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屋内的人看到她出现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众人回到自己的办公位,连眼神都没给她，只有零星几人悄悄打量。
禾央深呼口气,沉默地坐在椅上,打开电脑。
她自认为是个人缘不差的,得益于她爱笑的天性和温和的性格,几乎路上多碰到几面的人都会打招呼,连食堂大妈见到她都会给她多打几勺。
办公室的同事，比路上碰到的要亲近很多，大家偶尔拿零食分掉,虽说不是同龄人，但也差不多大，都是八零九零，最大的是七零。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职场霸凌发生在自己身上。
中途去厕所碰到李姐，李姐拽住她语重心长道：“小禾,你跟莉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你抢了她的男朋友，但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跟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一起考进来的，感情那么好，抬头不见低头见，怪尴尬的。”
禾央觉得她的心态竟然意外地好，或许是何城那套歪理感染了她，她说：“张莉莉的性格，谈恋爱恨不得闹得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去哪里找的男朋友啊。”
李姐说：“我就说嘛，你性格老实，怎么可能做出没脸没皮的事？不过莉莉既然那么说，就说明你们两人之间存在误会。小禾，你别嫌姐啰嗦，你刚大学毕业，才二十来岁，在学校过得单纯没心机，这职场可不一样，尤其像咱们这样的部门，别看有些人平时低调，家庭背景可不一般，这些人咱们惹不起。”
李姐担忧地握着她的手：“莉莉的家庭条件好，她家里又跟咱们的领导认识，办公室的主任都护她，平时哪里有值班的活安排给她？看得都是她家里的面子！今早上你来到办公室，大家迫于无奈，毕竟都有家庭，要生存，莉莉平时又大手大脚，跟谁的关系都好，她振臂一挥，办公室的人都得听她的，你要是跟她交恶，往后怎么在办公室里过？太艰难了！”
“小禾，你就宽宽心，放下身段，跟她道个歉？姐在旁边给你说和，这件事就翻篇了！”
禾央没有接话，她想起何城说的，工作里的任何关系都有利益的交互，利益相同则大家相安无事，利益相悖则显出人性之恶。
“李姐，谢谢你跟肯跟我说这一番话。但人在世，要行得正坐得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张莉莉在背后说多少坏话，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去跟她道歉，那这错，岂不成我的了？”
她的眼底似有汪波光粼粼的泉，笑意一显，那泉水便一**荡漾开，仿佛洒满碎星，晶亮耀眼。
“李姐你也用不着担心，我想得开，心态挺平和的，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有点瞎眼，不过也不能全这么说，当时张莉莉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辈子感激她，只是这次我俩是真闹掰的，再好不了的那种。她要是怨我，那就存一肚气，损害的不是我的身体。”
李姐很震惊：“你昨天还哭来着！”
禾央温柔一笑：“今时不同往日嘛！好啦，我真没事，你先回办公室吧，我待会儿再回。”
......
禾央彻底推翻她做了一晚建设决定采取的行动。
本来是想着张莉莉爱得挺疯狂，连何城已经有主还要上赶着追求，她想避其锋芒，低调点最好不接何城的电话不提何城的名字，免得刺.激张莉莉。
张莉莉的办公桌紧挨她，两人抬头就能碰面，每次都能发现张莉莉用轻蔑的眼神白她，随后就跟周围的人说她的小话。
当然，说小话是禾央猜测的。
毕竟张莉莉跟那人说一会儿视线必定瞟到她这边，禾央抬头，那人就迅速移开，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禾央的手机响起来，她想都没想按接听键，没开免提，但是把声音调大了些，让旁边人一听就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
这几天的事情禾央都有跟何城提过，他曾委婉地问禾央要不要离职。被禾央果断拒绝，她辛辛苦苦考的编制，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央央。”
何城温润的声音响起，“我在对面的咖啡厅，有事记得打我电话，我马上就能到你身边。上午都做了什么？”
禾央本来只有一点点开心，但是察觉到周围注视的目光，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事无巨细将开门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又特意用黏糊糊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何城说话到一半听到她撒娇的语调，身体几乎立马起.反.应，他尴尬地叠起腿，欲盖弥彰地以拳抵唇咳了声，眼底露出委屈的水光，带着含糊的斥责：“央央！”
禾央还是那副语气：“干嘛~~”
何城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他的耳尖红红的，表情却一本正经，“好好说话，旁边有男人吗？”
禾央：“我说话跟旁边有没有男人有什么关系？”
何城：“我不在，别让自己受委屈，知道吗？中午下班，我在门口等你，记得早点出来......”
何城在说话的时候，对面的张莉莉用怨恨的眼神看她，跟张莉莉说话的那人故意问：“禾央，跟谁打电话？”
禾央笑着说：“我男朋友！”
张莉莉嗤笑声，旁边那人阴阳怪气地说：“真是你男朋友啊？”
禾央语气依旧欢快：“对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她开启话匣：“我们俩老家都是阳葵的，高中就认识了，我那时候学习不算很好，多亏他辅导呢！本来还约定好一起考大学，后来他出国了，没想到我俩又在A市见面，他还是我邻居呢，多有缘！”
禾央话落，办公室里众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瞥向张莉莉，他们这几日一直被张莉莉洗脑，说禾央抢她男朋友，可现在听起来，禾央跟人是高中同学，怎么算认识的都比张莉莉早！
张莉莉的脸阵青阵白：“得意什么，长久不了。”
禾央只当自己听不见，反倒是对面的何城听到这句话，脸色立马阴沉，他电话里没有显现出任何的不对劲，只是认真嘱咐她要保护好自己。
放下电话的瞬间，他去了禾央的办公楼。

第59章
何城来到单位门口,艳阳高照的天骤然转阴，豆子大小的雨点争相砸在地面。宽敞的沥青路，旁边是一条还未修整的泥沟,长满杂草，雨水一染泥水四溅。
何城干净的裤脚溅上脏泥,他没管，从后备箱拿出折叠雨伞，竹节般修长齐整的手指紧紧攥住黑伞的伞柄，伞面为他开辟一片空间，四周落下的雨滴像帘幕把他笼罩。
“禾央早晨进入办公室,从包里拿出水杯，被路过的王洋撞倒杯子，水把桌上的文件打湿......”
男人赫然是跟禾央同一个办公室的小李。
“王洋是张莉莉的追求者,张莉莉在办公室里多次说禾央的坏话,表现出对禾央的讨厌,王洋是头一个打抱不平的。”
“她......然后呢？”
“禾央的心理素质很强大,王洋道歉，但我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禾央没有理他，把桌面收拾干净,又去复印了份新文件。办公室里的杂活和累活几乎全部都分配给禾央，平时跟禾央聊天的人都不再理她......”
小李事无巨细将禾央上午发生的一切交代完。
小李是在几天之前忽然接到男人的电话，他起初以为是诈骗电话,但是男人说让他看转账记录,小李打开银行app查看，里面多出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转入。
随后，电话再次响起,男人在对面说出他的来意。他说她的女朋友跟小李是同一个办公室的，最近每天回家郁郁寡欢，要她把女朋友在单位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小李是新婚，妻子生二胎大出血，好不容易抢救回生命，负担不了工作，家里的老人和两个小孩子，以及妻子的医药费都压在他的肩膀，编制对外说起来好听，拿的是死工资，不像其他企业可以拼命工作赚取提成，小李最近正因为钱的事情发愁。
小李在此之前从没有见过男人的真面目，乍见被惊艳到。他从没想过世间会有这么完美的长相，如同天神降临，他的眉眼，脸颊弧度，甚至鼻峰和唇线，得到造物主的偏袒，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山峦碧潭。
美虽美，却透着股漠然，眼神漆黑不见底，窥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仿佛没有感情的木偶人。他说话的声线亦如此，冷得像冰，挟着瘆人的凉意刺骨。
小李还记得一开始他在手机汇报时，被男人毫不留情地训斥一顿，说他汇报的不详细，他轻易地指出小李汇报的事件中遗漏的，当时小李只觉毛骨悚然，小李开始怀疑这个男人的真实目的，可禾央分明有男朋友，并且小李推断，办公室被男人收买的不止他一个，不然男人怎么会轻易看出小李的遗漏？
小李出来没有带伞，他并不知道要下雨。
何城举着伞，雨水不沾身。
小李则成了落汤鸡，他抬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完全没敢开口问他借伞。
他肯定不会借的。
小李断定。
通过几次的接触，他认为眼前的男人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很古怪，很危险。
何城：“我知道了。”
小李刚要走，何城继续开口：“你有水杯吗？”
小李点头：“我喝水很多，买的大号水杯，容量是2000毫升。”
何城面无表情：“在杯子里灌满开水，倒在王洋身上。”
小李震惊：“这，这不行！”
何城撩起眼皮，视线黑沉：“为什么不行？如果你办不到，就把钱退给我，我找能办到的人做。这件事成了，我会另外再给你赚一笔钱。”
小李咬咬牙，反正他都已经被男人拖下水，做出监视人的行为，这点事情又算什么？
“行，我答应。”
......
蓝天白云，晴朗的日光，被彻底挡在乌云之后。仿佛有遮天蔽日的气势。连成一串的雨珠模糊视线，空气里满满都是雨水的气息，和青草泥土的味道。
破开蒙蒙水雾，禾央骤然出现，她穿过玻璃大门，立在台阶之上，下面是积聚的污水。她没再往前走，给何城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男人在对面温柔的话语，胸中的闷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带伞了吗？”
“我在门口，你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你快来！”
何城因为这句话，步伐渐快，没在意路面的水坑，一脚踩下去裤脚都是湿的，他的眼里看不见任何的事物，敞开的大门，保安室里的保安，路过的人群，眼前的水滴，他只知道禾央在前面等他，眼里只有她等待的身影。
走得近了，就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下班的时间，来往都是撑伞步伐匆匆的人，伞面交叠，禾央没能发现他。他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孤零零站在角落，她大概是有些冷，双手环抱在胸前，肩膀挎着一个大包，看起来沉甸甸的。眼睛水汪汪，噙着泪珠，左右偏头查看过往的人，在没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眼睫瞬间垂落，失望又难过。
本该在靠近她加速的脚步，骤然减缓，他紧紧地握着伞柄，漆黑眼珠在看清她面上的失落无助，微微闪动几下。仿佛有泪光闪烁。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间。
没有人能够长期忍受来自周围人的冷待，她很快就会在单位待不下去，进而辞职来到他的身边。
明明一切都在稳稳地按照他的计划往前行，可某一个瞬间，大脑如同被密集的长针扎中，仿佛有不可控的因素脱离原本的轨道，或许是因为她每次电话里故作欢快的语调，或许是因为她在此时眉宇间的愁绪，又或许是她孤立无援颤抖可怜的模样......
何城不敢继续往前走，不敢靠近她，不敢触碰她。
眼底的情绪挣扎撕扯。
所有的自责、懊恼、悲伤，在看到禾央身边出现的男人，打着一把伞邀请她一起走，潮涨潮落，尽数褪去，眼底再次燃烧嫉妒的火光。
何城走到禾央的面前，挤开旁边的男人。
“央央，我来接你了......”
禾央张开双手，不等他走上最高的台阶，蓦地向他冲去，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推倒在地，她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狠很吸一口他的味道。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何城一手稳稳握住伞，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冰凉的唇贪恋又着迷地在她头顶印下个吻，语调轻轻夹杂在风雨中，让人听得模糊。
“......央央。”
“......对不起。”
禾央觉得自己的耳侧痒痒的，她松开环抱他腰肢的手，面前这个人让她从心底产生依赖，她抱住他的胳膊，两只手都抓住。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何城收敛好情绪，抬手整理了下她散乱的发丝，将胳膊从她怀中抽出，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在胸膛前，搭在她肩头的手抬起蹭蹭她的脸颊，有些凉，指腹搓了搓，发了点热。
“没说什么，今天都做了什么？”
禾央的表情瞬间生动：“发生了一件大好事！恶有恶报，恶人自有天收！我早上刚把水杯拿出来，被人故意撞倒，文件打湿了，我还默默诅咒他呢，没想到报应接着就来了，刚才快下班的时候，他旁边的小李灌了一杯子开水，小李杯子好大，得有几千毫升吧，全倒在王洋身上，他脸上都是水泡，眼睛也睁不开......”
她深深吸口气：“看着挺出气的，但事后想想好疼，当时吓我一跳，我就离得不远，他皮都快烫烂了！”
何城：“那是他该得的，谁让他欺负你。央央，要不辞职？万一有人这么对你......”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调查了办公室每个人的家庭状况和性格，收买几人除汇报禾央的日常情况，再有便是防范不要被人伤害。
禾央摇头：“我才不要辞职，我又没做错什么。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除了背后搞点小手段，还能犯法不成？”
何城笑着说：“你说的对，那就不要辞职。”
......
办公室的氛围一天比一天严重，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事情的主人公不是自己，大都随波逐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也有几位年纪比较大，例如李姐，看到禾央孤零零地趴在桌上，心生不忍，抱着促进同事关系友好的心态，去找张莉莉商量。
张莉莉最近烦得要死。
何城把她微信删了，她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她家里有人在市府工作，跟何氏有项目合作，本想找机会接触，可父亲那边被人匿名举报，家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她的请求。她像只无头苍蝇乱转，下班跟着禾央，禾央全程和何城在一起，她丁点机会找不到。
“主任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来单位也有小半年，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请大家吃顿饭，唱唱歌，感谢大家这小半年的照顾和帮助，就今天晚上吧，大家可以带着家属一起来。禾央，你来吗？”
张莉莉凑近她的耳畔：“不会不敢带何城吧，怕我把他抢走？”
禾央不愿意搭理她，敷衍道：“放心，我会去。”
禾央在张莉莉走后没忍住，上网搜了搜自恋型人格的表现特征，又搜了一下小三心理是怎么形成的，她囫囵看了个大概，觉得都很不符合张莉莉的行为。
她最终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她——
这个人太偏执了！

第60章
张莉莉定的是A市有名的中餐馆,各种地方菜系都包含在内，馆内最出名的当属浙菜，西湖醋鱼、赛蟹羹、龙井虾仁,她又让每人单独点了道，这店里人均就得大几千，这一桌花费不少。
禾央其实挺矛盾的,她当然不想再跟张莉莉有任何的牵扯,但是,这几天被办公室的人阴阳怪气,存了一肚子的火，她就赌气似的产生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自在”,这顿饭说什么也要去。
她还想看看张莉莉到底还能做什么事。
禾央当然很喜欢何城，她的喜欢坦诚又热烈,还存着几分因为知道何城的结局而起的怜悯心，那场大火烧死了少年何城,同时也在禾央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她信任他对自己的爱,哪怕当时看到聊天记录,也从没怀疑过他的真心。
她并不认为张莉莉能抢走何城。
换句话说，如果张莉莉真的能抢走他,那么早点让禾央认清他的本质,是有利无害。
顶多......就是痛哭几天！
“何城,我好几天没见你了。”张莉莉忽然开口。
何城没动筷子，只是间或给禾央夹几道她爱吃的菜，闻言，他慢条斯理抬眼,轻笑：“我们好像没有单独见过面吧。一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张莉莉闭嘴不言。
脸色却白了。
饭桌上的人都知道何城是禾央的男朋友，毕竟这几天每次下班他都会到门口接送禾央，陪着一起吃饭。中途有人想要跟何城搭讪，酒敬了一半被他挡回去。
“不喝，”那人端着酒站起来不好看，就笑着说让禾央代替，他这次声音冷下去：“她也不喝。”
禾央不搭话。安静吃着面前的虾仁，敬酒这人昨天还背后说她的小话呢，她懒得搭理。
“何城，你怎么不吃。”禾央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何城也同样低头，小声说：“没我做得好吃。”
禾央抿嘴笑：“你可真自恋。”
何城挑眉：“怎么，我做的你不喜欢吃？”
禾央说：“没有没有，你是隐藏的大厨，整个A市，不，是全国全世界都没有几个能比过你的。”
何城扫眼她的笑唇，意味不明地说：“就你嘴甜。”
他们俩在这边说悄悄话，张莉莉的视线就像是盯梢似的全放在这边，禾央本来被美食治愈的心情变得不好了，她味同嚼蜡地咬几口，放弃再去桌上夹菜，慢慢戳着餐碟上的糖醋里脊，何城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嗯啊地敷衍。
禾央心神不宁，何城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他低估禾央对编制的在意，想要达到的目的没有成功，已经令他有些烦躁。没想到，这个时候，张莉莉竟然还敢挑衅他，当着禾央的面说些引人误会的话，如果禾央怀疑他怎么办？
她不理自己怎么办？
何城握了握拳头，“我去趟洗手间。”
他要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张莉莉很快起身：“我去补妆。”
禾央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
饭桌诡异安静几秒，李姐瞥了眼张莉莉的背影，又瞥了眼禾央故作镇定的面色，尴尬地打圆场。
“大家怎么不吃菜？这道菜好吃，小颖别光顾玩手机，再不吃，菜都要没了！”
“李姐，我这是在写公众号！领导交代的任务，你们给我留点，别都吃完了，这道西湖醋鱼真好吃，和我去当地吃的一个味！”
“那当然了，厨师就是特意从江浙那边请来的。”
饭桌的气氛逐渐热闹，或许是张莉莉没在，零星有几个人开始跟禾央搭话，大都是问何城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甚至还有几个张莉莉的跟班直言禾央配不上他。
禾央觉得自己是真的被何城的话给洗脑了，她只要听到同事说她的坏话或者是阴阳怪气，难免想到职场利益，不得罪她就会得罪张莉莉，张莉莉背后有靠山，肯定不能得罪，所以禾央只能认栽。
她跟张莉莉无法和解。
要解除眼前的困境，除非禾央辞职，但她不愿意。或者张莉莉辞职，估计她也不答应。那么面对办公室的冷暴力，她只能做到......比他们更冷！
眼看着禾央闭紧嘴巴不理人，问什么也不答话，几人只能讪讪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去的两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眼看着都要十分钟了，禾央坐在椅子上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根针在扎她，让她恨不得立马起身，出去，到厕所。
随之而来的，是内心的反驳。
你应该相信何城。
不要怀疑他。
禾央只能强忍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汪敏在另一个科室，平时跟张莉莉的关系也还不错，自从张莉莉跟禾央闹僵，她跟张莉莉走得最近，张莉莉经常请她吃饭，甚至还送过她一条昂贵的裙子。
她是知道张莉莉的心思，见两人没有回来，难免捂着嘴笑起来，语气不无嘲讽。
“他们俩人怎么还不回来，做什么去了？禾央，我说话不好听，你可千万别当真，何城长得可真帅，除了张莉莉，没谁能配上他了吧？”
禾央秀气的眉头蹙起，放下筷子：“何城是我的男朋友。”
汪敏无所谓笑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禾央的双唇抿起，很生气的样子，心底本来就乱，胸中积压的郁气找不到出口，汪敏的话直接将她整个人点燃，她语气冷得跟桌上盛放三文鱼的冰块有一拼：“你平时下班少跟张莉莉逛街，应该搬个凳子守在你老公公司门口，省的他跟别人搞暧昧你不知道，白白被欺骗感情。”
汪敏青着脸：“你怎么说话呢！”
禾央微笑：“我随便说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禾央在屋子里待不下去，一句话没说离开。朝着厕所走去，男厕所里静悄悄的，她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人，又去女厕所转了一圈，仍旧没人。
她直接离开餐馆去门口。
听到谈话的声响，她循着声音走进黑暗的窄道。
......
餐馆后面有一条堆放杂物的小道，两面都是高墙，相距不过半米宽，傍晚的日光被阻挡在高楼之后，店内亮起的灯光照不到后街，整一条小道被遮蔽亮光，逼仄、昏暗。
何城背光而立，单手插在裤子口袋，他穿着条束脚的工装裤，腿长，完美展现裤型，脚下蹬双运动鞋，姿态懒散，垂眸盯着离他几步远的张莉莉，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眼神实在是冷，不像是在看人。可他背光，脸色晦暗难以分辨。
他身形优越，高高瘦瘦。
张莉莉近乎痴迷地看着他：“何城，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好，我的家庭跟你没法比，可我是真心喜欢你，从看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的照片我存在相册舍不得删除，把它设置成屏保天天看。你是天之骄子，在国外留学见识过各种各样优越的异性，可她们都比不了我对你的真心！你知道一见钟情的感觉吗？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跳得格外剧烈，我说话都不会说了，我感觉我遇到你，此生再难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禾央她算什么，她能比的过我吗？你跟她不过是玩玩，你要是还没玩够，我可以等......”
“禾央就是个穷地方出来的，她不配......”
何城：“你闭嘴。”
张莉莉微张着嘴巴，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可她看到何城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在相册里迷得人心尖发颤的手，握着一把长锯齿刀。
是饭桌上用来切割蛋糕的。
蛋糕上装点大块的水果，老板送来的刀子虽不如铁、不锈钢锋利，却磨得薄薄的，碰到也会流血。
心脏先一步被恐惧攥住，呼吸几乎在喉咙里无法自由进出，她难以控制地瞪大眼睛，看着缓缓走过来的男人，她还有一肚子的爱意要说，可一个字都说不出。
此时，她才看清何城的表情。
他的脸庞依旧是让人惊叹的流畅弧度，五官俊俏夺目，只是那双眼，寒潭般深不见底，黝黑似无星夜幕，唇边仍旧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她再也生不出半点痴迷，只觉得从脚底冷到头顶。
何城慢慢走近她。
张莉莉后退半步，再后退半步，忽然跌倒在地。
“何城......你，你要干什么？”
何城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一条腿屈起在身前，另一条腿支撑身体的重量，拿着刀子的手，胳膊肘架在膝盖。
长锯齿刀被他捏着转了个圈。
蓦地，贴上他自己的面颊，语气疑问：“你喜欢我什么？是这张脸，要是我现在毁了它，你还会喜欢吗？”
张莉莉下意识反驳：“我是被你的脸吸引，可我现在爱上的是你这个人！”
何城轻嗤一声：“原来是我这个人啊，有多爱？爱到可以把你的心掏出来嘛......”
张莉莉面颊发白，理智让她闭嘴。
何城捏着长锯齿刀，胳膊往前伸，锋利的刀头准确无误地抵住她的胸口，张莉莉甚至感觉到那刀尖已经插在肉里，血珠落下，她额头冒出汗，唇角发白。颤抖着，想要求饶，可男人的双眸冷漠得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牲畜、一块石子，一个......死人！
“既然你说爱我，那我就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有多真......”
何城的眼仁漆黑一片，他捏着刀能够感受到刀尖刺进肉里，受到的阻碍微乎其微，在张莉莉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后，他捏住刀子拔出，垂眸盯着沾染上的血珠，蹙眉，手扬起将刀子扔在地上。
“为了你，把我赔进监狱，这可不值得。”
何城盯着张莉莉恐惧的眼，厌恶地蹙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唇边又泛起柔柔笑意：“我可舍不得毁掉我的脸，万一央央是因为这张脸喜欢上我的呢？我要是不漂亮了，央央不喜欢我可怎么办，万一被其他男的吸引了可怎么办......”
张莉莉颤抖地将身子往后撤了半步，语气卑微：“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绝对不敢再找你了！”
何城柔和的面容瞬间变化，被张莉莉骤然发出的声音打断思绪，他像是忽然想起身旁还有个人，定睛端详张莉莉许久，忽然恨恨地哈了声。
“真是浪费我的时间，还以为能够让央央辞职的，现在看来，你也没什么用，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平白让央央受了那么多日的委屈，你知道我看到她满脸委屈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有多心疼吗？我好想抱住她，告诉她，还有我爱她，我会永远保护她爱护她，我好想问她，可不可以只让我一个人守着？”
张莉莉完全被吓傻了，他说的话在她耳朵里穿过如同一把把刺骨的刀，胸口很疼，疼得她脸发白，她只能无助地祈求：“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你放我一条生路，求你！”
何城嘲讽地勾唇：“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对我是真爱，却连心都不敢掏出来，你根本不配说爱！只有我，只有我对央央才是真爱，她如果要我的心，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剜出来，送到她面前......”
天幕彻底黑下去，昏暗狭窄的小道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从后窗处透出微弱的光亮，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何城的表情变得疯狂，他的眼底染上无穷无尽、无法遮掩的爱慕，被他深深藏在心底不敢在禾央面前表露半分的占有欲，挣扎着出现在他的脸上，一惯温和的面具碎裂、掉落......
张莉莉彻底后悔，她被何城骤然变化的表情吓得呆怔，只一遍遍哭着求饶：“你这是犯罪，你如果杀了我，我家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让我走吧，我再也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何城瞥她眼，冷笑：“让我放过你？可我本来就没想杀你啊！是你自己跟上来，我要回去见央央，你拦在门口不让我走，非要扯着我说真爱，怎么我跟你出来了，你却哭起来......我离开这么久，央央会不会多想？她多想了怎么办！都怪你......”
张莉莉两手撑在地面，双腿软了，只能靠两条细胳膊撑在地面往后退，企图离他远些：“我会解释的，我会跟她解释！我跟她道歉，我给她磕头，我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何城没说话，他站起身，蹲得久腿有些发麻，他在原地活动一下双腿，右手再次伸进口袋，掏出瓶打火机，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块汗巾，这是他特意为禾央裁的，用棉布擦汗要比卫生纸舒服多，不容易在脸上留下纸屑。
他庆幸地想，这块汗巾是新的，还没有被禾央用过，如果她用过，他可舍不得毁掉。
拇指按上点火键，火苗燃起，汗巾靠近的瞬间冒起黑烟，簇簇火苗眨眼间窜起。
“央央多娇嫩的皮肤，我都舍不得用力碰，她轻轻皱一下眉我心里就好难过，她性格那么好，受伤不说，咬牙忍着疼......我发现的时候她还不跟我说实话，可我知道，那天跟她起冲突的只有你，果然，问了人才发现你说的话做的事，我好生气.....”
“对了，你父亲和母亲被人举报了吧？还有你在市府的叔叔，做官到这份上，谁不贪点东西，仔细查总能查出什么。为人师长，品行端正，你的家人应该都能做得很好吧！”
“算了，没辞职就没辞职吧，但你烫了央央，我必须得报复回来，否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何城话落，将燃烧的汗巾扔在她的身上。
张莉莉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扑打被烧灼的裙边。
禾央走进小道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跳跃的火光为她指引方向，她看到何城将燃起火焰的手帕扔在张莉莉的身上，旋即，张莉莉的裙角燃烧起更猛烈的火焰。
她的身体应激地发出颤抖。
“何城，你在做什么！”
何城骤然回头，面上未退的残忍、凶狠，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辨，他抿得平直的双唇在看到来人后下意识扬起，面容变得柔和，在张莉莉惨叫救命的背景音里，他从容地将打火机收进口袋，朝着禾央走去，语气透着讨好和欢喜。
“央央，你来找我啦？”

第61章
禾央呆怔在原地,她的双腿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固定，僵硬地连弯都不会打。身体本能想要逃离，却不受她的控制,呼吸的频率开始加快。
弯弯的月牙冲破黑幕悬挂天边,隐隐几颗星子相伴。
后厨飘来饭菜的香气。
何城离她越来越近，他穿着宽大的白上衣,纯黑束脚工装裤，侧边的口袋盛放打火机,还有已经被火烧成灰烬的汗巾。他的眼瞳尤其亮，似乎没有注意到禾央僵硬的身体，微凉的指腹勾住她垂落的手指，慢慢地将她两只手都分别握在掌心,嘴角温和地笑起来。
“我本来在卫生间,是她堵在门口不让我离开，还非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是想跟她说清楚,才跟她来这里的。央央在饭桌上都没有胃口,再这么下去，她要影响我们的关系了。你没误会我吧？”
何城比禾央高了将近一个头,高高瘦瘦立在身前，弯下腰，垂头，视线跟她平齐,他有双很好看的眼睛,专注盯人看充满深情，浓密的睫毛显得十分秀美。
长久没有得到禾央的回答，他委屈地咬了下唇,耐心等了又一会儿，催促似的摇晃她的手。
“央央？我可以给你解释，你别误会。”
禾央始终没从刚才那幕回神，大脑停止运作。她无法把眼前笑得温柔的何城，与方才那个，充满戾气，如一头在猎场厮杀的凶狼，獠牙沾染鲜血的他，联系起来。
视线越过他，看向张莉莉。
张莉莉应该是吓傻了，那火落在她裙角不算很大，她没有想办法扑灭，旁边竖放一堆草席，地面有土，滚一滚就能灭掉。但她只是撑着地，吓傻似的，不住地喊疼，那张精心装扮过的面容被泪水浸透，红的黄的混成一团。
哪里还有方才嚣张的气焰。
狭窄的小道，昏暗的环境，孤男寡女，明明是很难不让人多想的场景。何城的举动却生生把暧昧变成杀人灭口的现场，他收起凶器，敛起罪恶，用最无辜温柔的语气询问她有没有误会。
禾央当然没有误会，却很难不多想。
“你刚才，在做什么？”
何城仍旧是那副无辜的面容，微微带上讨好的笑：“张莉莉在25号的中午，把汤倒在你的身上，你的腿都烫红了，我当然要报复回来啊。”
禾央没有料到他的答案是因为这个，她仍旧不解地反驳：“那是一碗放温的汤，我没有被烫到，只是红了一点，很快就没事了！”
何城往她面前凑凑，脸颊几乎要贴住她的脸：“那一天，你很难过。”
禾央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她微微往后仰头，想要拉开跟他的距离，他却又趁机往她面前蹭，似乎还想亲亲她的唇角，被她偏头躲开。
“何城，就算我那天被烫到，你也不能直接用火烧她！”
禾央没有注意到她偏头躲开的瞬间，男人眼底闪过的阴霾。他手上用了力气，攥住她不断挣扎的手：“那又怎么样？她既然伤害你，就要付出代价。央央是因为运气好，汤正好放凉，如果当时是碗滚烫的开水，她也会毫不犹豫推倒，你烫伤了怎么办？”
他小兽似的呢喃：“我会心疼的。”
何城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拼了命想要往禾央身上蹭，额头抵住她的肩侧，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肩膀，那一片肌肤格外红。没有察觉到禾央的反抗，他的唇角雀跃地翘了翘，五指微微松开，转变成搂住她的腰。
禾央趁机将他推开，不顾何城错愕的目光，拿起一旁的草席扑向张莉莉的长裙。
张莉莉穿一条蓝底碎花裙，两条细细的肩带，露出白皙修长的胳膊，出来补妆之前，美丽得像仙女。
现在，裙子被烧得焦黑，双腿烫伤，表情恐惧到极点变为僵硬的麻木，视线落在渐渐熄灭的火焰上，她才重新有了活气。
禾央终究是念着曾经在一起的美好记忆，虽然已被消耗干净，看到张莉莉凄惨的样子还是微微动容。尤其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是何城。
她将草席扔掉。没有伸手拉张莉莉起身，她能够做到的也仅仅是露出怜悯的情绪。
“张莉莉，你告诉我，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张莉莉的表情骤然变得惊恐：“什么都没有！”
张莉莉双手撑着地面，勉强起身，瘸着腿跑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城张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宽阔的胸膛将她完整拢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脖颈，微凉的唇狠很撮口她肩颈的软肉。
“为什么要问她。”
“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
禾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情上她其实不想跟何城闹僵。理智又觉得这件事应该问清楚。无论是张莉莉的状态还是身体状况，明显不是一把火造成的，在此之前她肯定还经历了什么，所以才会让她失去理智，连火焰都不能扑灭，她对何城抱有的疯狂爱意，仅仅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转变为恐惧。
“我不知道，所以问她。”
何城低低笑了一声：“央央直接问我就好，我什么都跟央央说。”
他放松身体，松松地抱住她的腰，树袋熊似的趴在她的后背，修长的脊背弓起。
严.丝.合.缝的接触令他身心愉悦到极点。
“我和她走到这里，”何城揽住她的腰往前走，走到两人站定的地方停步。
“她说她爱我，说她对我一见钟情，还让我给她个时间，她可以等待。我就问她如果是真爱，能不能把心刨出来看看......”察觉到怀里人微微的瑟缩，何城连忙亲亲她的脸，安抚道：“央央别怕，我是吓她的。”
“她害得央央被同事孤立......”
哪里是因为这个。张莉莉慷慨地借钱在禾央的心底占据了重要地位。不仅在单位跟禾央同吃同往，下班时间还要约她逛街。张莉莉几乎占据禾央全部的时间。
他怎么甘心啊。
“我用了些手段查到她的家庭状况，她的父母是大学教授，私底下的作风却混乱不堪，我匿名写了封举报信，送到她父母的工作单位，她的父母被停职查办。我把这些事情跟她说了，再然后就是央央看到的那一幕......”
何城眼睛亮亮的：“央央，我都告诉你了。”
禾央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受。何城没事人似的紧紧抱着她，但凡她透露出丁点挣扎的举动，立马用那双整洁的牙齿咬她，是真的咬，薄薄的一层软肉被他啃得通红。
大概可能破了点皮。
他的坦诚交代叫禾央的斥责堵在喉咙眼里吐不出来。明明知道他做的这一切是不对的，甚至游走法律边缘，可她又被何城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不知所措。
好像是她大惊小怪了。这件事完全没有到达需要两人严肃讨论的地步。
禾央蹙起眉头，只是重复先前的话：“你用火烧人，这是不对的。”
何城眼里的禾央，仿佛是个教导小孩不能误入歧途的尽职尽责的监护人。她目视前方，明明因为背后人的举动胳膊起了鸡皮疙瘩，却还故作镇定，抿着双唇，故意让她显得很生气很严肃。
他的心尖一时软得不可思议，沉默了会儿，生怕再多说出几个字令她害怕。如此静静抱着有很长一段时间，感觉到怀里人被汗湿透后背。他不舍地往后退，企图拉开距离，可当凉风吹过胸膛，他又立马贴上。
一秒都不愿意分开。
“央央，你知道七原罪有哪些吗？”
何城熟悉的问话方式令禾央想起在奶茶店的下午，他也是这么突然地向她提问。胸腔的恶气上涌，她扬声回答：“不知道，不想知道！”
何城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噎住，他微微往后撤身，垂眸打量禾央充满郁色的脸颊，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两只手捂住耳朵。
何城亲她的手背，她立马拿下来，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淫.欲。”
何城环抱她腰的两只手握紧她的手，让她没法挣扎，无法挣脱。温柔的语调将他的内心刨开，让她看。
“我从小无法体会到大家常体会到的各种情绪，爱与恨，伤心和快乐，宽容或嫉妒，我只能感受到病痛发作时身体无法控制的恐惧，唯有这个时候，才好像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所能有的情绪，直到我遇到你......”
他的脸上露出很温柔的表情，连眼角都是笑的。禾央侧着脸，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发现方才令她陌生和畏惧的凶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或是他隐藏得很好，或者是夜晚太黑她眼花，她几乎被他这柔和的语气蛊惑。
“你对我说话，看我一眼，我会开心，如果整天都见不到你会失落。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梦里的场景都是甜的，可是......”
禾央耐心听，嘴角不自觉翘起。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顿，她疑惑地看去，就见何城的面容再次变得陌生。
他的手不知不觉摸到她的口袋，掏出她的手机，用她亲手输入的指纹开锁，划到联系人的界面。
一个一个，点开，删除。
“央央不属于我一个人，你有朋友、同事、领导，二十四个小时，我只能占据不到十二个小时，除去睡觉，仅仅三四个小时，甚至在属于我的时间内你要回复领导的信息，同事的信息，还会被张莉莉约出去逛街......”
“七原罪，我已占据其三。”
“央央的目光落到别人的身上，多和别人说一句话，我会很愤怒，难以控制的怒气上涌，我多想告诉你，看看我抱抱我，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我嫉妒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包括楼下草丛边的流浪猫！我想要你整个都属于我！”
禾央的大脑嗡嗡响，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已足够让她昏头昏脑，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依稀出现何城躺在血泊里的照片，还有他躺在重症监护室插满管子满身伤疤的模样。
何谨言曾告诉她何家夫妻连同何城的外祖母的事迹，神经质，偏执。
禾央曾经以为，何城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仅仅是急性焦虑症，按时吃药，减少他单独外出的时间，去哪里都有人陪着，绝不会让他在惊恐发作时独自面对。
这样就够了。
她现在才发现她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如果仅仅是吃药就能治好，那么这个世界里的何城为什么连高考都不去考，在国外的精神病院待了三年之久。跟她交往之后，两人几乎住在一起。她从没见过何城单独外出，甚至连工作都没有，只是偶尔会拿起针线绣属于她的裙子，一遍遍不耐其烦问她喜欢什么款式喜欢什么颜色。每天早晨做她喜欢吃的早餐，在她下班的时间在单位门口接她，每天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的电话......
禾央的大脑冷静地回放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流下，她整张脸都布满泪珠。
何城的语气沉下去：“你只能属于我！”
禾央的双唇颤抖着，发出含糊的声音：“何城......”
她的语气颤抖，有哭腔。何城的面部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急切地跨步到她面前，目睹她泪流满面，心脏骤然缩紧，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她没有躲开，只是静静站着，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我吓到你了吗？”何城自责地恨不得锤自己几拳，是他心急了，明明可以慢慢来的，他实在被饭桌上的男同事气昏头，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异性在禾央的身边，他迫不及待想要独占她，却没想到伤害到她。
“央央，我吓你的，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我也是头脑发昏了......要不，你打我几下？”他攥住她的手往胸口撞。
何城恢复温和的面容，禾央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开心，心脏隐隐发疼。何城语无伦次解释他说的那些话，又把手机还给她，微信联系人被他删了大半，他开口就说：“等一等，我查查怎么把数据恢复。”
禾央忽然开口：“你的急性焦虑症，严重吗？”
何城下意识摇头。
禾央：“你是因为什么，要去国外的疗养院？”
何城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诚实回答：“自杀。”
禾央急切追问：“为什么要自杀？”
何城沉默了会儿，无奈一笑：“觉得丢面子。高中当着全校的面病情发作，受不了。”
其实不是。他只是受不了糟糕的一面被禾央看到。
禾央觉得自己简直太粗心了，何城有太多异常的行为，她仅仅知道他有焦虑症便忽略其他，在他身上，焦虑症反倒是最微不足道的，他的心理状态很不健康。
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
他将所有的爱灌注在她的身上。
孤注一掷，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
心疼占据上风，盖住她曾隐隐浮现的恐惧和战栗。何城寡白的面色，易碎的神情，嘴角那丝淡淡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厌自嘲，令禾央不顾一切张开双手环住他。
“何城，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自杀。”
何城惊愕，胸膛前属于禾央的温热触感使他的心脏欢快得要蹦出来：“你......”
何城的嘴角上扬，声线微微颤抖：“央央心疼我啦？我现在有你，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怎么舍得离开，怎么甘心自杀，央央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第62章
何城二十多年的经历,慢慢被拼凑完整。
何城遗传何家的基因，淡漠且神经质，对一切抱着置之事外的态度,游离在人类情绪的边界，他幼年确诊急性焦虑症，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杀死，父亲紧跟其后自杀。禾央从没听他提起过父母亲，当时还只当他是伤心,现在回想起何谨言说起何家过往的表情,以及何城的性格，她有理由怀疑——
这两人,对于父母的死，没有丝毫波动。
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何城缺乏人类所特有的真善美，同理心，等等等一切值得颂扬的品质。
何城身体虚弱,上学期间根本不是几乎没有朋友,他压根是一位朋友都没有,在禾央的第一次穿越中,禾央是何城唯一的朋友,是他唯一亲近的人,禾央侥幸在何城惊恐发作时守在他身边。而现在的何城就没那么幸运,他在病情发作时,目睹全校人冷漠或者嘲讽的表情，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骤然跌落泥潭，当场发病,这足以引起众人的谈兴。
何城的情绪面临崩溃，远走国外，在精神病院度过三年之久，有幸在疗养期间找到喜欢的事物，他的情绪有所好转后，回到A市，恰巧租在禾央的对门，认识了禾央，并且跟她成为亲密的朋友。
禾央是何城二十多年来唯一主动亲近他的人，他难免产生依赖和病态的偏执，想要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松开，害怕她身边出现的每个人，恐惧哪怕一丝一毫她可能离开的因素。
禾央在黑夜里静静注视何城的睡颜，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挡在眼皮底下，没了让她脸红的注视，她得以冷静思考，用她所得到的信息，慢慢在脑海里演绎何城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想得多了，心脏酸涩胀痛。
少年的他，跟现在的他，大相径庭。
有了裂纹的镜片，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裂缝越来越大，直至某天，镜片彻底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就像他的情绪。
如果不加以修整和维护，早晚有天会走向崩坏。
正如现实里的他选择在浴室自杀。
可是......
禾央的眉头蹙起，轻轻地挣脱他盖住手背的大手，指腹触到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来自肌肤的温热和心脏的震颤。
她的想法出现了完全相悖的一点。
父母的死亡无法挑动他淡漠的情绪，幼年确诊焦虑症，那他发作的次数必定不会太少，起码在高中之前就发作过许多次，按照他的性格，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可为什么仅仅是临近高考的那次，令他情绪崩溃，放弃高考，进入疗养院？
这个时候，何城忽然发出低低的声响，安静的睡颜被悲伤代替，他似乎在梦里经历着什么，难以遏制的恐惧让他高高大大的身体蜷缩成婴孩的姿势。
禾央的思绪被打断。
禾央往上爬，张开手，抱住他弓起的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哄：“没事的，没事的。”
何城往她怀里缩。
禾央静静抱着。姿势不变，慢慢沉入睡梦。
......
自那天之后，何城再没提过要她辞职的话，但他却陪着禾央出门，她进入单位，他则在对面的奶茶店里等她下班，一起吃饭，送她上班，一起回家。张莉莉请了伤假，办公室里没有她，其他人也能偶尔跟禾央说几句话，可禾央却不愿意理他们，她在被孤立的时候没人愿意站出来为她说几句话，这足以让她认清楚什么人值得交往，什么人多说一句只是浪费时间。
只除了偶尔跟李姐搭几句话，禾央在单位变得越来越沉默。在此期间，她还为张莉莉的事胆战心惊，张莉莉的腿烫伤很严重，单位里曾组织去医院探病，禾央没有去。过了几天，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同事也只是在说张莉莉倒霉，出去补妆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倒，烟灰落在裙边燃起火，没有提及何城半句。
禾央渐渐宽心。
禾央现在完全被一件事占据，那就是怎么才能帮助何城往好的方面发展。在家里，她几乎寸步不离跟在何城的身后，手机关机，给足他想要的安全感，而她的做法也确实奏效，她没再发现何城露出令她陌生的表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会温柔地询问她的意见，偶尔带点娇气地要她留在家里多陪他一会儿，禾央全都依着他。
这天，禾央在家休班，午休睡到四点多才醒来，何城没在旁边，她走出卧室发现何城正从冰箱拿出排骨，放到水池化冻，从墙面粘着的挂钩取下袋里的围裙。
禾央小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围裙，让何城弯腰，先给他套在头上，又转到他背后给他系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看你睡得香，没叫，都几点了？”
禾央不理他的调侃，在旁边观察他一会儿，他现在已经完全不避讳在禾央面前露出胳膊上的伤疤，穿着短袖，拿起菜刀熟练地把刮皮的土豆切成块状，禾央就跑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何城去哪里，她跟着去哪里。小小的一个厨房，几步就能丈量完毕，何城却走得慢极了。
“做噩梦了？”
“没有。”
“怎么这么粘人。”
“你不喜欢啊？”
“喜欢，我喜欢央央这样。”何城转身，张开手免得沾满水渍弄脏她，低头亲亲她亮晶晶的眼睛。
禾央只要休班，两人的晚饭就会推迟很多，吃完刚刚过了六点钟，禾央守着时间，眼看着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连忙跑到卧室的床头柜前，翻出他要喝的药物，兑好水温，送他的唇边。
“药快没了，去哪里买？”
何城仰头喝下，是放松情绪的。
“赵姐会送来。”
“赵姐是做什么的？”
何城将她抱在怀里：“她是心理医生。”
禾央立马说：“你有她微信吗，我要加她。”
何城思考了一会儿，将手机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找。禾央接过手机，打开他的联系人，只有廖廖几个，禾央的备注在他手机里仍然是“禾央”两个字，何城的微信昵称由“H”改成何城的本名，通讯录就他俩的名字挨在一起，在最顶上。明明“H”不是很靠前的字母，他手机里也加着何谨言，给何谨言的备注同样是他的本名，怎么没跟她俩的名字挨在一起？
禾央好奇往下看。
发现他联系人里所有的名字都被他在最前面加了字母“Z”，一群以“Z”开头的联系人挤挤挨挨在最下面一排。
她好心情地翘翘唇。
何城：“怎么突然要加她？”
禾央一面添加，一面回：“想要了解你更多啊，她是你的心理医生，肯定比我更了解你，也更懂得怎么才能让你的病情好转。何城，我想要你变得越来越好。”
何城掩住翻涌的情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禾央笑嘻嘻的模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何城的双手揽着她的腰，情不自禁地往怀里收了收，见她没坐稳往胸膛倒，整个人都团在他怀中，头顶扎起的丸子包抵在他脸上，痒痒的，他的喜悦满满灌注心房，黑亮的眼瞳仔细盯着她秀美的侧脸许久，终究是没忍住，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抱到沙发上，在她茫然无措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
何城开门出去。
禾央扬声问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何城：“有点事。你要是困先睡，我马上回来。”
何城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看到禾央充满疑惑的神情，小脸白皙光滑，唇角天然上翘，眼睫眨动满眼茫然。他在门口停顿几秒，又进了屋，弯下腰用力抱了她一下，身体的接触令他眼底迸发惊人的亮光，声线温柔又克制：“你在家里乖乖的，我很快回。”
说完，他转身离开。
禾央想不明白这么晚了他出去做什么，没去屋里睡觉，已经十点多了，他还没有回来，禾央拿了条毯子躺在沙发上，客厅开着空调，她在舒适的冷风中闭眼，休息。
寂静的夜晚，楼道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禾央掀开薄毯，小跑到门口，听到钥匙转动的声响，门打开，露出何城藏不住的笑脸。他的头发微微凌乱，额头汗珠滚落，穿一身蓝底印小熊图案的睡衣裤，脚下踩着拖鞋，居家的装扮显得格外柔和。
禾央眯起眼睛，发现他一只手背在身后。
禾央疑问：“你去哪里了，去那么久！”
何城：“先让我进屋。”
禾央侧身，让他走进来。他脚刚跨进门槛，把门关上，弯腰，目光平视她，眼瞳里瞬间迸发出细碎的亮点，藏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捧灿烂热烈的红玫瑰出现在她面前，馥郁的花香窜进她的鼻息，花瓣凝着水珠，每一朵都极致绽放，花瓣鲜红热烈，新鲜得像是刚刚采摘。
禾央呆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捧花。
他......连衣服都不换就是为了出去买花？这显然不可能啊！她不敢再往下想，胸腔震动得她耳根发麻。
何城仍旧弯着腰，凑到捧花前嗅了满鼻花香，语气雀跃得像个讨礼物的小孩：“附近的花店关门了，何叔载我去的市中心，这个点几乎也没有几家开门，就算开着门那花也不新鲜，蔫巴巴的，最后找到一家花店，花都是栽种的，我选了最新鲜的，正好够十一朵，你知道寓意吗？”
他的笑音在禾央耳侧震颤：“一生一世想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话落，他又不知道打哪拎来一盒心形蛋糕，手掌大小，在禾央面前晃来晃去。那蛋糕像是高瓦度的灯泡，晃得她眼前景象发虚。
何城说：“央央，明天我们选戒指，再送你一捧新鲜的花好吗？”
何城说：“央央，嫁给我吧。”
何城的期待毫不掩饰地袒露，他眼神专注，显而易见的喜悦盈满瞳孔，薄薄的唇几乎要翘到耳根。
禾央在他真诚的注视下，完全无法生出拒绝的心思，她看到那双明亮得足够媲美繁星的眼睛，生怕因为自己的拒绝，使它变得黯淡。
可她又觉得太快了。
不应当这么快。
跟何城虽然经历了很多，当然包含高中时期发生的一切，足以了解他的为人，更何况，本就心疼他，想要给他所有能够给予的关心和宠爱，可这不代表她能够坦然地且毫不畏惧地踏入婚姻。
禾央攥紧玫瑰花束，嗫喏双唇说不出话。
何城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眼中的期待慢慢凝固，满脸的不知所措，他似乎不明白禾央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期待的落空让他本来雀跃的心脏重重一沉，他语无伦次地说：“央央，你、你是哪里对我不满意吗，还是我做过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你跟我说说，我会改的，都改掉好吗？”
他眼底盈满恐慌：“央央，你为什么不答应跟我结婚，我求你告诉我，我、我想跟你结婚，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们已经很好了啊，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禾央斟酌地说：“我觉得......太快了。”
何城蹙眉：“不快啊！”
禾央怕他多想，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们现在年纪还小，都才二十出头，完全没有必要结婚。而且，有句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多少人因为结婚关系破裂的，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啊！等过几年，过几年再提......”
何城垂眸，若有所思。
禾央静静等他的回应。
何城开口：“我们结婚，并不会跟我的家人住在一起，你想要在这里住，我们就继续住在这里，你什么时候不喜欢，我们去市中心，那里还有套房子，可以作为我们的婚房，我只有何谨言一个亲人，我不会让他进我们的家，家里只有我们两人，完全不存在双方亲戚矛盾，婆媳矛盾。央央说的婚后关系破裂，只存在于别人身上，我做的饭菜你很喜欢吃，我可以包揽家里的家务活，没有任何经济的负担，央央只负责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我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亲密，怎么会破裂呢？”
禾央抿着唇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只是觉得太快了，真的好快。快到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央央，你还是不愿意吗？”
何城在她的沉默里慢慢白了脸：“央央，你......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情不自禁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迫不及待和她结婚，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你是因为......因为我的病吗？是不是害怕我会发病，所以不敢接受未来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他的双唇骤然干涸，唇上起了干皮。眼底酝着浓重的悲伤和难过，他说：“对不起啊央央，是我心急了。”
“我明明有精神病，却还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你害怕也是应当的，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提了......你别怕我，我，我会好好吃药的，我的病会好的。”
禾央见他眼里的光猝然泯灭，他的话更像是一把弯刀在她心里搅来搅去，男人的神情蔫巴巴的，被抽去了精气神似的，有气无力地立在那儿，面容黯淡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呼吸都苍白无力。
她心疼得厉害，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何城猛地站直身子：“真的吗？”
禾央咬住唇，思考了片刻，下定决心：“真的，我答应跟你结婚。”
何城的唇角扬起，眼神又变得亮亮的：“那我们明天一早去领证，然后去买婚戒！”
禾央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挣扎道：“我户口本没在这儿，在阳葵。”

第63章
高速路,车子一辆辆飞快行驶。
湛蓝的天际，朵朵洁白的云漂浮,天气出奇得好。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很快下了高速路，路旁绿意多起来，时间早,路上没什么人，车速并没有降低很多。
禾央几乎趴在玻璃上,睁大眼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困倦得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泪水,被何城一把捞在怀里，给她头上套了个护枕。
“睡一觉，很快到了。”
禾央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哦了声。
何城用汗巾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看向窗外，在心里默念快点，再快点。
禾央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在早晨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何城闹起来，他似乎也知道扰人清梦的行为很讨嫌，全程委屈巴巴地任由她发泄不满,任劳任怨给她穿好衣服，抱她去洗漱，等禾央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去往阳葵的车上。
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或许是被何城期待的样子感染到了，禾央的愁绪消散很多,狠很瞪了何城眼就开始跟领导请假，请的自然是婚假，和年假一起请了，一共小半个月的时间，她了解李亚珍的性格，估计她并不会很快把户口本拿出来，肯定会为难她几天，毕竟最近李亚珍打来的电话都被禾央叩掉了。
请假很好请，或许是领导知道她最近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没有多说什么就准了，还祝贺她新婚快乐，开玩笑似的问她讨要喜糖，于是禾央记下还要买喜糖这件事。请假期间，领导提了几句张莉莉，主要是说她性格娇纵，让禾央不要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禾央当然是故作听话地应下了，还许诺会在她恢复好来单位时好好相处，实际都是假话。
睡了一路，禾央醒来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街道，和阳葵标志性的自建小高楼。
何城给她把护枕拿下。
何叔笑呵呵地透过后视镜看向那个满脸娇憨的女孩，说：“禾小姐放一百个心，我们少爷长得俊，脾气也好，绝对是个疼老婆的人，你就安心嫁给他就成！何叔我在这里跟你打包票，小少爷在禾小姐之前，别说女朋友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你啊，是少爷的初恋！”
禾央抿着嘴，有些害羞地笑了。
有何叔在，他是个礼数周到的人，知道禾央跟家人关系是一码事，到底是父母，上门求娶人家人家的女儿，哪能空着手去，自作主张停在超市门口，买了几提礼品，交代何城要怎么说怎么说。
禾央和何城到达的时候，是李亚珍开的门。
李亚珍见到是禾央，本来带笑的面容立马沉下。她的心情实在不算很好，本来一直听话的女儿，忽然跟她闹僵了，原因还是禾顺利出车祸问她要钱。这简直是戳了她的肺管子，她辛辛苦苦把禾央养大，结果人工作了，就要跟家里划清关系，这不是养了只白眼狼吗？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父亲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床上养病，几天不去班上，早就被人顶替了，丢了工作，你弟弟还在上学，这家里就你工作了，问你要钱你推脱，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这几年阳葵县倒闭了很多厂子，其中就有李亚珍工作的地方，小县城工作机会少，不过像她这样的中年妇女只要肯吃苦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她现在在一家新开的健身房里做保洁，两班倒，禾顺利出车祸后，腿瘸了，需要人在家里照顾。禾清泉初中毕业，学习不行，在职高学机械，家里处处都要用钱，她最近烦得不行。
李亚珍正喋喋不休地唠叨，忽然看见禾央身后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的，长得挺好看，肤色白，看着就是没受过什么苦的人，他穿一身板正的衣裳，立在禾央身后，像是一道无声的保护屏障，当着她的面揽住禾央的肩膀，眼神冷冷地扫李亚珍眼，旋即面容变得柔和。
“她是你母亲？”
饶是禾央再心大，面对眼前的景象也不免感到窘迫。她到底是李亚珍的女儿，哪怕心底不会再期盼她的喜爱，可血缘关系斩断不了，李亚珍当着何城的面说的那些话，完全不顾及女儿的情面，把她贬成一个自私自利又无情无义的人，让禾央几乎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禾央抓着何城的胳膊，尴尬笑笑：“先让我们进去。”
何城一直在看禾央，凡是有禾央的地方他的视线基本不会转移到任何地方，他不是个能够感知别人情绪的人，但对禾央，他总能发现很多细微的变化。禾央低垂着头，眼神闪烁几下，不是开心的模样，攥着他的胳膊都快要钻到他身后去了，察觉到他的注视还笑了笑，那笑容他不喜欢。
何城将提在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在地上，眼底闪过丝阴霾，嘲讽道：“禾央独自在A市，从没见你关心过她，发了工资每个月都按时打给你们，至于你说要钱不给，她为了她的父亲借了五万块钱，二话不说打给你们，她刚参加工作，又要租房又要生活，你不心疼她，到你嘴里，却成了白眼狼。”
他垂眸，揽在肩膀的手慢慢滑到她的背部，安抚似的轻拍几下：“央央多冤枉啊。”
何城和禾央站在门口，李亚珍堵在门内，老房子本就不隔音，又是在楼道里说话，对门见有八卦听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对门的奶奶认识禾央，见是她把门敞开，笑着：“央央回来了。”
何城瞥了眼老奶奶，有些不快地紧了紧手。
禾央跟老奶奶打了个招呼。
李亚珍见有人出来，立马给自己辩驳：“谁说我不关心她的，我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她都给我叩掉了！”
何城面色不虞：“你给她打电话，想聊什么？”
李亚珍语塞。
禾央见李亚珍完全不让路，无所谓笑笑：“妈，不让我们进门吗？你想让我们站在门口跟你说话也成。”
李亚珍青着脸让他们进来，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开口：“你回来干什么，这男人是谁！”
禾央在来的路上就在想措辞，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该怎样说才能不受任何阻碍地从李亚珍手里得到户口本，李亚珍本来就不喜欢她，更别提她穿过来后做的那些事，简直是在不断点燃她的怒火。李亚珍那么爱面子一个人，被她几次三番叩掉电话，指不定怎么怨她。
“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俩准备结婚了，回家拿户口本。你把户口本拿过来吧，我拿了就走。”
她直接把诉求说出来，果不其然，李亚珍的愤怒用肉眼都能看出来，那副样子简直想要拿把刀把她活劈了。
禾顺利拄着拐杖出来就听到禾央的话，惊得险些绊倒在地，他拉住李亚珍的胳膊，有些生气地说：“禾央你懂事点！你已经二十二的人了，别成天还跟小孩似的，想一出是一出！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你了解他这个人吗？什么都不清楚，回家就要户口本，别被骗了！”
李亚珍白了禾顺利眼：“她就是个白眼狼，放假不回家，有事要钱也不给，回家带回个男人，谁知道要户口本做什么，不给！”
禾央一点都不想跟李亚珍吵，站在这个家里面，听到父母对她饱含谴责的话，扎在心里的自卑破土而出，她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拉着何城就走，这婚不结了！
李亚珍还在继续说：“户口本多重要的东西，不能说给就给，万一你拿着它贷款，骗我们背上债务怎么办？”
禾央浑身发冷，忍无可忍，反驳道：“我是你女儿，不是你仇人！”
没有人被至亲之人用以最恶的念头揣度，会好受。禾央睁大的眼里酝着泪珠，倔强地留在眼眶不肯掉落，她再怎么不在乎父母的态度，在何城的面前，被他们这样诋毁，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几句话都没说完整，还是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指根都是颤抖的。
或许是因为何城在旁边，让她又难过又窘迫。
何城垂眼，悄悄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地想抱着她狠很安慰一遍，可与此同时，又因她与父母的口舌感到窃喜，那是禾央在世上牵绊最深的亲人，出乎他的意料，他们的关系恶劣到这个地步，使他觉得他之前吃的醋都是假冒伪劣的。无人在意他，他没忍住翘翘唇。
“央央。”
何城开口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柔缱绻，跟以往的语气都不同，像在哄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他的手握住她紧紧捏成拳头的手，慢慢地，将她的手指捋开，心疼地揉揉被她指甲掐出红痕的掌心，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凑到她耳边亲昵地说：“何叔一个人在底下看车，不安全，你去帮他一起看。户口本我来要，好吗？”
禾央没应。
何城继续：“后备箱有零食，去拿点吃，我很快就下去。”
禾央站在原地像根木头，一动都不动。她可没有忘记何城在饭店后面的小道内发疯时说的那些话干的那些事。他要是一把火把她家给烧了怎么办。
她觉得，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何城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见她满眼戒备，无奈一笑：“央央，我那天真是气恨了才那样......我改行吗？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根本不把你当女儿看，我怕你留在这儿受委屈，我心疼，你先离开，我保证完成任务，行吗？”
禾央再留在这里也是吵架，她默默盯着何城看了一会儿，见他保证似的伸出四根手指，心情奇迹般地好了很多，她也没再给李亚珍和禾顺利眼神，转过身就走。
何城目送禾央离开，再转过身时，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城的肤色偏白，五官精致美丽，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觉得他是个脾气很温和的男人，可他此时面无表情，视线扫过李亚珍和禾顺利，隐隐带着股厌恶和胜利者得意的笑，那笑让人后背发凉。
他扫视一眼，就把禾家的屋内构造看了个大概，两间正房，一间杂物房，整体面积不大，大概有九十平方。
他从容地越过李亚珍夫妇，推开杂物房的房门。
李亚珍跟在后面大喊：“你干什么！”
何城回头，恶劣地勾起唇角：“看看央央曾经住过的房间，你还真有脸问她要钱，我家央央多娇气的小姑娘，你就让她住在这里？”

第64章
屋内空间狭小,堆满杂物，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何城用脚踢开面前的纸箱子，穿过残留的小道走到窗前,窗户是向外推开的,米色底印花窗帘换成蓝色格纹的，窗前的桌子变成一堆木板,竖放在墙角。临近正午,光线依旧昏暗。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守在窗外的路边，借以车窗的遮挡,仰望坐于桌前的少女，窗台落满灰，他毫不介意,指腹抵住,朝外望。
底下，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禾央拿着根雪糕蹲在马路牙旁,跟何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你们竟然，让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何城的眼里都是心疼,他想起曾跟禾央通话,她在电话里说—－
“我们俩老家都是阳葵的，高中就认识了,我那时候学习不算很好，多亏他辅导呢！本来还约定好一起考大学，后来他出国了......”
明知道她是骗人的，何城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是真的呢？
他那时候，对什么都没兴趣，是禾央要他好好学习，他才想着考出个好成绩，只要身体允许，高中每场考试都没有缺席。如果他在那时候，能够跟禾央成为朋友，他该多开心？想想，嘴角都是翘起的。
李亚珍见他旁若无人地进了杂物间，跟他说几遍话也不理，心底已经很不爽了。
“你很没有礼貌，户口本别想，你出去！”
何城将视线收回，抬起脏掉的指头捻了捻，指腹仍旧残留余灰，没再管，若无其事瞥了眼李亚珍，往前走几步，随意推掉床板的杂物，留出个小空间，坐下去。
他的两条腿往前伸直。将屋内可以落脚的空间完全挡住。
何城问她：“你说，禾央很少回家，你自己看看，她回家住在哪里？”
李亚珍：“我们家里的事，用不着你管。”
何城冷笑：“你们要不是禾央的家人，我懒得管。”
何城漫不经心扬起下巴，点了点禾顺利的位置，轻轻笑了声，眼底却冷得没半点情绪：“他的腿，废了吧？”
禾顺利拄着拐杖白了脸。
李亚珍气得两颊通红。
何城完全不顾及说话有多戳人心：“他是你们家的顶梁柱，废了腿，没了工作，靠你在健身房打扫卫生的钱，怎么过呢？”
禾清泉正好放假在家，刚在屋里睡觉，被李亚珍的怒骂吵醒，开门一看，杂物间坐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长得跟电视明星似的，一身普通的衣裳被他穿出大牌的感觉。
“他是谁？”
禾顺利：“你别管，回你屋去。”
何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李亚珍面前：“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够你们把债务还清。”
李亚珍没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城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从此以后，不能用任何方式联系禾央，不能出现在禾央的面前。”
他勾起唇角，笑得有了丝人气：“跟禾央断绝关系。”
禾清泉听明白何城的意思，脱口而出：“你这人有病吧！”
何城没理他，继续说：“先别急着拒绝，如果你们能答应，每个月，这个账户会打入一万块钱。只要你们跟禾央断绝关系。”
李亚珍和禾顺利没再露出愤怒的表情，两人同时开始思考，小县城的生活水平不高，李亚珍的保洁工作每个月只有两千块钱，禾顺利是开大车的，累死累活只能得到五六千块钱。一万块钱，在阳葵县已经很够了，而且还不用他们做什么，仅仅是跟禾央断绝关系。
禾清泉十六岁了，没有学历，在职高学机械，未来也就是进厂子给人修机器，他还没结婚，彩礼钱婚房钱都需要攒，禾顺利的腿还瘸了......
禾清泉不知道禾央回来的事，听何城说了堆话，也七七八八明白了什么，见父母都不说话，有些急道：“爸妈，你们在犹豫什么！”
李亚珍和禾顺利眨眨眼。
禾清泉见他俩有被说动的迹象，气道：“禾央是你们俩的亲生的吧！她是我姐，不是商品，怎么能给钱就断掉关系？这男的一看就没按好心，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何城的目光落在禾清泉身上。
少年跟禾央有几分相似，清澈的眼，五官较禾央要硬朗许多，个子高高的，皮肤晒得有些发黑，但仍然是个出门在外会被人要微信的小帅哥。穿一条宽大的裤衩，毫无形象地挤在门口，露出个头，狠很瞪他。
何城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维持很好的情绪便开始波动，他凭什么能够跟禾央长得想像......
两人相连的血脉和相似的面容，让何城嫉妒得发狂，他嫉妒每个与禾央有羁绊的人，还是个男的！
何城的语气很冷：“她不是你姐姐，她是我的。”
禾清泉被他睁眼说瞎话、不讲道理的样子惊住了。
何城呼出口气，还是觉得窒息，视线轻飘飘扫过禾清泉，冷冷盯着他许久，才移开目光，看向禾顺利，继续开口：“当然，除了每个月定期的钱款，你的工作也可以安排，附近有片别墅区，我可以安排你进保安室，不需要做什么，只负责查看监控，至于他，职高毕业后，也可以安排相关的工作。”
“所有的前提，只有一个，跟禾央断绝关系。”
李亚珍瞄了禾顺利一眼，见他点头，便一把把禾清泉推开，接过何城手里的银行卡：“行，你的条件我们答应。”
何城收回手：“户口本给我，今天，我跟她去领结婚证，把她的户口迁出。以后，你们跟她再无关系。只有我，是她唯一的家人。”
李亚珍将户口拿出，还没走到何城面前，何城已经起身走去，拿过户口本。
禾清泉喊了声：“妈！”
何城：“你现在在这里装出副姐弟情深的样子，给谁看，从前可没见你把她当成过姐姐。”
禾清泉哑然失声。
何城的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挂着愉悦：“央央是多好的人，你们根本不配做她的亲人。”
何城拿着户口本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三人说：“明天会有人到这里，跟你们签署断绝关系协议书。还有，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试图联系禾央，更不要去见她，否则我给你们的所有，都会收回。”
门关上，三人面面相觑。
......
禾央蹲在地上时间久了，腿有些麻，她站起来，将雪糕杆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回到车前，把身子探进后备箱，正准备找点什么零食打发时间，忽然被黑影罩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刚想回头问他进度怎么样了，他忽然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高高大大的身子压在她的后背，几乎要将她压进零食箱里去。
“没要到？这很正常，我请了小半个月的假，就是以防万一的，我们在这儿找个地住下，慢慢去要，她要是实在不给，也不用急，结婚还可以慢慢商量......呀！”
何城重重地咬她一口。
禾央背着他呲呲牙，这也太疼了吧！
何城不满的声音传来：“央央，不能反悔。”
禾央：“我没说反悔！你属狗的啊！”
何城就低低地笑起来。
禾央耐心等了会儿，见他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拿到户口本了？”
何城“嗯”了声。
何城把揣进口袋的户口本拿出，在她面前晃了晃，旋即不管不顾地将她打横抱起塞进车内，他紧跟着坐到她旁边，吩咐何叔去附近的民政局。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可能给你呢！”
何城沉默了会儿：“我给她钱了。”
禾央震惊：“什......什么？”
何城说：“央央，你确定要听吗？”
禾央点头。
何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不在乎你一个人在A市生活累不累，钱够不够花，生病了有没有人陪，他们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爱护，只把你当成提钱的机器。我说要给他们钱，买断你们的关系，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禾央被何城整个抱在怀里，他的身体温度虽然偏凉，胸膛却是热热的，她歪头贴在上面，耳根紧紧贴着，能够听到他胸腔内稳定有力的震颤，他的两只手放在她的腰部，很有安全感的一个怀抱。
她抠着手指，没抠几下，被他握在掌心。
她忍了忍，没忍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多少钱啊。”
何城盯着她的脸：“二十万。”
禾央极力想要控制住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很酷，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可她终究没控制住，嘴角几乎是在听到二十万的时候就向下压，眼眶立马红起来，很委屈难过的样子。她颤抖着声说：“也，也挺多的了，够禾清泉在这儿买套房子了......你怎么能给他们钱，那我，那我成什么了......”
何城收紧手臂，低声带哄：“央央，你这么想就错了。我是你的男朋友，很快，我会成为你的丈夫，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在之前也说过，夫妻关系在你看来是最重要的，对我也是同样的。他们是你名义上的亲人，可从来没给过你半点亲人该有的关怀，早点断开没有坏处，你对他们来说，能够用钱衡量，对我却是无价之宝。我用有限的钱财，换取无价宝，是我赚了。”
禾央低声问：“他们，真就一点犹豫都没有？”
何城目光诚恳，微微闪烁下，坚定地摇头：“没有。”
禾央声音微弱：“我以后，没有家了。”
何城抱紧她：“胡说什么，很快就有新的家。只有我和你的家。”
禾央只是低落了一会儿，本就对父母不抱任何期望，她的情绪在离民政局越来越近的路上变得紧张，肉眼可见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眼神慌张地盯着窗外飞速驶过的景色，可再抗拒，总有到的那天。
不过很不凑巧，他们到民政局的时候，中午下班，要等下午再来才行。
禾央松口气。她欢快地抱住何城的胳膊，要去附近的餐馆吃饭，那里是李叔开的。何城淡淡扫了眼她的面容，掩住眸底的阴霾，重新买了礼品送到李叔的店里，中午吃了个愉快的午餐，禾央刚放下筷子就被何城拉着要去民政局门口排队。
李叔赶紧从店里抓了几把糖塞到禾央手里，是买来哄孩子的，都是奶糖。
“散散喜气，请工作人员吃喜糖！”
禾央和何城分别装了满满一口袋的奶糖，下午他们去得早，排在前面，很快就到了他们两个人。
拍照、填表，最后得到两本红艳艳的结婚证。
办事人员难得见到两个都长得这么俊俏的小情侣，两人态度还非常好，分了大把的奶糖，尤其那个男孩子，笑起来简直让人如沐春风，把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已婚妇女笑得春心荡漾。
看着新婚的两人相视而笑，办事人员真心恭喜道：“祝福你们，相亲相爱幸福久，同德同心幸福长！愿你们请比海深，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何城高兴地揽着禾央，笑得甜蜜：“谢谢姐。”
办事人员笑得更欢快，出口就是祝福的话。
禾央手里的红本没能停留很久，被何城要了去，并且保证他会好好保存着，一直到回阳葵的别墅区，天河盛居，何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到了天河盛居。
禾央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刚才的一切像是梦，打开车门刚要下去，忽然被何城一把抱住，在原地转了个圈，声音大到传遍整个别墅区。
“央央，我们结婚啦！”

第65章
新婚夜,两人都是生手，尤其是何城。禾央好歹还是有过宿舍生活的人，大学也曾被舍友拉着看过几次视频,当时就是大为震撼，按理说他俩同居很久，按照何城黏她的程度,早该发生点什么,但平时两人仅仅局限于亲亲抱抱,有时候禾央明明感觉到何城的变化，他却只是温柔笑着说还不到时候。
禾央记起少年何城生疏的吻技,以为何城二十多岁应该会有些长进，毕竟除了两人第一次接吻他显得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以外，他表现的熟练又动情，叫禾央误以为新婚夜必定是她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只需要等他动作就好了。
可......完全不是这样嘛！
何城的黑色短发头一次被汗水打湿,微微贴在额头，白皙的肌肤上两团浓重的红意,是紧张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试探了大概有几次,禾央的脚踢到他身上,忍无可忍地头一次带上怒气：“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何城倒在床上,又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跪坐在一旁,黑眼睛在夜色下亮得不像话，他的唇抿了又抿，如果这时候打开灯看一眼,就能发现何城满眼惊慌无措，又带着羞赧，他盯着禾央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试探伸手去碰她的胳膊。
“央央，你教教我吧？”
禾央不顾满身大汗，拿过叠在旁边的被子掀开蒙在脸上，闷声说道：“我不会！”
何城凑到她身边打着商量：“那，那我开灯吧？”
禾央猛地坐起来，黑夜下，两人相对而视。
何城委委屈屈地解释：“我是第一次嘛，关了灯，什么都看不清，只要把灯打开，我这次一定能成功！”
禾央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笑话，真让他开灯她羞不羞？要不要活啦！
何城有些生气了，手直接攥着她的胳膊，带着强硬的意味，另一只手要去碰台灯，“那你说要怎么办！”
禾央的力气没他大，气恼地说：“你不会上网查？”
何城点点头，觉得禾央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把灯打开，他也不一定有把握，还是去网上学习一下生理知识比较靠谱。于是，禾央躺下睡觉，本来这一夜会跟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平平淡淡就过去了，但是当她在睡梦中被何城闹起来，最后，在何城得意又骄傲的目光下，直到天将亮才沉睡过去。
......
第二天，禾央醒来已经到了中午，旁边的何城头一次还在身边睡着，没醒来。她看到男人眼下两团黑影，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才感觉出一点成为已婚妇女的真实感。她昨天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虽然也有那么点期待，可完全不足以冲刷即将领结婚证带来的紧张恐慌，那张红本子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何城收走了，明明也有她的一份！何城就保护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碰了，也不知道他放到哪里去了......
昨晚上闹到很晚，都凌晨了，两个人到最后眼皮都睁不开，就那么睡过去，也没洗澡。
禾央撑着床坐起来，蹲在衣柜旁找衣服。
这里虽很久没住过，但两人将带来的衣服都叠在衣柜里。找出换洗的内衣裤，和一件干净的家居裙，正要往浴室走，床上那人悠悠醒来。
何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央央。”
禾央被他的声音叫得耳根一麻，就算两人有了亲密接触，甚至是做到了最后的一步，她还是很害羞，几乎是立刻就将睡裙挡在身上，连看都不敢看他。
何城低低地笑几声：“你还害羞呢？”
禾央白他一眼：“就你脸皮厚！”
何城立马坐起来，从床的那头爬到另一头，就这么光.溜.溜地十分坦然地走下床，将蹲在地上的禾央拉起来。
“脸皮厚才能娶到媳妇啊。”
禾央完全没眼看，紧紧闭着眼，他拉着她往浴室走，禾央中途瞧瞧睁了睁眼，立马又闭起来，耳边又传来何城愉悦地笑容，她连脸都红成苹果了。
直到在浴室洗漱完，禾央才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被何城给感染了，变厚了不少，或许是洗漱时面对得久了变得坦然了。
早午饭点的外卖，两人精力消耗太大，都没心情做饭，草草吃了顿，补足精神，何城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口将来人接进来。
禾央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看手机，把她喜欢的糖果都加进购物车，又另外看了好多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
进来几位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禾央给他们让位，以为何城要说什么大事，结果何城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对面那群人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一一摊开放在桌面，何城拿起来看过，又要递给禾央看。
禾央看到文件最上方的大字“财产赠与合同”。
紧接着是下面的几行字——
赠予人（甲方）：何城，身份证号码：xxxx
受赠人（乙方）：禾央，身份证号码：xxxx
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如下财产赠与合同：一、甲方自愿将所有的财产全部无偿赠与乙方，包括：位于阳葵县天河盛居的房产一座，位于A市饮溪园的房产一座，位于......（注）
禾央被文件后面那满满的一行财产给震惊到了，她机械性地往后翻了页，随后缓缓地吸进口气，将文件放回何城的手中，镇定道：“何城，这是你的，我不能要。”
何城完全不理解：“我们结婚了！是夫妻了！”
禾央：“对，没错，但是你也用不着将你名下的财产都给我，你的就是你的......”
何城皱眉：“我的全给你。”
禾央被真诚的目光打动，耐心说：“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然后拿着钱跑了，你就成穷光蛋了！”
何城笑了起来，摸摸禾央的头发：“傻央央，你要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禾央偏头躲开，不喜欢他说自己傻，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似乎要他说清楚她哪里傻。
何城说：“这只是一份赠与合同，为了表达我对你的心，你完全可以放心签名字，这份文件如果不去公证处公证，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禾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我就算签了这份合同，也没什么用？”
何城：“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禾央：“既然没有用，那我还签它干什么！”
旁边围坐一圈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
何城说：“我是想着把名下财产都转移给你的，签了这份协议然后去公证处公证，但是没想到你不同意......”他凑到她耳边说小话：“央央，他们人都来了，你就签了吧，都是花了钱的，大不了我们不去公证就是。”
禾央被那一大串财产吓到了。
何城继续在她耳边说，气息温温热热的，弄的她躲也不是，让他住嘴也不是，呆坐在沙发上。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就算这些都转移到你名下，你就不要我了吗？央央，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就认了，谁让我好喜欢你呢。”
禾央红了脸，侧头瞪他眼，张嘴无声地说：“还有人在呢！”
何城根本不管，就在她耳边喃喃：“签吧签吧签吧~~”
禾央被他缠得没办法，想想他说的也对，既然两人都已经领了结婚证了，就算真把财产全都转移给她，她也不是那种会在闹崩后卷着钱跑的人。
没什么负担地把名字签下。
何城签上自己的名字。
将文件递给对面的办事人员。这个时候，对面忽然有个人小声说：“先生，女士，我是公证处的。现在我来为你们的合同进行公证。”
禾央：“......”
禾央偏头，低声：“你骗我。”
何城眨眨眼，一脸无辜样。
这个事，禾央也没有很较真，毕竟何城是真心为了她好，她只是在合同里感觉到两人在金钱上的差距，如鸿沟不可逾越，但后来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是命运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的，那就说明他们两人是最合适的，不然，穿越怎么是她，不是别人？
禾央请了小半个月的假，这几天俩人一直在阳葵，没出过天河盛居的大门，有心情就做饭吃，没心情点外卖，如同每一位新婚小夫妻一样，尽情享受着对对方身体的探.索，俩人还就婚礼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一致决定不办。
禾央是出于她家庭的考虑，她在单位里跟同事的关系都闹僵了，家里更是跟她断绝关系，到时候如果办婚礼，女方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多尴尬呀！
何城竟然也意外地同意了，提议两人直接旅游，当度蜜月。禾央也觉得他这个提议很好，但是时间过得很快，她就要上班了。
“还是过几年再提吧，明天我们回A市，我请假时间到了。”
何城的黑眸酝酿着晦暗的情绪，上前搂住她的腰，不让她继续往行李箱里整理衣服，“我很想跟你旅游，我们刚结婚，你就不要我了吗？”
禾央觉得好笑：“你又在乱七八糟想什么，我是去上班。我也想去旅游啊，要是还有假期肯定跟你去了，现在不是不成吗。”
何城一句“你辞职吧”刚要出口，就见禾央的手机亮起来，显示“李可昕”的名字，他眯了眯眼睛。
李可昕是谁来着？
好像是那个，高中天天和禾央黏在一起的女生！

第66章
李可昕给禾央打电话,是诉苦的。
李可昕有一位交往三年多的男朋友，是她的大学学长，李可昕参加社团认识的，后来两人日久生情,交往,大学毕业学长创业,李可昕搬去和他一起住，期间一直很恩爱,还请禾央吃过几顿饭,禾央也觉得那人看起来还行，挺温文尔雅的一个男孩子,但没想到就在几天前，被李可昕撞见和别的女孩子约会。被发现后,那男的没有一点悔过之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跟李可昕说他厌倦了，要跟她分手。
“他创业资金不足，我把我攒的零花钱全都给了他,有小万数块钱呢！还跟我表哥借了好多！从大一我搬出去跟他一起住，见他工作辛苦,家里的开销都包揽了,他去见客户没有正装，还是我陪着他逛遍大大小小的商店,用我实习两个月的工资，眼都不眨给他买的！”
“他创业这么多年,一点起色都没有，前前后后欠了不少的债，哪次不是我跟他一起还的,别人大学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我已经打了好几份工了！”
“这个死男人，竟然背着我找了别的女人！那女人是他同学，跟他一起创业的，家里有钱，最可笑的是，他还跟我说不想耽误我了，他耽误我的还少吗？”
禾央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不顾不停骚扰她的何城，抓住他乱动的手，警告地瞪他眼，趁李可昕喘气的功夫，说：“可昕，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可昕：“我当时喜欢他，他做什么我都觉得好，我还认为我们这是同甘共苦，多傻？”
禾央恨恨道：“他那样的人，早晚遭报应。分手是好事！”
禾央想到现实中李可昕确实也有这么一段低落期，不过那时候她工作忙，李可昕大概不想让她担心，没有说明原因，只是说跟男朋友分手心情不愉快，每天晚上两人都会打电话聊些有的没的。
李可昕说：“央央，我能去你那儿待一阵吗？”
何城竖起耳朵。
禾央难得卡壳了会儿，她最近其实是想找个时间跟李可昕说明她已经结婚的事，既然婚礼不办，总要请身边的朋友吃顿饭，喜糖也要买，这都是结婚必须得准备的，有结婚的仪式感。很不凑巧，李可昕发生了那样的事，禾央倒是不能开口了。
“可昕，你来我这里的话，平时上班怎么办？”
“哦，忘了告诉你，我准备辞职了。我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他新找的那女的，来我公司找茬，我们在公司门口吵起来了，全公司都知道我被绿了！我可不愿待着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过几天再找个新工作。”
何城抱住禾央的腰不撒手，任由她怎么拍打都不管不顾的，甚至在两人聊得认真的时候猛地张嘴咬她一下，禾央垂眼看他，高高大大的男人蜷缩在她的怀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受到了什么委屈事，视线瞥了眼她拿在手里的手机，又盯住她的眼，张嘴刚想说话，禾央眼疾手快捂住他。
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打给你。”
叩掉电话，何城立马拿开禾央的手，明知故问道：“她是谁？”
禾央正在思考事情：“我朋友。她也是阳葵县的，我们一个高中的。”
禾央跟何城已经结婚了，两个人住在她现在租的小房子里，只有一间卧房，肯定是不能让李可昕住过来的。但是李可昕不仅被男朋友背叛，还辞了工作，情场职场双失意，心情肯定丧到极点，在A市能算的上知心朋友的就只有禾央，如果连她都不能帮她，她该多难过？
伤心的时候，换个环境确实能够让人心情变好很多。她现在租的这个房子，一室一厅一卫，价格比起市中心肯定是便宜很多的，而且房东大姨是个好人，没那么多事情，偶尔家里包了水饺包子还会送些给租户。大学城学生多，青春活力，周边商场不少，虽没有市中心繁华，但是散心是足够的了。
“你租的房子什么到期？”
何城懒懒地掀开眼皮，不搭理她。
何城收回抱住她腰的手，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两只胳膊闲散地交叉枕在脑袋后面，闭上眼睛，无论禾央怎么问他他都不出声，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大字“哄我”。
禾央知道他这是因为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不理他，闹脾气，可是她正跟人打着电话怎么理他？她现在真是很无奈，眼前这人年龄长了，脾气却倒退了，从前也没有这样啊！就是因为打电话的功夫，没理他就闹脾气，跟小孩似的。也太没有安全感了，不过想想他有病，又释然了。
禾央伸手戳戳他的胳膊。
何城连眼皮都不抬一眼。
禾央凑过去：“我刚跟她打电话呢，你在我旁边闹，我都没有说你，你还先发脾气了。”
何城睁开眼：“你跟她打了多久？”
禾央眨眨眼，表示自己不清楚。
何城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九点开始打电话，你本来在收拾行李箱，收拾完之后是属于我的时间，我们这几天一直是不到十点上床的，可现在已经过了十点钟，你待会儿还要给她回电话！”
何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黑沉仿佛蕴着风暴，禾央呆呆地看着，后背忽然像是被冷风刮过，她整个人都感觉到一丝冷意，有些害怕地抿起唇，不明白她跟李可昕打电话时间长有什么问题，她往何城身边爬过去，凑到他面前，盯住他的表情直看。
何城察觉到她的颤意，没想到她竟然还敢爬到自己面前来，葡萄似的大眼睛带着好奇，好像不明白他的怒火是哪里来的，意识到他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她，闭上眼睛，僵硬地勾了下唇，语气缓和些。
“禾央，我希望你是我的。”
禾央听他说了很多遍，有时候在他动情到极致的时候会在她耳边低声说真想跟她死在一起这种听起来毛骨悚然的话。不过她并没有当真，何城平时对她是什么样子，她心里清楚。
“是啊，是你的没错！”禾央捧着他的脸亲口，用哄小孩的语气，“我们领证了，是国家盖章承认的夫妻！”
何城的脸上有了笑意。
禾央再接再厉，捧着他脸又亲了口，凑到他耳边低声叫：“老公~”
何城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耳边说话，还是说了个令他心花怒放的称呼。他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伸手一捞，单手抱住她的腰让她翻了身，翻到他的胸膛上。
禾央没回神，眼神懵懵懂懂的。
何城往前靠近，眼里都是笑意：“嗯，老婆。”他的手微微用力，就将禾央压向他的胸膛，她的身子绵软又温暖，两人胸腔的震颤几乎合在一起。
禾央被他一声老婆叫得脸颊羞红，他的声音很好听，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形容不出的温柔，就像是如果这个时候禾央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她在他的胸膛上趴了一会儿，估摸着何城的情绪应该变好了，悄悄抬头看他的脸色，果然带着笑意。
禾央这才继续之前的话：“我们一直住在301，对面的302空了很久，李可昕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她现在没有地方住，302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一段时间吧。”
何城掩住眼底的阴霾，说：“你想要帮助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两间房子门对门，离得很近，你能确保她会跟我们保持距离，你能保证她不会天天来找你吗？”
禾央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何城的眼睫垂下，有几分可怜的意味，沉默了大概有几秒钟，他才缓缓看向禾央，眼底的占有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她面前。
“央央，你换位思考下。”
“如果我有一个朋友，住在我们的对面，他由于各种原因，需要我的帮助，孤身一人住在房子里，得知我们在家自己做饭，偶尔蹭几顿，久而久之，三餐和我们一起吃，因为我们关系好，平时出去玩会约在一起，他甚至还可能会在我们亲密的时候推门而入，甚至还会破坏我们约定好的一人约会，央央，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朋友，你能接受吗？”
禾央想了会儿：“好像是有点，不太接受。”
何城摸摸她的头发。
禾央紧接着又说：“可是，李可昕不是那样的人，她有分寸的，她就是最近失恋需要人安慰，找到工作就不在这儿住了！”
何城的笑意在脸上僵硬，他沉默了会儿，忽然笑问：“央央，你就那么信任我吗？”
禾央：“......啊？”
何城说：“李可昕刚才跟你说的，她男朋友是怎么出轨的？”
禾央皱着眉回忆：“那男的跟他身边的同事勾搭在一起了......你，不会吧！”
何城看她满脸震惊的模样，好像被他说的话给吓到了，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住他，但凡他点下头或者透露肯定的意思，她就能立马扑过来给他一口。
怎么能这么可爱？
“央央，”何城一只手放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宠溺地揉了揉，一直搭在上面，语气轻哄：“你太单纯了。我没有这样的心思，你能确保别人没有吗？”
禾央举起一只手：“当然！我跟李可昕十几年的朋友！她不是那样的人！”
何城不死心地继续说：“你们上的一个大学？”
禾央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俩小学就认识，初中是同桌，高中也是同桌，大学虽然没在同一个大学，但都在A市，平时总能约着出来玩的。”
“她有男朋友，还能跟你出去玩？”
“她谈恋爱后，玩得是少了。”
何城：“这就对了嘛。你对她的认知，都是来自于学生时代的相处，人在进入社会之后，经历的事情越多，性情也会发生改变的。”
禾央蹙起眉头：“你说的这些可能是对的，可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相信我的朋友。”
禾央不想再跟何城继续谈下去，他今晚说的话让她很不开心，她都跟他说了李可昕是她的好朋友，他竟然还用那么恶心的想法揣度她，李可昕又不是张莉莉！想起张莉莉，禾央难得沉默了会儿，她好像一直忽略了某件事情......
禾央的双唇微微撅起，眉头皱出小小的竖纹，黑瞳幽幽地瞪着何城，挣脱他的怀抱，坐得离他很远，都快到床边了，再往后退一点肯定就要掉到床底下去。
何城翻过身子，往她身边挪，长手一伸轻松地抓住她的小腿，旋即整个人都到了她的身边，下巴搭在她的膝盖上，抬眼往上看，看到她圆润的下巴，红润的双唇......再然后，他的眼睛被禾央用手捂住。
“别用这个角度看我！”
何城低低笑出声。
何城没有动，抓着她的手腕，维持这个动作。禾央的掌心有些汗湿，盖在他的眼皮上温温热热的，他睁着眼睛，眼睫眨动时会碰到她，她就用力往他眼皮压，压得他眼前一片黑，何城的脑袋被迫往后仰，受不了似的喊几声疼，禾央才收手，掌心倒是离开了，她拿枕巾盖住他的脸。
何城无奈地说：“什么都看不到了。”
禾央才不管他看到看不到呢。
何城没有把枕巾拿下来，而是就着被盖住脸的状态，准确地摸到她的腰，旋即带着禾央倒在床上，禾央小小的惊呼了声，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侧躺在床上，面对面，盖在他脸上的枕巾滑落，露出男人的眼睛。
“央央，你不爱我。”
何城的语气很委屈。
禾央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摸清楚他的性格，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又挑动他敏感脆弱的心，她好奇地问：“又怎么啦？”
何城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你每次上班，我目送你离开，在家里什么都做不进去，会想你到了办公室吗，有人跟你聊天吗，你聊天的时候会想起我吗？你跟人打电话时间长了，我也会想，什么时候能说完呢，能不能看看我？我恨不得央央一十四小时，所有的视线都放在我身上，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他的语气有些忐忑，又有些古怪。他说：“如果我不正常，央央还会喜欢我吗？”
禾央听到他前面的话，心里有些难过，她当然知道他有心理疾病，在决定接近他的那刻起就是想着要帮助他的，虽然后面没想到会爱上他，跟他谈了恋爱，听他亲口用卑微颤抖的语气说自己不正常，她只有心疼。
禾央捧起他的脸，无奈地说：“你的脑袋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低头，亲下他的唇，眼瞳亮晶晶的，再真诚不过的目光：“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何城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变得欢欣，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两团浅浅的红晕，他闭上眼睛，微微朝着禾央的位置凑近，双唇不自觉撅起，“再亲下。”
禾央如他所愿，重重亲了口。见他欢快得如果有条尾巴，指定摇得多欢快呢！
禾央问他：“那你说，该怎么办！”
何城不急不慢地，把他本就想好的解决方法说出来：“我们在饮溪园有一套一百平的房子，两室一厅，其中一间做卧室，另一间做成书房或者其他娱乐性的空间......我们把大学城的房子直接给李可昕，我在对面租了整整一年，让她住着，我们去饮溪园住。这是我们的婚房。”
禾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措辞：“我们？”
何城笑起来：“是啊，我们的。”
禾央心底暖暖的：“饮溪园，好像是在市中吧？”
何城点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禾央：“饮溪园离大学城很远，我们搬过去，我平常上班怎么办？坐公交要倒车，需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何城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何叔总说我用不到车，他闲得发慌，正好去了饮溪园，让他送你。”
......
禾央网购了很多糖果，份量最多的是大白兔奶糖，小时候只吃过原味的，网上一搜才知道，竟然还有咖啡味玉米味，最离谱的是，还有芥末味的！
她统统下单，选了很好看的纸盒子包装，毕竟结婚是喜事，从前的事她也不在乎，包装好看的喜糖盒分给领导和李姐，另外单位还有几个人跟她交好，其他人就抓把喜糖分了。
分的数量不是很多，禾央拉着何城跟她一起装喜糖盒。
何城自从结婚后黏人得过分，禾央还是好不容易背着包去的班上，他们现在还没有搬到饮溪园，在整理租房里的东西，同时也跟方大姨做好交接。
禾央把喜糖分给大家，得到众人的祝福，她笑得腼腆又乖巧，谁跟她说祝福就回一声谢谢，让很多人心里都很愧疚，后悔之前那么对她，哪怕只是因为碍于张莉莉的威胁，可他们终究是做错了事。因此祝福的话格外真心。
“小禾，你跟你对象买房了吗？”
“他早准备好的。”
“在哪里啊？”
“饮溪园。”
“哎呦，那地的房价可不便宜，一平得上十万了，我家侄子结婚本来想把婚房买在饮溪园，七七八八的钱加起来，贷款的话每个月还的账目太多，只能换地，不过饮溪园地理位置好，出门就是大商场，还有医院学校......你们家每月还款多少？”
“嗯，他是全款买的。”
办公室里的人不说话了，震惊看着禾央。禾央无意炫耀的，这钱又不是她赚的，她要是能通过自己买下饮溪园的房子肯定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把糖都分完了，就开始跟李可昕聊天，她都是在上班时间跟李可昕聊，在家里根本不敢，被何城看见又要委委屈屈说她不爱她，讲一堆歪理给她听。
禾央现在觉得，何城很有潜力去传销窝点做卧底，凭借他那张嘴肯定能够以一己之力让那些人改邪归正。
禾央下班后征得何城的同意，跟李可昕约在她俩常去的烤鱼店。餐馆老板都认识她俩了，见了她俩就问：“还是老样子？”
禾央点头，问：“要瓶酒吗？”
李可昕不复之前精致模样，头发随便用黑发圈扎着，黑眼圈快比眼睛大了，下巴生出小痘痘，衣服也像是随便抓着穿上的。她摇头，“算了，不值当的。”
禾央就跟老板说：“再加份豌豆黄，烤鱼里少放点辣椒。”
李可昕：“我喜欢吃辣。”
禾央抽出筷子烫好，递给她：“得了吧，看你那样没少偷着喝酒，吃太辣想进医院吗？”
李可昕这几天已经哭很多次，眼泪都流干了，禾央在微信里跟她说了结婚的事，让她觉得很难以相信，坐在禾央对面沉思了一会儿，等烤鱼端上来，她透过蒙蒙白气看向对面的人，总觉得她身上莫名发着股光，让她变得更好看了。
“央央，你真结婚了？”
禾央“昂”了声：“没骗你，是真的。”她吃一口烤鱼，给李可昕夹一筷子，扬扬下巴指着放在桌面的礼盒：“你不打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李可昕来得时候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在意禾央递过来的东西，她把礼盒打开，发现是一枚精致的胸针，是她最喜欢的雪花状，中间一颗硕大的珍珠。她在婚纱公司工作时，接触过这个牌子，往外租都得好多钱。
“这也太贵重了吧？”
胸针是何城给禾央的，禾央只是说了想要买个礼物送给李可昕，何城把这活给包揽了，问了李可昕的喜好，还说他最会选礼物，选的礼物一定能让李可昕喜欢。
禾央凑过去：“很好看的，很配你！不贵的！”
李可昕瞪大眼：“央央，这个牌子我知道的，这枚胸针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珍珠是天然的，设计师很出名，起码得这个价，”她说了个数字，接着问：“这.....应该是假的吧？”
禾央忽然想起来，按照何城的家世来说，他说的不贵跟她理解的不贵应该是两个意思。
“是，是真的。”
李可昕：“你怎么有这么多钱的！”
禾央干咳两声：“我跟你说过的，我结婚了，这礼物是他帮忙选的，价钱我没看。”
李可昕：“真是何城，何氏的何城？”
禾央点头：“就是他。他就在我对门租的房子！”
禾央把她跟何城认识的过程简单说了遍。
李可昕在听的过程中一直皱着眉头，等禾央说完，才问道：“央央，他为什么会租在大学城？”
“我一开始也很疑惑，问过他，他说是因为这里环境好，安静，没有市区吵闹。”
“可是如果图安静，图环境好，何氏在郊区有很多栋房子，在A市的西郊就有栋别墅，那里环境更好，三面环山，还有一片天然湖泊，人也更少，他怎么不去那里？”
禾央蹙眉：“你什么意思啊。”
李可昕说：“你可能不记得了，高中有段时间我关注过何城，他人长得帅，又长年高居榜首，那时候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言，他们都说何城有精神病，我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可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禾央问：“什么？”
李可昕说：“那天是高考放假的前一天，第一天学校要准备高考的教室，我有笔记本忘在桌洞里，回去拿的时候看到何城跟苏惟打起来了，何城在那年年初升国旗的时候突然倒在地上，当时他四肢都在抽搐，我还让你看来着，苏惟一直在骂何城是疯子是神经病，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苏惟天天打架，可是他当时根本没有打过何城，何城的打法不要命，他抡起凳子就甩在苏惟头上，还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压出窗外，再多一点点，就一点点，苏惟就要从窗户摔下去......”
而且，李可昕看到的时候吓得叫出声，何城回头看到她时的眼神，完全不像被发现的恐慌，而像头凶狼，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咬死她。
事情过去很久，李可昕早就记不清当年的事情，可是听到禾央跟何城结婚的消息，再三确认是她认识的何城，那些过往被封存的记忆争相涌出。
“央央，他这样的人......有暴力倾向。”
禾央沉默会儿，夹起筷子鱼肉放进嘴里，轻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我们俩在一起挺久的了，他什么样的人我清楚，苏惟那个人很坏，打他也是应该的。你不用多虑的，何城他其实挺好的，他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焦虑症。”
“你还跟从前一样，只要是你身边亲近的人，说什么话都信，这些年，你妈但凡打电话问你借钱，你都一话不说给了，明明是那么拙劣的谎言。”
“现在再要，半分也不给了。”

第67章
把东西都收拾好,何城提前去饮溪园收拾整理，赶在禾央下班时跟她一起吃饭,这几天的晚饭是禾央负责的,她做饭的手法比较寻常，没有何城花里胡哨的手艺，味道还是不错的。
302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何城用了半天就收拾好，只把贵重物品放到一个小箱子里，带到301，准备到时候再带去饮溪园。
301收拾得也差不多了，禾央租的这间房子,被她装饰得很温馨，征得方阿姨的同意，沙发罩窗帘都换了暖色系的,禾央准备把这间给李可昕住。她的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了，跟方阿姨商量了后，方阿姨说最近正好有个大学生准备租房子，可以把对面那间房子多交的钱算做301，到时候直接把302出租了。
房子里的东西基本还在,一些小玩意禾央没有动，毕竟李可昕要过来住,她只把衣服和洗护用品收拾起来。床单被罩全都换成新的，地面扫拖一遍,地板干净得放光。
今天是在这里住的最后一天。禾央歇班，跟何城早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又去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鱼丸肉丸，晚上李可昕就要搬过来住了,他们准备吃顿火锅。
李可昕给禾央打了个电话，告知她几点能到。
禾央将鸳鸯锅洗刷好，放到桌上，先把牛油底料加上，另一面是何城熬的菌汤，几颗圆润的大红枣飘在汤面，水面沸腾后，牛油那面的汤水炸开了鲜亮的红，味道辛辣得直钻鼻子。
禾央辣得直掉眼泪，一面擦一面说：“你不能吃辣，太可惜了！”
何城无所谓地笑：“你吃就行。”
何城系着的围裙没摘，将蔬菜洗好一一放在碟子中，摆满了整张桌面。家里通常只有他们两人，只有两把椅子，他去对面把放过去的椅子拿一把过来，摆上。
很快，李可昕来了。
李可昕笑道：“央央，你是不是打扫卫生了？真干净！我起码一个月不用动了！”
禾央白她眼：“就你懒。”
李可昕嘿嘿笑几声：“你知道我的嘛，打扫卫生多累，我妈跟我说，要真学会做饭打扫卫生，以后要做一辈子的！这些是你一人做的，他帮你了吗？”
何城当时在厨房，没出来。
禾央点头：“我们分工很明确的，我扫地他拖地。”
李可昕不是很相信：“他那种养尊处优的人，还会做这个？”
禾央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你对他有偏见。”
李可昕大方点头：“是，我承认。”
吃火锅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害怕的心理，李可昕有意避开菌汤锅，只薅着辣锅一个劲地吃，禾央问她吃那么辣能行吗，李可昕说她不喜欢菌汤味，禾央小声嘟囔句她怎么这么挑了，特意去厨房拿了个小碗，倒上杯水给她用来冲淡辣味。
开始想得是李可昕吃不了辣，可以吃菌汤锅的，没想到她不吃菌汤味的，辣锅吃得她满眼流泪。
禾央跟李可昕坐在对面，热气蒸腾，挡住视线，还是何城开口：“家里还有几瓶山楂汁，你朋友辣得不行，给她拿几瓶解解辣。”
禾央应了声，去拿山楂汁。
何城朝着李可昕笑笑：“抱歉，没想到你吃不了辣。”
李可昕在他的笑容中怔了神。男人有双很温柔的眼睛，她在对面可以清晰看到两人的互动，禾央被辣到时，何城会立马递上准备好的温水，送到她唇边，有次禾央被水烫到，明明没什么事，何城立马自责地道歉，又重新给她兑好温度，尝了口才递过去。这都是很细节的事情，处处体现何城对禾央的关心。
李可昕瞥了眼还在厨房的禾央，直言道：“何城，我也是阳葵一中的。央央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人很傻，根本不懂得分辨人心善恶，你为什么会跟她结婚？”
她的面容有些严肃，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在阳葵的事，大家都传遍了，我很清楚。你的家世跟我们差距很大，普通人，陪你玩不起。”
何城仍旧是温和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真诚，唇角微微上扬，说道：“你有顾虑，我能理解，但你要知道，央央是很好的人，就如你所说，高中传遍我有精神病，我承认，我患有急性焦虑症，并且除了家世还算的过去，哪一点也配不上央央，她能跟我结婚，是我的福气。”
何城话头一转：“央央得好一会才出来。”
李可昕瞪眼：“你什么意思。”
何城微笑：“你是央央最好的朋友，这一段时间，她因为你的事情一直睡不好觉，有时候做噩梦都在哭，她很担心你，但又顾虑着你的自尊，不好直接帮你，我身为她的丈夫，很担心她，她之前在单位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被单位的人冷暴力，她最近刚刚情绪稳定，我不想让她再被坏情绪感染。”
李可昕咬住下唇，很自责的样子：“我，我不知道这些事。”
何城：“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你是央央的好朋友，她对你好，关心你是应该的，这件事是我单方面做的决定，跟她没关系，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还有工作，你知道我的家世，这些都不用你急着还，我希望你能调节好情绪，这样，央央看到也会开心的。”
李可昕愧疚地低下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还有些任性，她从来没有关心过禾央的日常，每天跟在男朋友身后转，被甩之后也不管禾央有没有心情，连她被职场霸凌都不知道，她甚至还自以为是央央最知心的朋友，揣度何城的真心，结果，真心爱护禾央陪伴在禾央身边的，反倒是何城。
何城坐在旁边，黑眸沉沉，他的手里捏着双筷子，筷子旁边放着禾央喜欢吃的鱼饼、鹌鹑蛋等等，锅底的火焰跳跃着蓝红橙光，盯着看了会儿，瞥向李可昕，她很自责的样子，垂头一句话都不说，他就无声地扬起唇角，起身走到厨房，看到禾央还在翻找。
“咦？我明明放在冰箱里的，怎么没了！”
何城轻轻拍她肩膀下，说：“可能是喝完了，你先去吃饭，我下楼买。”
禾央点头，“好，那你快去。”
何城弯腰，将脸凑到她面前：“该怎么奖励我。”
禾央很乖地在他唇上亲下：“这样，行了吧？”
何城垂眼，盯住她被火锅辣得泛红的唇，猛地往前含住，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笑了声：“这么辣，怪不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拇指擦去她残留眼角的泪痕，装上手机推门离开。
何城买回果汁上来，禾央明显发现李可昕兴致缺缺，她耐心询问了几句，不知道为什么，李可昕看着她忽然就哭出来，然后告诉她她很喜欢这里，想在这儿安静几天，让禾央不用再担心她，她会自己调节好情绪。
禾央担心地问：“可昕，你一个人真的行吗？”
李可昕：“我都多大的人了，没事的，就想一个人静静。”
禾央：“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可昕笑起来：“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吧！”
吃完火锅，两人把餐桌收拾干净，跟李可昕告别。禾央在去饮溪园之前，把她对房子的设想跟何城说了遍，何城也给她看过房子的户型，告诉她窗帘是什么颜色的，沙发是什么形状的，家里有了什么，还缺什么。
两人到达饮溪园之前，禾央拉着何城去了趟家具城，挑选了好多好玩的摆件和日用品，到了饮溪园天已经黑下去，何城早已经准备好拖鞋，一双粉的，一双蓝的。
明显的情侣鞋。
他很喜欢两人用相同的东西。
户型很宽敞，进门就是客厅，旁边是落地窗，窗前摆满禾央亲自挑选的绿植，两间房是相对的，南面那间作为卧房，背面那间做成书房。
禾央简单看了几眼，困得不行。
何城揽着她的肩膀，讲行李箱拖进来：“先去洗澡，剩下的我来收拾。”
禾央毫不客气地拿着换洗衣物：“那就辛苦你了！”
何城笑笑：“不辛苦，待会你听话就好了。”
禾央抱着衣物跑进洗漱间，抓着门露出个小脑袋，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太累了！今天什么也不做！睡觉！”
何城将行李箱的东西都拿出来，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他带来的那箱子东西则放进书房不显眼的位置，纤密睫毛眨动间，遮住眼底的晦暗，他面上慢慢露了个满足的笑，虽然有时候很难以忍受，可是这样的日子他期盼太久，不想打破。有时候忍得太难受，只要禾央朝他笑笑，他就能克制住心底那些疯狂地想要将她占据的念头。
何城坐在床头，怀里抱着禾央经常拿在手里玩的抱枕，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两颗乌黑透亮的眼珠，窗外是万家灯花，明月高悬。
何城在期待中等来满脸困倦的禾央，她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脸颊白嫩嫩，揉着眼睛倒在柔软的床上。
“你去洗吧。”
“好，你睡。”
“唔。”
何城在她脸颊落下温柔一吻，拿着换洗衣服出去。
过了一会儿，放在旁边的手机疯了似的不停震动，禾央本想按关机，想起李可昕，怕她有事，睁开眼睛拿过来，划开屏幕，看到跟李可昕的聊天界面不停蹦出新消息。
点开。
往上滑。
李可昕：禾央！你快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李可昕：方阿姨知道我今晚上要住，给我送了水饺过来，我陪她去对面打扫卫生！对面是302！你跟我说过，那是何城租过得地方！
李可昕：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李可昕：【图片】
李可昕：【图片】
李可昕：【图片】
李可昕：央央，你自己看看吧。他这个人太可怕了，精神状态很不正常。你可能不知道，我高中有段时间之所以关注他，是因为他总是在我们教室门口出现，而且有好几次我跟你在食堂用餐，回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看的分明是你！！
禾央脑袋还是有些发懵的，强撑开眼皮去看那些照片。
第一张，是从楼底拍摄的角度，少女穿着校服趴在课桌睡觉，身旁李可昕的脸和周围其他同学的脸被用小刀划掉。
第一张，是禾央撑着雨伞在路边发呆。
第三张，是禾央在家里窗户前学习。
第四张，是禾央穿着裙子，在大学图书馆看书的场景，旁边一排排高耸的书架，阳光照射，她脸上仿佛有层柔光。
第五张，是禾央将苹果送给苏惟的画面，苏惟的脸被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该死”。
第六张，是禾央跟大学学长聚餐的场景，屋里还有其他人，但只有学长的脸上画了个大叉，同样写着该死两个字。
李可昕还在继续发消息：要不是房东大姨让我帮忙打扫卫生，我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些照片！这是在书架角落里发现的，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肯定不止这些！央央，你可别犯傻，你知道他这种行为是什么吗？是偷窥，是跟踪，是变态！他现在爱你，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保证，他之后也会这样吗？
李可昕：禾央，我就是例子。何城他比任何男人都要可怕百倍，千倍万倍，他家里有权有势，想要对你做些什么，根本无法阻止，你还记得我们看过的电视剧吗？安嘉和多可怕的男人，表面彬彬有礼，可会因为一点不存在的事怀疑妻子，对妻子家暴！
禾央冒了一额头的汗，茫然无错地盯着屏幕上铺天盖地向她脑海涌进的词句，她的手指接触到屏幕火辣辣地疼，机械性地往下滑动屏幕，努力接受李可昕话里的意思，她完全转不动大脑，思考不了，里面像是有根针在扎。
吸进喉咙的空气变得滚烫辛辣，她想，肯定是火锅吃太多辣椒，嗓子眼说不出一句话。
李可昕还在继续说：他把房子租在你家对面很奇怪，肯定是别有所图，不然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来大学城租房子？央央，你真就没怀疑过。
怀疑，当然怀疑。
不过他解释后，她就相信了。
禾央躺在两人新房的床上，换上刚买的睡衣，本来等待着何城洗漱完，两人相拥而眠，可现在她的大脑混乱一片，手指颤抖着打字。
耳边传来洗漱间门打开的声音。
水停了。
何城趿着拖鞋，鞋底水渍积压出声响。
禾央在最后一刻点击发送。
然后，将手机放到枕边，闭眼。
何城走过去，将屋内的灯关掉，俯身，刚要亲下她额头，乍见一串串密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他的动作停顿住，不慌不忙将汗水擦干净，瞥向放在枕边的手机。
手机微微发热，他划开，挨个点开聊天软件，看见还在不停往外崩的新消息，匆匆浏览一遍，看见禾央发的三个字——
“见面聊。”
何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嘴角的弧度仍旧高高挂着，没有半点变化，眼底浅浅浮动的柔光渐渐变得深如黑渊，整个人藏在黑暗中，唯有背后窗外的灯光照亮男人微弓的脊背，浅蓝柔和的睡衣裤下，男人的肌里隐隐透着勃发的力量。
他将手机放下，弯下腰，凑进禾央的脸颊，她紧紧闭着眼，睫毛微颤，他叹口气，在她脸颊落下柔柔的一吻，随后脱掉鞋子，抱住不停发抖的她。
“央央。”
“你跟她见面，想聊什么呀？”

第68章
禾央睡在靠窗台的一侧,侧躺着，紧紧闭起双眼。
她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可是,微颤的睫毛,发抖的脊背，她甚至在何城的注视下感觉到血液倒流,血管承载的温热液体，在此刻，冰似的冻得她的心脏极速跳动。
她不住地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何城的手搭上她的腰窝，禾央本能地一颤。
“......央央。”
何城叹口气，他的一只手绕到她的腰后，勾住，往胸膛拉,拉到面前,弓起腰低头，还没靠近她就见她往下缩了起来，秀气的眉头几乎皱在一起。
他嘴角的笑意彻底僵硬住,完全没有料想到般,她竟然会这么抗拒自己。仅仅是抱抱她就让她想要逃离,眼眸刹那燃起怒火,他漂亮的唇抿成条锋利的线。
何城换了个姿势,一只手穿过她打弯的腿窝，另只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抱起来。
禾央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男人阴冷的面容骤然在眼前放大，她努力克制内心的惧意,问他：“去，去哪儿？”
何城步伐微顿，垂眸看她，乌黑的眼瞳透着笑意，嘴角翘起，明明还是同一张面容，还是相同的笑，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那笑意之内结满冰渣。
“去书房啊，李可昕发的那些照片不过是九牛一毛，央央难道不好奇？”
禾央的指节发白，哑声问他：“原来是真的，那你租房子......是因为我？”
何城笑起来：“当然，不然，谁会去那种地方。”眼底的占有似乎要将她湮灭，笑声愉悦：“不过，有央央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他的双眸泛着莹莹水光，寡白的面容洋溢着笑，他像是装得久了，骤然撕破面具，还有些不适应，哪怕抱着禾央往书房走，仍然不满足地碰碰她的指尖，或者亲亲她的眼角，倘若禾央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脖颈重重咬一口。
“央央，别这样看我。”
禾央抿紧唇，不发一言。
书房靠墙的一侧摆着巨大的书架，放着三三两两的书籍，没有摆满，禾央的购物车里加了好多套书，书架和书桌用的是原木色的，纯木的构造，没有多余的装饰。
窗台旁摆着两盆绿萝，一束阳光打下来，新鲜活力，透着盎然的生机。
禾央被放到椅子上。
何城走到书架的角落，拿下一只小箱子，旋即又回到禾央的面前，把箱子放到桌面，他抱起禾央坐在椅子上，两手亲昵环过她的腰，下巴搭在肩窝，去开箱子。
禾央最喜欢何城的怀抱，他和自己用着同一款沐浴露，每次被他抱住，心底总有数不清的小泡泡争相冒出，沁香的味道几乎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可是现在。男人依旧亲昵地环着她，她却在充满他气息的怀抱里感到窒息，紧贴着她面颊的脸凉得她不停发抖，他撕开缠满纸箱的胶带，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相册和各种各样的东西。
禾央只扫了一眼，就再也转不动视线。
纸箱里的相册很熟悉，是放在302书架上的那几本，她当时想要看，以为里面装的是何城从小到大的照片，可笑的是，她当时最想看的那本，被何城首先拿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高中时期的照片，不过，照片的主人公全部是她。
何城翻开相册的封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一整张相纸的照片，画面里的少女穿一身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正对着讲台的位置露出茫然无错的表情。
禾央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何城歪着头，观察她，见她和照片一样露出疑惑的神情，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怨气开口：“央央，你不记得了吗？”
禾央抿紧唇，没说话。
何城完全没有被她冷落的态度影响，嘴角的笑意仍旧高高挂起：“这一天，是你第一次跟我讲话，当时是期末考试后，年级组织老师给学生讲完试卷再放假，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是班主任告诉我，想要我能在其他班级讲讲学习方法，想到可以给央央讲题，我立马答应班主任的要求，去了四班，果然看到央央认真又崇拜的眼神，你那时候还举手问我，我没忍住，把这一幕照下来。”
他的指腹轻轻摸摸照片上少女的脸颊，而后侧头，亮晶晶的眸子注视身旁的女人，看到她沉默的脸颊，眼底的光暗了瞬，很快，他又像是献宝似的翻过一页。
“央央，你看这张。”
禾央被他语气里的雀跃惊了一下，还以为是有什么，等她看过去，却发现是她蹲在楼底下数蚂蚁的照片。
禾家的楼房是老房子，墙面破裂乌黑，那天下着小雨，照片上都是淅沥的雨线。
少女穿一身不显眼的灰衣裳，蹲在马路旁，水流冲刷而过，她手里拿着片冬青叶，正在往水里打捞蚂蚁。
何城缓缓开口：“当时我坐在车里，看到你连伞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蹲在路边，身体淋湿，你不知道，我多想走到你面前，让你不要蹲在那里，你要是不开心，我可以带你玩......如果那天，我直接带你回家，我们会不会早就在一起了？”
他歪头想想，笑起来。
禾央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一下，她企图挣脱男人的桎梏，可他两只手铁钳般揽在她腰间，白皙的小臂根根青筋凸起，混合狰狞的伤疤，竟有种可怖的感觉。
心底一团乱麻，一面为他的病情感到心痛，一面为他的疯狂感到恐惧。男人的笑容令她阵阵发寒，她张口提醒他：“何城，你这是跟踪！”
何城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呀，不然我哪里能得到央央这么多的照片，只是你上大学后，我出国，你的照片不是我亲手拍的了。”
何城准确无误地翻开夹着禾央大学生活的相册，找到李可昕发来的那张划着巨大叉号写着该死的照片，在他翻动的过程中，禾央看到的远远不止那几张，很多熟悉的面孔，很多熟悉的场景，但凡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被他用小刀划掉，若是异性，则被他画上重重的感叹号。
而那些面容被划上叉号，写着“该死”的男性面容，都是些或多或少，不可避免跟禾央有过接触的人。
有她同班经常在图书馆碰面的男同学，有社团追求她的学长，甚至连她下课偶尔问题的高数老师都赫然在列，他已经四十多且已婚有女！其中被划得最厉害的，当属追求她的学长，还有她参加工作开始的一个月，频繁相亲的男人！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旁边都被准确地标注着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
禾央的指尖开始发抖，她伸手按住相册，让照片停留在她跟对面相亲对象吃饭的画面上，指着旁边的标注。
开口，嗓音意外有些哑：“......你写这些，要做什么？”
何城眨眨眼，盯着画面上的男人，哪怕知道两个人并没有成，他还是好嫉妒，语气沉沉的：“我没想过要做什么，只是当时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心里难过，就让人调查了，他应该庆幸没有什么恶习，否则我就说不准要做些什么了。”
禾央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她被他骗怕了，她记忆里的何城，是位善良天真，性格有些孤僻的男孩子。那天在巷口撞见他火烧张莉莉，已经对她产生不小的冲击，不过还是心疼占据上风，让她毫不犹豫答应跟他领证，哪里知道他的一切是伪装的。
真实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何城见禾央久久沉默不语，白皙的小脸透着苍白，黑眸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被她一幅失望难过的模样刺得心尖发疼，忍不住收紧手臂，讨好地说：“央央，高考结束，我送你的玩偶，你喜欢吗？”
语气一转，有些失落：“我在床头柜里发现了它，你应该是很喜欢吧，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还带在身边，只是，它怎么变成那样子了？是被火烧了吗？”
兔子玩偶......
禾央失神道：“原来玩偶是你送的。”
禾央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兔子玩偶针线精巧，她在第一次回到高中时期曾在何城的家里的保险柜上看到过类似的玩偶，当时并没有多想。而在家里的衣柜里，有很多他一针一线缝制的长裙，有些裙子上装饰玩偶图案，跟兔子玩偶几乎一模一样，她竟然没联系在一起。
不过，就算联系在一起又怎样？
她只会当何城从高中时期暗恋自己，绝不会知道他背地里有多么变态。
何城贴着她的脸说：“你总是冒冒失失的，兔子烧了就烧了，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个。”
禾央没理他，她的脸颊苍白似张纸，总是清泠泠的眸子像是蒙上层雾气，隐隐有水光浮现，圆润的鼻头发红，像是只委屈到极点的小猫咪，却又弓起身子准备攻击。
何城的视线放在她身上，不愿意挪开。眼睫不自觉随着她眨动的频率眨动，他看她那么久，往常禾央总会故作生气地瞪着他，说看什么看，或者笑盈盈地凑到面前问他她漂亮吗，可是现在......
她垂着视线，盯着书桌的一角，明明知道他在看她，她却一眼都不给他。胸腔突然的恐慌令他险些喘不动气，他只能用力抱住禾央，声音委屈地在她耳边呢喃：“央央，你别不理我......”
禾央不舒服，动了动手臂，他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将她整个人拥住，嘴唇在耳边一张一合，轻轻地唱起歌谣。
嗓音清透，温柔缱绻。
禾央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调，也没有听过他嘴里念出的歌词，当“玫瑰”和“荆棘”两个词出现在耳边，她恍惚想起悬挂在店铺里的那幅画。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终于将歌词听全。
他唱的是——
“娇嫩的玫瑰，终有一天，会因荆棘而伤痕累累，”
“凋落的花瓣，如同少女洒下的鲜血，”
“月光般温柔，日光般绚烂，”
“娇嫩的玫瑰，终有一日，会因荆棘的贪念，”
“世界永坠黑暗......”
禾央在听清歌词的瞬间，脊背骤然攀起入骨的冷意，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髓里攀爬啃咬。
她现在才明白。
何城要的，从来不是救赎。他的爱，贪婪又疯狂，他要的是她永远的陪伴。

第69章
那一刹那,僵硬住的大脑仿佛突然被开了某个闸口，想不明白的事情顺着一条线慢慢地扯开乱麻，所有的疑团露出它真实的样子。
有些人,他的爱宽容，像大海包容一切。又有一些人,他们从小受到遗传基因或者环境的影响，缺乏安全感,对待另一半永远抱有无止境的猜忌。
与其如此,不如把所有都斩断。
禾央如同一只提线木偶,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自由，被何城充满占有地抱在怀里,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精致的五官，那是一张足可以媲美一切的面容,瑰丽且惊艳,笑起来仿佛善良的天使降临人间。
可他的眼瞳,却是墨染似的黑，黑得如同深渊，深不见底。那里面，燃烧着的火焰滚烫浓烈，仿佛要将禾央勾缠进去。
禾央几乎是咬住下唇才不至于抖动得发不出一句话,她问：“张莉莉她......是你故意的？”
何城的目光温柔地凝在她的脸颊，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伸出指腹，轻轻地揉一把被她咬破皮的下唇，难过地皱起眉头。
多疼啊。
伸手进去，挡住她的牙齿。
“央央想问什么？”
禾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闭紧嘴巴，他似是无奈地笑了声，将手指收回，她这才开口：“你根本不会浪费时间跟她聊天，如果你想要让我知道她的心思，你会在她找你要联系方式的第一时间告诉我，可是你没有。”
何城点点头，赞赏的目光：“央央果然很懂我。”
禾央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他笑得刺眼，胸口闷胀，难受得厉害，几乎是忍着刀割般的痛意，继续说下去：“你早就知道她的性格，娇生惯养、自大好强，调查了她在办公室里的人际关系，知道办公室里很多人都跟她交好，你故意不拆穿她的心思，反而一直给她希望，为的就是......让她跟我决裂，然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会疏远我，对了，那条裙子是你准备的，怪不得我只穿了一次，就再也没有见过......何城，你故意让我在办公室待不下去！”
禾央的眼泪流下，在她的下巴处聚集。
何城紧张地用手去擦，越擦越多，他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的慌张，抱住她摇晃几下，不忍心她继续说下去，接话道：“你跟张莉莉决裂，下班后再也不会陪她逛街，你的所有时间都会属于我，而我不满足于此，央央，我想要你辞职，想要你白天黑夜全都是有我陪着的......”
何城低头，想要亲亲她的眼。被禾央毫不留情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偏到一侧，似乎没有料到她的举动，眼睫无措眨动着，人也慌张到极点。
只知道像个小兽似的唤她的名字：“央央，央央......”
禾央脸颊通红，眼角也是红的，她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脑袋胀痛：“何城，你既然清楚张莉莉的性格，那你知道我在办公室里遇到了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把我当成透明人！这些也就算了，你就不怕张莉莉报复我嘛！”
何城听到她这句话，不管她的抗拒，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她发狠似的推他的脸，他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禾央的怒骂令他心口发慌，他忍着疼凑到她的胸前，将脸颊贴上，温暖的胸口让他脸上有了丝笑意。
他开口：“央央，怎么会呢？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办公室里好多人我都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保护你，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了，张莉莉连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你的......”
话落，他仰起头，露出讨好的笑。
禾央再次被他的话震惊道：“所以，我在单位里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
何城犹豫了片刻，点头，又慌张地解释：“央央，我不放心。”
禾央闭上眼睛：“何城，你这样，我很害怕。”
她的脸颊发白，睫毛凝着泪珠。语气里的冷漠和失望几乎让何城脸上的血色尽失，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他的爱意，可她闭嘴不言，他抖着唇，抱起禾央回到卧室，将她放到内侧，他迅速躺在她身边，趁她没翻身紧紧抱着她的后脑勺，按在胸膛上。
“央央，我好喜欢你。”何城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
出乎意料，禾央睡得很好，几乎一觉到了天亮，醒来后她的大脑清亮很多，她没有推开像八爪鱼抱住她的何城，他的怀抱温暖又热烈，她能够听到来自他胸腔的震颤，她有些眷念地吸口气，继而又被巨大的恐慌席卷。
没有丝毫准备，被告知深爱她的男朋友，两人甚至已经领了结婚证，是个变态，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一直认为，跟何城相识，是命运的眷顾，可惜，命运不会善待她，自以为找到美好的归宿，到头来，却是另一个火坑。
禾央冷静了一会儿，没再纠结昨天晚上听到的看到的事情，她的肚子咕噜响，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七点钟了，她先给李可昕回复句别担心，然后，掰开何城的手，准备起床。
何城惊醒，条件反射地伸手捞住禾央，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睡眼惺忪，不知道昨晚上是不是哭过，眼睛肿得比禾央还厉害。他睁大红彤彤的眼，语气眷念：“央央，你去哪儿？”
禾央用力推他，完全不能推动分毫，索性放弃：“吃饭。我饿了。”
何城连忙睁开眼：“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不过一个晚上，他的下巴冒出青青的胡渣，昨晚上两人在书房待到很晚，估计心情都不是很好，他的眼皮困倦，眼睛却极亮，仿佛很期待禾央的回答。
禾央不愿意搭理他，闭上眼睛，直言道：“不用了，我到外面自己买。”
何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禾央的态度变得这么冷淡，他张着嘴，有些结巴道：“你，你说过的，不管我正不正常，你都喜欢我，最喜欢我了......”
怕她反驳，何城快速说：“在阳葵，我们离开的前一天的晚上，你亲口对我说的。央央，你不准反悔。”
他固执地重复：“你说过，你最喜欢我。”
禾央头疼地抓一下头发，她并没有想跟何城怎么样，毕竟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知道他有疾病，她没有犹豫，而是义无反顾地随他回阳葵，拿户口本，领证书。
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从何城做过的事情中回神，从高中开始的跟踪、窥探，甚至在跟她交往后，企图斩断她所有的社交，这听起来太可怕，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甚至，从心底觉得这人恐怖。
“我只是，想冷静下。”
禾央直言：“何城，你做的事情，让我恐惧。”
何城立马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你想冷静，可以，你在卧房，或者去书房，去客厅，我都不会打扰你的！”
禾央：“我要出去，我要上班。”
禾央企图将她的手拽出来，男人的十根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仿佛要扎根在里面，她拽地越用力，他就越紧紧攥着，手腕红了一圈，再这么僵持下去，估计就要断了。
禾央：“你把手松开。”
何城：“我不！”
何城很难以理解她的行为：“为什么还要去上班？你是不是想甩开我！”
禾央呼出口气，她知道面前的人神经质，平复了会儿心情，耐心跟他解释：“这份工作，是我大四整整一年，不分日夜读书刷题，才考上的，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工作日我得上班。”
何城语气执拗：“你说过，工作是为了赚钱生活。”
禾央不记得她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他说的对，她点头表示认可。
何城继续说：“可是，你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为什么还要工作？”
禾央：“我没有很多钱！”
何城：“你有，这套房子是你的，还有......”
禾央打断他：“这些都是你的，不是我的。”
何城反驳道：“我们签过合同，我曾经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属于你，房产，地产，车子，商铺，公司，你已经拥有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不需要辛辛苦苦工作，”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禾央，你辞职。”
禾央跟他完全说不通，她用力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直视男人痛苦的目光，她没有洗漱，直接换了身衣裳，快步走到门口，开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
禾央用力拧了门把手几下。
纹丝不动。
禾央转身，头一次语气带着愤怒：“你把门打开！”
男人面容阴郁，一双眸子却清透见底，满满都是对她的爱意，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还是要这么做，因此有些愧疚。
他无视禾央变得恐惧的面容，慢慢靠近，直到将她逼到玄关处退无可退。
禾央倏然蹲下身子，抱住头：“你干嘛！”
何城的双手温柔地环住她的腰身，安抚地拍拍她因恐惧颤抖的身子，哄道：“央央别怕，别怕。”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痛色，脸颊带着深深的眷念凑近她软嫩的侧脸，蹭了蹭，脸上带上点喜色，小心翼翼地问她：“央央想吃什么？我来做好不好，我看过菜谱，什么都会，不会的也可以学着做，央央不要吃别人做的......”他停顿片刻，不遗余力地诋毁道：“外面做的食物，不健康，吃了会变胖变丑的，还会生病。”

第70章
落地窗外高楼林立,一束阳光打进来，盆栽绿植愉快地伸展懒腰，绿叶莹翠，生机勃勃。
钟表,指针指到八点二十。
禾央坐在沙发上,托腮,目光看向窗台的绿植，叶片凝着水珠，颤巍巍地落下几滴，暖黄色的阳光为其镀上层柔和光晕。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声响。
她微不可查地吐出口气,悄悄转移视线，从客厅可以看到厨房，厨房安装的推拉门，没关,男人高大挺拔立在流理台前,没系围裙,因为听到禾央要出去吃,外面的早饭无异于小笼包煎饺之类的，没提前和面，他准备做羊肉粉丝汤,正是入秋的季节，喝了暖身体。
禾央的目光再次落在房门的把手上,又缓缓吐出口气。她的眉眼都耷拉着，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
手机叮咚一声响。
禾央先是扫了眼何城,见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切羊肉，没听见，她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往卫生间走。
何城回头看了她眼。
禾央镇定自若地进了卫生间，将门反锁，坐在马桶盖上，出了会儿神，这才打开手机。是李可昕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的情况，问她为什么不给她回消息，是有什么事情吗？
禾央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句，刚想跟李可昕说明她现在的情况，可紧接着就被否定。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人际关系挺单薄的。大学倒是有几个好朋友，毕业后奔向东西南北，家里人早已经断绝关系，就算没断绝关系，也帮不上什么忙，单位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待下去，何城看样子是不想让她继续上班的。
唯有好朋友李可昕，如今又处在人生低谷期，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要她帮自己，怎么帮？
禾央是见识过何家的权势，现实中何城自杀后，整家医院几乎都被安排安保人员，一层楼全被何谨言包下来，除了治疗何城的医生谁都不让进，严格说起来，就算是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何谨言不是善茬，当时就能二话不说将她关在医院，此时何城发疯，何家就没有个能管得了他的！
禾央纠结地薅了把头发，打字：最近工作忙，没办法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你自己玩，房租租到年底，你尽管住着，何城的事我都知道了，他那时候病发了，现在还挺正常的，准备带他去医院治疗。
李可昕的消息立马弹出：你还要和他在一起！神经病疯起来是会杀人的！
禾央蹙眉，回复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许是她在厕所待的时间太久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何城捏住门把转了下，没打开。
语气急躁：“央央，开门。”
禾央立马把聊天记录删除，把李可昕设置成黑名单，看到光秃秃的聊天界面，她松口气，仍旧坐在马桶盖上，没听何城的话给他开门，门外的人声音越来越急躁。
最后，何城拿了串钥匙，开门。
何城刚切了羊肉，身上带着股似有若无的羊膻气，他穿件纯白短袖，露出遍布划痕青筋微凸的小臂，站在卫生间门口，大半的光被他挡住，他的脸沉在黑暗中，慢步朝着禾央走近，脚步声落在地面。
像一阵激烈的鼓响彻她的耳膜。
禾央骤然想起何城母亲的死因，被何城的父亲用刀砍死的，她的视线颤抖地落在他的手上，只有串钥匙，没有刀。胸口的窒息感微微减轻。
禾央冷静下来，仰头，视线由下而上看他，本是个充满弱势的姿势，她的小脸却凝着冰。
“我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何城走到她身边，曲起条腿跪在地上，双手攀在她的膝盖上，目光委屈得像是只见到主人久不归家的大型犬，黑色碎发软趴趴的。
声音低，声线发抖：“央央，你别这样。”
禾央笑了声：“我怎样？”
何城垂眸，浓密睫毛颤几下：“你不喜欢我了。”
禾央：“是你先把我关在家里的。”
何城反驳：“不是关。”
禾央气得躲开他的手：“不是关，那为什么不让我上班？我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何城急忙辩解：“你出去了，还会回来吗？”
禾央难得沉默了会儿。
何城眼底的碎光慢慢地一颗颗黯淡，最后归于晦暗，他干咽了口，唇发涩，再抬眼，目光变得强势又疯狂。他说：“央央，你知道我做的一切，你要打我要骂我，我都随你，可你不要想着离开我，一步都不可能。你想要冷静，这几天，我会搬到客厅睡，可是，你别想抛开我！是你亲口说的，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你最喜欢我！”
禾央语塞，没想到他这么较真。
何城的手很大，完全将禾央的手包裹在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那张温柔苍白的脸颊因为贴近她温暖的掌心，慢慢变得绯红。
他趁着禾央愣神之际，拿走她握在掌心的手机。
何城打开她的手机，似乎是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直接调开跟李可昕的聊天记录，看到屏幕一片空白，忽然就笑了起来，俊美的脸是恶意满满的嘲讽。
禾央猛地想起了什么，双唇发抖，被眼前男人变脸似的模样吓得往后缩，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僵硬地不听她的使唤。
“你，你要对李可昕做什么！”
何城抬眸看她，喃喃道：“没想做什么啊......”
禾央害怕因为自己的关系害得李可昕被针对，张莉莉就是个例子，她忍不住低声道：“何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许你伤害李可昕！”
何城：“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没有变。央央，是你不想要我了！”
何城继续说：“李可昕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央央，你以为我会傻到把你推开吗？我只是想着，让她意识到她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她围在她男朋友身后转的时候，有想起过你吗？你生病时，她在和他的男友花天酒地，你难过时，她仍旧跟她的男友谈情说爱，央央，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些年，她陪过你多少天？”
何城的眼眸彻底染上疯狂，苍白的脸颊迸发着触目惊心的爱恋。
禾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禾央的后背紧紧贴在马桶的桶壁，薄薄的衣衫无法阻隔冰凉的触感，脊背挺得笔直，自以为认识了很久，很了解这个男人，可直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就不了解他，她喜欢的是那个样样出众却不得善终的男人，一个在她脑海里早已经种下可怜的印象的男人。
这真的是喜欢吗？
而不是怜悯？
而不是因为命运无奈将她送回过往的时空，产生了必须要拯救这人的英雄感？
禾央抿紧唇，男人眉眼艳丽精致，仿佛是大自然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半跪在面前，神情似疯似狂，眼眶有泪珠在溢出，她在这一刻忽然迷茫于对他的感情，可却还是会因他的泪水感到心软。
禾央低头，语气悲伤：“何城，这样是不对的。”
何城茫然抬眼：“什么？”
禾央说：“如果一个人沉迷抽烟，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危害，那就到了该戒掉的时候。”
何城的脸骤然转冷：“你什么意思。”
禾央轻声说：“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央央，我们结婚了！”
禾央当然知道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她的初心都是希望何城能够变得健康，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身上，一有风吹草动，便精神紧张，继而面目全非。
“结了婚还可以离，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了。”
何城的身体像是突然间遭受到巨大的重击，支撑不住，双腿软倒在地，抬起头，面容是难以控制的悲痛难过，他似乎是没想到禾央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整个人都显得可怜兮兮的，那双眼几乎是立刻就变得红肿。
禾央仍旧有些怕他，尽管很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告诉他不要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可她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动作，语重心长道：“何城，或许离婚对你来说，是好事。”
“离婚啊......”
禾央耐心解释：“你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个体，你应该有你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你想要拼搏的事业，而不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维系在我的身上，何城，这样是不正常的。或许，我们可以离婚，你要尝试着跟我保持距离，不要再被我牵动情绪，赵宁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多跟她聊聊，并不是说我们离婚就再不见面了，我可以等你病情控制好的那天，我们再......”
何城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他满脑子都被禾央说的离婚两个字牵绊住情绪，血丝蔓延整个眼球，他本来乌黑的眸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挣扎着往禾央面前爬，双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嘴里喃喃道：“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禾央缓缓地叹了口气。
何城的身子猛地一震，他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擦去眼角渗出的泪珠，弯下腰，抱住坐在马桶盖上的禾央，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地笑起来：“央央，对不起，是我不该在你上厕所的时候打扰你，我这就出去。”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走到卫生间门口，仍然不放心，回过头来，双眼委屈又可怜地凝着她。
“老婆。”他唤了声，扯开抹阳光灿烂的笑：“早饭马上就做好了，我保证，比外面买的好吃！”

第71章
何城像是不知道厌烦,整整一天都跟禾央粘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托着腮含笑望着禾央,等她吃完,还不等她发话立马端起碗碟放到水池,洗干净后又来到她身边，说一句：“我做完啦！”
禾央的手机不知道被何城放到什么地方去，她也懒得找了，按照何城现在的状态,但凡她跟某个人聊的上来，指不定怎么害了人家,而且,她一天没有去单位,还不知领导要怎么骂她,想想就有些头疼。
因此,就带着逃避心态，不愿意看手机。
没事干,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到落地窗前，看楼底下人来人往，何城坐在她旁边,一开始不敢跟她坐得很靠近,后来胆子大了点，就蹭啊蹭，蹭到她身边，慢慢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禾央一动不动，懒得搭理他。
一整天无所事事,禾央早早地上床睡觉。
何城果然如他所言，将枕头被褥都搬到客厅。
禾央其实没怎么睡着，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对何城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何城明显不正常，如果她能够狠的下心，就应该用更恶毒的话刺.激他，他本来就有病，刺.激到他病情发作，她就可以拿到钥匙离开。
可是她做不到。
何城对她太过于依赖，或许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对他的病情会有效果？
禾央迷迷糊糊地想着，卧房的门忽然打开。
她心想，又来了。
何城打开门，没走到床边，两手扒着门框，借着窗外浅浅的月光，看清卧床躺着的女人。
她的脸蛋肉眼可见地消瘦，本来肉嘟嘟的脸颊，清减了几分，她本来会在他靠近的时候飞扑进他的怀中，而不是像现在，身体僵硬，充满抗拒。
他难过地抿起唇，喉咙干涩，呆呆站立很久，才掩好房门，转身离开，高高大大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狭小的沙发上，一夜未眠。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过得如同第一日，唯一有变化的就是，禾央不再适应早起，她的手机没有了，没有闹钟响起，凭借她的生物钟睁眼都要到九点了，反正也没有事情做，她索性倒头就睡。
这一天，禾央睁开眼睛就看见企图往床上躺的何城，他没料到她会突然睁开眼，整个人都有些慌，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央央，我、我睡沙发不舒服，你冷静的怎么样了？”
禾央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婚。”
离婚这个词说出来有些拗口，本来她可以说分手，但都怪自己脑子一抽，跟他领了结婚证。
明明知道他有心理疾病的。
禾央见何城的脸色立马变了，解释道：“或者，你不愿意离婚，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何城，我们现在这样的状态真的不适合继续下去，你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而我也会被你搞得很不舒服。”
何城高高瘦瘦的一个人，站在禾央的面前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却显得脆弱不堪，如同玻璃娃娃，只是几句话，就叫他面色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双唇干涸起皮，他咬了咬下唇，眼珠通红，定定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离婚是为了我好？”
禾央毫不犹豫地点头。
何谨言提起过何城父母的相处方式，何城如今的状态跟他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偏执和占有。对于这样疯狂的爱人，何城的母亲选择用爱去包容。
可是她忘记了一件事情，人的**是无穷无尽的，她能够满足何城父亲一时的**，就要做好满足他接下来无止境的、更匪夷所思的**......
直到一把刀，结束两人的生命。
禾央觉得目前对两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分开。
何城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离婚是为了我好，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一天吗，我每天都在幻想你能成为我的妻子，如今终于成为现实，我怎么可能放手！”
何城：“明明是你想要抛下我，你跟他们一样，也觉得我是疯子，是神经病，你害怕了对吗？你不想要我了，就用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我！”
何城沉默，忽而道：“央央，我让你难过了，对吗？”
何城脊背挺直，如一杆青竹，然而他的面容却像秋尽后满地的落叶，毫无生机，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绝望，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紧紧地咬住唇，下唇破皮出血，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他一遍遍地说：“你说过的，你最喜欢我......你最喜欢我了......”
禾央被他这副样子刺得眼睛疼，心口像是霍开了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往里面灌，她从来就不是心狠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对她没有丁点感情的父母吸血这么些年，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一直把她捧在掌心的何城。
很想上前抱抱他，可是又有顾虑。
最后，她烦躁地掐住指肚，用冷漠的眼神盯着男人苍白的面容，说道：“何城，你冷静一下。我先回屋了。”
禾央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一整天，起初还能听到何城在外面走动的声响，他来到房门口踌躇很久，才像是用尽毕生勇气问她“我让你难过了吗”，禾央没给他回答，即使听到他的情绪很不正常，她以为她的冷漠可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决心，可她没想到何城会做得那么决绝。
已经凌晨两三点钟，禾央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觉，她把门打开，想去客厅里喝杯水，可是本该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不见踪影，安静的氛围让她听到水流滴答滴答的声响，她的大脑像是瞬间被过往的记忆席卷，双脚不听使唤地迅速跑到浴室。
浴室的灯，是被禾央夸过的，跟客厅极简的风格不同，浴室里有个巨大的浴缸，灯是水晶状的，像是海底晶莹剔透的珊瑚，人躺在浴缸里，抬头就是散发着光亮的水晶珊瑚，漂亮得像是生活在海底世界。
男人就躺在里面，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下滴着血，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努力扬起修长的脖颈，看到禾央猛地摔倒在地，眼底露出心疼，他努力张嘴说：“对不起啊央央，你别害怕。”
他想要将流血的手藏起来，可是身上没有半点力气。透明的水珠混合滴落的血液，像是开了一朵朵红花飘在地面。他的眼睛亮亮的，温柔地笑起来：“我知道，我不正常，让你难过了，央央，你别害怕，我很快就不会让你难过了......”
禾央爬到他面前，努力去捂他手腕的血：“你有病啊！”
何城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她，有气无力地说：“央央，我不能跟你离婚，我受不了，我们永远不离婚，好不好？”
禾央大声吼他：“你的手机在哪儿！”
何城想要坐起来，最后亲亲她的脸，可他的力气支撑不住他做这样的动作，他只能歪着头，尽量缩短跟她之间的距离，语气低低的，有些难过。
“央央，我死了，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他轻轻地弯下唇：“你肯定会记得我的，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禾央哭得满脸泪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跑到浴室自杀，她充满怨气地瞪着浴缸里的男人，恶狠狠道：“你要是死了，我会忘了你！永远忘记你！”
禾央连忙爬起来，在屋里四处找手机，终于在沙发的夹缝里发现了何城的手机，她连忙拨打电话，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急急忙忙去找医药箱，翻出纱布用力缠在男人的手腕上。
何城的目光一直很温柔。
“央央，何必救我呢。”
“你闭嘴！”
何城看着在旁边忙碌的禾央，她的脸上全是泪水，是因为他才哭的，他低低笑起来，胸腔里满满都是爱意，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冬季仰望暖阳，像是在岸边的鱼儿渴望大海，更像是看着心爱的姑娘被自己伤害的遍体鳞伤，满眼的伤感和自责。
“央央，我让你难过了吗？”
何城固执地问出这句话，旋即整个人陷入昏迷。
何城被送进急救室，禾央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心口像是被火烧一阵，又被冰水冻一阵，她是真没想到，何城会因为她提议离婚而自杀，那么他手臂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又是因为什么？
禾央忽然感到懊恼，她还信什么是病情发作不小心划到的，明明知道他从高中开始对自己就存在不正常的爱恋，那些伤口怎么看都像是因为她。
还有现实中何城的自杀，怪不得会跟她的生日是同一天，那一天，她在A市遇见多年不见的朋友，是跟她在罗凤村玩到大的哥哥，估计是被他撞见了，难怪何谨言看她的第一眼，就像是在看罪魁祸首。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何谨言和赵宁很快赶过来，两人一眼看到坐在长廊上的禾央，何谨言看她的眼神充满怒火：“你做了什么！”
禾央冷冷笑道：“这句话，你该问问你的好弟弟。”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一句话都不说，何谨言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但他心里很担心何城，明明不同意何城跟她在一起，可架不住何城痴心，得知两人领结婚证的时候，他还跟赵宁说，何城越来越开心了，可没想到这才几天，何城又进急救室了。
何城被推出来，医生告知没什么大碍。
何谨言走过去，看几眼他苍白的脸颊，沉默了会儿，走到禾央面前，沉声道：“抱歉，是我失言。”
禾央没理他，听到何城没有大碍的消息，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她呼出一口浊气，男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五官精致又脆弱。
心口一疼，她转身向外走去。
何谨言连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禾央瞥他眼：“买吃的，我饿了。”
何谨言：“你留步，我去。”
禾央：“这里不透气，我出去会儿，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何谨言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禾央轻笑一声：“随便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买点吃的，顺便透透气。”
折腾了大半夜，天已经亮了，禾央用何城的手机跟李可昕报了平安，走到便利店买了根烤肠和面包，随便蹲在马路旁吃干净，肚子填饱后，她才有心情思考接下来的处境。
她是万万没想到，通常出现在电视里要死要活的情节，竟然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的身边。

第72章
禾央蹲在马路边,看着天边红日破开沉沉的雾霭，路边的小摊贩架起铁锅开始煮东西，蒸笼冒着腾腾热气,一对小夫妻牵着孩子路过摊贩买包子,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吵起来，男的转身就走，留下女的带着孩子孤零零站在蒸笼前。
禾央攥着面包袋,看了眼四周没有垃圾桶，直接将它们团在口袋里,走到女人和小孩面前。
小女孩扎着精致的羊角辫：“妈妈,我们不买包子了吗？”
女人阴沉脸,语气还算缓和：“手机没拿。”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爸爸去哪儿了？”
女人恶狠狠道：“当他死了！”
“你好......”禾央努力笑得温和，扬起手机：“包子没几个钱，小姑娘饿坏了，我给她买吧。”
女人连连道谢：“说,谢谢阿姨。”
小女孩仰头,软声：“谢谢阿姨。”
禾央打开手机，扫码付款，何城的支付密码手机密码全都是她的生日，很好记,给小女孩和女人各买了几个包子,又给自己买了几个，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孩子爸爸,怎么突然走了？”
女人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么没有礼貌的问题，装作没听见，没回答,没想到她又问了一遍，女人心里蓄着火，正愁没人发泄，一股脑地倾倒出：“你说说这些男人，结婚之前说的好好的，把你捧到天上，结婚后一堆家务活全都撂挑子不干，嚷嚷着工作累，我不工作吗？我还得照顾孩子，负责辅导孩子作业，合着他结婚是为了找保姆，早跟我说声，我犯不着大好日子不过，伺候他看他的脸色！为了生一胎，工作都辞了，他倒好，把钱攥在手里，一分不给，还问我怎么花那么多钱！”
女人气得包子不吃，攥在手里，包子皮都被攥破，滚烫的肉馅握在她手里丁点感觉不到热意，“刚才，我不过就是多提了句，家里没有生活费了，孩子报的钢琴课该交钱了，他就说我败家！他一个月是两万的工资，可他怎么不想想，交到我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全被他以各种名义请客喝酒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禾央捧着手里的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女人面前，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你节哀！”
女人抬眼：“你什么意思！”
禾央连忙摇摇头：“不是，我是说他不值得......”
女人：“什么值得不值得，谁家不是过这样的日子？到了年纪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孩子，茶米油盐一辈子就过去了。”
禾央想说她不是这样的啊......
禾央本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和大家都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是偏偏命运作弄她，让她回到高中时期，认识何城爱上何城，本来以为男友是温柔的小白羊，谁知道结婚后才发现是披着羊皮的恶狼，一肚子坏水。
禾央在外面乱逛，天光大亮才返回病房。
病房这边，何城睁开眼不吃不喝，眼巴巴望着门口的位置，何谨言把他转到vip病房，房间只有何城一个人，何谨言不放心，让赵宁留在这里陪房，自己回了公司。
禾央开门的瞬间，正对上何城急切的目光。
何城换了病号服，不太合身，袖子短了截，正露出他被缝合的伤疤，他的皮肤白，就连肌肉都是薄薄的一层蕴含着力量，很秀气。
那道伤疤落在上面，像是盘踞条丑陋的长蛇。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有些难为情地将手腕往袖子里藏，袖子是短的，他只能把手往后缩。目光盈盈，含着水光，一张脸因失血过多白得几乎透明，在禾央的视线看过来时，连忙露出个讨好的笑。
禾央瞥他眼，没说话，径直找椅子坐下。
何城眼底随着她进来亮起的光迅速黯淡，他不知所措地抿起唇，完全不在乎赵宁还在旁边好奇的打量，自言自语般，倔强地重复：“不离婚，我不要离婚。”
禾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赵宁在旁边坐了会儿，问她：“出去聊会儿？”
禾央点头。
两个人出去。
何城在病房里眼巴巴看着禾央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女人一眼都没有回头，他才沉了脸，又痛苦伤心又愤怒懊悔。
禾央始终记得赵宁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悬乎，可以通过人的微表情看穿她的内心，但是面对赵宁，禾央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努力控制面部，尽量不让自己做出透露情绪的表情。
“别紧张，”赵宁微笑。
禾央松开抿紧的唇，问她：“你想说什么。”
赵宁难得没穿西装，白衬衣，领口斜系条蝴蝶结，牛仔阔腿裤，和她同坐一条长椅，微侧身子，清冷的眸子盛着好奇：“你别多想，我跟何谨言可不是一路人，何城是他弟弟，何谨言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的，他那人，向来不顾及别人，想说什么说什么。”
禾央赞同点头，放松了很多。
赵宁疑惑道：“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这次竟然下狠手，再多往下一点，他的这条胳膊就废了。”
何城手腕处的伤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几乎都能看见骨头，可见他抱着必死的心。耳边想起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她，我让你难过了吗......
禾央垂头：“我想跟他离婚。”
赵宁了然地点头，果然是这样。
禾央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倾诉的**，她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而赵宁显然是很好的倾听者。
“他，他故意做了一些事情，让我在工作单位待不下去，前几天，我要上班，他把家里的门锁上，到了现在，我已经无故旷工一星期了......”
赵宁歪歪头，看向禾央。
禾央的衣服是随便抓着套上的，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裤子是不伦不类的男士裤衩，脚下是双运动鞋。
她的身形偏瘦，脊背倚靠在长椅上，眉眼凝着愁绪，眼底水光浮现，像是误入人间的小仙女，即使穿的衣服不出彩，灿烂明亮的双眸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禾央的神情充满疑惑，仿佛个需要人解答难题的小朋友。
赵宁问她：“何城做了这些事情，你知道后，是什么感受？”
禾央努力回想当时的反应：“很愤怒，很生气，我觉得被他蒙在鼓里，像是供人取乐的玩意，他想要我什么样我就得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我的事业我的朋友，甚至我的家人，都离我而去，我变得一无所有......”
“然后呢？”
“然后啊......我很难过，很伤心......”
“哦？”
“明明知道他家里的一些事，他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我应该害怕的，我也确实害怕，可是，看到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早上想吃什么，那么高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敢靠近我，抓着我的手一遍遍说不离婚，我很想、很想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我也不想离开他......”
赵宁温柔地提议：“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对你的好，让你难以割舍，可以尝试多交男朋友，就不会可怜何城了......”
禾央摇头：“不会的，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了。”
禾央想起过往，脸上露出笑容。
赵宁：“何城的性格是遗传决定的，他在对待关于你的任何事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偏执和占有，而这些行为，改变的几率几乎不存在。”
禾央点头，表示知道。
赵宁：“你的离开，会让他崩溃，他会自杀。”
禾央无奈地摊手：“我也是才发现，他竟然这么决绝。我本来是想，分开段时间，冷静会儿，对我们两个人是好事，现在貌似实现不了了。”
赵宁安慰她：“我跟何谨言，算是青梅竹马，何家搬来A市一直是跟我家做邻居的，我跟何谨言又是同学，他没少带着我在何家玩，我接触何城的时间不短，对他家的事情也有了解，你不要总是拿何城父母吓唬自己，何城跟他的父亲不一样，何城从初中的时候就关注你，可是他一直没有打扰你，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就算他做了很多触犯法律的事情，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们认识之前，他从来都没想过从暗处走出，他是做好了默默喜欢你的准备的......”
“他比他的父亲，有更强的控制力。”
禾央的脸颊染上层尴尬的红意，她难得产生唾弃自己的想法。赵宁的话让她想起两次穿越，她跟何城相识的过程，似乎每一次都是由她主导的......
所以，是她跟个傻子似的，屁颠颠跑进野兽的洞穴？
赵宁沉默了会儿，又说：“何阿姨是位很温柔的母亲，我小的时候总是缠着何谨言要他带我去何家，为的就是能够见何阿姨，她会做很好吃的糕点，会在我被何谨言欺负哭的时候耐心哄我......何谨言的童年有母亲的爱护和教导，才不至于让他失控，何城却不同，他出生不久，何阿姨身体虚弱，何叔叔几乎变了一个人，何城自小孤僻从不跟小朋友玩，等他长大点，父母双亡，唯一的哥哥忙于公司事业，家里除了保姆司机，没人跟他交流......”
“他不懂得爱是什么，可他遇见了你，但是，他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任何教过他，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如果，你对他还存有感情，或许可以，教教他？”
赵宁一向平和的面容难得有了丝悲伤：“我曾向国外的导师提过这个建议，可惜何城对于其他人向来爱搭不理，不把别人的话听进去，或许，只有你才能做到。”
“何城，一直是个很可怜的人。”
禾央回到病房。
何城垂着头，死死盯着手腕的伤口，裹着层厚厚的纱布，仍能看清掩盖住的血口和丑陋的缝合线条。
失血过多，他的唇是白的，脸上也没血色，衬得那双眼乌黑似无星无月的天幕。开门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人挺起脊背，探头去看门口进来的人，发现是禾央，表情瞬息万变，一抹灿烂讨好的笑出现在嘴边。
“央央，”没看到赵宁，他问：“你们聊什么了，出去好久。”
禾央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坐回椅子上，余光果然瞥见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不过好在他没有再说出别的话，只是一个人坐在病床生闷气。
桌边放着袋水果，她懒得洗，拿起颗苹果，用小刀削掉果皮，果皮被她小心削成不断的长皮。
何城：“央央，我可以吃皮的。”
禾央抬眼看他，果皮断掉，她接着断口处继续削。
何城也不觉得尴尬，探出半个身子，耐心等待。
禾央将苹果削得像是剥皮的蛋，果肉没有丁点果皮，迎着何城期待的目光，她张大嘴巴，一口咬掉半个苹果。
何城委委屈屈地缩回病床。
医生进来查房，看到极其丧心病狂的一幕。
男人的左手缠满纱布，纱布隐隐有血渗出，他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坐在病床上，穿着小一号的病服，露出的小臂布满陈年旧疤，一颗削好皮的苹果盛在小碟里，放置在他平伸的两条腿上，苹果被他用完好的但是明显没有多少力气的右手切成块状，再用刀尖插着，小心递到一旁的女人口中。
那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曲起一条腿，膝盖顶在病床床沿，闭着眼睛休息，只间或张张嘴巴，一块切得完好的苹果块就会递进嘴里。
医生目瞪口呆：这是在虐待病人！
禾央察觉到一道谴责的视线落在身上，连忙睁开眼，先是看到放大的苹果和苹果后男人讨好的笑，再然后她注意到医生站在门口，睁大眼睛望着她。
禾央连忙推开何城的手，站起来。
苹果块掉在地上，何城愣愣地盯着：“掉了。”
禾央：“嗯，掉了。”
何城收回拿着小刀的手，垂头。
医生是来询问何城情况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何城的态度不是很配合，只会在禾央瞪他的时候勉强回答几句。脸色不太好看，有些阴沉。
禾央扫了眼医生就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禾央说：“你自己在病房待着，我去问医生情况。”
何城乖巧的面容忽然僵硬，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扯开抹温和的笑：“好，你去吧。”
禾央故意笑得开心：“那我去啦。”

第73章
禾央没走,站在门外。
房门有块四方的玻璃窗，禾央不用垫脚就能看清房内的场景，何城满脸阴沉,双眼几乎燃起火，他似乎是想要下床，可是腿上还放着盛苹果的小碟子,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就在那儿垂头,脸色很不好看。
禾央缓缓吐出口气。转身离开。
诊室。
“没什么大碍，幸亏送来的及时，不然胳膊就废了,看这手法是用刀片割的,小两口吵架了？”
禾央尴尬地点头。
医生显然见识过很多次,并没觉得稀奇：“动刀子可不是好习惯,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他要是感染怎么弄！胳膊全都是刀疤，自残能成瘾的知道吗,以后整条胳膊都不要了？你对象肯定很黏你,这可不是好现象，正好还在医院，建议你带他去精神科......”
“他今天就能出院？”
“记得按时上药,及时换纱布。”
“好的,谢谢医生。”
禾央回到病房，何城满脸温和笑意，似乎是等她的时间太久了，他有些不舒服又有些小猜忌，没敢说出来,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盯着她。
“央央。”他低声问，“医生说我严重吗？”
禾央轻笑：“想知道我跟医生说了什么？”
何城连连点头。
禾央：“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何城的表情出现刹那的迷茫，似乎没有料到禾央会用还算平和的态度跟他说话，双眼骤然亮起光，他没管手腕渗血的纱布，迫不及待地朝着禾央的位置挪动几下，很乖地回答：“央央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何城这张脸，很有迷惑性。
禾央没再被他骗到，她已经见识过何城的真面目，再不会傻傻地相信他是多么宽容大度的男友，实际上，他的心只有针眼那么大，回想起来，有很多的小细节。
出门逛街，凡是人多的地方，他必定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丁点缝隙都不露。被路人搭讪，无论男女，都会被他抢先三言两语敷衍走，若是男的来，走后，他又会缠在禾央旁边要亲要抱。
但他又很体贴，两人在一起，大都是何城迁就得多，禾央大方面上没什么毛病，善良温和宽容，可在生活中，很小很小的方面，她又会很挑剔。
递来的水太烫了，没有提醒就喝了口，会委屈到迁怒他，他从不觉得什么，反而哄她下次温度一定先试过才给。她期待很久的菜被他炒咸了淡了，她又会不开心，何城就没有任何不耐烦地继续再做一份，直到她满意......
想来想去，只剩下对方的优点。
禾央从椅子起身，走到何城面前，坐在床沿。
何城紧张地挺直脊背：“怎么了央央？”
禾央没说话，大概觉得坐在床上比他矮，没什么气势，她两条腿都放到床上，跪起来，比他高了点，就这么居高临下盯着他。
她的眼睛大又圆，像两颗圆润香甜的葡萄。脸颊瘦了些，白嫩的肌肤生出颗红红的疙瘩，看起来就疼，何城盯住那颗疙瘩，就想起这是因为他才有的，心里又不好过了。手腕丝丝的疼提醒他，他没死成，反而害得央央一夜未睡，心里自责又难过。
“央央对不起啊。”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害你担心了，”何城心疼地伸手，指腹在触及她脸颊的前一刻，骤然停住，怕她会不喜欢，又收回，“你昨晚没睡好吧，我、我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家休息吧！”
“真让我回家？”
何城沉默了好久，身子往里挪，不敢抬头看她：“那......那你在这儿睡。”
禾央问他：“我刚才跟那位男医生单独出去，你不开心了。”
何城立马反驳：“没有，我没有。”
禾央低头，直盯着他的眼。
何城温和笑笑：“郝医生人都快四十了，有妻有子，你找郝医生是询问我的病情，诊室又不止他一个医生在，哪里算的上单独，我没有不开心。”
他仰头，目光专注，嘴边的笑意温柔得找不到丁点错处，跟从前那个，还没有被发现真面目的男人一模一样。垂在身侧完好的右手，慢慢勾住禾央的手腕，微凉的指腹攀上她的指头，渐渐将五根手指全都插.进她的指缝.
语气显而易见的卑微祈求：“央央，我们和好吧。”
禾央没回他。她沉默了好久，在男人渐渐变得急躁的呼吸下，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他常年不见日光，不吃油腻的饭菜，皮肤吹弹可破，即使经常糟蹋，也依然完美得令人嫉妒。
他的脸被迫扬起，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何城，我要听你说实话。”
何城偏开脸，又被禾央捏着下巴掰回来，他眼底的阴暗毫无遮拦地涌出，有些烦躁地问：“什么实话。”
禾央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我，我跟郝医生出去时，你心里的想法。”
何城恶劣地扯开嘴角，眉眼撕开温和的表象，变得瑰丽且浓艳，远看是朵清丽的月季，近了才知是朵布满尖锐长刺的玫瑰。黑幽的眼底燃着嫉妒的火，她想听，他就告诉她，他是多么阴暗自私又无可拯救的人。
“他看向你的眼神，在你身上停留越久，我就越想剜出他的眼睛，你那么美，只能我一个人看，你跟在他身后离开，我嫉妒得要死，恨不得冲进诊室，把他杀了，每一个跟你说话跟你有眼神交流，让你露出崇拜依赖眼神的人，都该死！”
禾央即使做好心里准备，还是被他现在的样子吓得哆嗦下。她知道，说什么郝医生已经年近四十有孩子这种话，无济于事，他的嫉妒完全是空穴来风，就算一个七八十的男人跟她说话，严重点，擦肩而过他都会难受。
结果已经成这样，说再多无意。
赵宁说，她要学着教他该怎么爱。可禾央自己都是个新手，该怎样教，她一窍不通。
她松开捏住男人下巴的手，改为两只手捧着，有些害怕地抿抿唇，问他：“这就是你全部的感受吗？”
何城完全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露出阴狠的笑：“对，没错，吓到你了吧？这就是真实的我！”
禾央甚至好心情地想，他脑海里所有阴暗的想法都是杀掉别人而不是她。
禾央：“你是从初中，那次暑假见我的第一面，就喜欢了？”
何城点头。
禾央仔细想想：“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吧，你懂什么是喜欢？”
何城被她两只手捧着，也不挣扎，乖巧地维持仰头的姿势，她的掌心热乎乎的，带着薄汗，他的脸上全都是她掌心的汗珠，他也不觉得难受，微微翘起唇角。
“不懂，但我会时常想起那个下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那么多话，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并不烦，耐心跟着她，可第二天我再去原地方，却没发现，我就开始慌了。后来，每天要看到你的消息，成了习惯。”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爱啊，都没有心脏扑通扑通跳，说句话就脸红的回忆。禾央蹙眉，问他：“你确定真喜欢我？”
被她质疑，何城也有些不开心，眉峰压低：“你到底想说什么。”
禾央：“要是那天你碰见的不是禾央，而是张美美刘红红，你也会喜欢吗？”
何城摇头。
禾央两只手用力往里压，把他本就瘦削的脸颊挤成一团：“骗人吧你！”
何城凝着她带气的小脸，回忆起那个下午：“如果遇见的是别人啊......”
禾央竖起耳朵听。
何城说：“人与人相遇是有一定的概率，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见，而有些人，即使从不相识，可能会有无数次的擦肩。相遇相知相爱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禾央：“别转移话题，你就说，如果那天是别的女孩子，你会不会也像对我一样，跟个变态似的偷窥她跟踪她！”
何城想说她的假设是不存在的，他们已然相遇，不会再有别人，可看她一幅张牙舞爪要扑过来咬死他的模样，沉寂的心脏怦怦跳，他悄悄抬手，那只绑着纱布的手也抓住她的衣角，将她环在胸膛前。
“央央，如果那天我遇见的不是你，而是别的女人，那么她要在正午太阳最艳的时候爬上墙头，那个时候，阳光必须刚好照在她身上，模糊她的脸，只有隐约的身影坐在高墙上，她跳下来的时候要刚好撞倒我，她还得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刚刚好露出，调皮得像是闯了祸又不承认的坏孩子，她还得有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目光要温柔又耐心，说起话的神态也要洋洋得意，明明考得成绩不好，还要骗我是学霸......”
“央央，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可能不会站在墙下呆呆的，等她跳下来把我撞倒，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天，离开家，走到十巷街的附近，明明我从来没有去过，可我就是在那一天去了，也在那一天遇见你......”
“于是我明白了，所有看似不合常理的行为，必定都有其背后的意义，而我那天出乎意料地甩开何叔去十巷街，就是为了遇见你。”
禾央的两眼湿润，捧着他脸颊的手不自觉放柔，他的脸颊在掌心的挤压下，苍白的双唇高高撅起，他有双好看的唇形，像是诱人的花瓣。
他高高扬起头，脖颈修长，似乎察觉到她目光的意味，喉结滑动了下。
她低头，贴上。又重重咬了口。在他将要抱住她的腰有动作的时候，高声喝住：“不许动！”
何城就委屈地看着她。
禾央得意地哼笑声，像是占山为王的大王。
“你说的话，听着还算满意，刚才是奖励你的，但你记着，我还没跟你和好呢，你可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注意保持距离！”
何城勾着她的腰不让走：“央央......”
禾央：“刚才的事还没跟你说明白呢，你别想蒙混过关。”
何城眨眨眼，忘记了。
禾央提醒他：“你嫉妒靠近我的男性，我能理解，可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给我身上安罪名，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满足你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要求......”她着重强调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八个字。
何城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央央我们和好啦？”
禾央打断他美好的幻想：“没有！”
何城：“那你跟我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禾央思考了会儿，扬声道：“是考察。你从前做得那些事，很过分，我现在还有些生气，其他的也就算了，但是你竟然想要通过职场霸凌让我辞职，简直太坏了，不给你点教训，难消我心头大恨！你得哄我开心，要是让我难受了，我们俩就彻底掰了！”
何城当即点头：“央央，我不会让你难过了。”
何城小心勾着她的手腕，语气亲昵又依赖：“谢谢央央还肯给我机会。”

第74章
禾央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并且当着何城的面换了个密码，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你最近要好好表现，我对手机没有任何**的要求，但是我近期一点都不想给你看,你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我才会告诉你密码,当然我知道猜密码对你不是难事,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看我的手机，何城,那我就真跟你分开。”
分开两个字一出口,何城的脸色立马变了,禾央在他耳边说过无数次他之前的行为有多么过分，但是因为她爱他所以愿意包容，这让他有些窃喜又有些得意,可还是每天沉浸在下一秒可能失去她的恐慌中。
那几天，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她的脸上没有笑意,甚至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害怕,被她用那种眼神望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是不想禾央难过的,可某些想法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好在,禾央原谅了他。
禾央拿到手机的第一刻就打开工作群,果然看到铺天盖地地关于她的讨论,她硬着头皮回复了句,找到领导的微信，斟酌了几句刚要发过去，就见领导问她能去单位趟吗，禾央当即回复收到。
“央央,我有话跟你说。”
禾央打开微信的界面就见何城的视线一直往手机瞟，还带着那种特别心虚一看就是做了坏事的表情，漂亮的眼睛在跟她对视的时候先是心虚地移开，继而又讨好地望过来，殷勤地给她端茶送水。
准没好事，多半还是跟工作有关。
禾央扬扬下巴，手没动，喝口他亲手送到唇边的水：“说吧，什么事。”
何城尽可能地靠近她，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肩膀叠在她肩膀后，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腰侧的沙发上，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
用生怕她听到的语气低声说：“我给你辞职了。”
禾央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她的预料之中。
何城千方百计想要她辞职，绝不会在她旷工后错过这么个大好的机会，其实她也不想在单位里继续做下去，之前碍于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不愿意放弃。她在医院的那天早上跑到银行里查过她手中的卡，仅仅查了一张就惊得她合不拢嘴。
钱多到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她心里清楚，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时间久了她可能会变得面目全非。
但是当务之急，显然是何城。
她在工作和何城之间衡量取舍，天平毫无意料倒向何城。
钱够花，工作可以再找。
何城疯了，就没下一个了。
理解归理解，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不然要是让何城知道他做这么一次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禾央：“你真让我失望。”
何城的脸立马白了。
禾央继续说：“本来我是想你陪我去大学城，办公室还有东西没收拾，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想看见你，我要自己去。”
何城勾住她的手腕：“还是带上我吧，东西肯定很多，需要人帮你搬回家。”
禾央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抽出被他勾住的手腕，男人的掌心冰凉凉的，她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被他握着的地方，搓的热乎乎的，她眨眨眼，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何城目光呆了呆。
禾央的眼睛亮晶晶，像是盛着天上的星，两颗虎牙恰到好处显出女人的调皮，笑起来还带着股坏劲，像是要做什么恶作剧。
她说：“不行哦，你要一个人在家，不许跟着，不许打电话。要是做不到，那我们就......”
何城在她即将吐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很委屈地垂头，像是在赌气似的，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离她远远的，只用那双黑沉的眸子盯住她。
“好，我知道了。”
他补充句：“我会乖乖在家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视频监视......”
提议被禾央无情地拒绝。
禾央也不想把何城再弄得发疯，在临出门的时候给他安排任务：“我很快就回来，中午之前肯定能赶回家吃午饭，我想吃红烧肉焖鹌鹑蛋、排骨炖白萝卜，还有炸香芋丸，嗯......再加一道油焖虾，要去虾线的！”
光这几道菜就够何城忙活的。
何城没有什么异议答应下来。
禾央想到什么，补充道：“算了算了，你的手腕还有伤，不能太用力，你就在家剥豆子吧，我要吃蒸豆角，豆子要全部剥出来，不能有皮！”
何城：“我的手没事。”
禾央：“到时候流血了，你可别委屈！”
禾央去了趟办公室，本来会以为得到领导的批评，没想到领导很好说话，还特意找她道了歉，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被同事的霸凌干不下去才辞职的，领导还组织办公室的人跟她道歉，禾央走得时候欢欢喜喜的，又抽空去301找李可昕报了声平安，把最近发生的事挑挑拣拣跟她说了遍，让她放心，回到饮溪园已经下午三点钟了。
禾央推门，家里安静得可怕。
客厅的垃圾桶里倒了她上午说的几样菜，有红烧肉，有鹌鹑蛋，还有排骨，全都堆积在里面。
客厅没有男人的身影。
卧室也没有。
禾央推开书房。
窗帘拉上，严丝合缝地挡住日光，屋内的视线昏暗，何城背靠书架，坐在冰凉的地面。
他怀里捧着本相册，目不转睛地盯着相册的图片。
是一张禾央的笑脸。
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像是被抽去全部的精神气，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反应。
禾央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何城。”
何城茫然地抬起眼，顺着发声的方向看到了禾央，他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身体已经先一步扑向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力气大到禾央险些喘不上气。
“何城！勒死我了！”
何城急忙松开手，盯住她的脸，不停地说：“央央，央央......”
禾央喘出口气，见他神色不好，缓了语气，耐心询问：“怎么了？”
何城将脸埋进她怀里，双手缠在她腰间，不一会儿，禾央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湿透了她的肩膀，她心头一缩，语气柔下来：“何城。”
何城低低应了声：“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声音微微颤抖，明显的哭腔。禾央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环抱住他，他身体明显一颤，继而是难以克制的愉悦的声音想起：“你还要我的吧？”
禾央没立刻回答，她坐在地面，地面冰凉，他的手也是凉的，只有她的掌心火热，覆在他薄瘦的脊背，能够摸到他中间挺直的脊骨，她缓缓拍了拍，像从前那样。
“没说不要你。”
她垂头，从侧面看他，他立马把头偏开，还是被看到红肿的眼睛，和睫毛悬挂的泪珠，他似乎觉得难为情，又有些破罐破摔，瓮声说：“你中午没回来。”
禾央解释：“怪我，忘记发短信了。公交车太堵，中午全是车，开得又慢。”
何城垂眸盯她，黑沉沉的眸子像将要下雨的天，禾央仰起脸任由他看，好一会儿，他低声哀求道：“我们和好。”
禾央怕了他了。
他每天都要在耳边念叨好几遍，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是此刻，他用小鹿般湿漉.漉的眼渴求地望着她，仿佛她要是不答应，他就能立马哭出来，事实上，他已经掉眼泪了，苍白的脸颊两道泪痕划过。
“和好和好。”
何城扬起脸：“真的？”
禾央笑笑：“真的。”她用指腹擦掉他眼下的泪痕，“都哭鼻子了，我能不答应？”
两人从地上起来，何城很开心，人都有些飘飘的，走路都走不稳，好几次边走边回头看禾央，险些撞在门框上。菜都被倒掉了，不能吃。
何城主动举手，进厨房简单弄了锅面条。
两人勉强填饱肚子。
晚间，何城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卧床，抱着禾央不愿意松手，又问了遍：“央央，你真不气我了？”
禾央就问他：“你以后还会那么坏吗？”
何城难得沉默会儿，语气失落：“我不敢保证。”
禾央团成团在他胸前，这几天她睡得也不好，总是做噩梦，闻到熟悉的气息，被包裹住，她才生出股安心的感觉。她这个人有时候挺轴的，认准了谁就是谁，就像不经意抬头看到电视剧里出现的某个人，可能是男三可能是男二，她第一眼看到喜欢上了，哪怕男主设定再完美，她都会为男二男三感到可惜。
她说：“那你尽量控制。要记得及时把你的感受告诉我，不要偷摸摸地自己做决定，你说出来，说不定我愿意为了你妥协呢？”
何城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央央会这么好。好到他心口都有些疼。很温柔地吻下她的发，说：“赵姐在A市开了家心理诊所，她让我定期去，我没答应。央央可以陪我去吗？”
禾央在他期盼的目光下，从他怀里起身，坐起来。
何城不明所以，人显得很慌，怕她不愿意：“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去。”
禾央捧住他的脸，让他可以看清她。她的目光真诚又灿烂，像道可以劈开黑暗污秽的光束，她说：“这种要求，我的回答是，当然可以啊！”
何城缓缓笑了起来。两人头抵住头，滚在床上。
禾央每周增加了个新任务，跟何城去赵宁的心理诊所做治疗，治疗主要是以谈话为主，偶尔进行音乐治疗，禾央最喜欢的还是沙盘疗法，赵宁的诊所有家特别大的沙盘室，沙子细软，旁边的木架摆满赵宁从各国各地搜罗的小玩意。她喜欢在沙子上摆上成片的瓜果和童话世界的公主城堡，何城则在她之后，把两人摆的东西全部用沙子围起来，围成个小小的堡垒，跟其他小朋友的摆件分割开。
没错，沙盘治疗参与最多的还是小朋友。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经常跟小孩混在一起。
赵宁都说何城变了很多，变得爱笑了，性格也没那么偏执。偶尔禾央跟来心理诊所的小孩父母谈几句，何城就在旁默默听着，如果实在无法忍受，就捏捏禾央的指尖，禾央会意后，立刻终止谈话。
“受不了了？”
何城下巴搭在她肩上：“那男的光看你。”
禾央笑他：“你说的那男的，都有老婆孩子，看我那是因为我在说话，这叫礼貌。”
何城哼了声。
禾央：“什么意思？”
何城：“央央那么美，谁看了都喜欢。”
禾央乐得眼睛弯弯：“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何城：“本来就是。”
时间眨眼就到了冬天，这几个月禾央跟何城一直在一起，禾央还把她名下的几套房子租出去，得到的房租二八分，她二何城八，毕竟中介还有费用呢，她负责挂房子也得有点辛苦费吧？于是心安理得地拿着房租钱，过得潇潇洒洒。
春节跟何谨言一商量，决定回阳葵过年。
赵宁也跟他们一起。
阳葵附近有座山，不是很高，路是人踩出的蜿蜒小道。山顶有座亭子，亭子旁有颗大树，树上挂满红绸，据说对着树许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其他人都想去。
禾央有些抗拒，她没忘记上次就是去庙里许愿，结果刚回家就遇到入室抢劫，死在火灾里。
她真实怕了这些神庙神树的。
但何城很想去。
“央央，他们都说在树旁许愿，可以跟心爱的人白头到老，我们去吧。”
禾央无奈，点头答应。

第75章
阳葵县在多年前是个经济落后的小县城,近几年旅游业发展，阳葵的优势就显现出来，附近的那座阳山青翠环绕,山顶一亭一树是很好的招牌,记忆中的蜿蜒小道被修成一道道石阶，坡度不算很大,但路程长,爬到山顶也得需要一两个小时。
因为有神树可以满足愿望的传说，山路修了条车道,只修到半山腰,剩下接近不到一小时的路程需要人自己爬上去，这样显得诚心。
何谨言临时接到任务,需要开会议，何谨言不去，赵宁更不会跟着禾央何城两人,她也留在家,跟何谨言约定改天再去。
禾央穿了件纯黑色短羽绒，脚下蹬着双白色运动鞋,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脖上。
何城跟她穿的情侣装,同样纯黑色的短羽绒,内里再套件高领毛衣,护住脖子，围巾将他半张脸遮起来,黑色的耳罩像两团毛茸茸的熊耳朵,只露出眼睛，全神贯注盯着禾央，见她两颊发红,摘下手套，搓了搓手，将掌心搓热，抓着她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三圈，将她的下半张脸护起来。
禾央说：“我不冷。”
何城重新带上手套：“脸都冻红了。”
禾央：“那是风吹的，我还觉得热呢！”
观光车停在两人旁边，禾央连忙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开车的大爷。大爷穿件军大衣，带着雪地帽，接过钱，开口：“等人坐满再开车。”
禾央跟何城坐在前面，两人紧挨着。禾央好奇地盯着四周看，阳葵是北方县城，山峦覆盖层薄薄的积雪，日光躲在云层后，光束照在雪面天地一片亮白，她被刺得眯起眼睛，一只温热的手盖在她眼皮。
“别盯着看。”
禾央觉得没意思：“这个季节来，都看不到树。全都是雪。路面还滑。”
何城很紧张地问：“我们回去？”
禾央拉下围巾，扯开嘴笑：“才不要，我们还没许愿呢！”
何城紧张的情绪徒然放松，他提议来阳山，禾央态度抗拒，来到后见到满山的雪，只有雪松微微露头，抖落满枝积雪，挺拔矗立。山间风呜呜吹，禾央盘了个花苞头，没扎进的发丝吹得乱飘。
他是真怕她会感到厌烦。
还好她没有。
何城张开手抱住她，让她整个人偎在怀里，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
禾央仰头笑他：“你还不如我抗冻，你不冷？”
何城垂头，蹭蹭她的发：“央央是热的。”
禾央：“我成你的暖手袋了。”
何城低低地笑开。
坐观光车的人很多，很快，一辆十人座的观光车满员，车的设施简陋，一排座位只能坐四个人，估计冬天冷，车次减少，管理也不严格，有几排坐了五个人，还有坐六个人的，一车人挤挤挨挨在一起，没窗户挡着，只有挤，幸亏透气。
车子发动，何城大概是被挤得受不了，他在外侧坐着，禾央在内侧，旁边坐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央央坐我腿上吧？太挤了。”
禾央识破他的小心思，没说穿，藏在围巾下偷偷笑。她点头，何城立马抱着她的腰放到腿上，禾央一离座，这一整排的人都放松地伸展四肢。
何城最近特别粘人，或许是因为两人闹过一次，他本来就很好的脾气，这下子无论禾央怎么调皮捣蛋他都不会生气，有次晚上禾央看了恐怖片睡不着，是讲一个男人怎么杀妻抛尸的，那电影妻子的死因是半夜吵醒熟睡的丈夫，被他先用床头灯砸晕，再用菜刀砍死。
禾央看了睡不着，又想起何城的病。看起来是很正常，可是万一呢？于是她那天晚上做了个很惹人烦的行为，趁何城熟睡跳到他身上，坐着他腰，把他闹醒了。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总会露出很多意想不到的表情和情绪，何城在那一刻只有无奈，猛然被吓醒的茫然在看清禾央时瞬间迸发出惊喜的亮光，旋即意识到两人的状况，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揉把她头发，问：“睡不着？”
禾央没说话将台灯递到他手里，何城当时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一把把人压在身下，用力咬口她唇，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强势，嘴里恨恨地说：“禾央，你真行。”
天空飘开细雪，风声渐大。
何城见禾央发呆，不满她忽略自己，低头在她耳边喃喃：“央央，央央。”
“干嘛？”
“想什么呢。”
“杀妻。”
“啊......”何城似乎是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事实上他在半梦半醒间早就忘记禾央做过了什么，连他是怎么反应的都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后半夜两人闹腾到很晚，早上醒来他的身体都是舒畅的，“为什么想这个。”
“没什么。”
何城低声：“别乱想。我不会的。”声音委委屈屈地给自己辩解。他曾在得不到她的日子里无数次想过跟她一起死，可每次看到她露出笑容，会因某件小事开心整天，他就觉得生活很美好，起码有禾央的日子每天都是盼头。
禾央当然知道他不会。
或许开始还是害怕的，可是这将近半年的相处，她终于摸清楚何城的性格，他所有的阴狠都是伪装的，越狠他的内心就越脆弱，但凡禾央露出点泪珠他就慌得不行，他是那种宁肯自己死要她记一辈子，都不舍得伤她半根手指头的人。
很快到了半山腰，观光车的速度变慢。
围观两人全程秀恩爱的青年受不了，临下车说一句：“小姐姐，你对象可真黏人。”
青年表情含着鄙夷，大概是觉得何城一幅乖巧听话的模样刺.激到他，他觉得丟男人面子。暗暗讽刺，后半句多半是“不烦人吗”。
何城身体微微僵硬，面色不善。眼神却慌张地瞥眼禾央，其中的心思只有她能看懂。
这些日子，大概是禾央没工作，一直陪在何城身边，令他又欢喜又自责，好像每天都在怕她突然抛开他再也不要他。患得患失的。人每天开开心心，却瘦了好大一圈。
观光车停下，陆陆续续有人下车。
禾央却没动，坐在何城的怀里，两只手都揽在他脖子上，往下扯扯围巾，露出张白皙清秀的脸，眼睛亮亮的，她扬起抹笑，亲昵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脸上。
“哪有啊，明明是我黏他。”
何城的双手紧了紧，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当着众人面做出这个举动，胸腔震颤得隔着层厚羽绒都能听到。
那青年也是纯属自找没趣，明明旁边的两人很相爱，他非得上前找不自在。
禾央也没有管他，跳下观光车，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从身边经过，她接过何城递过来的保温杯，掀开盖子喝了口，又递给他。保温杯装在背包里，由何城背在身后。
两人手牵手，慢慢往山顶走。
山顶聚集一堆人，树旁围着一圈，都在忙着往树上挂红绸许愿望，当地的居民都很会做生意。有人推着烤炉在卖红薯，也有人搭起棚子煮热茶。
何城买了块红绸，很幼稚地在上面写“禾央何城白头偕老”，把笔递给禾央。
禾央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何城”两个字。何城早就把头探过来，认真又期盼地看着她，嘴里小声念叨“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禾央不为所动，紧接着写“平安健康”。何城委屈地瘪嘴，禾央暗暗发笑，又补充了四个字“心想事成”。
何城勉强觉得过关，还在旁指指点点：“你下次要写，禾央和何城幸福一生。”
禾央敷衍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何城拿着两块红绸，又给了卖红绸的人钱，夹着板凳走过去，还特别有仪式感地双手合十对着神树拜了几拜，拉着禾央一起，神情肃穆端正，随后，他把板凳放下，踩着，将两人的红绸挂在最高处。
狂风夹杂雪粒呼啸而来，树上的红绸迎风飘，有几块红绸被吹走，飘到远远的空中又旋转落下，何城刚系上的两块却很结实，在神树的最顶端高高飘起。
两人并不急着下山，背包里装着零食。找了个在旁边搭起的棚子，买了两碗热甜汤，又买了几块热乎乎的烤红薯，依偎着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
何城说：“还记得你高中毕业我送你的小兔子吗？”
禾央点头。她记得可清楚了。
何城：“你一直都把它挂在手机上，怎么突然摘下来了，是它烧得不好看了吗？”
禾央摇头：“不是，怕它坏了。”
何城若有所思，他说：“回家我把它补得好看点。”
禾央：“它里面是什么材质？我看着像是木头。还有纹路。”
何城笑笑：“不是木头。”
禾央：“那是什么？”
“是佛珠。”
“啊？”
何城温柔地注视她：“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废了好大劲才把我生下来，我爸他人有些迷信，早些年发家后一直很信佛，那年找了位大师给我算命，本是想算算我冲不冲我妈，但那大师说我命里有大灾，活不过二十四。他就给了我颗佛珠，要我带在身边，可保平安、度苦厄......”
禾央正在剥红薯吃，老伯红薯烤得很好，皮都是焦焦的，可能在烤前还淋了层蜜，连皮都是甜的。
她嘴边沾了红薯，手指也有些发粘，听得愣愣的，连红薯都没顾得上吃。何城看着她的目光宠溺得比她手里的红薯还要甜，拿出早准备好的湿纸巾，倒了点保温杯的水，拿过她的手慢慢擦。把指腹的红薯都擦干净。
“想什么？”
禾央连忙回答：“那你给我.干什么呀！”
何城说：“你还真信啊？”
禾央呛他：“你不信，你来山上许什么愿！”
何城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并不相信神鬼之说，更别提命里有大灾这种言论，但是对于许愿可以让两人白头到老、或者佛珠保佑禾央平安之类的，他深信不疑。
也顾不上禾央了，他把纸巾往桌上一放，闭上眼睛就开始念叨。仔细听，才能听见他在说“对不起”，又说什么他心诚，说什么一定要保佑他们两人白头到来，他下山后就捐香火、做慈善。
禾央等他念完，狠很拧了他胳膊下，语气凶狠：“回家后你就把佛珠带在身上，不许离身，听到没！”
何城：“这么凶？”
禾央瞪起眼：“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何城连忙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回到天河盛居，禾央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放在桌柜里的兔子玩偶。玩偶的毛发烧得焦黑，肚子破个大洞，隐隐露出木质的胎心，拿把小镊子将胎心取出。是颗圆润的有荔枝大小的佛珠。棕褐的木色，遍布纹路，在纹路之间还存在大小不一的裂痕。
何城瞥了眼，皱眉：“央央，你发生过什么事吗？”
可是，不可能她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几乎掌握她每天的日常。这个兔子烧得很诡异，他一直没有细纠就是了。
禾央摸摸破裂的纹路，问他：“有纹路是怎么了。”
何城：“我也不太懂，但是这种东西如果裂了这么大的缝隙，应该是挡过灾。央央，你告诉我到底有谁欺负你了？绝对不可能是大学之后发生的事，那时候你每天的消息我都知道，那就是高三的暑假......暑假我去了国外，我哥不让我见你，我断了你的消息......”
禾央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摸着裂了缝隙的佛珠。何城在她面前说着话，她的视线好像无法聚焦，脑袋传来针扎般的痛意，熟悉到后背紧接着就冒出冷汗。
“何城。”
“何城。”
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清，话音微微颤抖。像是见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事情。
何城顾不得问她，他站在她面前，伸手一捞就将禾央捞在怀里。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肩背。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整张脸变得惨白。
“想什么呢？”
他轻轻地说：“别怕。我在这儿。”
何城的声音无论是什么时刻，只要在她耳边响起，永远温柔得像是春天田野里的烂漫野花，轻易抚平她心中所有的创伤和不安。无论他对她的心思有多么变态，做过多么匪夷所思的事。
禾央真真切切在他身边体会到被人宠爱的滋味。
然而这一刻，她却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她的场美梦？
当时在高三的最后时期，她几乎每天都做噩梦，梦里是一片灼热的红色，她没当回事。
可紧接着，她就跟何城死于火中。
这一次，熟悉的危机感又来了。
如果何城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那她是会回到现实，还是继续下一场穿越？
看着掌心几乎快要碎裂的佛珠，禾央已经猜测到她的每场穿越跟它脱不了关系，裂缝是在火灾中产生的。如果这次何城还是要死，再经受一次死亡的冲击，这颗佛珠绝对会碎裂，那......何城的结局呢？
现实中的何城已经躺在病床奄奄一息，在她穿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分明听到重症监护室仪器响起的警报以及医生手忙脚乱的脚步。
“央央？”
禾央回过神，何城已经蹲下身子，满眼担忧地望着她：“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遍都没反应。”
他的指腹轻轻揉揉她的脸。
禾央缓缓开口：“何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何城满脸茫然：“没吵架呀。”
禾央扑进他怀中，何城没防备，被她整个人扑得仰面倒在地上。禾央压在他身上，被他稳稳抱住，仍然不起身，牢牢搂着他的腰，很不安的样子。
何城就哄她：“央央别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我最近的表现你还满意吧？我会好好保持的，绝对不让央央失望，就算你想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要是眨一下，央央就打我骂我好吗？”
禾央闷声反驳：“我才没那么坏。”
何城就笑：“是呀，央央是最善良的小仙女。”
禾央终于笑开。
当天晚上，禾央做了场噩梦，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
像是整个世界在她眼前骤然碎裂。

第76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禾央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挡了挡。
何城睡相很好，躺下是什么姿势醒来依旧是那个姿势。他习惯性面朝禾央,脊背弓起，两条大长腿弯曲,一条被禾央的两条腿压在下面，另一条则横在她的小腿上。他的胳膊一条穿过她头顶,另一条搭在她腰间。
禾央稍微有点动作,他就能知道。
十足十的占有欲。
禾央头一次醒来没有闹他，乖乖躺在他怀里,眼睫凝着泪珠，视线有些模糊。
何城睡到自然醒,醒来就看见禾央泪眼汪汪,睫毛颤抖几下，泪珠就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他困意未消,人已经一个激灵,紧接着就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央央？”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禾央一般情况醒得比他晚,如果比他醒得早,她绝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床上或者起床洗漱，她会盯着他看会儿,然后捏住他鼻子或者去撩他的睫毛。有一次何城是被憋醒的,他的嘴巴和鼻子都被她用手堵住,见他醒来还咧开嘴笑,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像极了称霸一方的山林野兽。坏极了！
禾央自然是不可能跟他说实话的，见他醒来，她终于不用憋着,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做噩梦了。”
“没事的，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呢。”
“怎么可能？现在都醒了，梦里梦到什么，告诉我，我做梦的时候帮你打回去。”
何城搂着她，轻声哄：“没事的，有我在呢，你怕什么？以前多调皮啊，下次再被噩梦吓醒，要及时把我叫起来，别一个人偷偷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
是何城的。
何城的手机里联系人不多，很少有人会联系他，更别提在大清早这个时间段。
他拿起手机，见是何谨言，接起来。
何谨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禾央在你身边吗？”
何城看了眼怀里的女人，问他：“什么事。”
何谨言：“这你要问问你的老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早上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她一个都不接......”
何城皱眉：“关机了。”
何谨言在那端沉默，语气沉沉：“这件事情，我会尽量去压。但我要把结果说在前头，很难办。父母的旧事被扒出来，如今正在微博热搜挂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已经有官博下场了，何氏的企业形象我只能尽量维护，但是你的事情，最好让禾央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何城在听到何谨言语气的瞬间就将声音调到最低，但禾央还是听到了点。
禾央忙问：“怎么了？”
何城表情淡淡：“没什么事。”
禾央急道：“你快说！”
何城不想让这些琐事打扰两人美好的早晨，胡乱说了句。
禾央不信他的，她听到了微博热搜，盘旋在心里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她连忙把手机拿过来，划开。
打开微博。
热搜上赫然挂着八个大字——
何氏小公子，神经病。
何城凑过来一起看。
热搜点进去就是一条视频，视频的主人公禾央再熟悉不过，是李可昕。
记者询问：您是怎么知道何氏的小公子有精神病的？
李可昕：我们是同一个高中，当时人人都在传，我也不是很确定，直到有天我搬到我朋友的房子里，我朋友跟他谈恋爱。我在房子里发现大量偷.拍我朋友的照片。可是我朋友一直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记者询问：他的真面目是什么？
李可昕：何城从高中注意到我的朋友，他在暗地里监视她的生活，我朋友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中，甚至因为他的关系，我朋友被他搞得丢了工作，如今我想要联系她都联系不上。
记者询问：您是怎么有勇气敢于曝光何氏小公子的秘辛？
李可昕：我担心我朋友的生命安全！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接下来在热评上的是一条博文，具体讲述了何城母亲的死因。
何城母亲的死因并不是秘密，当年网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只是沸沸扬扬了一阵，很快就被其他新闻压下去。
最近又卷土重来。
【网友1：这也太可怕了吧！虽然里我很喜欢病娇，可是现实里遇到还是尽快逃！】
【网友2：何城不是病娇吧？病娇哪里有他这么坏，他这是属实是变态了，听视频中小姐姐的意思，她朋友竟然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还乐呵呵地跟何城在一起，这种男人最可怕，不确定性因素太多，指不定那天就死于刀下，就像何城母亲那样！】
【网友3：回楼上，请你了解病娇再回答好吗？病娇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砍手砍脚吃掉骨灰那都是常态好吗？不要以为看了几本言情就了解病娇！】
【网友4：我查到了！度娘说“病娇是一种不健全的心理疾病......病娇通常会对某些人或事物表现出常人无法理解的情绪和执念，例如疯狂示爱、排他、跟踪、得不到就毁掉、自残等极端行为”，所以何城真是个病娇吧？】
【网友5：何城太可怕了！设计小姐姐的朋友丢了工作，丢了朋友，下一步是什么呢？如果小姐姐的朋友不能给他期待中的爱，会不会下狠手？】
【网友6：得不到就毁掉，得到了也要毁掉。那女的的朋友绝对逃不了，现在还活没活着都不清楚。】
【网友7：楼上嘴上积点德行吗？】
禾央的视线发虚，指尖都是抖的，她想要立刻马上退出微博关掉手机，可是眼睛不受控制一个劲盯着不断刷新的言论，无一例外都是恶意的揣测以及要她尽快逃离的。
有人骂她恋爱脑。
有人说她活该。
有人劝她迷途知返。
何氏本来就是个招人嫉妒的大树，近几年何谨言频频登录本市的新闻频道，或者是当地的采访专栏，何氏因为他的长相被众人广为熟知，而何城更是在网络上小有名气，虽然很少有他的信息和照片流出，可大家对此都很关注。
尤其这个人，天之骄子，突然间沾染负面新闻。
前来吃瓜的网民不计其数。
禾央脸色发白，刚要关掉手机，却被何城紧紧攥住，他冷声道：“别关。”
何城的手指发凉，他或许自己都不知道，那双最近一直弯弯带着笑意的眼睛满是黑压压的乌云，眉头蹙起，薄唇抿得死死的，他的皮肤本就白，此时更像是褪尽全部的血色，整个人都有些阴暗。
“哈......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所以我也会杀了央央......”
禾央连忙抱住他：“不是的，何城。他们都是外人，他们都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只是凭借看到的信息随意揣测，你不要看了。”
她将屏幕用掌心盖住。趁他在发愣，连忙夺过来，一气呵成卸掉微博关掉手机。
何城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眼瞳乌黑一片。半晌，他忽然痛苦地倒在床上，四肢痉挛，疼得额头冒出汗珠。
他努力想要将胳膊伸直，去牵禾央的手：“不是的央央，你别听他们的，我不会像我父亲那样......我不会像他那样的......”
禾央扑过去抱住他颤抖的身子：“我相信你何城，我们谁的话都不要听，我相信你就够了呀！你放松，放松.....”
“央央，我怎么会伤害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何城。”
何城这场病情发作的时间很长，药不敢给他喂，他除了四肢痉挛，嘴里也开始冒出胡话。
怕给他喝药的途中，不小心咬到舌头。
禾央拧块干净的棉巾塞进他嘴里，拨打急救电话。
何城昏了过去，禾央在病房等候的时候，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宋士程推门而入，他目光温柔注视守在病床旁的禾央，朝她张开手：“小央。”
禾央很惊讶，眼底有惊喜：“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宋士程是禾央从小玩到大的哥哥。
禾央小时候住在姥姥姥爷家里，宋士程同样住在他的爷爷奶奶家。两家就隔着一堵墙。
宋士程比禾央大四岁。小时候的禾央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得罪不少村里的小孩，是宋士程帮她立威，帮她吓唬走其他小孩。后来宋士程上高中，跟着父母去了其他城市，两个人的联系慢慢减少。宋士程现在应该还在A市的大学教书，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A市。
宋士程张开手，明显是想要拥抱。
可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禾央现在也有了男朋友，肯定是不能和他有太多的亲密的。
禾央走上前，虚弱苍白的面颊浮出抹真心实意的笑：“你过年回老家看爷爷奶奶了吗？”
宋士程点点头，瞥眼病床上的男人，眉峰压低，沉声问她：“小央，他就是你的男朋友，何城？”
禾央一时没想明白，她愣愣地点头。
旋即，宋士程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病房。
“出去说话。”
禾央见宋士程拉着自己要下楼，连忙开口：“别离太远，何城还没醒。”
宋士程沉着脸，没说话。
禾央还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继续再问。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禾央提了句要护士小姐姐帮忙看着何城，如果他醒来找不到自己不要慌。护士大概在写病历本，没抬头，急急忙忙应了声。
宋士程闻言，冷笑：“小央，他给你灌迷魂汤了？”
禾央隐约察觉到点不对劲，乍见到童年玩伴的欢喜渐渐退却，她的手腕被他紧紧牵着，坐上电梯往一楼去。她疑惑地蹙眉，盯着宋士程，问：“热搜的事，你看到了？”
宋士程：“嗯。”
视频中只有李可昕露面，她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认识她的人光听声音就能认出。那条视频中还出现一位男人的声音，禾央没在意，现在越想越觉得是宋士程。
禾央甩开他的手，问他：“你跟李可昕见面了？”
正在此刻，电梯打开，宋士程拉着她就往外走，禾央挣扎着不愿意出电梯，这边争执的响动大了些，立马引起路过人的主意。
宋士程说：“家里妹妹不听话。”
禾央扬声：“你放开！你要带我去哪儿！”
宋士程：“小央，何城有精神病，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不要被他一时的花言巧语迷惑！”
禾央辩驳：“他根本就不会花言巧语！”
宋士程不跟她争执，只是说：“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继续跟他待在一起，往后步入他母亲的后尘怎么办？何城那样的家世，就算是把你折磨死，花点钱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禾央一直是很好脾气的人，可这次她真是气红了脸，手腕被宋士程攥得通红，明明是小时候很好的一个哥哥，怎么成年后这么强势，根本不问问她的想法是什么，武断地认定她跟何城没有好结果。
“热搜是有你参与的吗？”
宋士程点头：“李可昕很担心你，她把你跟何城的事情告诉我，你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不跟她联系，努力考上的编制都不要了！她试图给你发微信，每次跟你约见面你都不出去，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那天遇见我，说起来，我有几个学生在报社工作，正巧有位学生是微博大V，把这件事情跟他们说了，他们很乐意帮忙。”
宋士程语重心长道：“小央，你还年轻，不要误入歧途。我跟李可昕是为了你好，何家对你来说，就是个火坑！”
禾央的力气争不过他，只能被他牵着往前走，好在宋士程是她认识的人，她明白他不会伤害她。
很困恼地解释：“不是李可昕想的那样，李可昕找到工作，只有周六有时间约我，可我周六要跟何城去心理诊所，我们的时间总是碰不到一起。是她误会了。”
宋士程问：“你的工作是怎么回事？”
禾央沉默了会儿，垂头：“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宋士程：“你撒谎。”
禾央试图跟宋士程打商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何城现在还在病床躺着，你的顾虑也值得我考虑。只是，他现在人还好好的，对我百依百顺，就因为他的病情去揣测、断定他之后必然会怎样怎样，这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治疗疾病，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我有眼睛，我能够看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宋士程只是说：“当局者迷。”
宋士程将禾央带到停车场。
李可昕就倚在车门旁，看见禾央高兴地挥挥手：“央央！”
禾央维持好的面部表情早在宋士程一句“当局者迷”中彻底崩塌，她的眉头蹙起，满脸写满很不开心这四个大字，向来翘起的唇角往下压。
见到李可昕没有很开心，反而因为早晨看到的新闻热搜产生迁怒的情绪，但她知道李可昕是为了自己好，李可昕只是不了解内情，她不该对李可昕发脾气的。
禾央缓缓吐出口气，宋士程的手松了松，禾央往外扯，终于将手腕解救出来。
宋士程瞥眼她红了圈的手腕，眼神微动：“小央对不起，疼不疼？”
禾央没理他，对着李可昕说：“可昕，何城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现在还能联系到采访你的记者吗？你跟他澄清行吗？”
李可昕满脸不敢置信：“他那么对你，你还要跟他在一起！”
禾央忽然失去了跟他们解释的心情，他们不会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口中是精神病的男人，会在大火中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下，哪怕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依然坚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把火，不仅烧死少年何城，还在她心底烧出个只属于何城的烙印。再次遇见何城，她心中的激动无人能知。她在得知何城的真面目时也曾犹豫彷徨过，可在她把一切都想明白，就再也生不出动摇的心思。
“无论他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当下，他在全心全意地爱护我、照顾我，如果我不跟他在一起，我实在想象不到，我还能跟谁。”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禾央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响。
电梯缓缓下到地下一楼。
脚步声骤然响起。
禾央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向电梯口。
何城穿着早晨的睡衣裤，冬季两人买的是加绒的，全是禾央选的图案，她喜欢花朵，给何城买的是印有叶子图案的，浅绿的颜色。他身高腿长，哪怕穿着睡衣，缓缓走来一股凌冽气势扑面而来。
黑色碎发软趴趴的，他眉眼沉稳，视线紧紧锁在禾央的身上，随意扫了圈她周围的人，嘴角慢慢扯开抹笑。他在楼梯口的位置站定不动，温声说：“禾央，你过来。”
VIP病房开着暖气，屋内暖和得像是春天。藏在头发丝的汗珠沿着男人流畅的侧脸滑落，落在地面。
他的眼神沉暗。
禾央甩开要来抓她手的李可昕，义无反顾扑进他的怀中。
哪怕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很不正常。
可除了她，再也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何城的内心有多脆弱。他有多么需要怀抱和不顾一切保护他的人。

第77章
何城醒来,发现脑海里多了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躲在颗槐树后面，穿一身黑，带口罩,眼神阴郁，专注地盯着小区入口的位置。
这是大学城租住的小区。
暮色沉沉，视野里走来两个人。女人穿一席浅蓝长裙。男人在她旁边，高大挺直,穿身板正的白衬衣休闲裤，拿着盒生日蛋糕。两人边走边说话，能看出女人很开心,走几步会稍微跳几下，仰头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仰慕和信赖，她走得快,没看路,拌了下。
男人立马扶住她。温声谴责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女人就说。我就这样，你不是从小就知道吗？
原来是青梅竹马。
多出来的记忆还告诉何城有关这个男人的身份信息。
男人名字叫宋士程。家里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书的。宋士程学业出色，大学期间保送研究生,研究生毕业直接留校任职。为人正直,性格温和，大学谈过一次恋爱，为期一年,毕业季分手。没什么不良嗜好。
跟禾央是在市府举办活动时碰面的，两人都很惊喜，有空就约着见面。这次是禾央的生日，他带着礼物去禾央家。李可昕也去了。几人玩到将近夜深,快十二点才结束。
记忆中的何城就站在一门之隔的房外，能够清晰听见301室热闹的声音，他们在祝禾央生日快乐，祝禾央心想事成。他就站在外面，眼睛弯成两汪清澈的月牙泉，低声说。祝你幸福。随后他关门进屋，再也没有出来过。
除了这段清晰的记忆，还有很多模糊的，比如禾央从来没有敲开过他的房门，她甚至连对面住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记忆中的他每天躲在阴暗里，不厌其烦地跟在她的身后，日复一日，从没有被发现。
......
何城醒来，茫然地坐在病床。冷汗沿着他的侧脸滑落，他完全没有感觉。面容比来医院之前还要苍白，眼神幽暗深沉，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大梦初醒。
何城打开手机，看到禾央的定位。
何城去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没什么人，电梯打开，何城一眼就看到背对他的禾央和她身边的宋士程。努力维持的面部表情还是有所崩塌，脑海里一遍遍上演宋士程拎着盒蛋糕陪禾央回家过生日的场景。
场景太真实，完全不像臆想。
所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终究还是会抛弃他的，对吗？
禾央说她再也不会遇到比他还好的人，他当然相信此刻禾央有多真诚。可他永远都不会好的。禾央陪他去心理诊所，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求知欲。
久而久之，她会厌倦。
她终有一天会发现，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无聊透顶。
何城垂眸，看向怀里的女人。
禾央的体温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温暖，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隔着层毛衣，她的热度仿佛透过掌心传遍他的全身，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温。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腰后的衣服，毛茸茸的发顶在他脸侧蹭了又蹭，大概是没听到他出声，怕他误会，抬起头，眼睛黑又亮，带着浅浅的讨好。
“何城。”
何城嗯了声。
禾央说：“我没想走。”
何城蹭蹭她的发，视线沉沉，温和的嗓音在空荡的停车场回响：“可是他们要带你走。”
禾央连忙说：“我不走。”
宋士程脸色阴沉。
李可昕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央央，你真的确定要跟他在一起，完全不在乎他做过的事情吗！他跟踪你，偷.拍你，甚至还威胁张莉莉想要杀掉她，他太可怕......”
李可昕咬咬牙，不顾何城投来的目光，一狠心直接说：“他的父母当时可是A市的模范夫妻，哪次出席活动都很恩爱，可偏偏就是表面爱妻，性格温和的男人，毫不犹豫杀死他深爱的妻子，你难道想要每天活在被杀的阴影里吗？”
禾央的双手环绕在何城的腰间，她微微侧身，只是动了下，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瞬，她就不敢再动了，换了个姿势，站到他的侧面，仍旧抱着他，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垂落的手苍白纤长，手腕一道疤痕。
他下手太重。平日照顾禾央很细心，待他自己却粗心，这道伤口反反复复将近半年才养好。在那只秀气的手腕留下道格格不入的疤。狰狞可怖。
半年内，他没再做过任何过激的行为，偶尔有些独占的小要求，禾央都能够满足他。
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内心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得四分五裂。他的改变，禾央能够感受到，因此格外珍惜他。就算被他整夜缠在怀里，都不抱怨。
两个人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生活，本就需要互相迁就。
如果互相不让步，总是走不到最后的。
禾央的目光凝在何城的侧脸。
好一会儿，她才对李可昕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担心我，我很感激。可是，我愿意走这条路，无论未来结果是怎样的。”
李可昕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真傻！”
禾央：“你们最好找到发布信息的媒体，让他们及时撤回，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投放精力了。热搜已经有很多人开始人身攻击，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何氏不会放过你们的。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可昕：“我说的都是事实！”
禾央眉头蹙起，她不愿意把两人的关系闹僵，尤其李可昕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为她考虑。
可是她也是有脾气的人，李可昕什么都不跟她说，就自做主张将这件事曝给媒体，闹上热搜。
她仍无法忘记，何城看到热搜骤然惨白的脸，和眼底沉沉的风暴。那种眼神，她只在他发病的时候见到过，他抱着她一遍遍说起他变态的念想，阴暗得像是从地底爬出的恶鬼，要跟她纠缠到不死不休。
何城没说话，嘴角勾着抹冷笑，瞥向对面的两人，跟宋士程对视眼，他收紧揽住禾央的手臂，低头，唇在她发顶轻轻蹭几下，眼底的恶意浓得快要溢出。
“央央。”
热搜上恶毒的话语令他语气沉冷：“他们俩，不光害的我们的感情被质疑诅咒，还令何氏的企业形象受损，我哥是不会放过幕后人的。”
禾央攥着他衣角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宋士程，你最好让你的学生们把消息都删除。可昕你也要跟记者解释清楚，如果何氏以造谣的原因状告你们，我是主要的证人，凡是损害到何城利益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
李可昕怔怔。
宋士程沉声：“你别后悔。”
禾央语气坚定：“我不会后悔。”
禾央牵住何城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到了电梯，禾央沉默会儿，问他：“如果他们澄清这是场误会，何谨言能放过他们吗？”
何城垂眸，眼底含笑：“央央想放过他们？”
禾央点点头，目露期盼。
何城沉默会儿，似是在思考，半晌，电梯停下，他们回到病房。何城让禾央坐在病床上，他则拖了个椅子坐着，两条长腿微微叉开，身体前倾，视线落在她脸上，丝毫不放过她细微的表情。
“那些人说的话好难听。他们随意揣测我对你的感情，说我不是爱，是要毁了你。”
“他们说我恶毒，这些都没什么，可是竟然还有人祝央央早日脱离苦海，要央央远离我这个恶魔，他们诅咒我们的感情不得善终，央央也是这么想的吗？”
指腹微凉，拂过她的脸颊。
她猛地一颤。
“他们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这件事的发生。”
“央央难道不生气，还要我放过他们，该不会是央央厌倦了我，想要甩脱掉我吧？”
禾央：“我没有这么想！”
何城猛地站起来，弯腰，面色没有丝毫笑意，苍白的脸颊渐渐变得阴沉。他不断靠近禾央，眼底清晰映出女人恼怒的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并不害怕他，只是为他的话感到委屈，他缓和了面容，本想扣住她肩膀的手转了个方向，慢慢拢住她的后脑。
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
“我相信央央。”
何城的眼睛弯起，跟从前没有任何两样。面容乖巧像是温柔的邻家哥哥。他捏起禾央耳侧的碎发，挽到耳后，唇角高高翘起：“央央是甩不开我的，我不会放央央离开我，半步都不可以哦。”
......
何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两个人。
禾央不懂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前何城根本不会用充满猜忌的目光看她，而最近他时常盯着她，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不移开，哪怕禾央看过去，他都不会避讳，笑着问一句：“央央会喜欢宋士程吗？”
禾央不知道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只能跟他解释她跟宋士程是不可能的。她会说我们俩都结婚了，别的男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若是从前的何城就会很温柔的笑，告诉禾央他也不会看别的女人哪怕半眼。可是现在的他，会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威胁说，“央央最好说的是真的，别骗我哦”。
禾央并不害怕他。
只是觉得心疼。
何城企图在宋士程和李可昕离开阳葵的时候找到人，让他们两个永远都离不开这里。电话内容被禾央听到，她头一次很生气地告诉何城这样不可以，夺过他的电话，将他的手机关机，扔得远远的。
何城并没有做什么。
“央央心疼他们？”
“不，我害怕。”
“害怕？”
“你想做的事触犯法律，如果事情暴露，就算何氏再有能力都无法保下一个杀人凶手，到时候，我们就没法在一起。何城，我不想离开你。”
何城在听到她最后那句话，笑意荡开，眼睛亮晶晶的。他在阳台打的电话，并没有避讳禾央，被她听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他很想看看禾央在知道他的想法会是什么表现，没想到出乎他的意料。
他开心得胸腔都在震颤。
“央央，我好喜欢你。”
“嗯。所以不要去做任何触犯法律的事。”
何城乖巧答应：“我都听央央的。”
禾央依偎在他怀里，笑容苦涩。
禾央并不能确定危机到底会不会发生，以及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她只能珍惜跟何城在一起的日子。
......
屋内很静，只有一盏发着黄色光亮的台灯。禾央昏昏沉沉的，下巴磕在他的大腿睡过去。何城捧着本菜谱，最近没再接收到那些奇怪的记忆，他的心情难得平和，那些他看到的不曾经历过的画面，令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偷来的。
他无法想象，从国外疗养院回国后，整整两年守在她的身边，看她相亲看她跟不同男性接触，这是怎么能够容忍的？
如果是他，他会疯。
可是记忆的主人，却是实实在在看了整整两年。何城只能得到这些记忆，却无法感知到记忆主人的情绪。
或许真有平行空间的存在？
在那个平行空间里，禾央没有敲过何城的房门，他们的故事也就无从发展。
何城这样想想，对于宋士程和禾央回家的那幕仍旧无法释怀。但总算没那么偏激。他放下菜谱，手下动作轻柔，托起禾央的脸，放回枕头，关掉台灯，盖好被子，拥着她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禾央醒来，发现身体又动不了。她的五指被他紧紧扣着，整个人被他团在怀里，浑身僵硬得动动关节嘎吱响。她只是有些不舒服，心里倒是没有多大的感受，她摸摸何城下巴露出的青色胡渣。男人立马清醒。
“央央。”
禾央嗯了声。继续摸。
何城躲了下：“再睡会儿？”
禾央无所谓。这几天她没出过门，准确说何城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半步都不许她离开。她没有脾气地待在他身边，偶尔抬眼盯着他，泪光隐隐浮现。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不能长久，她一直被噩梦困扰，精神疲劳，只有在他的怀抱里，才能感受到还存在在这个时空的真实感。
何城见她没有睡意，就说：“我们回家。”
禾央没什么意见，只是问：“何叔不在。”
何城：“我开车。”
禾央：“不用那么急，我们可以在阳葵多住几天。”
何城：“好。”
何叔回家探亲了，他儿子儿媳生了二胎，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何叔乐得不行。何城有驾照，禾央也有，只是两人都没怎么开过，但是在阳葵还是能够办到的。
阳葵道路宽，车少。
这些天，两人一直在天河盛居的别墅，窗帘几乎全部拉死，买菜直接让人送到家门口。何城的情绪看起来好像稳定了，但是只有禾央知道，他现在就像是座随时都可能喷发的火山，那天禾央只是接了个推销的电话，电话对面是男人的声音，何城就崩溃了，将她的手机夺过去，关机，一遍遍缠着她威胁她不许离开不许喜欢别人。
明明一切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世事无常，一场热搜的讨伐，让何城脆弱的神经变得岌岌可危，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胡思乱想。
禾央捧着他脸不厌其烦地安慰他：“禾央最喜欢何城了。”
何城这时候才会开心地笑起来。
傍晚的时候，禾央来了大姨妈，家里已经没有多少姨妈巾存货。他们俩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开车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天河盛居离小公园差不多十公里，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夜晚路上几乎没有车，两人慢悠悠，听着舒缓的音乐。
小公园旁边有座小型超市。
禾央和何城手牵手进去逛，买了好几袋零食。
禾央来了姨妈精神不震，往常俩人会在公园散步到十点钟才回家，今天不到九点就往家赶。
月亮清亮地挂在天边，几颗星星陪伴左右。八点多，县城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家家闭着门，灯火一盏盏亮着，道路寂静得只有两三辆车驶过。
禾央在副驾驶，关着窗，车内开着暖气，她的脸被暖风吹得微微酡红，手盖在出风口，换了个方向。何城在一旁，他没怎么开过车，出门都有何叔接送，或许他本身就有天赋，一上手就很稳，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还未行到路口，绿灯亮起。
禾央笑了声：“真巧。”
何城没减速，保持速度过路口，就在这个时候，正前方的大货车忽然偏离轨道，从对向车道直冲过来，事情发生的瞬间犹如闪电窜过大脑，那一刻的空白，令何城下意识将方向盘向右打，大货车的车头直冲着驾驶位飞去。
禾央微微睁大眼睛，车身剧烈倾斜，她往门上撞，脑袋重重磕碰下，明明应该是极快的瞬间，她却在这一刻想到很多事情，有高中的何城有现在的何城，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温柔地笑着，说央央我好喜欢你。眼泪猛地就冲出眼眶，她甚至看清开车的人熟悉的面孔，是曾入室抢劫的黄哥，禾央在最后一次来阳葵前曾想过找人调查黄哥的行踪，可是后来发生热搜的事情，她就给忘了。
没想到，又是他。
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同时，内心酸涩胀痛。
不知道这次之后，他们还有没有未来。
车身发生剧烈震动，前窗玻璃在禾央的眼前炸裂，血液在她的眼球蔓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解开安全带，扑到何城的身上......
何城眼睁睁地目睹禾央扑过来的瞬间被玻璃碎片割开肌肤，车头几乎将整个驾驶位撞烂，他抱着禾央瘫软的身体，她的眼神涣散，好不容易聚焦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想要笑，可是太疼了，疼得她根本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滑过面目全非的脸颊。
“何城。”
何城痛到嗓子哑，一句话都说不出。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我都喜欢你，最喜欢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禾央在他怀里失去气息，这一刻，他眼前的世界仿佛也跟着黯淡，他失神地坐在原地，窗外有路过的车辆停下，朝着他喊：“出来，车会爆炸！”
他愣愣地，手指紧紧勾住她的掌心，感受最后的温暖，他似乎听到前盖发动机剧烈颤动的声音，俯身，抱住禾央，他裂开嘴笑起来：“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车子猛地炸开。
在一片金黄色的火花中，熊熊大火燃起。
车祸地点变成一片废墟。

第78章
夜晚的医院走廊笼罩着阴森恐怖的气息,高级病房在五楼,整个楼层寂静无声，隐隐有仪器嘀嗒的声响传出。
几名黑衣保镖分别站在走廊的各个出口。
禾央捂住胀痛的脑袋，眼睛也疼，仿佛眼球里扎进玻璃碎片,她紧紧闭着眼,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晃晃脑袋。
意识没清醒,依旧困在车祸的现场。
她能感受到她在车里已经死去，可是对于周遭发生的事一清一楚，何城的撞伤比起禾央轻太多,她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挡住大半的撞击,他明明有机会打开车门,逃出去,却呆呆坐在里面,抱着她的尸体,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如同虔诚的信徒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最后,是几乎炸破耳膜的爆炸。
两次穿越。
几乎抽去禾央大半的生命。
每一场死亡她都是切身经历的,现在回想，还有些后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禾央想要站起来，去病房门口看一眼。她想知道现实中何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明明刚刚还在一起，两人整整半年天天腻在一处,从没离开过对方半步，在此刻，她心疼得仿佛要裂开。
何城啊，那个跟她领了结婚证的何城死在车祸中......
她的双腿发软，就连手也是，往前迈出一步，她就猛地坐在地面，地板冰得她浑身一抖，手机跌落，寂静的黑夜被打破。
目光反射性落在手机上。
挂着的兔子玩偶毛发依旧焦黑，胖胖的肚子消失不见，剩下具干瘪的毛皮。她伸手拿，兔子玩偶握在掌中的瞬间，一堆灰褐色粉末落在地面，走廊窗户关着，窗外的树杈飘着雪粒，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一阵风，卷起地面的粉末消失不见。
禾央呆呆看着，眼眶湿润。
保镖弯腰：“禾小姐，您怎么了？”
禾央还没说话，就听见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开始剧烈的响动，守在诊室的医生闻声连忙进入。何谨言没走，担忧的目光望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房门，禾央走过去，两人对视一眼，她的眼眶发红，有些肿，看起来像是伤心过度哭的。
何谨言夹了根烟，没点，垂眸盯着。心里烦躁，问她：“刚才哭什么？”
禾央摇头：“没事。”
何谨言：“我听到你喊何城的名字，喊得要死要活，怎么，不是普通的同学了？”
禾央没回答。她连敷衍的笑都没力气做出来。
两人在门外沉默，等待很久，夜已经深了，医生开门出来，满脸激动：“奇迹！简直是奇迹！按理说病人失血过多，失去生命体征，只能靠呼吸机吊命......可就在刚才，他的心电图恢复正常，我们观察了很久，足够确定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再监察四个小时，期间没什么事情发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家属细心照顾就没问题了。”
禾央松了口气。
何谨言阴沉的表情缓和，看眼病房，他笑了笑。也有心情打量弟弟喜欢的女人了，仔细一看，他眉头微挑。不敢相信。明明他刚跟禾央见过面，就在大学城，那时候她的面色虽然白，但也还好，可现在，她的眼不仅红肿，神色很疲倦，仿佛几天几夜没得到休息，眼球都是血丝，唇是白的。
“隔壁病房没人住，你去睡一觉。”
禾央摇摇头：“不用。”
何谨言于心不忍，这女人看起来太虚弱，怕何城醒来谴责他虐待，好声好气说：“还是去吧。”
禾央没有心情说话，不亲眼看到何城睁开眼不放心，她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车祸给她的冲击太大，她的嗓子眼很疼，说几句话就好像要冒烟，问何谨言要了瓶水，强撑着精神在长椅坐下，靠在椅背，慢慢闭上眼。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
禾央迷迷蒙蒙醒来，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张棉被，是医院的，纯白色，没有异味，有股洗衣粉的清香。困意未消，她被阳光照射得眯起眼，伸手挡了挡，窗帘拉动的声音响起，耀眼的光被挡住，她晃了晃头，眼前的视野带着几圈亮光，等了好久才恢复正常。
掀开被，她坐起来，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男人清瘦的身影被阳光勾勒，他靠在窗前，微微垂头，比熟悉的何城要瘦很多，穿一身病号服，蓝白条纹，屋内开着暖气，他的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唇没有血色。
他几乎沉在阴影里，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才慢慢站直身子，往她身边走来，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他蹲下身子，禾央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两颊消瘦，几乎没什么肉，睫毛浓密，微微上翘，眼窝很深，或许是瘦弱的原因，显得他孱弱可怜，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禾央。”
何城的声音沙哑，却意外的平和。
禾央垂眼。
泪珠不受控制滑落。
何城在口袋里掏了掏，什么东西都没掏出来，有些歉意的表情，他没伸手去给她擦，指腹被他捏住，只是静静地蹲在她的面前，给足她回神的时间。
禾央被他的眼神注视，渐渐开始抽噎。
他的眼神太温柔。是那种怕靠近会伤害她，不得不远远地站着，用沉默的背影挡住吹向她的寒风。她都看到他的动作了，明明想给她擦眼泪，却最终放下手，满脸的自责和难过。
禾央哭的时候，鼻涕会忍不住流下来，身边没东西擦，她觉得很难为情，又被何城故作不熟的态度刺.激，她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完全不管眼泪鼻涕，有些小心翼翼，又带点难过地问他：“你有记忆吗？”
何城沉默了会儿，见她眼泪越流越多，人有些慌，苍白的脸露出安抚的笑。眼睛也因为那点笑意微微弯起来，高高瘦瘦的男人蹲在她面前，充满怜惜地注视她，在她委屈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
“禾央。”
何城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禾央瓮声问他：“谢我什么。”
何城：“谢谢你从来没想过放弃我。”

第79章 阳光永不消散（1）
何城醒来,检查没发现大问题，就转到了家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设施完备,环境优美,适合患者长期养病，还配备专业的营养师和按.摩师,病房旁有给家属休息的陪护房。
禾央没在陪护房,她正躺在何城的病房挂吊瓶。一间病房只有一张床，本来这张床是给何城用的，可那天禾央陪着何城来到私立医院,忽然就晕倒了,把何城吓得不轻。检查完不是大问题，有点过度疲劳。
挂几天吊瓶就好了。
本来要给她安排进对面的病房,禾央醒来却有点不乐意,非说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用不着挂吊瓶，看那样子，倒不是愿意不愿意挂吊瓶的意思，而是想跟何城在一个病房。
没办法，医生在何城的病房又加了张床。
两张病床中间隔着条仅能容纳一人的过道。
禾央还是觉得不满意。她躺在床上,身边没有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也没有那双将她紧紧揽进怀里的双臂,闭上眼就是令她失眠的噩梦，每一场噩梦都离不开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有在大火中真切的痛感。
于是，在半夜，禾央爬到何城的床上,毫无意外惊醒了男人，他没有生气，很温柔地询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禾央委屈地点头，何城轻哄着她睡觉。
然而第二天早晨，禾央却发现何城没在身边，而是躺在另一张病床上。
医院建在郊区，窗前没有高大的建筑，往下望去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夜晚月光洒在湖面，像是洒下一湖的银子。
靠窗的病床，禾央睡不着，抱膝坐着，垂头盯着窗外。静籁无声的深夜，唯有月光温柔平静，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眼会变得很酸，她用手揉了揉，没换动作，好一会儿，才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向旁边的病床。
何城躺在上面。前几天，禾央网购了两套睡衣，男士一套女士一套，很明显的情侣装。何城接过去，却没穿。他穿着何谨言捎来的睡衣，纯灰色。
他脊背微弓，面朝墙壁，背朝她。
屋内暖气开得足，不需要盖多厚的被子，禾央甚至开了条小小的窗缝，或许有凉风吹进来，她整个人都瑟缩下，双手环住曲起的膝盖，心里很不好受。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何城对她冷淡了很多，虽然他依旧很照顾她。是真的很照顾。她从一开始就敏感地察觉到何城态度的变化，她不愿意承认，会发脾气似的要他做这个做那个，他毫无怨言全部照做，禾央故意不吃营养餐要点外卖他也会很耐心地劝她哄她，亲手喂她把营养餐吃干净，每天早晨醒来她的被子完完整整盖在身上，窗户也被关上，一丝缝隙不留。
明明他做的这些事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更有耐心，更温柔，可他的态度又处处不同......
何城会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哪怕两人就住在同一个病房，除非禾央主动牵手拥抱，他绝不会触碰她，甚至在禾央抱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部，晚上睡觉是更过分的，他像是怕极了禾央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提前躺在病床，背朝着她。
禾央就没法说什么了。
然而今天晚上，禾央却忍不住了，她委屈得想哭，很想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默默坐了会儿，鼓足勇气下床，站在何城的床边。
病床很宽，大概有一米半，睡两个人足够。何城睡在最中间，身体蜷缩成一团，盖着棉被，呼吸声很有规律。他现在更瘦更虚弱，医生再三嘱咐要注意身体。禾央气势汹汹地下床，临到了床边又变得蹑手蹑脚，她不想把他吵醒，小心翼翼地绕到另一边，蹬掉拖鞋爬上去，她躺在床沿，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慢慢地往他身边磨蹭。
禾央正在出神想着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他的被窝，带着男人气息的棉被就罩在她身上，旋即她整个人被拢进温暖的怀中。
何城垂眸，眼里蕴着笑意，他的脸颊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苍白，月光在他身后的窗外流泻一地，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腰后，轻轻拍打几下。
“睡不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仿佛一切都是禾央的错觉，他仍然是那个很爱很爱她的何城。她的眼里立马就有了泪意，盈盈目光黏在他温柔苍白的脸上，闷闷地“嗯”了声。
屋内再暖和，毕竟是冬季，时间长了不盖棉被，身体会变冷，好在禾央本来火气就大，何城的手掌在她的胳膊上搓了搓，又探身把她背后的边边角角掖好，这才重新躺回去，询问道：“又做噩梦了吗？”
禾央摇头。
何城看她许久，她眼中泪光点点，仿佛有很多话想要问却又没找到出口，攥着他胸口衣襟的手很用力，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手指修长，骨节如竹，他微微收了点力，禾央便往他胸口贴近，他立马像是被烫到，收手，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他连气息都紧张起来，女人眼下两团显眼的黑眼圈让他心里不好受。
他抿了抿唇，很干涩。
“央央。”
禾央的眼神骤然亮起。
何城垂眼，没再看她，只是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我不是他。”
禾央眨眨眼，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神态可爱，缩在他怀中，充满依赖。
何城默了会儿，说：“我晚上要起夜很多次，我们睡在一起，会吵醒你的。”
禾央的双手放松了些，抱住他的腰。
她最近睡眠不沉，经常听见他半夜起床的声响，冬季空气本来就不好，他经常咳嗽，但碍于跟她在一个房间有意压制，实在控制不住才会低低咳嗽几声，随后他就会开门出去，隔很久才回来。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他刚从重症病房出来，身体是最虚弱的时候，她竟然还因为他的一点变化产生猜忌，觉得他变了。
“那，那我明天去陪护房。”
禾央语气犹犹豫豫，显然心底不是这么想的。她以为何城会拒绝，但没想到他说：“不用去陪护房，你的身体快好了，要上班了吧？”
禾央：“我把我的病情诊断发给领导，本来想请一周的假，领导直接准了我小半个月的假期，要我把身体调好再去......你要是觉得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我还是去陪护房吧，你哥哥忙，别人我不放心的。”
何城没再说什么，掌心遮住她的眼：“你确实该好好养身体，突然晕倒吓死我了，是因为......”
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很自责地垂眼，睫毛忽闪几下，像极了不安的蝴蝶振翅飞，掌心贴着禾央微颤的眼，他语气柔软了不少：“很晚了，先睡觉。”
或许是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又或许是何城的声音太温柔，禾央迷迷糊糊睡过去，连睡觉都不忘紧紧攥住他衣角，生怕他忽然消失不见了似的。
黑夜寂静得只能听见寒风拍打玻璃的呜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雪花，洁白的雪粒被风卷起，视野中一片白茫茫，地面仿佛结了白雾。
何城的失眠程度比禾央更厉害，除了他刚醒的时候身体太虚弱，总是无意识陷入睡眠，好些后，他几乎没有睡过好觉，身后有冰凉的风吹来，是从窗户缝渗进来的。
他不愿意动身，只是往上挪了挪，双臂稍微收紧，他的怀抱被禾央塞满，令他空寂得仿佛破了个大洞的心脏也重新长出血肉，填补得完完整整。黑夜中，他那双盈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慢慢地发生变化，像是镜面有了裂缝，悲伤自责难过涌出直至填满整个眼球，他连靠她再近点的勇气都没有了。禾央往他怀里拱了拱，唇边带笑。
他的眉头因为她的这点笑意微微舒展。带着贪念地悄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皮肤，声音轻得一阵风就能带走。
“央央，对不起。”
两次穿越的经历并不能算作是平行时空，何城有完整的记忆和切实的情绪，那更像是被封闭无关记忆后由他本人主导的世界，正是因为此，他才更难过。
他知道“何城”伪装的面具下有多么阴暗的、可怖的心思，那确实也在曾经的他身上出现过，只是后来被慢慢消磨，化为齑粉消散。“他们”想要独占禾央，想要禾央的视线只有“他们”，他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只有他见过禾央在结束一天工作后疲惫又愉悦的笑容，只有他见过禾央会偶尔买束向日葵放在窗台，趴在旁边可以看整整一上午，他也见过禾央因为繁重的工作蹲在马路边哭泣而后又振作精神......
她一直是善良努力的人，为了理想生活哪怕前方艰难险阻也会勇往直前毫不退缩。
如果没有他，她的生活依然灿烂光明，并不会缺少什么，恰恰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那两次的经历实在不算很好......
就算没有大火，外表看似温和善良的“何城”会在高考结束跟禾央在一起后，慢慢露出他真实的面目，那个时候的禾央绝对不可能在大学后能参加工作......
第二次的经历对何城只剩下自责痛苦，“何城”做了他曾想做过的事情，亲手毁掉禾央的朋友、事业、家庭，“何城”得到了完完整整的禾央，可是却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何城”让禾央不快乐了，即使禾央会为了“何城”妥协，可那样的相处绝不是两人想要的......
“他们”并不是完整的何城，只是在他的人生中剖出的两个阶段，可每一个阶段的经历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飘雪渐大，柳絮般的雪花接连落下。
何城的视线凝在禾央的发顶，她的脸几乎埋在他的胸膛，吐出的气息灼热逼人，隔着衣料渗进皮肤，胸膛那块的肌肤像是被火点着了，他慢慢靠近她，将身子蜷缩起来，禾央整个人包裹在他的躯体中。
......
禾央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何城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旁边，一点余热都没有，可想而知何城很早就离开了。
打开手机，才刚六点。
禾央掀开被子，没离开，坐在床沿向外看。
视野中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隔得很远，山面雪白，她直接爬到靠窗的床上，往下望，飘了一夜大雪，路面零星几个脚印，雪面纯白，厚厚一层。
她用力推开窗户，伸出手指挑了抹雪在指腹，冰凉的触感，她仿若未觉，雪粒融化成一滩水，她搓了搓指腹，就这么开着窗户，呆呆望着外面。
清晨的风大，冷刀子似的刮着。
何城拎着早饭进屋时，就看见禾央跪坐在病床，双手托腮，胳膊肘架在窗台。
窗户大开，屋内的暖气全没了，还不如走廊暖和。冷风不知累地往里灌，她最近本就在调养身体，脸有些苍白，现在更是冻得俩脸蛋红红的，眼底困意未消，眼眶却发了红，泪点闪闪。
何城走过去，将早餐随手放在床上，没蹬掉鞋子，直接跪在床上，到她身边，高高瘦瘦的身子从后面将她笼罩住，温暖的手掌盖在她的肩头，语气有些不知所措的慌。
“很冷。吃完早餐，我们再下去看雪好吗？”
禾央没回头，她的双手冻得有些疼。
“央央？”
“我不吃。”
明显赌气的语气。
何城把鞋子蹬掉，掀开棉被，披在她身上，她就穿着件薄绒睡衣，冻透了，身体很冷。何城一只手盖过她的肩膀，压住棉被，还不放心，又往上拽了拽，将她半张脸都盖好。
禾央想推开他。
何城的力气比她大，牢牢压着被子。
禾央没办法，就这么任由他半抱着，她这几日的心情忽上忽下，完全不明白何城到底怎么了，说他不爱自己变了心，又不像，她有时候不经意回头，仍能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灼热的视线，那到底是怎么了？
何城轻轻地拥着她，视线落在窗外的湖，湖面结了冰，刮在脸上的风很冷，他的肩膀抵着禾央的身体，她身上罩着棉被，柔软暖和，他的心也因此发热。
“央央。”
“我怕伤害到你。”
禾央抬眼。
何城微微笑起来，眼底却藏着淡淡的悲伤：“我不知道，当我再次拥有你的时候，会不会变成另外一幅模样，那时候，我可能会伤害到你，就像第二次的何城。我有多嫉妒他，就有多恨他。”

第80章 阳光永不消散（2）
禾央扒下几乎盖住她整张脸的棉被。
冷风刮在脸上,很疼。
她却几乎失去知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何城本来就是高高瘦瘦的人，两颊消瘦,皮肤是很不健康的雪白，几乎看不到血色,他的唇也是如此,苍白得仿佛蒙了层灰雾。眼睛极黑，不像从前会用灼热的包含占有的目光盯着她,现在的他会在两人目光交汇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垂着眼，脸颊微微发红。
禾央仔细回想了下，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何城并不习惯她亲昵的行为，并不是说他不喜欢,而是很生疏,很害羞，以至于有时候禾央很自然地抱住他或者是牵他手的时候，他人会很紧张僵硬，连眼神都不敢看她。
她明明询问过他,他确实有两次穿越的记忆，为什么还这么害羞？
禾央也有些拘束起来，她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被子，默了好一会儿，实际是给自己打气。她想了好多,现在的这个何城虽然有记忆，可是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两人的每次牵手是她主动的，连睡觉都是禾央主动爬进他的被窝,他只是一直没有拒绝罢了。
她慢慢抬眼。
何城清澈的温柔的视线，以及隐隐透露的自责和痛苦让她的小性子都不好在他面前发泄。他说出那样的话，她其实是想跳到他身上，大声告诉他“没有伤害，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可她现在就莫名地做不出来了。
禾央攥紧手，问他：“你是因为害怕会伤害到我，才刻意保持距离吗？”
何城点头。
禾央的发丝被冷风吹起，两颊都被吹得发红，她人都有些哆嗦了。他把窗户关上，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牢牢盯住他，似乎想要等他说些什么。
何城在她的视线下慢慢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虽然有过去的记忆，可他不像禾央是真实经历的，他觉得他更像是看客，因此面对现在禾央的亲昵，他心底酸涩又嫉妒，悸动又害羞。
“我现在还好，可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嫉妒、暴躁、猜忌，我受不了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伤害你，可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何城的语气有些难过。
何城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在跟随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她的门口站一个晚上的日子，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占有禾央，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制造一场偶遇让禾央陷入恋爱......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他害怕伤害到禾央。
后来的日子，他不厌其烦地守在窗边，或者坐在她单位对面的奶茶店，看她跟同事交谈和朋友笑闹，他心里有嫉妒也有欣慰......他总是想，幸好啊，禾央像一株欣欣向荣的向日葵，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被他拉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可生活总是出其不意。
何城调查了宋士程的家庭状况和恋爱经历，还有他的经济条件，无论是哪一项调查结果都指示他是很稳重正直的男人，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多么般配啊？
他在禾央生日时看到两人说说笑笑从面前经过，男的高大帅气，会替她拎包拎蛋糕盒，禾央就在一旁蹦蹦跳跳开心得像个小孩。
他心里酸涩得仿佛开了个大口子，不停有风灌进去，他却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站在301门前好久，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这些都是别人带给禾央的，而不是他。
他只是个可怜的不会有任何人喜欢的疯子、精神病。
那时候他就在想，既然不可能得到她，那么就这样吧，每天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相亲相爱他实在做不到......
他选择在她生日那天自杀。
在她最重要的日子，是他在这个世界跟她最后的交集。
......
禾央没有错过何城眼底一闪而过的悲痛，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进行例行检查的医生打断。
禾央前几天因为过度疲劳昏倒，醒来后做了个全身检查，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医生是来检查她现在的情况，打了将近一周的吊瓶，其实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们这家医院主要是给病人疗养的，花销贵，很不适合小病小伤的治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禾央现在还弄不明白何城的想法，他看起来像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实际上还喜欢她，说是怕伤害她不敢跟她在一起，这算什么理由？
她完全不接受。
她身体要是没什么问题了，就没有理由继续请假，得回去上班。领导虽然让她多休息几天，但她不好意思。等她回去上班，何城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禾央捂住头：“可是我还是很晕啊，早晨起来那一阵没力气，头也疼......”
医生：“你晚上睡觉开窗了吧？头疼是被风吹的！这是什么季节啊，晚上睡觉不能开窗，你们俩都是病人，病没好又得发烧！”
禾央连连点头，表示她会好好注意。
医生给她多开了两天的吊瓶。
禾央半躺在床上，右手手背打上针，护士把胶带缠在她手上，见她抿着嘴偷偷笑。
护士：“头一次见打针这么积极的。”
禾央：“身体不舒服就得来医院，不能讳疾忌医，我还怕打针少了身体好不全呢！”
护士说她：“遵医嘱是好事，但不能一点小毛病就来，喝药喝多了身体抵抗力就下降了！”
禾央：“对，您说的对。”
何城坐在角落，视线落在她含笑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闪而过的狡黠，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禾央忽然看他一眼，意味不明。
何城看到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像是在耀武扬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到了中午的时候，营养师将两人的餐盒送来，里面有粥和各种蔬菜蛋肉，本来还有鱼汤的，但是禾央在打针，忌腥，何城也就不吃了。
禾央早就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放着张折叠桌，右手还挂着吊瓶，她装模作样地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粥喝了小口，然后拿筷子，怎么都夹不起菜。
何城看过来。
禾央抿唇，继续夹。
何城轻声说：“你用勺子舀着吃。”
禾央：“勺子是用来喝粥的，我要用筷子。”
禾央低下头，默默等待。
果不其然。
何城放下手中的餐盒，坐在她身旁，他唇边携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拿过她手中的筷子，问她：“想吃什么？”
禾央不说话。
何城耐心等了会儿，怕菜凉了，就先夹了她最喜欢吃的炒肉，肉是和菜花一起炒的，不腻，递到她唇边，她一口吃掉。
他觉得很有意思，很享受投喂禾央的过程，看着她两颊塞得鼓鼓的，目光还有些委屈地瞪着自己，他心底苦涩又愉悦。
禾央摇头，吃不下去了。
何城很自然地把她剩下的饭菜倒进他的饭盒里，很快也吃干净了。
何城把饭盒送出去，进屋，禾央眨着眼睛盯着她看。
禾央自从察觉到何城的变化，看见他也有些扭捏，不过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就算他现在看起来一本正经又怎样？那个背后里偷拍她照片藏她东西的人，还是他。
“何城，你过来。”
禾央很不满意何城的距离。
何城坐到她的旁边。
禾央立马攥住他的胳膊。
何城及时扶住她的手臂，身体下意识往她身边靠，有些气：“你......慢点，还挂着吊瓶呢！”
禾央挑眉：“你还关心我啊？”
何城无奈叹口气：“央央。”
他说：“我希望你好好地生活，我不是个健康的人，你也看到了，我的胳膊都是自杀的痕迹，我曾经做过的事情你也都知道，我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不适合你。”
禾央：“那谁适合我？”
何城白了脸，神色痛苦：“......会有一个人出现的。”
禾央问他：“具体什么样？”
何城强撑着露出笑意：“他会是，情绪稳定的人，能够给你未来的人。”
禾央笑了下：“他是不是还得不能伤害我？”
何城点头。
禾央的左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生怕他跑了似的：“你有了解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吗？”
何城茫然抬眼。
他长得真是很好看，眼神很无辜，看她时又充满爱意和痛苦，像是渴望得到她却又害怕伤害不得已把她推得远远的，实际上心里难过得快哭了。
“有些人他们的梦想是事业上的成功，赚好多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家财万贯，有些人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做出可以让人喜欢赞美的作品，有些人的梦想就很普通平凡了......”
禾央见他在认真地听，扬了扬声：“就比如我，我之前的想法很简单，稳定的工作，不缺吃穿，就很满足了。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
何城很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眶都憋得红了，像是怕别人不理解，压在心底好久的怨念上涌，他的语气颤抖：“那不是我。”
禾央惊讶：“怎么不是你？”
何城垂头，盯着她抓在手臂上的手，她的伤心温暖，让他留恋，他嫉妒地说：“他只是个高中生。”
禾央怔怔的，她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禁觉得好笑。
她知道何城醋性大，嫉妒她身边的男性就罢了，连女性也嫉妒，现在，竟然连他自己都嫉妒，他们在她眼里都是一个人啊......
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她无奈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最先喜欢的是高中时期的你？”
何城难过地点头。
“当然不是呀！”
“你不用安慰我的。”
“我没有安慰你，我和你的相遇本来就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把佛珠送给我，佛珠里承载你的愿望，它把我们俩带回到过去的时空。我回到高中，是想认真学习的，可是我看到了你自杀的新闻，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没有喜欢你，可我心疼，我想要帮助你，要不是看到关于你的新闻，我是不会主动接近高中时期的你的。”
何城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样的，整个人显得有些呆，他的表情还停留在难过的情绪上，眼皮无力垂下，盖住好看的眼睛，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起眼，眼底骤然闪过丝亮光，很惊喜的样子。
果然啊，谁都喜欢自己是对方的独一无二。
禾央唇边带笑：“如果不是你，我只想安心学习，周围发生什么都不在意的。”
何城抿着唇，脸已经慢慢开始发红，原先亮晶晶的眼睛垂下，有些不敢看她。
禾央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说：“谁都不会比你更好了，我回到过去跟你发生的那些事，是天意，连老天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的！”
何城沉默地坐在旁边，被她抓住的胳膊又麻又热。心跳得很快，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
禾央觉得自己说了那些话是很有效果的，何城不再像之前那么躲着她，虽然也不会很亲密，可在她打吊瓶时，他会乖乖地守在旁边，给她念书听，给她一勺一勺喂饭。
护士说禾央的右手都是针眼，可以换到左手。这样会方便很多，比如吃饭的时候。
禾央坚定地摇头。
即使禾央很想留在医院陪着何城，可是办公室最近有很多人请假，领导打电话问她休息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禾央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大学城。
不过她咨询过疗养院的医生，何城目前的情况只需要保持精神稳定就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机能不行，需要合理补充营养，也要保证足够的睡眠。
这些很简单的，有菜谱可以照着做。
大学城市中心两头跑，禾央憋了一周左右，仍然没见何城有开口要跟她搬去大学城一起住的意思，她也有些生气了。
这天是周六，她跟何城并肩在楼底下散步，她一句话都不说，气鼓鼓的样子。
一看就是需要人来哄。
何城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其实他这几天有偷偷跟着她，他还是那么的不安，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猜忌争相冒出来。
现实中禾央和朋友同事并没有闹崩，张莉莉依然会邀请禾央逛街，禾央全都拒绝了，只偶尔跟李可昕吃过一次饭，其中还有宋士程，宋士程是对禾央有意思的，期间嘘寒问暖，或许是察觉到禾央有意疏远的态度，宋士程在餐后主动提出要送禾央回家，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很久。
何城就在一旁看着。
何城相信禾央，可他的理智根本无法遏制那些疯狂上涌的念头，它们叫嚣着要他把禾央带到自己身边，不要让她接触任何的异性，只有留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何城很难过。
他想，他或许是真的没办法改变吧。
......
医院楼下有一条幽静的小道，两边载种的冬青叶上压着雪花，鹅卵石铺就的路面有些打滑。
禾央光顾着生气，走路急，滑了下。
何城及时扶住她，她站稳后就把手抽出来。
何城垂下眼，没说什么。
两人穿过小道，前面是湖泊，湖面结了冰。有人正小心翼翼在冰面走，本来就不结实的冰面骤然压上那么多人，冰面裂了缝隙，那些人就尖叫着往岸上跑。
好在没出什么事。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
何城悄悄看了眼禾央，苦涩地抿起唇。
这时候，旁边有人注意到何城。
何城的长相很出众，即使现在很瘦很苍白，可依旧掩盖不了出色的五官和气质，他只是穿着简单的纯白色羽绒服，到脚踝，脚下甚至蹬着双加绒鞋。
他围着围巾，盖住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在日光下很漂亮，会发光一样。
女生是最近刚转院来的，就跟何城在一个楼层，很多次碰见他一个人，有时会在走廊的窗户前发呆，有时她在楼底下能看见他单手托腮望着远处，一举一动很让人动心。
这次碰见他，发现他身边多了个女孩子，女生还失望了，但看两人的相处并不亲昵，或许是来陪护的家人呢？
于是，女生鼓起勇气问何城要联系方式。
女生说了一遍，发现没有得到回答，悄悄抬眼看过去，就见何城的目光正痴痴地望着他旁边的人，正巧那人注意到了女生，往女生这边看过来，何城像是被烫到转移视线，这才发现前面站了个人。
禾央双手环抱，微扬下巴：“跟你说话呢。”
女生又小声说了遍可以加联系方式吗。
何城这次应该是听清了，不过就算听清了他也不会管，他的眼里只有禾央。
因禾央的冷漠的态度而难过，又因想要靠近她却又怕伤害她而痛苦。
禾央怕人觉得尴尬，又或许是被何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刺激到了，他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眼里都能挤出水来了。
禾央挽住他的胳膊，对女生笑道：“抱歉啊，他是我老公。”
女生红着脸跑走了。
禾央没有松开手。
何城轻轻地说一句：“我们没有领结婚证。”
禾央：“所以呢？”
何城：“我，我不是你老公。”
没有被婚姻束缚，依旧自由。
禾央不想再跟他这么耗下去了，她停住脚步，目光坚定又温柔。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

第81章 阳光永不消散（3）
何城垂眼没说话。
乌泱泱跑过一群人,吆喝着冰裂了，有人落进半条腿，裤子全湿了。他纹丝不动站在那儿，有人要撞上他也不知道,垂着的双手缩进袖口,慢慢捏紧。
禾央笔直地站在他对面,面上渐渐没了期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有些难堪地抿起唇，往他面前走了一大步,仰着头,又说一遍。
“我们去领证。”
何城苦涩地无声地笑了下：“算了吧。”
禾央只感觉骤然间就涌来一股剧烈的寒风，她险些站不住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根本没想过他会拒绝的,连准备都没有。禾央几次想开口询问他到底怎么了,抬眼就是男人憋得通红的眼眶，他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瞧着冷冰冰的。他人本就高，直挺挺立在面前,显得冷漠又无情。
禾央愣了下，问他：“什么意思？”
何城偏头,垂眼盯着路面的雪堆。时间尚早，雪还是白的，只零星几个灰扑扑的脚印。他做足了准备，出口的每个字像是刀尖在他喉咙切割：“我要去国外了。”
禾央睁大眼睛。
何城不敢看她，只是机械性地说：“医生建议我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专心养病，我的情绪很不稳定，稍微一点不如意的事就会发病......病发的时候太难受，我不想再经历了。”
禾央的表情冷下去，双手插进衣兜，往后退了小步，眼神落在他身上，充满失望。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竟然去相信他的感情，还以为醒来后的他必定跟从前一样，爱她护她。
她白了脸，一股恶气充斥胸腔。她说：“我明白了。”
何城难过地抬眼。
禾央面无表情：“你说的没错，你不是他。是我把你们搞混了，我爱的何城不是你，他早和我死在了车祸中，我还傻傻地想着跟你结婚，这几天是我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
禾央转身离开了。
何城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变成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身边人来人往，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眼睫凝出几颗透明的水珠，轻轻眨眨从他脸颊滑落。
何叔终于找到人，他左右看了眼：“禾小姐没跟您一起？”
何城没说话，咳嗽了声。
暮色微沉。起初何叔并没当回事，这几天何城和禾央总是下楼散步，但过了饭点还没回来，他给两人打电话，没有一个能打通，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忙找人。
“您这都冻坏了。”
何叔要何城回屋里去。
何城跟着他走两步，再次看向禾央离开的小道，强硬地弯了唇：“她生我气了，再也不会见我了。”
何叔清楚何城这几日心里的想法，叹了口气，说：“小少爷，我实在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跟禾小姐分开，你们相处的明明很好，禾小姐知道您的病情，也没有说什么，您也很爱她，到底在怕什么？”
何城：“我怕像他一样。”得到了就会想要的更多。
何叔：“谁？”
何城：“另一个我。”
何叔听得一头雾水。
何城在室外待了将近一整天，那天温度本就低，还有小雪，回到屋里后他身上都冻坏了，手都红彤彤的，指节发紫。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意识清醒后，他就不愿意在医院住下去。
何城去了饮溪园。
何城推门进去，房间内空荡荡的，只简单刷了白墙，悬挂暗色的窗帘，进屋一股久不通风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记忆中温馨的小屋天壤之别。
他恍惚想起来。
充满女人气息的房间，落地窗前的盆栽，沙发上柔软可爱的抱枕......都不属于他。
......
万物回春，百花盛开。
清风徐徐吹，卷起一地花瓣，隐隐有香气袭来。禾央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旁边的白色纱帘整齐地挽好，几只麻雀飞得激烈，猛地撞向玻璃，发出声震响。
她伸手去碰，却只碰到厚厚的玻璃，阳光落在身上，始终隔着层。
何城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自然地来到她面前，他也学着禾央盘腿坐在柔软的毛毯，瓷碗里盛着晶莹的蛋炒饭，加了虾仁葱花。他的脸色阴郁，眼神却温柔，强势地拽了纱帘，便把落地窗外的景象遮住。
何城把禾央抱起来，像是抱小孩，一勺子一勺子喂给她吃，禾央乖乖地依在他怀中。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落地窗骤然碎裂，高楼坍塌，所有的一切落入滚烫如岩浆的地面，只有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盛开，却也只比周遭多停留一会儿，很快，赤红的岩浆便将花瓣整个融化销蚀。
何城惊喘着从梦中醒来。
他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一片白茫茫，还在下雪，雪花飘来眼前，落在玻璃窗，转瞬就变成一滩水，流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松了口气，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是梦，才将窗帘重新关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何谨言来了，他拎着保姆做好的早餐，敲他门。
“醒了吗？”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何城推开门，跟何谨言打了个照面。他没什么精神地嗯了声，接过何谨言手里的餐盒，说了句：“不用每天来送。”
何谨言没说话，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何城这几天又像是回到之前的日子，或许说比之前还要颓丧。
他这种状态，何谨言只在他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见过，现在的他比那时候还要厉害，了无生气，像是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他套着宽松的睡衣裤，是蓝色底印花图案的，很幼稚，发丝凌乱，两颊深凹，眼里没什么精神。并没有不吃饭，每次何谨言拎着饭盒来，何城都会乖乖地坐在餐桌前，一丝不落地吃干净。
何城吃完最后一口，过了大概有几秒钟，猛地捂住胃部跑进了洗手间，他半跪在地上，将刚吃进去的早饭吐了个干净。
这几天何城一直这样，吃什么吐什么。
何谨言皱眉：“吃慢点。”
何城抽空看他眼，笑起来：“够慢了。”
何谨言从架子上抽了条毛巾，递给他。
何城接过去，是条米白色的。他按照记忆把这间屋子装扮了个七七八八，这条毛巾干净又柔软，他怎么舍得自己用。将毛巾团在掌心，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弯下腰用水冲脸。
何谨言懒懒地靠在门沿，本来是不想说何城的，可他有气无力地立在那儿，魂儿都像是被抽走了，脸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那块破毛巾被他宝贝似的挂回架子上，还捋了捋褶皱。
何谨言气笑了：“真那么喜欢她，把她叫来，哥哥绝不让她离开你半步。”
何城说：“我不喜欢她了。”
何谨言嗤笑声：“骗傻子呢？”
何城抿唇不语。
何谨言打电话要人送碗药粥过来，随后就坐在沙发上，他发现屋里跟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变了个样，更温馨了。
这种改变，想想都是因为什么。
他打开手机，选中照片给何城发过去。
何城疑惑看向他。
何谨言：“不打开看看？”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吸引着何城将手机拿起来，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他知道何谨言给他发的是什么，他曾跟何谨言说过不需要再派人跟着禾央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照片，他却很难控制着自己不去看。
挣扎了好久，何城还是打开手机，近乎贪婪地盯着人群中的禾央。
其实就只有零星几张照片。
何城却硬是看了半个小时。
他划到最后一张，是张大合照，基本上是禾央单位里的同事，还有好几个生面孔，看起来像是大学城的居民和小孩，地点很熟悉，就在大学城的那条湖水前。
照片中的禾央憔悴很多，她穿了件短羽绒，下身牛仔裤，缩在人群中，面对镜头笑起来的模样显得很勉强。
何城的手指慢慢摸上她的脸：“她去做什么。”
何谨言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她了，还问她做什么？”
何城又不说话了。
何谨言真是烦死他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一点朝气都没有，懒懒地说：“她们单位举办的防冰裂安全教育，地点在大学城那片湖旁边，”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哦，当天温度好像还挺冷的，据说演讲的时候有个孩子调皮跑到湖面蹦，果然裂开了，好几人跳水去救，禾央离水面近，没下水，但好像被水渐到身上湿透了......”
何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何谨言自顾自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顶多湿个衣服，冬天穿那么厚，冻不着的。你再往下滑，那就有她被水淋的照片......”
......
禾央套了很多衣服出门的。
往常冬季她都是穿一件薄毛衣，有时候穿件毛呢外套，很冷的时候才会穿羽绒服，然而今天她连保暖衣都套上了，还是觉得冷。
趴在办公桌，有气无力地看着电脑屏幕。
进行防冰裂安全教育的那天，正好赶上她的姨妈期，身上本来就不舒服，意识也比平常慢半拍，有人落水的时候她正拿着手机给演讲的人拍照，就站在离湖面不远的位置，落水那人的水花倒不是很多，她那时候离得远远的就行了，可她愣是站在原地没动，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被兜头一捧水浇了个浑身冰凉。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反正穿的是羽绒服，里面的毛衣没有湿，凑合着忙乎到傍晚，回到单位又要加班写稿子，发公众号，忙活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禾央是睡醒一觉发现情况不对的，她的头昏昏沉沉的，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热，本来是想着请假的，可是这一个月她请了太多次数的假，她本来就是脸皮薄的人，硬撑着起床，随便吃了点垫垫肚子就去了单位。
禾央一上午什么都做不进去，抱着装满热水的被子，下巴搭在杯盖上，睁大眼睛努力去看电脑屏幕上的字，那些字仿佛自己张着翅膀，飞来飞去，她怎么都抓不住。
到了中午饭点，李姐见禾央还坐在原位不动，走过去一看，就见她的脸蛋红红的，眼睛也没什么力气强睁着，她惊呼了声，探手摸她的额头。
“小禾，你这是发烧了呀，可千万别硬撑着，下午没什么事了，你跟领导请个假回家休息吧。”
禾央：“没事，我中午睡一觉就行了。”
李姐还是不放心：“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非得折腾感冒发烧才消停，你前些日子身体就不好，现在又发了烧，这要是让你家人知道该多心疼？你父母这个年纪也不工作了吧，不如把他们接来A市照顾你几天，等你身体好了再送他们回去。”
禾央的脸白白的没什么气色，即使抱着杯子喝了一上午的水，唇还是很干，离了水就发干，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下巴搁在上面，听了李姐的一番话无声地笑了笑。
她坚强惯了，从前的她才不会因为一点小病小痛就难受得跟什么似的。姥姥姥爷虽然疼爱她，可她从小就懂事，知道两位老人年纪大，能不让他们操心的事她都是硬扛着的，两位老人去世她就真成了一个人，直到后来遇见了何城，她有了能够撒娇哭泣的对象。
禾央本来感觉还能忍受的疼，因为想起何城后，变得更加剧烈，她一只手按压着肚子，眉心涨涨得令她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莉莉在收拾东西，这几天她屡次被禾央拒绝很不舒服，听到李姐说起禾央的父母接了句话：“李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禾央的父母是什么人，有事没事问她要钱，可不是谁家的父母都会心疼儿女的。”
李姐不赞同地回：“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平时要钱那也是家里日子过得难，小禾现在正在病着，当父母的哪有不心疼的？”
张莉莉嗤笑了声。
禾央面无表情地拨弄手机。
何城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一个大大的字母“H”，聊天界面显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开始聊天了”。
禾央没有勇气给他拨打电话。
她心底酸酸胀胀的，手机开了一上午，屏幕发热，她却仍然不离手，只要屏幕暗下去就点一下。她现在头脑发热，之前发生的很小的事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想，最后又想起何城说出那句算了吧的表情，那么冷漠，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禾央有些生气，她眉头皱起，点开他的头像。
把他加入了黑名单。
中午禾央没出去吃，要李姐帮她在食堂打。
李姐很快回来了，她没带饭，身后跟着个男人。
禾央趴在办公桌睡过去。
李姐刚想把她叫醒，何城轻声说：“别叫醒她。”
李姐打量面前的人，高瘦白净，长得很好看，站在单位门口，见到她直接就叫出她的名字，跟她打听禾央的情况。
“那不行，你是我带进来的，万一小禾不认识你怎么办？出了事情我是要担责任的！”
李姐叫醒了禾央。
“小禾，他说你们认识，要带你回家休息，你认识他吗？”
禾央意识昏沉，抬眼看见熟悉的人，眼泪立马就不受控制地冲出来。
禾央的脸烧得通红，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额头脸颊被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眼睛水汪汪的，含着委屈难过。
何城单膝跪地，先是碰了碰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他自责地抿起唇，柔声问她：“我们回家好吗？”
禾央摇头，重新将脸埋进双臂，闷着声回：“我不认识你。”
李姐站在旁边，两人相处起来并不像是陌生人，反倒是闹了不快的小情侣，她就没再继续站在两人旁边，劝了禾央句：“既然你对象来了，跟着他回家吧。”
说完就走了。
何城朝她身边靠近，修长的腿弯几乎触碰到她的小腿，语气近乎祈求地说：“央央你生我气是应该的，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你的额头很烫，都没什么精神，先回家休息好再上班，行吗？”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禾央仍旧穿着羽绒服，她把额头贴在手背，是很烫，可是那又怎样？没有人会关心她的。自暴自弃地想着，使劲闭眼想要将眼泪给逼回去。
何城仍旧在说着：“我给你请几天假......”
禾央有气无力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何城的表情就变得很难过，陆续有人进到办公室，见到禾央桌前蹲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都很惊讶。
“是你男朋友吗？”
张莉莉瞥了眼移不开了：“不可能是她男朋友吧，禾央跟我关系好，她有没有我能不知道？你好啊，我是禾央的同事，你是她......哥哥吗？”
禾央立马抬眼看他。
何城紧张地抿起唇。
她的眼睛圆圆的，像是只随时准备躬身跃起的小猫，只要他有任何轻举妄动就能给他一爪子。他沉默了有一会儿，其实也没有多久，他双手试探地盖住她的膝盖，她没有任何举动，他就得寸进尺地往她身边又靠近了些，侧头对着张莉莉礼貌道：“我不是她哥哥......”
禾央打起精神。
何城的眼神开始发飘，耳根渐渐就红透了，他说出那两个让他梦寐以求的名词：“我是她老公。”
张莉莉不相信：“不可能，禾央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禾央听到满意的回答，积压在心底的怨气早就消散了，她仍旧有些介意他那句算了吧，表情也没有很好，只是换了个动作，侧脸压着交叠的手臂。
何城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旁人，办公室里有没有人在对他来说不受影响，他仰着脸，苍白瘦削的面容浮现淡淡的温柔，他的瞳孔很黑，清晰地映着禾央虚弱的样子，他再次重复道：“我们先回家好吗？”
禾央无声地张嘴，问：你是谁。
何城默了会儿，无奈笑笑，凑近她说：“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禾央就没什么脾气了。
被她遗忘很久的脑痛腹痛齐齐涌上来，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有冷汗冒出来，无意识地嘟囔了句“疼”。
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养成了副娇气的性子，但凡有何城在身边她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他求助他。
何城见她疼得厉害也就不再犹豫，刚想将她抱起来，却见禾央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犹犹豫豫地看着他，试探性地走了几步，晕头转向的。
“我不要你抱，要背。”
何城看起来高高的，可是身子很瘦，这几年他都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他皮肤本就白，像个瓷人似的。
背要比抱省力很多。
何城没有勉强自己，半蹲在地上，禾央跳到他背上，双臂收紧在他脖子环绕了圈，还特别严实地用右手抓住左臂，把他的脖子紧紧夹住。
何城温热的掌心托着她的大腿。站起来，往上颠了两下，让她在背后趴稳了，这才提步出去。
临出办公室门口，禾央拍拍他的肩膀：“我忘记请假了。”
何城就停下脚步：“办公室在哪里？”
禾央给何城指了个方向，何城背着禾央去了办公室门口，领导还以为禾央是故意的，但是看她那脸红得能烙饼的温度，就答应了下来。
何叔就在门外等着。
两人很快回到了301室。
对面的302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毕竟刚刚出过自杀事件，没有人愿意住，哪怕房子的价格很便宜，不过这间房子已经被何谨言买下来了，里面有很多属于何城的东西还没有整理，被别人看见终究是不好的。
禾央的包挂在何城的身上。
何城翻开包找钥匙，禾央就沉默地趴在他背上。
禾央下了车就做出副要他继续背着的样子，何城也没有拒绝很好脾气地蹲下身子要她上来，背着她爬上三楼。
他的后背很结实，明明身体的疼痛还存在，可她莫名地安心，像是知道了无论怎样都会有人在身边照顾，她嗅到他身上带着的苦香，是长期在药物里浸染的味道。
何城瘦了很多。
仅仅几天没有见面，他就像是变了个人，眼窝深陷，瘦得皮包骨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骨头硌着她的软肉，她心疼地用脸颊蹭蹭他的后脑勺。
何城的动作一滞，问她：“不舒服了吗？到门口了。”
他找到钥匙，插进去，推开门。
屋里一片混乱，房间的主人像是存着一口气，各种用过的东西到处乱扔，玄关处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位置，堆满了装得满满的垃圾袋。
他小心踢开挡在眼前的快递箱，走进禾央的卧房。卧房的环境要比客厅好多了，只是衣服乱扔在床上，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将禾央放下。
禾央的两条手臂像用胶水黏住了，怎么都不肯松开。
何城被她这副小孩子耍脾气的样子逗笑了，连着几日压在他眉间的愁绪都消散了很多，他努力侧头想要去看看身后女人的样子，只能看清她的一点侧脸，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其实胳膊已经很酸了，并不是禾央有多沉，相反禾央体重很轻，是他太虚弱没有多少力气。
“央央，我去做饭。”
“你不能走。”
何城跟她保证：“我不走，中午没吃饭，想吃什么？”
禾央：“什么都不想吃。”
何城：“那可不行。”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在床边慢慢地转了两圈，商量道：“蔬菜粥行吗？”
禾央摇头。
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嘴巴里发苦，什么都吃不进去。
何城：“生病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胃口，你先睡一觉，我去做饭，吃了饭喝点退烧药，就不难受了。”
禾央：“我早上喝过药了，不管用。”
何城问她：“还难受？”
禾央点头。
何城小心翼翼地弯了腿，让禾央的屁股坐在床沿，随后松开手，他先将床上散乱的衣物堆到一旁，手指勾到一截长“绳”时大脑停顿几秒，旋即他整张脸都像是被煮透了的红，眼神垂下不敢乱看，将手里的内衣放到旁边，还特意将一件衣服抽出来压在上面。
他不敢一件一件地放了，两只手抱起衣服放到衣柜里。等他把床收拾好，禾央已经自觉地躺下了，她的脸红扑扑的，睁着泪珠点点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何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下她的太阳穴，询问她：“这样会舒服些吗？”
禾央点头，她眼底含着泪，双手捏住他的衣角。胀痛的太阳穴被他轻柔地按压着，疼痛有所缓解，她梗在心底的话委屈地说出口：“你还想跟我分手吗？”
何城很想告诉她。他不想，他恨不能将她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能看到他一个人。他想告诉她他看到她跟别人交谈哪怕一句话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的指腹贴着她滚烫的肌肤，眼底的心疼快要漫出来，目光温柔地看向她，扬了扬唇角：“央央，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开。”
“你是个骗子。”禾央毫不留情地道：“七天前，在医院里你亲口跟我说算了吧，还说你要出国再也不回来了，你还说你厌倦了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何城好冤枉他根本就没有说这些话。
禾央强撑着精神瞪他。
何城碍于她一脸虚弱，没跟她争论，只是顺着她的话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理解错了。”
禾央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何城及时转移话题：“菠菜粥你喜欢喝吗？”
禾央的嘴角抿了抿，明显是很不喜欢的模样。
何城说：“冬天吃菠菜，增强抵抗力。”
禾央：“吃了菠菜就不发烧了？”
何城肯定地点头：“我让何叔去买菜了，你先睡一会儿，做好饭我来叫你。”
禾央拽着他的袖子：“你会不会偷偷跑掉。”
禾央的神情充满依恋，何城的嘴角止不住就往上翘。
“我那天对你说那些话，我向你认错，往后谁赶我从你身边走我都不走。”
禾央：“你发誓。”
何城举起手：“我发誓。”
禾央：“你如果做不到，那我就......”
何城捂住她的嘴：“央央，我能做的到。”
禾央不依不饶：“空口无凭。”
何城：“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
禾央：“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何城沉默了会儿。
“我的情况是怎样的，我比谁都清楚，我贪婪卑鄙无耻，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央央，你确定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当然。我很确定。”
“我可以搬过来，不过你要答应我......”
禾央想要坐起来，表示自己很严肃地对待这件事，但是何城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如果......如果你遇到适合生活的人，他很喜欢你，愿意保护你照顾你，你要跟我分开。”
“那你呢？你是不是要走！”
何城抿了抿干涩的唇，目光闪烁着委屈难过的情绪，他慢慢地说：“你想要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我就走得远远的，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我可以守在你身边，你想什么时候见我都可以的......”
禾央惊诧地瞪大眼：“你的意思是，你能忍受我跟别人结婚生子？”
何城垂下头，手指被他紧紧捏着：“只要你幸福。”
禾央很难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头吞肉饮血的野兽忽然有天改吃素了，这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不过何城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准确的说并不算是改变，现实中的何城的性格要更温和更隐忍。
她是不相信当她跟异性在一起的时候何城能保持理智并且做出他说的那种生活状态。
禾央躺在床上，视线一会儿看向何城藏着悲伤的期待眼神，一会儿又看向空荡荡的天花板。
好半晌，她笑了起来：“好啊。”
何城放松了身体，转身去了厨房给她准备午饭。
禾央看他步伐轻快，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不轻不重地念了句：“骗子。”
她才不相信他说的话。
什么宽容大度，对他来说都是假的。

第82章 阳光永不消散（4）
附近有家小超市,蔬菜水果都很新鲜。
何叔拎袋菠菜，又单独买了好些蔬菜和水果。放下后，他没想留下来打扰两人的。
“小少爷,给禾小姐做饭？”
何城挽了袖子,系着围巾,他刚在打鸡蛋。厨房还有几颗鸡蛋,一小袋面粉，他把面粉倒进搅拌均匀的鸡蛋碗里,准备煎鸡蛋饼。
“嗯。”
何叔感慨地说：“您从前可不会做这些事。”
何城笑了下：“她喜欢吃。”
何叔：“您还打算将来要跟她分开？”
何城沉默了会儿，点头。
何叔提出建议：“既然小少爷没打算长久跟她生活，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少做为好。你心疼她,给她做饭心甘情愿,听到她的消息连忙赶来照顾她,试问这样细心周到的，能有几个？”
何城：“她值得更好的。”
何叔摇头失笑。
何城很快就将何叔说的话抛在脑后,如果没有更好的那个出现那他就照顾禾央。
抽空回屋里看了眼,开着暖气,禾央把被子蹬掉了,出了一额头的汗，他又把被子给她盖好。
禾央难受地咕哝声。
何城温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像是克制不住了，弯起食指，小心地蹭了蹭她的侧脸。有些热，还有些软，他的心尖立马像是被挠了下，眼底溢出欢喜的小泡泡,静静看了会儿，这才掩好门出去。
何城从来没有做过饭，得益于第二次何城的精心学习，他一上手就做的很熟练，或许还有比较的缘故，他更上心，连盐加多少都严格控制。
菠菜洗净，肉肠切成片状。本来不想加肠的，但想起禾央听到菠菜汤皱起的眉头，怕她不喜欢吃。
菜汤在锅里闷着的功夫，何城听到禾央细微的哭泣声。他手忙脚乱地关好，跑进屋内。
禾央还在睡着。
只是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什么缘故，神态蔫巴巴的，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何城单膝跪在床上，俯身拍拍她：“央央怎么了？”
禾央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何城，哭腔立马就出来了：“不舒服，很难受。”
何城看起来比她还要慌，他忙压低声音询问：“哪里疼？”
禾央的温度很烫人，他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夹了个温度计，拿出来一看快要三十九度。
她人半睁着眼，没完全清醒，正在难受着。
禾央嘟囔了句：“肚子疼。”
何城掀开被子将手探进去，在她肚子上揉了揉，她忽然扭着身子惊呼了声，随后睁开眼。
“你干什么呀。”
何城的动作滞住：“对、对不起。”
何城以为是他的力气用大了，把她弄痛了。
禾央却坐起来，她头晕乎乎的，掀开被子，稍微挪了挪地方，果然看见她刚躺着的地方濡了血。
何城看到床单的那摊血后惊得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很无措地收回手，第一反应是他的力气有那么大嘛......
过了大概有两三秒，他才猛地回过神。
“央央，家里有姨妈巾吗？”
禾央捂住肚子重新趴回床上。
她感觉四肢都不听使唤了，沉甸甸的，根本坐不起来，好像浑身失去了支撑，只能瘫倒在床上。
何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好在他知道禾央的习惯，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来摆的整整齐齐的姨妈巾，挑出袋最长的。这对他并不陌生，他的记忆中第二次的何城经常做这些事，想起“他”，何城的心里就像被堵了快大石头。他恶劣地想，幸亏“他”死了。
禾央是他一个人的。
紧接着又被反驳，不，不行，禾央值得更好的人。
何城拿卫生巾的功夫，回头就见禾央重新躺回床上，坐起来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他先拿手机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要他来这里。
他默默地蹲在衣柜旁几秒钟，很害羞地眨眨眼，他的眼睛润着汪清澈的泉，此刻那泉水碧波荡漾，像极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翻出干净的内裤，他只知道在哪里并没有使用过，不过好在他看一眼就会了，很简单，他将卫生巾撕开粘在内裤上。旋即回到床上将禾央抱起来，禾央立马揽住他脖子。
“我不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嘟嘟囔囔的，语气还有些娇。
何城的耳根痒痒的，他低垂眼，目光浅浅柔柔的，很耐心地哄她：“央央，你先去浴室洗洗。我来整理床，很快就好了......”
默了片刻，试探性地问：“有力气吗，要不我帮你？”
禾央没反应过来，被他带进浴室。
何城拧开花洒，调到热水。
禾央混混沌沌的大脑总算是有了丝清明，连忙把他推出去，急急忙忙地小声喊：“不用你，我自己来！”
何城红着脸出去，在门外站了会儿，任劳任怨地收拾被弄脏的床铺。
禾央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床单换了套新的，那套脏的被他放到洗衣机里，他没事干了，懒懒地倚在门框边，正对着浴室的门，垂着头耳根红得不像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浅浅挂着抹笑。
禾央冲了个澡舒服很多，还有迷糊，不能能够忍受。走到他身边，奇怪地问：“你在想什么？”
何城抿紧唇，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没什么。”擦了两下把水擦干净，说：“去吹干净，我把菜粥热一下。”
禾央还是很好奇：“你笑什么呢？”
何城忍了忍没忍住，眼睛像是骤然亮起的灯泡：“我是第一个背你的人吗？”
禾央愣了会儿，仔细想了想确实是。
何城得到肯定的回答，接着又问：“那，他们有给你准备过卫生巾吗？”他似乎很难为情，低了低头，又猛地抬眼看向她，手中还做了个动作。
禾央的脸本来就很红：“是啊是啊，你是第一个。”
何城就很愉悦地笑起来。
何城个头高又沉默寡言，穿身灰色毛衣，面无表情显得很冷淡，那眼神尤其凉，禾央在之前就见识过，虽然他没有看着她，只是看向医院的湖，眼底的悲凉却铺天盖地向人涌来。
此时的他与那天截然相反。
甚至与她记忆中最熟悉的何城神态各异。
那时的何城如一轮蒙尘的月，染灰的雪，他明明有很多很多的优点，却总是在妄自菲薄、自卑自厌，妄求控制她的自由才能独占她整个人。
其实他已经很好了。好到喜欢上他再也没有空隙去看到别人的美好。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他。
何城的眼底清澈美好，唇边含着抹温柔的笑。
他似乎是被许多个第一次满足到了，眼睛始终弯弯的，仿佛有无尽头的喜色涌出来。
他轻轻牵起禾央的手，把她带回洗手间，一进门有个大镜子，旁边悬挂吹风机。禾央呆呆的，眼神似乎凝在他脸上，他就有些羞涩地垂了头，借着拿吹风机的间隙长长地吐出口气。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风撩起她的湿发。
禾央垂在身侧的手不太自在地握起来，竟然被他脸上的羞涩感染了，她也有些不自在。
“何城，你......为什么说他们？”
何城如实相告：“他们不是我。”
禾央：“嗯？”
何城：“央央。我爱了你十一年。”
何城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炫耀谁都比不过他。
何城不会去问禾央更喜欢谁这样的问题，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他自己。
何城关掉吹风机，说：“他们都不适合你。”
禾央诧异：“哦？”
何城抿抿唇，红着脸说：“只有我最适合你。”
禾央笑他：“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吗？”
何城似乎被问住了，他一手拿着吹风机，另只手撩起她的头发，就维持着这个动作停顿几秒，他忽然笑了下：“在他出现之前，我最适合你。”
......
吃完饭，禾央喝了退烧药，何城叫来的家庭医生没给她打针，要先看看情况，如果身体能够抵抗下去是最好的，不能总是依赖药物和打针。
禾央躺在床上。
何城坐在旁边，手里随便拿了本书在看。
禾央拍拍身边的位置：“你躺上来。”
何城摇头。
禾央看出来了，何城还在拘谨呢。
也不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坚定地认为总会有更适合她的那个人出现，要是真做好了要跟她分开的准备，何必留在A市，去国外不就行了？
而且她身体不舒服他立马就知道了，还跑到她的单位门口等她下班，没等到她的人就抓着她的同事问情况，就这种关心程度，禾央可不会傻傻地真把他话当真。
她要是真跟别人谈恋爱，何城真得能保持冷静吗？
反正她是不相信的。
禾央的身体算是很强健的，之前那么难受估计是被何城说的那番话气得，带着点自暴自弃，现在吃了饭又喝了药，人就精神很多。
头脑也活跃了。
她看会儿何城，眼珠就转到旁边，嘴角间或勾起来，很狡黠调皮的笑容。
何城注意到她还醒着，放下手里的书，弯腰靠近她：“还不睡？”
折腾了这么会儿天都有些黑了，窗外的灯光很亮，他将窗帘拉上，按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笼罩，灯影摇晃，外籁俱寂。
何城继续正襟危坐：“休息吧，我在旁边坐一会儿。”他的手自然而然落在她的太阳穴，轻轻地按压。
禾央扒住他的手腕：“睡不着。”
何城：“把眼睛闭上。”
禾央伸出只手，两眼亮晶晶的，指腹指了额头又指鼻尖脸颊，最后是嘴唇，笑嘻嘻地说：“这样这样这样，是晚安吻，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哦。”
何城愣了愣，旋即局促地看着她，一方面想要跟她保持点距离，一方面又被她话里的意思吸引。眼睛眨动的频率加快，连呼吸都快得在狭小的房间内清晰可辨，他艰难地吞咽了下，眼神盯住禾央白皙的额头和红扑扑的两颊，最后落在她莹润的双唇。
禾央的眼底盈满笑意，对他是最要命的引诱。
何城弯腰，垂下修长的脖颈，按照禾央说的轨迹依次落下轻柔的吻。
全都做完后，他心跳得不像话，指尖愉快地蜷缩。
禾央抿着唇偷偷笑。
“何城，你不睡？”
何城心里想，够了已经很满足了。
他摇了摇头，说：“你睡，我去沙发躺一晚。”
禾央无所谓地哦了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既然现在不睡觉，找你哥聊聊吧。”
何城不明所以：“我跟他能聊什么？”
禾央勾着唇，微微露两颗尖尖的牙：“你一直说我适合更好的人，可你也看到我的工作环境，很少能接触到成功男性，你哥认识的人肯定多，你让他帮帮忙，给我介绍个？正好你也帮我把把关。”
何城整个人瞬间僵住，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禾央微微一笑，语气亲昵：“你问问他吧，我先睡啦。”

第83章 阳光永不消散（5）
屋内只有一盏散发着暖黄色的床头灯,灯影摇晃，男人的身影被投在墙面，没有变化过任何动作。
因为禾央发烧容易怕冷,屋内本就有地暖,又开了空调，温度差不多能够达到二十五六度,她穿着加绒的睡衣裤，盖着层厚棉被,出了很多汗，碎发都黏在脸上,或许是太热了，她将被子蹬开了点。
她侧躺着,胳膊伸在外面，袖子蹭上去,露了大截光滑白皙的小臂,灯光虚虚地打在上面,无端地让何城的心跳加快了速度，他连忙移开目光，盯着别处，好久，呼吸才渐渐平复。
何城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离开，给禾央关好门，然后到沙发上休息,可是他的双腿就是不听使唤,像是被订在原地，半步都挪动不了。
禾央睡觉的样子很乖，或许是不舒服的缘故,偶尔皱起眉头，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懂的话，有时候害怕得厉害会稍微叫几声，何城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告诉她“别怕，是梦”。于是何城就不想离开了，万一他离了屋子禾央做噩梦了怎么办？
就这么耗到了半夜，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才冒出头来，像是拿着把小锤子在敲他的心脏，咚咚咚疼得厉害，偏偏他却只能装出淡定自若的样子。
何城只要一想到未来会有别的男人坐在床边注视禾央，或许......他们会抱在一起睡觉......
他就不敢再想下去，眼睛都有些红了，他用食指擦了下，有些湿，他眨眨眼，将湿意忍进去，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伸手过去试探好几下，才将手机握在手里，找到何谨言的微信图框，怎么都点不进去，手滑了好几次，最后他终于点开了。
......
禾央醒来的时候还是凌晨，昨天晚上睡得早，她醒来的时间也提前了很多，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有些乏，头倒是不疼了，她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准备去洗手间收拾，没看到何城的人影，连客厅都没有找到，她心下正纳闷，忽然瞥见沙发和茶几的夹缝有截棉被的影子。
禾央走近就发现何城正躺在地上，他拥着棉被，几乎团成蚕蛹，蜷缩起身子缩在沙发和茶几狭小的夹缝里。
她无奈又好笑，蹲下身子拍拍他：“去床上睡。”
何城迷瞪着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禾央扯着他的胳膊往上拽，“地上凉，我醒了，你去床上躺会儿。”
何城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把被子团成团放到沙发上，他人站起来后，意识清醒，很不好意思地垂眼看着地面，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睡觉不太老实，不知道怎么就滚下去了......”
他睡相很好，并没有不老实，是禾央家里的沙发太小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房子，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自然不会装备多么宽敞的沙发，何城虽然瘦，但他长手长脚，躺在上面根本伸展不开，冬天被子又厚，挤得厉害。
何城：“不睡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禾央烧退后有了精神，和何城一起去了厨房，何城负责煮面条，她就在旁边煎两颗鸡蛋。
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餐，禾央请了一天假，明天又是周六，连起来也算是三天小假期。她本来打算想要跟何城约会出去玩玩的，但是饭后打扫卫生时，何城在水池前站着洗碗，禾央凑过去本想抱抱他，他们俩之前经常这样的，但是何城却躲了下，禾央的心情立马就不好了。
禾央想起她睡前说过的话，本来是见他不肯跟自己一个床睡觉逗逗他的，但是现在她想要付出实际行动。
何城从厨房出来就见禾央坐在餐桌上，她面前摆着碗冲好的感冒药，药汤有些苦，她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而后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白开水冲了冲，苦味消下去，她缓了几分钟，这才说：“你昨天找你哥了吗？”
何城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随后整张脸都白了些，他的步伐硬生生地停住，抬眼看过去，那双好看的充满深情的目光头一次含着些微的怨气，水光隐隐浮现，他到底没说什么，慢着步子走到她旁边，拖了椅子坐下，将手机递到她面前，闷声说：“找了。”
何城脊背挺直，靠着椅子，视线盯着前方，偶尔瞥她眼，那眼神可怜像只路边的流浪狗。
禾央淡淡地看他眼，没接手机：“给我干嘛？”
何城：“我跟我哥说了。”
他是想让她检查下，他没有撒谎。她没拿，他只好自己将聊天记录调出来，再送到她面前。
禾央斜眼看过去。
何城：“我哥说了，他最近会留意着。”
禾央：“哦，好。”
何城闷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久没见禾央有任何动作，往常禾央绝对不会对他这么冷淡，她总会不经意地牵他的手或者跳到他怀里让他抱着，像感冒喝药这种事，她才不会自己喝，反而会趁机要他喂到嘴里，可是今天她却没有那么做，跟他也不像之前那么亲密了，是......是因为想好要跟别人在一起了吗？
可是，他明明说过，无论她未来跟谁在一起，只要她愿意，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何城很委屈的样子，偶尔看禾央的眼神都快挤出水来了。
禾央全当没看见，她没在继续坐着，说了句很困就回到了卧房，还把房门关上。
何城的脸彻底白了。
......
禾央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她回到房间完全没有睡意，索性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她记得之前刷到过一些帖子，主要是租人当情侣的，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被她找到几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价钱偏高，不过想想人家要陪着她演戏将近两三个小时，也挺累的，她就顺着联系方式把人添加上，正在等到对方通过的过程中，何城进来了好几遍。
何城端着杯温水：“要喝水吗？”
禾央点头，她将手机扣在床上，坐起来，何城正要把水杯递到她的嘴边，禾央已经提前一步伸手拿住，从他手中将水杯抽出，不顾他失落的神色，自顾自小口小口饮着，这个时候手机传出一声响，是微信来消息的声音。
禾央把水杯递回给他，拿手机。
何城端端正正站在旁边，眼神却斜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他就坐在床上，随口一问：“谁呀？”
禾央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过去，回他：“没谁。”
何城：“......”
何城坐在旁边不走。
禾央嘴角微翘，瞥他眼：“我不喝了，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何城慢吞吞地说：“......行。”
何城将房门关好。
禾央直接了当地把需求发过去：“你好，周六中午有空吗？需要你扮演我的相亲对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要求，只需要你本人本色出演就好了，大概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一个小时的时间。”
对面很快回复：“没问题。”
禾央问：“请问是先付还是后付？”
对面发来张猫咪托腮的表情包：“给美□□惠点，一小时二百五十元，怎么样？”
禾央回了个“好”。迅速在app订好餐厅，把位置信息发给对方，然后又点开跟另一个的聊天记录。
禾央刚才扫了眼何城跟何谨言的聊天记录，何城问得敷衍至极，何谨言回得有过之无不及，两人的聊天牛头不对马嘴，最后何谨言说要给禾央仔细挑选，那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是哄小孩，她可不会指望何谨言，禾央要的是速战速决，最好快点把这件事情给解决掉，不然明明男朋友就在眼前，她却连抱都不能抱，这也太憋屈了吧？
禾央正在跟第二个“相亲对象”交代任务，门口传来敲门声，先是响了几下，禾央没听到，因为第二个报价有点高她正在跟他讲价，敲门声逐渐有些焦躁，不过他也没真推开门，是等禾央说了声进来他才开门，眼神显而易见的慌乱，不过被他掩藏得很好，他这次手里端着碟切好的苹果，脚步有些急跑到床边，紧接着就坐在她旁边，眼神一个劲往她手机看。
“央央，吃水果......在跟谁聊天？”
禾央没回他的话，舒服地躺在床上，脑后垫着柔软的抱枕，她张开嘴，将手机偏了偏，何城就给她嘴里投喂了块苹果，直接坐到床上，身子往她手机探去。
禾央将手机关上。屏幕立马黑下去。
何城的脸唰一下变了，目光仍旧盯着她手机的位置，睫毛眨动几下，眼底的悲伤和难过满得都像是要将人湮灭，他抿着唇不说话，好半晌才抖着声问：“是......是你的同事吗？是单位里有任务要交给你做嘛，你生病了，还是推了吧......”
禾央直截了当说：“不是同事，是相亲对象。”
何城的眼神很艰难地移到她脸上，攥着碟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张着嘴叫了句央央也没能说出什么来，似乎意识到反应太过了，连忙垂下眼，说：“原来是相亲对象，难怪你抱着手机不理我.....不是说要我哥帮你介绍吗，我哥他认识的人多，你可以再等等、再等几天，不用......”
禾央：“不用这么急？”
何城点头。
禾央沉思了会儿，何城就用微微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禾央：“可是不行哎，别人都给我介绍了，正好你不是也想我能有个好归宿吗，先跟这几个相亲看看，顺其自然，好的话就在一起相处看看情况，不好就等你哥介绍......你看这样行吧？”
何城木着脸，嘴角僵硬地笑着：“行是行......几个，是几个啊？”
禾央眨眨眼，伸出只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着：“我得好好想想，貌似有五六个？明天我约了两个在附近的餐馆吃饭，正好是周六，大家都有空闲时间，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何城没有任何犹豫，咬着牙：“去！”
禾央：“我也想你去的，毕竟我没什么经验，还是需要你在旁边给我出出主意，到时候我跟他坐在一桌，你就在旁边坐着，记得帮我总结男方的优缺点，好对比出最好的人，你说是吧？”
何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禾央就醒了，她把房门打开，趿拉着拖鞋走过何城的身边，何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坐在沙发盯着她看，目光湿漉漉的，眼神眨也不眨凝在她身上，表情又乖又软。
禾央很想走过去抱着他，可是她忍住了，她洗漱完，没关房门，敞开衣柜挑选衣服。
何城站在门边。
禾央挑了件白色立领毛衣和件黑色的半身裙，摆在身前回头问他：“这样穿好看吗？”
何城走过去，摸了摸裙子：“天气预报今天降温，穿裙子会冷的。”
禾央：“不会啊，店里都开空调，而且我穿着厚打底呢！”
何城抿着唇不说话了。
禾央又拿出件连体的冬裙：“这件好看吗？”
这件裙子是收腰款的，何城见她穿过一次，她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但是裙子是修身的，她穿上后又多了另外一种韵味。他不太愿意让别人看到这样子的禾央，他又没法说出反驳的话，干脆坐在床沿，眼神有些委屈地盯着她。
禾央哪里会不懂他眼神的含义，她还是故作不知地问他：“我穿这件好不好看呀？”
禾央现在穿的是睡衣，很符合她性格的穿着，印着卡通图案，是只有着长耳朵的小白兔，她头顶盘着的丸子头经过一晚上的摧残凌乱不堪，发丝微微炸开，脑后散着几缕头发，她的眼神很亮，是那种迫切想要得到赞美的眼神，含着浅浅的期待和催促。
被她这样望着，何城存在喉咙里想要挑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很好看。”
禾央本来就是想着逗逗何城，但他意外认真的态度让她脸颊红了，她捏着衣架，嘴角因为他那句听起来普通没有任何华丽词语，实际充满真诚和喜爱的话，翘了起来。
“那我就穿这件了！”
何城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动作，双手撑在两边，两条长腿微微叉开，很放松自然姿势，他的脸颊却紧绷得有些微怨，视线在禾央带笑的面容扫视一圈，在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时迅速垂下视线，撑在两侧的手慢慢捏了起来。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他现在很难受，难受得想要抱着禾央告诉她别去相亲了，他会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会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想告诉禾央，可不可以只要他一个。
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毕竟今天这样的情况是他亲手造成的。
......
禾央选了一家评分很高但是价格实惠的饭馆，饭馆是中式风格装修，带点古韵，服务员穿着宋朝式样的衫子和比甲，刚来到饭馆门口的时候被装修唬了一跳，她雇人已经花很多钱了吃饭消费太高她就负担不起了，再三在手机上查了几遍确定这家的人均价，她才放心。
禾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油腻辛辣的食物，她跟何城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嘴里早就淡得厉害，回去上班后更是除了食堂没有别的地方去。
她算计好时间，跟何城提前一个小时来到饭馆，她照着菜单点了鸡汤豆腐、干锅土豆片、糖醋里脊、风味茄子，她甚至还要了瓶可乐，不过等着手机被何城拿去时，把可乐给删去。
禾央双手合十：“求求你了，我想喝。”
何城不赞同的眼神：“你的姨妈期还没过呢。”
禾央反驳：“早就没了！”
何城不相信她的话，昨天她刚把床单染了，那么大一摊血，还是他用手洗干净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而且厕所垃圾桶里的垃圾他每天早晨处理一遍，有没有过他还不清楚嘛，“央央，你要是真想喝，忍几天行吗？你现在是真不能喝，你忘记你昨天多么疼了？”
禾央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看着菜单显示的冷饮嘴就馋了，何城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她必须要喝可乐的心思就淡了些，“那行吧......过几天你不能阻止！”
何城点头。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禾央跟对方约定好时间，敞开肚子吃，她喝了口鸡汤豆腐，豆腐糯糯的，入口滑滑弹弹的，她又喝了口。唇边染上汤渍。
何城探身过去，刚要给她擦掉，禾央的手机亮起来，显示的备注是祁鸿飞，她低头去点手机，何城只好坐回原位置，眼神有些不开心地暗下去。
禾央赶在相亲对象来之前坐到了旁边空着的桌子上，还拿出镜子补了个口红，余光瞥见何城的目光，他自从她离开他的桌子来到旁边后视线就没有移开过，禾央去看他的时候，他又会很难过地垂下视线，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禾央的心底因为何城很明显嫉妒的表情变得雀跃，她甚至还好心情地重复几遍：“祁鸿飞来的时候，我会问他几个问题，你记得帮我观察下他的表情真不真诚啊，还有他这个人可不可靠。”
何城很闷地点头。
禾央再接再厉：“我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何城抬眼，目光幽怨，又含着点苦涩，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端起桌面的水杯喝了口水，入口的水是温的，他却觉得像是喝了口滚烫的岩浆，五脏六腑都快被灼灭了，还带起一股沸腾的莫可名状的火气。
“......好。”
祁鸿飞很快就来了，他人很壮实，这几天A市降温，他却只穿了件薄薄的牛仔褂，裤子是宽松的运动裤，他的个人信息早已经跟禾央交代，但是禾央还是照例问了他。
“祁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祁鸿飞眼睛一亮，昨晚上翻过禾央的朋友圈没有发现她的自拍照，有些好奇，没想到今天来一见竟然是位挺漂亮的女孩子，他的心思活络起来，笑着回答：“我今年刚三十岁，开了家健身房，就在大学城旁边，爱跑健身房就是我开的，年薪在百万。我的父母经营些小生意，经济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祁鸿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禾央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她就坐在对面微笑听他讲话，时不时用很矫揉造作的语气赞扬他：“祁先生很厉害哦！”
何城的眼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禾央没想到祁鸿飞这么敬业，完全不需要禾央主动提及流程，他已经把他的家庭情况交代了个遍，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两人婚后该怎样安排。
“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在大学城也有套房，禾小姐跟我结婚后完全不需要担心婆媳关系的问题，我们不会和我父母住在一起，这一点你看怎么样？”
祁鸿飞笑起来，露出崭新的白牙。
禾央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很好。”
祁鸿飞被禾央娴静柔弱的样子拨动了内心的弦，目光黏在她脸上移不开，说出的话暧昧至极。
禾央完全没在意他说的什么，只偶尔用余光注视何城，就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简直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了，但他到底还保存着些理智，在禾央看过去时，尽量缓和面部表情朝她僵硬地笑笑。
“禾小姐想吃点什么？”
祁鸿飞已经要扫码点餐了。
禾央听到他说这句话很震惊地看他眼，她订在这家餐馆只是因为她想在这里吃，但也仅限于想跟何城一起吃，祁鸿飞是她花钱雇来演戏的，难不成赚了她的钱还想再要她请吃饭？这样可不行啊。
禾央拒绝：“不用了，我不饿。”
祁鸿飞笑得温柔：“这顿饭我来请，难得碰到有缘人。”
禾央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时候，旁边的过道走过去几位结伴而来的女大学生，这几位女生看起来都是会打扮的女孩子，穿着比较成熟，化的妆容也很浓，身材都非常好。
禾央看了几眼。
等她回神就发现何城从他的位置离开，径直朝她走来，他豪不顾忌祁鸿飞，直接坐在禾央的旁边。
禾央抿着唇，实际是在压抑内心的激动，故作波澜不惊地“咦”了声。
何城目光发冷：“你刚才在看什么。”
祁鸿飞瞪大眼：“你，你是谁？”
何城面色不善：“我问你，你刚才在看什么。”
何城的声音不低，刚才走过去的几位女生也都纷纷回过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祁鸿飞瞬间有股被人抓包的窘迫感，他脸红起来，低声反驳：“我什么都没看！”
何城：“穿黑衣服的，你盯着她的胸看了很久。”
祁鸿飞的脖子也红了：“你......你不也看了！你不看怎么知道我在看！”
何城蹙眉，他总不好意思说他一直在监视祁鸿飞吧！祁鸿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牢牢记着。祁鸿飞对着禾央调笑，禾央对着祁鸿飞柔柔一笑，他真是费了好大的努力才能克制着冲过去的冲动。
何城转头看向禾央：“他不适合你。”
禾央扬眉：“只是他不适合，对吧？”
何城沉默了会儿，艰难地点头。
禾央：“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禾央：“祁先生，这是我的哥哥，他是帮我来物色相亲对象的，既然他对你满意，那我们俩也免谈了。”
禾央举起手机，摇晃了下：“我们......再见？”
祁鸿飞被当众下了面子正是很不舒服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禾央仔细观察了何城的脸色，他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直到目送祁鸿飞离开餐厅门口才稍微吐出口气，旋即看向她，那目光委委屈屈的，身子还往她身边蹭了下，两人的距离都快成负的了，自从回到现实可从来没见他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何城垂眸看她：“我是你......哥哥？”
禾央疑惑：“不然我说什么？”
何城不说话了，浓密的睫毛在他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那双微微发红的唇，结合他现在满脸委屈又憋着忍着的表情，太容易让人心软了。
禾央移开目光：“反正......我早晚能够找到适合我的人，你说过的他会是情绪稳定且很爱我的人，我这个人还是挺保守的，如果真能找到那个人并且跟他在一起，肯定是不可能再和你联系的，这样......对他不公平的。”
何城的脸唰一下白了，他的瞳孔不自觉的缩起，满脸的震惊痛苦，就像是被人出其不意地用棍子狠很敲在后脑，他的表情僵硬，好久，他才像是回过神，嘴角都瘪下去，低低地“嗯”了声。
禾央拍拍他的胳膊。
何城抬眸看去，眼底微微闪烁希冀。
禾央指着旁边的桌子：“你去那里坐吧，第二个相亲对象要来了，这个肯定比第一个好。”
何城眼底的光彻底黯淡，慢吞吞地站起身，背影显得格外寂寥落寞。
禾央抿着嘴偷偷笑。
谁让他嘴硬的，看他能坚持多久！

第84章 阳光永不消散（6）
第一位相亲对象是位在校大学生,休息时间出来做兼职赚点小钱，他的外貌条件很出色，见到他本人禾央才知道他为什么要价那么高,听说他是戏剧学院的学生，演戏是最在行的,他的身份是创业小有成色的人，看出来他的用心程度,穿着打扮很讲究,加上一幅出色的容貌,眼瞳里还带着学生的纯真和朝气。
李昭笑眼弯弯：“姐姐好。”
禾央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何城默默地看着旁边,几次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可是他怎么都做不到,放在桌上的手已然握成拳头。
他没有忽略掉李昭向禾央走去时她惊艳的神色,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只大手揪住，再恶狠狠地拧上几把,疼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自虐似的盯着两人。
李昭显然是很不缺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男生，他说话做事让人感觉很舒服，很照顾禾央的情绪，他甚至感受到来自旁边桌那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他心下觉得好笑,换了个位置坐在禾央旁边。
禾央不明所以。
李昭斜瞥了何城一眼,果然看见他的脸色唰就白了,跟自己对视的神情凶狠得不像话，活像只被抢了食的恶犬，恨不得上来咬断他的脖颈。李昭被自己的比喻吓得汗毛竖立，连忙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
李昭斜坐着，笑起来,无声地张嘴：是你男朋友？
李昭一直觉得自己看人很准的，干这活时间不短，有些人光聊几句就知道是什么心思，有些人借着演戏的名义想泡他，对他有企图，那眼神是挡都挡不住的，这位姐姐从加他聊天都是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餐馆见面桌上没菜就杯水，显然不想跟他多聊，再看眼旁边那桌正襟危坐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禾央很惊讶的眼神，越过挡在面前的李昭看向何城，何城的目光阴沉沉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始终克制着坐在原位置，这次两人的目光交接，何城没有移开反而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她看，那目光是说不出的哀怨和愤怒，仿佛都能看到有两团火苗在里面燃烧。
李昭在耳边说着什么，禾央完全听不进去。
何城的身体还没有好全，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苍白，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医生嘱咐他要好好休养，可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睡过好觉，眼球遍布血丝，就那么带着几分痛苦注视她。
禾央突然不想为难他了。
李昭：“姐姐？”他凑近她的耳边，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是很亲昵的，语气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猜你跟男朋友吵架了？雇我气他？我可以帮你的......你要配合我一下呀，光我一头热，他就看出来了，你得表现得对我有意思，才能刺激到他......”
禾央往后移：“不是这样的。”
李昭：“那是什么......”
何城坐到两人的对面。
禾央跟李昭都愣了下。
何城：“你多大？”
尽管李昭见识过很多的人，还是被眼前的人给惊艳到了，男人脸颊虽然消瘦，五官却很出色，不过他并不敢盯着多看，他的眼神实在不算和善，扯了抹还算从容的笑：“你是？”
禾央刚想说话，何城：“她......哥哥。”
李昭：“......”
何城：“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李昭看了眼禾央，回答：“一十岁。”
何城眉头皱起。
李昭连忙说：“我虽然比禾央小了几岁，但年纪不是问题！我来相亲是很真诚的，禾央符合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如果她对我还算满意......”
何城打断他的话：“还在上学？”
李昭被他徒然冷冽的气势震得没回过神，点了点头。
何城用很不满意的眼神看他：“你能保证对另一半永远忠诚，始终把她放在第一位吗？”
李昭毫不迟疑道：“我当然能！”
何城的目光简直不能用满意不满意来形容，那完全是有些生气的样子，眉头皱起，他的脸部轮廓很硬朗，柔和了五官硬气的唇部紧紧抿起，令他整个人显得很锋利，像出鞘的剑，泛着冷冷的寒光。
“你应的未免太快了，这样的承诺毫无价值！完全是应付我的问题做出的回答，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我要是问你该怎么像我证明呢？”
李昭的嘴巴长得大大的：“......啊？”
何城：“回答我的问题，如果跟禾央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李昭干巴巴地说：“我......我会对她很好的，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她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去做的，每年的节日准备礼物，还有......”
何城微微一笑：“她要你死，你也会去死吗？”
李昭白了脸：“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城侧头看向禾央，他的眼神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柔和：“我能。”
李昭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好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有......”
胳膊猛地被拍了下。
禾央瞪着他。
李昭这才想起自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将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憋屈地坐在原位。
禾央：“......你别乱说话。”
何城很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什么承诺：“我没乱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
禾央无法反驳，毕竟他是刚从重症监护室救过来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来只是想激一激何城，让他以后不要再做些莫名其妙把她往外推的事情，谁知道把他惹得隐隐又有发病的迹象。
她是很怕的。
并不是怕何城会对她怎么样，而是怕他做出伤害他自己的事情。
何城站起身，径直朝着两人走来，李昭正不明所以的时候，何城很礼貌地说一句：“麻烦让一下。”
李昭下意识站起来。
何城紧接着坐下。他微微瞥了眼李昭，再次看向禾央，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不会的。”
“......不会什么？”
何城垂头，弯着腰，这样就能看清禾央的脸色，她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焦虑，明显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他就慢慢地说：“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除非你让我那么做。”
禾央立马反驳：“我不会那样的！”
何城没有回答她的话，例如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央央是很善良的”，他只是用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柔柔得像是巨大的云朵将她包裹，令她感到安心和舒服，还有被人无限爱护依赖的感觉。
禾央问他：“那么听我的话？”
何城笑着嗯了声。
禾央小声嘟囔：“听我话还气我。”
何城斟酌片刻，开口：“央央，他们都不适合你。”
禾央很淡定地语气：“没有吧，我看李昭挺好的呀。”
李昭站在旁边很尴尬，他本来是想着坐在对面的，毕竟这位姐姐花钱买了他一个小时，时间不够他不能离开，可是只要他露出想要坐下的举动，何城就会轻飘飘地瞥来一眼，眼神透着威胁。
何城侧身坐着，大概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明明说好要放禾央自由的，他也一直在做心里建设，根本没什么效果，只要一想到禾央未来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像是生吞了块大石头，沉甸甸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不好，”何城垂头，压低声音在她耳侧念叨：“他年纪太小，心性不定，你们都没说几句话，关系都没有确定，他张口就承诺，这样的人最靠不住。”
禾央：“年轻嘛。”
何城：“......他还在创业阶段，未来还不知道能够发展成什么样，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人也花言巧语的，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
李昭站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我没有！”
何城不遗余力地贬低李昭，李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青，脸色哀怨又委屈，禾央静静听着，她甚至还好心情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
“所以......这个不行？”
何城坚定道：“不行。”
禾央：“李昭，你也听到我哥哥的话了，他对你的印象不好，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李昭转身走了。
禾央推推何城的胳膊示意他起身，回到隔壁桌坐下，桌上还有饭菜没吃饭，冬天空调开得足，菜还是温的，她随意挑了几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又点了两杯热豆浆。
“两个都不行？”
“不行。”
“好，听你的。”
何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听她说：“明天再约几个，总能找到适合的。”
“......央央，”何城手臂放在桌上，伸过去想碰禾央的手，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去拿纸巾，没让他碰到，他略有些尴尬地收回，语气商量：“不找别人行吗。”
禾央惊讶道：“不找怎么行？你放心，多看几个总能找到适合的，不要只是碰到不满意的就灰心。”
何城：“......你看我合适吗？”
正好这个时候豆浆送上来，是用盏瓷碗盛着的，散发着醇厚的豆香味，禾央捧着碗壁。
豆浆上浮层薄薄的皮。
盯了好一会儿，说：“我们不合适。”
何城脸色发白。
禾央紧接着说：“......这是你说的。”
何城很久没有说话。
禾央以为这次他又要放弃了。
何城却开口：“是我说的。”
禾央嗯了声。
何城：“我曾经以为我能够带给你幸福，可我贪婪嫉妒猜忌，这些情绪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同样的受到伤害的还有你，没有我，你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你没必要因为几次穿越就对我心存怜悯......”
禾央急忙说：“不是怜悯。”
何城温柔地笑了：“就算是，我也很开心。”
禾央：“你什么意思。”
何城：“这些都是我之前的想法，我怕我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禾央：“......那现在呢？”
何城的坐姿很端正，目光是禾央熟悉的温和，唇边挂着抹浅浅的笑容，然而这些只是浮于表面的，他的眼底藏着颤抖不安，嘴角的弧度也有些僵硬，像是怕即将说出口的话会得到拒绝，放在桌面的手指蜷缩起来，捏住纸巾团成一小团，用故作镇静又含着紧张的眼神凝望她。
“现在......我相信你。”
“我的人生本来是无趣的，直到遇见你我才懂得什么是爱，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试着克制负面的情绪，我会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禾央微微咬住唇内的软肉，即将冲出的泪意因此褪去。眼睛还是有些湿润，她低低说了声：“傻子。”
何城显然不明白他这句傻子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跟他在一起还是厌倦了他、烦了他，他坐立不安，想询问她又怕得到令他难过的回答，眼睫失落地垂下，唇也紧张地含住，带着几分焦切注视她。
“央央......”
禾央说他：“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是你忘了。”
何城：“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禾央抽了纸巾擦眼睛，凶巴巴问他：“那你说，我说了什么！”
何城低下头：“你说过很多话。”
禾央提醒他：“车祸那天，我说了什么？”
何城瞬间被她的话带入到那天的情景中，本来委屈的面容又变得难过，很艰难地开口：“......你说疼。”
“不是这句！”
“你说......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你都喜欢我......”
禾央瞪眼：“落了一句！说！”
何城的脸由白转红，瞥向一旁不敢看她：“......最喜欢我。”
禾央满意地勾勾唇：“再说一遍。”
何城的脸颊骤然涨红：“......还是别说了吧。”
禾央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要说。”
何城连耳根都红起来，他明白禾央的意思，因此心跳越发不受控制地狂跳，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说：“......最喜欢我。”
禾央复述道：“......禾央最喜欢何城，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
禾央的目光落在何城的身上，像是冬季阳光遍布全身，轻易将他皲裂的皮肤温暖。
何城的唇动了动，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笑意瞬间攀到他的眼角，他整个人像是会发光，最亮的还是那双眼睛。
“......央央。”
“嗯？”
“我也最喜欢你。”
禾央笑起来：“我知道啊！”
何城的皮肤本就白，脸颊有了红意就特别明显，像是挂着两颗红苹果。
“央央，我喜欢你。”
“我说啦，我知道的！”
“......我们在一起好吗？”何城紧张地盯着她。
不是高中的何城，也不是一十一岁的何城，而是现实中的何城，将他藏了十一年的爱意告诉心爱的姑娘，渴望得到她的回复。
禾央忽然就懂了，她收拾好纷繁的情绪，表情很郑重。她坐直了身子，还特意抽了张纸巾将嘴边的豆浆擦干净，随后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我们在一起。”
何城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
禾央张开手，“来......抱一下？”
何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拢进怀里。
“......央央。”
“嗯？”
“我们在一起了。”
“是呀。”
“是我跟你。”
禾央觉得好笑：“......对呀对呀。”
何城固执地重复：“是一十四岁的何城和一十四岁的禾央。”
禾央觉得他好可爱，也跟着他重复：“是一十四岁的我们。”
何城拥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人在相爱时总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香气，这种味道是周围人都闻不到的，他又深深地吸了口，很开心地笑起来。
店里的人都望过来。
禾央有些不好意思，推推他。
何城：“再抱一会儿。”
“有人在看！”
何城微微松开，双手仍旧环在她身后，坐到她旁边的位置，打商量道：“这样行吗？”
前几天的何城或许是存了要跟她断了的念头，那时候的他虽然也经常盯着她看，目光中却满是悲伤和痛苦，现在却完全不同，闪烁星星点点的期盼和羞涩，微微低着头，跟她平视，眼底的情绪越发没有遮拦地涌入她的视线。他坐在旁边，两只手扶在她的腰后，像是要将她全部罩住，见她没说话，又低了低头，有些渴求地说：“......就抱一会儿行吗？”
禾央被他弄得很不好意思，本来就知道他是有些黏人的，但那个时候的何城眼神总是透着阴郁，她感受到的最大的情绪是心疼和害怕，现在却全然不同，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软得像只家养的小奶猫，眼神似乎也含着水光。
禾央伸手抱住他腰，埋入他的怀中：“行行行。”
何城如愿以偿地抱住她。
目光有一瞬间跟后面好奇望来的视线对上，他就带着几分炫耀和满足地笑笑，似乎满脸都写着“我心情很好”。

第85章 阳光永不消散（7）
两人在餐馆说开后,何城就搬来了301和禾央一同居住，两人其实早就同居过，甚至都领了结婚证，虽然那不是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毕竟是真实经历过的,禾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理所当然地准备了一条厚被子,想着两人晚上睡在同一被子里,何城却很贤惠地将床铺铺好，两条铺展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挨在一起。
当时是搬家的第一天,何城把日用品都带到301。
禾央是想跟他一起收拾的,临时接到任务,打开电脑处理事务去了,等她把表格整理好发过去，何城已经铺好床坐在床沿,静静看她。
禾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便是哭笑不得,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装模作样地整理桌上的纸笔,余光悄悄瞥过去。
何城收拾了一下午，刚洗漱完，穿着禾央准备的睡衣,他整个人都很放松，坐在床沿,纯白的毛巾盖住他的头发，他一边擦着，一边用余光注视禾央。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
又同时移开。
禾央垂着脑袋盯住面前的A4纸,捏住它的边角卷来卷去，脸颊烧得通红，头顶的灯泡是明亮的白光，她在这样的环境中无处遁形，胸腔扑通扑通跳着。
禾央一直觉得她跟何城算是老夫老妻了，虽然何城偶尔表现出对另外两个他的嫉妒，但她其实很少放在心里，在她眼里何城只有一个人，哪怕他们所处的阶段不同表现的性格不同。偶尔的脸红心跳是正常的，可是像今天晚上跳得这样剧烈，像是第一次谈恋爱，两人不经意地一眼都能摩擦出火苗。
禾央是真的没想到何城竟然会这么纯情，之前他是受了车祸的刺激，也是受了“何城”所作所为的影响，生怕两人在一起对她做出些可怕的事情。
她能够理解。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就算两人把话说开，何城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比之前还要害羞。半个小时前，禾央对着电脑整理文档，她虽然很认真投入，可屋子就那么点大，何城的一举一动她是能够知道的，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将换洗的衣服找出来，默默走到门口。
禾央问他去哪里。
何城抿着唇红着脸说，洗澡。
禾央莫名地被感染，眼神甚至都不敢再放在他的身上，明明他好好地穿着衣服，她就说：“啊.....哦，你好好洗！”话落，恨不得再吞回去。
何城寡白的肌肤涨得通红，低低地“嗯”了声，低着头出去了。再回来，他就拿着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禾央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你洗完了？”
何城：“嗯。”
禾央：“......”
何城放下毛巾，湿发凌乱，黑色的发丝落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垂落的眼睫速度很快地煽动几下，迅速抬起来，眼神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满溢的羞涩。
他从来不敢想象有这么一天。
二十多年的人生默默无闻地跟在她身后，永远在阴暗的角落藏身，那两次奇诡的经历对他来说像梦境短暂虚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像是对他的警示。
因此他不敢靠近，不敢接受......于他而言，更像是睡了一觉，做了场经常会做的美梦，这些美妙的亦或是阴暗的梦充斥他的生活，然后，在梦境骤然破裂之际，心心念念的人来到他面前，郑重地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种感觉无异于将他捧上云端。
脚下绵软，虚虚浮浮。
何城：“......你，去洗澡吗？”
禾央：“......嗯。”
禾央关好电脑，拿了衣服去浴室。
洗漱完毕，开门出来的时候就见何城倚在墙边，视线带些窘迫地看过来。
禾央：“......你在这儿干什么？”
何城：“我，我看你好长时间不出来，过来看看。”
禾央垂下头：“能有什么事。”
何城没再说话，在旁边静静站了会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从浴室出来，还带着水汽，水温本就高，皮肤白里透红，隐隐冒着细微的白气
他被烫了下，五指慢慢下移，勾住她的手，将她捏在手里的毛巾拿到自己手中。
“我帮你，擦头发？”
禾央点头。
何城就拿着毛巾慢慢去擦。
两人也不知道换个地方，就站在水雾弥漫的浴室门前，旁边悬挂吹风机，对面是面四四方方的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认真，仿佛在做件不容发生任何差池的事情，手下的动作却轻轻揉揉的，他面前的女人则睁大眼睛望着镜子，嘴角愉悦地翘起来。
头发上的水被大概擦干净，又用吹风机吹干。
两人躺在床上。
台灯在何城的旁边，他问：“我关灯了？”
禾央：“好。”
何城就把开关关掉。
暖黄的灯光消失，眼前的景象瞬间被黑暗吞没，像是只巨大的怪兽张开嘴巴，将人一口吞掉，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还会陷入莫名的恐惧。
禾央用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克服掉黑暗带给她的不安，她从前的胆子并不大，总喜欢跑到姥姥姥爷的屋里，夹到两人中间睡觉，等她再大点就不能这么任性了，灯光消失的那几秒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等待恐惧渐渐消失才敢悄悄睁开眼扫视四周，彻底将莫名的对于黑暗引发的恐怖的幻觉驱散后，才敢沉入梦乡。
成年后这些想法更没法跟人说。
不然会让人觉得没长大，还跟个孩子似的。
禾央攥紧被子，悄声：“何城，你睡着了吗？”
何城刚把台灯关上就听到这句话：“......没睡着。”
禾央沉默了会儿，睁大眼睛看向侧方，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灯光暗下去的瞬间，那些藏起来的鬼怪会不会统统涌出来，挑选合口味的人类把他们吃掉？”
何城没有立刻回答。
禾央：“你怎么不说话？”
何城：“我在想。”
禾央默默数了几秒：“你想好了吗？”
何城“嗯”了声，说：“不会。”
禾央侧起身子，适应黑暗后眼前的景象清晰很多，何城面朝天花板，轮廓在黑暗里充满令人安心的感觉，她不自觉就把藏在心底的恐惧问出来，听到他的回答立马就问：“因为......要相信科学？”
何城：“不是。”
禾央：“那为什么。”
何城：“因为人类是臭的，鬼怪不喜欢吃。”
禾央沉默地看着他，他恰好侧头，视线亮晶晶的。或许是黑暗给了勇气，两人都没移开视线，互相盯着对方。
禾央想了好一会儿，不明白何城是怎么得出人类是臭的鬼怪不吃这个结论的，张口就问：“你......你吃过？”
即使在黑暗中都能看到何城的面色有片刻的凝滞，继而嘴角高高地扬起，似乎听到了很好笑的话，连他的眼睛都弯起来，无声地笑了会儿，他才说：“央央，我没吃过。”
禾央尴尬地哦了声。
何城说：“只有央央是香的，其他人都是臭的。”
禾央的脸先是一红，随后又找茬似的凶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世界上有鬼怪，它们第一个吃我喽？”
何城：“不怕。”
禾央哼了声：“不吃你你当然不怕。”
何城卷着被子往她身边蹭，裹着他手的被角碰碰她，温柔的笑说：“我在呢，它们来也不敢吃你，我会把它们都赶跑的。”
禾央听到满意的回答，脸上不自觉露了个笑，随后就闭上眼睛，悄悄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他像是故意在等着，又像是等了好久，她的手刚探进被角就被他握住，很急切的动作，静静握了会儿，强势地将五指插.入她的指缝。
何城：“睡吧。”
禾央：“嗯。”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去。
禾央在这种普通的幸福中渐渐产生了另外的焦虑，她不明白是不是恋爱中的女生都跟她一样，患得患失的，之前跟“何城”在一起时还好，毕竟“何城”实在算不上正常人，偶尔做出的行为令她心悸，她就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而现在的何城显然是想往好的方面发展，努力克制阴暗的糟糕的情绪。
何城对公司事务没有任何的兴趣，但他对手工很有耐心，开在新天地的那家店铺每天都有营业，不过是打着何氏的名头，名下请了很多知名的设计师，何城是不愿意给别人设计裙子的，他就投资了家有名的蛋糕店，在禾央单位对面收购了家店铺，平时没事就跟着请来的师傅学习制作蛋糕，或许是何城出色的外貌和店里精致的装修，来这里的人很多。本来就开在大学城，年轻的女孩子对甜品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因此也生出些事端。
大都是些想要跟何城搭讪的人，不过都被何城给拒绝了，其实何城也没怎么拒绝，或许在禾央的眼里何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好说话脾气很温和，容易害羞等等。
可他一直都是那个淡漠的他。
他会跟禾央一同上班，两人手牵着手在禾央的单位门口告别，然后他进入蛋糕店，带上口罩系上围裙，在后厨能待上一天，不断地研究蛋糕的口味和外貌，期间如果有人想要跟他搭讪，他那两只耳朵就像是没长，根本不被外界打扰，有时候不想跟人说话，就带上耳机，有时候又觉得带上耳机不与人交流似乎违背他想要变得正常的诉求，就极力忍受着旁人的聒噪。
这天，禾央下班后来到店里吃午饭。
偶尔在餐馆吃饭是调剂生活，经常吃不健康，何城就把旁边空余的商品房买下来，简单地装修一番，快到饭点的时候就按照营养师发来的菜谱做午饭，菜谱主要是根据何城的身体状况规划的。
何城会单独再做道禾央爱吃的肉菜。
禾央帮着把菜端上桌。
何城拿着筷子跟在她身后。
两人填饱肚子，禾央就端着碗去水池旁。
何城：“我来吧。”
禾央利落地让给他。
中途有两个结伴的大学生进入蛋糕店，禾央就从中间打通的门里出去，耐心地给她们介绍口味和品种，店内不仅卖蛋糕还有各种松软可口的面包和甜品，两人离开后，又进来位高高帅帅的男孩子。
齐铭是近期刚入职的，禾央的同事。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蛋糕店里遇见她，笑着跟她打招呼：“你下班走得也太快了，我还想着麻烦你带我去食堂熟悉熟悉的，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他俩的办公桌挨着，平时有问题都是跟禾央交流。
禾央：“吃饭当然要积极了。”
这里毕竟是在何城的蛋糕店里，而且何城就在隔壁，禾央不是太想跟齐铭有过多的交流，她怕被何城发现要多想的，因此回话的时候很敷衍。
禾央问他：“想吃什么？”
她站在橱窗前，弯腰盯着架子上摆着的精致面包，面包是刚出炉的，面包师傅去吃午饭了，面包很松软，有各种口味。
店内很暖，禾央脱掉大衣，穿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牛仔裤，踩着黑色的短靴，跟周围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似的，仍然青春活力，而且她身上有股很温柔的气息，眼神柔柔得落在人身上不自觉就产生熟悉依赖的感觉。
齐铭凑过去，也弯起腰：“你推荐个口味。”
禾央往旁边挪，指着个说：“麻薯肉松好吃。”
齐铭笑看她：“我尝尝......老板怎么不在？”
何城洗完碗，手上的水没甩干净就走过去，结果就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两人都弯着腰看橱窗里的面包，面包店不大，中午这个点又没什么人来所以很静，两人的谈话他全听到了，语气熟稔。
他挺直地站在连接两个屋子的房门中央，黑眸幽幽地盯着两人，手上的水珠被他轻轻甩干净，一声也不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齐铭往禾央身边凑，他站不住了，径直走过去，挤在两人中间。
“央央，来客人了？”
禾央没注意到他，吓得往旁边一闪。
何城：“吓到了？”
禾央点头：“你走路没声。”
何城笑了声。
齐铭注意到两人亲昵的举动。
何城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的感觉还没有很强烈，可紧接着男人的手就揽在禾央的腰肢，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举动充满宣示和占有，尤其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含着微微的警告，齐铭竟然被他看的有些畏惧，不经意地往后退一步，心中微微的酸涩令他问出句多余的话：“禾央，他是你的......”
不等禾央回答，何城说：“男朋友。”
禾央明明没有做什么，可何城的眼神看得她一阵羞愧，何城本来就长得好看，那双眼睛认真的盯着人看时很容易就让她产生了无论他想要什么都给的冲动。
齐铭窘迫极了，他不是厚脸皮的人，刚入职的第一天就有了心动的女孩子，本是想着了解之后再询问她的情况的，没想到直接撞到她跟男朋友在一起的画面，看着禾央几乎被男人笼在怀里，难过极了。
“面包......我改天再来吃，先走了。”
禾央：“好，再见。”
齐铭刚把店门打开，何城就把禾央拥在怀里。
何城鲜少做这种主动性很强的动作，最亲密的就是牵她的手，再或者在她洗完头发后给她吹头发。
禾央这一阵工作很忙，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思考两人的相处，平平淡淡地过着，这也是她最近患得患失的原因，他们俩同居很久了，何城再没有进行过亲密的举动，偶尔会亲她，是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的举动。
禾央到底是女孩子，又不好主动说什么。
所以当何城忽然强势地把她抱在怀里，她除了下意识的惊诧外，随即而来的是欣喜。
何城的怀抱很用力，落在她后背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他的脸颊因为长期待在面包房里有些热，轻轻地蹭蹭她的脸，语气带着莫名的卑微。
“我不舒服。”语气能够听出可以压制的阴狠和嫉妒。
禾央想要仰头看他的表情，被他用手按着后脑又按回他的胸口，她的侧脸微微贴着他的胸腔，能够听到震颤的跳动，她的双手搭上他的腰，安心地缩在他怀中。
“我不喜欢你的男同事。”
禾央：“那你喜欢我的女同事吗？”
何城闷闷地说：“都不喜欢。”
禾央：“那我应该怎么做？”
何城久久地沉默。
何城的怀抱微微用力，禾央几乎是被她压在胸口，他这些天或许是心情好了，无论是日常饮食还是运动都很健康规律，力气自然变大很多，她的胸口挤在他的身前有些发疼，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
禾央在他的怀抱里感觉到很舒服和安心。
过了很久，何城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禾央：“可是你不舒服。”
何城：“你要一直爱我。”
禾央的手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打几下：“好。”
何城笑了声。
禾央：“你以后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
何城：“我能忍。”
禾央：“不需要忍，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跟其他人说话，我就不说，嗯......马上把他赶走！”
何城笑出了声：“生意不做了？”
禾央大方地说：“不做了！我养你！”
何城：“好，央央要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会儿，快到了上班时间，禾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次的事情说没受到半点影响是不可能的，禾央下午刚下班就看到站在门外的何城。
禾央走过去。
何城很主动地牵着她手：“累不累？”
禾央挑眉看他：“要赚钱养家啊！”
何城笑了声：“辛苦央央了。”
禾央另只手抱住他胳膊：“为人民服务。”
家里没菜了，两人去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已经没有新鲜的了，两人就去了超市。
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熟食区。
禾央：“我们今晚不做饭，买点回去吃吧？”
何城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点头：“好。”
禾央就拿起面前的油饼，对熟食区的大妈说：“要这块酱牛肉，”把酱牛肉交给何城，走到另一边：“阿姨，来份香脆藕片和五香海带。”
两人就没买菜，又去称了点水果。
何城的双手已经拎满了各种食物和水果，两人没推车子，从旁边找了个小篮子，将东西都放进去，何城提起来继续跟在禾央的身后。
超市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但是进来后好像总有想买的东西，挑挑选选也将近半个小时了。
快到收银台，禾央忽然想起来：“家里快没牙膏了吧？”
何城：“是没了。拿上几支存着。”
禾央选了薄荷味的扔在篮子里，又拿了盒牙刷和洗发露沐浴露，七七八八又买了很多，两人排队到了收银台。
何城拎着篮子在前面结账，禾央就在他后面，目光瞥向柜台旁放置的口香糖，停滞了下。
她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是没有预料到何城比她还要害羞，齐铭的出现刺激到他，今晚上明显感觉他黏人了很多，走到哪里都牵着她手，把篮子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抽空就把手放到她面前要她牵。
明明这么黏人，怎么就不能进行到下一步呢？
“现金还是手机？”收银员问。
何城：“手机。”
禾央：“等一下，还有东西没入账。”
她早就看准了想要的盒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了盒放到柜台上，虽然脸颊红了，但她淡定地目视前方。
收银员拿过去，扫描出信息。
何城将付款码怼到机器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往后伸去牵禾央，语气平常：“走吧。”
禾央拽住他：“......你不拿东西了！”
何城茫然地看她眼，旋即脸颊腾得红起来。
禾央垂下头，盯着脚尖。
何城：“对......对，还有东西没拿。”
后面有人笑他俩。
何城神色淡然地拎起袋子。
禾央做的已经够明显了，再让她更进一步她也害羞的，而且不能光她一头热吧？
显得好像多么急.......色......
然而晚上，禾央又看到两床整齐的被子铺着。
她很想上前一把掀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气呼呼地跑到床上，用后背对着何城。
何城：“......央央。”
禾央没说话。
何城：“......你睡啦？”
禾央：“别出声。”
何城就真的不说话了。
禾央快要气死了。
连续几天禾央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何城一点表示都没有就算了，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他根本就不在旁边，找了圈才发现他躲在阳台看手机，注意到禾央时还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很难不让禾央多想。
禾央什么都没说。
张莉莉跟禾央的关系早变得很冷淡，而且知道禾央的男朋友就是何氏的小公子她就产生了撬墙角的冲动，这可是个好机会，可是她明里暗里试探很多次，那男人视若无睹，她不甘心，这几天看禾央一脸愁容，笑着凑上前。
“跟何城吵架了？”
禾央扫她眼，没说话。
张莉莉自顾自地说：“你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不会是闹分手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想开点，何城在对面开了家蛋糕店，也就是哄你玩玩的，你应该知道去店里的女人有多少，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一个不经意对上眼，就陷入爱情了......”
禾央呵呵笑几声：“你很关注我男朋友啊？”
张莉莉脸一白。
禾央面无表情：“我跟我男朋友的事你少管，把自己管好吧。”
禾央面上表现的多么不在意，内心还是被搅乱了。
不怪她多想。
两人不住在一起还好，可他们不仅同居，还睡在一张床上，偏偏这样何城像是出家了，碰都不碰她一下，两人抱抱的时候她偶尔能感觉到他的反应，何城愣是忍住了。
这也就罢了。
明明她前几天有很明确的表示，甚至有天洗澡时故意没拿睡衣，要他去送，他也只是说话的声音哑了些，其余再多表示都没有。
这代表了什么？
相爱的人不可能对对方没有**。
还没到下班点，禾央拎起包就走了。
禾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被一股无名的闷气顶着走出单位的大门，直到拉开蛋糕店的门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何城天天跟她黏在一起，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可是万一呢？
蛋糕店里没有何城的身影，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见店里没人，问了几句还是没人回答，遗憾地看眼橱窗里的小蛋糕就出去了。
禾央在心底气得骂人。
她看到何城的背影。
隔壁店安了张小床，还有张小桌子。何城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带着有线耳机，看手机看得入迷。
连店也不管，还赚不赚钱！
禾央深呼口气，走过去。
她内心还是相信何城的，可她就是不满，她都主动到那个程度了，他凭什么不碰她？
何城对于她的接近半点不知。
禾央先是扫了眼何城的表情，眉头紧皱，脸颊惨白，像是吐过一场，像是在看什么很令他难以接受的东西，都这样了还瞪着屏幕。
然后......
禾央看到了屏幕播放的视频。
两具白.花.花的□□交.缠在一起。

第86章 阳光永不消散（8）
禾央面上不打紧,悄声退回了蛋糕店，从橱窗里拿出块麻薯肉松吐司，包在塑料袋里捏着,往嘴里放一块慢慢咀嚼,视线不自觉就落在对面。
两人交缠的举动在眼前飘，她的脸颊渐渐发红。压在心头的疑虑早已消散，只是她不明白何城看那种片子的理由......他们并不是多么纯情的小情侣,早在上一次的时间穿越就成了合法的夫妻,做到最后一步，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看片子完全不合理......
何城扯下耳机，将手机关掉,摊在桌边的本子合起来，压到最底下，拖开凳子刚要准备接禾央下班，就看见禾央已经坐在蛋糕店的桌子旁，单手托腮望着他。
“央央,你下班怎么这么早？”
禾央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何城,他胸前系着围裙,脸颊由于视频的原因白里透红,眼睛里仿佛藏了只兔子，只是跟她的视线对视便惊慌失措地移开，不过几秒钟又红着脸看过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闭上。
禾央被何城充满热情又害羞的眼神盯得浑身发颤发麻，明明偷偷干坏事的人是她，不自在的却成了她，好没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敢抬头，何城坐在对面,桌子是小巧的圆桌，对向而坐的人距离很近。
何城抿唇笑笑，语气温柔：“下次要是提前下班要跟我说，我接你。”
禾央点头，两只手扭在一起：“我也没来多长时间.....你刚才在干什么？”
何城急促地咳嗽几声，说：“......学了点东西。”
禾央：“啊......哦！”
禾央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饭，回去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脸红，甚至隐隐产生了股期待又退缩的矛盾情绪。
直到两天后，是休息日，禾央醒来去洗漱，何城将床单掀开，被套枕头套都换下来，丢进洗衣机，紧接着又把褥子都放到阳台上晒，中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场电影。
禾央一直在心里猜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这几天或许是何城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调养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他甚至还购入了健身的器械，有事没事就锻炼，晚饭后拉着禾央去楼下广场散步，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大学生和小情侣，或许是年轻人格外朝气热情，走到哪个角落总能看到拥吻的人，两人都是面皮比较薄的人，做不出来。
回家的瞬间，两人先是对视一眼，一句话都不说，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亲在一起，分开的时间越来越短，禾央每次都在心里偷偷猜，应该差不多了吧？但在最后一刻，何城总能及时刹车，不舍又依赖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亲亲蹭蹭发.泄，之后就去洗漱间。
中午两人看完一场电影，何城去阳台把晒好的垫子铺好，换了条床单被套枕套。
禾央莫名地就觉得脸红耳热。
“央央......”何城看到禾央偷偷摸摸投来的视线，走上去抓住要跑走的她，捞进怀里抱着，“跑什么？”
禾央缩起脖子：“......没有。”
何城盯着她越来越红的脸看了会儿，忽然笑出声。
禾央抿着唇，瞪起眼凶他：“笑什么笑！”
何城：“......好，我不笑了。”嘴角还是扬起的，连眼角都带着愉悦的笑意。
禾央没好气地哼了声。
何城是从背后抱着她的，他松开缠着她的双臂，走到禾央的面前，低下头询问：“去......洗澡？”
禾央本来是很期待的，尤其是之前何城看起来害羞又紧张，她的胆子就莫名大起来，可经过几天视频的积累，他有时候的动作很大胆，头一次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敢看她，后来越来越敢了！
“......还，还没天黑呢......不，我的意思是我是睡前洗澡，现在不要......”
何城沉默了会儿，看了眼天色：“......行。”
天终于黑下去，禾央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何城起身拿着换洗的衣服，递给她。
“你先我先？”
禾央说：“我去。”
禾央洗完澡坐在床上，心里有种忐忑的不安。
浴室门打开，脚步声渐渐靠近，在何城出现在眼前的瞬间，禾央的身体不自觉轻颤几下。
“央央。”
“......嗯？”
何城头发没吹，拿着毛巾说：“帮我擦下头发？”
禾央呼口气，心仍旧吊着：“行。”
何城坐在床边，禾央脱了鞋跪在床上，拿着毛巾搓他的湿发，头发短，毛巾擦干净水差不多就干了，过了大概五分钟，何城偏头。
两人四目相对。
禾央举着毛巾不知所措，好像他的眼神会吃人，脸颊慢慢地就变红了，定睛一看，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露出的耳朵轮廓通红，黑眸亮亮得仿佛蕴着水光。
“央央.....”
禾央看着他。
何城慢慢地吸了口气，唇角微弯：“......抽一个......”他从睡裤口袋摸出几袋，放到她手边。
禾央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来似的，何城久久没见她回答，抿了抿唇，温热的掌心盖住她的手，夺过被她捏得死紧的毛巾随手一扔，旋即攥住她的手拿了袋。
禾央捏着薄薄的袋子，心脏怦怦跳，身体又颤了下。
何城轻声唤她的名字，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唇，明明是很轻的动作，禾央却仿佛被他这一碰抽去了神魂，身体不自觉就往后折，腰肢被揽住，压向他的胸口。
两人同时倒向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床。
......
禾央以为让她抽个就只这一个，谁知道后来他又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去拿散在旁边的袋子，随便抽了张就带。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内只留盏暖黄的灯，树影摇曳，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寂静的夜晚忽然传来声巨响，不知道是把什么东西刮倒了。
禾央的意识完全屏蔽，灼热的温度使她的额头汗渍涔涔，身体却是下意识地颤动，紧接着便是阵天旋地转，她反应过来后何城已躺在床上，面朝上，含笑望着她，目光温柔又鼓励。
禾央的思绪彻底乱了。
......
半夜，两人简单冲洗遍，回到床上。
床单换了条新的。
他们挤在一床被子里，肌肤相贴。禾央枕着他的胳膊，意识早已清晰，完全没了睡意，盯着男人裸露的瓷白肌肤，入了神。
何城用手碰下她的脸，将被子往上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声音透着试探和小心，“......还疼吗？”
禾央闭上眼睛，轻声嘟囔：“都怪你。”
何城接话：“......是该怪我......”
禾央锤了下他的胸膛。
何城再次询问：“要不要紧？”
禾央满脸羞愤：“......你别问啦！”
何城：“好，好，我不问。”
禾央睁开眼瞪他，握住他的手：“不许乱动......流氓！”
何城委屈解释：“我想看看还流不流血......”
禾央哼了声，见他实在是自责，没好气地道：“你，你换那么多姿势干什么！”
何城搂着她的肩膀，压入怀中，声音闷闷的：“......央央，对不起。”
禾央扬起头看他：“为什么之前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何城很冤枉，急忙解释：“我，我只是想学习一下，给你留下好印象，没想到......”
做得过分了。
何城似乎很难为情，瞥了眼禾央。
禾央眨了下眼睛。
何城目光看向别处，轻声说：“......其实，我是想胜过他......”紧接着就看向禾央，抿了抿唇，眼神带点期盼问她：“......我跟他，谁更厉害？”
禾央愣了瞬，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他眼，骂他：“......怪不得你问我......”收了话头，用眼神狠狠剜他，“你跟他比什么，我早就想说你了，你俩是同一个人，你再乱吃醋，以后就......就别碰我了！”
何城：“......你问我才说的。”
禾央：“你还有理了？”
何城牵住她手，将想要坐起来的她拽到怀里，另只手顺势揽住，渐渐收紧。
两人默了会儿。
何城不死心地继续问：“......我跟他，谁厉害？”
禾央困意来袭，敷衍道：“是你是你。”
何城嘴角微翘，刚想说他是用了功夫的，就听禾央说：“......行了吧？”
笑意凝固，他不满地屈起两指夹住她的脸颊微微扯了扯，“回答不认真啊央央......”
禾央胡乱伸手捂住他的嘴。
何城拿她没办法：“好啦我不问，你睡觉。”
何城牵着她手放进被里，认真回想下“何城”和禾央的情况，算了次数时间和姿势，怎么算都是他更厉害，于是心满意足躺进被窝，拥着禾央睡去。
禾央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冰凉凉的。
“你给我用了什么？”
何城早晨出去了趟，禾央有感觉到。
何城拿起放在床边的药膏给她看：“......消肿的，什么感觉？”
他问：“疼不疼？”
禾央没吭声。
何城又问了遍。
禾央看他满脸关心，似乎还很自责，就说：“......不疼了，不动就没事。”
何城淡淡道：“行。”
禾央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何城摇头：“买的小笼包，在微波炉里热着，现在起床？”
禾央点头，刚要下床，就被何城伸手揽着。
禾央看他一脸慌张，不明所以，“你、你干嘛......”
何城红着脸抱起她，走到洗手间，禾央沉默地窝在他怀里，见他给牙刷挤好牙膏就往她嘴里放，她连忙抢过来，“不用你，我自己来，你放我下去。”
何城松开手，垂头盯她会，见她表情如常，嘱咐说：“我去厨房，你刷完牙喊我。”
禾央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真没事！”
何城不是很相信：“央央你别逞能，去哪里我抱着不好吗？药店的医生都说，要你休息，避免剧烈运动的，避免扯动.....”
禾央没让他说下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刷完牙就喊你，我现在饿死了！你快去厨房！”
何城：“好，你乖乖的，不要动。”
禾央：“嗯，嗯。”
他们吃完早饭，禾央趴在窗户看到地面一片雪白，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
“我想去外面。”
“外面冷。”
“多穿衣服。”
“你得休息。”
禾央眨眨眼，“你背我呀！”
何城走到她身后，看着窗外满地落雪，知道她想出去玩雪，就没再拒绝，两人穿好外衣带上围巾口罩，手牵着手走下楼。
路面被清理出一条小道。
禾央踩了几脚雪。
何城跟在她身后，按住她的手不让摘手套，旁边走过一家三口，孩子站中央，夫妻各牵着孩子的手，他唇角翘了翘，“央央，你说话还算数吗。”
禾央：“当然！”
何城：“......之前说的也算？”
禾央抬头，笑起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何城笑说：“天气很好。”
地面落了层薄薄的雪，湛蓝天空悬着轮耀眼温暖的太阳，金黄色的光洒下来，禾央仰头，眯起眼睛看向天边那抹明亮的颜色，“是啊。”
何城：“......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领证吧。”
禾央愣了瞬，反应过来后眼睛亮起来，跳到他怀中，弯着唇笑得开心：“好啊......唉？可是我的户口本......”
何城轻轻地将她落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早就把户口挪出来了，后来你回单位上班，我就忘了跟你说......”
禾央想到什么：“......那个叫黄哥的......”
何城的眼神沉了沉：“你放心，他这次再不会伤害到我们。”
禾央环住他的腰，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的，仰起头看着他，“他怎么突然开大车了？”
何城：“......他一直在阳葵西区收保护费，后来城市改造，监管严格，他进了几次监狱，出来后找到熟人开了几个月的大车，期间喝酒驾驶，撞死了人，又逃逸，被抓进监狱，现在还没出来......”
禾央还是不放心。
何城安抚他：“他那样的人，在监狱里也是会惹事的，很难再出来了。”
禾央想想也是，就没再深想。
何城给何叔打个电话，要他把饮溪园的证件带到民政局。
何城牵着禾央的手：“走吧。”
禾央：“不等何叔来吗？”
何城：“我们去排队。”
禾央立马牵住他手，“我给忘了，那我们快去吧。”
何城被她拽着往前跑，忽然停住脚步，禾央面露疑惑，何城就蹲下身子，回头笑：“上来，我背着你。”
民政局离这里不远。
禾央开始扭捏：“......挺远的。”
何城：“不远。”
禾央走到他身后，“会累吧？”
何城就严肃地看她，很正经地说：“背自己的老婆怎么会累？上来。”
禾央就跳到他背后，被他背起来。
两人前胸贴着后背，亲密又温馨的氛围。
日光暖融融照在身上，偶尔踩到积雪深的地段就发出嘎吱的声响，禾央看向何城好看的侧脸，忽然感慨道：“好想......就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
何城背着心爱的人，笑容浅浅浮现在脸旁，“那我就走慢点。”
他果真放慢脚步。
禾央笑着，“何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何城：“傻子才反悔，好不容易等来的人，得紧紧抓住不松手，”托着她大腿根的手用了力，禾央疼得拍下他的后背，力道很轻，何城就松了松。
“想到能跟你一直走下去......衰老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嗯......还有些期待？”
何城耳根红起来，情不自禁地说：“不管在哪个年龄阶段，央央要永远爱我，孩子也不能超过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禾央凑近他：“......你也是！”
何城：“当然，央央是最重要的。”
两人就这样走着，前路有终点，沿途脚步慢慢。
寒风吹来，载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嬉笑怒骂，飘到温暖的日光中。

第87章 甜蜜蜜的日常
1
某次事后,禾央被折腾得不行，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很强的柔韧度，经常坐办公室,老胳膊老腿的，稍微做点有难度的动作就跟要了老命似的。
禾央控诉道：“你下次......能不能别搞那么多花样！”
何城觍着脸抱住她：“好好好。”
禾央白了他一眼：“你就敷衍我吧！”
何城很无辜地眨眨眼，一本正经：“央央平时在办公室待整天，久坐伤身，适度运动对身体有好处,”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捏她的腿，“你看,多结实！”
禾央想到什么脸颊一红，捂住他嘴：“不要用结实形容我！”
除了那天在蛋糕店撞见他看片子,之后再没见他看过,禾央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甚至觉得他的脸皮越来越厚,传统的体位已经无法满足他。
直到某天禾央在他的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很正常的读书笔记,只是那记得东西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保持爱情的新鲜感，从掌握108式学起......”
“想要她的视线永远停留在你身上吗？想要她永远离不开你吗？拥有健康强健的身体是基本，技巧会使你大放异彩......”
禾央默默吐槽：“这都是些什么呀！”
继续往后翻,她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小人,各种各样的姿势......分门别类，有“基本”的,还有“简单易学”,再往后翻是“有点难度”，再往后是“好难好难”，在这一页还被他用红笔写了句话：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
这......这是看了多少片子总结出来的啊！
晚上,禾央努力回想在本子上看到的姿势，忽然大惊，推一把何城：“这是好难好难！”
何城伸手将她额头打湿的发丝拨到耳后，脸颊有点红，眼睛却是亮亮的，“你看到了啊？”
禾央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何城凑过去解释：“......我想试试嘛。”
禾央：“不可能的，太难了。”
何城像是被说服了，沉默了好久，下定决心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禾央放弃挣扎地平躺床上，一动不动：“我不是人！我是有限的！”
何城低低地笑开，不再为难她。
2
禾央突然回过神，自从两人领证后就很少再见何城露出那种可怜兮兮仿佛被抛弃的神情，她认真反思了下，最近似乎是她总处在弱势，被折腾得都没力气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觉得这样不行。
在网上下单，等到快递到了后，拉着何城一起拆。
把箱子里的东西整整齐齐放着。
何城好奇地捏一把袋子里毛茸茸的兔耳朵：“......这是干什么的？”
禾央露了个高深莫测的笑。
何城：“......什么呀？”
禾央：“嘿嘿嘿嘿。”
何城洗完澡不出意料地被禾央拉到身边，往他头上戴了个有两只粉色兔耳朵的发箍，要不是他拦着，禾央连他的睡衣都要扒掉了。
很无奈地看着她手里捏着的薄薄布料，用指尖挑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像三角裤，前后却都有洞，最后面凸起颗毛茸茸的白色绒球，结合他头上戴的发箍，这应该是兔子尾巴，只是这玩意怎么穿？
什么都遮不住......
何城长得好看，面皮白，粉色兔耳朵竖立头顶，可爱又诱人。
禾央催促他：“.....快穿快穿。”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捏捏张在他身后的兔尾巴。
何城脸一红，耐着性子问她：“你确定要我穿这个？”
挑着三角裤的指尖一转，将前面的大洞露出来。
禾央猛地局促起来，伸手夺过三角裤，藏在身后：“哎？那......那就不穿了，给我学几声兔子叫！”
何城微微一愣：“......汪？”
禾央跳到他腿上，捏住他两只红耳朵：“这是狗叫啦！”
何城：“......喵？咩咩？哞哞？”
禾央眨眨眼：“是学兔子！”
何城笑问：“兔子怎么叫？”
禾央被问住了，半天没回答上来。
何城楼住她腰，压上去：“......那就来听听央央叫吧。”
3
何谨言是个大忙人，终于在过年这几天抽出空来到弟弟家里，他从家庭医生的口中得知弟弟这几月过得很好，身体也越来越健康，由衷地感谢禾央。
来到饮溪园，本来想着跟弟弟聊聊天再去订好的餐厅吃午饭，没想到快到饭点了弟弟牵着弟媳的手进了厨房，两人一人洗菜切菜，一人热锅炒菜。
“你哥能吃辣吗？”
“不知道。”
“......你去问问。”
“不用管他。”
“不太好吧？”
何城翻炒着锅里的菜：“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做什么他吃什么，本来就没想留他吃饭。”
禾央不再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跑到客厅。
何谨言来饮溪园本就是想视察他们相处的怎么样，他实在是不放心，没想到竟然看到何城系上围裙洗手做羹汤的场景，顿时难以置信。
“哥，有忌口吗？”
何谨言：“没有......平常都是何城做饭吗？”
禾央不好意思地笑：“他做的比较好吃。”
何谨言狐疑地看了禾央一眼，又去看厨房炒菜的何城，厨房开着抽油烟机，仍有开火的气息传出，他的动作很熟练，将芹菜羊肉装盘，走到门口不满地瞥了何谨言，挥手叫禾央：“央央快来，我找不到刀在哪里了！”
禾央翻了个白眼，那不在你手里攥着嘛！
她跑进厨房，关上推拉门，两人在屋里配合着将年夜饭做出来。
晚上七点钟打开电视，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何城剥了只虾放进禾央碗里。
又在剥另一只虾。
何谨言默默等着。
何城将虾放进禾央碗里。
何谨言：“......”
何谨言请了清嗓子：“小城，给哥也剥只。”
何城挑眉看他，没理。
何谨言阴阳怪气：“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连自己哥哥都不管了......禾央你别在意，不是说你。”
禾央自顾自低头吃着碗里的饭，间或抬头笑笑。
何城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手，淡淡道：“快点吃，吃完回去。”
何谨言：“......”
4
某天，禾央整理家务发现放在书架的相册，她翻看了一上午，最初的恐惧和战栗消散。
她跑到何城身边，从背后搂住他脖子。
“何城。”
“嗯？”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穿越，或者醒来后没有穿越的记忆，你会来找我吗？”
何城沉默了好久，“不会。”
禾央瘪瘪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骗人！”
何城侧身，仰头亲她下：“......央央，我会害怕的。”
“那你能忍受看我跟别人结婚生子？”
何城诚实道：“不会。”
禾央：“那你就该来找我啊。”
何城温柔地笑笑，让她坐到腿上，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他下意识地像是哄小孩似的前后晃动着，贴着她肌肤的掌心拍动几下，“幸好央央记得......不然就再没人关心我了......”
禾央学着他的动作拍他的后背：“胡说，好多人都关心你的.....”
何城垂头亲她：“......我只要央央。”
禾央笑着缩进他怀里。
幸好她记得。
幸好她从没放开过他的手。
往后的日子，哪怕偶有风雨，只要两人牵着手，就必定是阳光灿烂的坦途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