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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从水里捞到人了吗
作者：卷狸
内容简介
 宴聆青是一只水鬼，潜藏在水底昼伏夜出。 某日他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部追妻火葬场小说。 小说里主角受深爱主角攻而不得，被虐心虐肺之后，决定跳湖自尽，人差点没了。 主角攻这时幡然悔悟，为了寻回主角受的爱，主角攻来到主角受跳过的那片湖跳了下去，人也差点没了。 宴聆青不是主角受也不是主角攻，他就是他们跳的那片湖里的水鬼。 主角都是身怀大气运之人，只要将他们从水里捞起就能赚到功德成为鬼仙。 宴聆青心动不已，早早蹲好了位置，就等着主角攻受跳下来。 终于，在某个夜色凄凉的夜晚，噗咚一声，有人挣扎着沉入水底，宴聆青连忙将人捞起来一看，英俊矜贵，眸沉如水。 嗯，这一定就是主角受吧。 过了一阵，他又捞起一个人，过了一阵他又捞起一个，捞着捞着他发现不对了，是不是捞多了？ 怎么总有人往他的湖里跳？ 到底谁才是主角攻受？ 他只想要功德，不想当水里的搬运工！ * 江酌洲父母双亡，自己也车祸受伤，只能靠轮椅出行。为了谋夺财产，有人将他推到湖边，试图伪造他意外落水而亡的假象。 沉入冰凉湖水那一刻，江酌洲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他被一个少年救了。 少年绝美不似真人，他将他送到岸上，漆黑水润的眸子期待望着他：要好好活着啊，欢迎下次再来。（注：不是下次再来跳湖的意思，有其他原因） 江酌洲知道，少年的确不是人，而是一只水鬼。 他头一次知道，水鬼不找人替命，反而将人救下来，又让人下次再来。 江酌洲鬼迷心窍，后来真的来到湖边，和鬼说话，找鬼问事，郁结暴戾的心变得平和，那只小水鬼的身影也逐渐印在了心底。 一段时间过后，江酌洲忙着处理事情，只能偶尔抽出时间拿着望远镜在别墅高楼看一眼湖里的小鬼。 这一看就看到那小鬼救起了一个男人，他没多想，以为是有人意外落水，但没想到捞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捞了第一个还有第二个。 那小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勤勤恳恳搬运！ 江酌洲坐不住了，他将小水鬼从水里揪出来，掐着他的下巴告诉他：不许再捞别人。根本捞不完的！ 宴聆青：？ 那他的功德怎么办？他到底捞到主角攻受了吗？ * 注： 1标粗：【文中角色跳湖都有其他原因，并非故意自sha，请大家珍惜生命热爱生活，危险动作，切勿模仿！】 2背景架空架空，我流灵异，所有设置都为剧情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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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孙孙，好不好吃啊？”
牵着狗的老太太问坐在石墩上吃冰淇淋的小胖子。
小胖子一口接一口吃着的间隙重重点了下头，“超好吃的！”
老太太笑着露出一口金牙，“这东西吃多了可不行，凉肚子，走吧，跟奶奶回去喽。”
那老太太一手牵狗，一手牵着小胖子慢吞吞走远了，祖孙两个都没发现，湖边上，一只小鬼盯上了他们。
准确来说，小鬼盯的不是人，而是人手里的冰淇淋。
这小鬼名叫宴聆青，他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双手交叠放在高出湖水十多厘米的岸边，下巴搭在手上，小胖子还坐在前方小石墩上的时候，宴聆青便眼也不眨地盯着看，现在走远了，他又转动脑袋，视线巴巴跟了过去。
冰淇淋。
很诱人的味道。
被这味道一勾，宴聆青很快回忆起另一种让他咽口水的味道。
烧烤。
烤得香喷喷、油滋滋的烧烤。
真的很好吃，但那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宴聆青是水鬼，三年前醒来便在这湖中。他不是地缚灵，可以随意走动，有时喜欢到外面乱逛。
他曾逛到过一条夜市街，一排排的店铺摊位，烧烤炸串，香气扑鼻，宴聆青当时就走不动路了。
鬼吃东西，无人祭，不可食，但宴聆青知道自己的特别之处。
一出世就是鬼王级别，鬼力强盛，又能随意藏匿气息，无人祭奠，他还能自己给自己祭。
总之，缺的不是方法，而是钱。
阳间人赚钱靠工作，宴聆青走的也是这条路子。
鬼王身形一显，混迹在人群之中，谁也察觉不了他是一只鬼。
夜市之中，身材高挑的少年穿一件普通白色T恤，一条盖过膝弯的大裤衩，脚踩一双随处可见的人字拖，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孔精致漂亮，肤色比常人更白，唇色更红，惹得不少人频频看他。
先是惊艳，再是惊叹，最后摇摇头，道一声可惜。
长这么好看一小帅哥，居然是个腿脚有问题的残疾人。
那修长笔直又白生生的两条腿似乎各有各的想法，要么僵立在原地不动，要么左腿走了右腿还在原地发愣，拖拖拉拉慢一拍才跟上，不是残疾人是什么？
宴聆青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心不禁沉了沉。
他听说过残疾人找工作是比较困难的，但对这双腿……宴聆青一时拿它们没有办法。
他做惯了鬼，平常说是走，实际上是飘，哪怕在湖里，那些水也没给他任何阻碍。腿从未被正经使用过，现在要他像人类一样正常走路，不会了。
果然，宴聆青的工作找得不太顺利。他一没经验，二没身份证，再加上那双不听话的腿，折腾两天，最后只有张记烧烤的老张看他可怜收了他。
一天给80块，日结。
宴聆青赚到了钱，吃到了烧烤，过上了五天神仙日子。
是的，只有五天，五天过后，他魂身莫名变得虚弱，几近透明，竟有了消散的趋势。
而且离金双湖越远，情况越严重。
金双湖就是宴聆青所栖息的湖。
他快死了。
这是宴聆青得出的结论。
魂身消亡，是对鬼而言真正的死亡。
鬼留存于人世，但不是人人死后都能化鬼。天时地利、命格、执念爱恨都必有其一。
宴聆青一无爱恨，二无执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消散。
宴聆青猜想过，或许是金双湖底有什么牵住了他，但那东西快消失了，他也要跟着消失。
能活着，没有鬼会想去死。宴聆青没有再工作，他终日待在金双湖，潜藏在水底昼伏夜出，本以为鬼生就这样了，等到某天金双湖再也无法维持他的魂身便彻彻底底死去，但，他窥到了天机。
这个世界由一本耽美追妻火葬场小说衍生而来，小说中主角受爱主角攻而不得，虐心又虐肺，心灰意冷之下，一时想不开跳了湖。
被救上来之后，主角受悟了，他放下了主角攻，专注自己，但这个时候，主角攻也悟了。
他发现自己真正爱着的人其实是主角受。
主角攻开启了追妻之旅，也终于尝到了“爱而不得”、“我本可以”的苦，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为了告诉主角受他曾经经历过的痛他也甘愿承受，主角攻来到主角受跳过的那片湖，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没错，他们跳的湖就是宴聆青所在的湖，金双湖。
主角攻受，世界大气运者，救了他们就是大功德，有功德傍身，他必能修魂养魄，再活个百十年。
到那时候，他去哪里工作挣钱都不是问题，是去烧烤街还是去鬼屋？
还是去鬼屋吧，那可是神仙工作，扮鬼吓人就能拿到钱，本色出演。
宴聆青当时想想就高兴，他看了下金双湖周边，选好了靠近马路一侧便于跳湖的位置早早蹲好，就等着主角攻受跳下来。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一年。
一年过去，别说主角攻受，连只落水的狗都没蹲到。
宴聆青是有些灰心的，但他不相信脑海那些忽然浮现的内容只是自己的妄想，灰心过后依旧继续蹲。
今天也是如此，他和往常一样蹲在湖底，天还没黑就被吃冰淇淋的小子勾了上来，长年不动分毫的心也被勾得蠢蠢欲动。
太久没吃到好东西了，馋。
然而今天也不像能蹲到主角受的样子。
随着那对祖孙背影彻底消失，宴聆青仰躺回水里，苍白}精致的面孔被淹没，最后一丝阳光跟着落下，一切变得安静祥和，无声无息。
路灯亮起，银月升空，除了偶尔路过的车声，湖边无人来访。宴聆青象征性地叹息一声继续平静地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轮子碾压马路的声音传进耳里。
不是汽车，汽车他是不在意的，主角受不会开着车来跳湖。
这次是两个轮子滚动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脚步声。
这是什么？
他见过骑自行车的，是人推着自行车在走路吗？
主角受会不会推着自行车来跳湖？
……宴聆青觉得不太可能。
声音距离湖岸边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那是种着行道树的位置，树与树之间还立着几个雕刻精致的麒麟小石墩。
金双湖不建护栏，不特意阻挡人与水的接触，那个位置就相当于一条分界线，警示距离，提醒众人注意安全。
“先生，您睡着了吗？”有人开始说话。
“先生。”
“先生？”
是两个人，那个先生始终没出声，肯定是睡着了，宴聆青想。
不管怎样，来的人都不会是他要蹲的主角受了，没有谁跳湖还带伴来。
宴聆青动也没动，沉在湖中又开始昏昏欲睡，先前那道男声继续说道：“先生，晚上风凉，我回去拿块毯子过来。”
说话的男人走了，湖边再次陷入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宴聆青忽然听到“噗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入水里了。
宴聆青：“？”
宴聆青睁开眼：“！”
落水的人=主角=功德，一串等式迅速在脑海建立，宴聆青望着在不远处挣扎的人形物体，心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在一个如此平凡的夜晚，他居然真的等到了。
宴聆青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却像精雕细琢的美丽木偶突然活了过来。
他不敢多耽搁，怕主角受人真没了，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个人跟他抢，连忙过去捞了。
湖中的人手长腿长，薄唇紧闭，看上去在奋力自救，也不知道是本能反应，还是跳下去就后悔了。
宴聆青从后面靠近，托着那人腋下将人带起。
溺水者往往会拼命攥住能攥住的一切东西，宴聆青捞的这个人也不例外，他明明是从后面捞的人，身体依旧被对方反手紧紧抓到了。
宴聆青的行动受到了阻碍，他不是靠游泳在水里活动，但肆无忌惮释放鬼力对人类来说并非好事，尤其是这个感觉不是很强健的人类。
到时候就算捞上去，可能上岸的也只有一具尸体了。这样的话还算给他功德吗？
肯定不会的。
上浮，继续上浮，费劲地上浮，下次得吸取教训。
宴聆青东想西想，托着人送到了岸上。
那人坐在岸边，也终于松开了他。一双修长的腿还浸在湖里，双手撑在地上侧过身便咳了起来，直到咳出两口水才转过头来看宴聆青。
五官立体，俊美出众的一张脸，浑身湿透，看似狼狈却又无损他矜贵不凡的气质。
此刻他眉头紧皱，额上青筋直跳，五指成爪扣在地面，隐忍暴戾，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
宴聆青完全没在意，只觉得越看越满意，长这么好看的不是主角受还能是什么？
宴聆青放心了，对面前的男人笑了下，他自认为笑容很真诚，却不知在别人眼里只有怪异的僵硬。
男人目光一凛，先前汇聚的戾气一涌而出，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声音低沉好听，却足够冷厉，配上男人一身骇人气势，少有人能直面而不改色，但宴聆青不在意，也完全不介意回答问题。
“我是个鬼”，他想这么说，话还没出口，男人的怒气却像被生生截断似的，说的也比他快一步。
“抱歉，”男人强行将涌起的忿戾情绪压下，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微微掀起，眼神却透着毒辣狠绝，“我遇到一些事情，一时没有控制好脾气，不管你是什么，我都感激你将我救上来。”
“没关系。”宴聆青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主角受被主角攻欺负到要跳湖，心情不好很正常。
不过以后就好了，以后轮到主角攻被虐，主角受的日子会好的。
想到这里，宴聆青大方对男人道：“你的椅子我可以帮你捞起来，你还要吗？”
他看到除了男人以外，还有张椅子沉水里了。
……怎么跳湖还带椅子？
算了，不重要，以什么姿势跳湖都是个人私事。
“对了，我叫宴聆青，你叫什么名字？”宴聆青想和主角受认识一下。
男人面容顿住，一时没有答，他像是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是说道：“麻烦你了，椅子我还需要。”
“不麻烦，就算你不要我也会捞起来的，湖里最好不要乱丢垃圾。”宴聆青的随口一问被轻易转移，扭头扎进湖底捞椅子去了。
少年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就连水纹也无一丝动荡，不禁让人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
艳鬼……还是水鬼？
被鬼神问名字可以回答吗？

第2章
江酌洲不信命，也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但刚刚的少年……绝无可能是人。
路灯下，少年长相绝美精致，比起人，他更像匠人耗尽心血，精心雕镌的木偶。是死物，也是活物，但……没有影子。
人潜入水，湖面不会没有一点动荡，无论哪一点都在告诉他，世界上真的有一些未知的存在。
传说，鬼怪，命……都有可能是真的吗？
他该信命吗？
从小就有道士为江酌洲批命，克亲克友还克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亲人相继离世，靠近他的朋友会倒霉，如果不是今天被救上来，还会验证那句活不过二十五岁。
双腿受伤，无法站立，夜深地广，少有人过来，如果不是遇鬼，往日不算危险的水源会是他的死地。
要信命吗？
江酌洲又问了自己一句。
男人紧紧盯着湖面，目光坚毅，忽地，他笑了一下。
不，他不信。
排除意外、巧合、人为之后，他需要多考虑一样因素了。
“哗啦”一声，轮椅从水中冒出，宴聆青跟着浮现在眼前，他将轮椅递到岸上，放在他身边，漆黑平静的眼神望着他。
江酌洲：“……谢谢。”
宴聆青：“不用谢。”
他依旧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他救了他，或许在考虑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江酌洲等着鬼提出要求，却听他不解问道：“你不坐上去吗？”
指的是那把轮椅。
江酌洲没动，他看着少年单纯的只有疑惑的眼，又看了看他的轮椅。沉默中，江酌洲还是手撑在椅子上，慢慢坐了上去。
宴聆青了然，难怪主角受会带着椅子来跳湖。他忽然带了些亲近和感叹说道：“原来你的腿也不好使，我也是，许久不用就走不好路了。”
他和他交流经验：“多用用会走得好一些。”
“……”江酌洲，“我知道了。”
宴聆青：“你的同伴过来了。”
江酌洲往后一看，果然看到远处僵在原地的赵卢。见他望过去，赵卢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江酌洲骤然扣紧轮椅边缘，消瘦手背青筋鼓出，沉入水底时毁灭般的恨意和戾气再度席卷而来。
江酌洲还在看赵卢，他没有回头，整个人又处于爆发边缘。
“先生。”
“先生？”
宴聆青不知道他叫什么，学之前的赵卢叫他先生。
江酌洲侧过头来，对上少年平和的眼，那股长年郁结在心里的戾气又诡异的平缓下去。
江酌洲这才发现跟宴聆青交谈这段时间，他久违地感到了放松和平静。
“你很聪明。”宴聆青还在和江酌洲说话，有没有旁人过来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但江酌洲没听懂，为什么突然夸他聪明？
把同伴支走，落单后就跳湖当然是聪明的。起初宴聆青以为来的是两个人，就武断下结论不是主角受，事实证明他想的还是不够全面。
主角受尝尽了爱情的苦，精神状态堪忧，家人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独处，这种时候想要跳湖当然得等一个落单的时机。
这些就没必要和主角受解释了，关公门前耍大刀，会显得他很不聪明。
“要好好活着啊，”宴聆青见另一个人已经过来了，最后带着期待叮嘱了一句，只有活着才能给他功德，“欢迎你下次再过来。”
下次来就是主角攻为爱跳湖的时候了，那时候主角受会到场，而他将会蹲在最好的位置第一个把主角攻捞起来！
话说完，宴聆青消失在湖面。
江酌洲一怔，他头一次见鬼，被鬼所救，他以为会被提要求，付出更大的代价。就像一些故事里说的那样，欠谁都不能欠鬼神，拿了鬼神的必定要千倍百倍地还会去。
他呢，他欠的是命又该拿什么还？
宴聆青。
宴聆青……是水鬼吗？不对他提要求，也不拉他下水替命，却叫他好好活着。
下次来他想要什么？又想做什么？
“先生，江先生？”赵卢气喘吁吁到了岸边，他蹲下来把毯子盖到江酌洲身上，满脸焦急和惊慌，“怎么会这样？您全身都湿透了！现在还好吗？我立马送您回去。”
赵卢一面推着轮椅往回走，一面还在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对方准备检查。
江酌洲看着他把一系列事情处理完，已经从他的行为神态确定见鬼的只有他一个。
赵卢：“先生？”
江酌洲若无其事回过神，慢悠悠答道：“为什么会全身湿透？我说我被人泼了一盆水，你信吗？”
赵卢：“……”
本来就被干预过的地方，有人过来泼一盆水不可能，落水后被救起来的机会也渺茫，但事情偏偏发生了，赵卢紧绷地笑了笑，“先生说笑了，金双园管理严格，各处都设有监控，谁有那个胆子干这种事，您是意外落水了吗？”
意外落水，又有监控作为证据，真是设的一手好局。
这样的“意外”江酌洲遇过太多，到头来也不过是那句克亲克友还克己。
“是啊，意外落水，差点命就没了，”江酌洲的声音平静又冷淡，“不过别紧张，我既然好好坐在这里，就说明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是谁救了先生又提前走了吗？不知道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位好心人才行。”
“感谢的事不急，但是赵卢……”男人的语气在深夜里越发透出凉意，“出门的时候我很困。”
赵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关心道：“因为先生总是睡不好，所以我在水里加了点安眠药。”
“自作主张？”
“抱歉，先生，因为我看曹伯偶尔会这样，下次不会了。”
“赵卢，”江酌洲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莫名让赵卢的身形抖了下，“在你心里我很蠢吗？”
蠢？
任何人都不会把这个字眼安在江盛集团CEO江酌洲身上。
赵卢的不安在加剧，他尽量以一个被怀疑后的正常人语气说道：“您是在怀疑我吗？您怀疑我很正常，我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但我的确没做过背叛先生的事，请您相信我。”
“现在最要紧的是送您回去，您的身体不能耽误，不过也都怪我，如果我没有中途离开……”赵卢没有接着说下去，语气越发愧疚低落，“如果您不再信任我，我会主动离开。”
江酌洲没有说话，在赵卢没有看到的角度，男人嘴角掀起一丝凉薄残忍的笑意。
怎么能离开呢？
就算拿不到证据，他也不可能以无痛无痒辞退一个助理来收尾。
想杀他，伤了他，总得留下一块肉才算得上诚意。
……
直到旁人离开，宴聆青才在水底细细感受了下自己的魂体。
他只是个鬼，也没有什么天眼，看不到功德金光，所以在把主角受救上岸时他并不能明确自己有没有得到功德，但他察觉到了自己魂体的稳定。
现在细细一看，果然没有错。再找个合适的时间修炼一番，他的死局就破了一半了吧。
宴聆青很高兴，这可是他等了一年的主角受，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宴聆青也没能静下来修炼，他决定出去走走。魂体稳定后，他应该能走出去。
宴聆青从湖里爬起来习惯性往前飘，想到曾经连路都走不顺畅的腿，他决定还是踩在地上多走走。
从烧烤摊辞职已经两年多了，两年来他几乎都泡在金双湖，用腿的时候很少，所以算下来他有两年没走路了。
不会又不听使唤吧？
怀着这样的担忧，宴聆青落了地，左腿一迈，右腿一抬……不太行，很僵……
听说过人长久不动弹身子骨会僵，没听说鬼的身子骨也会僵。
宴聆青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多走走了。
金双园是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能在这里买得起房的都是有钱人，绿化好，人少清静，一路慢腾腾走到门口就跟在公园散步差不多。
小区门口离金双湖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宴聆青出了门依旧没感到不适，他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不愧是大气运者的主角。
买点吃的庆祝一下吧，上次工作赚的钱他存了一部分，用塑料袋封好，再用阴气裹着藏在湖底，整整两百块，一点都没有坏。
又走了数百米，宴聆青遇到一个站在路边招手打车的姑娘。穿着白色长裙子，黑发披在脑后，抬起右手缓慢又僵硬地挥动。
路上有车辆有行人，但无一例外像是没有看到她，仿佛在别人眼里她原本就不存在。
宴聆青早在两年前就见过这位白裙小姐，那时候她在另一条街口招手打车，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两年过去，她离金双园越来越近了。
他走过去跟她打招呼，白裙小姐侧头看过来，面色青白，一双空洞幽黑的眼盯着人时阴恻恻的，即便如此，她的手也没有停止挥动。
“你好。”宴聆青说。
白裙小姐：“……你好。”
宴聆青：“我去买点吃的。”
白裙小姐的神色更阴沉两分，“我在等车。”
宴聆青点点头，简单寒暄过后，大家各干各的事去了。
他手上钱不多，吃烧烤的地方又太远，宴聆青就近在一家便利店买个了7块钱的冰淇淋吃。
那天被小孩勾起来后他就一直想吃，现在总算吃到了。
小孩吃多了肚子会凉，他是不会的，他吃再多也不会凉，可惜他现在只剩193块，捞到主角攻前他也不放心出去工作，还是得省着点花。
宴聆青买了就回去了，边走边吃，还没吃完又跟白裙小姐碰头了。
白裙小姐一边打车，一边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冰淇淋。
“你想吃？”宴聆青盯回去，很严肃地问她，“你有钱吗？有钱我可以买来祭给你。”
白裙小姐默不作声将头扭了回去。
看来是没钱。
“没钱不能买东西。”宴聆青将最后一口冰淇淋吃进嘴里，吃完找了个垃圾桶扔掉。脱手那一刻，空冰淇淋盒突兀在半空显现，然后稳稳落入桶内。
诡异的一幕无人看见。
宴聆青又走回白裙小姐身边，主角受才跳过湖，主角攻不可能那么快跳，索性没什么事，他便陪她等了等。
白裙小姐默默招着手，宴聆青默默看着路上的车，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白裙小姐忽然说道：“我有钱，等到车，把钱要回来，我就有钱。”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粗粝感，还有浓厚的怨恨之气。宴聆青侧目看过去，发现她的视线正在随一辆红色的车移动，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车里还放着音乐。
“是这个人？”
“是。”
“看不到人，他不会停车的。”
“快了，就快了。”就快看到了。
车子离他们越来越近，别说停下来，减速都不曾有。眼看就要和他们擦身而过，宴聆青忽然拉住了白裙小姐的胳膊，“座位是空的，我们自己上去吧，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何简奕如往常一般开车回金双园，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脚下油门加重，嘴里哼着歌。
突然，一个白衣女人闪现，下一秒又像是错觉般突兀消失。何简奕的心重重跳了一拍，他从后视镜看去，镜子里空荡荡的，路边哪有什么白衣女人。
看错了。
应该看错了。
或许是疑神疑鬼，何简奕忽然觉得车里的温度低了很多，他调高了温度，更重地踩下油门，快速离去。
路边当然没有所谓的白衣女人，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上了他的车，就坐在他的车后座，阴恻恻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第3章
以何简奕的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开进金双园，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几分钟无比漫长。
明明只是看花了眼，那个白影却像一个印记打进他脑海。女人站在路边招手打车的画面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车窗上。
“嘟……嘟——”
两声车鸣猛地将何简奕惊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偏离了车道，迎面开来的车对他愤怒地摁下喇叭。
何简奕连忙将方向回正，紧绷的身体松懈，手往额上一摸，上面居然全是冷汗。
真特么邪门。
何简奕暗骂一声，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有想象力，一个白影，说不定只是路边飘起的一个白色塑料袋，他竟然会被一个塑料袋吓到，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至于女人，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女人，埋在地下连尸骨都腐烂的女人还能爬出来找他不成。
何简奕镇定下来，车开进金双园，路过金双湖。
宴聆青坐在车后座，往外看了眼，他到家了，但他不是为了搭顺风车才上车的，所以他没有下去，而是望向旁边的白裙小姐，“我带你上了车，你要到钱应该分我一点。”
白裙小姐没有理他，死死盯着何简奕的后脑勺。
宴聆青继续说：“他灵魂能量不弱，没我的帮助你接触到他还得好几年，我付出了劳动，应该要得到报酬。”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人见鬼，鬼触人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注定在两条道上。
白裙小姐化作打车鬼，一次又一次招手打车就是她跨越阴阳界限的仪式，一旦人同意她上车，代表仪式完成。
但宴聆青不同，鬼属阴，他却像天生属于阴阳之间，他可以越过仪式把白裙小姐拉上车。
白裙小姐还是不理他。
宴聆青：“你不答应我就把你拉下去，你自己重新打车。”
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侧过脸，几乎被黑色眼球占满的眼眶透出幽怨。良久，粗涩声音道：“给你，都给你。”
宴聆青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话却说得很客气，“不用，我不是不讲道理的强盗鬼。”他想了想说：“500块吧，给我500块就可以。”
宴聆青不太知道怎么衡量自己这次的劳动价值，他在烧烤摊工作五天得到400块，现在只是拉白裙小姐一把收500应该算多了。
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鬼气森森的周身漫出一股无语，她答应了。
交易达成，宴聆青没有立即走，主角受才跳湖没两天，主角攻不会那么快跳。而且在金双园内，真有个人掉进他湖里他不会完全没感应，到时候及时赶回去捞就行。
现在……他打算去看看白裙小姐怎么要债。
……
何简奕将车开进车库，随后急匆匆乘坐电梯上了楼。
他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换好衣服，顿时觉得浑身好受不少。去到客厅的时候何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何先生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在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看神色似乎在斗嘴。
两人见到何简奕进来同时闭了嘴，面上神色也好了不少。
“小奕回来了？饿不饿？吃过晚餐了吗？”何太太一脸宠溺地看着何简奕关心问道。
“回来了？过来坐。”何先生也说。
何简奕在何太太身边坐下，“妈我不饿，吃过晚餐才回来的，”说完又对何先生道，“爸，怎么不早点休息？您今天身体怎么样？”
即便何简奕说不饿，何太太依旧让人端来一碗炖得香味浓郁的鸡汤，招呼何简奕多喝两口。
何先生欣慰地看着何简奕，“都是老毛病了，休息两天已经没事了。”
何简奕是何家丢失过的儿子，四年前才找回来，二十多年的分离没有让他们产生隔阂，甚至因为愧疚和思念，何简奕得到更多的宠爱，何家夫妇对何简奕有求必应，不管这个“求”是合理还是不合理。
除了愧疚和思念，更是因为何简奕长成了他们理想中的样子。
他长相帅气，风度翩翩，成绩优异有才学，很多人都喜欢他，他的人缘很好。回到何家短短四年，何简奕轻易融入这个他不曾踏入过的上流圈子。
不像那个一直养在家里的，阴阴郁郁，沉默寡言，看着就让人生气。
在他们看不到的视线里，白裙小姐站在何简奕面前，压着下巴，垂着眼珠死死盯着他。
宴聆青没有凑过去，那是白裙小姐和何简奕的恩怨。何家客厅很大，他在另一处找了位置坐下，看着何家奢豪的装潢露出没见过世面的目光。
他的确没见过什么世面，连看电视的机会都很少，于是，在何家三口其乐融融聊天，白裙小姐致力于让何简奕感知她时，那部正在播放的热剧只有宴聆青在认真看。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一个懦夫！只有我，我才是那个一直爱你庇护你的人！”荧幕上，高大帅气的男人一把掐住女主人的下巴，他们站在室外，夜幕下大雨倾盆，两人浑身湿透的人愤怒看着彼此，但他们的身体贴得很紧，除了气愤外，周身还萦绕出一股宴聆青看不懂的氛围。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男人和女人久久不言，就在宴聆青想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时，男人霸道地亲了下去。
宴聆青：“！”他第一次见。
女人揪紧了男人胸前的衣服反抗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攥紧的衣服松开了，女人的手向上环住了男人的脖子，脑袋也跟着动起来。
两个黑脑袋在雨中扭来扭去，透着愉悦热烈的气息。
他们好像很喜欢。
宴聆青知道这是亲吻，是情侣爱人间做的事，他以前出去逛的时候，有个姑娘经常一边在餐馆吃饭一边看小说，一坐就很久，宴聆青坐在她旁边跟着看过很多，主角攻和主角受，男主和女主就经常这么干，但他的确第一次看到真人亲吻。
宴聆青看得严肃又认真，就在他想凑近研究一下亲吻为什么会让人快乐时，镜头结束了。
宴聆青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何家客厅里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电视上上演热烈暧昧的一幕时，何简奕却觉得浑身发凉。
那种感觉又来了。
有人盯住了他，视线阴冷而怨毒。
他的面前有人吗？可他的目光毫无阻碍。
何简奕若无其事打量父母，发现两人均无异样，正当他想问点什么时，一道平静的，却也毫无生气的声音传来。
“爸，妈，小奕，我回来了。”客厅进来一个高瘦的男人，他五官锋利，透着冷意，眼神晦暗无光，整个人透出浓浓的阴郁气质来。
这种又冷又阴郁的气质让他看上去难以接近。
何先生何太太就像没有听到，连眼神也吝于给予，只有何简奕笑着看过去，说:“哥，怎么这么晚？过来坐吗？”
“不用，我有些事要上楼处理。”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何家几人的态度，脚步不停便向楼上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要消失时，何简奕突然问道：“对了哥，报告做完了吗？明天要用。”
“嗯。”
“那就好，麻烦哥了。”
事实上男人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那份项目报告，他是何家的养子，叫何虞，也是何简奕的助理，很多需要处理的工作都被推到他这个助理身上，加班到九点十点，甚至回家还要接着处理都是家常便饭。
“整天阴着个脸，好像我们何家欠他的一样，看着就晦气。”何太太忽然说道。
“妈你别这么说，哥应该只是累了。”
“你啊就是心大还替他说话，他占了这么大便宜，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们他能有现在的一切。”
“龙生龙凤生凤，从小养在我们何家却没有你的半分气度，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的吗？”
“说他像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上不了台面，果然是贫民窟臭水沟里爬出来的。”
何虞踏上楼梯，身后一家三口的声音如一根根锋利的刺扎进耳朵，只是结了一层又一层痂的伤疤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何虞是何家养子这件事是在四年前何简奕回来时才公开的，何虞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何简奕来到这个家之前，何虞就从未体会过父母的温言细语，他们对他永远只有严厉刻薄和不满意。他只有尽一切努力去做到更好才能得到母亲偶尔的一句冷淡夸奖，父亲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这两样东西往往像梦里的炫丽宝石，还未抓牢就已经碎落一地，然后消失不见。
何虞儿时对父母的构图是愤怒摔碎的一地东西，是歇斯底里的争吵，是冷漠和散不去的阴沉，有人说他冰冷阴郁时，小何虞想，真好，他们一家都是这样的。
不管何先生何太太在外面笑得多得体，阴冷刻薄才是他们的底色。
何虞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何简奕回来。那时何虞才知道原来何家可以有另一种颜色。那种颜色是大地回春，充满生机，是温暖、柔和、慈爱所构成的一切。
何简奕的到来让何虞跌入更加艰难的境地，有时候一个人没有做错什么，但只是存在就已经错了。
何先生何太太需要踩着他表达对何简奕的爱，告诉他即便二十多年的时间也不会有人取代他。
他们说他占据了何家二十多年的资源，那原本是该属于何简奕的，他占了就该偿还。
何虞不懂，如果这些都是他不该得的，都是属于何简奕的，当初又为什么要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何家的亲生子，何家人知道啊。
何虞不需要懂，没有人会为他解惑，他只需要偿还何家，偿还何简奕就好。
何简奕想要拿下哪个项目，他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去做规划，去喝酒喝到胃出血，但荣誉不会属于他；何简奕想要在豪门社交圈出头露面，他要甘愿做好衬托。他们一个阴郁沉默，一个风度翩翩，是最好的对照组。
何家用他用得很顺手，连他要搬出去住都遭到拒绝。何虞在这栋别墅依旧有自己的房间，但这里早已没了他的位置，或者说从来没有过他的位置。
他们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吗？
何虞不禁问自己。
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离开后我又有什么意义？
何家三口已经不再谈论他，欢声笑语隐隐传来，何虞打开房门将它们关在了门外。

第4章
时间已经不早，何虞走后何家三口没有再多待，何简奕状态很不好，打发完父母的询问匆匆走回房。
白裙小姐犹如何简奕的背后灵，毫无疑问跟了上去，怨气越发浓厚，叫嚣着要将何简奕吞没。
宴聆青就像一个凑热闹的吃瓜路人，被电视里的剧情引起兴趣后，又被何太太何先生的当场变脸弄得几次怔楞。
呆了片刻后，客厅已经没人了。关了灯，外面灯光映照进来，室内依旧一片昏暗。
但鬼怪天生适应黑暗，宴聆青对此毫无所谓。
他准备回湖了，回去之前要和白裙小姐说一声，毕竟是将来要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
他循着气息到了何简奕房门外，房门关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亮。宴聆青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
……
何简奕真的感觉不太好，这种不好已经不能用疑神疑鬼来安慰了。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温馨的淡黄色灯光充盈整个房间，他坐在床上，腿上盖了柔软的被子，这种环境和状态应该是舒适的，但他不是。
那道视线还在注视他，从客厅到房间，一刻不曾移开。
何简奕很冷，明明处于光亮之中却像堕入黑暗洞穴的阴冷。
他被……盯上了吗？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何简奕恰好是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虚虚实实的几番端倪已经让他二十多年来坚信的观念出现裂缝。
他像是被魇住，整个人一动不动，神色怔怔又似惊恐。忽然，门外“咚、咚、咚、咚”传来四声有节奏的敲门声，何简奕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声音过后是一片寂静，何简奕在自己的想象中越发恐惧，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谁？”
没有人回答，仿佛“咚、咚、咚、咚”的四声是错觉。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任凭想象蔓延迟早会自己吓死自己，而何简奕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懦弱的废物，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打开门。
门外，没有人。
何简奕咬了咬牙，心跳在持续加快，他的恐惧里夹杂了愤怒，是人是鬼都让他愤怒！他倏地转回头，关门的手还未用上力，眨眼间一个女人青白的脸近贴在眼前，再次眨眼，那张脸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何简奕浑身血液倒流。
太过急促的惊惧没有让他叫出声，一秒不到的时间也足够他将那张脸看清。
他看见她张了嘴，嘴里隐有泥沙漏出。
何简奕死死握住门把手，阴冷刺骨的目光还在，恐惧也还在，他那张明朗帅气的脸却也慢慢显出无法遮盖的恶毒和狠意来。
何简奕定了定神，然后快速跑了出去，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留下宴聆青和白裙小姐两鬼四目相对。
宴聆青：“……”
白裙小姐想追上去，宴聆青叫住了她，“我先回去了。”
上下看了看后又提醒道：“可别杀红了眼，没了理智。”
宴聆青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血债，血债血还。
“哦，也别忘了让他还钱。”
命怎么还对宴聆青不重要，要到钱才重要。
回到金双湖水中，宴聆青已经沉静下来，清冷月光穿透湖面落在少年身上，湖内聚集的阴气在灵魂每一个角落流转。
这次宴聆青在水里一躺就躺了小半个月，直到感觉自己的魂魄凝实到五分才停了下来，这已经是极限了。
濒临消散的魂魄一股气凝实到五分，按理说宴聆青应该感到踏实和安稳，但他潜意识不这么觉得。
他的危机还没有解除，在不久的将来他还是会死。
或许有还没有捞到主角攻的缘故，再等等，等他救起主角攻就好了。
……
江家别墅。
身穿法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拿着木质长剑在各处转悠，从一楼转到二楼，又从二楼转到一楼，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呔”地一声到江酌洲面前煞有介事把剑一指再一收，“江先生，您身上的阴晦气已经破了，今后只要多晒晒太阳便无大碍。”
江酌洲额上青筋直跳，俨然是到了忍耐边缘，边上曹伯看了眼，忙把中年男人领了出去。
第七个了。
从江酌洲见鬼以来的半个月，这已经是他找来的第七个“高人”了，但没有一个能让江酌洲满意，不是江湖骗子就是半吊子，对他身上的事没有半点助力。
江酌洲七岁那年年初一被家人带去庙里上香，路边一个老道士拉着他算命，说他命里带克，克亲克友还克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江酌洲不以为意，江父江母非常生气，让人将那道士打发走了。年初一上香是江家的传统，只为求个心安，要说有多信这些是不可能的，因此那事过后谁也没放在心上。
但也是那一年，他身边的人开始频频倒霉。道士的批命被传出去，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各个找借口远离。13岁那年奶奶突发心脏病离世，17岁时爷爷以相同的原因去世。
两位老人每年按时体检，健康状况没有多大问题，江家人报了警，两次报警两次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场谋杀。
所有目光又回到江酌洲身上，没有证据证明是谋杀，好好的老人又突然死了，不就更说明是江酌洲克死的。
豪门圈里流言纷纷，信的不信的都对江酌洲有所避讳，江父江母尽管心中不信依旧带他去寺里做了一场法事。
结果并没有改变什么。
半年前父母意外车祸身亡，他也双腿受伤。养了半年腿上的伤已经痊愈却没有任何知觉。
也是从半年前开始，江酌洲的情绪逐渐失控，愤怒、戾气、躁郁席卷了他，这种失控让他无法思考，让他看上去像个暴躁的疯子。
这不是他。
江酌洲深切知道这不该是他。
金双湖落水，监控拍到赵卢离去，也拍到当时他身边空无一人，轮椅自行启动，冲进湖里。
但他被那只小水鬼救上来的监控片段是花掉的。
江酌洲在孤独和杀机中长大，不信命不信鬼神，在一次次交锋中也曾抓住一些动手脚的人，但幕后那只黑手他始终没有摸到。
固执和傲慢让他看不见世界的另一面，直到那只叫宴聆青的水鬼出现。
他该换个方向了。
可末法时代要找个真正有本事的人谈何容易？
是谁费了这么大力气对付他们江家？又是谁有这样神鬼莫测的本事？
过往一切快速在江酌洲脑海闪过，家人的突然死亡，围观者或惊惧或厌恶的眼神，以及幸灾乐祸的窃笑。
江酌洲的怒气再次铺天盖地涌来，毁灭的欲望一次次在心中加剧。
毁灭……
毁灭什么？
有那么瞬间，他的神志几乎被彻底吞没。江酌洲紧咬牙根，驱动轮椅进入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玻璃瓷器的碎裂声，物品的倒塌声、撕裂声。
过了许久，声音停歇，房内已是一片狼藉。
男人坐在一片废墟之中，搭在扶手上的手被划破，鲜红的血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他脸色苍白，双目猩红，眼里的毁灭欲望还未完全褪下，看上去像个俊美又邪恶的恶魔。
又是半晌，男人身上暴戾的毁灭气息被完全压制，又恢复成那副矜贵不凡的有礼模样。
江酌洲扫视了房内一圈，驱动轮椅开始亲自收拾。
别墅里没人不知道他暴怒时宛如疯子的行径，以前在公司在人前他克制不住发怒，到现在越来越严重他反而避开所有人，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依旧不想他们来见证这一地狼藉。
自己弄脏的地自己扫，江酌洲已经做得很熟练。
他的动作不算快，费了一些时间才把房间清理出来，毁坏的东西全都堆在角落，江酌洲一言不发离开，接下来的事会有曹伯处理，而这个房间的一切也会恢复原样。
江酌洲到书房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对方说道：“江总，赵卢和兴越集团的人已经碰过面了，一切进展顺利。”
江酌洲：“嗯，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很快就会用上。”
“没问题，江总。”
江酌洲挂断电话，那双还带着猩红血丝的眼里露出撕咬猎物的光芒。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管家曹伯的声音，“少爷，小江少爷过来了。”
小江少爷，江应远，出自江家旁系。
江应远的爷爷和他爷爷是堂兄弟。
江酌洲七岁那年，江应远经常被接过来居住，他甚至在江家宅子里有自己的专属房间，
因为在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江应远是唯一一个坚定跟在他身边的人。
他就像他的跟屁虫，眼里崇拜看着他，嘴上哥哥哥地叫，哪怕经历过好几次意外，流过好几次血依旧不为所动。
有人劝他赶紧走，说不定哪次他就会为此丢掉小命，他不信。他说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他说哥哥这么优秀都是有人嫉妒才会乱说。
江酌洲不让跟着，也会尽量减少和别人的接触，但也接受了他在江家的位置。
江应远在旁系家里不受宠，父亲忽视，后母迫害，接近江酌洲得到江家的认可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
他的野心和目的都表现得很适当。
这种适当会让人安心，也在江家人的允许范围。但这半年，江应远的野心大了，藏不住了。
“让他过来。”江酌洲说。

第5章
江应远站在江酌洲面前，他眼神划过江酌洲双膝，又看向他还留有血痕的的手指，“哥，你又发脾气了？”
江酌洲没说话。
江应远又说：“一定要这样吗？以你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处理公司事务，你最需要的是静养，哥，董事会没人会支持一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无法理智思考的疯子来做决策。”
“你只是暂时退出。”
“暂时？”江酌洲面露嘲讽，“怎么，你和江开烨、郭阳夏几个争出结果了？”
江盛集团并非铁板一块，上头有人镇得住还好，一旦没人，下面的谁不想更进一步。
江应远沉默了一下，“只要拿下东区的承建项目，加上哥你的支持，这件事不会有问题。”
江酌洲作为江盛集团继承人，从进公司开始就被所有人看好。事实也是如此，他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一路坐上江盛CEO位置，几年来的成绩有目共睹。
事情急转直下是在半年前的车祸，双腿受伤，父母去世，人人都说他受了刺激，精神和脾气才会越来越差。
有人想把江酌洲拉下来，但他多年来集聚的威信，他在董事会占有的票数都不得不在意。
“你好像对承建的项目很有信心？”江酌洲说，“兴越不是值得小觑的对手。”
江应远不太以为意，“兴越这几年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有江盛在，兴越只会是陪跑，哥难道不这么想？”
江酌洲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是不是陪跑，三天后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江应远忽然有点不安，他从来知道江酌洲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但现在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连理智对难以保持的地步，他还能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像只狗一样跟在江家人身后，他早就受够了！
江应远垂下眼，遮住眼里的阴狠情绪，问道：“我听说前不久哥落水了，还报了警，警察有查到是什么人干的吗？”
“没有，意外。”
“赵卢怎么回事？需要为哥重新找个助理把他换掉吗？”
“这种事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江应远没有再坚持，过了会儿他从口袋掏出个东西放到江酌洲面前，“这是从青山寺求来的平安符，听说很灵验。”
江酌洲定定望着那个叠成三角形状的黄色符纸，半晌才对江应远说：“我记得你不信这个。”
江应远叹息：“我信不信已经不重要，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谁不知道呢。无论父母还是爷奶都曾为他求过各种平安符驱邪符，江酌洲也顺从他们的心意佩戴在身。
但，没用的。
江应远也知道这些，现在却拿出一张平安符来，是真的担心他，还是别有所图？
江酌洲拿起平安符，随意夹在指间翻转了下，说：“先出去吧。”
“哥……”
“竞投结果三天后就能出来，等你真的拿下再来跟我说。”
江应远没话说了，脸上多了些势在必得，他目光在江酌洲指间停留两秒，说：“好，那我先不打扰哥了。”
江应远走了出去，门关上时，那张符从江酌洲指间落下，被扫到一边。
……
三天并不是多长的时间，仅仅三天，江应远就从志得意满变得满脸阴云。
东区承建的项目胡了，中标的是兴越集团。
拿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江应远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然而很快，各大新闻平台已经跟上了，兴越踩着江盛大肆宣传，宗旨只有一个，江盛不行了，兴越马上就会赶超。
一团乱麻之中，江应远又接到一个电话，他避开所有人点了接听，“什么事？”
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说道：“江总，小江总，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江先生找我过去了，听说……听说是因为东区承建的事……”
“承建的事为什么找你？”
“我……我……因为……”赵卢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因为竞标的资料我看过，兴越的人找过我……”
江应远的脸色猛地一沉，难看得可怕，“赵卢！”
“这不能怪我！我问过你的，我需要钱！我需要钱！是你拒绝了我！我也是因为钱才帮你做了那件事！”
“我给了你三次，总共三百万，你觉得还不够？”
“所以我找了别的路子！你不能不帮我，江先生对我们的交易一定很感兴趣！”赵卢似乎又渐渐找回了底气，“只是几句话的事，你是江先生的弟弟，一定可以帮到我的。”
赵卢染上了赌瘾，缺口打开了，钱是永远堵不住的，江应远脸上闪过一丝狠意。
他竟然敢威胁他。
他向来知道什么方法能让人永远闭嘴。
“好，我答应你。”江应远说。
江应远挂了电话，一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拿下那个项目是因为赵卢泄密，真的只是因为赵卢吗？
赵卢说是江酌洲的助理，但更多是负责生活方面，他没有那么多的权限接触公司的事，在落水事件过后，江酌洲真的还信任他吗？凭一个赵卢做得到吗？
江应远赶到江家别墅时赵卢已经到了，他手上拿着几份文件脸色惨白，吞吞吐吐对主座的江酌洲道：“江……江先生……不是我……”
赵卢想矢口否认泄露机密的人不是他，他原以为江酌洲只是怀疑，这样他只要不承认，再让江应远把他保下来，江酌洲或许不会对他怎么样，但现在……
证据太齐全了。
账户资金、和兴越的人的几次接触，以及盗取资料的监控视频，但他明确记得那天的监控出了问题，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了良好的动手机会……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他早该想到的，从江酌洲落水，他开始怀疑他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看来你是没什么想说的了。”江酌洲没什么表情地淡淡说道，“你对江盛集团造成的损失不用我说你心里有数，如果想少进去几年，现在可以开始为自己联系一个好的律师了。”
赵卢：“……”
赵卢欠了一屁股债又有戒不了的赌瘾，当知道自己可以有一个快速赚取一百万的时候，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那时候他没想过败露会怎么样，现在才后知后觉他拿到的钱越多，被抓的时候罪行就越严重。东区的承建项目高达几百亿，被老对头兴越拿到后造成的影响从现在的舆论和股价下跌就能窥见一二。
现在这一切都将成为给他量刑的依据。
找律师？
他找再好的律师能好过江盛集团的律师吗？
赵卢并不是个蠢人，不然也不会跟在江酌洲身边两年，但自从他染上赌瘾后很多事情就不受控了。
手中的文件被攥成一团，他紧紧咬住牙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朝江酌洲道：“江先生，只要……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坦白一件事，半个月前那次落水不是意外而是江呃……”
赵卢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倏地跪倒下去，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像要从上面扯掉什么东西，可那上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嗬嗬……”赵卢大口大口艰难喘息说不出话，伏在地上求生求死的时候他感觉一只手按在自己肩头，然后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哥，赵卢怎么回事？要不要先叫救护车，有什么事之后再谈？”
江酌洲和江应远对上视线，他嘴角微勾，脸上似笑非笑，从江应远开口那一刻就像是已经验证了什么。
两人视线在半空对峙，眼看就要不行的赵卢却慢慢恢复过来，他咳了半晌，眼神惊恐地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江应远。
是江应远。
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犹如死人一般冰冷的手是江应远的手段。
赵卢不知道江应远怎么做的到，但从他让他把江酌洲推到湖边，再把一张类似符纸的东西放在他身上就能制造差点要了江酌洲命的“意外”，足以证明江应远异于常人的手段。
江应远曾告诉他让他放心去做，绝对不会被人找到证据，没想到这么快不会被找到证据的谋杀就轮到了自己。
“赵助理好些了？那就接着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吧。”江酌洲轻描淡写地说道，像是丝毫没有在意赵卢是一个刚脱离死境的人。
“赵助理还有重要的话对哥说吗？也行，说完后我再亲自送赵助理去医院。”江应远说道。
“不，不用……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我之前想对江先生说的是……是都怪我，都怪我离开才让江先生落了水，如果不是我，不会有那场意外，泄露商业机密给兴越的人也是我做的，我不知好歹，贪心不足，我认罪，我都认罪。”
赵卢把这一长串话说完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灰败歪坐在地上。
江酌洲微微侧头。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不过还是挥挥手，让人把赵卢带走了。
“哥，项目我没拿下来，江盛输了。”
江酌洲毫不以为意，“嗯，下次努力。”
“江盛这次损失不少，网上负面消息还在还在成茬冒出来，后面可不止兴越的手笔。”
“那你该去处理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江酌洲很平静地问道。
江应远脸上的阴郁一闪而过，顿了顿后道：“我只是想问问哥，泄密的事真只是赵卢做的？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江酌洲说：“证据在旁边可以自己看，警察也会进行调查，感兴趣可以跟进，不管他怎么做到的，事实就是他做到了不是吗？”
江应远看着江酌洲一副完全掌控局面的轻描淡写模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忍了忍，再次盯住江着酌洲，“对于江盛的损失，你好像一点不在意？”
江酌洲：“商场如战场，胜败是兵家常事。”
……
江应远从江家别墅出来后立刻黑了脸，他开车经过金双湖时放慢了车速，眼神阴郁难明。
江酌洲到底是命硬，一个残废掉进水里还能被人救上来。
但那又怎么样，就算不死，江酌洲迟早也会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那时候江盛集团还是会落在他手上。
江应远畅快地想着，踩下油门快速飙了出去。
不久后，手机铃声响起，江应远随意接通。
“喂？”
“江酌洲没死，你该进行第二次动手了，师傅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江应远顿了顿，问：“什么时候？”
“明晚是个吉日。”
“还是金双湖？”
“当然，那是师傅特意为他选的葬身之地。”
江应远明了，挂电话之前又问了一句：“江酌洲一定要死？”
那边的人笑了，像是在笑江应远问什么废话，“不忍心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江盛集团吗？只有江酌洲死了才不会阻碍你。”
江应远的沉默中，那人继续说道：“东区的承建项目江盛输给了兴越，你觉得背后是谁的手笔？”
江应远说：“赵卢泄露了关键信息。”
“哼，那只是因，促成这个‘因’的是谁，你心里真的没有怀疑？”
江应远没有回答，那人却像看破了他，“是江酌洲，江酌洲既报复了赵卢又毁了你上升的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损失，你对你这哥哥的狠还不够了解吗？如果他知道是你在背后对付他，你信不信，就是将江盛毁掉他也不会留给你。”
“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让他再有活命的机会，还是说，你在江家摇尾乞怜惯了，想继续留在江酌洲身边当只跟前跟后的狗？”
“够了！”江应远满脸阴沉，“不需要你来提醒，该怎么做我清楚。”
挂断电话，江应远的脸色许久没有恢复。江酌洲怀疑他了吗？怀疑了。从赵卢和他的反应就已经值得怀疑了，哪怕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那就去死吧，江酌洲。
其实他更想看江酌洲疯疯癫癫过一辈子，让他看着他拿走他的一切，但既然有人非要他死，那也没什么不好。

第6章
次日，又是一个月悬高空的的夜晚。
江应远独自站在房中，面前桌上摆着一碗红到发黑，腥味十足的血，碗里似乎还浸泡着什么东西，一根细若发丝的黑色丝线从里面延伸出来垂在边沿，旁边是朱砂，黄符，书写好的符箓。
江应远看了看时间，将丝线拉出，下面赫然是一块染血的碧玉。
碧玉通透，流水质地，上面刻有生辰八字和名姓，四周还有后来刻上去的一圈符文，江应远看了片刻，现在这玉却不止表面，就连里面也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线。
碧玉又被投入了血碗中，一张张符纸也被点燃投了进去，很快，血水就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低低的念咒声从江应远开合的嘴里溢出，他闭上眼，越发灌注心神。
……
江酌洲待在自己的房中，整栋别墅早已恢复寂静。午夜十二点，该歇下的已经歇了，江酌洲也正要休息，忽然间，他清明的思绪一顿，忽然就变得混沌起来。
他想不清自己本来要干什么，直到一股夜风吹来，江酌洲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庭院门口。
要去哪里？
要去金双湖。
停顿片刻，江酌洲启动轮椅继续前行。
“江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去哪？我送您过去。”门口的安保人员出声询问。
“不用。”江酌洲挥了下手，声音低哑干涩。
江家别墅是离金双湖最近的一栋建筑，江酌洲过去不用花多长时间，
他的表情很平静，直到快到金双湖的时候才有了挣扎的痕迹。
他意识到自己不对，想停下来，却发觉自己手上毫无力气，想出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又开始了，又一次意外开始了。
江酌洲宛如一只困兽，无论如何冲撞都撞不开那将他困住的牢笼，所有愤恨的情绪在胸腔挤压，一点一点像要把他的胸腔挤爆。
此刻的江酌洲好像很清醒又好像很混乱，熟悉的疯狂毁灭欲望翻涌上来，要把他仅剩的一半清醒彻底摧毁。
他想毁了自己，毁了一切，毁了所有出现在面前的东西。
他最好的归宿是沉入湖底，成为一具被冷水泡发的尸体。
往日矜贵俊美的男人，脸上尽是压抑克制和扭曲的疯狂，矛盾割裂，此消彼长。
离湖面还有三米。
江酌洲的恨意井喷式爆发，剩余的清醒几乎消失殆尽。
离湖面还有两米。
江酌洲愤恨之余又感到无比哀凉。他做了那么多，那些人还没有得到报应，他却要死了。
好恨啊。
离湖面还有一米。
那就死吧，他亲近的人早就死了，他也早就该死了。
江酌洲想，没关系的，只要他的死讯一传出，江盛会在他的安排下遭到各方狙击，不计代价，不计得失，费尽心机图谋它的人终将一无所获。
哐当。
轮椅滑出路面，沉入水底，江酌洲脑内又恢复几许清明。
他想到了那只小水鬼。
听说水鬼困囿于一地，只有找到替命的人才能离开。
他逃过了一次，这一次就用命来偿还吧。
月色之下，湖水倒灌，冰冷寂静的夜晚，江酌洲在下沉，下沉，毫无挣扎，像一场甘愿赴死的无声盛宴，违背本能。
……
澄澈清凉的湖水中，两道落水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沉浸在其中的宴聆青倏然一怔，随即变得兴奋。还能有什么掉下来了，这种时候掉到他湖里的除了他在等的主角攻还能有谁？
他快速靠过去，一眼便看到水中高大的男人身形。
宴聆青眼睛一亮，立马准备过去捞人，但很快他想起了上次被狠狠抓住的事，哪怕这次水里的人一动不动也要吸取教训。
起码……起码要和主角攻保持一手臂的距离。
宴聆青选好了位置，一缕缕阴气从周身溢出朝男人后背涌去。它们像一条条柔软的黑色绳索，连着男人的臂膀一起将他一圈圈缠绕，再把他往水面拉。
很慢，除了水的阻力外还有另一股力量在阻止他。
宴聆青困惑，宴聆青试图皱眉，没皱起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主角攻上去，不就是阻止他赚功德吗？
宴聆青有些生气，周身阴气涌动，水中宛若精致人偶的少年一瞬间透出强烈的恐怖气息来。他闭眼又睁开，释放的鬼力陡然增加，阻挡的力量倏地被破开，被绑住的男人迅速顺利带上了岸。
一般来说，宴聆青是一只很平静的鬼，高兴和生气都没有太大情绪，这次也是一样，破开阻力后他还记得对“主角攻”轻拿轻放。
浑身湿透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尸体。如果捞上来的是尸体，功德肯定不会算给他了。
濒死之人都有死气，鬼怪对死气有所感应，在水里的时候“主角攻”死气浓厚，但现在死气已经淡了。
可他不动。
宴聆青在旁边站了会儿，然后像人类那样给他做了检查。
他摸了摸男人的胸口，又伸了一根手指往他鼻下探了探，有心跳，也有呼吸，不是尸体。
确定自己捞上来的不是尸体，宴聆青这才仔细往男人脸上看去，苍白毫无血色，但俊美至极。
眼熟。
宴聆青还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却莫名显得不太高兴。他伸手往男人肚子摸了摸，又按了按，直到按出好几口水来才停了手。
原本躺在地上不动的人吐了几口水，紧接着就是不断的咳嗽声。
宴聆青没管，按完肚子又去摸男人的腿。手触上小腿时，宴聆青不动了。
怨气，阴寒入骨。
宴聆青下意识附上鬼力，用手一捏，刹那间，隐藏在其中的怨气溃散无踪，躺在地上的江酌洲隐忍闷哼出声。
同一时间，处在某栋楼中的江应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江应远的二次重创，仅仅一晚上，他被反噬了两次。第一次是他在控制江酌洲时，力量突然被破开，那时江应远就知道，江酌洲的死亡被阻止了。
有能力轻而易举破开他道行的人绝不是普通人，谁？这个世上除了他师傅外还有谁可以做到？
江应远脸色惨白，眼里却阴沉得可怕。可惜，湖边的监控早在他加强力量时就失效了。金双湖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
江应远抓起手机，正要命人去查看，就在这时，他的第二次反噬来了，这一次直接让江应远吐出一口血来，几乎站不住。
江应远缓了很久，才终于拨通了号码，声音沙哑阴沉：“去看看，尽一切代价，把人带过来。”
“是。”
……
宴聆青这头，他如法炮制把男人另一只腿上阴气驱散了，但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他侧头朝人看去，转眼便对上江酌洲的视线。
江酌洲手肘支地，已经半撑着坐了起来，他眼神复杂难掩震惊，竟让宴聆青有一瞬怔住。
宴聆青读不懂那眼神，只是片刻便回了自己的节奏，“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又来跳我的湖？”
从看到男人的脸产生熟悉感，到摸到男人的腿，宴聆青便认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主角攻，而是主角受。
难怪当时会听到两道落水声，另一道就是来自主角受常坐的椅子，那是轮椅。
宴聆青一点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主角受还没有悟吗？又被主角攻伤到万念俱灰了？
宴聆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掉到湖里的东西总是要捞的，就是不知道这次还给不给他功德。
可惜，他现在的魂魄稳定了五分，不像第一次那样能敏锐察觉其中的变化。
应该给吧，付出了劳动就是要给酬劳的，这可是主角的命。
不对，魂魄稳定了五分才不可惜。
宴聆青站了起来，不管主角受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管主角受还在盯着他，突地跳进了湖里。
江酌洲一惊，猛地出声叫道：“宴……”聆青。
江酌洲最后还是没有叫出那两个字，宴聆青是鬼，人鬼殊途，江酌洲对他抱有感激，也始终对他保持警惕和戒备。
一只小水鬼，他有什么需要担心他跳湖的。
但是想起小水鬼问他怎么又是他，为什么又要来跳他的湖的样子，江酌洲仿佛看到一个闹情绪的孩子，什么敬畏警惕，完全升不起来。
江酌洲静静看着湖面，他浑身湿透，发寒发冷，身体不好受，却又觉得很轻松。
他看向自己的腿，用力掐了下，痛感不明显，但已经不是毫无所觉。
是他吗？是小水鬼做了什么？
江酌洲又去看湖面。
看了两秒他又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什么小水鬼的时候，手机不见了，腿恢复了知觉但还不足以站起来，他要等到有人发现才能回去。
江酌洲思考着自己的困境，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他的轮椅冒出了水面。
熟悉的画面。
是了，他虽然没有问他，但垃圾是不可以往他湖里丢的。
“给你，你的椅子。”
宴聆青把轮椅放到岸上，力道有一点重，撞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响。
“谢谢。”
宴聆青这次没有说不客气，正当他想和主角受探讨一下他的感情问题时，一辆车停在了旁边，上面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二话不说，速度极快地过来把什么东西往江酌洲嘴里一塞，又把一个黑色麻袋往他身上一套，抬起就跑，连那张轮椅也没放过。
车子一溜烟飞快开走，徒留下孤零零站在旁边想和主角受探讨感情的宴聆青。

第7章
什么人要抓走主角受？
情敌，恶毒男配或女配，很有可能，宴聆青想。
主角受的死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要是情敌们不知轻重，一番折腾把主角受弄没了怎么办？
宴聆青是看过追妻火葬场类的小说的，知道这种小说的“妻”在前期都会遭受各种磨难，有些过分的还要被挖心挖肾，也不知道人类挖了心要怎么活。
思索间，宴聆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江酌洲被人带离了金双湖，那种愤恨感又升上来了，他又想要发疯了。
江酌洲努力压制，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丧失理智。他定了定神，出口的语气透出冷淡的平静，“江应远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理他，从上车开始这些人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江酌洲轻笑了一下，笑还没落下就咳了起来，“咳咳咳……很明显不是吗？他其实不是个能忍的人。”
以前江酌洲不知道世上真有这种玄之又玄的手段，也不知道江应远的本事，只知道他有野心，也有小动作，至于其他的，找不到证据。
但现在，他发现了一样证据。
“三年前我送过江应远一块手表，那块手表后来被硬物磕了下，表盘一角有一道痕迹，现在在你们之中谁的手上，想必自己很清楚。”
黑西装其中一人顿时往自己手腕看去，那里戴着一支价值百万的手表，黑底银面，看上去昂贵精美，只有边缘磕掉了一点。
那是绑架江酌洲时，往他嘴里塞东西的人，江酌洲也是费了力气才把那团东西吐出来。
“我们没有出金双园是吗？”江酌洲又说道，“绕了圈，但是没有出去，我的方向感很好。”
车内的气氛更沉寂了，没有人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把人带过去。
江酌洲蒙在一片黑暗之中，脸色惨白，语气却笃定，“看来我猜对了。”
车子开进金双园一栋别墅，江酌洲被抬下来扔到一间房间的地板上，黑西装全部退了出去，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酌洲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恢复气力，他无法站立，身体虚弱，那些人把他从头蒙到脚，却不觉得他有任何逃跑的能力，连手脚都没有给他束缚。
事实也的确这样，仅仅是把那个套住他的袋子取下来，江酌洲就又无力地躺下了。
他视线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上方的摄像头上。
江酌洲在笑，眼里的疯狂分明又蔓延开了，“不出来见我吗？弟弟。”
摄像头另一端的人猛地眯了眯眼，心脏跟着剧烈一跳，他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一旦抓住机会，拼着自己的命没了，也要想方设法咬你一口。
弟弟。
江酌洲什么时候叫过他弟弟？
这一声“弟弟”在一切被翻开来后显得无比讽刺。
江酌洲眼里的是疯狂，江应远是阴翳，两个人的状态都没好到哪里去，脸色同样的惨白、虚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江应远的术被破了，怒不可遏地叫人把江酌洲带了过来，术法弄不死他，刀枪总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江应远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做，但他不会直接出面，可他的手下告诉他，江酌洲已经确定了是他，直接说出了他的名字，现在还对着他叫“弟弟”，刺耳地挑动江应远的神经。
“乓啷。”一块砚台砸向屏幕，江酌洲的表情在面前四分五裂，江应远拿起桌上的一把刀，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内，江酌洲还躺在地板上，他望着摄像头没有再说话，不久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江应远白得像鬼，神色阴郁地走了进来。
江酌洲撑着坐了起来，目光下移，落到那把泛着寒光的刀上，“你要杀我？亲自动手？”
江应远反手将门推上，门不轻不重地阖上，他扯了扯嘴角，阴沉沉地布满恶意，“哥，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慌，是觉得你的人可以找到这里是吗？”
江酌洲没说话。
“你信不信，在你的人找过来之前，我可以杀了你，还可以抹消所有证据，”江应远继续说道，“听说过鬼打墙吗？他们会受到迷惑，没那么容易走出来的。”
江酌洲额上青筋跳了跳，手指攥紧，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自从有了上次被推下湖的经历，他就在自己身上配了定位报警装置，一款新研发的，还未上市的系统，一旦大量进水或是受到撞击就会定向发送警报给设置好的联系人。
江酌洲算过时间，他的人应该到了才对。所以，他是又败在了这种玄术手段上。
“咳咳咳……”正在这时，拿着刀走过来的江应远忽然捂住嘴咳了起来，手心摊开，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江酌洲了然，“你做这些是有代价的，就算不是代价，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足以施展你的能力。”
“为什么？”江酌洲忽然很想把心里埋藏许久的诸多疑问直接问出来，“就因为江家的财产？”
“就？”江应远拉长了声音，再看向江酌洲那张矜贵傲慢的脸顿时无比厌恶，“是，对你来说不过一笔财产，你从出生就拥有，也随时可以摧毁丢弃，但我呢？”
他表情扭曲，语气也变得嫉恨，“我也姓江，我也是江家的一员，我有什么？我小时候想要一款班里人人都能拥有的玩具也要遭到一顿恶骂。”
“哥，还记得吗？我想要的玩具你从小就拥有很多很多，你不在乎它们，我多看一眼你随手就能送给我，那时候你心里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个你不要的垃圾过来，我就要乖巧地感恩戴德地对你说‘谢谢’。”
“我被那个女人揪着耳朵骂贱种无力反抗的时候，你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低头道歉。”
“江大少爷多神气啊，我们一点都不一样呢。”
江酌洲的记忆很好，江应远一提，他对这些事就有了印象，只是没想到在江应远眼里会是这么一副场景。
“所以，那个女人，你的后妈现在瘫痪在床，你的父亲只能待在精神疗养院，你的弟弟痴傻至今？”江酌洲问。
江应远恨道：“妈？她有什么资格担一个妈字？”
“那我爸妈呢？还有爷爷奶？他们的死都有你插手？”
这次江应远没有回答，却像是默认了一般。
“他们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把你留在家里，给你准备房间，关心、爱护、钱财、礼物，你缺过什么？”江酌洲语气不重，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虚，里面的质问和愤怒却异常明显。
“江酌洲！别再用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跟我说话！关心？爱护？他们把我接过来不就是要我像条狗一样陪在你身边？”他撩起额前碎发，那里左眉上方有一道不浅的疤痕，“这样的伤口我身上可不止一道，跟你走得近了有多倒霉你不知道吗？流过的血我都记得。”
“所以，别再把你们别有目的的施舍当恩情来压我！”江应远眸光发狠，停留这么久他像是已经恢复不少，江酌洲在拖延时间，他又怎么不是？
“哥，你活不过二十五岁，注定要死的，就由我来送你上路吧。”江应远又开始叫他哥，发泄过后只剩下冰冷的阴狠。
江应远走过去，在江酌洲的注视中抬手向他的脖子挥刀而去。
脖颈，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一刀过去就算不会立即死亡，也难以救治。
江应远丝毫不觉得江酌洲这种状态能做什么，然而下一秒，江酌洲抬手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咔嗒”一声，江应远的腕骨差点错位，刀脱了手，他跪倒在地上，还没捡起来再来一次，江酌洲已经拿起了那把刀。
江应远疼得扭曲，他嘴上开开合合像在念着什么，在江酌洲反击之前，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江酌洲那一击本就是蓄力许久的结果，现在又被打了一拳，他连刀都没拿稳，哗啦一下，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哈，”江应远像是爱上了这种肉搏的感觉，他看着江酌洲脸上变得青紫，溢出血迹，笑道，“我果然更喜欢看哥哥你狼狈疯魔的样子。”可惜……
江应远有他恢复的方式，江酌洲靠着体内那总是让他愤恨发疯的情绪也能转为狂暴状态，“那你就错了，你想杀我，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给我机会，要么就把我的命让给别人，一个人腿不行，手上总要有点力气。”
江酌洲打了回去。
让给别人？江应远从没想过让别人动手，江酌洲的命是他的，这是他师傅说过的话，江应远也这样觉得，只有江酌洲所受的所有折磨都由他亲自施予才能带给他最大的满足和愉悦。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看上去很惨烈，但是两个都进入虚弱状态的人只能算菜鸡互啄。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打得起劲的时候，门口传来四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无人回应，门外的身影直接穿门而过，正是追车过来的宴聆青。
宴聆青遇到了拦路鬼，赶走鬼耽搁了一点时间，没想到进来就看到主角受和人打成这样。
主角受身上还是湿的，地上也从因为他染上了一片水迹。已经很惨了，还不够吗？这种时候应该主角攻出现或者其他意外打断这些折磨了吧？
主角受的死气又开始增加了，为什么？这个男配有什么地方能压制主角吗？
宴聆青看得很困惑，按理说，人类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他上前了一步，正是这一步，地上的主角受看到了他，他似乎愣了一下，因为这一下，那人抓住机会，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
有血流了出来，血液混在水迹中，一点点流开来。
宴聆青看着那些血，恍惚间变得游离，他怔怔站在原地，一瞬间感到了一股浓烈的情绪。
愤怒，他愤怒自己受制于人，恨，恨什么？背叛，薄情寡义，他也很难过，难过于亲人的离世。
还有很多很多，宴聆青体会不出来，那些浓烈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灵魂，混合在一起是痛苦、毁灭和疯狂。
宴聆青知道这是属于主角受从灵魂层面散发的情绪，他感受到了它们，代入了它们，宴聆青呆呆站在那里，他本来就是魂体，此时却像人类说的灵魂脱离肉身一般，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被藏匿的鬼气逐渐从周身溢出，压抑恐怖，混着鲜血在地上散开的水迹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它们悄无声息朝江应远爬去，从他的指间蔓延，一点点将他包裹。
江应远毫无所觉，还在满脸阴狠和得意地看着无能反击的江酌洲。
“砰。”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宴聆青瞬间惊醒，所有鬼力刹那收回，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恐怖的一幕仿佛从不曾出现，站在那里的只有一只普普通通、连鬼气也几近于无的小水鬼。

第8章
开门声不止惊醒了宴聆青，也惊醒了江应远，他急促呼吸着往后坐到了地上，警铃大响，后知后觉自己曾被某种巨大危机笼罩。
他像被浸在水里，无法自由呼吸，现在水消失了，那种快要溺毙的感觉却依旧残留。
而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的灵魂像被某种庞大的恐怖存在所压迫，所思所想都停滞在上一秒。
江应远缓了片刻朝声音方向看去，就看到方明急匆匆走进来，脸色黑沉，视线警惕在房间四周寻找着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朝江应远走了过来，提起他的胳膊一句话不说就要将他带走。
江应远心有不甘地朝江酌洲望去，江酌洲脑下是一滩血，出气多进气少，可他没有死。
江酌洲总是很难杀，很难杀，他应该抓住机会一股作气彻底把他杀死，不是说不希望有第三次吗？为什么不现在让他杀了他？
江应远想把这些喊出来，方明却一个眼神看了过来，那是在叫他闭嘴。
“江应远，”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江酌洲虚弱出声，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却一点都不虚，“住到江家，跟着我，是你自己要求的，没有人逼你，也没有人拦着不让你走，你没有任何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们。”
江应远阴翳的表情更阴翳了，他死死盯着江酌洲。
“走。”方明又拉了江应远一把，神色不耐，完全无意于浪费时间进行这种无用的对峙。
随着他们离开，这栋别墅很快变得空荡寂静，江酌洲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看向宴聆青。
他一直以为水鬼会被困在自己的死亡之地，看到宴聆青出现的刹那是惊讶的。
他是追着他过来的。
“宴……聆青。”江酌洲还是叫了这个名字，他不知道怎么称呼一只小水鬼，也不知道人类呼唤鬼怪的名字是否是禁忌，但还是想试试。
少年站在那里，像在看他，其实视线并没有焦距。
“宴聆青。”见他没有反应，江酌洲又叫了一声。
其实他的声音很小，虚弱无力，但这次宴聆青听到了，他“嗯”了一声，然后探究地打量着江酌洲。
“你怎么过来的？”
“飘过来的。”
“……”江酌洲，“我是说，你是来找我的？”
“嗯，来看看，怕你死了。”
江酌洲掀动嘴角笑了下，拉扯着伤口也丝毫没有在意，“谢谢，我没事，事实上除了有些晕以外，我感到很好。”
宴聆青又看向了那滩血，那是混杂了水迹的血，江酌洲实际流出来的没有那么多，他身上的死气也几乎散尽了，但还是很惨的样子。
宴聆青：“要我抱你去医院吗？”
“……不，”江酌洲很难想象那是什么场景，“他们着急撤走，说明有人快来了，不用管我。”
他说不用管，宴聆青就真的不管了，他还是站在那里，既不上前也不离开，眼神看上去还有些恍惚呆滞。
江酌洲在看他，他已经很想睡过去，但在没有看到自己的人过来之前，他始终强撑着，注意力放在宴聆青身上也更能让他保持清醒。
江酌洲一直觉得宴聆青就像一个活着的死物，动作偶尔僵硬，不论什么情绪，脸上永远没有表情，但现在，他虽然一副呆呆的样子，江酌洲却莫名觉得他多了几分活气。
时间在缓慢流逝，江酌洲甚至觉得这是静止状态，他眼皮半阖，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和喊他的声音。
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了宴聆青一眼，语气很轻，“我叫江酌洲。”
他还记得宴聆青问过他的名字，他因为忌讳和防备故意忽略了那句话，现在他想补上。
人鬼殊途，其心难测，但人比鬼恶的事他身边还少吗？
一群人冲了进来，看到房内情形时神态焦急，却也行动有素，他们很快将江酌洲救了出去，宴聆青恍恍然跟着往外飘，飘到金双湖才停了下来。
哦，主角受叫江酌洲。
宴聆青的反应不知慢了多少拍，感受过那股浓烈的情绪他就像被洪流冲刷而过，洪流消失了，但留下了痕迹。
感觉怪怪的。
宴聆青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有很多爱恨情仇，毁灭世界的，杀人全家的，无论多么惊天动地他都没有感觉，就是看个表面热闹。
他没有太多情绪，也不明白很多感情，知道主角受前期会很痛苦，嘴上理解他被主角攻伤到万念俱灰，其实从没想过他会经历什么，感受什么。
痛苦原来是这样的痛苦，疯狂到想要撕毁一切。
是挺难过的。
宴聆青这才想起他原本是要找主角受谈感情问题的，他想问问他“悟了吗”，在此之前，他只是觉得主角受悟了就会轮到主角攻，现在倒是真的希望他能摆脱这一切了。
不过好像还有哪里不对，主角受的痛苦应该来源于爱而不得，心灰意冷，怎么他感受到的是疯狂、背叛和亲人的离世？
宴聆青沉进水里，周身都感到很舒服，他有些昏昏欲睡，不想去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死于何年何日，沉睡多年醒来身子骨都是僵的，脑子也没有好到哪去。
用手往脑袋上面敲两下，里面传来的可能都是空荡荡的回声，拿起他的脑袋上下摇晃两下，或许会发现里面装的都是水。
宴聆青完全不觉得“脑子里都是水”是一句骂人的话，毕竟他是一只水鬼，装点水又没什么。
……
第二天，江酌洲已经醒来，病房里有人在汇报调查到的事情。
“那栋别墅我们已经查过，户主常年在国外，从表面上也查不出他和江应远有任何关系，而且……”说话的人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很不可思议，“我们没有在那个房间提取到任何有关江应远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没办法证明江应远绑架谋杀，甚至连他和这件事相关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江酌洲早有预感，听了也没有意外，“监控呢？”
“金双湖附近的监控坏了，那栋别墅房间里的监控倒是没坏，但是拍下来的东西都是花的，无法恢复原录像。”
江酌洲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告诉曹伯，把别墅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换新的，不能换的，以前留下来的东西都放到璃郊庄园去，所有和江应远相关的东西全都处理掉。”
那人应了声“是”，只是还是提议道：“江先生是担心真有会玄术的人在背后捣鬼？如果这样，直接搬家会不会更一劳永逸？”
搬家江酌洲不是没想过，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住在金双湖危险，却还有一线生机，离开金双湖，他可能真的会死。
这是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就像潜意识发出的最后警告，想到两次死里逃生，想到湖里那只小水鬼，江酌洲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搬家的事以后再考虑，你先去忙吧。”
汇报的人出去没多久，江酌洲的手机响了。
李卓飞。
他的合伙人。
江酌洲拿过手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怎么样？你号码昨晚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事了，今早就等着看有没有什么大新闻，幸好，真要吓死个人啊。”
“昨晚出了点事，手机丢了，这个号你知道。”
“没想起来，主号都打不通，你最近又总是一副处理后事的态度，我被你带偏了。”
江酌洲没说话，他昨晚确实差点死了，但他出事已经接近十二点，李卓飞那么晚找他干什么？
那头李卓飞自己说了，“你说的那个狙击计划我昨晚又重新拟定了一遍，说真的，如果你真舍得毁了江盛何必要等到自己死后才动手？人活着，看到对方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被你轻而易举毁掉不是更爽？”
江酌洲笑了笑，笑容里无端透出几分凉薄的残忍。他想起昨晚江应远说的话，他说他想要的玩具他总是拥有很多很多，他不在乎它们，可以随手送出，“那就等他做到想要的位置再动手吧，要不了多久的。”
“也行，爬到高处再跌下来，费尽心思以为得到了，没想到拿到手的只是一地残渣。”李卓飞颇有意味地说着，对江酌洲这种行事风格完全不意外，“不过你真没事，听声音好像不太对，用不用我过去看看？”
“不用，我身边不适合待人。”
“啧，真神了，你这让人倒霉的毛病到底是什么原理？”
江酌洲没有回答，昨晚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江应远的话，不代表他把那些都忘记了。
江应远和他相差不足一岁，他七岁遇到道士批命，后来身边的人开始倒霉，再之后是江应远住到江家。
爷爷奶奶和爸妈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第一次动手的时候他才多少岁？十三。
他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注定要死的，话里话外似乎都认同那条道士批言。
他还怪他害他倒霉了，让他身上留下不少疤。
他身边的人倒霉不是江应远做的，江酌洲也不信七岁的江应远就有那个本事。所以，他背后的人是谁？
教他那些东西的人又是谁？
江酌洲有把握摧毁江应远明面上的势力，却没把握应付那些诡谲手段，而他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他对他也一无所知。
“什么原理我不知道，不过有时候的确需要换个视角看看世界。”
“什么？”
“帮我个忙。”
“？”
“在你老家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真有本事的玄术界高人。”
“不是吧老江，你受残害多年终于要走向封建迷信的道路了吗？”
江酌洲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语气淡淡，还透着些嘲讽，“是我们太高傲了，自以为站在高处就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固执可笑。”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中的备用机又想到了昨晚丢失的那一个。
应该是掉水里了。
小水鬼会知道吗？捞起来后会不会怪他把垃圾留在了湖里，然后又像昨晚那样闹情绪？

第9章
和江酌洲想的一样，宴聆青自然能发现掉在自己湖里的手机，相反的是，他不觉得自己捡到垃圾，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是手机。
他总想要出去找份工作，赚到钱还会存下来，一是为了给自己买吃的，二就是想给自己买个手机。
他一直想要个手机。
现在在买到之前他先捡到了。
宴聆青小心翼翼把差点埋进泥沙的手机捧起来，黑色的，有他手掌那么大，看上去还很新，也很贵。
宴聆青在两年前就听烧烤摊的老张说过，那些贵的高科技手机都是防水的，丢水里泡一夜拿出来照样用。
两年前都这样，现在肯定更好。
沉在水中的少年样貌精致，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透着光，他肤色白皙，不是死白，反而透着如玉般的莹润光泽，修长的白皙手指和黑色手机相互映衬，十分惹眼。
过了片刻，他从湖里冒出来，盯着手机的样子有些苦恼。
里面有水。
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既然是防水的，那应该能防住吧？
为了保险起见，宴聆青还是控制里面的水，费了一番功夫把它们弄了出来。
迫不及待地，宴聆青就想打开这个手机，屏幕上到处点了点，又在侧面按了按，手机都没有亮，他正要试试重新开机……不，等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主角受跳湖，今晚他就捡到了手机，不用脑子去想也可以猜得到，手机是主角受的。
不是扔掉不要的那种，而是不小心丢了。
人们丢了东西就会回来找。
那好吧，他先帮主角受收着，等他来了就给他。
宴聆青叹了口气，然后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能免费拥有这个手机的事实。
反正等主角攻来跳湖是等，等主角受来找手机也是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少年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上身趴在岸上，手机摆在面前，手指时不时在上面划几下，明明屏幕一直是黑的，他却像玩得很尽兴。
宴聆青等了一天，主角攻没来跳湖，主角受没来找手机。
宴聆青等了两天，主角攻没来跳湖，主角受还是没来找手机。
三天，三天了主角攻还不来跳湖可以理解，但三天了主角受还不来找这么贵的手机宴聆青就不能理解了。
是他不要了吗？
宴聆青决定最多再等一天，再等一天主角受还不来的话，这就是个没人要的手机，他可以要。
话是这样说，宴聆青还是心虚的，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用鬼力厚厚包裹了几层后才慢慢藏进水底。
第四天，宴聆青郑重地把手机拿出来，下定决心摁下了开机键，手机亮了。
夜幕下，手机的光亮幽幽打在水中少年的脸上，偶有路过的车辆却对此一无所觉。画面透着诡异，又十分美丽。
一开机，宴聆青就看到了很多图标一角都有红色数字，他没有去点，而是去戳了戳屏幕上方模糊的地方。这一戳刚好有一则新闻弹了出来，宴聆青顺手戳了进去。
#江盛集团董事长兼CEO被曝疑似患有精神疾病#
宴聆青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不看新闻，本来想退出去却发现下面视频封面上的人有点眼熟。
像主角受。
只是面目被扭曲了，显得有些狰狞。
宴聆青点了进去，视频不足十秒，全程都是主角受在砸东西在叫人滚的画面，看上去毫无理智。
【我C我C！这是疯了吧？和我们隔壁村那精神病发起病来一模一样，见东西就砸，见人就骂！】
【真恐怖，在这种人手下做事也不怕哪天突然被砍了。】
【江盛也是老牌企业了，底子在，趁早换个老总还能继续坐稳龙头，要不然等着没落吧。】
【圈内人，早就听说董事会闹过了，不过江盛是江才良一手创建的，到江酌洲这里前几年也算是个商业奇才，现在人疯了就算了吧，呵呵。】
【卧槽，虽然……但是，谁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啊。】
【望周知，江盛虽然姓江，但不是他江酌洲一个人的。】
【没人说吗？江家都是早死的命，很难不怀疑这疯病是家族遗传史疾病。】
【别的不懂，反正视频里这人看着挺可怕的，还坐着轮椅，是个残废。】
宴聆青看着这些话不是很高兴，他见过主角受几次了，一点都不疯，虽然坐了轮椅，但他不是残废。
主角受只是和他一样，腿脚有点问题，多走走就能好的。
宴聆青还想再看看，手机忽然闪了下，屏幕模糊的范围好像变大了，手机也变得很烫，下一秒，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再然后就怎么摁也摁不亮了。
坏了？
宴聆青沉下肩膀，整只鬼愣在那里，像个站在自己坏掉玩具旁边的孩子。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传来，宴聆青一惊，抬眼望去，居然看到了主角受。
下意识的，他把手机放在了岸边，自己悄无声息地藏进了水里。
脚步声停了，轮椅声还在，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头顶上方。
宴聆青动也不敢动，他看到主角受身后跟了两个人，像他的保镖，这次不像来跳湖的，那就是来找他的手机的了，而他才把他的手机弄坏了。
“宴聆青。”
“宴聆青。”
“宴聆青。”
主角受开始叫他了，真的跟叫魂一样。宴聆青又恼又羞愧，他一直都是一个好鬼，进屋的时候会敲门，遇到熟人会打招呼。现在好了，别说打招呼了，他连头都不敢冒。
“不在吗？”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透过湖水传过来，“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手机就放在上面，他没有看见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是他弄坏的了？
宴聆青一直懒得动的脑瓜子已经转了好几圈了，正当他犹疑不定的时候，上方传来了燃烧的纸钱和香烛味。
江酌洲：“宴聆青，这些东西你收得到吗？是你需要的吗？”
宴聆青：……纸钱收到也没什么用，他想要真正的，能在阳间使用的钱，香烛没有烧烤和冰淇淋好吃。
宴聆青抿紧了唇，向来没有表情的小脸都要纠结起来了。
要不然他还是上去看看吧，如果主角受要他赔的话，等他捞到主角攻他就去工作，工作后赚到钱他会先赔给主角受。
是的，就是这样，他要上去了。

第10章
江酌洲在医院待了一天，做了一系列检查，尤其是他的双腿。
他的双腿的确已经恢复了知觉，在宴聆青碰过之后。
不是错觉，也不是短暂的黄粱一梦。
只要经过复健和调理，他可以重新站起来。
医生兴奋地告知这一切，一张一张检查单放在面前的时候，江酌洲终于有了实感。
他可以站起来了。
从车祸受伤，到伤势痊愈他却无法站立，国内外多个顶尖专家一同宣布他可能永远无法站立的时候，江酌洲就已经放弃过了。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父母的车祸，他的车祸，他们不在同一辆车上，不在同一个地点，却同一时间遭受了意外。
是的，意外，怎么查都是意外。
之后是他的情绪逐渐不受控，理智崩溃，陷入疯狂。
他也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死后怎么样，事情该怎么发展他已经想过很多次，只是不能站起来而已，在死亡和疯狂的逼迫下太微不足道了。
可他又真的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的。
从宴聆青把他救起，从他发觉他碰到他的腿，那种感觉就像一汪死水忽然被注入了活力。
或许是冷得太久了，他居然觉得那双覆盖在他腿上的手是暖的。
鬼身上是暖的吗？
说出去都惹人发笑，没有人可以明白他当时内心的震撼。
漆黑密不透风的牢笼，一只小鬼撕破它闯了进来，而他看到的是希望。
江酌洲很想去见见小水鬼，醒来后他处理了一件又一件事情依然没有压下这种冲动，江应远如他所料的一般有了行动，比以往更冒进，诋毁他，抹黑他，让他彻底失去人心。
而他放任甚至推动了这一切。
网上刺目的字眼，公司内部的变动，江酌洲全都看在眼里，两天过去，三天过去，还是没能压下那股去见鬼的冲动。
第四天，江酌洲叫人准备了上好的纸钱和香烛，在他贫瘠的鬼怪知识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纸钱和香烛燃烧，江酌洲一声又一声呼唤着小水鬼的名字，火光映照进间，他也看见了被丢在地上的黑呼呼的手机。
触手一碰，竟然是热的。
江酌洲一瞬间闪过匪夷所思的想法，但很快又否定了。
就算小水鬼会把手机当成垃圾捞上来，也不会在这里玩他的手机。应该是进水太多，时间太长，防水技术不足以保护手机，以至于产生了一些发热反应。
“宴聆青。”江酌洲不在乎一个手机，他看着平静的湖面继续喊着那个名字，只是许久依旧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香烛快要燃烧殆尽，纸钱烧了一叠又一叠，江酌洲沉默下来，“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如果你不想见我，等下我会离开。”
就等到蜡烛燃尽吧，他不可能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湖面冷不丁冒出一个人影，饶是江酌洲也惊了下。
“没人来抓你吗？”
江酌洲还没有开口，少年先来了这么一句，他很严肃又很认真地看着他，“小区里不能随意点放明火，我在门卫那里看到的，你没看到吗？”
是的，宴聆青来了一招先发制人，他是上来承认错误的，也做好了赔偿的准备，但是老张说过，做人不能占便宜，也不能当冤大头，该讲的价还是要讲。
宴聆青自行理解，做鬼也是一样的。
主角受在自己湖边点火，可以和他讲讲道理。只要自己占理，接下来的价就好谈了。
江酌洲：“……”
他当然是知道的，为了做这些也特意提前安排过，就像那些人想要他死在这里，为了让不该出现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总有千万种方法。
“没关系的，”宴聆青看着他被惊住的的样子很善解人意地说道，“这是我家旁边，而且这些东西还是给我的，我不会去告诉那些人的，不过你这个……”
他指了指依旧被丢在地上的手机。
宴聆青自认为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先压人，再给个笑脸，最后谈正事，然而这些看在江酌洲眼里都大差不差，小水鬼那张脸至始至终都很严肃，偶尔扯开嘴角僵硬地笑一下，又严肃地指了指手机。
江酌洲从没那么仔细看人脸色过，最重要的是看了半天他并没有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教育他不要随意玩火么？
江酌洲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抱歉，谢谢你的体谅，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至于手机，这点江酌洲自认为很明白，“谢谢你帮我把手机捞上来，昨天是意外，我并不是要故意往你的湖里扔垃圾。”
宴聆青：“？”
江酌洲：“它昨天是好的……”
宴聆青紧张。
江酌洲继续说：“泡了这么久的水已经坏了，现在确实成了垃圾，麻烦你了。”
宴聆青试探询问：“它不能防水吗？”
“防水技术不够，抵不了这么久，一些电路板可能泡坏了。”
宴聆青：“是被水泡坏的？”
江酌洲：“嗯。”
宴聆青心下大定，不是他弄坏的。
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鬼力，毕竟很多时候有他们这些鬼在的时候都会导致一些信号或者电器之类的东西失去作用。
“噢噢噢，”宴聆青高兴起来，还吸了两口江酌洲点的香烛，“你怎么想着来给我送礼物啊？其实这种香烛没什么好吃的，除了暖烘烘的就没什么味道了。”
债都想好怎么还了，现在突然告诉他没有债，和他没关系，小水鬼一身轻松，话也多了起来，“以前我遇到过几只在吃香烛的鬼，是家人祭给他们的，看起来很香，我上前看了看，他们就很好客地邀请我吃，我吃了，就是没什么味道的。”
江酌洲笑了笑，比起以往的凉薄残忍这次像是单纯笑笑，“这样吗？嗯，我记住了。”
笑过之后，江酌洲又有了点别的情绪，小水鬼嫌弃香烛没什么味道，可那也是在别的鬼邀请他尝过后才知道的，别的鬼有家人祭奠，小水鬼没有。
面前的小水鬼蹲在燃烧的香烛前，一头黑色短碎发，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衫，下面大裤衩，脚下人字拖，就如同夏日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少年学生。可他不是，他那样年轻却已经死去。
江酌洲第一次见过宴聆青后便找人查过他，查他生前是什么身份，查他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死在金双湖。但是没有，金双园建成至今将近60年，没有任何记录显示这里发生过命案。
金双园由周氏开发承建，周氏底蕴深厚，源深流长，周家人在外并不高调，能量却不小，如果他们为了声誉隐瞒什么是很简单的事情。
还有就是，金双湖在金双园建立之前就存在了，金双园得名于金双湖。
江酌洲没有再继续深想，望着面前嘴上说蜡烛不好吃，却颇有兴致盯着看的少年，斟酌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其他想要的？你救了我，我总该作出报答。”
“你是要给我东西作为我捞起你的报酬吗？”宴聆青看向他，语气里透着认同，但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的，捞起你的报酬我已经拿到了。”
两次都拿到了，第一次让他的魂魄稳定了五分，第二次他在湖中沉眠一夜，醒来这几天已经感受到了，第二次最多只有一分吧。
他要凝实魂魄，稳定魂身，越到后面会越难。
第二次捞主角受得到的功德没有第一次多，但也不是只有五分之一那么少。
还是得捞到主角攻，宴聆青想，主角攻被虐后得到主角受的原谅，他们的姻缘成了，怎么也得算一份他的功劳。捞人的功德，促成姻缘的功德，这就是人们说的一加一大于二吧。
“不过你的这种想法是很好的，付出劳动的人该得到报酬。”宴聆青不吝于给出夸赞。
说到这里他想起白裙小姐了，这么久还没要到债吗？
不会是卷着他的那份跑了吧？
改天得去看看了。
江酌洲看着小水鬼嘴角轻扬了下，但内心却也惊讶。
已经拿到了吗？
江酌洲毫不知情，他只有从小水鬼那里得到的，却从未感觉付出过什么。
“能问问你拿到的报酬是什么吗？”江酌洲十分有礼地问道。
“是功德。”
“功德？”
“嗯！”小水鬼重重点了下头。
居然是功德，那算什么他给他的？
江酌洲心中哂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上天给你的，不是我，你还可以从我这里拿走别的。”
“不，是你给我的，别人给不了。”宴聆青肯定道，至于上天……他抬头望了望天，好巧不巧，天空响起一声闷雷，宴聆青惊了下，他有些害怕雷声，总觉得那东西劈过他，于是越发肯定，“没错，是你给的，就算是天赐功德，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的。”
“宴聆青。”江酌洲忽然又想叫他，说不出什么道理，在想清楚之前已经叫出口了。
这只小水鬼讨厌人乱丢垃圾，不许人随意玩火，得到了酬劳就不会再贪心，很有功德心很讲道理的一只鬼。
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好。
江酌洲原本就对这只鬼仅剩不多的警惕心几乎已经降到底了。
他还没想清说点什么，这时听到宴聆青应了一声，然后是带了些期待的声音:“你吃过烧烤吗？”

第11章
宴聆青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烧烤了，上次只吃了冰淇淋。
香烛没有味道，但勾起了他的馋虫。
主角受看起来很想再给他点报酬的样子，报酬不能再拿，吃顿烧烤总是可以的。
在烧烤街工作的时候，宴聆青见过很多这样请客的，他期待了。
“……烧烤？”江酌洲的思绪被这突来的问话卡了壳。
烧烤他当然是吃过的，江家有聘请专业的厨师，国内外各系菜色不在话下，连食材都有专人送过来。
不怀好意的事他经历过很多，吃穿用度却一直是最好的。
这次小水鬼的意味表现得很明显，江酌洲略一顿就反应过来，“烧烤我吃过，你想吃的话，我叫人送过来。”
宴聆青很满意，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又热情介绍道，“我知道一条烧烤街，离这里不是很远，很多人都会和朋友一起去吃夜宵，我们也可以这样。”
江酌洲：“我们一起去？”
宴聆青：“当然，朋友都是这样的。”
朋友。
江酌洲不可抑制动了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李卓飞算一个，但因为他那莫名其妙让人倒霉的体质，别说吃饭聚餐，他们连见面都很少。
想了想，江酌洲坦白道：“谢谢你把我当朋友，但是宴聆青，跟我走太近不会有好事发生，会倒霉的。”
“为什么倒霉？”
“不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宴聆青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忽地站了起来，他凑近他，压下身子，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
江酌洲下意识往后仰了，他想将人推开，最后又忍住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宴聆青肃着张脸，脑袋歪了歪，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说完好一会儿也没有退开，不仅没有退开，他还往江酌洲颈侧凑了凑，江酌洲本能地往另一边歪去，男人性感优美的脖颈暴露出来，青色的血管埋藏在肌肤下,而现在一只鬼正直直盯着那里。
鬼又往前凑了一分，还动鼻子嗅了嗅。
江酌洲呼吸一滞，手指发紧，“宴聆青。”
宴聆青没有回应，他没有呼吸，江酌洲却能感到那股凉意从他耳侧缓慢地逐渐往下。
“宴聆青，”江酌洲喉结滚动，再次出声道，“有事吗？”
宴聆青半垂着眼，显得很困惑，“不知道。”
他退回来，又对着江酌洲重复了一句，“我不知道。”
江酌洲并没有失望，他松了口气，重新坐正身体，理了理领口说道：“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不是说吃烧烤吗？”江酌洲很自然地跳过那个话题，“你说的那条街是南崖街吧？想吃那里的烧烤的话，我现在叫人送过来。”
他拿出手机，宴聆青立马丢开那点困惑凑了过来，“是点外卖吗？”他说完又很兴趣地盯着他手中的手机，“这个是你的新手机吗？长得差不多。”
“差不多，”这个点比起外卖，他直接叫人买了送过来比较快，“有特别想吃哪一家吗？”
“有的，张记烧烤，我在那里工作过，老张人特别好，做的烧烤也特别好吃。”
“工作？”
“嗯嗯。”
是生前的事吗？
江酌洲有些不敢问了，他不知道回忆生前事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是不是一种残忍。
“手机是备用机，不是新的，跟另一个是同款品牌不同型号，”江酌洲看出了他对手机很感兴趣，“过段时间我想办法送你一个。”
“不用不用，我会自己努力的。”宴聆青坚持不多拿。
一人一鬼平常地聊着天，这种平常和普通让江酌洲感到尤为轻松。
保镖将外卖送了过来，满满一袋子，虽然奇怪江先生为什么在湖边烧纸点香烛，又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对湖吃烧烤，但他没有多话，将东西地上后就默默退到了远处。
江酌洲本以为宴聆青吃烧烤会和吃香烛一样，吸一吸就行，所以当他看到对方拿起烤串一口一口像人类那样吃下去时还是有不小的惊诧。
太像人了。
宴聆青很多时候都轻而易举让他忽略他是一只鬼的事实。
宴聆青已经一连啃了好几串，见江酌洲还只是看这，热情招呼道：“你也吃啊，这个烤羊肉串就很好吃，还有这个，爆浆小豆腐。”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出来递到江酌洲手上。
江酌洲接过，没有拒绝，和宴聆青一起在湖边吃了起来。他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又矜贵，翩翩有礼的贵公子模样，完全看不出本质里的疯狂和狠绝。
一大袋烧烤基本是宴聆青解决的，江酌洲将垃圾收拾好，已经到了要告别的时候。
事实上他已经待得够久了，他拒绝了和宴聆青一起去烧烤摊，也依旧待得太久了。
江酌洲太过贪恋这种轻松，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让他不知觉松懈下来，这也让他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我该走了。”江酌洲说。
“好的，”宴聆青礼貌说，“谢谢你的款待，下次我来请客。”
“好，”江酌洲没有太当真，“下次要怎么找你？”
“你叫我的名字，我在家的话，会出来的。”
“嗯。”
江酌洲要走，宴聆青也正要回湖，正在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想问的事情还没有问，连忙又叫住了他。
江酌洲：“怎么了？”
宴聆青：“你悟了吗？”
江酌洲：“？”
“就是……”天机的事肯定不能说，宴聆青斟酌着该怎么打探，“我是说感情上的事，你一直对一个人好，他却看不到你的付出还欺负你，这种时候你不理他，他就会知错了。”
江酌洲了然，以为宴聆青是看到他和江应远那晚的情景才有了这些猜测，他说：“放心，我早悟了，他欠下的东西总要还回来的。”
“嗯嗯嗯。”没错，就是这样，宴聆青连连点头，满意了。
江酌洲走了，宴聆青也回了湖里，一人一鬼都度过了一个愉悦的夜晚。
夜里，宴聆青精神很足，在湖里蹲守到天亮才渐渐睡去。
又过了几天，宴聆青依然没等到白裙小姐来找他，内心有点不安了。
他去了何家一趟，没有见到白裙小姐，也没有见到那个债主。
到底是卷款跑了还是有别的事情发生，就要见到白裙小姐或者那个债主才知道了。
宴聆青变得忙碌起来，既要找鬼又要找人，还要等着主角攻跳下来。终于，在一天上午，宴聆青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正是白裙小姐一开始在路边招手打车的那辆，属于债主的车。
宴聆青坐了上去，还是后车座，副驾驶坐着的是何太太。
何太太皱眉望了眼窗外，惧怕和厌恶隐晦地一闪而过，“怎么走了这条路？”
何简奕状态很好，完全不像被厉鬼所缠的样子，他也跟着瞄了眼窗外，“妈，这条路到底怎么了？您以前就总叫我走别的路，但这条出去是最近的。”
何太太似乎很抗拒提起这件事，何简奕问了，她也只是说道：“这个湖其实很深，旁边也不建护栏，很危险，小奕你听话，别去那地方。”
“妈，您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只是开车路过，离湖边远着呢。”
何太太看向自己儿子，满眼慈爱，“是妈妈太大惊小怪了，你那么小就离开了妈妈，现在长大了我也总忍不住担心。”
她又看向了窗外，几句话的功夫，金双湖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只能从后视镜隐隐看到一点轮廓，她的话既像是对何简奕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其实没什么的，早就没什么了，你别靠近湖边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妈妈。”
宴聆青在后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像一对很好的母子，妈妈温柔慈爱，儿子孝顺听话。可是宴聆青见到过何太太对她另一个儿子的样子，很凶很坏，也知道何简奕欠着白裙小姐的债，钱债和血债。
人总是很复杂。
何简奕是接何太太出去用餐的，母子俩选的是需要预约的高级餐厅，从坏境到菜色再到摆盘都是宴聆青没见过的东西。
比起好吃，它们看起来更好看。
宴聆青自然是不会去碰的，偷偷跟着别人已经很不礼貌了，再去偷菜吃就很过分。
宴聆青跟了他们一上午，完全没有发现白裙小姐的踪迹，但在靠近何简奕的时候他发觉他身上有东西。
令鬼生厌，也令鬼惧怕，靠近就会变得难受，只是以宴聆青的鬼力，这点东西并不能将他怎么样。
白裙小姐用了几年时间招手打车，为的就是跨过阴阳界限来找何简奕索债，这是她的执念，执念不完成，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白裙小姐是出事了吗？
但他还没有拿到自己的酬劳啊，如果白裙小姐和何简奕的债务就这样不了了之，那他当初付出的劳动不就白费了。
宴聆青狠狠地拧了下眉，不可以，他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他必须把钱要回来。
正当他肃着张小脸在想要怎么做的时候，忽听何太太说道：“那东西还有在缠着你吗？方道长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究竟解决了没有。”
“应该没有了，我最近睡得很好，那个女人没有再出现过，方道长给的符很好用，”明明是事关自己的事，何简奕却丝毫不担心，还宽慰何太太道，“方道长可是妈您介绍的人，他的本事怎么样您还不清楚吗？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其实方道长也是别人介绍给妈妈的，算了，”何太太忽然又不想说下去，“但愿吧，不斩草除根，总是会夜长梦多的。”
“再等等吧，再等等我会找方道长问问的。”
“嗯。”
听到这段对话，宴聆青倏地抬眼朝何简奕望去，往日那张精致漂亮却总给人呆愣纯然的脸还是没有表情，此时却无端透出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

第12章
何简奕身形陡然一僵，忽地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那一瞬间，何简奕甚至以为那个女人回来了。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何简奕吓了一跳，但同时，那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消失了。
不一样，这种感觉和那个女人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现在是白天，外面到处都是人，就算这里有鬼也不可能这种时候出。
而且那种感觉只有短短一瞬，再去找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方道长给的符咒，只要有鬼敢撞上来，就算不会魂飞魄散，也能让它们脱成皮。
应该是错觉。
“怎么了？小奕，”何太太察觉到何简奕的异常担忧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没什么，”何简奕将手机按下了静音，即便认为是错觉，他还是又问了一遍何太太，“妈，你刚刚有察觉到什么吗？”
“察觉到什么？”何太太想了想，迷茫道，“没有啊，是不是……”
“不是，妈，我出去接个电话。”
何简奕出去接电话了，没多久又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妈，哥出事了，我现在要赶去公司一趟。”
何太太撇了下嘴，脸上厌恶明显，“他又出什么事了？养他到这么大连公司的事做不好吗？害你连出来吃个饭都不安生。”
何简奕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太太：“你说就是了，有什么好替他隐瞒的，真当他是个好东西，你啊，就是脾气太好心太大，不知道防着点人。”
何简奕无奈笑笑，“他毕竟是我哥哥，妈，我叫司机过来接您。”
何简奕哄了何太太几句，直到何太太表情好了他才准备走人。
“等等，”何太太又反应过来了，她瞪了何简奕一眼，“你还没说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何简奕叹了口气，“哥他挪用了一笔公司资金，证据确凿。”
“什么！”何太太骤然瞪圆了眼睛，拍案而起，“这个孽子！小奕，你看看你看看，他这还做得不明显吗？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何家欠了他的？！起诉，必须起诉他，让他滚去做牢！”
“妈，我想哥一定不是故意的，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也可能只是在生我的气，都怪我之前状态不好，只能把很多事情推到哥哥手头上。”
“那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是怪那个女人，人都死了还要缠着你不放！而且就算把事情推到他手上又怎么样，那原本也是他该做的。”
“是啊妈，哥怎么说也为我们家做了很多，只是犯了一次错而已，我们得把事情压下来，否则传出去也有碍何家声誉，”何简奕定定望着何太太，嘴里说的话，眼里传达的意思仿佛都别有深意，“我想，有了这次教训，哥一定不会再犯错的。”
何太太被何简奕的话点很快冷静下来，她费了那么大的劲，付出那么多才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个傻的。
虽然她嘴上无比嫌恶何虞，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但她很清楚何虞的好用。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一个已经成年，还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养子留在家里住。
他们想用他，又不放心他，只有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才是最稳妥的。
何简奕说证据确凿，说他吃了教训不会再犯错，换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捏住了何虞的把柄，他们可以把何虞锁得更牢靠。
何太太笑了笑，精心的妆容，得体的打扮，让她看上去优雅贵气，“好，妈知道了，你去忙吧。”
何太太看自己儿子的眼神越发满意，却从未想过以她另一个儿子的性格好好的怎么会挪用公司资金，她从未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假，她要的只是利于她的结果，过程怎么样，毫不重要。
宴聆青听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听着何简奕的话是好话，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这不重要，他不知道什么挪用资金，也不管什么哥哥弟弟，他要先找到那个抓鬼的方道长。
宴聆青跟着何简奕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各个脸色不好看地争执着什么，他们时不时看向坐在角落的瘦削青年，而那青年始终低着头，只有在人问起的时候才会寡淡地重复一句话：“不是我，我没有做。”
“何虞！”一堆文件砸过来，“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看在你这么多年为公司做事的份上，看在你爸为你求情的份上，只要把款项补上，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但是你的态度必须拿出来，这个错你得认！”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你要知道，真论起来，这可不是小罪。”
何虞还是那句话，“不是我，我没有做。”
“不是你做的钱怎么会到你名下？款项是你申请的，所有手续都经过你的手，还能有人冤枉你不成？”
宴聆青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着何简奕进来的，推门声打断了争吵，何虞也是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盯着何简奕，眼里没有光，又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主最后一根浮木。
“何简奕，”他说，“你知道的，数字是你报给我的，你知道我没有做。”
“哥，你别急，”何简奕安抚何虞，又转头很好脾气地对其他人耐心道，“爸，各位叔叔伯伯你们也消消气，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何简奕很会做人，话说得好听，各个叔伯也会卖他个面子，“小奕啊，不是我们污蔑他，证据都摆在这呢，你也看看，对了，”那人说完又对何虞说，“既然你说这是小奕给你的数据，那你有什么证据？”
何虞还是看着何简奕，他没有说话，如果有证据，他就不会等到现在。这是唯一一个半路才从何简奕手上接手的项目，他从未想过何简奕会在这些事上做手脚。
何虞不知道一个任劳任怨，如灰色的影子般存在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何简奕去费心思对付的。
他没有防范，也没有心力去防范。
何虞望着何简奕，等他做出最后判决。
何简奕煞有其事地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个项目一开始需要的资金是3350万，最后定下的数额是3000万，每版合同都写得很清楚，哥是弄错了吗？”
“弄错？我看他是故意弄错！”
这是一个局，一个何简奕早就为他设好的局，这个局里面做手脚的绝不止何简奕一个人，要不然所有程序办下来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差错。
还有最后，那笔钱几经辗转到了他名下，许多年前办的一张卡，海外账户，连他自己也快忘记的一张卡。
办公室里又开始吵吵闹闹，何虞的脑子像被打了一拳，浑噩不清晰，这期间何简奕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对不起，各位董事，各位叔伯，这里面也有我的疏忽，我相信哥也是不小心才弄错的，对不起，我替我哥在这里郑重道歉，”他说着还鞠了一躬，“那笔资金会立马归还，劳烦各位高抬贵手，将事情压下去。”
早在何简奕过来之前，何董事长已经就情理和利益将其他人说动了，款项还可以追回，没有损失，报警后影响的也是公司，还不如卖何家一个面子。
现在何简奕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做足了姿态，他们自然没有不应的，只是两相对比下来，何简奕留给他们的印象越发好，而何虞……提起这个人，不少人都要皱眉。
事情似乎就要这样告一段落，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出去，正在这时，何简奕忽然走到何虞旁边说道：“哥，你这次也太不小心了，我记得上次也是，上次你也是不小心拿错了妈放在我房间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刚好让走在后边的人听到。
“什么拿错，惯偷还差不多。”有人鄙夷地嘀咕一句。
何虞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他紧紧抓住的那块浮木断了。
他怎么能视何简奕为溺水时的浮木呢，他的一丝一毫都是为了给何简奕垫脚而存在的。
何虞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宴聆青还僵硬，里面充斥的全是苦涩和悲哀。
一开始宴聆青的注意力全在何简奕身上，他正试图从他身上看出方道长的信息，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会议室里这个吵完那个吵，他也是左耳进了右耳出，但大体他还是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们说那个叫何虞的青年偷了东西。
这样是不好，宴聆青不怎么入心地想。
宴聆青看了何虞几眼，本来已经离开的视线又转了回来，很熟悉的感觉，他又一次感到了别人的情绪。
上次是主角受，这次是何虞。
足够浓烈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情绪能影响他。
宴聆青的注意力终于从何简奕身上移开，他走向了何虞。
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何虞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他身材高瘦，眉目俊朗锋利，头顶灯光打得很亮，本应该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一样耀眼又独具压迫感的男人，此时却淡得像不存在一样。
宴聆青靠近了他，那种感觉更清晰了。
是苦的，可悲可哀，何虞的情绪落得很下很下，没有任何上升的趋势，他不像江酌洲一样，痛苦的时候会疯狂，会想反扑，但宴聆青又分明感到了他在求救。
隐晦的，连求救也不是放声呼喊，如果不是宴聆青切实体会到了，他不会知道。
何虞持续降低的情绪没有像上次江酌洲一样，将他冲击得犹如灵魂出窍，但也足够他站在旁边呆呆愣愣好一会儿。
求救他感受到了，可是何虞好好站在这儿，没有受伤，没有跳湖，也没有人要杀他，他又该怎么救他？

第13章
宴聆青不知道何虞站了多久，他不动，他也跟着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股情绪久久不散，宴聆青处在其中就像在以何虞的视角感受这个世界。
一人一鬼犹如真正的幽魂般，站够了就知无觉地麻木往外飘。宴聆青跟着何虞一路从会议室乘坐电梯下来，期间遇到的不少人在看到何虞时都下意识停下了谈话，随后就是隐晦又带有异样的目光，等何虞一走，窃窃私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何虞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字眼，视线低垂，连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旁人地走出了公司。
他开了自己的车，宴聆青也坐了上去，没有目的地地随车流漂泊。
天色黑了下来，宴聆青撑着车窗看外面，看到了摩天轮，他知道那是游乐园里的东西，而游乐园里有他很想去工作的鬼屋。
宴聆青记下了这里的路段，然而没过多久他发现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了，是通往金双园的路。
何虞满城市乱转后还是不知不觉开上了回金双园的路，他无处可去。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直接开回何家，他停在了金双湖旁。
幽幽夜色下，何虞扭头看向车窗外，无声的死寂在蔓延。
宴聆青叹了口气，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本来的计划是白天跟何简奕，晚上蹲主角攻。现在天也黑了，他莫名其妙跟了何虞这么久，的确到了该下车的时候。
何虞还在望着湖面，宴聆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发现自己的湖有什么特别的，想到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情绪，宴聆青将头扭了回来，小脸严肃，“你别想着来跳湖啊，不可以，这是主角攻的位置，你……不太像。”
是的，宴聆青怎么看都觉得何虞不太像主角攻，他被虐到了没错，但受的不是爱情的苦，和主角受江酌洲也没有一点关系。
宴聆青苦恼起来，要是何虞跳湖他是捞还是不捞呢？还是要捞的吧，不捞的话何虞如果变成水鬼，肯定会和他抢着捞主角攻，人死了还会留下尸体，尸体会有专门的人来捞，不用他费心思，但是金双湖也会受到更多关注，关注的人多了主角攻还有机会来跳湖吗？
宴聆青想了一圈，怎么想都是该把何虞捞起来，酬劳的话，很大可能是拿不到了。
“何虞，不可以来跳湖，除非你是主角攻。”宴聆青再次对着何虞严肃又认真地嘱咐了一遍。
很凑巧的，何虞眼神动了动，然后转过头开车走了。
“！”宴聆青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何虞走了，他立马将那点苦恼丢开，像往常一样兢兢业业跑湖里蹲守主角攻去了。
一夜过去，主角攻又没有来，不过宴聆青终于能按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白天跟何简奕，晚上回湖里蹲人。
何虞他还是遇到了很多次，但没有再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他像是又成了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冷沉阴郁，无人注意时就像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宴聆青每次都会多瞄他几眼，也不忘记过去到他耳边念叨几句：“何虞，不准去跳湖。”
他还不忘打补丁，“除非你是主角攻。”
新奇的是，每次宴聆青这么说的时候何虞眼神都会有些变化，也许是巧合吧，只是刚好看了过来而已。
宴聆青也不管那么多，何虞不去跳湖就已经很好了，他很快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专心跟踪何简奕去了。
宴聆青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之后，何虞若有所感地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好几天过去方道长都没有联系何简奕，何简奕有些坐不住了。上次那种恐怖的窒息感没有再出现，但他偶尔还是有被什么盯上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有一次他发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符不知在什么时候燃烧成了灰迹。
何简奕眼神一凝，这些日子以来的胜券在握和志得意满瞬间有了裂缝，他不敢大意，立马拿出新的符佩戴在身上，随后就是给方道长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他又连发了几条信息。
宴聆青就在一旁盯着，那张符是他想看看到底什么样才不小心弄坏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
电话没人接的时候宴聆青和何简奕一样着急，何简奕发消息的时候他就伸脑袋在旁边看着，消息没人回，他忍不住感叹：“方道长真的很没有礼貌，老板的电话不接，信息也过这么久都不回。”
这大概是这么久一人一鬼唯一一次有相同的想法。
方道长的消息是过了一天才回过来的，他表示自己正在追杀那个女鬼，让何简奕稍安勿躁，就有其他东西想对他下手，有那张符在，来了也是找死。
言语中都是对自己符纸的自信，对其他鬼物的不以为意。
何简奕焦躁不安、疑神疑鬼的心被方道长几句话安抚下来，他的心安稳了，宴聆青就很不满意了。
方道长在追杀的女鬼一定是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和他无怨无仇，她没杀过人，甚至连自己的债都没讨到就沦落到被追杀的地步，如果只是为了挣钱，把白裙小姐赶跑还不够吗？
道士是不是真的都和小说里写的一样，除魔卫道，遇鬼驱鬼？
他也是鬼，这个道士是他的敌人了。
小水鬼不常用的脑子一转悠，眼神再次瞄上了何简奕放在口袋的符。
他不知道那个方道长在哪里，但要是何简奕的符又烧了的话，他就又要打电话给方道长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嗯，也不知道有不有两次，何简奕拿新符时他只看到了那一张。
如果何简奕的符都没了，他还得叫方道长回来补货。
这是一个好计谋，何简奕看到符纸再次烧起来的时候总有些不安，盯着他的东西并没有如方道长所说会被诛杀，它又来了。
何简奕脸上没了那种潇洒自如的笑意，也再没有心情明里暗里踩一脚何虞。这次何简奕联系了何太太，从何太太那里得知过几天方道长会亲自过去见他。
宴聆青知道后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为了不错过方道长和何简奕的会面，他只能花更多时间跟着何简奕。
幸好何简奕这几天都住在金双园，就算回去晚了也没关系。
至于白裙小姐会不会在这几天被道士杀掉……宴聆青就想不到办法解决了。
希望鬼没有事。
如果，如果白裙小姐真的没了，那她需要讨的债就由他来继承，讨到了他就自己给自己付酬劳。
宴聆青想得很好，但两三天过去了方道长都没有出现。而何简奕，他虽然疑神疑鬼，心存警惕，但本质上到底是个心狠手黑的人，他每天的行程没有受到影响，今天还打扮了一番准备去参加慈善宴会。
宴会由周氏举办，周氏有权有势，却又十分神秘低调，最为为圈中众人所知的就是他们致力于做慈善。
不像有些企业只是为了宣传做做样子，他们会将所有资金落到实处。
想要搭上周氏关系的人不举枚数，这其中也包括何家。如果能收到周氏的宴会邀请函，那更是一种荣幸，何简奕不可能因为一个不知是否还在身边的鬼就不去参加。
折腾来折腾去，宴聆青已经有些气恼，但没办法，他还是得跟。
不跟的话他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做。
宴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宴聆青跟着何简奕就去了，进去转了一圈又跑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有些纠结，又有些恋恋不舍，还有些着急。不是很明显，却又实实存在。
那张犹如匠人精心雕镌的、美丽如人偶的脸庞不知在什么时候表情变得生动丰富了些许。
宴会某个厅里摆着的东西太好吃了，当然，宴聆青还没有吃，他只是觉得看着就好吃。
那是免费供给客人的，想吃多少吃多少，但不包括他。
他不是客人，那些东西不是祭给他的，他需要被邀请。
只能看着别人吃真的很难熬，宴聆青试过了，最后还是决定出来看看能不能找个人带他进去。
这样的话吃东西和盯何简奕就是两不误了。
出了酒店，宴聆青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显出身形，
宴聆青站在酒店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显出了身形。
他身上还是老一套，白T短裤加拖鞋，就连宴聆青都知道他的这种穿法是进不了宴会厅的，想要进去还得换衣服。
衣服的事好解决，只要用鬼力把身上的衣服变成西装就可以，这其实是一种障眼法，就像现在他身上穿的这身一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西装的构造比较复杂，宴聆青对此没有清晰的认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试了好几次都是不伦不类的半成品模样。
宴聆青脑袋低垂下来，看上去很沮丧。
这个样子肯定没有好心人会愿意带他的，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唐突的事情。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后，宴聆青灰心丧气地走了出来，就这样试试吧，不行的话他再以鬼的形态进去。
他绷紧了脸有些僵硬地往酒店走去，还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他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人身材高瘦，微垂着头，气质阴冷沉郁，正是跟着何简奕这段时间以来经常看到的何虞。
宴聆青眼睛一亮，抬腿就要加快步子追上去，他完全忘了他见过何虞很多次，何虞却并没有见过他。
眼看何虞就要进去，宴聆青想出声喊他，一辆加长版黑色豪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宴聆青？”
男人清冽低沉又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传至耳里，宴聆青侧头望去，车窗降下，江酌洲俊美十足的脸慢慢在视野中显露完全。

第14章
“主……”音节才刚开了个头，宴聆青就反应过来了，他差点把主角受三个字喊出口，这样不行的，于是立马改口，“江酌洲，你好。”
江酌洲：“……你好，你……宴聆青？”
宴聆青点头，“对啊，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江酌洲：“不，只是很惊讶。”
事实上第一个发现宴聆青的并不是江酌洲，而是他的司机。司机将车拐进来，望着前面皱眉嘀咕道：“奇怪，这地方怎么有男生穿成这样跑过来？”
听到声音江酌洲随意往外看了眼，这一看不由愣住。
“你说什么？”他问前头的司机。
“抱歉，先生。”司机以为自己乱说话惹得江酌洲不快连忙道了声歉。
江酌洲阴晴难测，时不时还会发疯发狂，再加上令身边人倒霉的传闻，在江家工作的人多少会惧怕和不安。
尤其是司机，司机这类经常接触的人，江酌洲一般会雇佣多个人轮换，一段时间过后再全部换新。
司机对江酌洲的脾气不了解，坐在前排的保镖崔高扬却不同，他在江家工作多年，近段时间更是连助理的活都一起干了，
虽然也遇到过莫名倒霉受伤的事，但作为保镖，这点危险他还不看在眼里。
不管这位的脾性到底怎么样，至少不是动辄打骂迁怒旁人的人。
司机说的人崔高扬也看见了，见他答非所问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解围道：“是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吧？或许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用其他人再多说，江酌洲已经确定他们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往日只有他能看到的少年身影。
这一次还和以前不同的是，灯光下，少年脚下有影子。
这真的是宴聆青吗？
江酌洲不确定了，或许只是宴聆青的双胞胎兄弟。
但……就算是双胞胎兄弟，真的能相像到这种地步吗？连神情和偶尔露出的僵硬感都一模一样。
怀着疑惑，江酌洲叫人停下了车，不确定地叫出那个名字，然后得到肯定的回复。
宴聆青上了江酌洲的车，司机江车停在了路边方便他们说法，前后座的阻隔板被放了下来，江酌洲问出心中疑惑，“你有影子了？他们也能看到你。”
“是的，我装作人的样子，他们认不出来。”宴聆青很坦诚他看着江酌洲穿了一身西装，笔挺有型，十分高级的样子，看上去居然要比其他人穿着都好看。
宴聆青眼神在上面流连几秒，不由又想到自己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来的西装。
“江酌洲，你也是去参加慈善宴会的吗？”他问。
“是。”
宴聆青眼睛亮了一度，期待又忐忑，“那……那请问你带伴了吗？前面那两个人是你带去宴会的男伴吗？”
“不是，”宴会并没有规定携伴参加，江酌洲解释，“他们只是为我工作的人。”
话一说完，江酌洲又看到眼前小水鬼的表情变成了羡慕。
“真好。”他说，他也想有工作。
好什么？
江酌洲不太懂，但他已经看出来，比起之前，小水鬼的僵硬感又减少了。
说不清看到这种变化是什么感觉，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新奇，宴聆青是他这二十多年人生中遇到的最特别的存在，他的样子越鲜活，刻在他心里就越深。
“你是想去宴会吗？”江酌洲过了一遍见到宴聆青时的情景，再加上几句有针对性的问话，他已经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我带你进去。”
“好的，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江酌洲。”
“不麻烦，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没错，是朋友，我还欠你一顿烧烤，”宴聆青很高兴主角受能这么说，但他还有麻烦的事没有解决。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拧着眉对江酌洲说：“就是我穿这样进去可能会被赶出来，我弄不出来像要的衣服。”
猝不及防地，江酌洲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他这样望着他，在向他求助，在依赖他。
“没关系的，别担心，我来解决。”江酌洲缓和了语气，带着安抚说道。
其实就算这样把人带进去，有他在，他也不会被赶出来，但江酌洲看得出来，小水鬼是想要一套西装的，
说到西装，江酌洲想起自己放在家里准备找时间送给宴聆青的手机，那是他特意找纸扎店老板定制的，最新款，做得很逼真，从外表来看和真机毫无差别。
想要衣服，他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人送过来，只是时间上来不及，只能买现成的，根据喜好定制只能等下次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我现在叫人买过来，然后烧给你。”江酌洲说。
“我都可以，”宴聆青积极说道，说到后面他又低落下来，“买过来吗？我的钱可能不够，你车上有多余的备用衣服吗？能借给我穿一下就好了。”
“备用衣服有是有，但我的你穿可能太大了。”
“怎么会？我差不多有一米八了，就差一点。”
“嗯，长得很高，”江酌洲不自觉夸赞道，“但是我差不多有一米九，也是差一点。”
宴聆青：“……”是哦，他从没看到主角受站起来过，并不知道他有多高。
“而且我的肩也比你宽，”江酌洲又说，“你可以比比看。”
宴聆青真的去比了比，双手伸开，一手挨着江酌洲一侧肩膀，量出宽度后保持不变移到自己身前，小脸严肃认真，最后得出结论，“真的比我宽。”
宴聆青身量不矮，但少年人的身形带着特有的单薄，又怎么和江酌洲这种成熟男人比。
江酌洲笑了下，那种背负重担，如被牢笼锁住的感觉在宴聆青出现后不知觉减轻了，“嗯，所以还是给你买新的，钱的话……”他想起少年总是不肯多收他的东西，话一转，改口道：“钱的话先算我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
“朋友之间是可以这样的。”江酌洲补充。虽然他还是想不出一只小水鬼要怎么攒到钱还给他。
宴聆青觉得很有道理，他说：“那好吧，你买了之后告诉我多少钱，我会记下来的。”
“好，那家纸……”江酌洲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发现自己又走入了思维误区。
以前他不信世上有鬼，但那些传统的、有关鬼神的民俗经过代代相传也已经深入人心。
他以为鬼要用的是烧过去的纸钱，一应用品也该是纸扎的，吃东西会像吃香烛一样只吸吸味道，可明明宴聆青已经在他面前像人一样吃过烧烤了。
他还是走入了误区。
明知他对手机感兴趣，精心准备许久，自认为有多完美，却不过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东西。
不能玩游戏，不能上网，只是一块砖头的话，小水鬼怎么可能感兴趣？他知道后会不会用礼貌地看笨蛋的眼神看他。
江酌洲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第15章
衣服送了过来，是一套没有那么正式，适合少年人的卡其色西装。
宴聆青看了看，又摸了摸，“很好看，摸着也很舒服，得好几百块吧？”
他身上这种白色T恤在夜市特价卖的时候只要9块9，那时候刚苏醒没多久，别说9块9,他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宴聆青想顺应潮流，不想做一只一看就很有时代感的老鬼，要么别人可能会认为他死的时候还在玩换装游戏。是的，他从湖里苏醒的时候是一头高束的黑长马尾，一身黑衣长袍，上面还绣有暗金色的不知名符文。
不是什么换装，宴聆青隐隐有种直觉，他已经睡了很久了。
总之，宴聆青要顺应时代，要融入人群，又不能去偷，最后想的办法就是用鬼力给原有的衣服做一下变换。
江酌洲拿来的这套西装哪怕再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和街边9块9的东西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贵是理所当然的。
但宴聆青对衣服的贵没有概念，对钱的数目也没什么概念，在他的脑袋瓜里，手机已经是最贵的东西了，衣服怎么比得上？
几百块够多的了。
江酌洲的万般思绪都在这刻卡了壳，几百块……但他又不是真的为了让宴聆青还钱，抹掉几个零又有什么关系？
“嗯，”江酌洲应了一声，斟酌了一下说道，“得要300块。”
“三百块？”
宴聆青惊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说多了还是说少了，但里里外外，从上到下还包括鞋子，说三百块怎么都有点少了，于是江酌洲又补了一句：“和品牌方认识，他们打了折的。”
这么多件才三百，饶是宴聆青也认为有点少，直到听到江酌洲的解释才觉得合理了，“好的，三百，我记下来了。”
他现在的存款还有193，如果拿到白裙小姐的500块，他完全可以还得上这笔钱。
嗯，果然最要紧的还是跟上何简奕找到方道长，再找到白裙小姐。
江酌洲的车在外边停了许久，等宴聆青换好衣服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宴会厅里已经到了许多人，他们看到江酌洲的眼神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又隐晦地避开了一些距离。
宴聆青接替了崔高扬推轮椅的活，他没有从众人的避让体会出其中的意思，只觉得大家都很友善，懂得给用轮椅的主角受让路。
“谢谢。”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看不出脸上的僵硬怪异感，只让人觉得惊艳又乖巧。
众人：“……”
“这谁？”
等宴聆青和江酌洲稍一走远，已经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知道，听说先前的助理犯事被抓了，新聘的吧。”
“不像，不说看上去才刚成年，就他那一身怎么也得三十万打底，你觉得这个年纪就出来工作的小助理买得起？”
“啧，长得真好看，怎么就跟了江酌洲？”
“要不要去跟那小子说一声，跟着江酌洲可是会出血倒霉的。”
“出点血而已，在这些人眼里，和金钱名利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就算攀高枝找金主也找错了人，江酌洲都被踹出江盛了，还有心情来这儿。”
“江应远是个阴的。”
“确实，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拿下江盛，不过江酌洲又疯又残，迟早的事。”
“呵！呵！呵！”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傲气的声音缓慢又特意地笑了三下，“人家就是疯了残了也比你们几个傻逼有能耐，整天逼逼逼背后说人，就你们这身家，搭着关系进来了，捐得起钱吗？”
几人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一脸桀骜不驯站在他们身后，他身量高，看人的时候微垂了眼，偏下巴又高高扬起，一副十分不屑他们的样子，光看着就让人来气。
“你说什么？！”
“耳朵聋了？还要我再说一遍？”
“靠！嚣张什么，钟家交到你手里垮下来都不用两个月，谁比谁高贵！”
“我们身家是不如钟少，但既然来了就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钟少家大业大，更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钟创不屑地笑了声，看那人像看个傻子，“不然？当我专门来吃席的？”
众人：……神特么来吃席的，来到这里谁不是为了应酬交际，就算不是，也没有人会专门来吃席。
宴聆青：QAQ（我也不全是啊
钟创呛完这个也没忘记上一个，“钟家什么时候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想要你们家垮还是很简单的。”
“你！”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几句，”钟创身边一人出来打圆场，“这里好歹是周氏的宴会，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这话是说到点上了，动嘴不合适，真要杠起来他们也杠不过钟创，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句，脸色十分不好地走开了。
钟创无趣地撇了下嘴。
他身边那人叫罗尹默，是和钟创一起过来的朋友，见钟创这样，他又说道：“你也是，他们没惹到你，就算心里有气也没必要在这里撒吧？”
罗尹默是知道的，钟创和江酌洲没什么交情，他也不觉得那些人说的有错，江酌洲确实又残又疯，还有巴着江酌洲那个男生，不是傍金主的小情人还能是什么？
逼逼赖赖没完的几个人有这一遭不过是刚好撞枪口上了。
钟创不耐烦这种场合，什么宴会酒会他都不喜欢，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来。
大少爷心里不痛快了，当然要找人撒气。
“好歹老老实实待到宴会过半，要是再闹事，阿姨肯定又要教训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钟创已经听得不耐烦，嘴上随口应到就往里走，“她爱骂就骂呗，我又不怕。”
时间来到七点，晚宴正式开始。周氏的掌权人周培柯出来讲话。
周培柯看上去三十出头，带了几分病气几分儒雅，看着随和又有不可忽视的贵气。
他感谢了大家的到来和对此次活动的关注，一系列流程过后，就到了大家自主活动的交际场了。
宴聆青已经等了很久，何简奕活跃在社交场上，看上去不像要早走的样子，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去吃东西。
但是宴聆青又不太放心主角受，他走了，就没人给他推轮椅了。
“没关系，想去哪里就去吧，等下崔高扬会过来。”江酌洲看出来后对宴聆青说道。
宴聆青走了，走之前还瞄了眼何简奕。
江酌洲看到了，视线落在何简奕身上，眼神多了点莫名。
从进来开始，宴聆青就对这个人很关注。
还有最开始，在酒店外面他叫住宴聆青之前，他分明是在追着什么人。如果没有遇到他，他是不是会让别人带他进来？
江酌洲回想了下，从记忆里找出当时并不在意的一角。
是何虞。
宴聆青追的人是何虞。
他在什么时候和这两兄弟有了瓜葛？
“老板。”
崔高扬的声音打断了江酌洲的思绪，江酌洲淡淡点了下头，“走吧，去见见周先生。”
……
宴会上的人都不怎么吃东西，大多数都是端着一杯酒和这个谈谈和那个说说，宴聆青也尝了一口，他不喜欢那东西。
厅里摆着的食物很丰富，看上去精美又方面入口，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水鬼看着这一排排的东西，都有些挪不动脚。
他决定一样一样尝过去。
少年在碟子里放了一些食物，到旁边找了位置坐下来吃。
他吃得很认真，动作不慢却不显粗鄙，每吃完一样东西还会停下来一会儿，像是在细致比较到底哪一种更好吃。
好吃的话等下多拿一点。
一开始宴聆青还记得自己的主要目标是何简奕，注意力多多少少总会分一部分过去，到后来就不知不觉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了。
他没有发现许多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隐晦的、直接的、暗含各种意味的，或者说，就算宴聆青发现了，他也品不出其中的意思来。
盘里最后一块食物入口，宴聆青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去再拿点过来，忽然发现一个人影正杵在对面看着他。
这里不是他的专属位置，别人要坐很正常，但那个人轻笑了一声，还对他说道：“是我哥带你进来的？”
是问句，但分明已经笃定，语气里轻视又鄙夷，“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找个男人来排解失败的愤懑？哈哈。”
说着说着居然还笑了出来。
宴聆青莫名其妙地看过去，然后就被这人满身缠绕的怨气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很是志得意满，像是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将长久以来站在自己头顶的人踩在脚下，但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又显得阴沉沉的。
在别人看来他只是没休息好，一朝达成目标暴露本性，而在宴聆青看来他离死不远了。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宴聆青完全没听进去，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眼熟，后来才想起这就是之前和主角受打架的人。
大概是情敌之类的，兄弟两个同时喜欢上了主角攻，宴聆青是这样想的。
他就是没听情敌在说什么，也知道他在说主角受的坏话，宴聆青自然是站在主角受这边的，看在情敌命不久矣的份上也还是提点了一句：“你哥哥会赢的。”
所以你也不用费劲去争了。
“会赢？”江应远简直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知道他已经输了吗？周先生这次会请他来……”他说着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道，“可不是因为相信他还能东山再起。”
江应远撂下一串话走人了，因为他看到江酌洲出来了。
宴聆青没太听懂，然后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去拿东西吃。
江酌洲特意去见周先生并非找他有什么事或者和他有多深的交情，只是周先生为人值得尊敬，按照礼节也该去见一见。
出来之后，崔高扬接了个电话过来低声道：“赵卢在一个星期前死了。”
“死了？”
“是，自己掐死的，很诡异，消息被压了下来。”
赵卢是江酌洲之前的助理，被判侵犯商业秘密罪后被判五年有期徒刑，事情是赵卢自己做的，但也有他设局在先。
江酌洲的局没有要赵卢的命，不代表他就这样放过一个背叛他、要他命的人。
审问赵卢的时候他允许江应远进来，他了解江应远的性格，在赵卢要供出他的时候，他就想杀了赵卢，当时没有杀之后也会杀。没想到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江应远都没有动手，原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现在却告诉他，赵卢死了。
死在一个星期前，那是江应远对公司动手的时候。
江酌洲看向走过来的江应远，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驭鬼么？还是靠杀人来增加邪术的力量？
江酌洲不确定是什么，但万变不离其宗，总有那么点儿关系，这也能证明为什么江应远夺取江盛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上许多。
江应远站在江酌洲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已经丝毫不再遮掩，他轻笑一声，目光下移，落到江酌洲的双膝上，“哥，腿还没好呢？”
他绕到江酌洲身后，想要把原本站在那里的崔高扬推开，手一推，崔高扬却纹丝不动。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江酌洲手微动示意崔高扬退让。
正要发作的江应远看到崔高扬老老实实避让到一边再次轻蔑地笑了，他双手搭上江酌洲的椅背，躬下身凑到江酌洲耳边用做作又怜悯的语气说道：“这可怎么办？没了江盛集团总裁的身份，没了正常人的理智，一个残废要怎么在这世上立足？废物一个，还不如去死。”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是全然的恶意。

第16章
说江酌洲是压在江应远头顶的一座大山一点都不为过，这么多年来江应远做了这么多，江家一个接一个倒下了，唯独江酌洲。
上次被反噬之后，江应远感应到下在江酌洲腿上的怨气消失了，只要一想到江酌洲有可能重新站起来，江应远就要气炸了。
他毫无理智可言地把人绑回去亲自动手，失败后就迫不及待加大自己的筹码对江盛动了手。
他不会再给江酌洲机会，哪怕反噬带来的后果更严重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江盛拿到手。
事实证明还是他太高看江酌洲了，怨气入骨这么久，就算除去了现在也废了。
江酌洲听到这些话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半晌，他微微勾起嘴角，矜贵俊美的样子像只是随意一笑，又像是上位者对面前跳脚小丑的嘲笑，“江应远，你总是这么不能忍，迫不及待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为什么不多等两天？”
江应远直起身眯起眼阴恻恻地看着他，他不能忍？他不能忍会在江家蛰伏十几年？任劳任怨，赔笑挨骂，心里再多怨言都得憋着，江酌洲凭什么否认他的付出。
两人的恩怨到现在几乎已经闹得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在江应远凑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就暗戳戳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也是因此，两人周边都显得极其安静。
江应远察觉到这一点，他没有介意，说话的时候故意凑到江酌洲耳边却丝毫没有压低声音。
他就是要所有人知道江酌洲现在的处境，要其他人见证他将江酌洲踩在脚下的时刻。
他做到了，他听到了那些人口中传出诸如“瘸子”“疯子”之类的字眼，只可惜没能如愿看到江酌洲变脸。
两人对峙间，远处用餐区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玻璃碎裂声，想到宴聆青还在那边，江酌洲心中一急，忽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引发的动静丝毫不比用餐区小。
众人惊呼，江应远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崔高扬则大步上前扶住江酌洲，“老板，医生说您现在还不能久站，我推您过去看看吧？”
江酌洲抬手拒绝了，“不用，这么点距离我还能走。”
说完，他朝着那边人群聚集处走去。
男人身高腿长，挺拔的背影逐渐在众人视线拉远，他走得不快，但步子顺畅稳当，丝毫看不出曾经大半年都只能靠轮椅出行。
围观人群彻底不淡定了。
“卧槽，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还能走，走这么远了居然还能走！”
“都说江酌洲命里犯克，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克死，先是腿瘸后又脑子出问题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腿好了，是不是证明命格破了。”
“破破破，破个鬼啊，封建迷信。”
“你不封建迷信你隔那么远干嘛？”
“呵，我是怕挡住残疾人的路，就算站起来了又怎么样，江盛已经易主了。”
众人沉默了一下，随即有人说道：“不好说，流言传得久了，难道你们就忘了当年江酌洲的事迹和手段了吗？”
几人心中一凛，顿时记起江酌洲往日在商界的各种凌厉手段和不斐战绩。
江酌洲跟着江父进入商场的时间很早，他眼光精准，看中哪个项目就必能拿下，他也足够打算大胆，在别人还在犹豫畏缩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人说他冒进，说他迟早要翻车，但不可否认，江盛的扩张和稳定都有江酌洲的影子。
他说等两天，难道两天后真的还能有什么变故？
江应远简直想发疯，他不止一次听师傅说江酌洲气运绵长要小心应对，小心小心，他小心了这么久，磨了这么久，不仅没把江酌洲的命磨掉，现在他居然还站起来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怎么冷静，他恨不得拿起一把刀就对江酌洲的后背冲过去！
但是不行，至少在这里不行，动动口舌就算了，要是真在这里闹大，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江应远极力忍耐，脸几乎要扭曲变形，看得旁边的人下意识远离。
江酌洲没有回头，江应远如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用餐区。
宴聆青也没想到他最爱的用餐区会变成这样一副狼藉的模样。
盘子碎了，酒杯也碎了，精致的点心和可口的菜肴混作一团，颜色漂亮的酒液洒在上面看上去糟糕透了。
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呢？
宴聆青其实看清楚了，但也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
当时他正拿着碟子认真挑吃的，挑着挑着忽然和一个人撞了一下，他刚想道歉，那人更快一步说道：“靠，没长眼睛啊，撞撞撞，一个劲往我身上撞，当玩碰碰车呢！烦死，到哪都不安生！”
宴聆青望着他，张了张嘴吧，话还没出口，那人就抬手将他挥到一边，眼睛仿佛长在头顶，看也不看他地说道：“走开，不约，没兴趣，本人已有恩爱男友！”
宴聆青：“……”
宴聆青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说，碰碰车又是什么，不过介于他对人类很多东西都不算了解，听不懂是很正常的事。
道歉的话在看清男人那一刻就忘了，他现在要说的是：“你快死了。”
“你说什么？”男人，也就是冲脾气的大少爷钟创猛地转过身来大声道，“很好，你敢咒我快死了，有胆子！”
等他看清宴聆青的脸瞬间想起来他是谁，“江酌洲的人？他没教过你话不能乱说吗？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滚吧，别来惹我。”
宴聆青很好脾气地解释：“我年龄已经很大了，肯定不比你小，而且我没有乱说话，你真的要死了，快找个人看看吧。”
宴聆青说的是真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人，外表看上去生龙活虎，实际生气在不断流失，生人的味淡了，宴聆青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同类差不多。
最奇怪的还不止在这里，最奇怪的是对方溢散的生气不是消失无踪，而是朝着某个方向流动。
流向了什么地方呢？
宴聆青只能看到一段距离，并看不到终点。
钟创听得脑子都要炸开，什么叫他真的快死了，他没病没痛活得好好的，哪有一点要死的征兆。
想要和平常一样发脾气将人骂一顿，看着那张漂亮真挚还莫名透着关心的脸，钟创就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难受。
还没等钟创想好怎么发作，几个人往这边过来了，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嘴里说着什么，像是故意让旁边的人听到。
“看，何家大少爷，何虞。”
“嘁，什么何家大少爷，占了别人位置的白眼狼！”
鄙夷的笑声响起，接着又是另一人的声音，“听说还是个惯偷呢，以前就偷过何家少爷的东西，现在又偷公司的东西，这何家真是招了贼了。”
“从小就占了人家正牌儿子的位置，正主都回来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何家。”
“还能为什么？那种人出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混口饭吃，留在何家怎么也能分一份遗产。”
“妈的，小爷我最看不惯这种人，给他点教训怎么样？”
“这可是周先生的宴会，别乱来。”
“放心，让他丢个丑而已，这种人凭什么好端端站在宴会上，就是周先生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意外。”
几个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朝某个方向望了望，“瞧，据说那位是个喜欢走旱路的，只要长得过得去，来者不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没有不懂的，“周先生的宴会不能闹，但我们可以把他灌醉了一起出去，到时候送到那位车上就行。”
“真别说，这何虞冷冰冰的话也不会说一句，长得却挺像那么一回事。”
宴聆青和钟创站在那几人后面，隔着两张长长的餐桌，前面的话还能听清楚，后面压低了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宴聆青知道这些人又在说何虞的坏话了，好像他每次遇到何虞都有人在说他的坏话，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视线在附近转了一圈，果然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了何虞。
他很没有存在感，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几乎要把他和柱体混为一谈。
宴聆青在想这次要不要过去劝何虞几句，让他不要被这些人影响，不要去跳湖，除非他是主角攻。
而不知道要怎么对宴聆青发作的钟创立马调转矛头找到了发泄口，“真特么有病，怎么整天有人在背后逼逼赖赖，逼逼赖赖，这群孬种，有本事去正面刚。”
你别说，那群人还正朝何虞过去了。
也就钟创不爱参加各类酒会宴会，否则他一定知道有何虞和何简奕在场的地方，十有八九会闹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幺蛾子。
何虞被指责被污蔑，弄得一身狼狈，何简奕再一身光鲜亮丽地走出来打圆场，替自己不懂事的哥哥道歉，一套下来几乎都是这么个流程，两相对比，不了解内情的人自然会对何简奕印象更好。
钟创跟何虞没交情，也看不惯何虞那副阴郁冰冷的模样，那群人找上去要是何虞能硬刚回去他还能高看几分，要是不是，钟创只会和一般人一样站在旁边看戏。
何虞对何简奕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但何简奕让他来他还是来了。
被陷害挪用公司资产，被污蔑是惯偷，情绪低落到极致的时候，何虞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
尤其望着金双湖的时候，他想跳下去，跳下去后他就有了容身之处，这里会成为他最好的埋骨之地。
但冥冥之中他感到有个声音在劝他别跳，不知男女不知老少，像是一道只出现在脑海的意识，让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虞离开了金双湖，后来在很多时候他都感到身边有人陪着他，用同样的感觉在他耳边说话，真要去找时又无影无形，丝毫找不到踪迹。
真的会有人陪伴他劝导他吗？
何虞很怀疑这只是自己的臆想。
就算真的有，那也一定不是人。
不管怎样，何虞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再想去死，但也无处可去，他找不到存在这世上的意义。
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偿还何家，为了给何简奕当对照组当垫脚石，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样可以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轻飘飘、毫无实感地活着。
所以明知赴宴可能遭遇什么，他还是来了。
折辱、谩骂、谣言，他早已经习惯了。

第17章
何虞像是摆放在旁边的物件，无动于衷听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那些人走了过来，不怀好意的戏谑眼神将他从上扫到下，何虞还是没有动，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有人过来说了什么，有人搭上他的肩推着他往就酒桌走，有人拿了酒往他手里递，何虞不接，那人几乎要把酒杯贴在他脸上，恨不得直接往他嘴里灌。
何虞撇开脸退开两步，有人生了气大加指责，说他不给他们面子。何虞知道不管说什么，他们该做还是会做，他只要等到何简奕出来就好，但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在他退后时暗中推了一把。
刹那间，“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声，酒液倾倒声，人群惊叫声充斥了这片空间。
何虞撞倒的正是身侧不远处搭在桌上的酒塔。
这东西一倒连站在远处的宴聆青和钟创都差点被波及。
惊叫声过后，人群陷入了片刻的安静，看着手撑在桌上的何虞，再看看他身后的一片狼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后面围过来看热闹的不乏一些尖酸刻薄的人，他们当即议论起来。
“怎么又是他？宴会上这么多人，每次出丑出错都有他。”
“你这么说也是，不会是被人整了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像只老鼠一样阴森森的，是我我也看着不爽，被人整了也很正常。”
“以前就算了，怎么都是小打小闹的私事，这次可是砸了周先生的场子，打的是周先生的脸。”
“哈哈哈，真想看看周先生叫保镖把人丢出大门的场景，到时候我一定会拍下来反复欣赏。”
看热闹的知道事情不小，搞事的几个同样知道，他们面色都不太好看，只能把火气和责任都推到何虞身上。
“何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砸了周先生的场子你赔得起吗？”
“不是我们非要怪你，东西是你撞倒的总没有错，只要你主动向周先生道歉认错，我们会帮你说话的，不然……”
不然怎样没说，威胁的语气却已经很明显了，傻子都能听懂，何虞不可能不懂。
但何虞还是没有回应，他在想何简奕，为什么何简奕还没有出现？是怕事情闹大了自己兜不下来吗？
几人见何虞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样子越发火大，正想在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嚣张的身影推开人群挤到前面，“好好好，真特么当这里是你家啊？谁干的谁给我擦干净！”
他手往下一指，眼睛却是望着那群找何虞事的人。
众人随着他的手往下一看，只见那双昂贵的手工定制白色皮鞋上沾着几滴红色酒渍，异常明显，异常碍眼。
“钟少，消消气消消气，擦干净还不简单吗？罪魁祸首在那里，让他过来给钟少舔干净都行。”
“喂，何虞，没听到吗？让你过来给钟少舔干净呢。”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哈你大爷！”不等其他人回神，钟创眼疾手快抢了旁边一人手里拿着的酒杯猛地朝笑得最大声那人泼了过去。
周围顿时一静，被泼了酒的男人把脸一抹，愤怒地看过去，对上钟创那双傲气的冒着火的眼睛时又瞬间哑了火，“钟……钟少，我有哪里得罪你吗？”
“你的笑声丑到我耳朵了，看你不爽，泼的就是你！”
“你！”
“我？真当我眼瞎还是当我傻？以为我不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哪个孬货？”钟创视线在几个搞事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和他对峙那男人身上，“告诉你们，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你们要么推个人出来把我鞋弄干净了，要么一起上，要不然……哼哼。”
这显然又是一句威胁的话，跟何虞不把他们的话听进耳里不同，他们可不敢不听。
认识钟创的谁不知道他就是个热爱搞事闯祸的性子，要么就别被找到由头，否则就等着一系列麻烦找上来吧。
钟大少可能会被钟母责罚关禁闭，但他们损失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没有站出来的意思，他们当然知道何虞会撞倒酒塔是因为有人暗中推了他一把，但当时他们几个挤作一团，注意力又都在何虞身上，因此，除了本人还真没人能确定究竟是谁动的手。
“呵！”钟创尤其特意地怪笑了一声，“行，那就一起来。”
他把脚往前探了一小步，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人群里传出窃窃私语，钟创这么一闹，本该是这场闹剧主角的何虞反而没人在意，各个把目光放在了那几人身上。
几人涨红了脸，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蹲在钟创脚下给他擦鞋那是何等的羞辱。
他们身家不如钟创，但比起普通人，那也是可以一掷千金的阔少，又有哪个不是高傲要脸面的？
能参加这场宴会是搭了关系费了功夫的，他们找何虞麻烦除了是给何简奕出气外，更多的是享受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何家有钱有势不能惹，何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子惹了不仅不会被追究，还能结一份善缘。
他们做得毫无愧疚。
气氛压抑且凝重，没有人催促，但那种无声的视线却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宴会厅里的温度无疑是适宜的，几人却都要汗流浃背了，尤其是被钟创泼了一杯酒那位，他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心一狠正想要把他们中一人推出去，就听到一道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少年音说道：“怎么都没有人说话了？不是你推了何虞一把吗？这么算的话，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恼羞成怒地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就见钟创旁边站着一个姿容极盛的少年，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旁人的戏谑轻视，只有一点点疑惑，像在单纯疑惑他们为什么不说话，疑惑他推了人为什么不站出来。
他知道是他推的人，却又毫无把恶人点破的义愤填膺。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容貌还是那身特别的气质，头发上酒水都未干的男人有那么一刻愣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能认下这个锅，他不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地位最低的，而且当时他只想把何虞推倒在地，谁知道那么巧刚好撞上了。
要怪……也是怪何虞往那个方向退。
被泼男含着警告的眼神恶狠狠盯住少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说我推了他，你有证据吗？”
少年也就是宴聆青，他是不会被这种眼神吓住的，他已经看了很久了，钟创说要过去找人给他擦鞋的时候他就跟了过来。
嗯，他比钟创运气好一点，主角受买给他的这套东西完全没有被弄脏，他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小心注意。
如果他身上的东西被弄脏了，他也是要去找人弄干净的。
因果报应，天道轮回，谁欠的债就找谁还，宴聆青觉得钟创这样做很有道理，所以他也凑过来看看。
只是看看，再在事情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帮了一把就要被问是什么东西，宴聆青真的很纳闷，他再不懂人类世界的事情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告诉他们自己是鬼啊。
宴聆青有点苦恼，前面那个问题不能答，后面那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眼睛看到的东西要怎么变成证据拿出来？
凝滞的气氛因为宴聆青打岔有了变化，搞事小队有了喘息机会，立即以宴聆青为中心点输出，试图以此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总包养的小情人吗？不跟着金主在这了凑什么热闹？哦，忘了，现在已经不是江总了，你现在是想……”那人看了一眼钟创，嘴角勾起，“是想攀个新金主？这做派未免太着急了点。”
点出宴聆青的身份，又说他吃相难看，也是在告诉钟创，刚刚宴聆青说的话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勾搭上他，没有丝毫可信度可言。
钟创看了看宴聆青，还是觉得这张脸很真诚，看不出任何说谎或者开玩笑的痕迹。
这就很蛋疼。
因为钟创又想起了他用这副表情说他快要死了的事。
他咬了咬牙，理智一想，刚才他们站在不远处注意到了这群人，他没看到暗中搞动作的人，不代表旁边的人也没看到。
钟创倏地扭过头盯住了被泼男，“你，给我……”
“钟少！”被泼男连忙打断钟创的话，“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我承认我们是跟何虞有些口角，但口角只是口角，是何虞自己后退撞倒了东西，责任为什么要我们来担？钟少难道要听信一个不知所谓，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小子的话？他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吗？他拿得出证据吗？”
拿不出来的，被泼男笃定这一点，就算监控拍下来了，拍的也是他们几个围在一起，他的动作很隐蔽，拍不到的。
“是啊，钟少，这种人可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他的话能信吗？”
宴聆青的脸皱得更紧了，他认真解释：“我不是江酌洲的情人，他只是带我来这里。”
宴聆青想，一定要解释清楚了，要是被主角攻听到肯定要对付他的。
他视线往外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主角攻在不在这里，但不管怎样还是要防着。
如果主角攻把他当敌人，跳了湖之后宁愿去死也不让他救，那可就太糟糕了。
想到这里，宴聆青再次严肃开口：“我不是江酌洲的情人，他没有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他。”
他说这些的时候还特意把声音加大了，为的就是让可能在场的主角攻听清楚。
众人：“……”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第18章
正常人是觉得这小孩被气到了，本来嘛，就是长得太好看了点，再一起来出席宴会，就这么两点又能说清什么，非要把包养、攀高枝等词汇加在人身上也是很没品。
有人这么想，搞事小分队可不，当即就有人以此反驳道：“喊那么大声你是心虚了吗？”
他本来是想说恼羞成怒的，可看看宴聆青那张脸又实在说不出“怒”这个字，最后想想还是用了心虚，毕竟心里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你说你不是江酌洲的情人那是什么？谁不知道挨着江酌洲会倒霉，你跟着他不图钱图什么？你不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不是正好证明你们是金钱交易？”
宴聆青有点怀疑自己的嘴也出问题了，所以他们才听不明白自己话，又有点怀疑是这几个人的脑子有问题。
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还想不清楚，以致于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默认了吗？
搞事小分队以为自己抓住了宴聆青的把柄，只要把矛盾全部转移到他身上，只要让他成为钟创发泄怒火的对象，等气消后谁还会记得他们？
要是这么想，他们就失策了，钟创要想找谁的茬是会因为没有证据就收手的吗？
看到宴聆青他只觉得噎得慌，看到被泼男几个，他就觉得手痒嘴痒。
没别的，就是不爽背后逼逼赖赖的人。
钟创不耐烦了，刚想上手直接将人拖过来，又有人插了进来，“哟哟哟，听你们这一口一个江酌洲的情人，好像很看不起江酌洲的样子，不会吧，是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来人故作苦恼地拧了下眉，什么年纪大，脑子糊涂，看上去最多也就30岁，“应该没有啊，我算过的，就算江酌洲当不成江盛老总了，他手里也还剩点江盛股份，就不说分红什么的了，他们江家这么多代积累下来，不动产，流动资金等等等等，不少吧？”
何止是不少啊，不用想那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资产。
江盛是江老爷子创立的，可在此之前，江家也不是无名之辈，就算分了家分了财产，谁又敢说江家没钱呢？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旁人的带动下很容易陷入狭隘的境地。
被泼男几个简直想仰头问苍天了，他们不过是来找何虞的麻烦，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干过，都顺顺利利的，怎么到他们就一轮轮地出岔子。
脾气暴爱搞事的钟大少不说了，这位电子领域的新贵，用三年时间就在圈内站稳脚跟的人为什么会来掺和他们的破事？
被泼男家里的主业是涉及到这方面的，如果能和这位搭上线，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被泼男耐着性子巴结道：“李总，您怎么来这儿了？我并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是自己被污蔑才一时激动了些，李总，地上脏乱，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东西倒下的时候那么大一声巨响，早就有负责人过来处理了，此时地上已经干干净净，桌布换了新的，上面摆上了新的酒，完全看不出之前狼藉的样子，可见酒店的人有多训练有素。
被泼男不是没发现这一点，但管他呢，把李卓飞哄走再说。
李卓飞像是没有听到这些话，他走到宴聆青另一侧，笑嘻嘻说道：“你好，我是李卓飞，见这边热闹过来看看。”
“你好，我是宴聆青，”宴聆青介绍完自己又说，“嗯，我也是过来看看。”
也是过来看热闹的意思？
李卓飞笑了，觉得小家伙挺有意思，只是看热闹把自己看进去了。
“你真不是江酌洲的情人？”李卓飞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凑在宴聆青身边八卦问道。
“真的不是，”宴聆青依旧严肃，甚至担心李卓飞有可能是主角攻，“我们没有感情问题的。”
李卓飞：“喔~那你们是？”
宴聆青：“我们是朋友。”
李卓飞：“朋友？都说跟江酌洲走得近了会倒血霉，你不怕吗？”
这事宴聆青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江酌洲跟他说过，在路上听到别人说过，对面几人也说了好几次，现在李卓飞也来说，他觉得这是有原因的，但又找不出究竟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现象，不过，“我没遇到过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宴聆青这样说。
“是吗？”李卓飞若有所思，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那就很好了。”
李卓飞是来凑热闹的没错，但更重要的也是为了来看看宴聆青。
就在不久之前，大概宴会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吧，李卓飞就收到江酌洲发来的消息，让他紧急做出一款抽奖小程序，不用多完善，只给一个人抽，抽完就中奖，奖品是他们公司最新款手机就行。
问是给谁的？
说给他身边那小孩。
李卓飞没办法，找个地方写程序去了。本来以为是逗哪个重要客户家的小学生玩的，后来一看，十八、九岁的少年，不算小孩了，手机不直接送还玩什么抽奖游戏，铁定有什么猫腻，那他肯定要过来看看。
挺好的，李卓飞想，江酌洲经历了那么多还会亲近他人、为送别人礼物费心思挺好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量不高，但李卓飞身份摆在那，大家不可能不注意他。
因此，两人的对话众人都听到了，朋友，谁会和江酌洲做朋友？嫌自己日子过得不安宁吗？
也只有那些为了钱什么都会做的人才会上赶着。
“跟我做朋友怎么了？”
“跟你做朋友要命。”有人下意识接道，他说完才发觉不少人把心里那番话说出了口，随后又是一惊，这问话的方式……抬眼一看，问话的居然真的是江酌洲本尊！
男人从自动散开的人群中走来，矜贵俊美，傲然挺立的身形足以将他身边任何一人衬托成背景板。
回话的人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江……江酌洲居然是站着走过来的！
和他相同表情的人不在少数，各个视线如激光一般在他身上来回扫射，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江酌洲身边又成了真空地带，他没有靠近宴聆青，在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就将视线慢悠悠落在了众人脸上。
“跟我做朋友要命，嗯，知道就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是掂量一下，否则我会好好考虑和你们做做朋友。”
“朋友”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他来的时候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那几个对着小水鬼疯狂输出的自然要特别关照，“各位，我真的想问一句，是不是我久不出门，你们就以为我真是个残在家里的废物了？”
男人视线盯住了被泼男，被泼男瞬间后脊发寒，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住，如果它想，它可以在瞬间要了他的命。
他极力回想以前的江酌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发懵的脑子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身后人群中传来讨论的声音。
“听说赵卢死了？”
“赵卢？江酌洲以前的助理，背叛他后被弄到蹲局子那位？”
“嗯，绝密消息，保真。”
“靠，蹲了局子还不算，连命也保不住，太狠了。”
“我可没说是那位动的手。”
“知道知道，我懂。”
懂了什么，各自心里有各自的数。
别人心里什么数不知道，被泼男是被吓到了，“江……江先生，对不起，我是脑子进水才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请您原谅，下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小团体一个接一个道了歉，有时候踩人踩得太欢快了，会让他们忘记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平时没人追究还好，一旦有人问责，他们只有认栽的命。
江酌洲没有出声，表情也没有变，只是往宴聆青那边看了眼。
几个人心有不甘，但又真的很怕江酌洲做出什么来，这是个带buff的真疯子啊，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技能用在他们身上。
于是几人又开始对着宴聆青道歉，一个劲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江酌洲不过去，宴聆青自己走过来了，他看着江酌洲欣慰道：“我就说你肯定不是残废，多走走就能好的，”他说着还点点头，“嗯，现在我们都走得好路了。”
听到这话，江酌洲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宴聆青时他就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原来你的腿也不好使，我也是，许久不用就走不好路了”。
鬼会许久不用腿就走不好路吗？
江酌洲有些担心地看过去，宴聆青的思绪却已经不在这了，他对江酌洲道：“最主要的是让他们不要误会我们的关系，我们是朋友，不是情人。”
江酌洲很顺他的意，问：“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宴聆青：“你们要重复一遍。”
“你们是朋友！不是情人！”
几个人连着喊了几遍，崔高扬看得嘴角直抽，他把轮椅放到江酌洲身后，说：“老板，您坐。”
江酌洲坐下了，面前站着的人一个个像极了他不成器的下属。
宴聆青满意了，心想这下不管谁是主角攻都知道了吧？
他的事解决了，该轮到钟创了。
然而就在这时，“周先生过来了，周先生来了，让让。”
钟创：“……”他鞋上的酒渍都要干了。
周培柯已经从负责人那里了解了事情所有经过，他过来先是斯文有礼地给众人道了歉，“很抱歉，各位，让大家在我的宴会上有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届时我会命人送上一份礼物以表歉意。”
在场就没有人不乐意的，说是不愉快也没有什么，他们就是吃个瓜，再者这也不是周先生的错。
周培柯得了众人谅解又对搞事小队说道：“我很感谢几位能为慈善事业献上一份爱心，但如果你们以为有了这块敲门砖就可以对我其他客人无礼的话，周氏不欢迎你们，下次不论是谁的关系也不会有入场的机会。”
周培柯这样儒雅随和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是重话了，得罪了周氏，得罪了钟创和江酌洲，那几人还想混出个脸面难了。
见风使舵的人多的是，就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人以后也会估量估量该怎么对待他们。
周培柯招招手，立马有人上前将人请出去，他们不敢再闹，只能低头跟着走。
“等等！”走了没两步，一个不爽的声音叫住了他们，“你们插队排我前面我就不说了，官司解决之前想走？门都没有！滚回来，给我擦干净！”
众人：“……”
搞事小分队：“……”
不说他们已经忘记这茬了。
但是……道歉只是脸面不好看，给人擦鞋就是实实在在的折辱了。
几人再次涨红了脸，不禁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周培柯。
周先生已经对他们做出了决断，这时候再把他们叫回去不也是打周先生的脸吗？
周培柯眉头轻皱了下，让他身上那股病弱气更明显几分，“小创，虽然他们心思不纯做错了事，但慈善捐款是实打实的事情，我会叫专人过来帮你清理干净，他们这次就算了。”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钟创听懂了周培柯话里的意思，但他不管，心想，你都叫我小创了，我还能不创几个人吗？
“还要我请你们？”他把目光盯准几个罪魁祸首，“要我上手请到时候就不是用手擦了，哼，快点，我耐心不是很好。”
这场纠纷终究是以钟创的胜利作为终结，所有人都看着四个人蹲在他脚下，两人一边，各自用手心负责他的一只鞋。
如果有地缝，被泼男几个一定愿意钻进去，他们往日看别人匍匐在自己脚下时都是春风得意耀武扬威，他们从不在乎被欺压的人会遭遇什么，会感受什么。
原来是这样么，像被架在火上烧，像无形的利箭穿透心脏。
圈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钟创给他们的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想到这里，几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早知有这一遭，他们还会做吗？
可惜没有如果。
闹剧终于结束，周培柯不赞同地看向钟创，“文女士不会喜欢你做这些。”
文女士指的是文欣兰，她是钟创的母亲。
钟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所谓，你可以去告状。”
周培柯不再多说，看了眼钟创后便走向了无人在意的何虞。
他抬手搭在何虞肩上缓慢拍了拍，声音磁性带着安抚和鼓励，“何虞，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犹豫，我很看好你。”
何虞抬起脸怔怔望着周培柯，除他以外，宴聆青也是怔怔盯着周培柯那只手。
周培柯又在何虞肩上拍了拍，让众人继续享受宴会后离开了。
众人缓慢散开，何虞还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宴聆青看了看，忽然走上前去，“何虞，你为什么不还回去？”
“还回去？”
“对，他们欺负你，让你受了苦，你应该把苦难还回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把苦难还回去……”何虞口中喃喃，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当然知道自己受到了欺负，但他就像一汪死水，丝毫没有一点动力。
他望着身前的少年，那种清清凉凉，令人平静的感觉忽然让他有股熟悉感。
在少年的目光下，何虞不自觉低声说道：“那我该找何家，找何简奕。”
何简奕！！
宴聆青视线连忙在场内绕了一圈，“何简奕呢？”
何虞回答说：“他没有过来，很奇怪。”
宴聆青瞬间蔫了下来，何简奕才是他的主要目标啊，他给人忘了不说现在还把人弄丢了，而且现在几点了，他是要回去蹲主角攻还是去找何简奕？
看到少年耷拉下来的样子，何虞难得多了几句话，“何简奕基本每天都会去公司，你有事可以去找他。”
宴聆去摇头，“你不懂。”
方道长说了过几天会来见何简奕，现在何简奕不见了，很可能就是和方道长会面。
没办法了，明天再跟踪何简奕探探情况，要是白裙小姐死了，他会上的。
“你……”
“宴聆青。”
何虞刚开口，声音还未完全吐出就被后方的低沉男声盖了过去。
是江酌洲。
他盯着何虞微笑浅浅点头，话却是对宴聆青说的，“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19章
何虞垂眸看过去，锋利深邃的眉目配上他阴郁的气质越发显得冰冷沉默。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隐隐有种对峙之感。
这是怎么了？
宴聆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懂他们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他正要走向江酌洲，脚步忽地一顿，难道何虞真的是主角攻？
宴聆青又看了何虞几眼，还是看不出来什么，算了，不重要的，等人跳进他的湖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宴聆青和江酌洲离开了，出了酒店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哗啦啦的，竟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老板，我让人把车开过来。”崔高扬说。
江酌洲应了声，叫住想往雨里走的宴聆青，“我们在这里等一下。”
宴聆青自己就是水鬼，他早已习惯了这些，一点都不介意，但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闪电伴随雷鸣在黑沉天空划过，宴聆青僵了一下，随后把向前的脚步横向一迈，靠近了江酌洲，“你说得很有道理，淋雨不太好。”
江酌洲没忍住笑了，看到少年绷紧的严肃小脸还是将笑意压了下来，“怕打雷？我们可以等雨停之后再走。”
宴聆青有点犹豫，想想还是摇头，“没什么好怕的，我现在没有干坏事，它劈不到我。”
江酌洲有心把人拉到身后护着，想到自己的情况又作罢，只是安慰道：“嗯，没事的，我做过的坏事不少，要劈也是劈我。”
“不可能。”别的就算了，这点宴聆青是可以肯定的，“它劈谁也不会劈你，而且你哪里有做过坏事？”
江酌洲却没有答，生意场上的，想对他不利他又报复回去的，大家各自立场不同，算不算坏事那就自由心证了。
他转移话题，拿出自己手机说道：“我认识个人，他是卖手机的，这几天卖场有个抽奖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要不要参加一下？”
“抽奖？”宴聆青稀奇，“这个我没玩过。”
“嗯，那来试试，说不定可以抽到奖品，一等奖是个手机。”
听到手机，饶是向来没多少情绪起伏的宴聆青也开始兴奋，“要是我能抽到手机就好了，这样可以省下很大一笔钱。”
说话间，江酌洲已经打开了抽奖程序，画面中央是个突起的按钮，一看就很让人有砸的冲动。宴聆青平和一点，只是伸手戳了戳。
下一秒，上方如老电影胶卷一般的东西快速转动起来，宴聆青死死盯着看，看到那东西速度变慢，最后停在中间，还未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彩色礼花在屏幕炸开，一串大字出现，“恭喜你，中了一等奖！”
宴聆青睁大眼睛，看完屏幕又去看江酌洲。
江酌洲维持住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其实在嫌弃这东西做得太粗陋了，有违李卓飞的技术。
“它说我中奖了。”宴聆青指指屏幕对江酌洲说。
江酌洲：“是啊，运气很好，按地址手机会寄送到我那里，收到后我再拿去给你？”
“嗯嗯嗯。”宴聆青呆愣愣的，还是觉得有种不真实感。不过主角受总不能骗他，手机到手，他的金钱压力会减少很多。
那时他只用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比如去游乐园鬼屋当鬼，发了工资下班后就去买吃的。
这种是人是鬼都向往的神仙日子真的太好了。
宴聆青在脑海勾勒了一遍，没有注意到身侧男人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神。
车子被开了过来，有人打着伞下来接人，江酌洲却说道：“你先坐这辆4车走，我在后面。”
“为什么？坐不下我们两个人吗？”
江酌洲喉头微动，深邃的眼暗沉下来，“宴聆青，你要知道，沾上我没好事的，他们说的是真的。”
宴聆青又隐隐感觉到了江酌洲的情绪，他默默看着他，头一次将这件事清晰有条理地在脑海过了遍，然后一点点摆出来跟江酌洲说：“你看，别人可能真的因为你倒霉了，但我没有，遇到你后，我烧烤吃了一顿饱，得到了新的衣服，进去宴会也吃到了好东西，还有手机，这是最大的运气，完全没有倒霉。”
但手机的事是假的。
可看少年神态认真将事情一件一件数出来，听上去都是令他喜欢的好事，江酌洲又不太确定了。
宴聆青推着江酌洲上了同一辆车，车上的江酌洲一直很沉默，直到车子路过金双湖，宴聆青说他要下去了。
“宴聆青。”
江酌洲再次沉声叫住了他。
宴聆青回头。
江酌洲：“你跟何虞认识？”
宴聆青摇头，“我知道他，他不认识我。”
那何虞就不会知道少年是鬼。
“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复杂，不要随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别人。”江酌洲叮嘱道。
宴聆青深表赞同，人类的很多东西他搞不清楚，但大家当鬼的都挺简单的。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磅礴大雨中，身量高挑的少年站在路边看着车辆重新关门远去。
崔高扬和司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老板让停车就停车，让开门就开门，但真从后视镜看到那道下车的身影时，心中还是惊讶了。
吵架了？
那也不能半路把人扔在雨中吧？
不过不论怎样想，他们也没资格过问老板的私事。
路灯在不间断的雨帘中显得不甚明亮，原本还能从后视镜略微看清的影子很快消失不见。
宴聆青是到家了，半路从宴会离开的何简奕却还在赶路中。
雨太大车不好开，偏偏他要去的地方还是一处偏僻的城郊村落。
这里环境不好，生活、交通都十分不便，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搬了出去，只等着某天政府想起这里开发的时候赚取一笔拆迁费。
何简奕是不想的，他恨不得这地方永远烂在这里不被任何人想起。
道路变得泥泞狭窄，何简奕的速度更慢了些，不知碾到什么，车身颠簸了几下，带得副驾驶位的一个盒子震了几震。
余光瞄到那东西，再看车外黑漆漆空无一人的道路，何简奕心里愈加发寒。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仿佛还能从那漆黑密封的盒子里闻到那股黏稠腥臭的味道，想想里面装的东西和自己即将要做的事，那股寒意就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半路离席错过了何虞的好戏是因为要去见方道长。
方道长当时的面色并不好看，不用多问何简奕便知道，那个缠着他的女鬼没有被灭掉。
“她的尸骨埋在哪里？”方道长更是没有丝毫客套，见到他便直直问了这么一句。
旅馆简易的小房间中，何简奕将目光瞥向了别处，“道长，我是跟她有过一段，但分手后就从没见过，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死的，更不知道她死了为什么要缠着我，尸骨什么的，就更不知道了。”
方道长冷笑一声，直接点破，“她和你有血债因由，你说你不知道她为什么缠着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何简奕顿住，忽然有种被看透的不舒服感。
方道长没有管他，径直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四方的黑色盒子递到他手上，示意他打开。
何简奕打开，扑鼻而来的腥臭味几欲作呕，他连忙将盒子关上，但也在短暂的瞬间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黑红色的黏稠液体，像是鲜血或其他什么东西混合而成，里面浸泡着几根黑色长钉。
“这……是要做什么？”
“那女鬼是个能跑的，你到她的埋骨之地，挖出她的尸骨，将里面的长钉取出，分别盯住她的手脚和眉心，”方道长回答了他，“我有办法找到她，只要找到，就再也逃不了了。”
“什么时候？”
“立马就去，她的怨气每天都在加强，别怪我没提醒你，动手要快，一旦女鬼察觉不对，她可以立即返回去杀了你。”
“什么意思？她不是在外面？”
“我说得还不清楚吗？魂和骨有牵连，我可以通过骨控制她，她也能让留在尸骨上的怨念对付你。”
何简奕咽了咽口水，那女人被他们逼到这地步，无疑会成为比先前更加凶恶的厉鬼，他到时候还能应付得来吗？
“道长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方道长看何简奕的眼神多了点不屑，“你觉得我去了她还会出现？她只会趁我不在躲得远远的，再要去找就难了。”
不论何简奕如何担忧，最终去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能假手于人，况且，钉骨钉魂由他亲自动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雨没有停歇的趋势，何简奕终于将车开到了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平房小楼面前。
这里是他那死去的前女友老家。
时隔五年，他再次来到了这里。

第20章
村落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点着几盏不明显的昏黄灯光。
何简奕穿好雨衣，将生锈的铁门打开，再将车子悄无声息开进去。
院门重新锁好，打开屋子大门，一股久无人居住的潮湿霉味冲了过来，何简奕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打着电筒朝后门走去。
宁静怡辞职后和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因此，何简奕对这里还算熟悉。
后门推开也是一片小院，原本是打算用来种花种菜的，但这里土质不行，最多能长好一些杂草。
何简奕盯着那块地，宁静怡就被他埋在那里。
现在……他要将她挖出来。
手中的黑色方盒被他放在一边，电筒搭在一处，何简奕找来锄头开始挖坟。
下了这么久的雨土地松软不少，可何简奕依旧挖得十分艰难。
嗒，嗒，一下又一下，黄色的泥水打湿了何简奕的裤脚，“噼啪”哟声，闪电快速从天空划过，照亮他苍白发狠的脸色。
何简奕不敢多想宁静怡死后的样子，更不敢去想四周的黑暗中是否潜藏着什么厉鬼，坟是一定要挖，骨是一定要钉的，他只能屏住心神排除杂念。
宁静怡……宁静怡……
随着土坑越挖越深，何简奕还是不可避免去想宁静怡。
有些事情他以为他早忘了，现在想起来却变得很清晰。
大学毕业那年他认识了宁静怡，那年他22岁，宁静怡25岁。
内向、安静、胆小、害羞，人缘寡淡，这是何简奕认识宁静怡两小时后总结出的标签。
事实证明他总结得没错，宁静怡确实是这样。
何简奕对她产生了兴趣，这样的女人好控制。
而真正让何简奕付出行动的是，他得知宁静怡手上有一笔不小的赔偿款，那是她父母意外在工地去世得来的。
再加上宁静怡工作几年又没什么大的支出，存下来的钱也不少了。
何简奕不在乎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自己过得太苦了。养父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给的钱完全供不起他的花销，刚毕业工作辛苦不说，工资也低得要命。
如果可以通过一段关系，尤其自己还是处于上位者的关系，就能改善自己的处境为什么不做？
他长得好，嘴甜会来事，追求宁静怡只花了不到两个月。
两人交往一年，宁静怡的工资和存款基本花在了他身上，唯独父母的赔偿金。
无论何简奕用什么借口，怎样甜言蜜语，宁静怡都不愿意拿出来。
何简奕对这个女人没了耐心。
争吵、质问、冷暴力开始在他们之间不断发生。
轰隆。
雷鸣闪电又一次在夜空炸开。
何简奕直起腰气喘吁吁把锄头扔到一边，脚下是一具森森白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对黑洞洞的眼窟窿正直直盯上了他。
何简奕不敢再耽搁，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拿过来。
黑色铁钉有成年男人手掌长短，顾不上恶心，迅速拿出来，对准白骨手腕处就要钉下去。
何简奕原以为在骨头上钉钉子会十分困难，但当他拿起锤子锤下去的时候却并非如此。
他感觉自己钉的不是骨而是血肉。
“咚、咚、咚、咚”，四下，腕骨钉在了泥土上。
接下来是两只腿骨，再到另一只手腕。每根长钉取出，都是敲四下迅速钉好。从一开始心惊胆战，到短短几分钟任务已经完成五分之四，何简奕的心逐渐定了下来。
只剩最后一根了。
最后一根长钉对准了白骨眉心。
“咚”。
“啊——”
两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何简奕差点甩开手上的锤子，他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如果不是及时稳住身体，恐怕要栽倒在身下那具尸骨上。
怎……怎么会这样？
何简奕强忍住后退逃跑的冲动，死死咬住牙根上去敲了第二下。
“啊！！”
这一次，男人的惨叫声比第一次更甚。
雨声掩盖了一切，何简奕仍是短促叫过之后就捂住嘴巴。
村里没什么人在了，但不代表真的没人。
他还记得自己干得是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到底为什么？
方道长说过有危险，但又说他给的符足够抵御危险。现在符还在他胸口好好放着，豪无反应。
想到方道长居高临下的倨傲态度，还有见到厉鬼时的兴奋欢喜，何简奕不禁怀疑，这位方道长是真心帮他吗？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何简奕再多怀疑也得信下去。
人是他妈通过熟人找来的，就算有其他目的，应该也不会不顾他的性命。
“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把所有长钉钉下去，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这是方道长说过的话。
何简奕松开捂住嘴的手撑在了地上，他不止头疼，连两只眼睛也在发疼。
第三次，现在必须要钉下第三次。
“咚。”
长钉越钉越深，痛苦一次比一次加剧。
“啪嗒。”
这一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中丝毫不起眼，但何简奕咬碎牙根颤抖着直起腰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森森白骨上那点很快被冲刷干净。
那是从他眼睛里流出的血。
雨夜中的何简奕，脸色惨白，双目凄厉渗血，此时的他比厉鬼更像厉鬼。
“咚。”第四下，也是最后一下。
刹那间，一股深黑怨气化为实质从白骨眉心冲出，直朝何简奕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
然而，就在那股怨气带着冲天恨意撞到何简奕身上时，一股红色光芒从他胸前溢出和深黑怨气相撞。
刹那间，符纸燃烧成灰，红光消失的同时，也将怨气冲散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何简奕都没有看到，在第四次钉钉时，他就痛苦得扑倒在地，顾不得是不是压在了死人白骨上，他还能撑着没有昏过去已经是意志力顽强。
血泪无声地浸润开来，怨气溃散的瞬间，四周隐隐有了什么变化。
何简奕抬起脸来，两条鲜红血泪很快混在雨水中散开，但那头骨上，眼窟窿中间竟是也流下两行血泪，源源不断，似乎再大的雨也冲不干净。
何简奕一震，却又像听见了女鬼撕破天际的凄厉惨叫。
看着看着，何简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成功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道长早知道这一切，而他就算知道方道长会这么利用他，他也依旧会同意。
宁静怡啊宁静怡，你就是死了化成厉鬼又怎么样，还是我赢了。
另一边，方道长拿着罗盘追寻女鬼的踪迹，他还没有抓住她，但也从没有跟丢她。
当一声隐隐约约的凄厉惨叫响起时，别人可能会以为是错觉，他不会。
他知道，何简奕成了。
“出来吧，我说过，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为我所用。”
方道长一边找鬼一边不忘劝说道，他没有开阴阳眼，长时间用太耗精力。
他不用切切实实看到女鬼，只用感到那股阴怨鬼气所在就可以。
灵气低下，道术难成，也只有较为偏门的驭鬼之术才能有所寸进。
但鬼同样难成。
不是人人死后都能化鬼，平常小鬼不堪大用，付出的心力和得到的价值不相匹配，他不会去做。
厉鬼则不同，耗费的精力多，一旦功成，价值也会翻倍。
所以，当确认跟在何简奕身边的女鬼怨恨深重，可化厉鬼时，他不仅不会趁机灭了她，还会助她一把。
恨吧，越恨越好。
最好恨得失去所有理智，成为彻彻底底的厉鬼。
“他钉了你的骨，让你手脚受限，你跑不了的。”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可以助你鬼术大成，也可以帮你报仇雪恨。”
方道长走在林间，不顾雨□□鸣，形态自如，语气冷静，丝毫没有哄骗之意，“何简奕，一个虚伪的花花公子而已，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他没了用处，想将他撕碎还是一点点折磨，都随你。”
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忽然，方道长脚步一顿，倏地抬眼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感应到了，就在那里。
方道长速速跑了过去，罗盘收起，一把黑色木剑拿出，直直刺了过去。
“宁静怡，束手就擒！”
宁静怡！宁静怡！
宁静怡早死了，她不是宁静怡，她只是因为怨恨而存在的厉鬼。
此刻的白裙小姐，那身白裙几乎已经快被鲜血染透，她一身黑发杂乱披散在身后，青白脸上两行血泪干涸，双眼全被漆黑占据，疯狂的怨毒仇恨如有实质。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白裙怨鬼，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红衣厉鬼。
“有我在，你杀不了何简奕，相反，跟着我你就能如愿以偿。”
“宁静怡，还不快停手！”
“我杀了你！！！”
白裙小姐怎么可能停手，她恨！恨何简奕！也恨眼前的道士！
如果不是他，她早已大仇得报！如果不是他，她不用受钉骨酷刑！
他怎么有脸叫她跟着他，还一副施恩的样子！
想奴役她，驱使她，白裙小姐恨极了这一点。
这和生前何简奕对她做的事有什么不同！
“你！去死！”
方道长脸色沉下来，既然这样，就别怪他用更狠的手段。
细如发丝的红线连着剑身缠绕而出，本该是软绵绵的线仿佛有韧劲一般，方道长在女鬼周身几个跳跃，红线如罗网将她围困。
“收！”
倏地，红线收紧，牢牢绑缚在女鬼身上，鲜红血液渗得更多，几乎将那线染成黑色。
“啊——！！”
一声可怖的，令人胆战心惊的悲怆惨叫划破夜空。
雷鸣电闪加剧，仿佛要劈散这处的阴诡之气。
红线还在不断勒紧，方道长倨傲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正当他以为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时，女鬼又是一声如悲鸣般的惨叫，她居然拼着魂散的危险也要挣脱。
咔嚓。
怨气形成的鲜血迸发，罗网断裂，女鬼不顾一切朝一个方向逃去。
金双湖。
残余理智告诉她，逃去那里，去找那只水鬼，只有那只深不可测的水鬼可以帮她。

第21章
金双园绿化广，树林石山是一大景致，金双湖一面是马路半围，另一面就是山林。
而白裙小姐和方道长此刻就在这后方的山林之中。
女鬼死命逃窜，无视阻碍，方道长在后面追赶，就算一时半会被障碍物挡了去处，也不怕失去女鬼的踪迹。
这树林之中，女鬼所过之处均是残留怨气，如果有人在太阳暴晒之前进来，恐怕都要沾上不少晦气。
所以方道长并不着急。
“啊啊！”
湖边咫尺之地，一道深红身影窜出，粗粝沙哑的喊叫从喉间发出，她不知道水鬼名姓，只能以此来呼唤求救。
然而，无论她怎样呼喊叫唤，湖面都没有一点变化。
更糟糕的是，道士追上来了。
方道长不是个话多的人，这一次他不再多言，紧盯湖边那团阴怨鬼气，口中咒语念出，祭出木剑就冲了过去。
女鬼趴伏在湖边，听到声响扭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剑身已经到了跟前。
“呃啊——！”
剑尖插入女鬼眉心，痛得她魂魄欲裂，但还没等方道长有下一步动作，女鬼生生将自己从剑上拔出，后仰坠入湖中。
仿佛一团血水渐渐下沉，她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又要死了，生前的仇还未报，死后又增怨恨。
恨！
她真的好恨！
为什么她好好活在世上的时候要遭人欺凌和不公，她退让一步，听信男友的话辞职回乡调养，原以为会过上平淡安稳的恩爱生活，到头来得到的却只有欺骗和打压。
何简奕想要那笔钱，她没有同意，于是他们吵架了，他说她不爱他。
她当然是爱他的，也很珍惜他的爱。
她拥有的太少了，孤独无助的人总是很想抓住以为可以拥有的东西。
何简奕还是会回来，但他在对她进行冷暴力。
宁静怡受不了这种窒息的压迫感，她想妥协了。
只是钱而已，没了还可以赚，她真的已经做好妥协的准备。
但是何简奕出轨了。
他有了别的可以代替她的女人。
当得知那一刻，宁静怡的世界都是崩塌的，父母死后就没有人在乎她。她性格孤僻安静，没有朋友，处理不好同事关系，在经历一场职场霸凌之后，唯一还关心她喜爱她的何简奕她怎么可能放手。
宁静怡头一次歇斯底里地和何简奕争吵。
何简奕说受不了她，即便喝了酒也要开车离开，宁静怡不顾一切去拦。
吱啦——砰——
宁静怡被撞倒在地，鲜血直流。
那一晚同样下着大雨。
但宁静怡没死，她看着何简奕下车奔到她面前，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无声地求他救她。
何简奕死死盯了她许久，最后把她抱进后院，挖土，掩埋。
宁静怡是被活埋的。
宁静怡张着嘴躺在冰凉的深坑里，黄土一把一把落下，从口鼻渗入，而她直直望向天空。
那里电闪雷鸣，仿佛要劈尽所有罪恶。
但是没有，何简奕毫发无伤，而大雨冲干净了一切。
宁静怡死后才知道何简奕还是得到了她父母的赔偿金，她知道他的很多信息，钱被转了出来，而她被伪装出国。
她死得悄无声息，污垢藏在平静安宁之下，何简奕摇身一变，成为人人艳羡的何家少爷。
这就是天道吗？
天道何其不公！
女鬼再次直直望向上空，隔着层层湖水，一声声质问。
恨！
她能不恨吗？
好恨啊！
女鬼从入湖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但这一句又一句，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字字泣血。
但是有谁能听到？
宴聆青不知道别人，但他听到了。
他从未听过凄惨成这样的声音，惊得魂体都颤了几颤。
今夜雷雨声始终未停，宴聆青有些害怕，始终待在深深水底，上面的声音掩盖了湖边的动静，加上自从得知主角攻受会来跳湖后，他就始终待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所以那边林间发生什么事就更无从得知了。
但金双湖是他的地盘，水为他所用，如他的耳目、手脚，当女鬼入水那一刻，宴聆青就知道，是白裙小姐来了。
她没有死。
透明湖水混着阴气鬼气向目标处涌动，宴聆青很快看到了一个残破的，已经变成红色的白裙小姐。
方道长站在岸上，全身上下已被雨水淋透。
他没有顾上这些，面色漆黑、冷厉如恶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鬼竟然几次三番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而逃脱。
逃？
逃得了吗？
他看中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收手，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他也要将她捉过来。
方道长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目光在湖面深深划过。
这里是最好的聚阴之地，如果任由女鬼待在这里，残破的魂身能修复也说不定。
方道长想了想，还是准备立刻动手。
完整的厉鬼对他更有用，但那女鬼怨气冲天，又有源源不断的阴气助阵，假以时日，怕是他也不是她的对手。
方道长沉下眼，五指不断在水中绕动，手心缠绕着一根红色细线垂入水中，口里快速念着常人难以听懂的咒语。
湖中，原本向下沉去的女鬼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和召唤，竟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浮去。
女鬼面目狰狞扭曲，无论她如何挣扎还是不受自己所控，她已经重伤，要是再被拉上去，除了死就只能成为那道士的奴役。
近乎绝望的时候，身周无形的水像活过来一般将她护住，紧接着是一道犹如天籁的声音，他说：“你好，白裙小姐。”
那一刻，满含怨戾悲怆的女鬼恍然有了热泪眼眶之感。
是那只水鬼，他来了。
向上拉扯的力道猛然被阻止，上面察觉变故，咒语念动更快，水也如螺旋一般快速转动起来。
“啊!!”
女鬼捂住脑袋惨叫一声，面色扭曲地控制不住想冲上去，而这时有个身影站在了她面前。
“是那个方道士吗？你下去，我上去看看。”小水鬼还是很平静的声音，他手都未抬，一股力道倏然拖着她下沉，到底沾到泥土也未停止，直至将女鬼整个身体埋入土中。
埋在土里的鬼还是待在土里最好。
将女鬼安排好，宴聆青消失在水中。
岸上的方道长神色越发凝重，他当然知道金双湖的不简单，但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召出一个被钉住尸骨的厉鬼会这么艰难。
他又往前了一点，手往更中心探。如果那女鬼只是入水片刻就有了阻拦之力，他更要尽快把她收了。
在他将全部心神放到对付女鬼身上时，没有注意到湖面多出的少年身影。
或者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意，没有开阴阳眼，此刻的宴聆青在他的感知当中只是一团平常至极的阴气。
宴聆青看着岸边的中年男人，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看似平静，心情却并不好，他也恨，那是白裙小姐的恨。
自从和江酌洲共感过一次情绪之后，宴聆青身上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可以感受那些以前不懂的、过于浓烈的情绪了。
白裙小姐入水那一刻，就是他感受她的恨意那一刻。他懂了白裙小姐的怨，也懂了白裙小姐的悲，更明白她的杀心。
不同的是，白裙小姐恨得失去理智，而他恨得平静也理智。
白裙小姐想冲出去，是被上面的人所控，也有自己冲上去杀人的心。
宴聆青还是觉得得自己来，白裙小姐这种状态再碰了血光煞气，恐怕最后一丝理智也存不下了。
方道长始终没有停手，宴聆青也始终盯着他。
这里到处都是水，半空中是在下落的雨水，路面是积起的水，中年男人的身上也能拧出水，宴聆青甚至没有释放自己隐藏的气息，只是紧紧盯着男人的脚下，那人就毫无准备地滑入水中。
方道长心中大骇，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更要命的是他不会游泳。
中年男人死命挣扎，每每刚浮出水面又沉了下去，狼狈滑稽，比落水狗还不如。
宴聆青在想要怎么对付他，他的湖里不能死人。
对宴聆青而言时间像是静止，对方道长而言，他已经快因为长时间溺水而亡了。
宴聆青盯了一会儿，忽然把方道长带回了岸上。
他的湖里，他的湖边都最好不要死人，但白裙小姐的恨意要消，方道长追杀白裙小姐的债也要讨，他是不会就这么放人走的。
宴聆青蹲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方道长脖子上的一块玉。现在这玉已经不止是玉那么简单，里面装的是方道长奴役驱使的鬼怪。
各种符咒刻在上面，想要不通过主人就做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宴聆青手中，“喀嚓”，玉碎了。
里面的鬼被这一击震得魂飞魄散，很快消失，而躺在地上的方道长口鼻已经覆满了鲜血。
反噬。
如果没有意外，他活不了多久。
除了捏碎玉佩的时候，恐怖气息溢散而出，衬得宴聆青像个大魔王，其余时候他都像在做极其平常的事。
事情做完他还替方道长把血清理干净，以免他被自己的血呛死。
那样的话还是死在他的湖边了，很不好。
回到湖中，宴聆青将白裙小姐从土里挖出来，对上白裙小姐青白又扭曲的面孔，宴聆青忽然说：“该轮到何简奕了。”
白裙小姐一听更激动了。
宴聆青按住她，补上后一句：“如果现在去杀了何简奕可以帮你消减怨恨、恢复理智的话。”
如果是宴聆青自己，他觉得可以，可是血光煞气，不是所有鬼都抵挡得住。
如果抵挡不住，影响加剧，那就不是好事了。
白裙小姐一怔，只听到“何简奕”的名字，她脑中就只剩“死死死”三个字，哪里还有什么理智！
但她不想等了，一天也不想等，再等下去她也是会疯的！
疯就疯吧，她要带着何简奕一起死！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旁边的水鬼说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会看着你的。”
莫名的，女鬼是信任宴聆青的，就像她在绝望时想到的也是这只深不可测的水鬼。
“好！”她说。
但宴聆青说：“不过那要另外收取酬劳。”
白裙小姐：“……”

第22章
何简奕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家,他仿佛大病一场，气若游丝，脸比死人还白。
何太太何先生急坏了,想紧急把他送到医院却被拒绝,何先生气得要骂人，何太太似乎猜到一点内情,果然,何简奕对何太太说道：“我不是生病，妈，请……请方道长过来。”
何先生：“胡闹！这个时候还请什么道长！我叫医生过来！”
何太太：“行了，小奕前阵子状态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告诉你,那不是生病，那是被鬼缠上了，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添乱！”
何先生想说世上哪有什么鬼，可看自己儿子深以为然,完全站在他妈妈那一边的样子，再看何太太已经焦急万分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只能闭上嘴那话咽下去。
儿子大半夜淋了个透彻一身脏兮兮回来，生病很正常,无论怎样,请道长这事何先生还是觉得不靠谱,他走了出去，打算还是找个医生过来备着。
房间里一下没了人，何简奕浑身发寒,想睡又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知道方道长利用了他,也猜到方道长不会要他的性命，但这都是他的猜测，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何简奕不放心。
他要方道长亲自过来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好，他还要亲口听方道长说宁静怡的下场。
死了吧，一定是死得透透的，就算没有死，落在方道长手上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何简奕越想越畅快，唯有想着宁静怡可能遭受的痛苦才能缓解他所受的苦！
靠着想象，何简奕身体不行，心情倒不错，何太太那边就是截然不同的场景了。
方道长的电话她已经打了好几遍了，没有一次打通。
小奕出了事，方道长的电话打不通，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何太太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小奕情况不容乐观，她不能就这样进去把实情告诉他。
她握了握手机，再次试图拨通方道长的电话无果后，终于还是按通了那个人的号码。
嘟——嘟……
仅仅是等待的时间，何太太的神经便已绷紧，无论别人对那位的好评有多少，无论他看上去多么亲人随和，何太太都深知那位的可怕。
那是一位可以将别人的人生全权掌控在手里的人。
“喂？”电话终于被接通，冷淡又温和的男声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是，冷淡又温和，何太太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乍一听温和，冷淡才是本质。
“先、先生。”何太太咽了咽口水，紧张到差点忘了那位的姓氏。
“嗯。”那头的人没有在意，浅淡的一“嗯”像是随意，又像一种面对蝼蚁时的高高在上感。
“小奕，是小奕出事了，方道长也联系不上，求您，求您出手救救他。”
何太太说到自己的儿子总算压过了心里的紧张感，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还是那个调子，“出了什么事？”
“是女鬼，肯定是那个女鬼又缠上来了，方道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将女鬼杀死！”她这句带了明显的指责之意，想到方道长是对方的人才生生把接下来骂人的话忍了下来，“是这样的，您可能不知道，方道长前几天约了小奕见面，小奕今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回来就不好了，一定是女鬼把方道长解决就过来找小奕了，求您过来看看吧。”
何太太的话又急又乱，一连串尖利的声音下来听得那边的人直皱眉头，还没说什么，一声惨叫传了过来。
叫的人正是何简奕。
何太太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煞白，往门口迈了几步又紧紧掐住手机道：“是她找过来了，肯定是她找过来了，您听到了吗？刚刚是小奕在叫啊。”
“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小奕，我这么多年一直听您的话。”
电话那头的人淡淡打断她，“那不是你该付出的代价吗？在为我所用之前，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何太太，有时候人还是要忆一忆往昔。”
那一瞬间，何太太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说这种话，我只是想求您救小奕一命。”
电话里暂时没了声音，过了会儿突然响起类似硬币洒在桌上的声音，几次之后，才听那人说道：“何简奕，今天死不了。”
何太太松了口气，“那……那以后呢？”
“以后？”那人顿了顿才说道：“厉鬼认人不靠长相，你有两个儿子，只要把他们的身份调换，厉鬼寻仇自然会换人。”
这话一说何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没有丝毫犹豫，问道：“怎么换？”
“改天我会过去处理。”
“好，好，谢谢，谢谢您。”
电话挂断，何太太想去看看何简奕又犹豫了，毕竟是鬼，她见识过鬼的可怕。
而且，她去了也不会有用。
何太太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奕不会有事，那位说没事就是没事，她不用担心。
何太太如此坚信，却不知道何简奕的确没死却也和死没差多少了。
几分钟前，宴聆青带着白裙小姐到何家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何简奕真的回到了这里。
何家别墅白裙小姐比宴聆青还熟，一感到何简奕的存在，她便如风刮一般冲了过去。
说句不礼貌的话，宴聆青觉得自己很像在遛一种撒手就没的狗，一不注意不仅能把别人搞疯，自己也会疯。
没办法，他只能尽快跟上去看着了。
何简奕的房间内，怨气如阴云密布，如果有外人在，看不见也会觉得压抑窒息，但这副状态的何简奕，不用借助任何玄术辅助，已经能能实实在在看到这些。
再次经历这些，何简奕头皮发麻，身形颤抖，宁静怡又找来了。
厉鬼来寻仇不是让他最恐惧的，比起恐惧他更多的是愤怒宁静怡真的还能找过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付出这么多，受了这么重的伤，宁静怡却没有死！
他愤怒又恐惧地去寻找女鬼的身影，刚转眼就对上一张青白扭曲的脸。那张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眼睛漆黑如两个窟窿，血泪从中渗出，鲜红嘴唇张口，泥沙簌簌落下，吓得何简奕差点背过气去。
一段时间不见，这女鬼变得更恐怖了。
“宁……宁静怡……”不知是不是感到了死亡威胁，什么愤怒不甘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有求生欲。
可他的声音太小了，脑海里早已为他刻好死字的白裙小姐也完全听不进他的任何声音。
“咳……咳……”冰冷刺骨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何简奕被迫张口嘴呼吸，然而这种姿势只会更方便让女鬼将泥沙倒进他的嘴里。
她不是要掐死他，而是要生生将他活埋。
用的还是当年他活埋她的那些泥土。
这就是何简奕想岔了，白裙小姐的确要让他尝尝被活埋的痛苦，但鬼没有实体，又怎么可能还残留以前那些活埋她的泥沙？
看在眼里是泥沙，实际是怨气所化。
一人一鬼奇怪的姿势，奇怪的杀人手法，更奇怪的是旁边还有一少年站得笔直，看他们跟看电影一般认真。
宴聆青看看何简奕的状态，又盯盯白裙小姐的眼，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要先找他还钱债啊，他死了的话怎么让他把钱拿出来呢？”
白裙小姐不理他，还在进行“死死死死”的活动。
宴聆青又等了一会儿，“你没忘记我有两份酬劳吧，一共一千块，”说到这个数字，宴聆青觉得很多了，但再多也是没有到手的东西。
想到这里宴聆青更加耐心地劝说：“真的，我们应该先要到钱，不然你拿什么付我的报酬？”
“你是一个很穷的女鬼。”宴聆青提醒她。
白裙小姐还是充耳不闻，何简奕却快死了，就在宴聆青还在想怎么劝的时候，忽然发现白裙小姐周身鬼煞之气暴涨，分明是一副杀红了眼，理智全失的样子！
一旦任由她继续下去，恐怕这栋房子里的人都保不住。
听着外面雷声滚滚，宴聆青连忙按住白裙小姐的脑袋把她往旁边推。
别吐了别吐了，再吐鬼就疯了。
但杀红了眼的白裙小姐力道还挺大，宴聆青双手推拒着她的脑袋才将她按到旁边，“冷静，冷静，不能再这样杀了。”
白裙小姐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如野兽一般，显然，她冷静不下来。
“歇一会儿，歇一会儿你还不能冷静下来的话，我就要把你拖走下次再来。”他指了指旁边一动不动只剩一口气的何简奕，“看他这样，你的怨气不该消减一些才对吗？讨个债把自己讨疯了，那也太不值了。”
白裙小姐似乎听进了最后一句，她反抗宴聆青的力道减少，抬起脸来望着他，“不值？”
“当然不值。”宴聆青认真告诉她。
白裙小姐又侧头去望何简奕，指甲掐进手心，极力忍耐还是控制不住面目扭曲。但这次她始终没有动，良久，她对宴聆青说道：“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宴聆青：“好的，不用客气。”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你有事情也可以找我办，酬劳好商量。”
白裙小姐：“……”白裙小姐不想说话。
她没有再执着现在就杀了何简奕，手沾人命，哪怕存在因果血债，也避免不了被血光煞气所冲。
她知道水鬼是对的，以她这种情况杀个人，收不住手的。
沉默间，白裙小姐怨气一动，“喀嚓”，床上的人一声高亢惨叫，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嘴里怨气所化的泥沙已经消失，但四肢却被女鬼同时生生折断。
天亮了，下了一夜的雨逐渐停歇，晚上的诡秘杀机过去了，白天又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江酌洲要江应远等两天再看，实际都要不了两天，只过了一夜，他对江盛的狙击就开始了。
江盛重要成员相继辞职，财务造假证据被曝光，多家知名机构联合发布的调查报告多达几百页，详尽列出江盛各种财务状况和内部人员状况，意在做空江盛。
一夜，仅仅是一夜江应远就体会到了多方夹击的围困。他掌握江盛的时间太短，以为把那些反对他的控制住了，其他事情全都可以置后，没想到江酌洲早就在里面埋下了陷阱。
那些支持他的人里就有江酌洲的人。
他知道他的目的，不仅没有阻止，还故意让他达成所愿。
他要江盛毁在他的手上，要他得到了又失去。
真的够狠心啊，江盛可是江老爷子创下的基业。
江应远躺在病床上，脸比纸还白，眼里阴沉，笑容狠毒，“没关系，我还有招呢，我不好过，总要拉着哥哥一起的。”
……
茶香氤氲的房间内，方道长的状态比江应远好不了多少，但他此刻正襟坐在椅子上，神态恭谨看向上首的男人，问：“师傅，我还能活吗？”
被称作师傅的男人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问道：“变故是什么？”
方道长醒来后就将那女鬼的事复盘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师傅一问，他还是仔细回想过才说道：“除了金双湖，之前都没有任何变故。”
“是吗？”男人轻声反问道，“方明，你虽然有些倨傲，但做事向来谨慎，事出之前没有发觉可以理解，一天过去了，你还是这样认为吗？”
方道长，也就是方明低下了头，他将查到的事情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又将时间和范围放广，良久过后，他恍然说道：“提前了，按照她死的时间、命格等因素推算，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她起码还有一年才能找上何简奕。”
“有人帮了她。”方明作出结论。
男人颔首，“江酌洲被人搭救，腿上的暗伤好了，宁静怡不在计划内，但出现的变故多了，造成变故的人就值得警惕了。”
方明应了声“是”，但他现在性命堪忧，实在没有心力去警惕那些，他只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救。
不过出于对男人的敬畏，方明依旧没有出声打岔。
房间重新陷入了静默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饶是方明脸上也有了焦急之色。
“看过新闻了吗？”男人又问道。
方明知道师傅指的是江盛的事情，回答道：“看过了，江应远的处境不会好，他也没那个本事力挽狂澜。”
“你这师弟玄术方面还有些天赋，商业上的就不值一提了，偏偏他从小以此为目标，”男人说，“被江酌洲玩弄一次再踩回脚下，他性格偏执，怕是忍不了的，但他要再动那些东西，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师傅要阻止吗？”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本来就是个恶种，这也是他该得的结局，就让他最后去磨一磨江酌洲的气运吧。”
说完他看向方明，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既然都要死了，你就借你师弟的命挡挡灾吧。”
方明一喜，“多谢师傅。”
什么借命挡灾，方明是做不到的，师傅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出手帮他。
“出去吧，”男人摆了摆手，一袭西装穿得文质彬彬，斯文贵气，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没多久，“记得多行善事，对你有益。”
“是。”方明应道，转身出去后，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
对江盛的狙击无论多激烈，在外人看来都与江酌洲没有多少关系，但作为幕后黑手，江酌洲要处理的事只多不少，直到了晚上10点多他才有了空闲时间。
下了班江酌洲没有直接休息，而是拿着新到手的手机去金双湖找宴聆青。
他很期待这东西，江酌洲不想让他久等。
昨晚下了一夜雨，白天确是太阳暴晒，路面的水早就干了。
江酌洲让人等在远处，自己推动轮椅到了岸边。
“宴聆青。”
江酌洲接连叫了三声，却都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不在吗？
小水鬼说过，叫他的名字，他在家的话就会出来。
家……江酌洲在舌尖品着这个字眼，少年年纪轻轻死在这里，却能乐观豁达地把这里当家。
而他的家……江酌洲眼神一暗，没有再想下去。
夜色下的湖岸边，男人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在欣赏湖中月色，又像是在透过水面看向什么人。
忽然，一声叹息响起，少年从湖中冒出个脑袋，额头抵在岸边的时候才发现上面还坐着个人。
他睁圆了眼睛向上望去，见到是江酌洲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我叫了你的名字，你一直没出现，还以为你不在，”江酌洲解释，见小水鬼有些累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水鬼一般是没有表情的，此刻也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麻木、累，生无可恋。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小水鬼又叹了一声，他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张口：“吵得脑袋有点疼。”
江酌洲：“谁在吵你？”金双园向来是安静的。
宴聆青：“是个女鬼，你没有见过，她住在我的湖底。”
江酌洲忽然升起一股他自己都莫名的不悦感，“你和别人住一起？”
他还记着那个“家”，金双湖是小水鬼的家，现在他却让别人住进他的家里，就算吵到头疼也没想着赶出去。
宴聆青没有察觉这一点，他老老实实回答江酌洲的问题，“应该不算住一起，我住水里，她住水下的泥土里，严格来说算楼上楼下。”
江酌洲：“……”
这样是算楼上楼下吗？
是挺严格的。
江酌洲觉得有点好笑，又点可气。

第23章
昨晚从何家离开后,宴聆青就让白裙小姐住进了他的湖底。
白裙小姐现在破破烂烂的，金双湖有利于她恢复，如果随便放出去,疯起来她可能会自己撕了自己。
整个白天白裙小姐都安静成眠在地下,但到了晚上，不得了了,她也不管自己破烂不破烂,红着眼睛就要杀出去。
宴聆青哪里敢放鬼出去，他晚上也没空跟着，毕竟他的主业是蹲主角攻。
没办法，宴聆青只能把女鬼往泥里按,往更深的地下按,按完了还要分一部分鬼力控住她。
够忙的，还乱糟糟的。
宴聆青以前在烧烤街听到客人们谈自己家里养的哈士奇，他们说小哈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疯起来能和主人干架，带出去撒手就没了。
那时候宴聆青还不太懂,现在懂了。
昨晚他就隐隐有了这种感觉，今晚……嗯,把白裙小姐比喻成狗很不礼貌,不说了。
宴聆青暗暗摇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按了下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头疼，主角受在上面叫他的名字，他也没有注意到。
见小水鬼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江酌洲不禁皱眉。
宴聆青几次救他，撕破牢笼让他看到希望,他记得他的恩情，也真心想当他的朋友，但小水鬼年纪小，懵懂纯真，涉世不深，江酌洲看着他的时候总会不自觉产生几分责任感。
想了想，他直说道：“既然已经影响到你，那就不能放任，宴聆青，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宴聆青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现在有点疯，但我能制伏她，过段时间应该可以好。”
“她也是你的朋友？”一个“也”字莫名被男人咬重了几分。
江酌洲原以为会得到直截了当的肯定回答，但却没有。
宴聆青犹豫了，他觉得朋友得首先互相知道名字，他好像没有告诉过白裙小姐自己叫什么，白裙小姐也没有告诉他。
而且白裙小姐是要给他发工资的，他们关系应该是老板和雇佣工。
正要这么说，谁知主角受把一个盒子递到了他面前。
“中奖的手机，我给你拿过来了。”男人悦耳的嗓音夹着几分愉悦响起。
“手机？”
“嗯，手机。”
是的，江酌洲是愉悦的。
可能是小水鬼的犹豫让他维持住了那份特殊，也可能是知道了小水鬼对朋友的定义并不随便，又或者单纯觉得今晚夜色不错。
总之，江酌洲就是觉得开心。
他不是非得知道那个答案了，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拿了出来，这东西应该可以让小水鬼精神起来。
果然，小水鬼笑了起来。
盒子打开，宴聆青取出里面的手机，手掌那么长，薄薄一块，看上去就很厉害。
江酌洲：“这是最新的，比我那一款还要新，掉到水里也不会那么容易坏。”
宴聆青坐在江酌洲轮椅边，双腿垂在湖里，已经开始不稳重地一晃一晃了，他一边给手机开机，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真厉害，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它进水的。”
“嗯，那你也很厉害，”江酌洲夸赞说道，也不忘倾身过来看他操作，“你有想玩的软件可以自己去下载，里面我已经插了卡，网络和信号都不会有问题。”
宴聆青分了一点心神在江酌洲身上，见他看得不方面，也怕他一头栽到湖里去，索性起身趴在他轮椅扶手上一起看，“我想玩游戏看电视，是这个还有这个。”
他指了几个软件给江酌洲看，都是时下流行的，不用自己下，手机上面已经有了。
手机怎么用，宴聆青基本上懂，不懂的摸索几下也能弄明白，江酌洲就随他弄，“今后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忙，想要来见你恐怕也抽不出时间，如果你有事找我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存好了。”
“是这里？”
江酌洲看过去，“对，就是这里。”
宴聆青就去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画面一跳，转到通话页面，片刻后，江酌洲的手机响了起来。
宴聆青看向声音来源地，小脸上是新奇和兴奋。
江酌洲如他的愿将手机接通，“喂？”
宴聆青也连忙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嗯，”江酌洲低声应道，“是我，江酌洲。”
宴聆青：“也……也是我，宴聆青。”
但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垮了下来，把手机拿下来一看，果然，上面没信号了。
两人离得近，说话声音听上去有好几重，是不是还在正常通话中也很容易听出来，只说完一个“也”字宴聆青就察觉到通话断了。
他垂头低落道：“是我太兴奋了，没有控制好。”
这一状况就连江酌洲也愣了下，他当然知道鬼怪会对这类东西产生影响，要不然也不会他几次出意外，监控摄像都出问题。
考虑到这种情况，这款手机已经特意加强过了，没想到……
不由自主地，江酌洲抬起手，想揉揉小水鬼的脑袋安慰他，但手抬到一半，指尖刚触到少年发丝，他已经自己调节过来，“这没什么的，我以后会小心一些。”
这可是免费得到的手机，如果由他自己买，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工才可以。
“好，”江酌洲说，“如果手机坏了，可以找我换，三年内免费换新。”
宴聆青惊奇。
江酌洲面不改色：“是售后服务。”如果不是太离谱，他想说终身换新。
宴聆青叹服。
一人一鬼对着手机摆弄，时间很快过去，江酌洲临要走时突然说道：“宴聆青，觉得吵的话……要不要去我家住住？”
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离这里最近的那栋楼就是，我家里也有个湖，二楼还有个露天泳池。”
“不行的，”宴聆青没有犹豫就拒绝了，“我需要待在这里。”待在这里捞主角攻。
“这样吗？”江酌洲轻声道，以为是鬼怪的特殊条件，也没有再强求。
江酌洲走了，但轮椅才刚转了方向，宴聆青挥动的手都没有放下，他又转了过来，“那套西装你不喜欢吗？”
他没有再穿，现在身上还是初见的白T加短裤。
“喜欢的，但这套是我用自己的衣服变的，会更方便。”宴聆青给他解释。
江酌洲不太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穿的衣服是用我死时穿着的衣服变成的，也不是变成的，实际上它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你看到的不一样。”
宴聆青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难，干脆将他原本的模样显露出来，“看，就是这样。”
江酌洲陡然一惊，整个人像被震住，眼前的少年，脸还是那张精致绝色的脸，但那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已经长及腰际，此时被扎成马尾高高束起，白T短裤不再，身上是一袭质地上好的黑色长袍，金线镶边，绣有纹路，下身长裤，配有短靴。
好一个身材高挑，细腰长腿的古代绝色少年郎。
宴聆青不是死在现代的鬼。
这值得让江酌洲惊讶，但让他震住的是……是什么他却一时说不出来了。
是这副打扮，还是这件衣服，又或者是那些像符文的纹路，江酌洲不知道，这些他都没有见过，但他看到宴聆青的第一眼，只觉得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江酌洲沉沉望着宴聆青，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那种感觉也很快消失。
“看，就是这件，”宴聆青还在说，态度认真，“我应该死了很久了，但我不想打扮得太古老，我喜欢顺应潮流和大家穿得一样。”
“嗯。”江酌洲出口的声音有点哑。
见他看明白了，宴聆青很快变了回去，跟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一样，快快乐乐玩手机去了。
江酌洲这次真的离开了，金双湖恢复了寂静，昨天的血雨腥风仿佛已经尘埃落定。
但，仿佛终究是仿佛。
何家。
何简奕手脚俱断，半死不活，最后还是被赶来的何先生送进了ICU。
何太太等了整整一天才等到自家儿子状况稳定下来的通知。
但这还不够，只有那位真正出手了，把小奕的厄运转给那个白眼狼养子她才能彻底放心。
心惊胆战等了三天，何太太终于把人等了过来，天知道这三天她有多害怕那女鬼卷土重来，顷刻间要了小奕的命。
幸好，幸好没有，或许这也在那位先生的预料之中。
车子在某处停下，那人连何家的门都没有进，把东西交给她，告诉她怎么做后便要离开。
“这……这样就可以吗？”太简单了，把身份调换让厉鬼找错人的手段只是这样，何太太还是觉得不安。
“只是这样？”男人淡淡反问，“你以为这张符谁都能画出来？”
“不……”
“去吧，都是何家的孩子，又住在一处，命运和关系早就分不开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是，我知道了。”何太太拿着东西走了，对于那句都是何家的孩子还是觉得膈应。
何虞算什么何家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位的吩咐，她根本不会把他带回来。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她隐约猜得到一点事，她的孩子丢失很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故意的，为的是给何虞腾位置。
何太太怀疑幕后下手的人就是那位先生，即便她没有证据，这个猜测依旧越来越清晰，挥之不去。
刚把何虞带回来的时候，碍于那位的权势，他们不是没对他好过，只是后来发现，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对何虞越是苛责，何虞的处境越糟糕，他们从那位手里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何太太不理解，何先生只要对自己有利的结果，既能得到好处，又能顺应自己的心行事，何乐而不为呢？

第24章
何虞回到何家的时候,何先生正和何太太在一楼书房说话。
说是说话，还不如说是吵架。
门没有关紧，声音大得传出来,何虞不想理会,但话中的内容让他不自觉慢下脚步。
周氏举办的慈善晚宴已经过去四天，何虞看似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实则如死水一般的心里也起了点点涟漪。
要还回去。
不是还情不是还债,而是把所受的欺负，所遭的苦楚还回去。
宴聆青的话就像一缕清风，一滴清水，掠过何虞那片泥泞浑噩之地,虽已消失,却留下了痕迹。
但他被压得太久了，那些恶臭的、浑浊的东西围困着他，时间久了，让他自己也变得肮臭。
不是所有人都被何家迷惑,认为他占了何简奕的位置享受了何家的资源还不知好歹，是个心思阴暗的白眼狼。
何简奕的某些手段用得多了,总有人看穿的。
但是他们也不会喜欢他，甚至于更加厌恶。
你有嘴巴为什么不去辩解？
你手有脚为什么不离开何家？
一次又一次,你为什么还像条死狗一样舔着脸为何家做事？
何虞也这样问过自己,他答得出来却不想动。
宴聆青……宴聆青……
不知为什么,念着这个名字，想到少年站在身边的感觉，他有点想动了,去做一些该做的事。
他忽然想到周先生的话，他说：“何虞,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犹豫。”
很奇怪，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但真要去做却只有迷茫，直到何太太尖利的话从书房传进耳朵。
她说:“他何虞算什么东西！在何家待得再久他也不是何家的人！一个不知哪来的杂种，能代替我儿子他该偷着笑！你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何先生不悦，声音含怒:“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了？我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问问问，孩子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问的！何令文！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何太太眼睛微眯了起来，“你觉得儿子不行了？想放弃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何先生皱了下眉，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你笃定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信了，难道小奕在外面做的事我就不能问了？不问清楚怎么收尾？你以为只解决那只鬼就够了？”
何先生说的条条是道，何太太也听了进去，但“小奕”两个字一出，她还是激动了，“说了不要提那个名字，不要把它安在儿子身上！你到底有没有记住？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儿子丧命！”
“够了！我只是一时习惯！”何先生怒而拍桌，“我只有这一个儿子，疯了才会要他丧命！”
“最好是这样，”何太太依旧紧盯着他，语气幽幽“那个养子你肯定不在乎，一个用来牟利和出气的工具而已，但是……”她话锋一转，轻幽语气像淬了一层毒，“要是被我发现你在外面有别人，要是你毁了我的东西，我会杀了你。”
何先生一惊，下意识移开眼神又倏地望了回来，“范容芳，你说什么疯话！你有心眼有手段就往别家使，用在自家人身上你累不累！”
他说完又用力地拍了下桌，像被刺激到一般，怒而起身离开房间，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背影立在不远处，不声不响，跟个鬼一样，惊得他就要脱口而出，“何……”
何太太在何先生离开的时候就跟紧了他，察觉不对快一步冲过来推开何先生打断道：“何简奕！”
这一声没有任何迟疑，坚定有力，仿佛那人从小就被叫这个名字。
“何简奕！”
“何简奕！”
接连三声，叫得何虞越发莫名，听到后面靠近的脚步声，他正要转身，后背却先被拍了一下。
何虞后背僵直，缓慢转过头，眼神死气沉沉盯着何太太，“我……你叫错了。”
何太太嫌恶又不得不靠近，等看到那张符消失在他后背才放心，“我叫不叫错自己还不知道？晦气，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让开。”
言语中竟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是否听到了那些谈话。
何虞没有再反驳，他不知道何太太什么意思，也不在乎她究竟想做什么，他已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何虞回了房间，没有开灯，如影子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太太说得对，他留在何家再久也不是何家的人，他们不认他，何家不是他的归处。他像个漂浮在世间毫无根系的浮萍，浮萍还有一身充满生机的颜色，他没有，他是灰色的。
他一直无处可去，现在他想找到他的归属。
何虞转头望向某个方向，那里是金双湖所在的地方，他想到了那次看着金双湖的感觉。
他的容身之处早就找到了。
午夜十二点，何虞站起了身，脚步很轻走了出去。
……
晚上，宴聆青将冒头的白裙小姐按回去后就坐在湖边玩手机。玩手机很快乐，唯一不太好的是网络和信号还是很容易断，但很快宴聆青就释然了。
因为不用网手机也很好玩，比如把同样的水果连在一起就会消失的游戏，比如把同样颜色的小动物摆在一起就会消除的游戏，还有很多很多，反正都很好玩。
一边玩手机一边蹲主角攻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宴聆青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玩物丧志。
就算不丧志也是不务正业了。
因为……因为他明知有人走过来也没有抬头去看，他想就算是来跳湖的主角攻也不可能一来就跳，他先打完这一局不着急。
然而没有，那人最多站了两秒，随后就跳了下去。
宴聆青：“……”
宴聆青看了眼湖面又看了眼屏幕，这点时间顶多也是两秒，他跳了下去，但是！湖里有个鲜红衣裙，披头散发，比他更像水鬼的女鬼窜了出来！
很快，直朝跳湖那人而去。
如果不是宴聆青对水运用自如，将女鬼强行制止，他怀疑湖中那个极有可能是主角攻的男人很可能会被她撞死。
“怎么又疯了？不能去，那是主角攻。”宴聆青一边拦着白裙小姐和她解释，一边调动阴气接近男人。
女鬼不听不听，嗓音粗涩，说话的时候还往他湖里吐泥巴，“要杀了他！杀了他！”
宴聆青：“不能杀，他可能是主角攻。”
反正白裙小姐跟被啃了半边脑子似的，说了也不要紧。
白裙小姐：“杀！杀！要杀！要报仇！”
宴聆青：“那不是何简奕，是主角攻，不能能杀这个。”
白裙小姐疯狂：“是何简奕！杀了他！要杀了他！”
白裙小姐说得那么肯定，还越来越激动的样子不禁让宴聆青也迟疑了，对于仇人的锁定她肯定有自己的方法，这是血债和因果相连的，没那么容易搞错。
但是何简奕不可能是主角攻啊。
主角，被天道偏爱的大气运者，不可能是何简奕那样的。
宴聆青连忙去看，白裙小姐也不拦了，两只鬼一前一后冲过去，看清男人面容那刻，又按住了白裙小姐脑袋，“你看错了，这个是何虞，不是何简奕。”
白裙小姐被按住了脑袋也不知道后撤或者往旁边绕，只一个劲拿脑袋又顶又吼：“是何简奕！是何简奕！杀了他！钱！钱！杀了他！”
大概是宴聆青这几天把白裙小姐往泥里按时总不忘提醒她要钱的事，这次她还真记住了，只是一来你就要上杀招还怎么拿钱？
宴聆青皱着小脸把女鬼推远了些，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确定不是何简奕，“这个真的是何虞，你离远一点，怨气那么重对他不好的，要平和一点。”
两只鬼你来我往争了半天，何虞被宴聆青禁锢在水里，没有往下沉，但也没有往上抛。
他像是存了必死心志，只在一开始本能挣扎了片刻便不动了。他闭着眼睛，和一具尸体差不了多少。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湖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渐渐的，可能是死亡逼近，阴阳的界限被打破，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后来逐渐清晰。
一个难听的疯狂女声叫嚣着何简奕的名字要杀了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诉他不是何简奕。
何虞猛地睁开眼睛，先见到的不是他以为的少年身影，而是一个女人。
口鼻呛水，眼睛刺痛，水下光线昏暗，何虞还是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脸色青白的红衣女人。
咚。
不知是刺激还是惊骇，何虞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我要把他捞上去了，等下会看看他为什么会被认成何简奕，你先别上来。”说完，宴聆青卷住何虞往湖边岸上去了。
白裙小姐哪里听得进去，想跟上去，又被宴聆青用鬼力控水缠住，上不去就只能自己在水里疯狂战斗了。
“咳咳咳咳……”那边何虞浑身湿透，还没完全落地已经不住咳了起来，等他自己咳出几口水，半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有了力气去看蹲在旁边的人。
是他。
何虞眼神骤然一紧，真的是他，“你……”
宴聆青：“你好，我是宴聆青。”
何虞五官锋利，那层阴郁死气褪去，看人的时候极有压迫感，“所以，你是鬼是人？”
宴聆青顶着一张无辜漂亮的脸蛋，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足够令人惊住的话，“是鬼，我是这里的水鬼。”
何虞紧紧盯着他，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玩笑的痕迹，而且他和那个奇怪的女人在水里还可以自由说话，“她也是鬼？”
“嗯。”
何虞没有说话了，他本就是个沉默的人，蓦然得知世界的另一面需要消化的时间。
这个结果让他震惊却不会让他惶恐害怕。
甚至……何虞为此感到高兴，因为那个世界容不下他，还会有另一个。
他问：“我也死了？”
宴聆青还在仔细看他身上有什么门道，听到这个问题很疑惑，“没有啊，怎么会死呢？”
何虞指了指刚刚开过去的巡逻车，上面坐着两个园区的安保人员，他们看了过来却没有任何诧异和停下来的意思。
很大可能，他们看不见他。
不是死了是什么？
宴聆青朝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想了想解释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他们就像处在两个独立空间。”
“你知道鬼打墙吗？那是鬼怪形成的独立领域，被困住了就很难出去，你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你。”怕他听不懂，他还贴心地举了例子，“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么封闭。”
“我确定你是活的，不信你可以摸摸自己的心还跳不跳。”
心还是跳的，不用摸何虞也知道，沉默半晌，他问：“你以前……是不是跟着我？”
“没有跟，我就是过去和你说几句话……”说到这里，宴聆青语气一顿，疑惑道，“你怎么来跳湖了？我还让你别跳的……”
想到最有可能的可能，宴聆青带着怀疑开口：“请问你是主……”他连忙把那个字咽了下去，镇静改口：“请问你是攻吗？”
何虞：“……”
宴聆青以为他没听懂，解释说：“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那种攻受。”
何虞：“…………”
现在这个时代，是攻是受，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除了一些顽固不化的老古板，没人在乎。
但这毕竟是私人的事情，何虞没有朋友，非必要的友好聊天都没有经历过几次，更不用说一上来就被直接这么问。
“我是攻。”何虞还是答了，问他话的少年……和别人不一样。
宴聆青惊讶了，他往周围看了一圈，“你就自己来跳了？跳之前有告诉别人吗？”
见何虞摇头，宴聆青更大地摇头，“这样不行的，你跳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吗？谁也不知道怎么可以？”
难道要他去告诉主角受？
好像也不是不行。
宴聆青可是清清楚楚记得那道天机是怎么说的，主角攻为了证明对主角受的爱，来到主角受跳的那片湖跳了下去。
应该要主角受知道的，不是主角攻主动去做，那就只能由其他人来做了。
“好，我知道了。”宴聆青脑子还是有点糊，总觉得哪里对不上，但又有哪里对不上呢，何虞是攻，他也来跳湖了。
算了，不想了，宴聆青晃晃脑袋，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功德。回去修炼，看看能不能稳定魂身就知道了。
何虞很迷茫，他听不懂少年的话，也不明白他究竟知道了什么，这种时候他就是再沉默寡言也还是要解释：“我没有想证明什么，只是想死。”
“为什么？”
“因为无处可去，也没有意义，谁都不会在乎我，包括我自己。”
“不会啊，”宴聆青也迷茫，“以前对你好，喜欢你的人呢？”
何虞想到了小时候，何太太何先生也对他好过，“太短暂了，我早就是被厌恶的存在。”
何虞气息沉落下去，灯光之下，树影摇曳，男人像个融在其中的影子，忧郁孤寂，但很快又有了不同。
他看向宴聆青，阴郁的眼里多了锋芒，“我想见见那位女鬼，你说过我该把受的苦还回去，这一次，我记清楚了。”
……
哐。
三枚铜币被掷在桌上，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一一将它们摆弄。片刻后，男人收起，又掷了一次。
这是第二次，一连三次，才终于作罢。
男人生得儒雅清俊，神情却并不好看。
他给何虞加了一码，自寻死路，又有寻仇的女鬼等着他，怎么都是必死的局才对。
但没有。
金双湖……金双湖聚阴锁阴，除了地理风水还有人为设立的阵法。早几年他亲自去看过，那里早没什么东西了，不管阵法是谁所立、为的是什么，他都可以借来用。
但变故……又是变故，这个变故他还算不出来。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了。

第25章
金双湖。
何虞一句话饱含的意思有太多,他活在何家整天不言不语不问，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何家人当他是条早已驯服的狗,就算知道点什么也不在乎,譬如今晚在书房的谈话。
零碎信息被整合，何虞猜出事情大概。
何简奕被鬼缠上了,前几天大病一场进了医院和女鬼有关。何太太想了办法解决,这个办法还和名字有关。
诡异的举动，诡异地叫他何简奕，女鬼仇恨地冲他叫何简奕，叫嚣要杀了他。
想到这里,何虞别情没有一点变化,太正常了，惊讶和气愤都显得多余。
而何先生说只解决女鬼不行，事情要收尾，既然要收尾,就是事情做得不干净，女鬼要寻仇……何简奕身上有人命。
这是何虞得出的结论。
既然已经决定动一动,既然已经有另一个世界作退路，那就把少年的话记清楚一点。
他需要用行动把那些话一点点刻进脑海,而且要快一点,他怕一旦慢下来自己又会失去动力烂在泥潭里。
他不是向来这样么？
何虞心中嘲笑,那点露出的锋芒逐渐暗淡。
宴聆青听了何虞的话才往湖里望了望，他之前光顾着主角攻的事，忽略了白裙小姐,有几次差点没将鬼摁住，但何虞要见他……
宴聆青严肃摇头,“不可以，她要杀了你。”
不等何虞说话他又凑过去嘀咕：“先让我看看，你怎么被认成何简奕了。”
何虞把何太太的举动说了，被叫了三声何简奕，又被拍了后背。
“那我摸摸你的背？”宴聆青征询何虞的意见。
何虞没说说话，只是动了下身背对宴聆青，示意他可以动手。
男人低着头，背脊微躬，湿哒哒的单薄衣衫贴在上面，看上去瘦，摸上去却并不都是骨头。
宴聆青摸了好一会儿，越摸小脸皱得越紧，因为他什么也没摸到。
不应该的。
应该要摸到点东西才对。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脑子里时常会出现一些零碎的、神神道道的东西，加上那身绣着符文的衣服，他怀疑自己生前也是道士之类的东西。
道士都是画符画阵，何太太拍那一下，可能是把事先画在手心的符阵印上去了，也可能直接贴了一张符。
所以应该要摸到点什么。
他手心贴在何虞肩胛骨上，苦着小脸忘记了动。
何虞也不敢动，他怕少年是在施法驱邪什么的。
空气仿佛静止，唯有白裙小姐在水里狂叫。
良久，宴聆青突地用另一只手拍了下自己脑门，漂亮小脸上露出的不知是什么表情。
他脑子真的不太好使，都想到是道士的招数了，光用手怎么摸得到？得附加上鬼力。
果然，当他小心控制鬼力重新在何虞后背找东西时，手心突然被烫了下。
一张黄符出现，燃烧过后，化为灰烬。
宴聆青连忙移开手，在心里小小呼了一声，被烫红了。
何虞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除了背上一热，他并有其他感觉，转过头看见少年耸拉着脑袋，不由问道：“你……没事？”
宴聆青没管他的手了，回道：“没有事，现在可以见女鬼了，但有要隔远一点。”
说完他直接控制女鬼从湖中冒出大半个身子，然后就不让她过来了。
大半个湖的距离，这么远可以。
女鬼一冒出头就对准了何虞，声音叫嚷到一半像被人生生掐住，那张青白怨毒的脸上居然看出几分疑惑，像是在问我怎么了，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掉了？怎么把这个人当成何简奕？
但疑惑也就这一下，发现那个男人不是她要找的对象，立马挣扎着要朝何家别墅而去。
何虞听到宴聆青说没有事，还是将他上下看了遍才转眼往湖中心看去。
这一看让他眼眸微微睁大。
虽然湖光夜色下看得依旧不那么清晰，但女鬼那副极具冲击性的模样还是让他惊愣。
如果少年经常让人忘记他是鬼，那么湖中女人就是最符合常人想象的厉鬼。
何虞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能感到其中的恨、怨、煞，何虞还是盯着他，没有避开。
越恨代表经历越惨，从女鬼身上也能窥见一二。
“你想报仇，仇人是何简奕，我们可以联手。”何虞开口道。
女鬼理都不理他。
宴聆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么僵着不是很好，出来打圆场道：“不好意思，她的脑子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怎么住这湖里的人脑子都不太好？
算了，宴聆青继续说：“她脑子不好，慢一些才能反应过来，而且她也经常不理我。”
后半句听在何虞耳里莫名有点抱怨。
仿佛是应了宴聆青的话，女鬼这时才扭过头来盯紧何虞道：“我自己杀！”
意思就是，只要水鬼放开她，她就能去把仇人活埋了，哪里需要联手。
何虞一张阴郁又英俊的脸听了这话没有一点变化，他说：“他害了你，你不想让真相大白？”
何简奕就是死了，他在外的名声也是好的，可能别人提起他时还要叹一句英年早逝，可惜了。
何虞等了等，等女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显然女鬼现在只有两点一线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多。
何虞脸上出现一点厌倦之色，他不喜欢说那么多话，见旁边少年一副认真的模样，还是将话掰碎了说给女鬼听。
他相信女鬼绝不希望何简奕还能保留什么名声。
果然，又等了半晌后，女鬼扭曲着脸逐渐安静下来，粗涩沙哑的声音说道：“怎么做？”
“把你的死因告诉我，还有尸体。”
重复一遍死亡的记忆，对女鬼而言绝对是一种痛苦，但她还是说了，磕磕绊绊，几度疯狂。
何虞听完了没有再多说，转向宴聆青，“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
宴聆青当然有，他说：“要还钱，一定要记得让他还钱。”
还钱，何简奕私自转走了那笔赔偿款，女鬼自己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但少年说要还那就一定要还。
何虞望着宴聆青，说：“好，我会做到。”
声音透着不适的哑意，给人的感觉却莫名郑重。
他撑起身离开，步子略微踉跄，连背也是微微躬着的，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和少年说任何一个谢字，但他给了承诺，他希望他去做的，他都会尽力去做到。
何虞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却越来越坚定。
二十多年来他都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寻找归属，寻找存在的意义。
以前是自虐般的为何家付出支撑着他，撑着撑着让他走向了死路，现在是搭救他、对他态度不同的少年。
把所谓意义总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会让他栽一个跟头，但……他的确有让他这滩烂泥站起来的动力。
何虞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快要融入夜色的时候，微弯的脊背也挺立起来。
……
何简奕嫌医院阴气重，一脱离危险就嚷着要回家，回到家才猛然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差点被女鬼弄死，于是又想要换个地方住。
他手脚都断了，一个人搬出去何先生何太太不放心，全家搬出去不说太仓促也会引起别人的各种猜测，而且他们也在这里住惯了，没有搬离的意愿，最后何简奕还是没有搬出去，只是换了层楼，换了个房间居住。
何太太安慰他，“别怕，妈妈保证你会好起来，那个女鬼……也不会再找上你。”
何简奕惶惶不安地睡着了，梦里依旧不安稳。
一开始见到宁静怡变成鬼回来找他，他是恐惧的，后来有了方道长给的符他全然放心下来，甚至还有高高在上的得意。后来那些符好像没效了，他又开始害怕，但这个时候方道长告诉他，只要他去给女鬼钉骨，他就能彻底灭了女鬼。
何简奕做到了，即使付出了惨痛代价，他不后悔，只要宁静怡死得比他痛苦百倍千倍。
这个畅想很快被打破，甚至他自己差点丧了命。
现在他妈妈告诉他不用害怕……何简奕却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坚定了。
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他信一次失望一次，且一次比一次付出的代价大，现在……他不敢信了。
何简奕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唇瓣微微开合似乎在说着呓语。很快，他额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过来，别过来，滚开，放过我……”
何简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大雨滂沱，雷鸣电闪，他被浇得湿透，面对的却不再是那团黑色怨气，而是宁静怡本尊。
眼看那张恐怖的脸贴上来，何简奕拔腿就跑，抬脚的瞬间却犹如被灌注水泥，行动异常艰难。
想摸出胸口符纸，费了半天劲却发现连手也抬不起来。
正当他慌到极致时，有水滴到脸上……天上下着雨，不是一直有水滴到他脸上吗？
下一秒，何简奕猛地睁开眼睛，“啊！！”
眼前黑影让他不可抑制大喊出声，直到那黑影一直没有动，直到眼睛适应光线，他才发现站在他床边的不是鬼，而是何虞。
“何虞！”以前总是叫“哥”的人这次咬牙切齿叫出了这个名字。
何虞没有应声没有动，又一滴水滴到脸上，何简奕终于发现不对，“你……你为什么……你是人是鬼？别来找我，不是我做的……”
往日潇洒帅气的何少爷此刻就像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何虞第一次见到何简奕这副模样，沉默地看了片刻，才终于好心移开。
“何简奕。”
“欠债还钱，你欠的命和钱都要还回来。”
何虞说完这两句话，已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照顾何简奕的阿姨听到声音过来查看了。
走之前，他又对他说了句：“她会来找你的。”
何虞走了，何简奕却还在苍白颤抖，他以为何虞死了，浑身湿透，冰冷阴郁，和以前同样的冰冷阴郁此刻却能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后来何简奕觉得他不是死了，他是鬼上身，他说什么，他说她还会来找他的……还会来找他的……
何简奕眼下青黑，精神状态怎么都称不上好，阿姨进来后就不让她再离开，就算这样，半梦半醒间，他还是感觉有鬼盯着他，催他还命还钱，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几天后，白裙小姐收到了小山堆一样的纸钱，她看上去冷静了不少，还把一半纸钱分给了宴聆青。
宴聆青：“……”
宴聆青深深抱着手机叹气，“怎么是这个？得把纸钱还回去，让他换成真的。”
宴聆青叹气也不只是叹纸钱，还叹手机。
他好像犯了手机瘾，总是沉不下心去修炼。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的魂魄只稳定六分，如果不能继续修复，那就会倒退。
退成五分、四分，甚至和以前一样濒临魂散。
他有把手机藏到某个地方，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拿出来。现在主角受给他的充电宝都用完了，手机也没电了，按理说他总该静下心修炼了，可他一心想着去主角受家里充电……
忍了一天，他还是决定去。听说公司一般下班是六点，六点半过去应该刚好合适，或者如果看到主角受的车就把他拦下来。
还没到六点宴聆青就显露了身形，他坐在湖边的麒麟小石墩身上，认真望着来往路过的车。
车里也有人在望他的，但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太阳快完全落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面前。
后面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先是穿着薄薄西裤的长腿，后是袖口半挽的手臂。
宴聆青一直看着他，直到看到他的脸，然后又看向男人的手。
是宴会上的周先生。
周先生看到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是你啊，我记得，当时在宴会上你站在江总身边。”

第26章
宴聆青仰头愣愣看着他,连起身也忘记了，好半晌他才站直身体说道：“你好，我是宴聆青。”
周先生朝他点了头,也向他介绍自己,“我姓周，周培柯。”
宴聆青还是直看着他,“嗯嗯,我记得周先生。”
“怎么一直这么看我？”话是这么问，周培柯却并没有表现任何不悦。
宴聆青也意识到这样不好，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好奇。”
到底好奇什么,具体又说上来,是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候会莫名让他注意。
譬如，宴会上那只拍何虞肩膀的手。
周培柯也没有问他好奇什么，处在他这个位置,对他好奇的、探究的，以各种目光看他的太多太多。这里只有他和少年两人,距离近，少年目光又直白澄澈,他才问了这么一句。
男人往湖边走了几步,看着红彤彤还未落下的太阳,问道：“这么早到湖边玩不怕晒？”
宴聆青也看了看，他是站在树下的，但太阳已经西斜,树影遮不住他，他全身几乎都被日光笼住。
“还好,”他说，“黄昏的太阳挺舒服的。”
而且周先生自己不也站在阳光下。
“也是，”周培柯认同了这点，“黄昏，阴阳交际……这时候的太阳并不毒辣，再加上金双园多树多水，也算得上凉快。”
“近些年都在国外，我很久没有过来住了，这几天闲下来了，打算回来养养，”周培柯和宴聆青闲聊道，“金双园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他看上去儒雅清俊，说话语气也随和，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宴聆青听了也愿意跟他聊天搭话，“嗯嗯，我也觉得这里很好，你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周培柯往一个方向望去，又伸手指了指，能隐约看到一点房屋尖，“离得还很远。”
宴聆青：“那你的车开被开走了。”
周培柯轻笑，随即又抵着唇轻咳起来，他摆了摆手，半晌才转过头看向少年，“没事，是我想在湖边走走，让人先回去了。”
“你呢？湖边风景不错，要不要一起散散步？江先生最近忙碌，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和其他人一样，周培柯也是将宴聆青当作在江家工作的人，江家别墅离这里不远，少年人闲着的时候偷跑出来玩很正常。
宴聆青看了一圈他的湖，湖水澄澈，有树有山还有大石头，说好看也好看，真要有多好看又没有。
而且他知道住这里的人都有大庭院，打球散步在家里就可以，很少会有人特意来散步，宴聆青很好奇这位周先生，于是说道：“好的，我和你一起散散步。”
连去主角受家里给手机充电的事也被推后了，而且周先生说主角受很忙碌，要很晚才回来……嗯？主角受好像也和他这么说过。
他说抽不出时间见面。
是忙什么去了……宴聆青想不起来，也不知是主角受没有说，还是他给忘记了。
“江先生在忙什么啊？”宴聆青一面和周培柯并排走，一面扭头询问道。
周培柯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宴聆青摇头，诚恳道：“我不管这些的。”
周培柯：“那你管什么？”
“我管……”宴聆青卡顿了，他能管什么啊，他不就是管管主角攻受，于是他肯定道，“我管江先生。”
周培柯又想笑了，猜想少年的工作是负责江酌洲生活上的一些事，不过他又略带迟疑地问道：“你多少岁了？”
宴聆青想了个数字，“十九。”
“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
宴聆青不想去，“我念不好。”
他不觉得自己有念好书的脑子，而且读书还要交学费，比起这样还是出去工作比较好。
周培柯没有劝，两人一面走一面聊，周培柯偶尔还会停下来盯着湖中某一处看。
宴聆青也跟着看，没看出什么，问周先生，周先生只说看到一条鱼。
他湖里是有鱼的，小小一条游得很快。
宴聆青第一次吃烤鱼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买几条鱼苗回来养，养大了就自己烤来吃。
后来想想还是没有。
他不会烤鱼。
“你还没有说江先生在忙什么？”思绪虽然已经拐了几个弯，但宴聆青还记着这个问题。
“江盛集团遭到各方狙击，股价大幅波动，人心不稳，但要想真正把这艘大船拉沉下来还要费一些时间，”周培柯给他解释，“外面喧喧闹闹，媒体新闻各方报道，看上去都与江先生没有多少关系，然而，我倒是听说几方联合后面有江先生的手笔，有的忙了。”
最后半句轻得仿若叹息一般，商场如战场，就算赢了，战后也只会有更多事情要忙。
宴聆青：“……”
宴聆青茫然迷惑，说了很多，但是他听不懂。
算了，反正就是主角受没有时间。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男人一身衬衣长裤，身姿清瘦斯文，少年也是长裤衬衣，是参加宴会时的那件。
去别人家里做客穿着拖鞋肯定不太好，宴聆青特意穿了这件，只是没有穿全套。
少年背脊单薄，但身材高挑，双腿用得多了，也再没有以前的僵硬拖拉感，他站得笔直，走得自然，和男人清瘦背影搭在一起，看上去倒十分和谐。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黑了下来，周培柯看着湖对面的山林，又看了看天，说：“今晚月色不错。”
宴聆青：“你还要留下来看月亮吗？”
“不了，我该走了，”周培柯看着宴聆青，“小朋友，下次再见。”
他拍拍宴聆青的肩，转身走向在此时停下来的车。不多久，车子远去，消失不见。
宴聆青站着没动，绷紧了小脸，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肩。
……
主角受忙得没有时间，宴聆青到底没有去他家里，等到了深夜他背着那堆纸钱到了何家。
何简奕在睡觉，房间的灯却开得瓦亮，护工阿姨和他在一个房间，就睡在旁边的沙发上。
宴聆青进房间的时候下意识想敲门，后来忍住了，他……他是来还纸钱的，但还想要偷一点电。
他把纸钱放在何简奕床头，一沓一沓的还给他叠好，然后就坐在那里开始给手机充电，也没忘记他的充电宝。
很安静，除了何简奕偶尔乱喊两句，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让何简奕还钱的事是何虞在做，不知道是何虞理解错了还是何简奕理解错了，才导致还回来的是纸钱。
宴聆青打算趁着手机充电的功夫去找找何虞。
没找到。
何虞居然不在家。
于是宴聆青自己去告诉何简奕：“不要纸钱，不要纸钱，你拿走的是真钱就要还真钱，放在这里，我会来取。”
这一句可不像他平常说话的样子。
宴聆青没那么傻，他知道人怕鬼，怕的是鬼的阴森诡谲。
于是，浑厚鬼气外泄，房间温度骤降，少年脸还是那张脸，一双眼睛却看不出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宛如一对无机质黑色玻璃珠。
恐怖渗人的气息在扩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声音很低，幽幽长长，仿若来自地狱，即将将人吞噬。
何简奕听到了，脑袋在枕头上摇来摆去，仿佛要挣脱什么，额头上冷汗涔涔，想醒却醒不过来。
别说他，就连睡在远处的阿姨都已经不安稳。
宴聆青很快收敛，护工阿姨倒是很快平静下来，何简奕就不行了。
第二天，何家再次闹腾起来。
何简奕安静了没有一天又开始崩溃，眼睛斜着看向床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大喊是谁把纸钱放在那。
没过多久，他似乎明白过来，嚷着女鬼又来了，宁静怡要害他。
问他有没有看到鬼，他又说没有。
何太太虽然怀疑，但更多还是觉得他是自己吓自己。
按照那女鬼的风格，每次都是现身奔着要他命来的，怎么可能到了现在反而只是吓吓人？
而那个养子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她问过他，说是精神不太好，总是出现幻觉，在看病就不回去了。
哼，什么幻觉，不就是被女鬼缠上了，那位先生的手段不可能没有用。
何太太用这些话安慰何简奕，何简奕却已经不信了，每一次自大的信任都会让他落得更惨，“妈，妈，得用钱，把钱把钱拿来还给她，我……我要换地方住……不……不能换，换了她会杀了我的……”
在何简奕的视角，“钱”几乎贯穿了宁静怡的生死，他是因为钱找上宁静怡，因为钱和她闹崩将她杀死，所以，他怎么可能真正忘了钱的事。
何虞了解女鬼的事后便看准了这一点，在何简奕精神溃散的时候暗示他还钱还命，不用多做什么，他都会陷入更深层次的崩溃。
而宴聆青的加入更是将他推入绝境，
何简奕语无伦次，状若癫狂，何太太心疼的同时忽然产生了些不喜，这不是她期盼的儿子应有的样子。
但到底是亲儿子，何太太为了安他的心顺了他的意，谨慎起见，她还联系了那位先生，得到的回复却只有稍安勿躁。
何太太掐紧手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不安。
何先生也不安，何简奕做事收尾不干净，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发现，但死人都变鬼找上门了，谁能保证埋在那里的尸体不会被发现？
有了尸体就会被定性为命案，案件一旦成立，就会牵扯何简奕牵扯何家。
一旦何家牵扯到命案，那将是致命打击。
何先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毁尸灭迹必须做。这种事情何先生不会亲自动手，派人过去意味着更多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么就只有选择可以隐藏雇主所有信息的交易。
他恰好知道这么个渠道。
夜，一瘦小人影鬼鬼祟祟翻墙进了后院，在地里转了一圈后，找准位置开始挖地。
不知过去多久，泥土被翻开，露出里面森森白骨，瘦小人影咽了咽口水，正准备收敛，突然——
“警察，不许动！”
“不许动！”
后门猛地被破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有人将瘦小人影扣住，“干什么干什么，我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
“有没有冤枉去了所里再说。”
“头儿，是真的，发现尸体！”
“头儿，找到监控了，在这里。”
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应了声，“东西收了，拉警戒，我叫法医过来。”
警察开始忙碌，在监控摄像被摘下来的前一刻，何虞都在看着这一幕。
何先生的性格他了解，来收尾的是什么人大概也能猜到，但没有关系，扯出的只是何家另一个线头。
不干净的渠道牵扯不干净的钱。
何虞盯着黑下的屏幕，锋利阴郁的眼犹如盯住猎物的鬣狗。

第27章
“去,探个究竟。”
深深夜色之下，盈盈月光洒落，整座金双园显得异常安逸静谧,没人看见一个身影从一栋别墅走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再仔细一看，说是走,但那人分明脚不沾地,脸色青白犹如死人，脚下没有影子。
没用多久，那道身影站在了湖边，诡异、阴冷,带起一丝丝渗人寒意,下一秒，身影直直跳了下去，轻飘飘的，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一进水中,那人看上去正常的身形逐渐变得浮肿庞大，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惨白肿大的脸上显得尤为骇人。
这是一只水鬼,一只切切实实被水淹死、尸体在水中浸泡的水鬼。
金双湖聚阴锁阴，是前人设立的最佳养鬼之地,如果没有限制,这里泡着的鬼早就和下饺子没有区别了。
小鬼畏惧,大鬼借着胆子下去了，也不敢久待，除非人是死在这里,在这里化鬼。
水鬼沉进水中，气息越发阴森可怖,他仿佛天生适应这里，如鱼入水。
霎时间，乌云蔽月，鬼域形成。
他死在这里，适应这里，正常，藏在下面的女鬼才是异类，她为什么能得到认同？
轰。
水鬼入水，在人听来没有任何声音，在下面两只鬼眼中却犹如惊雷。
白裙小姐：危险！冲出去！杀！
宴聆青：有人跳湖了！去捞，不对，不是人……是鬼。
今晚月色不错，鬼属阴，月属阴，宴聆青最喜欢在这种时候修炼，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没想到有鬼来了。
怎么会有鬼跳进他的湖里？
醒来快三年，金双湖附近没看到过其他鬼，上次主角受被绑走，他遇到过一只藏在暗处偷偷搞鬼打墙的，但那也离着很远了，跑到湖边还主动往里跳的，是第一次见。
白裙小姐不算，她是被人追过来的，还破破烂烂。
也就犹豫了那么一下，一道红色鬼影快速窜出，泥土翻起，湖水顷刻间变得浑浊。
原本就漆黑一片的湖底深处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啊——！！”
女厉鬼尖叫着扑了过去，声音凄厉怨毒，“滚出去！”
男厉鬼顿了下，漆黑鬼目盯着女鬼，仿佛认准了目标，迎面就撕咬过去。
怨气相撞，浓烈冲天，如果有人误闯进来，瞬间就会被压得冷汗淋漓、喘不过气。
男厉鬼沉默不言，只有喉咙间偶尔发出几声可怖低吼。
“滚出去！滚出去！这不是你的！！啊啊啊啊！”白裙小姐一直是发狂式打架，她知道疼痛，但是不管不顾，男鬼却像不知疼痛，被撕咬被殴打都不会让他有任何停滞。
宴聆青还在原地，他看不清他们，但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状态。
白裙小姐打不过他，她会被抓走，或者被撕碎。
“我，死在这里。”过了许久，男鬼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声音低沉，本该悦耳好听，却鬼气森森，只给人毛骨悚然之感。这句话是在回应白裙小姐，他死在这里，也有资格留在这里。
白裙小姐向来不听人说话，她只认准自己认为的。
霎时间，两只鬼又斗在了一起，搅得湖里没有一点安宁。
男鬼厉气陡然暴涨，当即就要将女鬼撕个魂飞魄散。
“啊！！”女鬼发出一声尖厉这惨叫，双眼怨毒，她被禁锢得无处可逃。
走。
生死之际，她向湖水深处发出警告，这个字没有喊出来，她只是转头盯着一个方向。
这是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厉鬼，危险！
隔着黑暗和浑浊湖水，宴聆青对上了白裙小姐的视线。
他感受得到，那双眼还是充满怨毒和仇恨，此刻似乎知道自己要死，还有浓浓不甘，除此之外，是对他的担心，她要他走。
走！
危险！
宴聆青仿佛被这些情绪所怔住，一时愣在原地没有动。
在男鬼爆发的那一刻，他的确感到了威胁，但是走……不想走……这里是他的湖。他不知沉睡多少年，醒来就在这里，白裙小姐是他埋下去的鬼，他一走，她就真的死了。
宴聆青目光森森，突然涌上一股怒气。
这只不知哪来的水鬼，真的很没有礼貌。
“呃啊——”
又是一声痛苦惨叫，女鬼几近透明，魂体爬满黑色纹路，犹如蛛网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股磅礴鬼力冲撞过来，男鬼倏地转眼，顾及不上已经抓住的女鬼，全力对上。
砰。
两股力量相对，谁也没有相让。
他还在原地，视线偏移仿佛和男鬼对上。
阴冷恐怖的威压在蔓延，宴聆青看不出一点表情，苍□□致的脸却更白了几分。
良久，一声巨响，男鬼猛地往后倒去，不等宴聆青再做什么，他飞速逃离，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他的方向本该没有任何偏离，然而走着走着，他忽地停下来，扭头望着一个地方。
半晌，他换了方向，朝那个地方走去。
何太太最近总是感到不安，连睡觉都是紧皱眉头，不知已经是几点，她揉着眼睛醒过来，房间开着一盏暖黄小夜灯，光线舒适，不多时眼睛便适应过来。
突然，她猛地朝门口望去，顿时呼吸一滞，心跳骤停。
那里，一个全身浮肿、面目苍白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黑幽幽的眼里没有一点感情。
“啊——！”
何太太惊叫出声，吵醒了旁边的何先生，“鬼叫什么？！”
何太太大口喘着气，眼睛还望着门口，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说：“没有，做了个噩梦，没什么。”
……
“死了？”男人淡声问道。
男鬼站在旁边，浮肿庞大的身形已经恢复正常，他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男人丝毫没有着急，仿佛对男鬼这副状态习以为常，他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屋里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咳嗽声，良久，才听到男鬼的声音响起：“没有，逃了。”
男人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还看到了什么？”
男鬼的反应似乎很慢，他盯着男人看了眼，又低下头去，“看不到。”
“看不到……”男人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又自言自语道，“看不到是有还是没有……”
但不管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他都不可能改变计划半途而废。
正要将男鬼收起，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一个压低的带着慌乱的女声响起：“我看到他了，是靳荣升，肯定是靳荣升！”
何太太没有发现，她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曾出现在她房里的男鬼阴恻恻看了过去。
她还在继续说：“他不是……您不是已经把他……”
靳荣升已经死了，变成鬼应该又死了才对，为什么她还会看见？
“看到他了？”他问何太太，“他做了什么？”
“看到了，他……他……他什么都没做。”
“是吗？”男人轻声反问，“那你慌什么？”
何太太一噎，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玩鬼的行家，见到鬼害怕不是很正常？
“放心，他不会做什么，那个女鬼近期也做不了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何太太逐渐冷静，但心里也多了些怨言。
挂断电话，男人盯着面前一身阴冷骇人气息的厉鬼，对他去何家，对他这副模样没有表现丝毫意外。
厉鬼，厉鬼，不怨恨冲天，不心系血债仇人还能叫厉鬼吗？
……
宴聆青受了一点伤，白裙小姐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好了，白天晚上都不会再闹，整天都只能埋在土里。
有了这次教训，宴聆青终于不是每天沉迷手机，他去了一趟何家，是的，不管怎么样，钱是不会忘记的，那关系到他的酬劳。
何简奕没有让他失望，百元大钞被整齐叠在一起放在地毯上，宴聆青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何简奕这个大坏蛋，居然抢了白裙小姐这么多钱！
他抱起来掂了掂，按照在老张那里掂肉称斤的经历，估摸大概有十来斤，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数都数不清，而他只能从里面拿出十张，一千块。
以前觉得很多的，以前他还说白裙小姐是个很穷的女鬼，现在……
少年脸色苍白到透明，抱钱垂头站在那里，莫名显出几分委屈。
他盯着钱，盯了很久，可他到底是个讲承诺的鬼，说是一千块就是一千块。他从里面数了十张出来，收好，抱着钱离开。
白裙小姐沉眠在地下，宴聆青找了个地方帮她把钱藏好，修炼去了。
宴聆青不是只有捞到人、有可能赚到功德的时候才会修炼，平常也会。
只是在没有功德的情况下，修炼只能增加他的鬼力，不能稳定他的魂魄，他从不逞凶斗恶，也没有人打过他，所以不是很在意。
现在被人打了，那就要认真一点再打回去。
他沉在水中，闭上眼，感受着金双湖中的阴气流转，控制它们，调动它们。
三天过去，宴聆青终于停下来，他睁开眼，漆黑眼里有丝丝亮光。
魂身稳定了两分。
捞何虞的酬劳拿到了，他真的是主角攻。
他的魂魄已经稳定到八分了……八分……
八？
宴聆青念着这个数字迟疑了，没有圆满。
难道主角攻受在一起后，作为有功劳的鬼他还能得到很多功德？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有人跳进来了。
跳湖=捞。
犹如反射条件一般，宴聆青立马过去了。
但过去的同时也不由迷茫，主角攻受他不是都捞到了吗？
还是主角攻也要像主角受一样需要跳两次湖？毕竟这样才公平。
宴聆青勤勤恳恳去捞了，而江家别墅，江酌洲难得抽出时间拿着望远镜上了楼。

第28章
江酌洲回来得晚,回来后还要进行康复训练和一些常规检查。
医生叮嘱他多休息，曹伯近来也是爱看着他长吁短叹。
曹伯快六十岁的人了，年轻的时候就在他爷爷身边做助理,后来做管家,这么多年一直在江家。
曹伯妻子脾气倔，有能力又有抱负,当年劝说说曹伯和她一起去海外闯荡,曹伯拒绝了，两人僵持了一阵，妻子和他离婚，带着儿子自己去了。
二十多年过去,曹伯妻儿回来过两次,见他们过得都好，什么情绪什么遗憾都平淡了。
江酌洲不知道曹伯当年有没有后悔，他只知道在江家最困难的时候对方没有离开，还对他一如既往照顾。
情分摆在那里,他不可能对曹伯的情绪视而不见。
今天在曹伯的长叹下，江酌洲比往日睡得早了些,但躺了许久却没有睡意，看了时间快到十二点。
看着外面浓浓夜色,江酌洲又想起了宴聆青。
宴聆青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他试着打过两次给他,都是信号不佳无法拨通。
想到小水鬼的特质,江酌洲没有在意，但现在他忽然有了见见他的冲动。
夜半三更，睡到一半还跑去湖边,那湖还是他出过两次意外的湖，曹伯知道了难免会多想。
而且只是见一见就把小水鬼喊出来,他会不会嫌烦？
没有犹豫多久，江酌洲下了床，提着一样东西上了顶楼。
月色下，男人身姿挺拔，动作从容搭载支架，调整视角和焦距。
既然只是他想见，为什么不换一种方法见？可能会一无所获，但也有可能会看到一只在湖边玩耍的小水鬼。
湖边几棵长势浓密的菩提树出现在视野，随后是浅淡月光和灯光交错下的湖面。
夜视效果，全彩画面，但距离太远，并不能看得太清楚。
江酌洲有想过自己只会看到一片宁静的、毫无人/鬼影的湖边光景，第一眼看过去也确实如此，但视角只是微微一转，就看到湖面荡起大片大片水波。
下一秒，一个男人冒出水面往岸边靠近。
手脚未动，不是自己向岸边游，而是有一股力量带动他。
江酌洲眼神沉了些，他熟悉这个。第一次落水，小水鬼将他抱住游出水面，第二次他就不抱了，只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绑着他往上带。
显然，现在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小水鬼在救他。
江酌洲微眯着眼看着这一幕，直到男人被安全放到岸上，湖边水里才冒出一个脑袋。
面容不怎么清晰，但他知道，那是宴聆青，他想看的鬼。
宴聆青双手扒在岸延，仰头和躺在上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即便看不清，他也能想象出他那副认真又疑惑的表情。
江酌洲目光停留在少年脸上，调整焦距试图将他看得更清楚。半晌过后，他才看向了那个被救的男人。
男人已经坐了起来，正拿过旁边的鞋子穿上，动作流畅毫无滞涩，应该是得救及时，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看着对方穿鞋子的动作，江酌洲总觉得哪里违和，但也没有多想，因为他很快看到了那人正脸。
又是何虞。
小水鬼又出现在何虞身边了。
何虞会走向死路，江酌洲意外也不意外，一个心死如行尸走肉的人，哪天肉身死了也很正常。
运气倒是好。
江酌洲在顶楼默默看着湖边一幕，直到宴聆青消失，只剩何虞一个坐在那里才不再关注。
救一个人而已。
……
宴聆青的确和江酌洲想的一样，见到捞上来的人是何虞，小脸上的表情认真也疑惑。
“你怎么又来跳湖了？”宴聆青这么问何虞，虽然想过主角攻和主角受一样会跳两次湖，但真的跳了，还隔着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是很疑惑的。
不是说主角受很忙吗？
那么忙还有空让主角攻吃爱情的苦？
啊，宴聆青忽然想到了，就是因为主角受太忙没有时间见主角攻，哪怕主角攻在大雨下从天黑站到天亮。
这种剧情他在小说里看过，现在应该差不多是这样。
宴聆青自觉找到了答案。
何虞穿好鞋子拿过旁边的手机，递给宴聆青看，“何简奕被调查了。”
这话其实也是在回答“为什么跳湖”的问题，他是来报告进度的，跳湖是为了引他出来。
但是宴聆青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完全没有get到，而且注意力很快被手机吸引。
上面是一条新闻，还配有一张图，何简奕坐着轮椅被请上了警车。
#何氏真少爷昨日被带往警局配合调查，据传与一女子命案有关，此女曾任何少女友#
何简奕在回归何家之前，就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从女人身上获利，回到何家也没有放弃这一点，毕竟那之后遇到的女人只会更优质。
何少爷长相帅气风度翩翩，已经学会不再和人确定关系，友达以上，爱恋未满的暧昧戏码更适合他在其中周旋。
何简奕的红颜朋友除了富家女也有不少娱乐女星，粉丝们看到自家偶像和何少一起出席活动，也会热情磕一磕CP。
因此，这新闻标题一出，马上就引来一片关注，热度不小。
【卧槽卧槽！一时竟然不知先吃哪个瓜！】
【什么？有女朋友了？不是他和cc秘密交往中吗？】
【看清楚，是曾任女友。】
【我去我去，这就是CP粉吗？有钱就跪舔，何少都长这样了也上赶着贴？路人表示不理解。】
【这是被鬼缠上了还是吸d了，这瘦的，这脸白的，这黑眼圈大的，我怕他下一秒要毙命。】
【没人说吗？他什么时候残的？】
【小道消息，受害人早几年就失踪了，合理怀疑跟何少有关。】
宴聆青在一条一条看这些评论，看着看着就刷不出来了，没网了，他把手机还给何虞。
何虞一身的水，但他就像没有察觉，或者说无论自己什么样子他都不意。
“这是开始，”他给宴聆青解释，声音又低又冷，“我会继续推动，他们现在顾不上我。”
宁静怡的案子不是从那具挖出的尸骨开始的，而是从失踪。
她没有相近的亲人，没有来往的朋友，但总有认识的人，何虞联系其中一个去报警，那些伪造的出国证据被调查出来，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体，定为失踪案。
那时候的何简奕没那么谨慎，查出他和宁静怡的关系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何虞这个知道故事全局的人在后面推动，事情只会更顺利。
“杀人的直接证据还在调查，但，不会让他逃。”何虞垂眼说话的时候，气质显得尤为阴郁。
同样是阴郁，以前他就像灰扑扑的影子，惹人嫌恶，现在却像一柄逐渐开刃的剑，锋利逼人，不敢忽视。
何简奕的事他不会让何家藏在虚假的宁静下解决，他会一点点揭开。
何虞：“那笔被转走的钱没那么快拿回来，需要走程序。”
前面的话宴聆青还在点头，后一句就让他懵了，“程序？可是我已经把钱拿回来了。”
何虞望着他，不解。
宴聆青看他不信，立马去把藏好的那袋钱拿出来，“看，在这里，好多。”
何虞：“……”
宴聆青：“我让他把钱放在床边，他放好了，我就去拿回来。”
何虞：“……”
本就沉默的人更沉默了。
“用存银行吗？这样放着容易坏。”事实上何虞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他只看到他消失了好一会儿，再出现时已经抱着过来了。
宴聆青：“我有好好存，不会坏，这些都是白裙小姐的，我只有10张。”
何虞不再说话。
事情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宴聆青也要重新去藏钱，转身时突然想起一个事，于是又转回去对何虞说道：“你一定要快点和受在一起。”
何虞：“？？”
何虞：“什么？”
宴聆青一脸认真，“你不是攻吗？要快点和受在一起。”
何虞身体一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少年还在看着他，何虞只能答道：“我还没有。”
一个活着都毫无动力的人，哪有什么喜欢的受。
宴聆青：“我知道，所以要加油。”
“好。”何虞只能这么说。
何虞回到何家，他走路习惯放轻脚步，没什么声音，何太太从一个房间出来，猛地看到一个高大又浑身湿透的人，心脏骤缩，瞪着眼尖叫出声：“啊——！”
何先生听到声音冲出来，满脸怒容，他先是皱眉看了眼何虞，然后才问何太太，“你到底又在叫什么？还嫌家里事不多吗？”
两人都这么晚没睡，显然是有事要商量，而且还商量得很不愉快。
何太太心神本来就不凝，刚刚又跟何先生吵了一架，乍然见到这样的何虞才被惊到，她没有理何先生，将怒火对准何虞：“你干什么？你是哑巴了还是没有腿？！不声不响，跟个鬼一样！”
说到“鬼”字，何太太又怔了下，只是依旧斜眼去看何虞，不想轻易放过，“你这是在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何虞微低着头，眼皮掀起望过去，“不做什么，忽然掉湖里了。”
何太太觑着他，“什么湖？”
何虞：“金双湖。”
何太太突然哑了声音一个字说不出来。
那人说靳荣升不会做什么，女鬼也一样。这么多天除了那笔消失的钱外，确实没有再发生过什么，但是何虞……
他是被女鬼缠上的人，还有刚刚压着下巴抬眼看人时的表情，莫名让人心悸。
何太太退后了一步，望着何虞嫌恶又忌惮，女鬼现在做不了什么，但谁能保证他身上没有沾过脏东西？
何虞，得搬出去。
何太太盯着何虞背影，恨恨想到。
……
对江盛集团的围剿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江应远再拿不出什么手段，那这一战很快就能收尾。
李卓飞作为江酌洲的合作伙伴出力良多，而且是明面上的出力，只是一般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除此之外，他也给江酌洲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上次你不是让我帮忙在老家找人吗？高人，我还真找到一个。”
江酌洲拿着手机一顿，“真的？”
李卓飞：“真的假的不知道，听上去有点神，那位大师擅长看人。”
江酌洲：“看人？”
李卓飞：“望气？”
电话里两人都沉默了，李卓飞不太懂这东西，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过两天就能到，你自己看吧，但是我保证他理论知识绝对扎实，什么典籍古籍都有涉猎，符文画不出来，也能看出一些门道，哦，他还有一把剑，听说被雷劈过的，你可以借来用用，辟邪。”
江酌洲：“……”
过了两天江酌洲见到了李卓飞口中的大师，脸圆，小胖，不到四十岁，脸上白净没有胡须，但喜欢自称老夫。
大师盯着江酌洲看了许久，啧啧点头得出结论，“你魂不全啊。”

第29章
这位大师头点得勤快,话说得也肯定，但他还在盯着江酌洲瞧，圆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脸上表情变来换去,一会儿“怎么可能”，一会儿“好像是这样”、“不对不对”,丝毫看不出大师风骨。
江酌洲又坐上了他的轮椅,双臂搭在扶手上，修长指尖在听到那句话时动了动，他抬眼看过去，薄唇还勾起了一点笑,“不瞒大师,在知道这些事后我也去翻找过一些资料，据说缺了魂魄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而他恰好疯过,还会不会继续疯下去不知道。
大师：“不确定，老夫再看看。”
江酌洲：“……”
大师还在眯着眼继续看,甚至凑近了一点，绕着江酌洲转了一圈。
这位大师名叫吴昭昭,今年38岁,生得面白脸嫩,又心宽体胖注重养生，年近四十看上去跟个小年轻没有多少差别，是好事,但对他的职业不利。
这年头没几个人信这东西，都说封建迷信,信的一见他这模样就开始怀疑他的道行，不留个山羊胡子，不仙风道骨，真的难混。
吴昭昭不是没试过，只是试了还不如不试，总之效果不理想，就这样吧。
要说他是什么大师也称不上，只是家传，从小就开始学了，没什么天赋，就是书看得比别人多，还天生了一双特别的眼睛。
阴气，阳气，运道，这些东西聚在人身上，凭借他那双堪破阴阳的眼睛多少能看出点门道。
末法时代鬼不多，道行高的人也不多，两者持以平衡。所以就算形象影响职业，前期艰难，吴昭昭凭借他那点门道足够赚些大钱小钱。
这次李卓飞派人找到他，说是有长期生意，价钱给得也高，但有一定危险，吴昭昭没有多犹豫就过来了。
鬼啊，尤其厉鬼什么的，没有危险才怪了，不过赚钱都是有危险的，他懂。
江酌洲身上的事他了解过，说什么克系命格，哦，不是那个克系，是克亲克友还克己的克，活不过二十五岁。
亲人一个接一个死了，走得近的朋友会倒霉，自己更是没有好到哪里去，几次差点丧命。
吴昭昭不懂命理，但也不觉得真有人是这种命格，怎么说，不现实，真这么能克就不会等到七岁那年算过命才开始克了。
有人动手脚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是鬼怪作祟就是邪气怨气晦气这些东西。
吴昭昭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他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这些东西的踪影，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江酌洲身上。
江酌洲能活到现在依旧大富大贵，气运绝对非比寻常，这点吴昭昭早有预料，所以当看到江酌洲被耗了这么多年，气运还堪比常人时，他没有惊讶。
但看着看着，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红色，七魄为黑色，只有三魂七魄俱在才会完满无缺，否则就会像江酌洲说的那样，要么疯了要么傻了，要么缺少某种感情。
他的眼睛能看，但看到的也是模糊的，起先只看到两缕红色，江酌洲又疯过，所以他才肯定说：“你魂不全啊。”
只是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了，红色只有两缕没错，但魂并没有少，而是成了黑色。
吴昭昭看不懂，琢磨许久把这些跟江酌洲说了。
江酌洲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魂魄齐全，但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才导致这些‘意外’。”
吴昭昭点头又摇头，“不好说，有点思路，老夫还要回去翻翻资料才能确定。”
“回去？”
“江先生不用担心，要用的书老夫都带了，没带的也能让我家老爷子帮忙在家里翻。”
江酌洲想了想说：“大师不如搬过来？”
吴昭昭稍微一犹豫答应了，江家别墅这么大，他住远一点就行，江酌洲身上的“霉运”还是要防一防。
两人把事说完，吴昭昭拿出了李卓飞说的那把能辟邪的剑，桃木剑，雷击过的。
“算是老夫借你的，可以放在床头。”
江酌洲站起身，接过吴昭昭递来的剑匣，剑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把小臂长的木剑，泛着黑漆漆的寒光，令人心怔。
江酌洲以前找的高人不是没带过桃木剑，但他直觉这把不同，应该是真的，真的斩过鬼劈过邪。
江酌洲把匣子重新盖好，对吴昭昭道了声谢。
吴昭昭乐呵呵摆手，反正是拿了钱的。
找高人的事算是画上句号，如果江应远在要搞什么邪术鬼术，江酌洲不至于两眼抓瞎。
他和江应远的账还没有算完，现在只是明面上的商业斗争，一旦明面上的落下帷幕，就要轮到另一面的手段了。
除非输的人是他。
江酌洲冷笑，停下工作从书房出来却没有回房，而是再次去了顶楼。
自从那晚看过宴聆青之后，江酌洲每晚睡前都会上去一趟，那架夜视望远镜再没有拿下来过，隔着夜色和距离看金双湖成了江酌洲每晚必须的睡前活动。
有点变态。
每次江酌洲都会在心里念这么一句。
小水鬼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他不礼貌。
心里是这么想的，江酌洲的动作丝毫不停，俊美矜贵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每晚都能看到想看的风景，连续上来这么多天，扑空的次数要远大于看到的。
金双湖的景色拉近出现在眼前，江酌洲调整着角度。忽然，少年背影出现在视野，江酌洲嘴角勾了勾，一身沉重疲惫仿佛在瞬间卸了下来。
不怪他把这当作放松的睡前活动。
少年坐在岸上，双腿搭在湖中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很惬意。
江酌洲一直看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水下他才转身离开。
……
宴聆青不惬意，说他惬意完全是江酌洲只看到他背影的臆想。
他有点焦虑，有点苦恼。
来打他的水鬼没有找到，他的魂魄还是稳定在八分，他的钱只有1193块，还要还给主角受300块，那是借他的买西装的钱，嗯，他还欠了主角受一顿烧烤。
勾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能剩下793块。
已经很多了，宴聆青是这么觉得的，但一想到白裙小姐有一大袋，他就觉得好少好少。
整整想了一夜，他决定出去找工作。
应该捞完主角攻受了吧？
宴聆青茫然疑惑，但他本来就是要出去找工作的，没……没完的话下了班回来接着蹲？
宴聆青暗暗摇头，对此一点都不确定。
去找工作前他去买了两个大鸡翅回来，他和白裙小姐一鬼一个。
要十五块钱一个。
烤得香喷喷油滋滋的，光是闻着就能流下好多口水。
白裙小姐刚醒来没多久，醒来看到那袋钱的时候连怨气都消散了一点，宴聆青说想买东西吃，问她要不要。
女鬼压着下巴，青白脸色显得阴沉又诡异，过了好久才从他抱着的钱里抽出一张。
宴聆青：“……”
他才没有让她请客。
反正最后买鸡翅是各花各的钱。
两只鬼坐在湖边假山后吃东西，只是两人的吃法不一样。
白裙小姐是放在嘴边嗅，宴聆青是认真地一口一口吃。
“吃得出味道吗？”宴聆青问。
白裙小姐摇头。
宴聆青又问：“好吃吗？”
白裙小姐重重点头。
宴聆青不能理解，就跟吃香烛一样，虽然吃进去暖暖的，但没有味道怎么好吃？
少年精致脸上不解又好奇，试着用那样的方法吃了一口自己的鸡翅，最后兀自摇头，连忙换上了啃的。
找工作的地方是一家游乐园，何虞在城市里开车乱转的时候他特意记下来的，直线距离和金双湖不算远。
这些天来宴聆青都修炼得很认真，魂魄还是八分，鬼力凝聚却强悍不少，身上原本的衣服也可以再变幻一下了。
主管望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少年，身上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都是最便宜的款，认真纯然，一脸无害。
很好看，主管看了却不太满意，“鬼屋是在招员工不错，我们也会有妆造服化道，但我们也需要演技的。”
宴聆青：“什么演技？”
主管：“鬼屋，扮鬼的，当然是要人害怕的演技。”
“嗯嗯，”宴聆青觉得主管说得对，连连点头，“我会的，这个我很专业。”
“是吗？”主管将信将疑，“要不你演一个？”
然后宴聆青就给他演了一个。
灯光调暗，少年背过身去，明明什么也没变，主管看着却莫名发寒，他抚了抚手臂，再去看时，少年慢慢转过了头。
“啊！”
主管短促叫了一下又忙收了声，暗骂自己大惊小怪，但刚刚……刚刚对上少年苍白又没有有点表情的脸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主管还在心有余悸，清澈的少年音传到耳中，“主管，主管，我演得可以吗？”
主管回过神，看到少年有点紧张的模样立马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很好，演的很好，你的面试通过了，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谢谢主管，请问我的工资多少钱一天？”
“3000块钱一个月，做得好还有奖金。”
宴聆青听得睁大眼睛，“主管，我一定认真工作。”
主管见宴聆青态度好，年纪轻轻就出来打工，肯定是急需要钱，不免多聊了两句，“要说赚钱还是娱乐圈，以你的长相和演技肯定比那些小鲜肉好。”
宴聆青知道娱乐圈，“我不行的，娱乐圈要到处走，没有时间的。”
“也是，那地方不是谁都遭得住。”
工作算是初步定了下来，这可是理想中的神仙工作，宴聆青很开心，但第二天报道的时候他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主管说要用身份证登记信息，但是他没有。
“唉，现在工作都是要身份证的。”一只老鬼在旁边看到。
“是啊，好多地方都要身份证的，那时候只有老张没要这个，我给忘了。”宴聆青沮丧道。
得到回应那路过的老鬼惊了一下，“你看得到我？你有见到我儿子吗？我在找儿子。”

第30章
报道没有身份证主管也不会让他直接走人,只以为他是忘记带了或者丢了，叮嘱他带来后再去找他，就把他丢给了鬼屋老员工。
宴聆青第一天上班,没有经验,演了个小鬼的角色，吓吓人再抛出点线索,没什么难度,待到六点半游乐园闭园就下班。
游乐园基本是白班，只有周六和其他节假日才有夜场。宴聆青之前不知道，还准备跟主管说自己愿意每天排晚上的班。大部分人不喜欢在晚上上班，但他还是觉得晚上更舒服。
知道游乐园的营业时间后,他的打算当然不行了。幸好鬼屋各个地方都隐隐暗暗的,还冒着丝丝凉气，待着也舒服。
第一天的工作内容简单，身份证的事就难了，以至于宴聆青在下班路上还在嘴里小声念叨。
那老鬼就是这个时候冒出来的,本来是浑浑噩噩路过随口搭的一句话，没想到还能能得到回应,老鬼猛地停下来，眼睛冒出精光。
“小伙子,你看到我了,你有没有见过我儿子,他被人拐走了！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老鬼嘟嘟囔囔，脸都快凑到宴聆青脸上,宴聆青想着身份证的事，脸上表情都是懵的,但这么近的距离说话不好。
他连忙退后一些，老鬼紧跟着又贴上来，他只得又退了一些，抬手把老鬼按在原地。
“是的，我看得到你，但没有看到你儿子，”他好脾气地平静说道，“你就站在这里说话可不可以？”
老鬼被他震住，激动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睛还黏在宴聆青身上，“好的好的，我就站在这里说话，唉，也不知道安安被拐去哪了，阿秀，阿秀，我要回去看看阿秀，安安要是在这里肯定比你还高，阿秀长得好，安安长得也好，长大了比你还好看。”
老鬼的话多，还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安安的时候眼睛舍不得离开宴聆青，说到阿秀又一副着急要走的模样。
宴聆青见他确实没有再贴脸的意思，松手放开了他。
幸好他为了变回鬼身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要不然大家就会看到他奇奇怪怪自言自语的样子。
他自己还有事情要烦，哪里有心情听老鬼唠唠叨叨，但见老鬼满头白发，衣服老旧，青白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疲倦和焦急，他嘴里还念叨着“安安”“阿秀”，宴聆青忽然看得有些心酸。
他也不懂这叫不叫心酸，只是心口有些难受，迈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老鬼先生，你儿子长什么样？我看看。”
“好好好，我带你去看，带你去看。”老鬼急忙慌地去拉宴聆青，手却从他胳膊穿了过去。他意外了一下，又习以为然，改为冲宴聆青招手，“来啊，快来，带你去儿子，是我和阿秀的儿子。”
宴聆青跟上了，老鬼踮着脚在前面飘，时不时回过头咧开嘴冲他招手。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房屋也变得低矮老旧，到巷子里时宴聆青还问到了臭水沟的味道，老鬼没有停，他也没有停。
又走了一段，两鬼才终于走上了正路。蒙了灰的路灯不甚明亮，道路两边是卖各种东西的店铺，来来往往多是骑着电动车的人。
老鬼不看这些人，径直带着宴聆青到了一根电线杆子面前，指着上面贴的一张寻人启事说：“看，看，就在这里，这个就是儿子。”
安安，走失时两岁半，上面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小孩生得五官端正，小小年纪就能看出眉眼间的英俊和严肃，身上穿着一件配领结的小西装，像个小大人般。
很出色很漂亮的孩子，但看在宴聆青眼中，都是圆头圆脑的模样，看不出个所以然，他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安安。”
老鬼一直盯着他呢，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老鬼焦急了，他抓住头发满地打转，又凑到宴聆青跟前，“那谁见到安安了？是有人把安安拐走了，找啊，帮我找找安安，得找到他，安安要受苦的，要受苦的……”
“好的，我会多注意看一下这样的。”
他认真盯着那张照片看，试图记下来些什么，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看到那件衣服上。
配领结的小西装，他的那件是配领带的。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啊，谢谢你，对，就是这样，安安就是这样的，一定要看清楚一点，帮我找找，帮阿秀找找，阿秀太苦了，”说到阿秀他指向了一家小饭馆，“阿秀在那里呢，在那后面，要去陪阿秀了，要去找安安……”
老鬼嘴里不停念叨，念着念着就要往餐馆飘，飘了没两步又惊恐地回来了，“不对不对，安安不长这样了，他已经长大了，长得比你还大！”
宴聆青坚定道：“不可能比我大。”
“比你大，肯定比你大，阿秀说过很多次的，我又差点忘了，”他猛拍脑袋，拍了好几次才继续，“现在……现在安安是27岁，比你大。”
宴聆青勾着手指按照上面的年份算了算，27岁。
“嗯，那是我大啊，这里没有人会比我大，”他小声又肯定地嘀咕，“我知道了，会找一个放大版的。”
事情说定，老鬼安心找阿秀去了，速度很快，但鬼魂已经有些透明。他没有怨气，也没有戾气，有的只是执念。
时间长了，再有执念魂身也会消散。
宴聆青看到老鬼背影消失在小饭馆外才收回视线，下一秒却被电线杆上另一张小广告吸引了。
身份证……办}证……联系电话……
宴聆青盯着上面“身份证”三个字挪不开眼了。
他只见过老张的身份证，两年多前在张记烧烤打工的时候，那时候老张就告诉过他身份证的重要性，叫他去派出所办一个。
宴聆青找到了一个叫派出所的地方，但是办身份证又要一个叫户口本的东西，没有户口本又要提交更多东西，宴聆青听得一头雾水，当然是没办成的。
而且没过几天他魂魄变得透明，接近消散，人都当不成了，身份证更是忘到了一边。
但是这里说办得很快。
“你是想办}证？什么证啊，身份证、学位证，驾驶证这些都能办，我知道一个地方，保你两天就能拿到，便宜还快速。”一个瘦小的男人忽然凑到宴聆青旁边说道，“我看你很久了，你是想办}证吧？什么证都好商量啊。”
宴聆青看过去，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没有户口本也可以办身份证吗？”
“当然可以，你拍张照就行，信息随便填，”瘦小男人拍胸保证，他暗中观察很久了，凭他的眼力可以确保这位绝不是来钓鱼执法的，看这张小脸，多认真多坦诚啊。
“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他伸出五根手指，“只收你五百，怎么样？”
“五百？！”宴聆青瞪圆了眼睛，“这也太贵了！”
是他没有想过的价钱。
宴聆青不想办了，不行……不行的话只能把工作辞掉。
还掉买衣服的300块，再减掉要请主角受吃的烧烤，他大概还能剩下七百多。半个月吃一次还可以吃很久，他以后还可以给白裙小姐做事，但是酬劳一定要记得收高一些。
宴聆青在心里打好算盘后就要离开，瘦小男人看他要走连忙跟上，“贵？这不贵了，算了，我狠狠心再给你打个折，450！450怎么样？”
“400，骨折价了，最低400！”
“好吧，算你狠，300行了吧，你想想，有张身份证干什么不方便？”
最后那句话触到宴聆青的心了，但他还是继续走，以为只要继续走瘦小男人就会继续减价，但那人没有跟上来了。
宴聆青疑惑地回头去看。
瘦小男人本来都丧气了，这时又来了劲，咬咬牙道：“299！”
这是最后的价钱了，宴聆青也咬了咬狠了狠心答应下来。
还是很贵，但是工资一个月有3000，做得好还可以加，没关系的，宴聆青安慰自己，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点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后面两天上班，等他按照约定过来拿身份证的时候，终于明白那份不安来自哪里了。
“警察！”
“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一男一女走进来，拿出警官证放在宴聆青和瘦小男人面前让他们看了看，宴聆青满脸茫然，瘦小男丢下东西举起手就喊：“警官，阿sir，我我我……我好久没出单了，就这一单，这一单我不做了把钱还给他行不行？”
行，自然是不行的，做没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别说他，连带宴聆青也一起被带走了。
宴聆青：“……”懵。
瘦小男人满脸悔恨看着宴聆青，是真的恨啊，他已经一个月没开过张了，看到这小子长成这副模样，本想拉来讨个彩头，没想到这一讨就要讨到派出所去了！
是他看走了眼！
这小子肯定是个线人！
宴聆青：“……”
谁能知道宴聆青此时心里的苦啊。
“知道买假证是违法的吗？”
少年身体坐得笔直，脑袋却恨不得垂到地上，他小声道：“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办|假|证？”
宴聆青又把自己办}证的原因说了。
回答一个问题，又有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查下来宴聆青是个黑户。
“怎么会是黑户？你说你19岁，以前怎么过的？”
“我忘记了。”宴聆青其实很心虚，但他的脸让他显得很诚恳纯挚。他还记得自己是只鬼，对主角攻受说说就算了，其他人不能乱说的。
黑户属于身份不明的人，警察问他有没有亲戚或者朋友之类的可以作证明，宴聆青唯一想到的人是江酌洲。
他可以背出他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
宴聆青只念了三个数，最后还是得拿出手机对着报。
警察：“……”这就是你说的可以背？
警察：“叫什么？”
宴聆青：“叫江酌洲。”
警察给人打电话去了，又换了个警察过来给他做思想教育和普法教育，宴聆青听得认真，态度良好，警察给他透了个底，“你这个事罚还是要罚的，念在情节较轻，证件还没有使用，要交处罚金200元以上，1000远以下。”
轰隆。
宴聆青仿若遭了雷劈，将他脑袋劈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1000块……怎么会这样？
除了手机，他从未想过他的鬼生中还能产生这么昂贵的消费。
少年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耸拉下来，仿佛一颗蔫了的小白菜。
江酌洲到派出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加快了几分，到了少年面前他依旧无知无觉，低垂着眼，表情空茫。
“宴聆青。”
江酌洲轻声叫他，“宴聆青。”
宴聆青抬起脸看过去，黑眸清亮，眼尾却隐隐发红，“主角……”
堪堪喊出两个字便连忙住了口，声音太低，又带了细微哽咽，江酌洲并没有听清，只听清后面委屈还透着依赖的三个字，“江酌洲，我犯了错，要交500块罚金。”
“嗯，我在，”江酌洲指尖一动，摸上少年黑发，低沉悦耳的声音轻声安慰，“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好就接你回去，没事的。”

第31章
事实上,刚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江酌洲是错愕的，第一反应是诈骗,但对方提到了宴聆青。
宴聆青是一只水鬼,知道他名字的人少之又少，江酌洲不得不在意,问了派出所信息,查过之后对得上便立马赶过去。
买假证被抓了。
江酌洲舌尖绕着这几个字，这是他从未想过会发生在宴聆青身上的。
很割裂。
又有点好笑。
江酌洲轻勾着嘴角，一直到派出所门前心情都算不错。
宴聆青被抓了，联系人是他。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意外地满足了江酌洲某种隐秘心理。
然而很快,看到少年孤身一人垂头坐在那排空荡座椅上时，他翘起的嘴角沉了下去，心脏犹如被一只手重重捏了一下。
“等我，马上就回来。”江酌洲又说了一遍,很快收回轻触少年脑袋的手，定定瞧了眼少年后,抬步走向办事的办公室。
江酌洲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宴聆青还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呆呆愣愣的模样。
“罚款交了,也签了字，现在我们回去。”
“嗯。”
他听到他的话了，也站起来跟着乖乖走,但整只鬼都显得有些木然。
江酌洲手心贴上少年单薄背脊带着他一起往前，少年不知是因为感到身侧温暖还是其他,不自觉往男人臂弯靠近了些。
谁也没有说话，一人一鬼默默走出派出所。
“开车。”上了车，江酌洲对司机说道。
司机发动车辆，汇入车流。时间已经不早，外面是城市灯光闪烁，风景飞速在窗外倒退。
宴聆青侧着脑袋靠在车窗上，侧脸轮廓完美精致，哪怕在昏暗车厢内依旧好看得勾动心弦。
江酌洲怕他磕到，把他脑袋扶着靠到椅背上。宴聆青随便他动作，仿佛真成了一具精心雕镌的木偶娃娃。
他没有和人说话的心思，江酌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车子一路安静开进金双园。
路过金双湖的时候，宴聆青没有反应，江酌洲也没有提醒。
车子在江家住宅门口停下来，江酌洲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宴聆青开了门，他才表情迷茫地醒悟过来。
“这里是我家。”江酌洲解释。
“你家？”
“嗯。”
那我怎么到你家了？
宴聆青还是懵的，今天遭遇的打击太大，他已经算了一路的账，越算脑袋越钝。
不是算不出来，算出来了才可怕。
他现在……他现在倒欠21块，倒欠21块还没有身份证。
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痛。
茫然思索间，宴聆青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电梯里，电梯停下，主角受又把他带进了一间宽敞舒适的房间。
宴聆青：“？”
江酌洲忍不住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次比上次力道大一些，宴聆青的头发都被弄得有些乱，多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出来再吃点东西，”江酌洲眼神深邃，眸光暗沉，低沉嗓音却透出安抚和绝对，“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你想要的都可以办到。”
说完，他走到床边拿过上面摆放整齐的浴袍和毛巾，那是在回来路上就叫人准备好的。
“过来，宴聆青。”
宴聆青听他的话，跟着走到浴室，浴室很大，灯光明亮，一应用品都摆放齐全。
“这些东西都是新的，洗好之后可以换。”江酌洲将手中的东西放到置物架上，又开始介绍其他东西怎么用。
宴聆青仿佛又在上一堂全新的课，连那面巨大的镜子江酌洲也会指着它说那是镜子，一股脑地塞进他脑袋，也不知有用还是没用。
不管有多懵，反正宴聆青是一直在点头的，江酌洲看到他点头便准备走出去。
走到门口发现里面的人还愣着没动，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会洗澡吗？”
会当然是会的，出去后，门关上后，里面没多久就传来水声，也是这时江酌洲才想起，宴聆青是一只小水鬼。
小水鬼为了工作才去办了□□，办了假证才会被抓，这里面有他的疏忽。
他知道宴聆青以前在烧烤街工作的事，那时候他以为他说的是生前，但在看到那身黑衣，知道他死在几百年前时就该想到的。
在烧烤街工作的不是生前的宴聆青，而是死后的小水鬼。
小水鬼需要工作需要钱，他都可以安排，但种种原因下，他忘了这一点。
江酌洲听着身后隐隐约约的水声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腿上传来不适感才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下没多久宴聆青也走了出来，他穿在宽松柔软的白色浴袍里，腰带扎得很紧，白皙小腿露在外面。
江酌洲视线停留一瞬又回到宴聆青脸上，唇红齿白，眼黑眸润，脸颊也透出一点红晕。
“我洗好了。”少年声音平静清亮，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活力。
“嗯，洗得很好，”江酌洲下意识夸了句，“过来坐，我叫人把饭拿到这里吃可以吗？”
宴聆青在哪里吃饭都不介意，只是惊讶：“你又要请我吃饭吗？上次你请我吃烧烤我还没有请回去。”
说到这里又想到那笔账了，宴聆青默默叹气。
“没关系，朋友的话不用这么计较，而且这里是我家，请你吃饭是应当的。”说话间他已经拨了个号出去，没多久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饭菜被送进来，摆在桌上，送菜的人很快离开，房间只剩下一人一鬼。
三荤两素一汤，菜色漂亮，香味勾人，宴聆青眼睛已经盯着了，但他没有动。
“吃吧，这些喜不喜欢？还是更喜欢吃烧烤？”江酌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俊美矜贵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平和，丝毫看不出那些藏在骨子里的算计疯狂与狠意。
宴聆青还是没有动，他抓紧筷子，望着江酌洲道：“我会还给你的。”
江酌洲马上就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不用还。
他想这么说，但在看到少年坚定又满怀斗志的眼神时，江酌洲将话咽了下去。
“好，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我不着急用钱。”江酌洲改了口，放下筷子。
“是交了500块罚金吗？”宴聆青向江酌洲确认。
江酌洲：“是500。”
“那我一共欠你800块，”宴聆青算给他听，“我原本留了100块出来，是准备拿来请你吃烧烤的，但这样的我还差21块才够，所以请客的事可不可以推后一个月？”
江酌洲：“……”
他大概了解小水鬼的资产了。
小水鬼也不是因为被警察抓住教育才失魂落魄，而是因为钱。
小水鬼很喜欢钱，但又从不随便接受别人的钱。
“对不起，拖了这么久，”宴聆青低声道歉，从身上摸出几张钱递过去，“我先还给你379块，家里还有500，如果吃便宜一点的话，我还是能请你吃一顿的。”
其实宴聆青觉得79块吃一顿一点都不便宜，但是主角受请他的那次是很大一袋烧烤，究竟花了多少他算不清，而且现在的东西比以前贵了，就比如他和白裙小姐买的那个鸡翅。
好吃是好吃，但是居然要15块。
江酌洲接过钱，整整齐齐的，被叠得很好，三张100，一张50，两张10块，一张五块，还有四张一块。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钱面，将它们收进口袋时，嘴角忍不住翘起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这种时候不好在小水鬼面前笑出来，他点点头，认真道：“好，379块，我收到了，请客重在心意，多少钱都没关系。”
“还有件事本来想等你吃完东西再说的，现在说也可以，”他原先是担心小水鬼看到吃的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是关于身份证的，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了解过了，我会递交一些材料由我做担保，你可以先办个临时身份证，过了考察期就可以领正式的。”
宴聆青眼睛亮了一度，“考察？”
江酌洲：“不违法不犯罪就好，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宴聆青终于有了今晚第一个笑容，但很快又低落下来，他主动承认错误，“我……我还偷过电。”
“什么？”江酌洲不太确定地问道，偷电？
宴聆青：“我手机和充电宝都没电后，去何家偷过两次电。”
“为什么是何家？”江酌洲垂下眼又拿起了筷子，“先吃吧，等下菜要凉了。”说着又补上一句，“我家应该离你更近。”
宴聆青点点头，“是的，但你不在家我不好去做客，但是何家，反正他们家有个欠了债的，我就不管那么多。”
“是何虞？他欠了你的债？”
“不是何虞，是何简奕，他欠了白裙小姐的命和钱，现在钱已经还回来了，命还没有。”身份证的事情可以解决，代表工作也可以解决，宴聆青已经有心情和江酌洲闲聊了，“白裙小姐就是住在我楼下的女鬼。”
“原来是这样。”江酌洲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商圈最热闹的无非是江家的江盛集团被狙击，何氏资产被调查，何简奕牵扯上一宗命案，被勒令案件调查出结果前不能离开A市，随时配合调查。
现在的何家可不太平，说不定他也可以插上一手。
“我不管在不在家，你都可以过来，何家还是不要去了。”
“嗯嗯，不去了，”宴聆青对去不去何家不在意，他更在意主角受提到了主角攻，“何虞……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他？”江酌洲垂着眼，嘴角是带笑的，给人的感觉却和之前很不同，“做事能力或许不错，其他就算了。”
江酌洲没有多说，但表现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人不好，不要总和他接触。
那看来主角攻受在一起还要很久了，宴聆想，想着想着他还想起一件事，“你知道何虞去跳湖了吗？就是我住的湖，他已经跳过了。”
“嗯，”江酌洲随意应了声，他当然是知道的，他还亲眼看见小水鬼把人捞上来，“宴聆青，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
他话题转得生硬，语气却很认真，深邃双眼看向宴聆青，等着他的回答。
宴聆青把嘴里东西咽下去才说道:“可是我有工作啊。”
江酌洲:“可以换，我可以提供更高的工资。”
“是做什么？”宴聆青听到高工资有了兴趣。
江酌洲:“你喜欢做什么？”
宴聆青很肯定:“我喜欢扮鬼。”
这是他理想中的神仙工作。
“……”江酌洲，“你可以到我身边……帮我推轮椅，工资每月一万。”
宴聆青狐疑看着他。
江酌洲:“？”
宴聆青语重心长，“老张说过，要求低工作少钱还多得离谱的工作都是骗子。”
江酌洲:“……”
虽然说主角受不可能是骗子，但宴聆青最后还是选择他的理想工作。他做得好好的呢，大家都说他演得好。
在主角受这里推轮椅，拿一万那么高的工资，宴聆青拿得不安心，而且主角受现在也没怎么坐轮椅。
宴聆青在江酌洲家里睡了一晚，睡的是床，睡起来后就跑游乐园勤勤恳恳上班了。
存款几乎耗空，上班当然要更努力，他今天要扮演一个长头发，喜欢在地上爬的女鬼。
东西穿戴好，假发披下来要盖到脚踝，毛毛躁躁的，上面还有黏糊糊的东西，是来充当血的道具。
宴聆青没有介意，他从黑暗的角落爬出来，一点点抬起头，配着音乐将顾客吓得嗷嗷叫，连放在旁边的线索都不拿了。
主管和同事连夸他演得好，这个副本故事也很受欢迎。
周六营业到22点，宴聆青上完晚班高高兴兴回到金双湖时，就发现了不对。
附近形成了鬼域。
范围很广，包括他的湖。
宴聆青沉在水里，能感觉这里有两个重叠的空间。
一个是现实，一个是鬼域。
而且他感觉到有人掉进他的湖里了，只不过是属于鬼域空间的湖里。
两个人。
三个了。

第32章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江盛集团被各大机构联合曝出各种财务和人员管理问题后,各大投资股东和股民在观望、犹豫，再等等，不能再等了的情绪中相继退场。
江盛集团翻不了身了,有人血本无归,有人抓住机会捞一笔就走，各大资本也趁机下场将其吞并,毕竟烂船还有三千钉,何况江盛。
江应远可以确定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他怀疑江酌洲，但抓不到他的踪迹。所有压力都堆在头上的时候，他也没有精力把矛头时刻对准江酌洲。
第二怀疑对象是江盛老对头兴越集团。
兴越当然也下场了，但是不是背后操少很难说。
江应远阴着脸,不止一次想着抓到人后要怎么报复回去,弄死，抽魂，当做养料喂给饲养的恶鬼。
然而无论他心头有再多阴霾，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该怎么翻盘,怎么挽回。
披露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是这次危机,连江应远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但是已经太晚，挣扎到现在,江盛已经难以为继。为了保存根本,避免最大损失,经过一次又一次会议和洽谈，江盛最后并入洲科资本旗下。
无论是外界还是公司内部对此都不看好，洲科资本崛起时间不长,旗下产业以电子科技业为主，而江盛属于传统行业,以开发和建筑为主。两个行业碰撞，外行领导内行，结局到底的怎么样很难说。
但这些都是上头人一致决定的，别人再逼逼也只能逼逼。
会议室内，原江盛一众高管坐在长桌两侧，脸上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交谈。
洲科资本的大老板会在今天过来，此前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神秘的大老板究竟是谁。
江盛集团现在只是江盛有限公司，其他要么砍了要么卖了，而据说这位大老板不止是来看看这么简单，还会担任江盛董事长兼总经理。
之后这位大老板会怎么安排他们，众人心理都没有底。
江应远表情更是难看，嘴唇没有血色，脸色苍白泛青。江盛的股份都卖了，但是在职位正式交接之前，他依旧是江盛的管理。
他倒要看看这个取代他位置的人是谁。
洲科大老板，只要想到那个“洲”字，江应远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厌恶。
但那个人不会是江酌洲，也绝不能是江酌洲，江酌洲就算有能力，也不会有精力背着所有人去创立一个公司。
他没有朋友，不会有人帮他。
江应远按压下内心的不安，然而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可恨的人影走进会议室，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走向首座，助理口中“江酌洲”三个字清晰传入耳中时，江应远目眦欲裂。
是江酌洲！
怎么会是江酌洲！
这里没有人不认识江酌洲，窒息般的沉默过后，是接二连三响起的掌声。
这些掌声就像一个个甩在他脸上的巴掌，江应远面目扭曲，猛地站了起来。
此时所有人都是站着的，慢了半晌才站起来的江应远不算突兀，但他动作太大，表情仇恨，一时间将所有人怔住了。
“江！酌！洲！”他一字一句，每个字仿佛淬了毒一般，恨不得直接将人嚼碎。
“各位，坐。”江酌洲不紧不慢出声，视线在众人脸上划过，最后才落在江应远脸上，“怎么，江总是对我此次任职有什么意见？”
江应远有的何止是意见，他此刻如果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已经冲着江酌洲扑过去了，他要掐死他！要把他那张高高在上、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按在地上踩烂！
只要想到江酌洲此刻内心在嗤笑自己的愚蠢，江应远就仿佛要炸开一般。
都说他不能忍，江酌洲说过，师傅也说过，但他真的已经忍过了。前面十几年是在忍，没有在江酌洲退出江盛的时候赶尽杀绝是在忍，他不想要江盛在手中成为废品，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极力挽救，哪怕江盛被收购他也同意了。
江酌洲呢？
他全力以赴在做的事，只是对方颠来倒去的一个游戏，他就像个笑话！
突地一下，江应远喉间忽然溢出一口血，一股腥甜在嘴里散开，他阴狠地望着江酌洲，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还没有结束。”
这是江应远离开会议室前的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酌洲表情不变，视线从离开那人的背影收回，说道：“会议继续。”
他当然知道还没有结束，江家的四条人命还没有还，怎么可能这样就结束。
这件事情江酌洲和吴昭昭通了气，让他这几天都要做好准备。
他拿不出江应远的杀人证据，也无法用这种手段让人偿命，但他知道反噬。
驭鬼，设阵，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
成长在江家，背叛江家，遭到反噬是江应远最好的死法。
江酌洲躺在床上，旁边是吴昭昭那把桃木剑。
在整栋江家都做过布置后，哪怕知道之后要对付什么人，吴昭昭也没有将剑拿回去。
“老夫观你根骨奇佳，又身负煞气和运道，这把剑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这是吴昭昭的原话。
他根骨到底佳不佳，江酌洲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可以自己出手，他会很高兴。
江酌洲勾起嘴角，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冷。
一连三天都很平静，没有任何诡异的事发生，直到今晚。
房间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阴冷，空气仿佛静默，里里外外听不到一点声音。
江家一直是安静的，但这种安静和听不到任何声音不同，整栋别墅像被孤立，隔离在幽寒深渊。
江酌洲坐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桃木剑。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信号。
开始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空荡的脚步声响彻在耳边，往日明亮柔和的灯光仿佛被什么蒙住，照不亮几寸之地。
江酌洲面色冷沉，他下了楼，敲开吴昭昭的门，没有人。
一楼曹伯住的地方人也不在。
不用再去副楼其他地方看，江酌洲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靠越近，江酌洲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一凝。
是个男人，面色青紫，张着嘴唇，舌头从中伸出，脖子上还有青青紫紫的掐痕。
但这张脸，江酌洲认识。
是他以前的助理，赵卢。
“江先生……是……是我啊，您不认识我了？”赵卢伸长了脖子，语气幽幽含糊不清，他想靠近，似乎又畏惧着什么，“江先生……江先生……快来，快来……”
他嘴上叫着快来，快来，脖子却还在朝江酌洲伸。
江酌洲抬起手中的剑，本来轻得两根手指都能拿起的剑，此刻犹如千斤。
赵卢脖子越伸越长，几乎要贴上面门。
江酌洲仿佛被什么定住，俊脸苍白，握住剑的手在半空细微颤抖。
不是因为惧怕，而是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清明的脑海变得浑噩，一股戾气和毁灭的欲望充斥在胸口，江酌洲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是他丧失理智失去控制的前兆。
这种毁灭向来包括他自己。
在不能动弹，不能发泄胸中戾气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江酌洲竟然希望赵卢这只恶鬼杀了自己，毁了自己。
那种感觉一定很畅快。
这么想着的时候，江酌洲漆黑的眼里一点点溢出疯狂笑意。在那只丑陋可怖的恶鬼相比，他就像个俊美又邪恶的疯子。
“桀桀桀桀桀桀。”
赵卢又凑近了一些，口中难以抑制发出贪婪笑声，面目扭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周遭空气犹如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头顶灯光开始闪烁，黑暗即将彻底将人吞噬。
赵卢伸出了手，他是被掐死的，他也想要掐死别人。
江先生的脖子生得多好啊，最适合用来掐断了，“桀桀。”
“哼。”
“啊——”
就在那双鬼手即将要掐上江酌洲脖子的时候，男人口中忽地溢出一声轻哼，随即是鲜血从唇角滑落。下一秒，他勾起唇，抬剑刺了出去。
恶鬼惨叫声响起，脖子猛地回缩，伸出去的鬼手改为捂住自己脖子上冒着黑烟的伤口。
江酌洲没有管唇边溢出的鲜血，也没有看恶鬼狰狞痛苦的脸，只是看手中那把剑。
他站在那里，身形高大挺拔，黑暗和灯光交错间，男人苍白脸庞和唇边鲜红若隐若现。
“真好啊，原来是这种感觉，杀鬼……”他低声喃喃，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可比砸个东西有意思多了。”
声音很低，透出兴奋和幽冷，仿佛他才是什么邪恶诡异的存在。
“嗬！嗬！”赵卢还在捂住脖子粗喘，江酌洲笑着上前，正要多砍两剑，赵卢的脸忽然扭曲成一张更加可怖的脸。
那已经不是赵卢，而是一只怨气更浓更加凶恶的厉鬼。
江酌洲停住了脚，恶鬼阴毒的眼盯住了他。
“咚、砰。”
无声的压抑中，两声重响打破沉默，江酌洲和恶鬼同时望过去，竟然是吴昭昭跌跌撞撞从楼上跑了下来。
“快！快跑啊！这厉鬼太强了，我布的那些东西早化成了灰，这里还形成了鬼域，就是喊破天也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得找到出口逃——啊！”
吴昭昭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嘴里已经念出一长串话，等他抬头对上江酌洲的眼时，说到一半的话突地变成了惊呼。

第33章
“你你你、你被邪祟上身了！”吴昭昭往后跳了一步,指着江酌洲大叫道。
灯还在滋滋兹地响，忽明又忽暗，厉鬼浑身冒着黑气,哪里有江酌洲耀眼夺目,所以哪怕知道这里有只可怕的鬼，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站在那里的江酌洲。
这一看就吓了一跳,那邪笑着的,看上去疯狂又兴奋的人能是江酌洲？
江酌洲哪次不是有礼有度，涵养很好的贵公子模样？
“我现在很清醒。”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眼里是含笑的，眼神却是冷的,抬手擦掉唇角血的时候,他轻“嘶”了声，继续说道：“不过最好别离我太近，我想杀的可不止是鬼。”
这句话不是撒谎，他现在的确清醒,但这清醒能维持多久，什么时候又会变得疯狂失去理智就不好说了。
到那时候,真疯起来他连自己都杀，更何况吴昭昭。
吴昭昭却是不太信,看看这话说的,想杀的不止是鬼,这里除了鬼就只有他，都想杀他了还能没有被上身？
他眯起眼，绕着边靠近江酌洲,试图用他那双眼睛看破一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只是灯光晃眼得厉害，吴昭昭看到眼睛发痛,也没看出个什么。
“啊哈哈哈哈……两个……哈哈哈哈……”恶鬼突然爆发出尖利仿佛要穿透耳膜的笑声，“滋”的一声，灯彻底灭了。
吴昭昭不敢乱走，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酌洲转回脸，冰冷邪气的目光看着恶鬼的方向，黏稠黑暗中，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鬼影。
倏地，那鬼影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大嘴张开，一股腥臭气息扑面而来，那牙齿更是细细密密，仿佛好几张嘴重叠在一起。
江酌洲及时闪避过去，同时抬手用剑挥向恶鬼。他是用足了力气的，然而剑尖刺过去，却像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划不破，刺不进。
鬼影有片刻的停顿，有顾忌，但也不像先前的赵卢，片刻过后就又扑了过来。
江酌洲脸上神色不变，几次躲开又无法伤到恶鬼后，他嘴唇含笑，竟然有了主动出击的趋势。
其他地方刺不进，但不管是人还是鬼，总有弱点的不是吗？
江酌洲站定在原地，没有再躲，五指握紧剑柄，漆黑眼神直直盯着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嘴。
恶鬼牙齿锋利，喉咙却不是。
那恶鬼见他不闪不躲，嘴角咧到耳根，眼中快意和贪婪快要溢出来，它伸出了手，枯瘦五指抓住了男人肩膀，锋利指甲划破衣服刺入皮肉。
“你疯了！快躲啊！”好不容易摸过来的吴昭昭看到这一幕，表情犹如吞了鬼，来不及想太多，他掐指成印，口中念咒：“敕召五雷，镇邪压煞，万鬼伏诛！”①
念完周遭不见任何反应，吴昭昭脸却惨白不止一分，眼看那鬼就要把江酌洲拖到近前，他又急念：“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②
这一次更糟，不仅周遭没有任何变化，连他自身也没有感到任何灵力变化。
而那恶鬼已经将嘴巴张大到极致，正准备将身前的人一口吞下。
这一口咬下去，必死无疑啊。
吴昭昭心中大喊完蛋，死马当活马医般从兜里掏出一把符纸扔了过去。
“啊——”
恶鬼发出难听嘶吼，手中抓住的人被它猛地丢出去砸在远处沙发上，符纸还没触到鬼影已经燃烧化为灰烬。
显然，让恶鬼吃痛发怒的不是符，而是江酌洲手里的剑。
木剑只有小臂长，在鬼影靠近时，江酌洲看准了时机，一把将剑刺进了恶鬼喉咙深处。
“走！”吴昭昭知道这是个机会，跑过去拉起江酌洲就往外跑，“往外走，这个鬼域很大，要找到薄弱口破开才有机会出去！”
两人跌跌撞撞从别墅跑出来，外面灯光还亮着，看得比里面清楚很多。
“快快快，那鬼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吴昭昭从业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强的，他体型微胖，体力也不是很好，说话已经要大喘气，趁着空档朝江酌洲看去，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样狼狈，这一看又是一惊。
男人面色苍白，唇色却像沾了血般殷红……呃……好像确实沾了血，但他神情不见任何慌乱，那双深邃黑眸扫过来的时候，留给人的只有冷意和肆虐的疯狂。
吴昭昭真受不了，差点松开手将人推出去，他知道江酌洲疯过，疯起来会毫无理智发泄怒气毁坏身边一切东西。
相比起外放的癫狂，这种内敛压抑的、带着毁灭般的疯狂更加令人心惧。
“你你你没事吧？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啊。”
“嗯，”江酌洲慢悠悠应了声，“我知道。”
知道什么啊，这是知道就能不疯的吗？
吴昭昭无语凝噎，暗叹一句钱难赚，屎难吃。
从别墅住宅跑到庭院，又从庭院跑到路口，吴昭昭指了一个方向，“走，往这边。”
江酌洲没有说话，只一路跟着吴昭昭快速往前走。道路两边立着高大浓密的菩提树，阴风吹过，树影如鬼魅般在地上晃动。
走着走着，江酌洲忽然停了下来。
“怎……怎么啦？快走啊。”吴昭昭跑了一段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不由回过头气喘吁吁问道。
“没什么。”江酌洲手指将手中桃木剑攥得更紧，抬步重新向前走去。
这是金双湖的方向。
隐隐约约鼻尖已经有了微风吹来的潮湿水汽。
没过多久，那片他每晚都要欣赏片刻的湖光水色出现在眼前。
宴聆青。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江酌洲的脚步越来越慢。
“喂，我说江先生，江老板，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在散步！”吴昭昭又喊了起来，他躬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头发乱糟糟一团，完全没有一点体面。见江酌洲看着他不说话，死要面子站直身说道：“你这么看着老夫做什么？老夫有说错吗？”
江酌洲没有答，只说道：“那只鬼没有追过来。”
吴昭昭四处看了看，确实是这样，但这也称不上什么好事，鬼在明处他们还能看着躲，现在要是突然来个鬼冒头能吓死人。
“让老夫来！”吴昭昭秉持大师身份站出来，他从兜里拿出还没书写的黄符、朱砂、毛笔，准备当场画几张能用的。
“老夫前几天就开始做准备，黄符书成不少，本以为够用，没想到……唉……幸好我还带了这些东西。”
画符讲究心静神宁，一笔书成，吴昭昭平常画十张能成一张已经是运气好，但现在这种境地……
吴昭昭越画越慌，不是画错了就是朱砂中断，一笔难成。
鬼还没出来，周身却越来越沉闷压抑，阴寒空气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钻入。
吴昭昭咬着牙又试了半晌，还是不成。蓦地，他望向江酌洲，那人立在一旁，正定定看着湖面出神。
片刻后，看湖的江酌洲被叫过来画符。
“上次，上次我画的时候你不是学过？来，笔给你，你来画。”
江酌洲接过笔，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晰。他脸色很沉，眼也很沉，似乎已经没了先前冰冷邪肆的疯狂模样，一切都被无声压在了平静之下。
江酌洲一连画了几张，越不成他心越静，第五张的时候，笔落下，吴昭昭喊道：“呼，终于成了，让我来。”
“你注意周边，最好打它个措手不及！”他捏住那张符掐手印，口中念咒，符纸噗地一声燃起火焰，“破！”
随着声音落下，周身空气微颤，一瞬间仿佛有了什么变化。
江酌洲朝一个方向看去，树影之下，一个人正倚着树干靠在那里。
吴昭昭：“鬼，在那里！”
“那不是鬼。”江酌洲打断吴昭昭的慌乱。
不是鬼？吴昭昭疑惑，怎么看都像只影子鬼，长长一条，像只披着人皮。
这么想的时候，“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昏暗光线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江应远。
江酌洲的堂弟，也是仇人。
他很瘦，眼眶深深凹陷，脸白如纸。
吴昭昭定睛看了几眼，悄悄向江酌洲那边挪动脚步，“他有点怪。”
江酌洲没说话，江应远只是看着江酌洲，他表情平静，笑起来的时候既怪异又有几分乖巧，“哥，你真厉害。”
这句话江应远小的时候就经常说，跟前跟后叫着哥，嘴里是夸赞，眼里是崇拜，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是商业奇才，我爹不疼娘不爱，什么都不是。”
他说这些依旧平静，仿佛只在阐述一个事实，“后来师傅说我有修行玄术的天赋，一开始我还不信，这不都是骗术吗？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居然都是真的，而我……真的有天赋。”
“你知道在你面前我唯一可以骄傲的是什么吗？就是这些东西，你费尽心力在查背后是谁在捣鬼时，我一边安慰你一边真的很想笑，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但是还不到时候。”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有机会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畅快！就是可惜，那一次还是没把你杀死。”
“哥，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难杀，明面上的几次你都知道了，暗地里的意外最多也是让你残了一条腿，师傅说你气运绵长，有天道相护，难杀是应该的，就像现在，”他略带疑惑地看着江酌洲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玩什么由弱到强，看你一点点陷入绝境的戏码，如果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么多，一上来就上杀招的话，你现在应该死了吧？”
“但那多没意思啊，我做了这么多你一无所知的话，还有什么意义，那种感觉会憋死我的，而且哥，你知道的，我就想看你倒在我脚下狼狈可怜的样子。”
“哈哈哈……”江应远说着说着开心笑了起来，然后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阴冷，“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天赋，就在刚刚，又被你，我的好哥哥打碎了！”
“不被天道偏爱的人，总要自寻出路的，你有天赋又怎么样？太晚了，这片鬼域你破不开的，哥，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他的话落下，空气陷入一片寂静，江酌洲一个字不说，平静眼神底下仿佛有风暴在积攒。
“你、你做了什么？”谁都不说话，吴昭昭只好来做这个打破僵局的人。
江应远还是没将吴昭昭放在眼里，但也顺着这台阶下了。他扬手一招，口中默念几句，一只恶鬼忽然出现在身边。
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那只。
它喉咙受了伤，口中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眼睛恨毒了似的盯着江酌洲蠢蠢欲动，但在有指令前，它没有动。
看到这一幕，江应远微微笑了起来，再望向江酌洲时，他表情有些骄傲又像在求表扬，“哥，你一定想不到，这只鬼我花了两个月就炼成了，一共七层。”
“第一层是赵卢，就是那个助理，他想杀你，我帮你把他杀了，每破开一层，下一层的鬼就会出来，越是下面的越厉害，但这不代表第一层的就死了，哥，赵卢还没有死，他还会出来找你的。”
江酌洲听了还没什么反应，吴昭昭先大叫了一声，“卧槽！你这炼的是什么邪物？听说过互相吞噬养成鬼王的，没听说过合在一起还能各自保留意识的！”
“这算什么，”江应远终于瞥了他一眼，“的确是从养蛊鬼王得来的灵感，不过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说着他又望向了江酌洲，眼里迸出亮光，“最有意思的是我的命和这只鬼绑在一起了，只要它不灭，我就可以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鬼力来维持最后一口生气。”
“哥，你看我这副模样是不是以为我快死了，死不了的哈哈哈哈！”
江酌洲眼神一沉，压在其下的风暴骤然汹涌而出，“江应远，你和我总要死一个。”
江应远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没错，当然得死一个。”
他转向金双湖，对江酌洲继续说道：“看到了吗？金双湖，有人早为你选好的死亡之地。”
“你们是想把江先生炼成厉鬼？”吴昭昭惊骇出声，江应远都说得这么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人是谁？”江酌洲问。
“哥，你虽然是我哥哥，但我也不能跟你说那么多，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江应远的脸彻底阴了下来，“去，把旁边那胖子解决了。”
吴昭昭：“！”
身边那只鬼却没有动，正当吴昭昭狐疑的时候，脚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他低头往下一瞧，脚下东西也缓缓抬起了头，刹那间，四目相对，吴昭昭只看到一双白色眼球。
这鬼生前是被烧死的，全身被烧成黑炭，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散发的肉焦味越来越重。
靠，还有一只！
今夜难熬啊啊！
吴昭昭猛踹鬼手，会用的能用的十八般武艺往烧死鬼身上使，抓住机会跑远了。
烧死鬼在夜里极易隐藏身形，它速度很快，一人一鬼也能有来有回。吴昭昭即便看着很有水分，想要解决他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哥，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身旁恶鬼扑了过去，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哼。”江酌洲闷哼一声，左手捂住右臂，那里被恶鬼撕咬下一块肉，瞬间鲜血淋漓。
他轻皱了下眉头，捂住伤口的手松开，指缝间流淌着鲜血，他不管不顾，漆黑翻涌的眼神直直望着江应远，语气幽凉，“不说吗？弟弟，你不说，很难让我相信做这些的是你，不会……”
他语气顿了顿，语含讥嘲，“你只是个打手吧？”
“江酌洲！”江应远恨不得嚼碎了这三个字，“你凭什么不信！杀爷爷奶奶的是我！杀你爸妈的是我！让你腿瘸的也是我！所有事情都是我策划的，我用不着别人教！”
“江酌洲，你别想激我，是谁我不会说，他只是想要你的命，怎么做都由我说了算！”他朝那只还在享受鲜血的恶鬼怒吼道，“去，还在磨蹭什么，动手！”
刹那间，恶鬼又扑了过来，但这一次江酌洲更快一步到了江应远身边，掐住他的肩膀拉住他挡在身前。
恶鬼投鼠忌器，一时竟然焦灼在原地。
江应远能控制强悍的厉鬼进行攻击，但他自己瘦成一把骨头，多走两步都费劲，江酌洲要控制他太简单。
“江应远，只要恶鬼不死你就能留口气，如果杀了你呢，鬼还能活吗？还是说，你自信就算搅碎你的心脏，掐断你的脖子，你也还能活？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你敢这样走到我面前来。”
江应远被江酌洲掐着脖子，面目狰狞，愤恨之极，搅碎心脏、掐断脖子他当然会死！
他一开始只想在暗中看戏，但那个胖子让他显出了身形，再想到自己有厉鬼在手，他便忍不住到他面前炫耀一番。
“卧槽！江酌洲，还聊什么天啊，你后面！念咒啊，用剑不念咒，威力减一半啊！”
吴昭昭暴躁的声音传了过来，江酌洲听到了，也注意到了恶鬼的动作，他掐住江应远猛地转身，嘴里念着吴昭昭教过的咒语，另一只手抬起了剑。
“呃啊——！”
恶鬼撞到了江应远身上，江酌洲的剑也伤到了恶鬼，但力道太大，两人被撞得连退一大段距离，收势不及，齐齐掉进水中。

第34章
“咚。”
两人跌入水中,发出前后不一的两声闷响，但都溅不起一丝水花。
江酌洲陷在一片冰冷黑暗之中，犹如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湖水压在身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
越是下沉,越是受到压迫。
无法动弹，无力反抗,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再次让江酌洲犹如笼中困兽。
愤恨和不甘的情绪骤然暴涨,疯狂和毁灭的欲望将那丝仅剩的清明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本就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如果先前是清醒的疯狂和危险，现在就是彻底不受控制。
脑海内毁灭般的情绪疯狂生长，一幕幕过往画面刚生成便被立即粉碎,那一刻,江酌洲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忽地，又有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这不是他经历过的,陌生而遥远，但消失得太快,依旧什么都抓不住。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胸腔几乎炸开，江酌洲本能的呼吸,冰冷湖水呛进鼻腔,死亡的威胁终于让他在杂乱中抓住一丝念头。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江酌洲下意识挥剑去砍，动作不快,但也不像之前完全被压制。
那东西躲了过去，江酌洲再要动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握剑的手。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动，时间仿佛有瞬间的静止。
【我是宴聆青。】
宴聆青。
宴聆青……阿青……
【阿青，你必须要死一次。】
这句话还未成型，又在脑中散去。
江酌洲只是安静了片刻，周身愤恨疯狂的气息再度爆开，正要动手时，那声音又在脑海响起。
【江酌洲，我是宴聆青，你打我，我也会打你。】
声音带着强烈的熟悉感，清凌凌穿透浑噩的脑海，这一次“宴聆青”三个字终于占据一席之地留了下来。
“宴……”刚张开口，声音还未吐出，湖水便从口腔灌入，江酌洲连忙闭了嘴。
【我带你上去。】
这句话犹如意识般出现在脑海时，身前的人……鬼离他更近了些，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带着他缓缓往上。
另一只手……没有放开他握剑的手。
意识到什么的一瞬间，江酌洲握住剑柄的手指松了松，剑还没从手中脱落，又被他重新握紧。
宴聆青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在找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把剑，剑上沾着厉鬼留下的怨气、晦气，那是不久前刚留下的，这些气息包裹着它，让它的威慑力降低不少。
主角受握剑向他挥来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但再看向那只握剑的手时，却不由愣住。
宴聆青是撕破鬼域闯进来的。
他下班回来本想到湖里歇一歇，谁成想一来就发现这里形成了鬼域空间，还有人跳进了他的湖里。
有人跳水，宴聆青条件反射般去捞，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捞到才懊恼地敲了自己脑袋，空间是重叠的，他就感应到了，也不能在这个空间捞起另一个空间的人。
宴聆青想把白裙小姐挖出来问一问，但她被那个水鬼伤过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想想后，还是算了。
反正那次过后，修炼勤快很多，手机还有在玩，但没那么沉迷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那只水鬼又来了，他也不会怕。
于是，宴聆青闯进了别鬼的鬼域，鬼域空气阴冷压抑，湖水也更加冰寒，明明是水，却仿佛粘稠得推不开。
宴聆青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是那只水鬼，又有别的鬼过来了。
真是稀奇。
宴聆青这样想着，还是第一时间去捞人，但是三个……怎么捞得过来啊？
三个人中最明显的是个一下上一下上的人，他嘴里还在喊着话：“喂……噗噗……在在哪儿啊？好歹冒个头，不然我怎么救？卧槽，这水……这水太难游了，再坚持一下，别被淹死了……我……我再找找……”
宴聆青狐疑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游泳还是什么，但金双湖是不允许下水游泳的。
不……不对，他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跳湖，而是下来捞人的。
宴聆青：“！”
不能被他抢了，万一水里的又是主角攻或者主角受呢？
宴聆青连忙决定过去先把这个人捞了，用老方法，靠近他，再用阴气缠绕绑住。
在鬼域的影响下，他捞人的速度本就不如在自己地盘快，那个人居然还打他。
“哪里来的小鬼……看……看招！”
宴聆青小脸沉肃，鬼力外泄，将他绑得更紧，用力扯着他往岸上扔。
“艹，老子……老夫的屁股！”
那个人突然收了声，望向旁边飘着的厉鬼。
宴聆青也望着那只厉鬼，刚进来就注意到了，那时候厉鬼正捂着脸鬼叫，宴聆青不懂他在干什么，不打扰他捞人就没有理。
同是鬼类，又还没有动手，宴聆青还是先讲礼貌，“你好，我想把湖里的人捞上来，可以吗？”
厉鬼满身黑气，面目狰狞盯着宴聆青，像是有所忌惮，一时没有动手，但也没有说话。
还坐在地上的吴昭昭已经明白什么，不管新来这小鬼怎么回事，但至少目的和他是一样的。
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连忙大喊：“你管他干什么，先捞上来再说，人就是他撞下去的，再不捞就没了！这只厉鬼交给老夫，老夫先挡挡，你赶紧去捞，赶紧去。”
杀死厉鬼他做不到，不被厉鬼杀死还是能做一做的。
宴聆青觉得这个老夫还挺好，于是点点头，应道：“好的，那麻烦老夫先生了。”
吴昭昭：“……”
老夫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没见识的小鬼。
宴聆青又扎入了湖中，湖里暗淡无一丝光亮，但这对天生适应黑暗的鬼来说并不算什么。
没过多久，宴聆青捞到了第二个人。不是主角攻受，好像是男配情敌，以前绑架主角受和主角受打架那个。
把情敌放到岸上后，他继续往下，还有个人在很下面。
宴聆青靠过去，看清男人面容那一刻，既惊讶又满足，果然有主角受。
主角受双目紧闭，额上青筋鼓起，看着很痛苦的样子，叫他几声也没有反应。
他正要把人捞上去，忽然看到了那把剑。
因为好奇凑上去看了看，还没怎么看清主角受就不管不顾要砍他，他只好按住他的手再看。
苍白又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住漆黑剑柄，那只是一把木剑，仅有小臂长。
但那一瞬间，宴聆青仿佛看到了另一把剑，银白，泛着寒光的三尺长剑，握剑的还是那只手。
是上班太累，脑子出现幻觉了吗？
宴聆青没有很在意，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而已，捞完人就回去休息就好了。
他没有松开按住主角受的那只手，防着他突然打他，已经是这个姿势，他索性抱住人直接往湖面而去。
湖边岸上，吴昭昭已经满头大汗鬼喊鬼叫，厉鬼就是厉鬼，还是一只炼化过的，实力大增的厉鬼，那是真不好对付。
他身上已经多处负伤，再不想到破局的办法小命难保。
鬼域的薄弱处他感觉到在这边，但从马路这头跑到马路那头，试了好几次都破不开，难道还要往湖里试？
他才从里面上来啊。
而且也不知道付他钱的老板是死是活，死了可要怎么办啊！
吴昭昭心里焦急，一边跑一边往湖里张望，身上的法宝都快用光了。总算看到江酌洲被带上来的时候，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希望人没事。
“喂，老鬼……厉鬼，呼，我们先停战怎、怎么样？你主子在那躺着一动不动，你不去看看？你去看……看看他，”吴昭昭喘气，“我……我也去看看我老板……”
厉鬼怎么会听他说，这么久没把这个人类解决已然处于暴怒边缘，他停下来，狰狞面目再次扭曲。
浓黑怨气几乎将他全身包裹，再显出身形时，已经是个穿红衣的女人。
她出来时脑袋似乎装反了，黑发垂在身前，突然一个经典大转头，面前已经是一张青白恐怖的脸，脸上没有眼睛。
吴昭昭：“啊啊啊！救命！救我！这次不行了！”
宴聆青才把主角受放在地上，听到声音看了过去，“好吧，他一直在叫我救他，那我先救一下，等回来再给你按肚子里的水。”
江酌洲：“……”
宴聆青过去了，过去的时候吴昭昭身上爬满了眼珠子，女鬼嘴里不停念叨：“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呢？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睛？”
眼睛眼睛，吴昭昭感觉自己已经快被眼睛吃掉了，但还是想挖下自己的眼睛给女鬼。
他抬起了手，一只手不停向眼睛用力，另一只手攥住那只手，牙齿咬得死紧。
就在他抵不住的时候，有个身影站了过来，从他身上抓了一把东西，然后一个声音说：“给你，你的眼睛在这里。”
话落下，吴昭昭挖眼的欲望骤然消失。
劫后余生感油然而生，他大呼庆幸往旁边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救起江酌洲的小鬼。
他手里捧着的不正是从他身上抓的眼睛吗？再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都还在呢。
吴昭昭：“……”yue。
女鬼静默看着那捧眼睛和宴聆青对峙，宴聆青见她不拿，大有贴心替她安回眼眶的趋势。
“你要安这么多颗吗？”宴聆青问她，“好吧，随便你。”
就在他真要动手的时候，手里的眼睛倏然消失，再看吴昭昭身上，也全都不见踪影。
吴昭昭连滚带爬站起来，“小鬼，你不是她对手，我们还是想办法跑出去吧，这厉鬼年份老，戾气深……”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刚站起来的吴昭昭腿一软重新倒在地上。无他，被他称为小鬼的鬼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强烈威压。
这这这……绝对是鬼王级别啊。
还没等吴昭昭想出更多来，两只鬼已经缠斗在一起，看不清身形，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神仙”打架，吴昭昭插不上手，想去看看江酌洲，又被那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难以起身。
幸好这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几声男女重叠在一起的惨叫过后，一只鬼掉了下来。
那已经不能叫鬼了，只能称为残魂，而另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停滞片刻，落到地上时又成了那个看上去不像鬼的小鬼。
小鬼到了江酌洲身边，蹲下来就往他肚子上按。
吴昭昭听到江老板被按得发出好几声闷哼，他连忙跑过去阻止，近了还听到那小鬼纳闷说：“怎么摁不出水呢？”
吴昭昭：“……”
吴昭昭：“也许他没喝进去那么多水，醒不过来可能是因为别的。”
“是别的什么啊？”宴聆青疑惑地看过去，见到来人认真求问，“老夫先生，那要怎么办？”
“咳咳……”吴昭昭猛咳几声，一本正经道，“老夫是自称，你可以称老夫为吴大师。”
“我不是很喜欢大师。”宴聆青小声又坦诚地说道，“不过你不打我，我也不会打你。”
吴昭昭很理解，毕竟是鬼嘛，哪有鬼喜欢捉鬼大师的。不过他对他很感兴趣，眯起眼凑近看了看，越看越近，越看越近，看着看着他忽然惊呼道：“啧啧啧，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
宴聆青绷着小脸退开一点，又是一个凑那么近说话的人，他再退开一些，不回答他的问题。
是人是鬼他只告诉主角攻和主角受。
而且这个人这样都不知道他是不是鬼吗？
“应该是鬼。”吴昭昭低声念叨，这个世道哪还有妖，“不管这个不管这个，先把江先生叫醒。”
吴昭昭看江酌洲的样子心魂不宁、眉头紧蹙的样子应该和那缕颜色不同的魂魄有关。
他发疯的时候那缕魂魄就格外活跃。
吴昭昭说的叫醒，宴聆青便开始叫了。
“江酌洲。”
“江酌洲。”
一连叫了几声，江酌洲还真醒了过来，双眸睁开，漆黑锐利的眸光猛地看过来，让人下意识感到危险。
但他看的不是面前任何一人，而是远处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厉鬼。
他从地上站起，手握桃木剑一步一步向那厉鬼走去。宴聆青和吴昭昭跟了上去，江酌洲就像没有察觉，径直到那厉鬼面前，口中默念咒语，举剑挥了过去。
厉鬼只剩残魂，即便桃木剑没了先前的威力也抵挡不住，刹那间就化为一缕烟雾消散干净。
同一时间，旁边躺在地上的江应远猛咳了一声，嘴边有鲜血溢出。
宴聆青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了转身想走时，手臂忽然被攥住。
江酌洲松开了那把剑，现在攥住的是他。
“你去哪？”他眸光牢牢将人锁住，不错过一分。男人俊美轮廓隐在昏暗光线下，嘴角笑容含了笑，给人的感觉却只有侵略和强势。
宴聆青挣了下，没从他手中挣脱反而被抓得更紧，他张口要说话，江酌洲比他更快一步，“宴聆青，你怕我吗？”

第35章
男人嘴角笑容更浓了一些,似乎这样就会让自己显得更温和。
但其实不是。
他浑身湿透，肩头和右臂是大片浓黑血迹，脸上苍白,唇却鲜红,那是血染上去的。
水汽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伤口在脏乱都在他身上,明明该显得狼狈不堪,可在他身上只有危险和肃杀。
江酌洲看着宴聆青，手没有放松一毫。在湖底思绪陷入不受控制的疯狂时，是宴聆青给了他一丝清醒。
从湖底到湖岸，那一段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黑暗冰冷中,江酌洲一面知道有人抓住了他,一面又陷入另一轮仇恨和混乱。
他身上背负得太多了。
谣言、背叛、家人死亡，亲人离世，心怀鬼胎的人一次次对他布下杀机，这些都是他身上背负的,他要向人讨回来。
这是他的仇恨。
这些仇恨冲击着他，让他无法清醒。
因此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所想到的唯有报仇，他要让江应远受反噬而死。
那只厉鬼残魂成了视线唯一焦点。
他站起来,杀了它,达成今晚的目的。
他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也不为自己辩解，他向来是这样的。
但是……不该在宴聆青面前。
宴聆青转身时，江酌洲有瞬间的慌乱,他想也不想地将人抓住，接连两句话脱口而出。
宴聆青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背着光，高大挺拔的身影将他笼罩在下，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宴聆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眼睛依旧纯澈，小脸依旧认真，见江酌洲不再说话，他一板一眼回答他先后两个问题。
“我去看看那个，你弟弟，”他扭头往一个方向看了看，“死在这里不好。”
“我不怕你，你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凶，但是我不怕。”他连那只水鬼都不怕。
江酌洲还是盯着他，没有松手，一人一鬼四目相对，无人在意旁边站着的吴昭昭。
吴昭昭：“……”
人鬼情未了？
好家伙，从业多年，碰到一次真的了。
他也不觉得尴尬，大麻烦解决了，要不了多久鬼域就会自动消散，他们不赶他，他站这里看看热闹又没什么。
宴聆青不懂江酌洲，他要看，他就随便他看，手臂也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
片刻后，江酌洲轻笑着放了人，“好，那就去看看，死在这里不好那就换个地方，反正……迟早要死的。”
语气不紧不慢，声音如常，却生生听得吴昭昭打了个寒颤。
起先看江酌洲和恶鬼打斗时，癫狂含笑，还以为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现在看来这都是本质。
也是，现在社会上混的哪个不戴几副面具。
初见江酌洲，他是俊美矜贵还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稍微了解过他行事作风后便知道，这只是他的表层。
在杀机和阴谋中长大的江酌洲绝不缺少心狠，对自己狠，对敌人狠，只要被他盯上，拼着自己命没了也会将敌人撕碎。
那缕他“发疯”时便会格外活跃的魂魄，说不定就是他压抑的天性。
吴昭昭没什么根据地乱猜。
目光落到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应远身上时，想到这个人害了江家一家，他要是江酌洲，也恨不得当场了结了他。
江酌洲垂下手正要带着宴聆青一起过去，宴聆青反而没有急着走了。他手搭在男人小臂上，往上移了移覆盖在他右臂伤口上，“这里有厉鬼留下的怨晦气，对人不好，伤口也会更难愈合，我可以清除掉。”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江酌洲右臂和肩膀的伤口都被清理干净。吴昭昭看得眼热，他虽然累得半死，伤口没那么严重，但不代表没有。
他也想要这种待遇啊。
奈何不熟，他就是个拿钱干事的，只能回去自己来了。
一人一鬼往江应远躺着的地方过去了，徒留吴昭昭和那柄桃木剑在原地。
“罪过啊罪过，”他念叨着捧起剑，珍惜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都是厉鬼留下的阴晦气，需要焚香供奉一段时间了，“天杀的江酌洲，才用你斩杀了厉鬼就将你丢了，勿怪啊勿怪，谁让人家是金主呢，也是怪我，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捡呢。”
那边，江酌洲居高临下看着脸色青白，犹如一具尸体的江应远，没有快慰也没有任何伤感，他看的仿佛只是地上一块石头。
但这感觉在看到宴聆青的动作时瞬间烟消云散。
宴聆青蹲在旁边，一根手指在江应远鼻尖探了探，又伸手在他心口摸了摸，这还没完，他还想趴下去用耳朵听听胸口到底有没有心跳。
脑袋还没挨下去，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抵住。
“你还需要这样？”江酌洲垂眸望着，少年脸小，侧趴下去的时候，大半张脸都被他捧在手心，此时一双眼睛正不解地向上望过来。
他说：“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江酌洲眼眸幽暗，不发一言将他带远了些，然后自己伸手在江应远心口探了探，沉声说道：“没死，我会把他送到医院。”
当然，送过去也没几天好活了，就是不知道他背后那人会不会过去看他。
宴聆青很满意地点头，“好的，那快去送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的。”
夜里总是格外精神的鬼上了一段时间白班后，也难免改变生活作息。
这一晚算是过去，江酌洲受了伤，但江应远输了个彻底。
……
“师傅，江应远在ICU待了两天，今天被送出来了，检查不出病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方明用一股难言的语气将事情说出来，他看了眼首位正拿着三枚铜币摩挲的男人，见男人没什么表示才继续说道：“江酌洲一直叫人守着，师傅要过去看看吗？”
男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为你挡灾，他还能在床上躺个一月半月才死，现在……活不过明天。”
方明凝重几分，“我知道，我也想过去见他最后一遍，但我明面上和他没有交情，过去恐怕不方便，不过我会替他多捐一笔善款。”
“嗯，玉带回来了吗？”
“带了，在这里。”
方明将一个盒子递过去，男人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染血碧玉。
玉上刻着江酌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旁边是一圈符文。
男人拿起放在眼前看了看，随即失望放下，“之前我还寄希望于你师弟死前能最后一次消磨江酌洲的气运，为此我还帮了他一把，现在看来都是无用功。”
“不止江酌洲，就连何虞……”一个个都逃脱了他为他们安排的既定路线。
感受到男人话语里的冷意，方明垂下眼，斟酌说道：“这两人身边都查过了，何虞身边没出现什么人，江酌洲身边倒是有一个，那人叫宴聆青，还有个吴昭昭，学的东西五花八门，但不精。”
“宴聆青……阴阳失衡，生气微弱，不是个长命的。”
“师傅，要不要把他……”方明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把人解决了，再不济也要把人弄得远远的，这人突然和江酌洲搅合在一起，说不定就是他影响了计划。
男人却是摇头，“不用，容易引起注意，我们还不适合被他盯上，而且……做得越多，变数越多。”
方明应了声，“那何家……”
何家现在是一团糟，一家三口，各有各的乱。
方明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师傅二十多年前就安排好的，后面的事除了顺应局势推波助澜，其余不会轻易插手。
如果做得越多变数越多的话，那何家也不用插手。
想到这里，方明看了眼他师傅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年轻清俊。视线很快垂下，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敢表露。
“再看看钟家那个吧。”
他没有再提何家，方明更不会多事。
房间安静了片刻，见方明没有告辞，男人淡淡问了句：“还有什么事？”
方明：“搭救江酌洲和何虞的人没有找到，江应远绑架江酌洲那次遇到的鬼物也再没有出现过。”
那一次江应远不仅没把江酌洲弄死，自己还差点丧了命，就连方明自己也感受过那种强烈的恐怖气息，哪怕仅有短短一瞬。
“知道了，多注意就是。”
……
江应远病重的消息放出去后，各家有交情的没交情的顾着明面上的面子，都意思意思让人过来探望，再不济也要送点礼物。
毕竟他们不知道江应远谋害人命的事，只知道他和江酌洲不对付，争财产。
现在重病不起，人之将死，谁知道江酌洲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现在也是江酌洲在管着他，而江酌洲……啧啧，到现在谁还不知他玩的那一手。
江盛虽然有所损失，但借此清除了内部顽固毒瘤和弊端，更重要的他还是洲科资本幕后老板。
有了这两层原因，江酌洲身上就是有再多争议和谣言，他们也要卖个面子。
对于江应远重病的事，没有人惊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应远就开始暴瘦，脸色总是比纸还白，眼下青黑浓重，说他没病都没人信。
只是有了这一出，江酌洲的命格坐得更牢了，“是真的克啊。”
因此，绝大部分人都是秉持着不得罪也不亲近的态度，亲自去探病的几乎没有。
江酌洲看了下送礼名单和探访名单，没有从中找出可疑的人。
江应远躺在病床上，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张着嘴，眼神涣散，已经说不出话。
江酌洲轻描淡写瞥了眼，从病房中走了出去。
门拉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他正和助理说着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江酌洲站定在门前，等那人到近前时主动打了招呼：“周先生。”
“江总，江先生。”周培柯听到声音才看了过去，见到江酌洲眼里掠过惊讶，视线往病房内看了看，“听说小江先生他……抱歉，最近太忙了，没有顾得上来探望，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提。”
“您客气了，我会的，周先生怎么在医院？”
“这家医院的研究项目有我的投资，过来开个会议，顺便看下资助的一个孩子，心脏病，要做手术了，小江先生怎么样？”
“该做的已经做了，生死有命。”
周培柯叹了一声，“既然碰到了，我想进去探望一下，不知道小江先生方不方便？”
“请便。”江酌洲让开了身。
周培柯走到病床前，江应远许久眼神都没动一下，直到周培柯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好好养病，保重。”

第36章
江应远死了,死在周培柯探视之后。
原本眼神涣散躺在病床上的人，在周培柯说完话后眼神动了动，江酌洲不确定他看的是自己还是周培柯,但在那之后,房间所有的监测仪器开始报警，之后又是走程序一般的抢救,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江酌洲知道，江应远是情绪波动导致机体无法承受，进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种情绪波动甚至不需要太强烈。
所以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江应远真的和周培柯有什么关系,江酌洲一时无法判断。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周培柯的信息尽可能调出来查看。
周家发展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豪门世家这个词用在周家身上再贴切不过。
这么长时间以来，周家人员构成非常简单，除了乐于做慈善，其他方面且都十分低调。
周培柯秉持周家一惯的作风,偌大家业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坐拥万贯家财和权力，为人依旧温和有礼,从不轻易与人交恶,那些惯常被贴在富家子弟身上的标签更是和他完全沾不上边。
唯一值得说道的是,周培柯35岁，身边从未出现过哪个亲密的男伴女伴。
江酌洲没有太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他和江应远的交集。然而除了几次生意上的来往和同时出席几场宴会外,并没有可疑的地方。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江酌洲敬重周培柯的为人,对他没有多少怀疑，他最怀疑的是江应远的师傅，年龄对不上。
这一个多星期江酌洲都在处理江应远的事，他自己身上有伤，双腿也恢复不久，就算能忍受疼痛，身体和精力也吃不消。
因此，他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上顶楼看过湖边风景了，今天更是撑不住早早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破碎杂乱的画面，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一点完整的剧情，唯一被记下的只有宴聆青的名字。
宴聆青。
有寒光在眼前闪过，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脸上，江酌洲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胸腔还在不断起伏，那块皮肉之下是受到惊吓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被什么吓到的，江酌洲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没有多少犹豫，他下了床往别墅顶楼走去。
同样的步骤他已经做过很多次，当镜头对准熟悉的位置时，江酌洲神情变得专注。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各个他常去的角落都不在，江酌洲专注的眸光逐渐变得失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高瘦的人影闯进视野，江酌洲不自觉皱起眉头。
是何虞。
他又过来做什么？
问题很快得到解答，何虞在湖边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了地上，脱了鞋，然后毫不犹豫跳进了湖里。
江酌洲：“……”
江酌洲胸口有瞬间的憋闷，他沉默地冷眼看着这一幕，湖水动荡，许久没有恢复平静。
半晌，湖里的人又冒了出来，从湖心游到湖岸，自己爬了上来坐着。
江酌洲依旧看着，看他坐了好一会儿后又重新站起来，然后再次跳进了湖里。
动作和专业的游泳运动员差不了多少。
寻死？跳湖？
江酌洲嘴角牵扯出一点弧度，显得格外冷嘲，上次看到何虞让他觉得违和，现在终于知道违和的点在哪里。
何虞不是在跳湖寻死，而是在用这种方法钓湖里的小水鬼。
真是好极了。
他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有人在金双湖游泳，麻烦去处理一下。”
物业保卫处接到这个电话人都是懵的，不说高端富人区，就是普通住宅也不会有人跑小区湖里去游泳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还是快速调出了那边的监控。
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监控经常出问题，接连更换几次依旧找不出问题后，只能重新调整了位置。
现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金双湖，但距离隔得有些远，而且金双湖周边树木浓密，拍摄的画面就不那么清楚。他们只能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而画面角落的确有个人影坐在那里。
事情是真的，查看监控的保卫又和已经赶过去的保卫通了气，然而还没等那边的人赶到，湖边的人影早一步开车离开了……
何虞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是来找宴聆青的，但是没有见到，见到的是那只女鬼。
女鬼脸色青白骇人，一双眼睛依旧漆黑充满怨戾，她没有靠近，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他呢？”
“不在。”沙哑粗粝的声音仿佛刺在耳边。
何虞垂下眉眼，锋利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沉郁。
他完全没了留下的心思，一言不发起身，穿好东西拿起手机，临要走时才侧过头说了一句：“告诉他，何简奕被捕，何家也快完了。”
随后是毫不犹豫离开的脚步声，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响起，汽车很快将金双湖甩在身后。
女鬼视线幽幽追过去，过了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沉进水底，将自己埋进泥里的时候，不甚清明的脑子忽然想到，何简奕是她的仇人，仇人被抓了为什么不是告诉她，而是告诉水鬼？
疑问如流星般快速划过，她脑子里很快只剩下何简奕被捕的信息。
被抓了！
何简奕被抓了！
她要去看，她要亲眼看到何简奕受到惩罚，看他被万人唾弃！
白裙小姐激动起来，怨气开始暴涨，残破的魂躯几乎要被自己撑裂。
宴聆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今天又是周六，他下班晚，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那个找儿子的老鬼。
老鬼凑上来问他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宴聆青还是说没有。老鬼又央求他帮忙一起找，看着老鬼越发焦急地神态和更加透明的魂体，宴聆青答应了，变回鬼身跟着老鬼在城市里四处乱晃。
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
他又去看了寻人启事上安安的照片，在脑内变成放大版后再和自己见过的人对比。
他见过的人不少了，但想不出哪个对得上。
事情没有进展，宴聆青把老鬼劝了回去，自己也回了家，然后就看到很久没发过疯的白裙小姐发疯了。
她从地底爬出来，怨气纠集湖内的阴气盘旋在四周，诡异冰冷的气息像要化为实质。
很厉害，但以白裙小姐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能力骤然剧增。
宴聆青小脸严肃，看准机会按住了白裙小姐的脑袋，这个动作他很熟练，但这一次不仅是将鬼按下去那么简单。
怨气被他吞噬，阴气被他转化，等周遭迫人的气压趋于平缓时，宴聆青慢慢睁开了眼，恐怖的气息在瞬间收敛干净。
“你在干什么？”他问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何简奕，抓了，要看，看他去死。”
宴聆青疑惑：“你怎么知道他被抓了？”
白裙小姐卡了半晌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名字：“何虞。”
哦，那没问题了，他又试图跟白裙小姐讲道理，“那你也不用那么激动，现在这么晚了，大家都不上班的。”
白裙小姐：“！”
她脑袋极其缓慢地转过来盯住宴聆青，宴聆青也盯着她。
良久，白裙小姐移开了视线，是她输了，水鬼说得有道理。
她想重新回到地下，宴聆青却带着些苦恼开口了，碎碎念般说道：“上次主角受又跳湖了，虽然不是自愿的，但就是落到我的湖里了，公平起见，主角攻也要再来一次，修炼魂魄的功德还不够呢，两手都要抓才可以。”
所谓两手就是，一手抓紧机会捞主角攻和主角受，赚救人的功德；一手希望主角受快点和主角攻在一起，分他一点促成姻缘的功德。
他看向白裙小姐，白净漂亮的小脸满是严肃和认真，“如果主角攻……就是何虞，如果何虞跳到这个湖里，我又刚好不在的话，你不能自己捞，也不能让他死了，要告诉我来捞知道吗？”
白裙小姐不说话，脸色青白渗人，然后……然后她就下去了。
宴聆青：“……”楼下邻居脾气一点都不好。
……
何虞回到了何家别墅，时间已经很晚，但他知道何家夫妇今晚是不可能睡得着觉的。
踏进大厅，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和厚重的门板，男女歇斯底里的争吵和东西碎裂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到了何虞耳里。
这一次，何虞没有再像个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离开。他走了过去，脚步声混在杂乱的争吵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何令文！何令文！你怎么敢！我真是恨不得你去死！”何太太的声音已经嘶哑，眼睛猩红，里面迸出强烈的恨意，她到今天才知道，何令文居然真的在外面有儿子！
12岁，瞒了她十二年，这可真是好得很！
这段时间何氏被调查，何简奕被调查，当一个人被事情缠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很多东西就不再面面俱到。
何令文露出了马脚，何太太抓住这点马脚终于在今天窥到了全面。
“你是不是觉得儿子完了你还有个备选所以一直不上心，你是不是家里一团糟，另一处温柔乡更能让你放松？何令文我告诉你，你毁了我想要的，我也会毁了你的一切，谁也别想得到！”
何先生脸色铁青，上面还有指甲划出的血印子，他抬高了声音，愤怒的情绪一点不比何太太少，“我不上心我怎么不上心？我到处走关系请律师送人情还不够吗？我是警察还是法官？我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要是无理取闹早在外面就抓花你的脸而不是等到现在！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你那个儿子你那个情妇？！你说啊，你倒是解释啊！”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那样！”架已经吵过不止一次，何先生的心虚愧疚早被折腾得没了，“当时小奕找不回来，我生个儿子有什么错？小奕回来后我有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吗？没有！”
何太太红着眼睛看他，仿佛在看什么天大的仇人。
何先生避开她的视线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他语气沉下来，说的话依旧刺耳，“范容芳，不要装得你有多爱孩子似的，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过来我很清楚，你爱小奕是因为他能满足你的虚荣，他也是你用来维系下半辈子奢豪生活的筹码，现在这个筹码靠不住了，你慌了不是吗？”
何太太手指掐得死紧，依旧只是恨恨看着何先生。
何先生又站了起来，双手握住何太太消瘦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容芳，其实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小奕，而是何氏，只要何氏在，小奕什么时候都是何家的大少爷，何氏完了，我们一家才是真的完了。”
“你想说什么？”何太太沙哑的声音中全是冷意，但她不得不承认，何令文说的都是对的，只有保住了何氏才能保住她付出那么多才得来的生活。
“周先生，”何先生盯着何太太的眼睛，“你和周先生私下有来往，他可以帮我们，他一定有能力做到。”
何太太一怔，掐在手心的指甲几乎划破皮肤，她没有回答，畏惧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何先生笑着松了口气，他从地毯捡起何太太的手机塞到她手里，“我先出去，你想想怎么说。”
何太太抓住手机甩开何先生的手臂，她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说，但不是现在半夜三更打电话过去。
何先生整理了下衣襟，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口立着的高瘦身影几乎将他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他眉头皱起，浑身散发不悦的威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谁准许你站在这里的，像什么样子！”
何虞没有说话，沉默的视线和何先生对上。
刹那间，何先生背脊像是爬上一抹寒凉，再看何虞，全身湿透，裤子上还滴着水。
“你……”何先生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人是鬼，看到他脚下有影子才戛然止住话头，但想到两人交换身份阻止女鬼寻仇的事，何先生气势已经不如之前。
“不是已经让你搬出去了吗？还是你觉得何家已经到了可以让你放肆的地步？别忘了，我手里还握着你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不管你听到什么，最好闭紧嘴巴，何家出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何先生警惕地望着他，何太太站在房间里，视线遥遥望过来，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何虞退后了两步，退到了阴影里，他破天荒地笑了下，笑容里是冷嘲和释然。
这就是何家。
何简奕出现之前，何家多的是阴冷尖锐刻薄，何简奕出现后，何家其乐融融充满温暖和笑语。他以为是他的原因，现在看来所谓和睦也只是一层虚假表象。
何家的本质就是一团糟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何虞看着他们，在他们的视线中倒退着拉远距离，然后转身毫不犹豫走出了何家。
他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第37章
“周先生,求您这次一定要搭把手，何氏如果能渡过这次难关，您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一定尽心尽力。”
安静雅致的茶室内,何先生满面诚恳、毕恭毕敬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这是何氏5%股份,还请周先生收下。”
无偿赠送5%股份,算是办事前的定金了，这种礼都送得这么直接，可见何先生是真的急了。
周培柯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漂浮的茶叶，还未喝,茶杯又轻轻盖上了。他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没有看一眼，“何先生，我向来与人为善，但也向来有原则。”
“什……什么原则？”
“脏的钱我不沾的。”
清清淡淡一句话,几乎将何先生怔得脸色发白。周培柯给了见面的机会，他原以为事情有的谈,可从见面到现在，对方的态度又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周培柯穿了一身银灰色剪裁合体的西装坐在那里,看着气质清贵,儒雅随和,偏偏又透着一股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何先生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冒犯，他隐晦地碰了碰旁边妻子的腿，示意她说话。
何太太眼睫颤了颤,随后才面色如常笑着对周培柯说道：“周先生，我知道您是个讲诚信有原则的人,不该碰的东西不会碰，但是老何他……他一直想收手，只是找不到机会，这次也算是受到了教训，就求您帮他这一次，有了这次教训他今后是再也不敢沾那些东西了。”
“是是是，只要能渡过这次难关，我以后一定好好做生意。”
话说得很好听，但尝过黑色地带赚快钱的人，想要收手绝没有那么容易。
“听说何氏账目查出了很多来源不明的款项，想要把这些款项抹平，何先生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我……但是……如果事情摆不平，何氏伤筋动骨都已经是轻的啊，周先生，我这也是没办法。”
周培柯低头喝了一口茶，不为所动。
何太太看了眼丈夫，掐了掐手心再次看向周培柯，“周先生，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再出一次手，我知道，只要您愿意出手就一定可以的。”
周培柯手指在桌上轻点了点，冷淡的眸光对上何太太的眼，“这么多年吗？何太太是想提醒我什么？我记得我也提醒过何太太，人有时候还是要多忆一下往昔。”
何太太紧咬着牙没有说话，忆往昔，她怎么没忆过往昔，她至今都会绕过金双湖，自从看到靳荣升那副被湖水泡发过的身体，午夜梦回依然会被惊醒。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所以才更要保住现在拥有的一切。
何先生看了看两人脸色，其实他知道的内情不多，只是曾经按照何太太的指示从周氏获过几次利，也因此推断出周氏对何虞的不喜，更多的何太太不说，他也无从得知。
但她和周家有来往是必然的。
在要她向周家求助时，他甚至没提是哪位周先生。因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主事的人。
然而眼下的情况，不管他们有什么关系都抵不上用。
周培柯已经站起了身，依旧是斯文有礼的模样，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淡，“犯的错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何先生，与其想怎么逃避，不如接受现实，你不只一个儿子，何氏还有起来的机会。”
话说完，他微微点头算作告辞，抬步离开。
“周先生。”
“周先生！”
何先生起身追了两步，周培柯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门在两人之间关上，视线隔绝，何先生的脸阴了下来。
论年纪，他怎么也算周培柯的长辈，如果能达成目的，他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陪笑脸就算了，现在……
何先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正当他要将火气对准何太太时，周培柯的话重新在脑海划过。
犯的错总要有人承担后果……他不只一个儿子……
这一刻，何先生仿佛在一片杂乱堵塞中找到了一条可以开辟的出路。
“没错，我不只有一个儿子。”他转过身对何太太笑了下，然后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般，来不及多说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发现何太太的脸色同样差到了极致，但那不仅是因为周培柯的拒绝，还因为何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只有一个儿子。
何太太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私生子。
何令文想要干什么？他不可能老实伏法认罪，他只会切割干净，断尾求生。
那对母子那里他留了多少退路？
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被舍弃的人只会是她。
……
何简奕的案子从一开始就引起了不小关注，证据确凿被正式逮捕，警方发布公告更是将这件事推上了一个高潮。
事情背后仿佛不只一个推手，有人压热度有人不住往上推，最后博弈的结果就是何简奕和何氏的大名高高挂在热搜上被大肆批判。
案件恶劣且受到广泛关注，任何一点变动都有人发在网上。
比如，何简奕经过司法鉴定犯有精神疾病。
这个消息一出，网络都炸了，没人认为他是真的有病，只认为那是何家帮他逃脱罪责的方法。
网络上一片喧闹，直到官方出来才平息。
何简奕在实施犯罪时不具有精神问题，因此依旧要负法律责任，只是会在精神病治愈后才予以执行。
何简奕就算要判死刑也不会那么快，他有上诉的权力，从警方逮捕到法院执行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宴聆青虽然已经从白裙小姐那里领到了酬劳，但在知道何简奕被抓了后，他也关注了这件事。
而且他的同事们也在关注，他想不知道都难。
回到金双湖后，他把事情告诉白裙小姐，还拿出手机给她看，那是他花了好多时间才存下来的图片。
两只鬼在金双湖另一侧的大石头后面看手机。
宴聆青指着屏幕说：“看，这是他现在的状态，不知道是谁发到网上的照片，很快就被删掉了，我还是从同事那里得来的。”
照片上的何简奕神情慌乱，脸色苍白，像在随时随地警惕什么。
“我问他要钱的时候还没这么差，不知道被谁吓疯了？”宴聆青小声嘀咕。
白裙小姐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在结合宴聆青告诉她的那些话，她知道，何简奕的罪行被曝光了，何简奕疯了。
她要亲眼去看看他的下场！
白裙小姐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深重的怨气飘散在周身，没等宴聆青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五张百元钞票。
宴聆青：“？”
“酬劳。”白裙小姐阴恻恻地说，然后把钱递到宴聆青手里。
宴聆青收到钱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问：“什么酬劳？”
白裙小姐：“带我去找何简奕。”
宴聆青想了想点了头。
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输入一个地址，那是同事们聊到何简奕时提过的地方。两只鬼都盯着屏幕，然而盯了半天，地图上的圈还是一直在转。
宴聆青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缓缓侧过头，“你影响到信号了，要离远一点。”
他现在控制得比以前更好，流量就算慢些也能用，白裙小姐在就不行了。
地址加载出来，宴聆青依旧在湖边蹲了两小时，确定没人来跳湖才带着白裙小姐往目的地去了。
精神病院，何简奕独自待在房间，他折断的手脚已经能动，此时正抱膝侧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嘴唇干涩发白，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寂静无声的夜里，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何简奕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身体颤抖，嘴唇开开合合不停念叨：“鬼，鬼，鬼……”
何简奕感觉有什么东西将他控住了，他想逃离却一动不能动。
“砰。”
心脏猛地跳动，何简奕惊醒过来的刹那浑身僵住，他背后有人。冰冷得像具尸体的人。
不，不是人，是鬼。
“砰！砰！砰！”
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何简奕嘴唇发青，他紧紧咬住牙齿将自己躬成虾子，但那鬼就像贴在了他后背上，不论怎么移动都无法甩掉。
极致的恐惧中，何简奕扭过头看清了后背那东西的脸。
“啊——”
惊叫划破夜空，何简奕骇然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青白面恐，“宁……宁静怡！放过我……我都这样了……你放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息。
值班的人发现动静立马过来查看，“病人心脏病发需要进行抢救！”
医生护士忙碌起来，没人看见正在被抢救那人的胸口还趴着一只厉鬼。
除了何简奕。
“你没有疯。”
女鬼粗涩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简奕的心脏越来越痛，“不……啊——”
何简奕失去了意识，医生还在抢救，最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宴聆青跑过来看了看，“他死了。”
白裙小姐有些怔然，整只鬼像是失了魂一般讷讷说道：“我没有杀他……没有杀……”
宴聆青：“是的，这样很好，医生说他是心脏病犯了。”
一个夜晚就这样结束，宴聆青完成了白裙小姐交给他的工作，拿稳了手中的五百块钱。
更高兴的是，鬼屋第二天发工资了，整整三千五百块，从看到这个数字开始，宴聆青嘴角就没下去过。
又有钱了。
他没有忘记要请主角受吃饭的事。
六点下班的时候，宴聆青比往常更快一点跑出来，因为主角受和他发信息说六点会在游乐园门口等他，接他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
游乐园员工出入口，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在那里，宴聆青已经认得那辆车，上次主角受过来给他送身份证也是坐的这一辆。
他拉开门坐上了副驾，还没坐好已经迫不及待说道：“我今天得到了3500块。”
江酌洲沉声应道：“嗯，信息里已经说过了，我记得。”
宴聆青：“是的，但是我还想当面说。”
江酌洲：“好。”
江酌洲的声音一直很低，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没什么兴致，宴聆青觉得有些怪，却也察觉不出太多。
直到车子停了许久一直没有开动，他才后知后觉问道：“你怎么了？车子坏了吗？还是你生病了？”
江酌洲沉默片刻，眼神看过来时显得复杂又沉重，“宴聆青……你想过报仇吗？”
宴聆青不解：“报仇？”
江酌洲：“欠了的要还，被欺负了也要还回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你的行事准则，那你有想过自己的仇吗？”

第38章
宴聆青从未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的行为准则很好懂。
他说付出劳动的人该得到报酬，帮助那只住在“楼下”的女鬼讨钱债和命债，他买给他的衣服甚至请他吃的一顿饭他都谨记在心,时刻想着要还给他。
恩是恩,债是债，江酌洲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有时候他会想,宴聆青在这方面其实跟他很像,只不过他们一个表现温和，一个凌厉。
死亡、伤害、孤独，以及锋利如刀的谣言构成了江酌洲二十多年人生中最醒目的色彩，被这些色彩洗涤过后,他早已没了那些温和的情感,恨意、戾气、警惕和冰冷才是他的本质。
这是他无论看上去有多矜贵有礼也无法遮掩的事实。
曹伯的悉心照顾，李卓飞的诚心相待他都看得到，但他也深知唯有尽量避开和他们接触才是最好的选择。
宴聆青也是一样，他不想把他拉进自己的漩涡中来。
但他偏偏又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撕破困住他牢笼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受到所谓“克命”影响的人。
所以江酌洲克制不住亲近他,又控制自己保持距离。
如果真的想要见面又怎么会抽不出时间？深夜站在顶楼的窥视不过是下不了狠心的自我慰藉而已。
但何虞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宴聆青的世界里，他的出现逐渐打破他勉力维持的平衡。
江酌洲对宴聆青是有独占欲的,这种欲望难以言说,或许是因为那份唯一,或许是因为他对他偶尔表现出的依赖，又或者是别的说不清的东西。
总之，他不喜欢有人介入这段特殊的关系中。
宴聆青对他是唯一的话,对何虞也会是。
但摆布他人生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找出来，无论内心情绪有多不平,江酌洲依旧没有去做什么。
直到那些不断缠扰他的碎片梦境有一幕变得清晰。
漫天乌云翻滚下，江酌洲看到一把剑刺入宴聆青胸口，温热的血喷洒出来溅在脸上，而握剑的人是他自己。
他说，阿青，你必须要死一次。
你必须要死一次，这句话似乎不那么陌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江酌洲不敢去深想，也一再告诉自己那只是荒诞的、混乱的梦，毫无根据而言。
但，如果是真的呢？
世界本就存在许多未知面，他掀开的也只是一角，梦到前世又有什么不可能？
江酌洲说不清那一刻究竟什么感觉，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仇就是仇，更何况宴聆青并没有转世。
他急于去求证，所以他问他，有没有想过报仇。
话音落下，寂静的气氛在车厢蔓延，每一秒的沉默对江酌洲而言都是煎熬。
宴聆青的确没有轻易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很认真地想答案。良久，才在江酌洲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仇。”
“没有仇？”
“我没有恨，也没有怨，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留存在世间。”
宴聆青对这一点是真的很疑惑，鬼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长时间存在于世的鬼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不是多想的性格，想不通就想不通，反正“活”着很好，“而且我就算有仇人，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江酌洲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笼罩一层看不见的郁色，他往后靠在了座椅上，沉默了片刻又问：“人有转世吗？”
宴聆青不知道今天的主角受怎么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有的，我听说有的鬼在放下后会在冥冥之中受到指引去转世，怎么转的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大部分鬼都是随时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或许白裙小姐会有这个机会。
“好，”江酌洲没有再问下去，他重新看向宴聆青，目光晦暗，“如果哪天想起来了，告诉我，我会帮你。”
车子在昏黄的夜色中驶向主路，江酌洲没有再说话，宴聆青向他道了谢，说他是个很好的人，然后沉迷在手机之中。
江酌洲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或许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半小时后，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一路的沉默已经让江酌洲调整好状态，他下了车，又绕到另一边给宴聆青开了门。
宴聆青还低着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是个消除小游戏，没有时间限制，但他还是一点也不舍得停下来。
江酌洲有些无奈，有心想要说他两句，但在看到那张严肃紧绷的小脸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弯下腰去给他解安全带，他还嫌他遮挡视线，不太乐意地转了下方向，背对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几乎要贴上他的唇。
江酌洲动作一顿，若无其事拉开距离，“这么玩，手机会很快没电。”
“我不怕，我现在每天都可以在游乐园充电。”宴聆青抽空回答了一句，他下了车，眼睛还盯在屏幕上，动作却迟疑了下来。
这样不是很有礼貌。
他看了眼前面男人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捧着手机，亦步亦趋跟在了他后面。
没有关系，反正主角受人很好，跟他也很熟，宴聆青想。
江酌洲特意放慢了脚步，也放任了少年这种坏习惯。
有什么关系，他年纪轻轻死于非命，现在只是玩个手机而已。
偌大的停车场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
突然，江酌洲停下脚步侧过了身，后面的宴聆青收势不及，一脑袋撞了上去。
江酌洲扶住他的肩，站稳后却一直没有放开，宴聆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另一道脚步声在逐渐向他们靠近。
“怎么了？”宴聆青凑过去在江酌洲耳边鬼鬼祟祟问，“是谁过来了？”
是谁已经不需要江酌洲回答，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无声地看向宴聆青肩头那只手。
气氛沉默又怪异，宴聆青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何虞那双锋利又沉郁的眼睛。
“何虞？”他愣了一下，从那只手下挣脱了出来，“你是有事情要跟江酌洲说吗？”
何虞：“不是，有事跟你说。”
“嗯？”宴聆青去看主角受，想看看他现在什么表情，是讨厌主角攻还是已经改观了？然而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男人俊美含笑的侧脸。笑是笑着的，但又感觉不是很高兴。
宴聆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这么判断，反正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江酌洲穿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衬衣，每处衣角都被精心熨帖过，他浅笑站立在一旁，端的是极富礼仪的世家公子姿态。
在宴聆青还在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他看了下腕上手表，开口道：“何先生，我们预约的用餐时间快到了，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有什么事不如以后有空再谈？”
他停顿片刻，又继续笑着说：“据说何先生家里正是需要人手忙碌的时候，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节哀。”
节哀，指的当然是何简奕突然死在精神病院的事，这件事闹得不比当初入狱时小，有人阴谋论，有人怀疑是畏罪自杀，有人大骂死得好，还为国家省了一笔治疗精神病症的钱。
不管舆论怎么闹，人死了就是死了。
还死得极其潦草猝不及防。
就像何简奕的人生，走失二十年突然被父母找回，突然从普通人过上顶级富少的生活，短短几年，这段人生又戛然而止。
江酌洲的话没有说错，但又有哪个礼仪完好的世家公子是笑着对人说节哀的？
不过这句话的对象是何虞，他不会觉得有任何冒犯。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何虞孤僻沉默，向来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因此他只是对江酌洲点点头，便对宴聆青道：“你说要我还回去，我做到了，还有什么要做你可以说。”
何虞只想说这么一句话，他不觉得会耽误什么时间，“想好了告诉我，我会再去找你。”
话说完，不等两人有反应，他已经抬步离开了。
宴聆青没有懂为什么一定要他说，江酌洲却是懂了，何虞需要一个特定的人推着他走，就像患有抑郁症的人，他们是生病了，需要药物进行治疗，现在宴聆青对何虞而言就是那颗药。
他收敛了笑容，揽着宴聆青上了电梯。
预订的餐厅静雅温馨，装潢高档，宴聆青就算再没有脑子也知道这里不便宜。
他拿过菜单，上面还是看不懂的字，不由指着后面好几个零的数字问江酌洲：“这个是价钱吗？”
他已经在算刚赚到的钱够不够吃一顿了，他已经见过不少世面，知道很多东西都可以很贵，但这也太贵了。
江酌洲为了更方便照顾宴聆青，和他坐的是一侧，他偏过头朝少年指着的地方看去，那是一款红酒，一杯五位数以上，
他浅浅“嗯”了一声，说：“抱歉，我之前情绪不太好，加上有话想和你说，就选了这家比较安静的店，烧烤街我下次再带你去好吗？”
“我有这家店的卡，不会花很多钱，”没等宴聆青回答，他已经接着说道，“是红酒，想要尝尝吗？”
“没有关系，这里的东西看着很好吃，那还可以由我来付钱吗？这次应该是我请你吃饭。”
灯光下少年侧头看过来，原本就比常人白的皮肤此刻泛着晶莹的通透感，唇红齿白，眼睛很黑很亮，是任何一人看到都会引起惊叹的好看。
但他很会隐藏自己，很多人在感慨过后时常都会忘记这么一回事。
江酌洲不属于那些人中的一个，他一直记得宴聆青什么样，从开始到现在，他越来越“活”，越来越像个真实又不真实的人类。
“不可以了吗？”
少年见他没有答，眨了眨眼又问了一次，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失落和遗憾。
江酌洲别过视线，回答道：“当然可以，到时候用我的卡，你来结账，嗯，这样算你请我的了，过来点菜，我教你。”
江酌洲给他翻译了每道菜的名字，宴聆青学得认真，每点完一道菜还会问用卡打完折多少钱。
江酌洲每次都会回答，十块，二十块，三十块，听得一旁的服务员满头问号，但看着那位俊美矜贵的先生如哄孩子一般的语气，扬着标准职业微笑的嘴角不由弧度更大。
“酒，想尝尝？”
少年又指向了最初那杯酒，酒液装在玻璃杯中如红宝石一般，和那根点在上面的素白的手指相衬在一起，显得极为耀眼。
听到问话，他依旧有些犹豫，而江酌洲已经对服务员道：“再加一杯丽伯特。”
“好的，先生。”
宴聆青却皱了下眉，“上次我在宴会上尝了一点酒，不好喝，但是它很漂亮。”
“没关系，说不定它会合你的胃口。”
等菜上来的期间，江酌洲又提起了何虞，“你有想要他做的事吗？”
宴聆青当然有，他希望主角攻尽快追到主角受在一起，但这个他已经说过了，其他还要做什么，他想不出来。
江酌洲却说：“他推倒了何家，你可以要他再把何家立起来，当然，立起来后的何家必须由他掌控。”
何家倒了吗？其实还不一定，现在的何董事长不是个无能之辈，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从情感上而言，江酌洲不希望何虞再接触宴聆青，但他没有阻止还推了一把。
因为何虞起来，对宴聆青有益。他会是除他以外，另一个可以照看宴聆青的人。
而他江酌洲，克亲克友还克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批命可能是假的，但活不过二十五岁可能是真的，他有可能会死在幕后之人手上，也有可能死在宴聆青手下。
如果非要选一样，他宁愿是后者。

第39章
宴聆青听了江酌洲的话,也记下来了，但他还是有疑问，“我一定要叫他做事吗？”
江酌洲：“这是对他好的事,你不用付他酬劳,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当然,如果你嫌麻烦、不喜欢,也可以不做。”
“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他。”宴聆青放下了心。
“嗯。”
点的菜一样一样送了上来，包括那杯红酒。
看到宴聆青拿着立即想喝，江酌洲按住他的手,“先吃一点东西,等下再喝。”
“好吧，我先吃这个海草里面的虾。”
江酌洲把配酱推了过去，自己给他在旁边切牛排。
宴聆青吃了两只虾，跟以前在烧烤街吃的味道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很好吃，他给了主角受一只,然后拿起红酒小口尝了口。
“好喝吗？”
宴聆青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酒没什么好喝的,但过了一会儿嘴里又回味出一股特别的甜味,不像冰淇淋的甜,也不像果汁的甜，这种甜让他忍不住想再去喝几口。
反正等两人结束用餐的时候，杯里的红酒已经见底了。
“现在该我去付钱了。”宴聆青感觉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比脚重，也不知道是脑袋出问题了,还是脚出问题了，但他还记得今晚的重点，是他请吃饭，他要付钱。
江酌洲没有异议，在他的教导下，宴聆青拿着自己的手机试了好几次成功付了100块钱。
100块，宴聆青以前觉得很贵，现在却觉得很便宜，大概是因为那张菜单上的标价太贵了，对比下来，打完折后就显得很划算。
出了餐厅，乘坐电梯下楼，电梯里不止他们，宴聆青听到角落有人在聊天，目光还时不时看向他和主角受。
说得很小声，他一时没有听清楚，但他觉得他们是在说他和主角受。
宴聆青也想听一下，他望了眼主角受，闭上眼，专注地听着那个方向，声音如他所愿清晰了不少。
“多少万？”
另一个声音没有答，前面那个声音已经继续说道：“哇，这个数那点的都是餐厅里最好的啊，结账的时候真的只付了一百。”
“嗯，就是一百，打骨折也不可能打到一百啊。”
“人家情侣玩情趣呗，我等单身狗不懂的。”
宴聆青：“……”
宴聆青听得身体微微晃了下，恰在这时江酌洲揽住了他的肩，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问道：“喝醉了，想睡？”
角落两人：“看吧看吧，我就说是情侣，这就抱上了。”
宴聆青没有理江酌洲，他绷紧小脸转过头看向角落。两个女生挨在一起站着，其中一个女生歪头靠在另一个女生肩膀，手还是拉着的。见到他转头，两人都微微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样子。
宴聆青又转了回去，心里却在想很没有道理，她们那样都是单身狗，他和主角受却要被说成情侣。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主角受欺骗他。
电梯停了两次，里面的人出去后只剩宴聆青和江酌洲两个，宴聆青从江酌洲手下走出来，特意离他远了一点。
他在闹脾气。
江酌洲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但第一反应不是去想他为什么突然闹脾气，也不是去哄，而只是安静地看着。
印象里，宴聆青其实从没有什么脾气，更何况是刚开开心心吃饱喝足之后。
“叮咚。”
电梯门打开，他们要出去的楼层到了，江酌洲提醒：“该出去了。”
宴聆青站着没动，呆呆愣愣的，眼神缓慢，眼睛里像含了层水雾。
现在江酌洲不觉得他在闹脾气了，觉得他是在“发酒疯”。
“宴聆青。”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有无奈，还有被压下的笑意。
宴聆青终于给了面子，虽然不说话，但也丝毫没有闹腾地跟着上了车。
“醉了的话靠在椅子上睡一下，我开车带你回去。”
“你在骗我。”
江酌洲启动车辆的手一顿，光影下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轮廓分明，也陡然像是变换了一种气质。
他将座椅往后推了推，沉默靠在上面，过了片刻才问道：“我骗了你什么？”
他骗了他什么，江酌洲自己也在想，没有直接告诉他是前世的自己杀了他，应该也算一种欺骗。
江酌洲等着宴聆青的宣判，他或许已经想起了什么。
宴聆青：“吃饭根本不是一百块钱，我都知道了，得要几万。”
沉默的气氛再度蔓延开来，事情和江酌洲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他心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因为欺骗和隐瞒都是事实。
“几万，我要什么时候才请得回去，”静默中，少年略微含糊带着苦恼的声音响起，“根本请不起。”
他是真的苦恼，已经勾着手指在算了，算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凑近了盯着看。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嘴里还嘟哝了几句：“怎么看不清。”
“宴聆青，”江酌洲低低叫了他一声，“抱歉，我不该骗你，但很多事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在你看来我付的钱比较多，不平等，但有种东西叫情绪价值，真要换算过来，你给我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所以……不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好吗？”
宴聆青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转过头看向宴聆青，“情绪价值？”
江酌洲迎着少年的眼睛，说道：“嗯，情绪是有价值的，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觉得轻松，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当然还有别的，那些隐晦的，他自己也不敢去深想的东西。
江酌洲又靠回了座椅上，目光透出车窗望着外面，“其实我还有瞒着你的事，一件在谁看来都很失礼的事。”
“是什么事？”
“在我家顶楼只要找好角度，把仪器打开就能清楚看到金双湖，每晚睡前我都会上去从那里看你。”
“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江酌洲语气算得上平静，配上他看着窗外的神情又显出几分怅然，不等身边的人开口，他已经给出答案，“叫偷窥。”
“这不是什么好行为，如果发现有人偷窥你，你该保持警惕，确定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后，再给出相应的警告和教训。”
宴聆青在很认真地听，但他的脑袋大越来越重了，迟钝的思维让他很久才问出一句：“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江酌洲轻笑着，望过去的眼里全是暗沉，“是看你，一面告诉自己要远离，一面又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看你，记住了，宴聆青，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要防着我。”
宴聆青表情怔怔的，他感觉自己眼里有雾，怎么都看不清楚，又觉得主角受眼里也有雾，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为什么不是好人，为什么要防着，宴聆青一点没有懂，但那双眼睛，他看着看着，朦朦胧胧中，忽然被一股愁苦的情绪所笼罩。
那不是他的，而是主角受的。
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些苦，宴聆青不太懂，只能将它们笼统地称为愁苦的情绪。
这样算是情绪价值吗？
他想更真切体会一下这种价值，眼睛盯着江酌洲的眼睛，身体不由更近地靠了过去。
宴聆青还是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越来越浓烈复杂的情绪犹如一张网将他困住，像是要收紧，又像是要兜住他把他拉远。
宴聆青皱了下小脸，不太乐意顺着这股情绪远离，他屁股已经快离开座位，索性起身爬上了主角受的腿。
江酌洲身上一重，手下意识将身上少年搂住，“宴聆青……”
对方不理他，醉后的小水鬼意外地有些强势。
他按住他的肩不让动，脸还在朝他贴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像是非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江酌洲掐在那截柔韧腰肢上的手松了又紧，对方还在不停朝他靠近，就在那双唇瓣都几乎要贴上来的时候，江酌洲突地侧脸避了开去。
宴聆青又不满意了，不管怎么换角度，主角受的脸始终处在阴影中，他本来就看不清楚，现在更看不清了。
宴聆青低下了脑袋，视线所及之处是主角受结实宽阔的胸膛，里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想也不想的，他肃着一张脸凑了上去，还试图往里钻。
眼睛和心脏都是有情绪的。
不让他看眼睛，他可以感受心脏。
“跳得很快啊，你在惧怕。”
少年模糊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出来，在他还想往里凑的时候，江酌洲忽地用另一只手掐住少年肩膀一把将人压在了方向盘上。
江酌洲盯紧了面前这张脸，目光晦暗危险，声音沙哑发沉，“宴聆青，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要防着我，你就是这么防的？下去。”
宴聆青呆呆的，原本感受到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他看着面前男人放大的俊美脸庞一时没有动。
“你这么抓住我，我下不去。”
江酌洲却没有动，沉默和温度都在车厢里散开，半晌，他才松开了手往后靠了回去。
没了桎梏，宴聆青乖乖爬了回去，坐到自己座位的时候，不由小声辩解，“我也是在体会情绪价值啊。”
他都不知道主角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变得很凶。

第40章
嘀咕的话语落下后,车厢里又是一片静谧。
江酌洲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调整座椅启动车辆。
宴聆青的话他听到了，但并不觉得两者是一回事。看得出来,宴聆青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好奇他的情绪，这没什么,他可以满足他的兴趣,但他不该轻易越过那条线。
太亲密了，还是在他给出警告后。
无法否认，宴聆青这种亲近和信赖让江酌洲切实感到了窃喜，但窃喜过后升起的就是恐慌。
现在的宴聆青还不知道他很可能就是杀了他,让他飘荡在世间无法转世的人。
以后知道了呢？
那现在所有的亲近和依赖都会成为日后反射向他的利箭。
一路从停车场开到金双园,江酌洲都没有再出声，到金双湖的时候，他降低车速缓慢停了下来。
宴聆青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江酌洲静静看了少年侧脸两秒,然后再次开动了车。
……
江酌洲是把宴聆青抱上楼的，还是他上次住过的房间,但相比上次，房里已经多了很多东西。
衣服鞋子、抱枕玩偶、游戏机平板机器人,一些少年人喜欢的东西,基本能在这里看到影子。
江酌洲将怀里少年放到床上,帮他洗了脸擦了手，又换了身衣服才关上了灯。
昏暗之中，宴聆青动了动,手背“咚”地一下打在床头，江酌洲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抓住那只手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后才给他塞进薄被，重新走了出去。
没人知道，另一处黑暗之中，宴聆青手背敲到床头的同一时间，那里也发出了一声轻响。
“咚。”很轻的一声，是一个小小的，木制的东西撞到了棺材壁上。只是只有那么一下，那小东西再也没有动弹过。
江酌洲出了房间去找了吴昭昭。
他过去的时候吴昭昭正在小阳台上吹着夜风，吃着甜点，见到江酌洲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享用。
江酌洲叫了声“吴老师”坐了下来。
确实该叫老师，付费教学那么久，没有拜师，不称师傅，老师是怎么都该叫一声的。
“有没有什么眉目？”他问。
“有，”吴昭昭摆出一副老道的样子，神神在在看了江酌洲几眼才说道，“自从那日大战厉鬼后，老夫就一直琢磨幕后之人的手段，近来又翻阅了些书籍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江酌洲等着他说。
吴昭昭：“有人想催化你成为厉鬼这是必然的，炼鬼驭鬼，不外乎是为己所用。”
“怎么用？”江酌洲想到江应远驱鬼去做的那些“好”事。
“这当然是其中一种，”吴昭昭看出他的想法点头应道，“除此之外也有用自己养的厉鬼去对付恶鬼的，倒不一定都是为了作恶。”
江酌洲轻扯了下嘴角，神色冷然。其他人不好说，但一个为了炼鬼肆意操控别人人生的人，不作恶？可能么？
“但老夫猜测，那人的目的不止这些，”吴昭昭继续说，“记得那日江应远说过，那厉鬼跟他的命绑在了一起，他就是再有天赋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做到这一点，说不定是受到了他那师傅的指点。”
江酌洲：“你的意思是，那人是想在我死后跟我绑在一起？”
吴昭昭先点头又摇头，“人有人的寿命，鬼有鬼的寿命，老夫虽不会算命，但观你周身气运比寻常人更为旺盛，命格必定也是极好之人。”
确实要比常人旺，记得他第一次跟这位江老板见面时，还是很普通人差不多的，看来近期诸事顺利，老板精气神回来了，气运也跟着在回涨了。
“所谓物极必反，遭受一次次迫害，颠覆命格之后，这人死时必定怨气冲天，化鬼之后不论魂力鬼力也都要比普通厉鬼更盛，这样的鬼世间难寻，想要当然得自己造。”
江酌洲目光幽暗，眼中已经有寒意在聚集，他没有出声，还听吴昭昭继续说道：“如果那位只是用厉鬼吊着自己最后一口气，完全不用费这么多力气，只用和江应远一样的手段就行了。”
说到这里吴昭昭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老夫怀疑幕后之人要的是升级版。”
江酌洲：“升级版？”
“嗯，”吴昭昭应了一声，“魂力鬼力都是一种能量，用能量供养自己延长寿命，这是老夫从几本书里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的，邪术，怎么做到的就不知道了。”
江酌洲看向了远方空旷的黑暗中，脸上神色看不出多大变化，周边气压却逐渐低沉了下来。
这气势太压人，吴昭昭没太敢说话，高人老道的架势都端得不稳了。
阳台上一时间安静得只有簌簌风声，良久江酌洲才收回视线沉声说道：“急于延长寿命，看来那人身体已经不好了，而且……延寿延的只是寿吗？青春呢？”
“青春？”吴昭昭惊讶，但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话音落下，江酌洲眼里的暗芒一闪而过，以前放下的怀疑，此刻再度升了上来。
……
宴聆青早上醒来时感觉很好，具体怎么好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听说适当饮酒有益于身心健康，可能对鬼也是一样的。
他起了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原本的衣服被挂到一旁，他连忙过去摸了摸，重新穿上了。
这是他本体穿的衣服，他要带着才有安全感。
等这些做完，他才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有点熟悉，又有点不一样，但肯定是在主角受家里。
摸了摸床上玩偶的脑袋，把自己折腾好后，他从房间走了出去。
睡过一次的地方，对宴聆青来说算不上陌生，他自己下了楼，在客厅里看到了主角受。
他打了招呼：“早上好，江酌洲。”
“早上好，”江酌洲看着走过来的少年说道，“怎么不穿给你准备的衣服？不喜欢吗？”
那些衣服宴聆青看到了，都很好看，于是他诚实点头，“喜欢，但我还是更喜欢穿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坐到江酌洲身边了还要更凑近一点跟他小声说：“是那件，我给你看过的，黑色古装，我又变了一下。”
的确变了，昨天还是白衬衣，今天已经说黑衬衣了，江酌洲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但知道他身上穿的都不是他准备的。
听着少年在自己耳边说话，江酌洲嘴角有浅浅的轻松笑意，“不是因为钱？我说过的，不用跟我计较这个。”
宴聆青没那么快答了，江酌洲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
“好吧，我有一点计较，但我更喜欢身上这件也是真的，而且你昨晚说的话我还记得，不能光用钱来衡量，还要防着你。”
江酌洲：“……”话是记着了，也没见你怎么防。
“少爷，可以用早餐了。”
一道沉稳慈祥的声音传来，宴聆青立马坐正了身体。
那声音的主人朝他看了过来，“这是少爷的朋友，宴小少爷吧。”
“这是曹伯，”江酌洲在一旁提醒，“你上次走得急没有见到。”
宴聆青站起来跟老人打招呼：“您好，曹伯，我是宴聆青。”
曹伯一脸乐呵呵地，“诶诶好，早餐好了，你们快过来吃，我出去转转。”
别墅里很多事都由曹伯管理，但他知道江酌洲的习惯，对身边的人都是能避则避，因此也没有久留就出去了。
用完早餐，宴聆青准备去上班，江酌洲虽然自己每天都有很多工作，但看到小水鬼年纪轻轻死了，死后还要起早贪黑地工作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眉头轻蹙了一下，没有不让他去，只是问道：“你已经工作了一个月，为什么没有休过一次假？”
江酌洲了解过，鬼屋工作一个月可以休四天，具体哪天休看排班。
“有人欺负你？”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想休，刚刚工作，我想努力一点，多赚一点钱。”
江酌洲：“……”
江酌洲：“劳逸结合很重要，以后还是不要这样。”
宴聆青：“嗯嗯，之前是因为我没有钱，现在拿到工资不一样了。”
“好，那去吧，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很快。”
江酌洲看到少年往四处看了看，见周边没有人，他身形倏地变淡几分，然后很快消失在眼前。
江酌洲没有惊讶，目光顺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再收回时，神情已经冷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培柯。”
……
宴聆青今天的角色还是扮演那个长头发喜欢在地上爬的女鬼。
破败阴暗，摆放了相应道具的房间内，穿戴齐全的“女鬼”趴在角落一动不动，鬼森森的音乐飘荡在上空，营造出的气氛的确有那么渗人。
但宴聆青觉得很惬意。
这真的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啊。
“吱呀。”
门被推开，哒哒哒的脚步走了进来，是两个人。
宴聆青做好准备，等客人查探到他这边的时候，他就从阴暗里伸出手抓住客人的脚。
他等啊等，没等到那俩人查看线索的声音，只听到“咚”的一声，一个人似乎把另一个人推到了墙上，然后——
“唔……别，等下钟少要过来了。”
“不会，以他的脑子不会这么快过来。”
前面说话那人笑了起来，然后就是很奇怪的声音。
宴聆青没忍住掀开头发看了一眼，居然在亲嘴，亲嘴居然还有这种声音？
但是房间里不仅有监控还有鬼，客人进来前都会被告知这些，那他们是故意让人看的吗？
宴聆青虽然迷惑，但也坚守自己的岗位，等到他们亲完好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说的钟少是不是现在站在门外那个。

第41章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混着口水和喘息的声音,已经压过那若有似无的幽幽背景音。
各方的尴尬和沉默两位当事人感受不到，他们太投入了。
“嘶~”罗尹默仰头退开，用手摸了下差点被咬破皮的嘴,觑着身下男孩调笑道,“真野啊宝贝，钟创没有满足你吗？”
被叫作宝贝的徐晓予抓住罗尹默领子将他反压回了墙上,脸上笑得又坏又娇,“不是找刺激吗？既然要寻求刺激，他刚满足我就来找你不是更刺激？”
说着仰首主动将自己送上去。
罗尹默却是掐住了他的脸，眼中半点不信他的话，“刚满足？满足得了吗？最近他进医院的次数不少,早虚了吧？”
徐晓予没接他的话,要是说钟创有段时间没碰他了，那不是证明自己没了魅力？
他被掐住脸也不生气，手下一动，罗尹默闷哼一声,猛地将徐晓予压了回去。两个人又抱着啃了起来，比上一次还激烈。
宴聆青看得两眼发愣,视线缓慢下移，下面那人的腿抬起来勾住了另一人的腰。
再看门口,门已经开了一小半,原本在门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此时正直直看着两个热吻的男人。
啊，是他，宴聆青想了起来,是那个生气流失，快要死的大少爷。
“砰。”
就在宴聆青的视线中,地上那把老式椅子被大少爷一脚踢得散了架，罗尹默惊得一个向日葵猛甩头，徐晓予猛地睁开眼睛。
时间好像静止了两秒，看到暴怒要喷火的钟创，徐晓予动作更快一步。他推开罗尹默，张嘴想要解释，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倔强地撇开脸欲哭未哭，仿佛受了万千委屈地谁也不看。
“罗尹默！”钟创握紧了拳，大步走过去，怒不可遏将人扯到近前，“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狗东西！我弄死你！”
“钟创，你冷静一点！”罗尹默两手费力掰开钟创的手，脸色难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事事让着你照顾你，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要跟我闹吗？”
“砰。”钟创终于没忍住，那一拳还是狠狠挥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时候他已经在忍，进来看的时候他也是在忍，拉住罗尹默先质问还是在忍，但罗尹默在说什么屁话！冷静？他冷静他大爷！
罗尹默被一拳挥倒在地上，钟创没有放过他，追上去扯住领子又是一拳，“你让着我？你照顾我？你特么吃我的用我的玩我的怎么不说话！”
又是一拳，“你丫的傻逼！我拿你当朋友你背后搞我男朋友，我特么的也是傻逼！”
罗尹默挨了两拳后也火了，抓住机会腰上一用力就将钟创翻了下去，“你不仅傻逼你还是个蠢货！你拿人家当男朋友，人家当你是冤大头！钟创！没有我你以为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围着？真当自己人缘好？”
罗尹默边说边还了他两拳。
看着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脸上正得意看戏的徐晓予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闭嘴吧你！罗尹默！我什么时候当他是冤大头？当他冤大头的不是你？钟少买单你请客，钟少发脾气你暗戳戳拱火，茶艺师呢！真当自己是什么好货色？”
“钟少，我没想背叛你，是你的好兄弟好朋友勾引我胁迫我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说完罗尹默，又对钟创说，反正就是不去拉架。
钟创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胸口呕着一口气快要呕出血了，想说话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从地上打到桌上，桌子上的东西被撞得哗哗哗往下掉，如果之前还是你一拳我一拳，现在就称得上严重了。
“快快快，快拦一下，NPC，NPC去拦一下！”扬声器终于发出慌乱的声音，“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
从亲嘴到打架，宴聆青是没有一下错过的，他扮鬼扮得出神入化，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听到同事喊NPC拦人，他从黑暗角落站了起来，脚步轻而快地跑过去，嘴里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啊——！”徐晓予本来也是想拉人的，但他长得秀气，一时根本插不上手。听到喊话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这一看就吓出一嗓子惊叫。
钟创和罗尹默动作一顿，同时看了过来，这一看又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打人都忘了。
宴聆青连忙上去劝：“别打了别打了，客人请不要在这里打架斗殴，你们可以去自己的地方。”
还在观看监控的工作人员：“……”
钟创&罗尹默：“……”有这么劝架的吗？不过起码知道这是个人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了回去，视线也收了回去。
钟创猛地将人推开，怒道：“滚！都给我滚！”
罗尹默踉跄两步才站好，他摸了下脸上的伤口，语气恢复以往的柔和无奈，“钟创，打一架还不够消气的么？别闹了……”
他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钟创正用杀人般的目光看着他，“罗尹默，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钟创不怕人跟他不对付，可以跟他作对，可以当面骂他，但要是背后说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就是实打实的厌恶了。
迎着钟创的视线，罗尹默没有再继续那些话，只说道：“行，我们都冷静一下，文阿姨不会想看到我们闹掰的，你好好想想。”
他说完看了徐晓予一眼往出口去了。
徐晓予没跟罗尹默走，他小步移到钟创面前，“钟少，我……”
“滚！你也给我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徐晓予被这声音震得一抖，心知他在气头上，犹豫一下还是出去了。
钟创还是觉得不解气，一脚又踹向旁边的桌子。
“砰！”
桌子从这头踹到那头，宴聆青看得心疼，忙上去看了看有没有被踹坏。
还好没有。
椅子就可怜了。
钟创烦躁地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现在要怎么办？”宴聆青通过耳机问同事，“问他赔椅子的钱吗？”
“……”同事，“不用，你在旁边等等，或者劝他出来上个药去个医院什么的，这是钟氏大少爷，游乐园有他一份的。”
“我们鬼屋被他们包了整个下午，玩其他副本的人得到消息也出来了，主管说我们可以提前下班，”说到这里同事语气已经轻松起来，“小宴，主管过去接手了，你马上就能走。”
“好的。”
宴聆青把碍事的假发取了下来，然后摆正了桌子，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毕竟是自己工作的地方，不能不管。
可惜很多道具都被破坏了，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烦不烦！”钟创出了声，从头到脚都写着“滚，别挨老子”。
宴聆青有问必答：“道具坏了，我叹气，不烦。”
“嘁，就这点破烂东西，拿去！别说道具，买下这间房都够了！”钟创站起来，霸气地扔出一张卡，然后晃了几下要倒了。
“快快快，快扶住，这是怎么了？伤到哪了？扶住扶住，我打120！”主管一进来就看到大少爷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吓得心都要飞起来。
宴聆青赶忙将人扶住，该不是要死了吧？他什么时候死宴聆青都不惊讶。
但是不能死在这里啊，他都知道不能让人死在自己的湖里，当然也知道不能让人死在鬼屋，要不然工作会丢。
宴聆青和主管一样紧张起来。
“先出去先出去！”主管打完电话和宴聆青一人抬起钟创一只手搭在肩膀上走出去，嘴里还在念，“钟少，钟少挺住啊，您可千万别出事。”
宴聆青：“嗯嗯，不能死在这里。”
钟创掀开眼皮看了眼宴聆青，晕了过去。
……
医院里，钟创的外伤被处理了，其他没什么问题，除了气血有些虚。
宴聆青和主管一起等在医院里，他那张脸已经吓到不少人，主管让他去洗了。
在洗手间搓了半天，才终于把脸上的东西搓得七七八八。正要出去，外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钟创，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你想干嘛？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上次是在周先生的宴会闹事，好，你有原因，我不罚你，这次呢？这次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罗尹默搞了我的人，我把他给揍了，就是这么简单。”
没声音了，宴聆青也不能一直待在洗手间，他打开了门，那俩人又开始说话了。
“钟创，你真让我失望。”
钟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本来一直盯着女人看的眼垂了下去，“妈，你真的看不见我吗？我受了伤，晕倒了，进了医院，你看得到吗？”
“你看不到，你没有问过一句我疼不疼，我进医院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不是这次涉及到罗尹默，你连医院都不会来吧？”
“这就是你眼里的好孩子吗？会打架会偷人，背后我不知道的时候谁知道还做过什么？”
钟创的母亲，文欣兰，她生得瘦弱，五官姣好，脸色苍白，很有几分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味道，但她声音是冷的，冻得人发疼，“我不是医生，看了没有用，尹默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很了解。”
钟创嚣张跋扈，向来脾气暴躁，但在文欣兰面前他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过，“算了，你身体不好，回去休息吧。”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文欣兰真的走了。
买好水果和晚饭回来的主管站在走廊，看到文欣兰冰冷的脸色没敢上去打招呼。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病房桌上，瞥了一眼走出来的宴聆青，示意他该走了。
宴聆青没意识到，钟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他盯着宴聆青的脸看了很久，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诶，要不你跟了我算了，反正江酌洲也不要你了。”
宴聆青茫然，这是一句很复杂的话，听不懂。
钟创：“我有说错？他还要你的话，你怎么在鬼屋工作？”
宴聆青：“？”还是听不懂。
钟创：“……”
主管还在使眼色，奈何这孩子看不懂，但钟创看懂了，他不耐道：“他留下来照顾我，你可以走了。”
主管不放心，“钟少，这孩子才19岁呢，要不我给您找个专业的？”
钟创不善地看了过去，真当他是个好脾气的？
宴聆青：“我晚上要回去的，这又不是我的工作。”
钟创：“行，我聘用你，5000够不够？”
宴聆青：“……好吧。”
主管欲言又止，看看钟创现在的模样又觉得不至于，而且这种大少爷出手本来就阔绰，想想还是出去了。
宴聆青也不完全是为了钱才留下来，他问道：“那个人真的是你妈妈？”
“嗯，我妈，亲妈！她只是身体不好没有多余精力管我。”钟创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但宴聆青觉得她身体已经很好了，毕竟那些生气是流向她的。

第42章
想到自己亲妈,钟创情绪再度低落下去，胳膊盖在眼睛上，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看。
宴聆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盯着钟创的手背,那里插针一根针连着管子，是医生给他输的液。
但现在这样有血上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见钟创还是没有把手放好,起身过去，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平。
钟创：“……”
钟创火气还没上来，又见宴聆青拿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眼睛上，说：“你用这只手盖吧,打针的手要放着不能乱动。”
钟创：“……”
“你还挺尽职。”他没忍住刺了一句,盖什么盖，索性放下来不爽瞪过去。
宴聆青干完活又坐了回去，他当然尽职，他的每份工作都做得很好。
主管走后还给他发了信息,说难得遇到这么阔绰的大少爷，一晚上怒赚五千,不赚白不赚。又说让他听大少爷的话，好好干,不能干的说什么也不要干。
后面那句话不太懂,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
一个晚上发五千,真的很多，让人觉得是骗子的多。现在想想给主角受推轮椅，一个月一万是不是也很正常？
宴聆青已经深知你的有钱我的有钱不一样,就像他手机里的3400块，嗯,用100请主角受吃了几万的大餐，现在还剩3400。
3400块手机里的钱，579块现金，这样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钱的鬼了，但是白裙小姐有一大袋。他问过了，那一袋大概有50万。
50万，用到魂灰魄散也用不完吧。
宴聆青很羡慕。
看了眼旁边桌上主管买来的水果和晚饭，他更尽职地问大少爷：“你要吃饭吗？还是吃水果，我可以帮你削皮。”
钟创嫌弃地看了眼，“没胃口，要吃你吃。”
宴聆青：“好吧，那我吃。”
宴聆青是个实诚鬼，说吃就真的吃了。钟创眼睁睁看着他吃完晚饭吃水果，一口一口，吃得比什么都认真。
就你这还尽职？尽职个屁！
钟创发现自己每次对上这小子都赌得慌，有气发不出，蛋疼。
宴聆青终于吃完了，他捡好了垃圾洗了手，看到输液瓶快空了又按了铃叫护士过来取针。
现在要做什么呢？
针取了后，大少爷手脚都能用，不用看着手，也不用扶他去厕所，宴聆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份工作了。
就看着人守一夜？
“哦，对了，”宴聆青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到桌上，“大少爷，你的卡，主管说不用赔偿。”
钟创看都没看，拿着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脸色难看，咬牙切齿，“砰”地一下，手机被他用力丢到一边，宴聆青心疼地给他捡起来，“你怎么总是乱砸东西？”
“我砸我的你管得着吗！一边去！”
钟创把放好的手机抓起来又砸了出去，这次直接从桌子上滑到了地上。
宴聆青又给捡起来，屏幕裂了，他不赞同地看向钟大少，却没有说话。钟大少坐在床上，下巴昂起，青青紫紫的脸非常凶狠，但宴聆青感受到了一股难过的情绪。
被人打了，还被妈妈骂了，妈妈还在夺取自己的生气，已经这么难受，他不想说他了。
而且护工应该不管这个。
“好吧，那你还砸吗？”他将手机递了过去，认认真真询问道。
钟创：“……”
钟创看到那张丝毫没有讽刺、没有不耐的脸，胸口起伏几下还是什么都不说了。
宴聆青见他不接又放回了桌上，但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还在盯着钟创看。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疑问，钟创的妈妈真的是他的亲妈妈吗？
在他的见识里，妈妈不会这么对孩子。就像何太太对何虞不好，但对亲儿子何简奕很好，老鬼和阿秀到现在还在找他们丢失的儿子安安。
“你又在看什么？”钟创真觉得自己脑子气坏了才把这小子留了下来。
宴聆青：“我在想你小时候长什么样？穿过小西装吗？带领结的那种。”
“想看？”钟创得意地扬了下眉，“当然穿过，什么小西装小领结要多少有多少。”
他还拿过手机打开相册，“从出生开始，一二三四五六岁的都在这里了，看吧。”
宴聆青凑过去看，照片大部分是小钟创自己，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了，笑得也很嚣张，一二三四五六岁，小钟创一点点长大，除他之外，出现身影最多的是个男人，有些像小钟创的放大版。
他从手机里抬头，看向钟创，青青紫紫的脸看不出来。
钟创这时候说道：“是我爸，我们长得很像，六岁那年他意外去世了。”
“哦哦。”宴聆青又低头去看照片，这个相册里的已经翻完了，只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我妈生了我后身体很差，没留下什么照片。”
宴聆青点点头，心里在想老鬼的样子，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拍下来的安安的照片。
两个手机摆在一起，左右两边都是两岁小男孩的照片，都穿着小西装，但是……不一样。
老鬼虽然老了很多，但长得和钟创爸爸也不一样。
“这谁？你在干什么？”
“这是安安，他小时候被拐了，我在找他。”
“哈，你不会以为这是我吧？”
“……我就是对对。”
“呵呵，正好闲着没事我给你看看，安安？什么时候丢的，多大了？”
“两岁多的时候丢的，现在是27岁。”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找得到？”
宴聆青不假思索，“27减2，等于25。”
钟创：“……”重点是这个吗？！
钟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不认识，没见过。”
宴聆青把手机拿回来，钟创又给抢了回去，“加个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加好了，有人敲了门走进来，“钟少。”
随着话音，一串钥匙抛了过来，钟创伸手接住了。
那人接着说道：“停楼下了，您那车显眼，下去就能看到。”
钟创拿着钥匙甩了两圈，“行，知道了。”
送钥匙的人走了，钟创跳下了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说道：“走，带出去转两圈！”
“嗡嗡——”马路上赛车引擎发出动听的轰鸣声，凉爽的夜风吹得头发往后飞，动感的音乐节拍一下一下打在心间，宴聆青满脸麻木坐在副驾上。
他不明白自己接的明明是护工的工作，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他们去了商场，买了衣服，钟大少爷不仅给自己买还给他买，现在两人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
“让你拿着就拿着，能不能别扫兴！”
“谁说你做的是护工，你要做的是让我高兴，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东西，赶紧去换了。”
“不换我扣你工资！”
钟大少爷当时是这么说的，宴聆青想，大概这也是主角受说的情绪价值吧，工资虽然很多，但还是不要被扣最好，于是他就去换了。
奢侈品牌的T恤加牛仔，两人各自头上还扣了一顶棒球帽，要不是宴聆青及时取下来，帽子差点被吹走了。
“哦吼~”钟大少又鬼喊了两声，宴聆青小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终于，一个小时候后，车子在一家餐厅外停了下来，钟少爷要吃晚餐了。
“我也要吃吗？”宴聆青看他给自己也点了一份问道。
钟创：“吃，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滋味，让你来就是陪我吃的！”
于是宴聆青又吃了。
吃到一半，钟创咽下嘴里的东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说我快死了？”
宴聆青抬起头。
钟创补充：“宴会上，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宴聆青在心里点了头，面上嘴巴却抿得很紧。
“怎么，现在不敢认了？”钟创又吃了两口，语气不重但带着惯有桀骜。
少年清澈平静的声音说道：“没有不敢认，但是你不信，你说我在咒你。”
钟创扔了手中东西，往后靠在椅背上，帽沿投下的阴影盖住他大半张脸，只余抬起的白净下巴对着宴聆青。
看上去很拽，语气却有些沉，“我是不信，所以问你。”
“我……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宴聆青发现这事好像没法解释，他又不会告诉他，他是鬼。
“说清楚，什么看到的就是这样？”钟创逼近了过来，一双眼睛不错过宴聆青的神情，“这段时间我莫名发过几次高烧，人差点烧没了，但医院检查不出问题，有时候又像被抽干了什么东西，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己要死了。”
宴聆青一时没有说话。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钟创坐直了身体，拿起叉子又开始吃，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张脸可真会骗，骗得人什么都想说。”
“我没有骗你，我说了你又不会信。”
“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好吧，拿我说，我看到你的生气快流干了，全都流向了你妈妈。”
钟创握着刀叉的手骤然一紧，“什么意思？”
“生气，生死的生，人没了生气就死了，你从生走向死，你妈妈从……”
“闭嘴！”钟创厉声打断他，“胡说八道什么！我妈就是再忽视我她也是我妈！”
说完这句钟创冷静不少，开玩笑似地骂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成了封建余孽，还生气死气呢，我妈她哪有那本事。”
再抬眼去看对面，精致帅气的少年还直直坐在那里，不管凶他还是骂他，脸上表情依旧平静无辜。
但钟创总觉得那张平静的脸是在无声嘲讽，像在说：“看，说了你不信吧。”
宴聆青低头吃东西了，钟创又憋了一股气，除此之外还有隐秘的不安和恐慌。
他没在吃饭，也低头吃东西。
两个人……不是，一人一鬼沉默吃完了下半餐。
钟创：“走了。”
宴聆青乖乖跟在后面走。
“住哪儿？送你回去。”到了车边钟创问道。
“住在金双Hu……”宴聆青改了后面那个字，“园。”
钟创意外挑眉看了过去，少年这一身潮流有个性，但他老老实实答话，板板正正站着的样子显得异常乖巧，钟创隔着帽子揉搓了一把他的脑袋，说道：“你可真乖，真该让我妈看看，什么才是乖孩子。”
“不过别念叨你那生气死气了，我就是得了什么罕见病也不可能是你说的这个。”
钟创这一天经历了兄弟与男友的双重背叛，遭遇母亲忽视和偏心，愤怒，愤怒过了，伤心、委屈也没多大意义，他妈不一直是这样吗？
说他闹腾，说他不成器、不省心，让他向罗尹默学习。但他妈恐怕不记得了，他以前也是乖巧听话，事事不需要她操心的，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钟创自己也不太清楚，最开始他只是希望他妈能关注他、管教他，而不是当作没有他这个儿子。
算了，钟创不再去想这些，他兜了这么一圈不就是为了调节心情发泄情绪，现在好不容易气消大半，不想倒憋回去。
帅气惹眼的跑车再次开上路，进了金双园，钟创自然问道：“江家住哪来着？是这边吧？”
宴聆青：“开到金双湖那条路。”
“你去我家住算了，我在金双湖背面有一栋别墅，平常都懒得来住，江酌洲的霉运可不是闹着玩的，说起来玄，但事情都是真的。”
“这是不是也算封建迷信？”
“……算了，随便你，哪天被克死了别来找我！”
“你在这里停车。”
“开什么玩笑？我没那么小气，这湖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停这里有病。”
宴聆青没有说话了，他不能跟钟大少爷说自己住在这个湖里。
钟创已经认准了不远处那一栋就是江家别墅，他开到门口和里面的人交涉时，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进来。
大门自动打开，错身而过的时候，后面那辆车降下了车窗，江酌洲的脸露出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对他们说道：“跟上。”
钟创不爽地“嘁”了声，然后跟上去。
宴聆青这时说道：“这里住着一个吴大师，江酌洲让人倒霉是真的。”
钟创没有说话，眼神却变了变。

第43章
两辆车在住宅门前停下,江酌洲下来后，司机开着黑色轿车缓缓离开。宴聆青和钟创也打开门下了车。
江酌洲看了眼那辆拉风的黑色敞篷跑车，又看了眼穿着相同风格的一人一鬼,说道：“麻烦钟少送阿青回来,进去坐坐？”
钟创靠在车上，听到“钟少”两个字从江酌洲嘴里叫出来总觉得不对味,他隐晦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才将眼神落到江酌洲身上，“不用，送个人而已，有什么麻烦的。”
江酌洲：“那好,我就不送钟少了。”
你这不送和赶客有什么区别？
不过钟创也不乐意留在这,拉开门上了车，下巴对宴聆青一扬，“走了。”
话音落下，跑车利落调头走人,很快没了身影。
江酌洲看向了乖乖站着的宴聆青，语气意味难明,“新衣服？挺帅气。”
宴聆青：“谢谢。”
江酌洲：“……”
让你穿我买的衣服你不穿，他买的就行？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看到面前少年毫无自觉的样子,他又丝毫生不起气来。
“宴聆青,过来。”见他还和自己隔着一大段距离懵懵懂懂站在那里，江酌洲的话脱口而出。
想亲近小水鬼，想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几乎是本能,但话一出口江酌洲又顿住了。
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一面说要保持距离,告诉他防着自己，一面又
他和他保持距离，让他防着他，一面又哄着他靠近。
“过来了。”思索间宴聆青已经站在他面前，他仰脸看着他，清澈的眼里都是信赖。
为什么这么信赖他？
就算没了记忆，潜意识里不也该对他这个杀死他的人排斥和仇恨。
自从看清是自己用剑刺破宴聆青，江酌洲已经不做那些疑似前世的梦，就好像所有碎片组成的只有那一幕，其他的再也无从得知。
“怎么了？”见主角受叫他又不说话，宴聆青问了一句。
江酌洲的目光重新定在眼前少年的脸上，声音发沉，“宴聆青，你真的是水鬼吗？”
如果死在他剑下，为什么会成为水鬼？
江酌洲内心不免升起一股奢望……
“真的啊，我醒来就在水里，在水里也最厉害，不是水鬼是什么鬼？”
江酌洲自然答不上来，那股隐隐升起的奢望也没有因此压下去，他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今晚留下来住可以吗？”
“好噢，”宴聆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正在想要把它们放哪里，“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放到房间吗？”
主角受之前买的那套西装被他用鬼力包裹藏在湖底，现在还用那种方法的话就要付出更多心力，这样的话还不如把它们放在主角受家里。
而且这里离金双湖近，就算有人跳进湖里他也感应得到，睡一晚不会怎么样。
“当然，房间就是给你用的，你什么时候用，想放什么东西都随你，脏衣服可以放在浴室的换洗处，管家会让人处理。”
江酌洲一面并肩和宴聆青往里走，一面说道：“很喜欢这套？我记得你房间衣柜里有这种类型。”
“还可以，钟少说不喜欢我原先穿的。”
江酌洲还是没忍住变了语气，“他不喜欢你就要换？”
“……也不是，但是不换他不仅会不高兴，还会扣工资。”其实除了这些外，宴聆青也喜欢和身边人穿同类型的衣服。
就像在烧烤街，他看到很多人穿T恤裤衩加拖鞋，他会给自己也变一身，在宴会上大家穿西装，他也想要西装。这种和大家混在一起，不出格不另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好。
“扣工资？”江酌洲问出今晚一直很疑惑的地方，“你怎么和钟创玩到一起了？”
“他跟人打架，在我工作的鬼屋里……”宴聆青开始跟江酌洲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江酌洲忙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管家把东西端上来，宴聆青就坐在旁边继续说。
江酌洲听得认真，钟创和人打架他一点不意外，脸上的伤就是明晃晃的证据，间隙他插话说道：“饿吗？先吃一点东西？”
“我不饿，我今天吃了两顿晚餐，”宴聆青又说了到医院后的事，“他妈妈对他不好，他不开心，然后聘用我陪他，一晚上5000块。”
钱已经拿到了，钟创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话说得是没错的，就是听上去怪怪的，江酌洲瞥了眼兴致正高的宴聆青，没有出声打断。
从鬼屋打架说到开车回家，宴聆青一直没提“生气”的事，他看着江酌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跟他说你家里有个吴大师了。”
“嗯？吴昭昭？”江酌洲抬眼，察觉他话里还有没说的地方。
“钟少快死了，生气全流向了他妈妈。”
江酌洲目光一顿，眼里幽暗正在聚集。
钟创的妈妈……他从记忆里翻出信息，文欣兰，文家的人，和钟家联姻后，岌岌可危的文家挺到了现在，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传闻当时钟总对文欣兰一见钟情，没过多久两家便正式联姻。婚后钟总不改初心对文欣兰宠爱有加，羡慕了不少人，只可惜这位钟总死得早。
当然，传闻真假很难说，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情，江酌洲也是道听途说。
但是据他现在所知道的，钟氏在钟总去世之后一直交由专业管理人才打理，股份和某些固定财产都在钟创名下，文欣兰能动用的东西并不多。
文欣兰身体不好，尤其在生了钟创之后，也是因此她很少活跃在社交场。
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至少在近五年，这位文女士并不是什么深居简出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对她有印象。
身体不好，身体变好，用自己儿子的生气供养自己，和针对他的幕后之人不一样的手段，但又异曲同工。
文欣兰从哪里找来的方法，又是怎么做到的？
江酌洲怀疑周培柯，现在也怀疑文欣兰，或者这两人本来就有很深的联系。
“钟创怎么说？”江酌洲问宴聆青。
宴聆青：“他不信，还说我是封建余孽。”
江酌洲：“……”
“你不是，他才是一叶障目的顽固，”江酌洲安慰完又说，“他不信是还没走到绝路，我会多关注的。”不管是钟家还是文家。
这晚过去后，宴聆青又开始了在鬼屋打工的日子，下班后沉在湖里逐渐了一阵就去了何家。
他还没有跟何虞说要他做的事，何虞说来找他也没有来，所以他决定自己找过去。
……
何家。
何简奕的葬礼刚办完，家里一片凄清肃静。
何太太坐在客厅里，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平时优雅得体、透着股凌厉劲的女人此刻显得落寞又阴沉。
儿子突然入狱突然死亡，连葬礼都是草草结束，上门吊唁的也看不到几个。
多少人在看何家的笑话，多少人在背后骂他们活该，何太太已经顾不上。
何令文，她的丈夫，自从上次见了周先生，他就没有回来住过一夜，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连句正经的话也说不上。
更让她心灰意冷的是，自己亲儿子的葬礼他没有操办不说，仅仅回来打了一转就快速离开了。
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何太太侧脸望去，是准备离开的何虞。
她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有谁会想到何令文在葬礼上待的时间还不如何虞。
何虞一身黑色衣裤，身型高挑，五官锋利英俊，气质依旧沉郁冰冷，却已经是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下了楼停在客厅，手上拿着车钥匙朝何太太看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俨然也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哼。”何太太冷笑一声，带着嘶哑的声音刺道：“何虞，何虞！你心里一定在偷笑吧？是不是很得意？小奕死了，你是不是以为何家是你的了？不是，我告诉你，不是！”
何虞静静听着她说，视线阴而凉，无声注视的时候莫名让人升起一股寒意。
何太太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她顿住了声音，半晌才说出心里早就准备好的话，“你知道的，何令文有个情妇还有个儿子，他要是还能留下什么东西，那也是留给他的亲儿子，你不会得到一分一毫。”
何虞还是不发一言，何太太深吸一口气，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我们合作，在何令文准备妥当之前将东西控制在自己手里，我只要钱，公司股份可以全留给你。”
不管何令文心里怎么想，户口本上，他们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身份上有很多便利，何虞在公司能经手的事不少，尤其是现在。他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何虞站那里连表情也没有变化一下，就在何太太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他说道：“股份现在不值钱，私生子有继承权。”
何太太垂了眼，遮住眼里的讥诮，他当然知道现在何氏的股份不值钱，嘴上却说:“这些年你做了这么多，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何氏，凭你的手段和能力还怕救不回来吗？现在何氏是烫手山芋，但谁又能说它不是一个机会。”
“至于私生子继承权……”她语气里透出狠意，“只要何令文倒了，他能继承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就算继承了他又守得住吗？”
何虞又说：“经侦的人正在盯着何氏调查。”
“那又怎么样？何氏的资产就是砍掉七层那也是普通人毕生难以达到的高度，我只要5000万，拿到钱后我会出国，何氏其余的东西都属于你。”
何虞：“何先生还在，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何太太从沙发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到何虞面前，“他不会在，他该在的地方是牢房，结婚30年，我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得多，有一个叫陈漕的人，很多不方便的事何令文都会和他联系。”
“做得自然一点，我可不想被警方认为是什么知情不报的共犯，”何太太盯着何虞，“你也别想着拖我下水，东西都记在脑子里，只要我不认，你拿不出证据。”
“动作快一点，何令文准备了这么久，谁知道到哪一步了。”她说着语气越发阴戾，“不止一个儿子是吗？背叛我，敢带着钱跟别人跑，那就别怪我，没有弄死他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
何虞得到了答案，转身要走，何太太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何虞，我问你，女鬼寻仇，是不是从来没有什么女鬼对你寻仇？你是装的对不对？告诉我！”
她要知道，所谓的调换身份调换寻仇对象是不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何虞对着何太太几乎瞪出来的眼睛，点头，平静告诉她:“有，但一早就解开了。”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何太太心里的怨恨一点点聚集。一早就解开了，如果不是那位不上心怎么会发现不了？如果一开始他就能亲自出手解决女鬼，他们一家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有这些如果，何家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她依然是享受富贵令人艳羡的何太太，但没有！仅仅因为对方不上心，什么都变了，甚至到最后也不肯拉他们一把！
何太太松了手，脚步踉跄着退后几步，随后她又变得坚决起来。
既然怎样都无法排解心中的怨恨，，那就顺从自己再做得多一点。
“再加5000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和你有关的秘密。”何太太望向何虞，惨白脸上一对漆黑双眸越发幽冷。
“何虞，你有没有想过何家为什么收养你？收养你又苛待你，你恨过怨过吗？我告诉你，你该恨的从来不是我，我只是别人推出来的刀，那个拿着刀在你身上割出伤口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第44章
是,她要报复，毁坏她人生的人，她都要报复回去！
属于她自己的,能转卖能变换的财产都已经偷偷存入海外账户,加上何虞拿出的一个亿，即使比不上全盛时期的何家,她也能过上她的富太太生活。
不报复她心里有怨,报复一旦被得知会有生命危险，何太太还是选择后者。
只要去了国外，对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找到他，只要出去了,她也不用总是心惊胆颤靳荣升那只鬼会找上门。
“何虞,这个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何太太定定看着何虞，要从他嘴里得到肯定答案，那一刻，何虞的眉眼似乎变得更冷更沉,他说：“做。”
何太太终于畅快笑起来，斗吧,她会把真相告诉他的，谁伤了谁死了她都会高兴。
何虞沉默看着这一幕,随后开车离开何家,路过金双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何氏已经被查出了一些问题,不管何令文是想洗脱嫌疑留在国内，还是在事情严重到无可挽回之前逃往国外，都都需要找个人承担现在的罪责。
最方便用来当替罪羊的其实是他。
他为何家当牛做马,经手的事情广而杂，很难说他经手的那些项目里有没有涉嫌违法犯罪的,其中可以操作的可能性很大。
他要在何令文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前拿到一些决定性的东西。
不管出不出国，在何令文有了情人和儿子的前提下，何太太都不相信他今后会选择自己。所以，何太太会是最好的突破口。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愚蠢盲目到对何令文的事一无所知。
陈漕，何虞还真知道这么个人，但一般情况很难想到，他就像何氏的一颗螺丝钉，这样的螺丝钉何氏有太多太多，再怎么查也很难查到他头上。
最初的目的达到了，却没想到还有另外收获。
为什么收养他？
为什么收养他又不好好对他？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把他送还福利院？
这些问题，何虞以前想过无数遍，得不出答案，后来也无所谓答案。不管原因是什么，他已经成了一道灰色影子，存在都需要勉力维持，无力再去探寻太多。
拿刀的人么？
何虞看着车窗外平静的湖面，心里也沉得似水。
“你好，何虞，你在这里啊。”
一道平静清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虞还没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已经站到了车边。
“宴聆青。”
何虞无波的眼神动了下，让他坐进自己的车里。
“你在这里是来找我吗？”宴聆青坐在副驾问，“我刚去你家里找你了，没想到刚好错过。”
何虞没有说话，在此之前他的确是想找宴聆青的，在得知还有个拿刀的人后又不确定了，但在看到这片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上次问我有什么要你做的事，有的，你推倒了何家，现在要把何家再立起来，但是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宴聆青不在乎何虞说不说话，立刻将自己记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完了还补充道：“江酌洲告诉我的，他还说这么做对你有好处，他还是关心你的。”
何虞看了过去，心思稍微一转就明白过来，江酌洲和他没有任何交情，两人之间唯一扯得上干系的就是宴聆青。
如果他能成为何氏掌权人在A市站稳脚跟，那宴聆青会多一个靠山。
江酌洲考虑得比他周全很多。
“谢谢，”何虞突然郑重道，“我应该还没对你说过谢谢，宴聆青，遇到你之后，我是真的好了很多。”
宴聆青怔怔看着他，有些迷惑，但没有出声。
何虞却一时没了话，车厢安安静静的，半晌才是何虞平静又低低冷冷的声音，“很多时候我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活着，我只是存在这个世界上，像一道没有自主意识的影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由别人来决定。”
“跳下金双湖迎接死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直到你把我救上来。”
“你救了我，在那之前也是你陪在我身边让我不要跳，当时我就在想，活着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你顾及我，不希望我死。”
“就算哪天你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我也知道了这世上还有鬼，撑不下去我就去做鬼，这是我当时给自己的退路。”
“宴聆青，你知道吗？我能继续走下去都是在用你做依撑，做人做鬼都是从你那里偷来的底气。”
他依靠他站起来，听他的话把所受的苦奉还给何家，被疏远、被鄙夷、被恶语相向，到现在为止，何家三口谁没有经历过？
将那些东西还回去的过程中，何遇感觉自己逐渐从灰扑扑的扁平影子变得鲜艳充实起来。
因此，即便突然得知他人生背后还有个执刀人，他也没有崩溃或被仇恨冲昏头脑。
何虞很平静，平静知道自己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现在想来，他已经从宴聆青那里得到了很多，但他能给他的却没有。他一无所有，推倒何令文后，也不在乎何氏最后属于谁。现在想想他的确该把何氏抓在手里。不仅要抓在手里，还要重振旗鼓。
“你喜欢何氏吗？”
“啊？”宴聆青第一次听何虞说这么多话，脑子还在发懵中，突然被问这么一句有点反应不过来。
见何虞看过来，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他其实不太知道何氏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
何虞：“好，我一定会拿下何氏。”
宴聆青：“？”怎么好像隔了一大段又跳回了最开始的话题。
宴聆青：“好…好的。”
“你想出去玩吗？哪里都可以。”想到那天江酌洲带宴聆青出去吃饭，何虞也想带他做点什么。
“……嗯？我没有想玩，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上班？”何虞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表情。
“嗯嗯，我在鬼屋上班。”宴聆青把自己的近况说了下。
何虞沉默下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对宴聆青知道的太少了。
“你要跟我加好友吗？”宴聆青拿出手机。
何虞：“要。”
加完之后，何虞将人置顶。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何虞一时无话却始终没有开车离开。
宴聆青翻着翻着手机，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钟创不被妈妈喜欢，何虞也不被妈妈喜欢啊，而且那个何太太可以确定不是他亲妈，太久没有看到何虞挨骂，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何虞，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这个小男孩像不像你？”
手机递到了何虞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何虞心里却蓦地一震。
“这……是什么？”
“他是安安，两岁的时候丢了，老鬼和阿秀都在找他。”
“安安……”
“嗯嗯，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可以对着看。”宴聆青也看了现在的何虞和照片上的安安，有点像，又不像，他看不出来。
何虞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喉结滚了滚，声音变得有些艰难，“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多大？”
“二十五年前的事，现在安安二十七岁。”
何虞猛地松了口气，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他把手机递给宴聆青，自己往后靠在座椅上缓了片刻，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他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但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五岁或者六岁时的样子和照片上的男孩有很大相似度。
因此看到照片第一眼，听到宴聆青说他们还在找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如遭重击，忽冷忽热，又像有千千万万的蚂蚁在身上爬，让人坐立难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何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十多年都没有放弃找寻，他们付出了多少财力心力？
太过沉重了。
那句“二十七岁”出来的时候才全然松懈下来。
“我28了，不是我。”他说道。
宴聆青有些失望，但本来就是试试运气，就没有再多想。
何虞也不再去想，但安安的照片、宴聆青说的那些信息却都格外清晰印在了脑海。
宴聆青下去后，他在车里静坐了许久，然后才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叫陈漕的人身上。
……
警局，何令文正在接受询问。
“你是说这些你都不清楚，是你的养子何虞在负责？”
“没错，是这样，我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在家休养。”
“那家与何氏有资金往来的海外电信诈骗公司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两位警官我真的完全不知情。”
“据我们调查所知，那家公司是在何虞名下，但何虞在何氏的职位并不高，为什么公司很多项目都交给他？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想说什么就说。”
“好，当然，何虞毕竟是我的养子，他能力不错，我也有意给他锻炼的机会，但又不想他因此太过骄傲，所以职位一直压着。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孤僻，人也阴沉，做了什么都不会跟我们说。”
警察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送了一份文件进来。翻看过后，他们脸色看不出明显变化，语气却严厉起来：“何令文，你认识陈漕吗？”
何令文面色微变，“不认识。”
“我们有他和你来往的证据，不仅如此，还有你们用何虞的证件和签名实施违法犯罪的证据。”
何令文攥紧手指，终于忍不住出声：“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这个人！”
“还要多谢何虞先生的帮助。”
“什么？！！”
“不可能，就算是何虞也不可能找到这个人，是范容芳！她是共犯，你们去找她！”
“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
何令文被带着转换房间的时候，何虞正站在走廊看着他。冰冷平静的眼神落在身上的时候，何令文脊背一凉，油然升起一股被鬣狗盯住的感觉。
何虞！
何虞不一直是个活死人么，他什么时候学会反过来咬人了？
何虞只是看着何令文，看着那个养了他二十多年，他也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被带走消失在拐角，随后转身走出警局。
快结束了，接下来是何太太。
一亿现金，想要短时间拿出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何虞去找何太太已经是半个月的事。
半个月以来，警察该调查的已经查了，何太太没有受到牵连，已经准备好出国的手续和行李。
何虞将一张卡递了过去，“里面有5000万。”
何太太面色不虞。
何虞继续说：“另外5000万我之后会给你，现在公司什么情况你清楚。”
何太太将卡拿了过来，对何虞依旧充满厌恶和刻薄，“真是什么事都干不好，看在你叫我这么多年妈的份上，我就好心把真相告诉你。”
她靠近了一步，“周先生，周培柯，是他让我领养你，也是在他的授意下我才会冷待你。”
“何虞，你真正的仇人是周培柯，你猜他现在多少岁？”
何太太没有等何虞回答，自己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周先生，我20岁见到他的时候他就长这样。”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得更低，“小心了，他的目标一直是你。”
何太太提着手包出了门，何虞跟着她走出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她又看向了何虞，“真是讽刺，站在门口送我的竟然只剩你。”
“嘭。”车门轻轻关上，何虞视线一直盯着那辆离去的车。
车后座，何太太的旁边，她没有看到那里坐着一个鬼气森森、没有影子的男人。

第45章
夜色中,汽车慢慢驶离何家的豪华别墅，望着窗外倒退得越来越快的风景，何太太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金双湖出现在视野。
她蹙眉,叱问道：“怎么走了这条路？”
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脸上纳闷却也解释道：“太太不是说去机场？从这个方向过去是最近的。”
见女人脸色还是不虞,他放慢了速度,犹豫道：“太太，要调头换条路吗？”
何太太这才注意到前面的不是他常用的司机，车速放慢，她脸色更加难看,“算了,快点开过去。”
司机应了声，踩下油门，直到看不到金双湖，何太太才脸色缓和不少。然而不知是不是心里因素,她总觉得车厢里的温度冷了不少，尤其是她的身侧。
“把温度调高点。”
“好的太太。”
温度逐渐升了上去,何太太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放松下来。
范容芳,你怕什么,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马上就能离开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路过金双湖又怎么样，靳荣升死在金双湖又怎么样,他就是成了鬼现在也是周培柯手中的傀儡。
她特意打听过，周培柯不在A市。而且以周培柯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傲慢,他不会时刻盯着她，她告诉何虞的秘密也好，她要出国也好，他不会发现的。
何太太一再这样告诉自己，身侧的阴冷却始终挥之不去。掐进手心的指甲越来越深，何太太看了眼窗外，离繁华的城市中心越来越远了，不用多久，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甩脱这一切。
何太太咬着牙闭上了眼。
然而这并不是正确的做法。黑暗中，其他所有感官都被像放大了数倍。恐惧如毛毛虫般黏在皮肤上，渗人的冷意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容芳。”
“容芳。”
“容芳。”
“别叫了！”何太太蓦地睁开眼，同时嗓音尖利出声。
默默开车的司机被吓了一跳，“太太，怎么了？”
何太太大口喘着气，良久才回道:“没事，做了个梦，开你的车。”
司机又继续安静开车，何太太却止不住疑神疑鬼。她身侧没有人，没有人。
何太太死死盯着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颤抖着伸出手摸了过去。
冰凉似水……水……把手缩回来一看，上面竟然不知怎么已经是一片湿淋淋的水。
“喀、喀、喀。”何太太牙齿打颤，已经叫不出声，极致的恐惧中，她恍惚看到身侧正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男人转过了脸，青白如死人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一双漆黑阴冷的眼一动不动盯着她。
靳、靳荣升。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太太不住往后缩，发颤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在夹角，然而座位上漫过来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一条蜿蜒爬过来的毒蛇，在那条毒蛇即将咬上自己之前，何太太终于惊叫出声：“停车！停车！给我停车！”
司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位何太太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出幺蛾子，幸好这路边也没有不允许停车的规则。
车刚停稳，何太太已经在使劲拉门，车门一开，她几乎摔着爬了下去，车门被狠狠甩上，她对司机吼道:“走，你往回走！不用管我！”
“太太你……”
“我叫你开车走啊！”
何太太也不管司机怎么想了，她抓着手中的包不住后退，生怕车里的人追上来。
不过没有，靳荣升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车开走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移动位置。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长舒口气时才发现这里道路广阔人却稀少，看不到几辆车，路边亮着的灯火也显得有些灰暗。
夜风一吹，何太太又是一个寒颤，她不知道靳荣升会不会追上来，但是那辆车她绝不可能再碰，也不能站在这里干等。
往四周看了看，只在前面看到一家亮着灯的旅馆，她可以先过去，然后再叫一辆车。
确定了目标，何太太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看，咬着牙一个劲往前走。
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旅馆和她的距离始终没有变。
何太太继续往前走，10分钟，20分钟，看到那家永远到不了的旅馆，何太太终于摔掉手中的包蹲了下去。
“靳荣升！”
“靳荣升你出来！”
何太太崩溃大叫，被这无声的绝望压迫到极致时，她反而希望更直接一点。
然而当那阴森可怖的气息笼罩下来，一个庞大骇人、浑身滴水的身影在眼前出现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害怕逃走。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过我！”
“我只是想过得更好一点啊！是你非要来找我！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发丝凌乱的女人在马路上疯狂奔跑，歇斯底里的喊叫响彻在夜空，然后不管附近亮灯的人家还是过路的车辆，都没有一人出来查看。
她的身后，那个像浸泡过的尸体一样的男人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她，不发一言。
不知过去多久，何太太终于跑不动了，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却摸到了一潭黏腻的水。她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一条小路，侧前方一步就是一个脏兮兮的水塘。
那一刻，何太太仿佛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何太太大笑着转过身来，脸上表情却比哭还难看，“所以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路？要我溺死在这个水塘里？”
当年她和靳荣升在金双湖边争执，激动之下将他推下了湖。靳荣升不会游泳，而她像魔怔了一样，从一开始惊慌失措到眼睁睁看他挣扎沉入湖底。
她是从山村里逃出来的人，原生家庭穷到买不起两件衣裳，或者就算买得起那也是属于她的哥哥弟弟，她顶多能算家里的一件货物，货物只有在卖出去的时候才值得装点一二。
反正都是卖，她不如自己卖，起码还能为自己挑选一个满意的买家，而不是从穷到卖女儿的家到另一个穷到叮当响的家。
范容芳不想这么穷下去，那种穷就和被鬼盯上一样恐怖，穷到指甲缝里都永远是洗不干净的脏污。
所以她逃了。
逃到人海茫茫的城市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她。
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靳荣升，靳荣升说爱她，她不在乎什么爱不爱，她只想让自己过得好。
靳荣升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他们一起做生意，风声水起，相比以前的日子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她没有就此满足，越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繁华和高度，她越是不能满足。
再后来她又认识了何令文，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她和靳荣升那点买卖与何家的产没有丝毫可比性。
范容芳有了新目标，她要做豪门阔太太，不用再每天早出晚归地奔波。
正好，何氏想要收购靳荣升那家小破公司，而她利用这点跟何令文来往越来越多。处心积虑拿下何令文不是多难的事，难的是解决靳荣升。
靳荣升爱她，爱到好像全世界都比不上她，他们分不了手，他总会竭尽一切挽回。
从何家出来，她发现靳荣升跟踪了她，他说要跟她谈谈，于是两人下车走到了金双湖。
不管说多少，最后永远是那些，挽回她，说她是一时走叉了路。
这些话和靳荣升的爱都让她觉得窒息，他永远不知道那就是她一直要走的路。
当靳荣升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她在想，只要他死了，再也不会有人阻碍她，那家公司会到她手上，要怎么处置全凭她一人说了算。
越是这么想，她的目光越是狠绝，在这样的目光中，靳荣升沉了下去。
范容芳是回到家才从魔怔中醒过来，一天，最多两天尸体就会浮上来，她不会成为何太太，只会成为杀人犯。
心惊胆颤中，先找上门来的却不是警察，而是周培柯。
有了周培柯，所有事情都有了转机，包括正式成为何太太。
何太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面前庞大的骇人身影，当年靳荣升被从湖里打捞上来的样子逐渐变得清晰。
浮肿、惨白、巨大、丑陋，她没有好好看过，但这几个词不用细看也能印在脑海。
靳荣升，再也不是那个霸道俊美的靳荣升了。
在她的笑声和质问中，靳荣升蹲了下来，靠近。
“啊！”
近距离直面这样一张脸，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承受不住，何太太猛地往后一退，毫无防备跌落在水塘之中。
靳荣升依旧在旁边看着，片刻之后何太太浮了上来，手指死死扒着岸边不敢上去也不敢松手。
水塘边沿湿滑，何太太抓得再用力也还是在下滑。
在她又一次沉进水里的时候，靳荣升第一次开了口，漆黑阴冷的眼里已经全是浓浓恨意，“给你一次机会，去自首。”
自首，自首后她还能出来吗？
监狱的日子她要怎么过？
穷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啊。
沉下去，费力抓住救命稻草爬起来，再沉下去，几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更多力气。脏臭的水呛进口鼻快令人窒息的时候，何太太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不想死……死亡原来这么痛苦么……那时的靳荣升是不是也像她这样……
绝望之中，一股力量将她拉了上来。
被隔绝的世界在这一刻打开了缺口，一辆路过的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救、送医院、报警，一切都有了既定步骤。
何太太满身泥污躺在地上，无论救助她的人把她送到哪里，她都已经无路可走，唯一能走的，只有靳荣升让出来的那条路。
这一次她终于走上了他希望走的路。
……
周培柯的确对何太太不上心，但靳荣升不一样，不管是爱是恨，他的执念都系在何太太身上。
他在她身上下过印记。
不论走到哪里，他总能追踪到她。
靳荣升没有立即回到周培柯身边，他去了他的死亡之地，金双湖。
入水的刹那，里面的鬼感觉到他，比上一次更加浑厚的鬼力向他袭来。
“水鬼，你又来我的地方。”
一道悦耳清澈的少年音传来，靳荣升躲开那些仿佛能将他吞噬的鬼气，头一次看清了上次和他对上的鬼。
“别让他发现你。”
“他是谁啊？”
靳荣升没有回答，他说不出那个名字。仿佛他过来也只是说这么一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湖中。
发现有鬼入侵，立马冒出来打回去的宴聆青：“……”
奇奇怪怪，不过他也不会随便让人知道自己是鬼。
宴聆青又沉入了水中，但这次他没能安心修炼，因为有人跳湖了。
嗯……的确是人，不是鬼，在湖的另一面，有很多山石和树木的一面，走过来都不方便，怎么从那里跳啊？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心里这么想着，宴聆青还是很快赶了过去。几乎是落水片刻，那人还没怎么挣扎，他就将他捞了上去。
捞起来放在了大石头上，下一秒那人抓着石头往上爬了爬。爬上顶端后在上面起来，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又跳下去了。
宴聆青：“？”
他已经看清了，跳湖的是钟少。
怎么会有人这么跳湖？
宴聆青满脸懵，但还是勤勤恳恳去捞第二次，这次他又将人放在那块石头上。
眼看他又要爬上去跳，宴聆青忙上去将人按住。他还没有说话，被按住的钟创先暴躁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
宴聆青平静问道:“你本来就快死了，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死呢？”
钟创一顿，扭头看过来，“怎么是你？”
才问了一句，他又像对宴聆青完全失去兴趣，一边挣一边叫：“别管我，我现在就要死，她不是让我死么？我现在就死给她看！”
宴聆青还是没让他动，钟创挣扎着挣扎着力气逐渐安静了下去。隐隐约约的，有几声抽噎从下面传了出来。
宴聆青惊讶，“你……你是哭了吗？”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人哭。

第46章
趴在石头上的人陡然没了声,僵住身体一动不动，宴聆青松开他，懵懵的,不知所措。
半晌,钟创摸了把脸翻身坐起来，脸上身上都是湿的,也分不清里面是不是掺着泪水。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哭？有什么好哭的，呛水而已！”
宴聆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你不信？”钟创胸口堵得慌，想发泄出来，又全然提不起劲,“算了,爱信不信吧。”
要死要活的冲动劲下去后，他整个人都灰败下来，眼里暗淡毫无神采，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好吧,我信。”宴聆青觉得这样说好一点，但是钟创已经不理人了。也不知道现在要不要走开,把空间让给他安静独处。
但他走了以后他又跳湖怎么办？
捞来捞去也很麻烦的。
而且除了主角攻受，他捞其他人也得不到想要的酬劳,这是在白做工。不过湖里不能丢垃圾,不能死人,所以还是要捞。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钟创低低问道：“真的吗？”
宴聆青：“什么真的？”
“我真的快死了吗？”钟创又问了一遍，语气如一汪死水。
宴聆青被他这种情绪怔了下,然后反问道：“你自己感觉呢？”
钟创没再说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前几天我又高烧了，反反复复退不下去，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钟创缓慢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我妈来看我了……”
钟创当时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是看清了他妈站在他床边的情形。
女人穿着鲜艳漂亮的衣裙，看上去依旧苍白瘦弱，垂眸看着他时，眼里没有一点焦急关切，平静无波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宰杀过后即将濒死的猪。
寒意霎时袭上心头，钟创被怔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会产生这种想法完全是因为宴聆青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极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一切，但事实告诉他，不是错觉。
他的母亲，真的在那样看着他。
钟创眼前一片发黑，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像被抽干一样，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困难。
钟创以为自己会死，但熬了一夜之后，他又活了过来。
人是活了，但那个眼神他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
他想问问他妈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问她如果世上真的存在以命换命的方法，她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牺牲他。
钟创去找了他妈，客厅里他妈和罗家父子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放的是饭后甜品和水果，有说有笑，温馨得像极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这一幕刺痛了钟创的眼。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多余到这种地步。
他妈妈喜欢罗尹默他知道，她和罗父认识他也知道，但当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时，让钟创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冰冷愤怒的目光从三人脸上略过，罗家父子是一脉相承的虚伪，嘴上劝得越用心，越是让钟创恶心。
他让人滚了，罗家父子滚出去后，客厅的气氛更是降到冰点。
“妈，你总夸罗尹默，总让我和他学，怎么，他你亲儿子啊？”钟创是笑着问出这句话的，他看不到自己笑得有多刻意，只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文欣兰坐在沙发上，面对自己的儿子永远是一副冰冷的面孔。但在往常她身上那份病弱感会削弱这些冰冷，只让她显得过于冷淡。
而钟创也总能为她的冷淡和忽视找出无数个理由来开脱。
例如他妈是生了他后，身体才变得更差，例如他爸去世后他妈需要担起更重的压力，例如他总是精力充沛，让她无心应付。
这些存在的前提是他妈真的在乎他爱他，如果这只是一场巨大的骗局，那他将是彻底的笑话。
压抑到窒息的沉默中，文欣兰开了口：“他不是。”
钟创提起的心还没放下，又听他妈继续道：“比起你，我宁愿他是。”
这句话里不止有冰冷，还有厌恶，或许这种厌恶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未发觉。
“为什么？”钟创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好好看我一眼？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还要把我生下来？”
钟创想起她站在自己病床边长久注视他的眼神，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想我去死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高兴？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真正看到我？”
文欣兰对他的崩溃无动于衷，语气还是那种犹如冰冻起来的平静，她说：“你想死，就去死，死远点。”
很轻淡的声音，却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钟创太阳穴，他再也无法在那样的眼神中待下去，他慌乱跑了出去，开车回到了金双园。
钟创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要爆开一样，文欣兰那句话那种眼神始终在他脑海萦绕挥散不去。
“你想死，就去死，死远点。”
好，死是吧？那他就死给她看。
“就是这样，我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宴聆青认真听完了，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钟创依旧要死不活躺在大石头上，目光无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你还要跳吗？”沉默片刻，宴聆青问道。
“不跳了。”本来就是冲动之下才做出来的事，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没意义。
那就好，宴聆青松了口气，又有些怀疑，“那你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不想动。”
那他呢？他是要守在这里还是回到水里？真是让鬼苦恼。
“宴聆青。”钟创叫他。
“什么？”
“你是鬼吗？”
宴聆青：“！”
这是可以说的吗？今天那只水鬼才告诉他不要被人发现他。
他纠结的时候钟创坐了起来，垂眸看着他继续说：“我没那么蠢，你从湖里把我救上来的根本没有靠近，你从湖里上来，但身上的衣服是干的，你还没有影子。”
宴聆青：“……”
宴聆青没有话可说了。
钟创：“你是什么鬼？”
宴聆青：“水鬼。”
“就这？还没你扮的鬼可怕，”钟创嘟哝了一句，又问，“如果我也死在这里，是不是会和你一起在这里当水鬼？”
宴聆青拧起了眉头，想到那个有可能要来抢地盘的水鬼，再想到钟创也要和他挤在这里当鬼，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会，人死了不一定全都能变成鬼，有的可能当场消散，有的也可能被立即指引去排队转世投胎了，而且我不让别人死在我的湖里，所以你当不了水鬼。”
说完，他严肃盯着钟创，看他有没有听进他的话。
钟创：“哦，当鬼也有这么多门道，鬼是真的，你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了？”
宴聆青点头。
“会不会有误会？她不知情，都是别人做的？”
“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钟创下意识攥了攥手指，他又躺了下去，翻个身背对着宴聆青，“我想静静，借你的地儿躺躺。”
宴聆青随他躺了，自己则沉到了水里，明天休假，一天两夜的时间，足够他静下来潜心修炼。
宴聆青不知道钟创什么时候走的，他调动着湖中的阴气，从晚上到白天，再从白天到晚上，始终没有出来过。
他原以为这次的修炼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吸收阴气，转换阴气，让它们凝聚成更多更精粹的鬼气。
但当全副心神沉浸在修炼中时，他像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碎裂的魂魄。
一片又一片，它们被拼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人形的模样，那是现在的他，
并不完整，还有些碎片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消散。
宴聆青没有惊慌，这是他的魂，在捞到主角攻受之前，它就已经濒临溃散，直到得到功德进行修炼后，他的状态才好了很多。
修复八分，还剩两分，那些摇摇欲坠的碎片便是剩下要修补的地方。
但以前他都是凭感觉来断定自己的状态，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阴气还在他魂魄中流转，宴聆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剩余两分碎片被拼合在一起，它们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但裂痕依旧存在。
蜿蜒的一道道痕迹，深深浅浅，从上到下，所有拼合的痕迹全都没有消失。
宴聆青仿佛看到了一架没有粘合牢固的躯干，随时有散架的趋势。
他盯着那些痕迹，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怎么会看不清呢？
宴聆青升起疑问，他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又变得僵硬起来。
迈开腿走了一步，“哐当，”不知绊到什么东西，他摔倒了，正正倒在那东西身上。
冷冰冰硬邦邦的，很长很大，他要两只手环抱才抱得过来，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繁复的纹路。
宴聆青摸不出来那是什么，往前爬了爬，撑着手站起来，僵硬的身体实在不好控制，“咚”的一声，他脑袋被撞到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除了绊倒他的东西，四周好像都是封闭的木板，宴聆青爬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爬出去。
就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像是被谁拉了一把，再睁眼时他已经换了地方。
宴聆青望了望，然后就望到了死死盯着他的白裙小姐。
自从何简奕死后，白裙小姐的怨恨消散不少，整只鬼都变得呆呆愣愣的，成天到晚就把自己埋地泥地里睡觉。
这还是从那晚过后他第一次见到她。
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裙小姐又将他一拉，刹那间他所处的位置再次发生变化。
宴聆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沉到了下面的淤泥当中，刚刚白浅小姐就是把他从里面拉到了湖水中。
“你第一次把我从哪里拉出来的？”宴聆青问。
“泥里。”
也是泥里吗？可是他没有摸到泥，而且泥里怎么会四周都是木板？

第47章
白裙小姐自然是无论问多少遍都只说泥里,她本来是在里面躺得好好的，躺着躺着就发现宴聆青下来了。
他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又一直无意识往一个方向不住下沉,沉到泥里,沉到沉不下去。
白裙小姐感受到这一幕，整只鬼都是懵的。平常这只水鬼都喜欢待在水里,怎么今天钻到这底下来了？
虽然纳闷,但也没有管他，直到后来感觉到他停在一个地方手脚乱动，叫也不应声，她才过去拉了他一下。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爬了很久才爬到头呢。”宴聆青懵懵地和白裙小姐对视,而且那里还很黑,黑得他都看不见。
要知道他们做鬼的天生都适应黑暗，就像现在，夜晚的湖底深处也是黑的，但他还能看清白裙小姐的表情。
没有表情。
黑洞洞的双眼盯着他,青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宴聆青猜她和自己一样在疑惑他之前在的地方是哪里。
宴聆青还在想，白裙小姐还在盯,被盯得久了也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怎么了？你想要我买东西来吃吗？”
他工作结束是会时不时出去吃一顿的,白裙小姐就不一样了,很久没吃了。
白裙小姐没有理他,生前就是宅女加社恐，死了也不爱说话，宴聆青已经很习惯了。
但觉得哪里不对,表情还是没有表情，盯着他的眼神好像怪怪的。
宴聆青：“？”打满了问号。
白裙小姐可能终于看不过去小水鬼这懵懵蠢蠢的模样,好心往上指了指，开口道：“跳湖。”
她还记得水鬼说过有人来跳湖的话，她不能捞，也不能让人死了，要等他去捞。
现在有人跳了两次了，三次了，他还在这里不动。
宴聆青：（⊙o⊙）想得太入迷，没有注意到。
怎么又有人跳湖？
不多想了，连忙上去捞。
刚上去看到那人的身影，宴聆青就认出来了，是钟创。
昨天不是说了不跳了吗？
宴聆青小脸纠结，又开始满脑袋冒问号，同时催动阴气将人绑缚住，拖着他拉上了岸。
这一次他没有给人放到大石头上，而是直接长着灌木小草的岸边，不知道上面有不有刺，反正他就想这么放。
“咳咳咳——”突然被绑住不能动弹的钟创惊得呛了几口水，一被拖到岸上就开始猛咳个不停。
宴聆青等他咳完了才拧着眉头问道：“你昨天才说不跳的，怎么又来了？”
钟创呸了两口，抹掉嘴巴上沾着的枯草，“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见宴聆青猛地扭头看向湖对岸，细听才听到对面隐约有人在叫喊，似乎是在喊宴聆青的名字。
果然，他没有听错，宴聆青不管他了，说道：“是江酌洲在叫我，我要过去看看。”
话落，他转身就要走。
“喂——”
等他喂完，鬼影都不见了。
钟创气得抓了一把地上的草，站起来一咬牙又跳了下去，不就是对岸吗？百多米的距离，他轻松游过去！
刚在江酌洲面前站稳的宴聆青：“？”
今晚问号打得好像有点多。
他正要扭头，下一秒，两颊被一只大手掐住了，不允许他去看。
宴聆青：“……”
江酌洲立在树影之下，俊美脸庞晦暗不明，他收回落在湖中那人身上的视线看向宴聆青，悦耳嗓音低而沉，“别再捞了，捞不完的。”
宴聆青：“？”
江酌洲这才松了手，扳着少年肩膀让他转向湖面去看。
湖里钟创正游得起劲，自由泳蛙泳轮着来，速度还挺快。
“看见了吗？”江酌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跳湖的不一定是寻死的，他们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前有何虞几次下水，姿势如专业游泳运动员，后有钟创站在石头高处往下跳，姿势也没差到哪里去。
想到这两人几次三番用这种方法把小水鬼勾出来，甚至以后还会继续用，江酌洲的脸色就发沉。
他是怎么发现钟创的？
让人调查周培柯的资料传了一些回来，国内的不好查，周培柯本人现在就在国内，动作太大难免引起怀疑，但国外不一样。
派过去调查的人传回来几张照片，第一张拍摄于35年前，照片上的男人清俊儒雅，只有一个侧脸，看上去和周培柯长得极为相似。
据说这是周培柯的父亲。
第二张是个美丽的贵妇人，这是周培柯的母亲。
周培柯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已经另嫁。另外被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亲子鉴定，女人和周培柯没有亲缘关系。
最后一张是周培柯现在的照片，周培柯不论出席什么活动，都不喜欢拍照，现在这张也是偷拍来的，也只有一个侧脸。
江酌洲把第一张和第三张照片并列在一起，一眼过去完全看不出区别。
现在的周先生和周父长得极为相似，但这事从没被人提起过。
周培柯的求学信息都很完整，问起同时期师生是否还记得那时候周先生，他们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记得的人也说不出具体事件，只说是个很优秀的人。
很正常，又说不上的奇怪。
再看照片上两人，不仅长相相似，连气质也有九分相似。
同样的身体不好，同样带着几分病气，如果以前他对周培柯的怀疑只有三分，那现在就有八分。
周培柯，周先生，想到自己以前对这位周先生充满欣赏和敬佩，江酌洲内心便不停翻涌起来。
一个低调做慈善，用心经营公司，始终不骄不躁，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的人，会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搅动他的人生，撺掇江应远让他家破人亡，一次又一次的蓄意谋害，想到这些，那些许久未升起的疯狂情绪再度涌了上来。
江酌洲按着眉心，半晌得不到平静后，他又一次上了顶楼。
自从告诉宴聆青他在窥视他，让他防着他后，他就克制自己不再上去。
但这次，最后一次，看完之后他会把东西拿下来收了。
江酌洲是这么想的，他有想过会看到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小水鬼，也有想过什么都看不到，但没想到，他先看到的人钟创。
钟创站在湖对岸的大石头上，瞄准了位置跳了下去。
湖面从荡漾到平静，宴聆青没有出现，钟创从另一个地方冒出了头。离他原本落水的位置隔了很远，江酌洲怀疑他在水底潜了一圈水，憋不住才浮了上来。
浮出水面后，钟创又游回了岸上，爬上石头顶端，没一会儿又跳了下来。
江酌洲本就不稳定的情绪更不稳定了，他不会认为钟创是特意跑来这里跳水游泳的。他跟宴聆青认识，又有他母亲那层原因，再加上何虞的前车之鉴，江酌洲大致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又一个插进来的人。
江酌洲不可抑制升起的独占欲一点点在胸腔冲撞，幽深的眼里越发晦暗，他想去阻止，想把那只小水鬼从湖里揪出来让他不要再搭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但同时他又明白，宴聆青和钟创扯上干系不是坏事。
他不应该去破坏去阻止。
抓着夜视仪器的手越来越紧，江酌洲盯着第二次从湖里冒出头的钟创，有什么在脑海迅速滑过。
跳湖，寻死，死在金双湖。
为什么一直是金双湖？不管是他还是何虞，还是现在的钟创选的都是金双湖。
江应远说过，那是特意为他选的死亡之地。
江酌洲倏地抓住了一些东西，他迅速下了楼，开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金双湖。
他到的时候钟创已经到了岸上，旁边站着的是宴聆青。
想也不想的，江酌洲喊了他的名字，他想让他过来。宴聆青过来了，站到了他面前。
在他又想去管某个脑子有病的人时，他下意识掐住少年的脸不让他回头。
江酌洲的脸是沉的，眼里同样阴云密布，他心里在嗤笑，笑的是自己。不管当时他从所谓的死亡之地推出了什么端倪，都没有立即跑过来的必要。
可他借助这一点过来阻止了宴聆青和钟创的相处。
不想他看，不想他和他多说话。
嘴上说着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真阴险啊，江酌洲。
江酌洲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他将人转了过去，不想让他看到这副面容的自己，告诉他说，他们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宴聆青傻傻看着湖钟越来越近的钟创，这……这是引起他的注意吗？他应该是想来游泳吧？
但是金双湖不让人游泳，所以只要跳下来的人他一律当做跳湖寻死，通通捞上去。
等了一年的时间才等到主角受跳湖，在他的意识里，跳湖=打捞已经成为条件反射。
“哗啦，”钟创终于游了过来，他爬上岸，英俊的脸上显得相当不忿，他觉得这两人，不，一人一鬼盯着他的样子像在看猴，还是在水里游的猴。
于是他很不客气地出口道：“凭什么他叫你过去你就过去？明明是我把你召唤出来的！”
江酌洲冷笑：“召唤？”
宴聆青也疑惑。
“这么看我做什么？”钟创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理直气壮道，“跳湖不就是你的召唤仪式吗？”
他可是查过的，鬼和鬼是不同的，笔仙有笔仙的召唤仪式，水鬼……听说水鬼会把掉入湖里的人拉来当替死鬼，但他认识的这只没干这行当，不过召唤仪式差不多。
都是有人掉到湖里他就现身。
这点已经是钟创试验过的，所以他深信不疑。
在给宴聆青消息打电话没有回应后，他毫不犹豫来了这里，然后跳下去。
他话说完，江酌洲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充满嘲讽，让钟创差点没忍住冲过去揍人。
江酌洲无视他的怒意，微低了头对宴聆青说道：“你该像告诉我一样告诉他们，想要找你，只用叫你的名字就可以。”
宴聆青：“……”他好像的确没跟别人这么说过，这就是总有人往他湖里跳的原因吗？
宴聆青：“对的，如果你只是想找我，不用跳下来，在湖边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金双湖里是不允许游泳的。”宴聆青又加了一句。
钟创：“……”
钟创：“我就是游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明天去交罚款。”
钟创心里有气，怼完宴聆青又对上了江酌洲，“好啊，姓江的，你居然养小鬼！”
跟这只小水鬼这么熟，他还把他送到他家里住过，这不是养的小鬼是什么？！
江酌洲懒得理他，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想养。
江酌洲：“你看上去状态不错，看来是不想死了，事情都解决了。”
钟创的气焰立马萎了下去，整个人都显得低落萎靡不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气不会憋在心里，该发泄就发泄，想不通的无法解决的事就先放一边，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要死，要不然不会这么晚还来找宴聆青。
宴聆青被江酌洲的话一点，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他的魂魄已经从八分稳定到十分了，如果不算那些裂痕的话，确实已经达到了他原本想达到的十分。
那是在救过钟创之后发生的事，也就是说，他得到了捞人的报酬——功德。
那……那他捞的是什么啊？主角攻和主角受是两个人，不管跳几次湖都是两个人，为什么会有第三个捞起来能获得功德的人？
捞多了啊。
还是捞少了？
也许那些裂痕也能用功德修补。
他捞的真的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吗？三个配不上对啊，
说不定还要再捞点别的什么才行。

第48章
江酌洲和钟创交锋的时候,宴聆青就站着发懵，他的脑袋上已经绕了一圈一圈黑线，感觉怎么想都是对的,又感觉怎么想都不对。
“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和钟少相关，感兴趣的话跟过来。”江酌洲的性子向来是你欺我一分,我还你两分,但他说那句话也不单纯是为了刺痛钟创，还有挑起话头的意思。
话落下，他顺势揽着宴聆青的肩膀将他一起带进车里，两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将怔在原地的钟创惊醒,他看了眼江酌洲,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开门，上车，迫不及待问道：“姓江的,你说的什么意思？”
江酌洲没理他，启动车子开进自家别墅。钟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情烦躁，见对方始终没有现在就说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说：“行,你冷静,你沉得住气！”衬得他好像个傻逼！
宴聆青没察觉到这些，他还在想主角攻受，这真的是让他最困扰的事了。
看到自己魂魄满是裂痕,虽然惊讶，但想到可以继续用功德修补就不是很在意。就像最开始,他魂魄不稳，随时有消散可能，得知天机后，只要每天蹲在湖里捞主角攻受就可以。
他天天蹲，天天守，等了一年才捞到江酌洲。从那之后，他就对天机深信不疑，认为江酌洲肯定是主角受，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打破节奏，怎么能让他不困惑？
心思各异间，两人一鬼已经到了江家客厅，见到钟创还在滴水的裤子，嫌弃地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人给他找身衣服换上。
钟创没费多少时间就回来了，头发擦干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就是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和风格。
“这都什么？”钟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款式保守呆板的黑衬衣，拧着眉对江酌洲不爽道，“就不能拿你的新衣服给我换？丑就算了，还不舒服。”
宴聆青抽空看了一眼，替江酌洲回答：“在这个别墅里工作的人好多都穿这个。”
“挺好的。”宴聆青补充。
钟创：好什么啊，这不就是江宅的工作服吗？他穿个屁啊穿！
江酌洲：笑话，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
两人都没把这话说出口，钟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找了个离江酌洲最远的位置坐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再等个人。”江酌洲沉声道，他转了几道弯联系上了何虞。何虞现在也在金双园，既然事关三人，当然要等他过来一起说。
哦，还有个吴昭昭。吴昭昭注重养生，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现在过了十一点，他早睡着了，但还是被江酌洲call醒了。
何虞到的时候，吴昭昭也顶着打工人的怨气过来了。
何家三口，一个死了，一个洗钱从事违法经营活动证据确凿，虽然还没判刑，但也在看守所了，一个自主投案，正在警局配合调查。
何家别墅没了主人，何虞就成了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他又从外面搬了回来，何先生何太太的书房卧室这两天被他翻了个遍，他想得到更多关于自己被收养时的事。
进到江家客厅，何虞最先注意到的是绷着小脸走神的宴聆青。他对厅内几人点了点头，沉默坐到宴聆青另一侧，问：“是有什么事？”
这话是问宴聆青的，宴聆青歪着头转过脸去看他，有点茫然恍惚的声音问：“你说过你是攻？”
刚坐下还没完全醒满脸怨气的吴昭昭：“……”是来讨论这个的？
钟创瞥了眼何虞：“嘁。”
江酌洲眼神沉了两分，瞥了眼何虞又看向宴聆青，“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
他不是没注意到宴聆青走神想东想西的样子，只是没有像何虞一样立即问出来。
宴聆青的眼神从何虞脸上挪开，看向钟创，又看向江酌洲，“不止想这个，还有想很多。”
“是很困扰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帮着一起解决。”江酌洲压下各种翻涌的心思，语气温和地问道。既然何虞已经把话问出来了，他不介意先把小水鬼解决他的问题。
他不介意，何虞不介意，钟创也被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吴昭昭忽略不计，所以他要说的事情完全可以压后。
宴聆青一时没有说话，客厅里静默下来。
何虞在被问到那句话时就显得尤其沉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不为因为工作，更不是因为嘲笑或者作弄，只因为问题的中心在他。
他不是很习惯这种感觉，因为宴聆青的关系又觉得并不讨厌，于是他给出和上一次相同的答案，“我是。”
宴聆青点点头，又去问钟创，“你呢？”
“我？”钟创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那不废话，我肯定是攻啊。”
宴聆青的困惑又多了一点。
江酌洲等了一会儿，“怎么不问我？”
宴聆青慢慢扭过头，总不能捞到的第一个就有错吧，“那……那你呢？”
江酌洲：“嗯，我也是。”
宴聆青微微张了嘴。
江酌洲微眯了眼，语气发沉，“你不希望我是，想要谁是？”
宴聆青：“……”事情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宴聆青晃晃脑子，有些晕乎乎。
江酌洲见他这样，绷紧的神经松了几分，少年脸上有懵懂有茫然，唯独没有情窦初开的状态。
他还什么都不懂，是自己过于在意了。
没有理会其余三人的眼神，江酌洲调整了下心态再度开口：“为什么要确定谁是攻？有什么事不用憋在心里，说出来才能解决。”
钟创忍不住附和，“没错！说出来我肯定能帮你！”
何虞没说话，但态度也明显。就连吴昭昭都已经十分清醒，目光灼灼盯着宴聆青，“小鬼……不……”宴聆青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吴昭昭总是下意识叫他小鬼，但想到那天晚上对方吞噬厉鬼的场景，这绝对不能小啊，于是顺畅改口，“大佬，大王，说吧，老夫说不定能帮着支个招儿。”
宴聆青是鬼，有问题也是鬼的问题，吴昭昭觉得自己能解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看到大家这么热心帮忙的样子，宴聆青想说又犹豫，“但是……天机不能随便泄露。”
吴昭昭动作一顿，“天机？真是天机？是说不出来还是说了有什么惩罚？”
这话把宴聆青问到了，“应该……应该说得出来，”他跟白裙小姐就提过一点，“惩罚好像也没有。”
他只是条件反射认为天机不可泄露。
江酌洲严肃开口：“如果有惩罚就不要说。”
吴昭昭却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意味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和运行规律，如果提前泄露，自己便也牵涉其中，成为因果中的一环。是好是坏，是利还是弊，端看个人怎么想了。”
说完又道：“这天机能不能说，能说多少，要怎么说，你可以自己估摸。”
宴聆青听进去了，他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聪明，现在被这些攻攻攻绕得更是弄不明白，如果有人帮他一起想肯定是最好的。
“那我先问一点问题。”
“好。”
“可以。”
“没问题。”
宴聆青先问江酌洲：“你不是一直对一个人好，他却看不到你的付出还欺负你？”
江酌洲点头，说得不太贴切，但也对得上一个人，“你说江应远？”
江应远？
怎么会是江应远？
江应远一直被他当男配，当和主角受抢主角攻的情敌。
宴聆青：“不是何虞？”
江酌洲冷声：“何虞？不熟。”
宴聆青垂下了脑袋，萎靡了一点，然后又去问何虞，“你不是有个以前对你好、喜欢你，但你没有珍惜的人？”
类似的话何虞听宴聆青说过，“当时我以为你在说我养父母，而且我没有不珍惜。”
宴聆青：“不是江酌洲？”
何虞冷漠：“不熟。”
宴聆青又萎靡了一点，最后看向钟创，“你有什么？”
钟创：“……”
钟创看到小水鬼这模样于心不忍，他使劲想了想自己有什么，然后不太自信说：“我有个背叛我的前男友，有个背叛我、和我前男友搞在一起的朋友，可以吗？另外，我和他们也不熟！”
在场几人没有谁脑子不好使的，宴聆青在找什么他们大致摸明白了。
一个攻，一个受，受对攻好，但攻不珍惜，但……这是什么东西？如果只是找这样的人他们能给他找出一堆。
所有人心里都这样想，但只有钟创嚣张开了口：“不行的话我给你去找，不就是那样的攻和受吗？找不出来我也能给你造出来！”
宴聆青：“谢谢。”
但是谢完了他又说：“这样不行的，其实是这样，我魂魄濒临溃散，要靠功德来稳定，所以就等在湖里捞大气运者赚取功德，但我应该没有捞到对的人，所以溃散的碎片虽然拼合了，但还是不稳定。”
他没有说世界是一本小说，也没有说主角攻和主角受，应该不算泄露天机。
宴聆青的话说得很平静，江酌洲却从中听出最不愿去想的东西，他开口，语气艰难，“溃散之后……会怎么样？”
宴聆青还没说，吴昭昭帮他给出了回答：“不稳则散，鬼魂一旦四散那鬼便不存在了，没有来世，也无迹可寻。”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就是死。
鬼是人死后所变，但魂散了就是彻底死了。
没人能接受宴聆青彻底死去，钟创不愿，何虞不能，江酌洲更不能。
那些因为宴聆青在身边而压制下的汹涌情绪在这刻彻底冲了出来，江酌洲压抑的疯狂和危险气息朝四周蔓延，连宴聆青都感觉到他的不对，吴昭昭更是清楚这人疯起来是什么样子，伤人伤己完全不在乎的，他连忙道：“你冷静啊，捞错了可以重新捞，功德不够可以赚，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观你们气运都是浑厚之人，只是因为运道受损才有所欠缺。”
“什么意思？”钟创急忙问，“是说没捞错人，只是我们运道受损才不够，那简单，我去多跳几次，你再把我捞上来。”
何虞：“或者捐钱捐物做慈善。”
宴聆青觉得不行，吴昭昭也给出否定回答：“修魂定魄的功德哪是那么好赚的，不是真心求死你跳多少次他都得不到功德，至于捐钱做慈善，太慢了，可能在得到足够功德之前，他就已经……”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谁都懂。
“要怎么做？”江酌洲抓住了宴聆青手臂，漆黑眼里仿佛有无数暴风雨在聚集，这一刻他想不起自己的仇和恨，只想把身边的少年留下来。
宴聆青怔怔望着江酌洲的眼睛，没有说话。
吴昭昭回道：“斩妖除魔，清除邪佞，这类型的人都是祸乱天下，扰乱规则存在的，影响的人绝不是几个那么简单。”
江酌洲蓦然有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觉，这样违背规则存在的邪佞不正有一个吗？
“周培柯。”
江酌洲和何虞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相同信息。
宴聆青听了这么久也明白了，他捞他们得到功德，不是因为他们是主角攻受，而是因为他们气运都很好，还有周培柯是个大祸害，杀了他就能得到大功德。
可以是可以。
但真的没有主角攻受吗？
他不信。
“周培柯？他怎么了？”钟创问道。
江酌洲看向他，“你应该是我们中跟周培柯最熟悉的一个。”
这是江酌洲突然想起来的，在那次慈善晚宴上，周培柯叫钟创为“小创”。
“还好，”钟创情绪低落下去，“他跟我妈有来往，我们三个人一起吃过几顿饭，他人挺好的，劝我妈的话她都听得进去，我平常也得称他一声周叔。”
江酌洲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告诉你，你这位周叔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靠人命供养而存活的东西。”

第49章
接下来江酌洲和何虞都把各自知道的信息说了一遍,两相结合，毫无疑问，周培柯就是在他们背后搅风搅雨的人。
江酌洲：“如出一辙的手段,他不需要多做,不需要接近我们，只在背后悄无声息推动一二,就能达到目的,之前我以为只有我，现在看来他选中的是三个人。”
“不，”吴昭昭出声，“不是三个,是四个。”
见到几人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金双园的布局我看过，外方内圆，流畅自然，在风水上而言是个好的居住地,他想利用这样的局势，必定要顺势而为。”
说到这里,吴昭昭问了何虞钟创各自在金双园的住处，点头道：“这就对了,以金双湖为中心,汇聚四方,合而为一才算运用到了极致，你们三人已经各自占据三方，还有一方正对大门,嗯……外来者。”
“外来者？”钟创惊讶看向宴聆青，其实在提到四个人时他就想说了,“是不是宴聆青？”
宴聆青死在金双湖，以他的观察和了解，他也不是这园子里的住户，简直不要太符合。
这……吴昭昭就不确定了，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知识和现在所知的信息进行分析。
反而是江酌洲，他瞥了眼钟创，不轻不重，透着凌厉，“他不是，但符合。”
根据宴聆青身上那套服饰猜测，他大概生活在四百年前，而周家发展至今120年，就算此前周培柯还有别的身份，他和宴聆青也没有关系，要不然他绝不会放任自己布下的死局一次次被破坏。
所以他不是周培柯选中的外来者，但又是符合要求的。
宴聆青不是寻常小鬼，而是实力堪比鬼王的存在，他见过一次那样恐怖的威压，也从吴昭昭嘴里听到过，这样的鬼怎么会不符合周培柯的要求？
江酌洲一一将这些说出来，最后道：“在有把握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宴聆青的特殊之处。”
“我打不过他吗？”宴聆青疑惑发问，眼睛黑亮黑亮的，白净的小脸绷着，看上去有些生气，“周培柯周先生，我见过的，我现在过去找他，把他杀了，这样功德得到了，你们的仇也报了，嗯，很好啊。”
说着他还重重点头，觉得自己的方法很好，可惜没人赞同。
“不是说你不如他厉害，”江酌洲周身气势还是冷沉沉的，语气也不遑多让，但又莫名透着低哄的味道，“但周培柯活了这么多年，用的道行又邪门，直接让你去我不放心，你留作后手，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
宴聆青：“那好吧。”
其余三人也赞同江酌洲的说法，宴聆青没有异议，那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防着周培柯再下手，以及怎么破了他的道行。
钟创：“第四个人是谁？你们有想法吗？把他拉过来多一份力。”
江酌洲望向了宴聆青，何虞也望向了宴聆青，钟创跟着望过去。是了，周培柯要他们死在金双湖，那有谁比宴聆青这个住在金双湖的人知道得多。
宴聆青已经在想了。
他总觉得自己湖里掉下来过很多东西，要好好想想。
江酌洲、何虞、钟创不算，江酌洲的弟弟掉下来过他给捞上去了，下来捞人的吴大师被他捞上去过，这两个不像，嗯，还有一个追杀白裙小姐的方道长，这个也不是。
白裙小姐跳下来过，但她不是死在湖里，还有谁啊？
想着想着宴聆青忽然“啪”地一下拍了脑袋，“我知道是谁了，是水鬼。”
江酌洲眸光一沉，拿下他的手，“水鬼？”
钟创：“湖里还有水鬼？”
宴聆青：“是在湖里死的，死了很多年了，现在不住湖里。”
钟创又急着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跳湖寻死那天，他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宴聆青学了下那只水鬼阴森森说话的样子，“别让他发现你。”
钟创跳湖那天也是何太太准备出国的那天，国没有出成，反而不小心掉进池塘差点溺亡。
被路人送往医院后，何太太醒来便主动向来询问的警方承认自己害死了人。
何虞作为何太太唯一还能联系的亲属，自然是被通知了。
宴聆青的话一出，他很快便想到了那个坐在何太太车后座的男人，没有影子，全身浮肿发白，俨然是死在了水里。
于是在其他人还想着去查的时候，他出声道：“是靳荣升，死在30年前，被何太太推下去的。”
何虞补充：“靳荣升白手起家，善于抓机会，短短时间内便从小商铺发展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公司。”
江酌洲：“这么看来他已经到了周培柯手上，但能过来提醒，说明不算完全失去神志。”
钟创：“那也不能去找他，谁知道周培柯对他的控制有多少。”
客厅里一时静下来，钟创的话说得没错。
江酌洲问吴昭昭，“这个局能破吗？”
既然是汇聚四方，合而为一才算极致，那就不可能直接把他们丢到金双湖，周培柯肯定会设局布阵，或者有其他手段。
吴昭昭讪笑了一下，“破不了。”
何止破不了，他都看不出周培柯做过什么手脚，都被逼得想死就算了，怎么还一个个要死的时候都选择去跳金双湖？
至于他说的什么合而为一，那只能算个大方向，全是他顺着推逆着推，又结合记载才推出来的，具体怎么实施他一无所知。
钟创又烦躁地“啧”了一声，搞事的人是抓出来了，但以他们三个普通人和个半吊子天师完全不知道怎么干周培柯啊。
从头听到现在，要说心情最复杂，最起伏不定的就属钟创。
江酌洲是稳定的疯，何虞始终冰冷沉郁，一个是在危险杀机中长大，一个从小被打压苛待，早就心如死灰，只有钟创。在真相揭露之前，钟创除了觉得他妈对他太冷淡不在意他，一切都觉得挺好的。
他爸去世，他一直跟着他妈，妈妈的关心和注目是他一直期望的东西。
无论再多迹象表明，他妈不是他所期待的妈妈，他心里依旧存了一丝侥幸。
也许他妈是被周培柯蒙骗了，也许她是中了什么术法导致心性大变，这世上鬼都有了，又有什么不可能。
钟创越想越烦，抓了把头发忍不住吐槽道：“说好的这里风水好呢？就我们几个，有哪个是好的。”
吴昭昭眼神时不时就往钟创身上瞥，闻言“咳”了一声说道：“风水只是辅助，没那么大作用，而且你们这不都是人为的嘛，其他不相干的人家不都住得挺好。”
钟创无话可说，看出他心思不定的样子，江酌洲提点道：“你可以去查查你父亲的死。”
“你说什么？”钟创猛地站起来，“我爸？我爸是出车祸意外死的。”
江酌洲语气毫无感情，“嗯，我爸妈也是意外车祸身亡，我的腿也是意外车祸所致，而意外是江应远弄出来的。”
钟创“刷”地一下脸白了，一件又一件事被摊开，就犹如拿着刀子刺进他的心脏，逼迫他去想一些下意识去遗忘的东西。
比如，他爸妈感情不好，他妈对他爸同样冷漠，他们之间的气氛永远是冰冷僵持的，小孩子对这一点尤为敏感。
他妈也曾冷冷看着他说，为什么他要长得这么像他爸。
江酌洲：“有些真相你需要自己去找。”
钟创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找真相么，他去找了罗尹默是不是他妈私生子的真。就在今天，拿到加急鉴定报告没多久他就来湖边找宴聆青了。
他们的基因信息也很好拿，他直接问他妈要的，至于罗尹默，只要找到人再揍一顿，扯一把头发，抓破点皮肉就行。
他妈没有骗他，罗尹默和她不支持母子关系。
但钟创看到这个结果，却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不是私生子的确值得高兴，但他这个亲生儿子在她心中永远没有别人的孩子重要也太可笑。
“这个真相我该怎么找？”
钟创越想脸色越白，吴昭昭已经看得心惊胆颤，“你你你……你悠着点啊。”
钟创掀开眼皮看过去，他想到这就是宴聆青跟他提过的吴大师，不由问道：“你能看出我身上有什么？你是天师，那能看出我妈是不是知情者吗？”
吴昭昭猛摇头，“老夫只能看出你跟鬼差不了多少。”
这话真没有一点水分，他下来第一眼看到钟创时，差点以为江酌洲又带了只小鬼回来。
“你要不自己说说，老夫再帮你琢磨琢磨。”吴昭昭说，正着看看不出来，那他可以拿到答案倒着推，这点他擅长。
钟创沉默下来，客厅里几人也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更为压抑静寂。
半晌，他喉结滚动，有些艰难地说道：“我身上的生气流向了我妈。”
钟创不是不信宴聆青，正是因为他信才总想给他妈想个不知情的借口。
吴昭昭惊得瞪大了眼，“难怪难怪，生气几乎流尽，又始终没有封口，所以生和死也就一步之遥，老夫错眼把人认成鬼也就不为过了，至于你说的能不能看出另一方是否不知情，看不出来，但你妈突然得了这些生气总会有感觉。”
钟创的心又沉了一截。
何虞帮他问了一句，“能截断吗？”
吴昭昭：“等老夫回去找找看。”
这时宴聆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插话道：“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可以去问你妈妈啊。”
钟创摇头，“她不会说的。”就算真的做了也不会说，毕竟是加害人命的事，做了和说出来承认是两回事。
“有时候人是没办法撒谎的，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帮你。”宴聆青在这方面反而显得很有把握，他在沙发上坐得端正，小脸微微扬起看着钟创，表情平静，眼神认真，好像只要这个时候钟创说一声想，他就能帮他办到。
钟创一怔，不仅心底缓缓升起一股暖意，还从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身上体会到可靠的安全感，他眼眶忽然也有些发热，站起来走到宴聆青面前弯腰就给人抱住了。
“谢谢你，谢谢你小水鬼，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有你一直站在我这边，陪我飙车散心，又救我的命，你……你想要那个鬼屋吗？我把他给你，或者游乐园你想不想要？”
宴聆青被抱得懵懵的，江酌洲在旁边看得脸色已经越来越黑，他深吸了口气，再次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抓住钟创的肩膀往后扯了开来，“你想把他勒坏吗？”
钟创抽了下鼻子，甩开肩上那只手，脸色已经变得很臭，“我感恩加感动不行？下次轻点就是了。”
江酌洲：“没有下次。”
钟创：“有病。”
吴昭昭：“要不……说正事？”他还挺想知道宴聆青要怎么帮。
何虞始终沉默，锋利又显沉郁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冷冰冰的，让人难以忽视。
钟创站直了身体，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正色道：“好，帮我！”
他不想当个逃避现实的懦夫，真相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学会接受。
宴聆青也站了起来，他处在阴阳之间，曾经越过仪式把白裙小姐拉过界限，让她直接上了何简奕的车，这次他也可以把处在边缘的钟创拉向鬼道。
他拉住钟创胳膊，只是轻轻一扯，周身已经有了变化，同一时间江酌洲何虞吴昭昭全都露出了惊讶神情。
钟创不见了。
“感受到了吗？”宴聆青这句话是问钟创的。
钟创也是惊讶，视线往周围一扫，回答：“变得阴冷，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灰色。”
宴聆青又推了他一把，松开手说道：“就是这样，你现在情况很特殊，像鬼但还不是鬼，我可以把你拉上鬼道，让你以鬼的方式行事。”

第50章
“鬼有鬼的执念,看到真相就是你的执念，去问，去看,她撒谎的话你会感觉到的,”宴聆青继续解释，“只要我带着你,时间不长的话完全可以把你带回来,没有危险，不会死的。”
钟创：“行，我听你的。”
一人一鬼好像就这样说定了，立即就要往门外走,这时何虞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之前我看不到他，我应该能见鬼。”
江酌洲也有这个疑问。
除了宴聆青外，他见过的鬼不只一只，但刚刚他也看不到钟创。
就连吴昭昭,看到的也只有一道灰影，不过他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
传闻人在极度虚弱或濒临死亡时,能够突破阴阳界限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江酌洲、何虞还有钟创大抵都是这样。
但他们毕竟不是阴阳眼,能见到的也只是一些鬼气深重者,随着时间过去,到最后又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阴气浓重,厉鬼现身之地除外，这样的地方,是个人进去了都能见鬼。
吴昭昭心里这么想着，也听到宴聆青说出类似的话，“他不是厉鬼，鬼气不重，你们看不见的。”不仅不是厉鬼，还是个假鬼。
“那你呢？”何虞也站了起来，盯着宴聆青，你也是鬼气深重的厉鬼吗？那你的仇和恨呢？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宴聆青不懂，江酌洲却懂了他的意思，他垂下了眼，一时沉默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再说。
“我？”宴聆青表情还是平静的，但话说出来却莫名有点骄傲，“我是不一样的，你们能看到我是因为我愿意被你们看到，我不想的话，谁也看不到。”
江酌洲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和不安，在宴聆青身上他从不敢奢求太多，但如果只是看见都会成为虚妄的话……他不能接受。
太被动了。
只要他不想，他将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江酌洲从不是个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人，不是没有出路，现在的他不完全算个普通人，画符、设阵、捉鬼，那些吴昭昭只懂得理论的东西，都在他身上逐渐变为能实现的东西。
所以，总会有办法的。
何虞下意识攥了下手指，他不想这个对他来说具有特别意义的少年突然消失，不管哪种意义上的都不想。
钟创没想那么多，有什么他都喜欢摆在明面上说，直接道：“那你可别突然消失让我们找不到啊，不然我非得把你的湖抽干。”
宴聆青：“不行，你别抽，我不会让你们看不到的，我们都是朋友。”
吴昭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钟创这办法损，但有用也是真有点用处，这小水鬼明显很在乎那个湖。
江酌洲和何虞的思绪同时卡了下，抽干宴聆青心爱的湖这种事……何虞做不出来，江酌洲……
江酌洲闭了闭眼，起身站到宴聆青身侧，“很厉害的手段，记住我前面说的话，不要让周培柯发现你的特别，哪怕他发现你是鬼，也要让他认为你只是一只普通小鬼。”
宴聆青：“好的。”
江酌洲还是蹙了下眉，他怕宴聆青防周培柯，会和防他差不多，完全不上心，而周培柯又的确是个很有欺骗性的人。
宴聆青不是个对人类话里的意思，或是情绪敏感的人，除非他共感到了那些情绪。
但这种情况不多，宴聆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到。
或许是因为那些情绪足够浓烈，或许是对方和他因果牵扯加深。
宴聆青是没有感知到江酌洲此刻情绪的，但看着男人蹙起的好看眉头，看着他幽深暗沉的眼，他总觉得他像个胀鼓鼓的气球，稍微施加一点力就会“嘭”地一下炸掉。
好像很严肃，也很紧绷。
宴聆青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灵光了一下，他也严肃道：“他想害你，我不会信他。”
江酌洲一怔，哑然过后沉声应道：“好。”
说完又对其他人道：“周培柯的局我们现在破不了，但他最擅长控制人的心神，所以接下来最好清醒一点，某些人别被被什么事一激就上头，也别突然就黯然寻死。”
说的就是钟创和何虞，这俩人一个是动不动就往上冲，一个是悄无声息往下沉。
何虞沉默，以前的他或许会，现在不会了。
钟创梗着脖子想跟江酌洲怼，但又觉得自己出声了了，就是应了那句一激就上头。因此，梗了半晌硬是没出声。
江酌洲继续说：“周培柯这么多年热衷于做慈善目的也很明显，功德，玄术上的局破不了，那就先动动我们擅长的，慈善可以继续做，但功德不该继续落在周培柯头上。”
何虞：“动周氏？”
江酌洲：“周氏经营规范，经济实力强大，没必要对着干，可以从内部渗透，让它脱离周培柯手中即可，周培柯身体不好，就是挑动其他人夺权上位的最佳利器。”
何虞点了头。
从靳荣升的死到现在30年，周培柯已经到了急于要他们死的时候，所以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钟创不吭声，活了22年，他就是个典型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他不知道怎么插手，只犟声犟气道：“有什么我能做的直说，小水鬼，我们走。”
宴聆青也听不懂这些，“好的，走吧。”
他又握上了钟创的手臂。
江酌洲瞥了眼：“小心一点。”
宴聆青：“嗯嗯。”
话落，一人一鬼已经消失在眼前。
钟创一怔，他还在原地，但看到几人表情和周身阴凉的感觉，明白自己已经被拉入世界另一面。
正要出声，宴聆青却将他抓得更紧了一些，下一秒，钟创只觉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金双湖边，还是他跳了几次湖的那块大石头边。
钟创当即撑着那石头呕了起来，yue了半天什么也没yue出来，只是脸色惨白惨白的还泛着青，看上去是真跟鬼没有区别了。
“对不起，”宴聆青弱弱出声，“你再像鬼也是有肉|体的，我一时忘了，很重。”
钟创摆了摆手，靠在石头上喘气，这还是他重不重的问题吗？太刺激啦。
“要不……要不这样……”钟创说得断断续续，“我听说有人魂魄离体后和鬼差不多，我要不也那样，那样肯定不重。”
“不行，你就差最后那点生气养着，这时候魂魄离体一定会死。”
“那……那咱们打车过去再装鬼？”
……
文欣兰不住在金双园，她在郊区另有别墅。
钟创和宴聆青在距离别墅还有一小段距离就下了车，到门前的时候钟创小动作就开始多了起来。
抓头发，踢掉落在地上的叶子，插着口袋到处看，明眼人都能看得见的焦躁。
……宴聆青……宴聆青只是随便看了眼，然后敲门。
“叩、叩、叩、叩。”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幽深夜里响起，如果这时有人经过，必定会吓得一跳，因为在常人眼里，门外没有任何人。
不说别人，钟创也惊了下，“我们现在是鬼，不是直接穿门进去吗？”
还是有像吸血鬼一样的设定，第一次不被邀请就进不去。
宴聆青抿了抿唇：“……进别人家里，我习惯敲门，这里也算你家，我们直接进去吧。”
说着，他再次拉住钟创，钟创神经绷紧，转瞬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什么，再一看他们已经进入了室内。
黑漆漆的，只有院子里的灯光从外面映照进来，宴聆青松开了他，退了一步，“你去吧，我会跟着你。”
那一瞬间，钟创才感觉自己真正站在了阴鬼道上，孤独，森冷，时间好像静止，世界永远蒙着灰，他好像永恒被遗弃在这样的世界，挣扎沉浮都注定引不来任何注意。
遗弃他的人不是宴聆青，而是他的妈妈文欣兰。
所有焦躁、紧张、不安，通通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踏上了楼，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已经过了零点，他妈这个时候已经睡了。
卧室。
长相秀美柔弱的女人安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素雅软被，面容白皙恬静，俨然是睡得正熟。
房间里的温度、湿度、亮度都是调整好的，这样一觉舒舒服服睡到大天亮对文欣兰来说早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今晚……
文欣兰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迷迷糊糊的，她总觉得有什么人正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她。她紧了紧被子，翻了个身，那种犹如黏在身上的视线却始终存在。
文欣兰越睡越不安，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拖进了冰窖，从皮肤到骨缝，没有一处不寒凉。
丝丝疼痛开始蔓了出来，发酸发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自从她身体变好后，她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这种无力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这样？
文欣兰是被冷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撑着从床上坐起，那种虚弱感是真的，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揉着额角看了眼室内温度，25℃，没有变，但为什么这么冷？
正想叫人上来检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下一秒，她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昏暗的房间内，她的床边正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但文欣兰知道那东西正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她。
啊——
她惊叫了一声，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文心兰仿佛被一股浓稠的黑暗包裹，但在这种黑暗中，那道立在床边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
英俊的五官，惨白到丝毫没有血色的脸，犹如死人的一张脸……他也的确是个死人。
钟……钟遂……
钟遂的遗体她见过，这一幕，就像那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立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为什么要来……你发现了……
她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一边还不住攥着被角往床角缩，弱柳扶风的脆弱感这一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没有发现在她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床边的人影明显地颤了下。
文欣兰低着头，被子底下无人看到的角度，她的一只手正伸在枕头底下不断摸索。
没有……空的……什么都摸不到……
这一刻文欣兰才是真正惊慌了起来，那里放着一张驱鬼符，她记得很清楚，明明就是放着那里的，为什么没有？
走开，走开，不要缠着我！不是我，不是我害了你！
文欣兰叫喊着，她觉得自己已经喊得很大声，又怀疑自己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人能理解她现在的感觉，她像处在一个压抑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房间里安然度过半小时，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人在盯着她。
一个死人在盯着她。
啊啊啊——
文欣兰想喊，想把所有恐惧和崩溃通过声音发泄出去，但还是没有。
她想逃，想站起来，只要逃离这个只有黑暗和沉默的地方，只要甩开那道如附骨之疽的视线，什么都会变得正常。
但她做不到，不仅虚弱无力，连双腿也像被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啊——
啊啊——
走啊！为什么要盯着我！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无声的叫喊中，文欣兰将头埋在膝盖，紧紧抱住了自己。
她停止了无用功，但恐惧和崩溃还在侵袭她，时间一点点无声逝去，文欣兰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一天，两天，又或者根本没有尽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许久，无尽轮回。
文欣兰开始无意识在皮肤上抓挠，她想抓掉覆在上面的阴冷和永远不会消失的视线。
就在指甲在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的时候，一道低哑的、仿佛隔着什么的声音虚虚传了进来。
“为什么……”
文欣兰没有反应，直到那声音再问了一遍，文欣兰动作一顿，仿佛听到了天籁。
声音。
是声音。
是你，是你，钟遂是你做的对不对？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为什么……害我……”
文欣兰猛地起身睁开眼，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要提出联姻？为什么要拆散我和罗阵！我那时候怀着他的孩子啊，就为了要嫁给你所有人都叫我打掉那个孩子！”
“钟遂，是你，都是你！要是没有你，我会和我的孩子和罗阵幸福在一起，要不是因为你，我的身体不会越来越差，都是你们欠我的！”
文欣兰抬着脸，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看上去依旧是惹人怜惜的，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冷，眼里的怨恨越来越明显，“钟遂，你是欠我的，你和你儿子都欠我的！”
“……我逼你……”
“你逼不逼有区别吗？"文欣兰盯着床边的人影，视线却不敢正正落在那张脸上，只要想到那张惨白的如尸体一般的脸，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文欣兰怕是真的，怨也是真的，她继续冷声道：“只要你喜欢我，只要你是钟氏掌权人，逼不逼结果能有什么不同？”
“父母兄弟在求我，罗阵在求我，我有的选择吗？钟遂，我敢拒绝你吗？拒绝过后等待文家和罗家的只有破产吧？”
“钟遂，我讨厌你，我恨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恶心！每天晚上看着你的脸我都想拿刀扎进你的胸口！”
文欣兰开了口就再没有停过，她像是生怕自己再被关进那个黑暗沉默的密闭空间，又像是要把那些积攒的从未对钟遂说过的恨意一股脑倾泻出来。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所以你防着我，你把你的公司，你的财产做了一层层保险留给你的儿子！哈哈哈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还是留了不少钱给我用？”
“这就是你的真心，可笑的真心！如果你不做这些，有些事情本来我也只敢想想，但是你做了，这就是你令人作呕的真心！”
文欣兰咬着牙吼完这一句，全身犹如失去力气般塌陷下去，她再次低头环抱住自己，声音虚弱了许多，“其实我没想到真的会成功，我那时候不知道世上真有那东西，只是放了一点东西在你身上而已，没想到你真的死了，哈哈，真的死了。”
文欣兰没了声音，床边的人影也已经许久没有声音，仿佛再一次被丢进无尽地狱。
文欣兰又忍不住抓挠自己的时候，人影又出了声，“……你……拒绝过他么？他有说要用权力打压你们么？”
这声音低哑，艰难，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文欣兰缓缓抬起了头，缓缓迎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停。
“钟创……”
橘黄灯光浅浅铺洒在黑暗中，那是文欣兰熟悉的光亮，此刻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不是缩在床角，而是坐在床中央，那是她原本躺过的地方。
而床边站着的那人，脸色惨白如纸，脚尖是踮起的，轻飘飘没有落地。
但这不是钟遂，而是钟创，钟创……死了。
文欣兰陡然打了个寒颤，阴冷压抑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有愈加浓重的趋势。
她只看到了面色惨白的钟创，却没有看到钟创身后，那个浑身气息更加恐怖的身影。
宴聆青也在死死盯着文欣兰，他此刻就像另一个钟创，感受他所感受的的一切。
钟创所愤怒的他也在愤怒，钟创所悲哀的他也在悲哀，但他还是宴聆青，他清楚知道自己是在感受别人。
在钟创因为母亲恨父亲的死无法做出反应的时候，他上前一步，“还没有结束，除了你父亲，还有你自己。”

第51章
钟创感觉挺无力的,既愤怒又无力。他想过父母感情不好，但没想过到了这种怨恨的地步。
怨恨到想自己的丈夫去死，怨恨到真的付出行动让自己的丈夫去死。
是啊,还有他自己。
她也恨他,恨到不在乎他的生死。
“妈，你猜我怎么死的？”阴嗖嗖的房间内,钟创的声音也是阴嗖嗖的,他现在是个跨过了鬼道的鬼，在鬼看来，自己是正常的长相，正常的思维,正常说话,但在正常人看来，他们早和人不一样了。
钟创此刻也是这样。
他原本的执念是寻找真相，但当鬼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刺激越大,他的思维越趋向于鬼。
相比于寻找真相，他还有个真正根植他人生的执念,那就是希望他妈能够多关注他，在乎他,做鬼之后这种执念就演变成让她时时刻刻看着他,贴在眼前看,占据她的视线，如影随形。
因此在那句话音落下，在文欣兰怔住的下一秒,一张惨白的鬼脸倏地近在咫尺。
“啊——”
文欣兰猛地后退，这一次她终于在枕头下摸到了那张折叠好的黄符,抓住之后狠狠扔过去，没想过会对她儿子有什么影响，她只想要他消失。
“噗。”一簇火苗在符上点燃，还没碰到钟创，那符已经烧成灰烬散落在地上。
钟创阴脸沉默看着这一幕，文欣兰更加心惊胆战。在知道世上有鬼后，驱鬼诛邪的灵符她就从不离身，出门会佩戴，每晚睡觉前也必会检查放在床上的那张。
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周先生那里求来的，哪怕厉鬼来了也能伤其魂魄，现在居然就这么轻飘飘落在地上。
文欣兰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她慌乱从床尾爬了下去，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
“妈妈，生前你不曾好好看我，死后我会一直看着你，你也会一直看到我。”
身后幽幽的声音还在不断飘过来，很近，越来越近，文欣兰知道他追上来了。更让她惊恐的是，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那段让她几近崩溃的，在无尽的黑暗和沉默中轮回的恶梦或许不止是梦，钟遂真的在这里，钟遂跟着钟创回来了。
他们是来报仇的。
“看看我，看看我，你看看我。”
“啊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文欣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依旧毫无阻碍穿透进来。钟创想得到她的关注她当然知道，平常遇到这种事只会让她感到疲惫和厌烦，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要求感到惧怕。
文欣兰的卧室很大，从床上下来往门口跑的过程中已经摔了好几次，抓住放在桌子上的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个不停，越按越是慌乱。
打不出去，没有信号。
“妈妈，看看我，看看我。”
比钟创阴森森的话语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另一道视线，渗人、透着压迫，好几个瞬间文欣兰都差点因为那视线被压垮在地。
从楼上跑到楼下，敲响每个有人住的房间，看着那些人一脸迷茫看着着她，认为她是不是范了什么病的时候，文欣兰就知道那些人看不见她身后的两只鬼。
文欣兰还不想让人把她当作疯子，她竭力忽视黏在身上的阴冷视线和响在耳边的声音，让人给她拿了件外套披着身上，又叫司机把车开出来，接下来便是不停打电话。
她的手机打不出去，其他人的同样信号断断续续，文欣兰没了耐心，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知道他们会跟着他，就像这样她也不想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她可以去找罗阵，他一定会保护她的。
“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上了车后司机好意提醒道。
文欣兰头朝窗外，当车窗映出那张始终甩不开的惨白面孔时，她闭上了眼睛，“没关系，开车吧。”
文欣兰在罗家有自如进出的权利，通过一道一道门进来，最后一道是罗阵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灯光透过门缝透出来，一同透出来的还有男女激烈做ai时发出的各种不可描述声。
那一刻，文欣兰忽视了站在身边冰冷身体，那一刻，钟创没了声音，也是那一刻，沉浸在情感体验中的宴聆青惊傻了眼。
“砰。”
门被大力推开，房间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惊得一个哆嗦，结束了。
“啊！什么人啊，怎么半夜三更会跑到别人家里来？”女人惊叫过后就是抱怨，她想扑进男人怀里找安慰，却被一把推开。
罗阵现在的脸也是白的，他望着门口，瞳孔一缩，那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人。
“咳咳咳——”文欣兰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猛咳起来，是气的，摇摇欲坠。
“欣兰！”罗阵系好睡袍带子急忙跑了过来，将人抱住，“欣兰，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今晚喝多了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是送我回来，你相信我，我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咳咳——”文欣兰扑在他怀里，死死攥住男人衣角，咳得肺部好似都要吐出来一样，变心出轨还是另有原因，她已经无心计较，因为捂住嘴的手心一摊开，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文欣兰惊恐得睁大了眼，她的身体什么时候到了这种程度了？她不是……她不是……难道因为钟创死了她也要跟着一起死，还是……是他们偷走了她的生气？
一定是这样，他们怪她怨她，他们凭什么怨她？钟遂是他逼她的，钟创的命是她给的，他们凭什么怨她！
文欣兰死死攥住男人胸前衣襟缓慢转头，得知自己身体变差的恐慌压过了直面鬼怪的恐惧。
他们怨她，她就不怨吗？
然后比她动作更快的是罗阵，罗阵将怀里的人猛地往门口站着的人身上一推，在看到文欣兰的身体穿过那道人影时，惊骇终于达到了极致。
是鬼。
真的是鬼！
文欣兰半夜三更一个电话不打就找过来已经很奇怪，带着她那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出现更是处处诡异。
阴冷感觉袭来的时候，望着两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罗阵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所以他走了过来安抚文欣兰，清楚看到了钟创那张面无表情如死人一般的脸，还有那双踮着脚尖没有落地的脚。
心脏猛地被攥紧，罗阵没有注意到文欣兰的异样，手一快将人推了出去。
这一下更加确定了他心里的答案。
钟创死了。
为……什么要来找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罗阵连连退后几步，惊惧道：“你你……你……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你们母子俩的事和我无关……”
他想冲出去，但是钟创站在门口。
文欣兰咳血过后本就虚得厉害，再被罗阵一推，人差点摔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就听到那些撇开干系的话，心上一阵失落和悲痛，“罗阵……”
“欣兰！”罗阵打断她的话，“钟创怎么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们有事可以回去解决，我只是一个外人。”
“外人？”文欣兰不可置信走进来，眼里已经蓄满泪水，“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一直保护我，现在你就这样急着推开我吗？”
外面两只也跟着走进来，“妈妈，你该回头看看我……看看我……他要抛弃你了，只有我们母子俩可以相依为命。”
“你闭嘴！”文欣兰猛地冲身侧的“鬼”喊道。
和罗阵上床的、已经穿好衣服的女人路过两人翻了个白眼，“真有病，两个人演出三个人的戏码，嘶，真冷，空调坏了吗？”
摸了摸手臂，暗骂一句遇到了疯子快步走出去了。
罗阵已经被逼到了角落，文欣兰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竟然一时甩不可。文欣兰离他越近，那只鬼也离得越近，罗阵心都要梗了，“你怎么那么自私，你说你爱我，那你把他带走啊，知道他是鬼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过来！你想过我吗？你只想你自己！”
文欣兰一面摇头一面落泪，她像站在悬崖边上又被最依赖的人推了下去，失望，难过，脸上却渐渐变得麻木，“罗阵，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你牺牲那么多，甚至为你打掉了一个孩子，你的公司是怎么撑下来的？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没有我，你行吗？”
提到钱和公司，罗阵僵住了，他神情闪烁，不去看近在眼前的鬼脸，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砰”一声巨响，房门无风自动关上了。
滋……滋——
电灯开始闪烁，几秒后，房间彻底陷入黑暗。越来越低的温度，越来越渗人的视线，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氛围，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罗阵停下了原本想哄人的话，心里甚至开始怨恨文欣兰为什么要把这种恐惧的折磨带给他。
然后两人再次开始了争执。
钟创看着这样的戏码已经沉默很久了，这就是他的妈妈，这就是他妈妈喜欢的人，为了这样的人她厌恶父亲伤害父亲，也是为了这样的人才那么偏爱那个罗尹默。
好黑啊，好冷。
他都死了还能有这种感觉吗？
“我发现了。”平静到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钟创侧过头，看到了宴聆青那张宛若精雕细琢而出的脸，他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夜里看不太清楚，但里面绝对没有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什么？”钟创无意识地接了一句。
“我发现了，”宴聆青注视的是文欣兰，话在回答钟创，“我发现了绑在你们身上的线，生气就是从这条线上流过去的，要挣断吗？我可以帮你。”
钟创沉默半晌，“断了以后呢？”
宴聆青：“线就像管道，断了就会停止输送，只要你的阳寿还没尽，可以养回来。”
“她呢？”
“她的生气用你的命填上才能封口，不然会溢散出去，能活多久看她的命。”
钟创没有再说话，宴聆青也没有再问，他盯着那对还在互相辜负的男女，等着钟创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只有钟创能做。
他要凭借和他共情的联系挣断那条线，如果钟创不想，他做不到。
是的，宴聆青还处那些情绪中，他沉浸得太久，钟创的情绪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复杂，宴聆青发现它们似乎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般如洪流冲刷而过便消失，它们好像留下来了。
宴聆青在被冲击被裹挟，也在感受，钟创盯着文欣兰，文欣兰长时间处于情绪激动中，以她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支撑得了？
在罗阵的狠心一推下，女人软坐在地上，罗阵手脚并用跑到门口，又是砸，又是敲，终于门开了，他头也没回地跑了出去。
文欣兰的泪本来已经干了，这一刻又开始无声落泪。
“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觉得所有人都在伤害你，有错的都是别人？”
文欣兰抱紧了自己。
钟创蹲在了她面前，继续说：“我也欠了你的，我也对不起你是吗？所以你要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提到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文欣兰抬起头，发红的眼里怨恨如有实质，“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因为你身体一度变差，说你欠我的有错吗？我想拿回来有错吗？”
“为什么不问我？问我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你能好起来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你想说什么？”文欣兰嗓子早已经哑了，语气却还是那么冷，“你想说只要我问你就愿意？成全你的奉献，彰显你的伟大无私吗？真要那么伟大为什么死了还要把那些生气偷回去？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有多重要？虚伪，你和你父亲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钟创闭了闭眼，原来她现在身体这么差不是因为受了刺激和惊吓，而是因为生气在流失啊。也是，现在的他处在另一个世界，管道另一端没有他站在，生气自然会流失。
他低喃：“我自己的命却不需要我同意，我连决定的权力都没有吗？”
文欣兰掐住手心一遍又一遍重复，是在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他，“不需要，你的命是我给的，是你欠我的，我拿回去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可笑，太可笑了，钟创咧着嘴笑着站起来，一个人被生下来，在他的母亲眼中，命却从来不属于自己。
“妈，文女士，我死心了，但是你错了，这一次我可以选择，”钟创侧头，旁边站着的是宴聆青，“帮我，我想断了。”
“好。”
宴聆青抓住他的手，“闭眼。”
钟创闭眼，下一瞬，他仿佛被什么所吞噬，浓稠的黑暗之中，他却能感到各种牵扯在身上的东西，像一条条线，也像一条条路。
【顺着你的感觉，去往你的生路。】
还是宴聆青的声音，钟创听从他的话凭着直觉走向了一条路。
他想生，他想为自己的命做一次选择，他不会走错。
钟创的步伐越来越坚定，走得越远，越有什么东西将他束缚得越紧，它们在缠住他，阻止他。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文欣兰，比现在年轻很多，也虚弱很多，他还只是小小一个，趴在她床边关切道：【希望妈妈快点好起来。】
钟创继续往前，不需要再为此停留，小时候看不到，现在从第三视角看得格外清晰。
在小钟创说完那句话后，床上的女人将脸撇向另一边，闭上了眼。
还有很多很多他曾留恋的画面，钟创全都冷冷看过去，但那些将他缠住的东西快拖得他后退了。
是无数条细细密密的线，扎进他的血肉，和他深深连在一起。
【走。】
钟创觉得自己已经走不动了，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听从声音的指示，走。
就在他被拖着往后退时，胳膊上的手紧了紧，下一秒，一股力量灌注在身上，“噗”，扎进皮肉的血线化作红色烟雾，钟创处在其中看不清方向，但再也没了那些沉重的东西。
那只手松开了他，“可以了。”
钟创睁眼，他还处在原地，文欣兰怔怔看着他，所有血线崩断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妈，你应该感觉到了，就这样吧，”停顿片刻后，把剩下的话平静说了出来，“以后你病了我会出钱给你治，你死了我会给你立坟送终。”
钟创和宴聆青离开了，文欣兰靠在墙上一动不动望着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
她失去了……失去的是命……
她还不想死啊，还可以重来一次吗？
她还有亲人……
……
钟创坐在马路边的花坛上，表情麻木，眼神呆滞，他已经被从鬼道上拉了回来，过了许久依旧有一种今夕是何年、我是谁、我在哪的感觉。
宴聆青站在旁边，他已经脱离了那副冰冷鬼王的状态，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你好了吗？我想回去了。”
快天亮了。
钟创其实还没好，但他站起来，“好像没有车，没事，我打车，你可以先回去。”
看他似乎有些焦急的样子，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我很好，就是很困，”说完又犹豫，“你可以帮我向鬼屋请个假吗？长假，我可能要睡久一点。”
“可以是可以，但你真的没事？”
“没事的，我觉得很好。”
钟创答应下来，宴聆青很快消失在原地，回到金双湖立马沉入水中，困倦袭了上来，将他一点点拖入黑暗。
宴聆青真的觉得很好，他第一次捞起主角……不，捞起江酌洲获得功德之后，也是沉睡了小半月。
他有预感，这不是坏事。
不断地下沉下沉之中，宴聆青仿佛又到了那个四周都被木板封闭的空间内，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他包裹，想睁开眼看一看，眼皮却太过沉重，像灌了铅，让他只能先睡了过去。

第52章
文欣兰双目无神枯坐到了天亮,等想要站起身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不酸麻疼痛。又过了好半晌，她才勉强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腿还是麻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脑子也是麻的，世界所有一切好像都和她隔着一层薄膜。
听不清,看不清,也想不清，文欣兰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弓着身子躺到床上，心脏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从白天躺到黑夜,再从黑夜躺到天亮,文欣兰不知道这期间自己究竟有多长时间是睡着的，只知道再次睁眼时，身体难受程度比前一天更甚。嗓子干涸如有火在烧，手指连动一动都显费劲,觉得很冷，又好像很热,她身上已经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发烧了。
一般人对发烧都不会陌生，更何况文欣兰。
文欣兰是早产儿,身体病弱,发烧咳嗽是三天两头的事,再怎么养也不过是一个月少生两次病。和罗阵偷偷交往又打掉孩子之后，身体状况变得更加糟糕。
然后是钟遂，以钟家的财力足够为她聘请一支专业医疗团队随时为她服务。
身体当然是养了回去的,但如果不是钟遂，她又怎么需要打掉那个孩子？
她的身体状况医生从来都是给钟遂汇报,她怀过孕流过产，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从来不问，从来不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多虚伪啊。
有个前男友不算什么，但自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怀过孕真的能不介意吗？
普通人都会介意，别说钟遂这种生来便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骄子，除非他的喜欢都是假的。
再之后是她怀了钟创，怀胎十月，感受着肚子里的东西因为汲取她的营养一点点变大，看着钟遂明明开心却假意心疼的脸，文欣兰为之作呕。
钟遂的儿子不止在汲取她的营养，还在夺取她的生命，生育过后她的身体变得那么差就是最好的证明。
钟创六岁那年她认识了周培柯，那时候的周培柯表现得再成熟稳重，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不到20岁的少年，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她是不信的，但对方很了解她，很多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上，而且，他们身体同样不好。
也是那一年，钟遂真的出车祸死了。
文欣兰很害怕，整日战战兢兢，几乎让她整个人垮掉。周培柯告诉她，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她就算不死也会不能下地。
太痛苦了，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在等死，文欣兰不想死，她作出了决定。
那一年钟创七岁，他还太小，生气抽取过多无异于杀鸡取卵，所以一开始在她身上体现的效果就微乎其微。文欣兰不禁又开始怀疑周培柯是不是在骗她，钟遂的死只是巧合。
直到钟创16岁，她的身体才算真正好了起来，看着苍白弱不禁风，其实只是表现。文欣兰从没感觉那么好过，精力充沛，犹如新生。
六年无病无痛、生机盎然的时间几乎让文欣兰忘了现在这种被病痛折磨的感觉。
得到过再失去，比从未拥有要痛苦得多，以往那些缠绵病榻的记忆一点点将她侵蚀，只要想到她又会过上那样的生活，文欣兰便感到恐慌。
“叩叩叩。”房间门被敲响，文欣兰想回应声音却小得几乎等于没有，幸好，外面的人只是礼节性敲敲，等了一会儿便自己走进来了。
“您终于醒了。”是在家里为文欣兰做事的助理，文欣兰睡了这么久不吃不喝，她不放心已经进来看过几次。
等烧完全退下去已经是三天后，三天里，她爸妈过来看了她，哥哥弟弟打了电话过来慰问，他们还是爱她的，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但是看到镜子里自己因为元气大伤，看上去犹如老了十岁的面容，文欣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想这样……
文欣兰回了文家，那一天文家一大家子都在，父母，兄嫂，弟弟弟媳，还有他们的孩子，最大的已经快30，小的还只有5岁，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好不幸福的一家人。
文欣兰坐在饭桌上，苍白羸弱的脸上露出惯常惹人怜惜的笑，但是没有人再关心她的情绪，他们都有了其他要关心的人。
她坐在这里，却犹如一个外人。
“我快死了……”哽咽说话声和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第一注意到的是那个把筷子弄掉的孩子，以至于他们都没有听清文欣兰说了什么。
几个大人哄好了闹脾气的小男孩，又给他拿来新的儿童筷。
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文欣兰突然间就崩溃了。
“我快死了……我说我快死了……我快死了哇……”伴随这些话语落下的还有碗碟碎裂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要死了啊……”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文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胡说什么？生一次病而已哪里就快死了，多大的人了，还闹这种脾气，还不如你小侄子。”
其他人也连忙安慰的安慰，哄的哄，只是话语中难免会避免不了几句指责。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娇惯。”
“有和可以好好说，怎么把碗筷都砸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
这些话挑动着文欣兰脆弱的神经，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有些病态地笑着看过这里没一张脸，“不会死吗？你们也不想我死的对不对？”
其他人自然又是一阵应和。
文欣兰笑容更大了点，一把拉住站在旁边的弟弟，“小莫，你愿意帮姐的对不对？你愿意把自己的生气借给我吗？只要你把生气借给我，我就不用死了，小莫，快说啊，快说你愿意把生气借给我？”
文欣兰弟弟本想说什么生气不生气的，后来想起他姐有些迷信，看她情绪激动的样子本想随口应了算了，对上那双黑漆漆、犹如疯魔了的眼睛时，他心里蓦地一慌，那声“愿意”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文欣兰冷了脸，推开他又找上了她哥，“哥，哥哥，你一定愿意的，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啊。”
她哥推开了她的手，让她不要闹。
文欣兰哭着摇头，又去问她爸问她妈。
“你到底在闹什么！迷信害人啊，你就算有病也是去医院啊！”
“我看她是脑子有病，这种东西也能信！”
“那你们为什么连哄我一句都不愿意？！是假的是迷信，你们为什么连骗我一句都不愿意！”文欣兰哭喊着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为什么啊？你们不是一直都最宠我的吗？我为家里牺牲了那么多，没有我，你们会现在的日子吗？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变！”
“欣兰！”
“欣兰！”
“姐！”
一声声杂乱慌张的叫喊中，文欣兰晕了过去。
文欣兰醒来后体会到了全家人最细致的关怀，所有人以她为中心，所有人生怕她磕着碰着，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只有两天，两天后关心还在，她也还是中心，但话里话外都是遗产，她的遗产，哈哈……她的遗产……
她听到她哥问医生的话，问她还能活多久，医生说不乐观……所以他们开始关心她的遗产……哈哈……她的遗产为什么要给他们，她有儿子……
文欣兰的思绪卡主了，她还有儿子吗……
文家人被赶走了，文欣兰躺在病床上，疲惫和黑暗中，文欣兰不禁在想为什么她人生最后阶段会是这样？从哪里开始错的呢。
她自小体弱，家从小顺着她，宠着她，除了身体，几乎没有任何不顺。罗阵青梅竹马，他说会照顾她保护她，钟遂……钟遂出现后，所有不顺便找上了她。
大哥发现钟遂喜欢她，一家人都在劝她和罗阵分手，劝她帮帮家里，罗阵妥协了，其实她知道，是大哥给了他一笔钱，没过多久，她成了失恋的女人，给了钟遂追求的机会。
罗阵和她的交往不高调，但也不是秘密，他怕钟遂迁怒，很快和别的女人结婚。
她成全了他们，也成全了钟遂，但是郁郁寡欢，朋友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来往渐断。
家人、恋人、朋友，都在钟遂出现后变了，所以……错的是钟遂吗？
她的婚姻给家里带来了多少好处，钟遂死后，她又给了罗阵多少好处，结果到现在，一个一个都不能如她的意，罗阵更是到现在也没来看过她一眼。
所以错的是他们吗？
“咳咳咳——”文欣兰在咳嗽中醒来，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钟创的身影，以前……以往她每一次生病，那道身影总会焦心守在她床前，现在再也不会了……
她迷迷糊糊去摸手机，去看上面有没有人给她打电话，有没有人告诉她钟创死在了哪里，尸体找到了吗？
文欣兰看了许久也没看到屏幕上有她想要的未接电话，侧眼时，发现床边似乎真的站了个人，她没有看清，以为是助理，开口问道：“钟创……钟创的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文欣兰缓了会，定睛再去看，心中顿时一惊。
是钟创，和那晚明显不一样的钟创。
“你……”她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你没死？”
“没有。”
“没有，没有也好……”后半句话几乎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她闭上眼，背过身，不再看他。
病房里只剩下沉默，半晌过后，离开的脚步声响起，等那声音彻底消失的时候，文欣兰又控制不住开始流泪。
她想起那晚钟创离开前说的话，他们母子到最后，也只剩她想为他收尸，他愿意为她送终的程度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后悔也好，不后悔也罢，都已经没有冰释前嫌的必要，已经要死了，何必徒增牵扯。
文欣兰不愿意这样做，就像她决定借取钟创的生气后，她就决定不给他一点柔情，只有狠绝一点，才不至于他死了，会伤她的心。
钟创为什么没有死，她已经无心去想，世上总有各种神鬼手段，于她现在而言不重要了。
文欣兰原本以为真要到快死的那天，她一定会惊慌惧怕崩溃……她已经惧怕崩溃过了，现在反而很平静。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文欣兰拨了个电话出去，“把秦律师叫过来，我要立遗嘱，还要讨回一些东西。”
钟遂没有给她产业，但设有一笔信托基金，或许是考虑到她身体的缘故，她每年能够拿到的数额足够优渥，优渥到她拿去资助家里资助罗阵，再自己拿去投资。
这笔钱不算在她的遗产里面，她死后，受益人会变成钟创，她要处理的是另一些。
律师到了之后，文欣兰说了想要做的事。
“罗家的投资撤了。”
“还有罗阵那里……有几笔数额巨大的私人转账我要以诈骗为由起诉……”
“剩下的钱和我名下固定资产……”她闭上眼，“捐了吧。”
“好，知道了，现在我再向您确认一遍。”
……
文欣兰躺在医院等死的时候，周培柯也在医院，不过不是同一家。相比举办慈善宴会的时候，现在的他变得更加虚弱，病气缠身。
病房里，几个公司高层到他面前汇报了一些重要事项，处理完后，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出去了，自己则闭眼往后靠在了床头。
退出去的人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那人说得没错，周先生病重了，这一次和以往小打小闹不一样。
病房恢复安静没多久，又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40多岁，是周培柯的徒弟，方明。
方明恭敬站到了床侧，“师傅。”
周培柯没睁眼，直接问道：“钟家的怎么样？”
“文欣兰进医院了，据说不太好，”方明犹豫看向周培柯，“师傅，能救吗？”
“救？这个世上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逆天而为，她做了我想要她做的，我帮她延长了寿命，驱除病痛，早就不欠了。”
方明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应了声“是”。
周培柯又问：“钟创呢，死了吗？”
文欣兰吸收的生气最后的确需要钟创的命来封口，但他自己的手段自己最清楚。
唯一能封上口的，是文欣兰将钟创的生气吸干，否则，除这以外的任何死法，那道口子都封不上。
根据他的推算，钟创的生气还没到吸干的程度，他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钟创唯一的死法是溺死在金双湖。
文欣兰母子的死是注定的。
见方明久久没有回话，周培柯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方明：“金双湖没有出现尸体。”
周培柯眼神冷了两分，“文欣兰怎么进的医院？”
方明知道得也不多，就算懂得一些玄术，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但也毕竟没有在那几人身上装上眼睛，“她回了一趟文家，和家里人吵了一架，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听文家人在吵遗产的事了，钟创的那群朋友他没有再联系过，常去的地方也不见人。”
钟创身边可以说是安插眼线最容易也最多的一个，但他一旦不和那些人联系，再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性，再想去找就很难了。
周培柯：“把东西拿来，算一卦。”
方明将三枚铜钱在手心一字摊开，算了几次，低头道：“师傅，弟子学艺不精，得不出有用指示。”
周培柯蹙了眉，他现在虚弱，本不想付出更多精力，但方明还不至于算不出一个人是死是活。
周培柯还是自己算了一卦，结果和方明的结果一样，是生也是死，说他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这种情况周培柯遇到过，当人的魂魄离体，肉|体在阳，魂魄在阴便是这种情况，但钟创的魂一旦离体，他活不了。
片刻后，周培柯收了东西，不再纠结这一点，毫无意外，他选中的四个人，有三个已经偏离了他设定的轨道。
既然这样，他只能换种方法了。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了。
“极阴之月，十五还有几天？”
“今天十二，还有三天，师傅。”
……
湖底，封闭的黑暗中，宴聆青不确定已经过去几天，恍惚醒来的时候还是很困，但他还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好嘛，他的拳头硬邦邦的，身体到处都是硬邦邦的，根本不好揉。
不用想了，他肯定又到了上次那个被巨大木板围起来的地方，上次也是这样硬邦邦的。
但比起上次急着出去的焦躁，宴聆青这次很平静也很安心，好像他在这里待过很久很久。
他又开始在里面爬起来，比上次耐心，有个长长的，冷冰冰的东西绊倒过他，这次要小心一点。
延着边角开始，“叩叩”敲两下，是木头，爬过去，很长的一块，“砰”，撞到脑袋了，宴聆青小声“呜”了下，该转弯了继续爬，这一块比较短，很快到了尽头。
就这样，宴聆青围着四周爬完了一圈，加上脚下踩着的那块，一共五块木板。
三长两短，棺材啊，是他的棺材吗？
这也太大了吧，放一百个他都绰绰有余。
宴聆青惊讶地张着嘴巴，往中心底部走去。
棺材的盖为天，底为地，是人躺着的位置，那里的气息是最浓的，气息像是他的，好像也有别人的，混在一起太久分不出来了。
宴聆青趴在底部嗅着气息慢慢爬过去，爬完之后不动了，怎么他觉得那里躺着一个人，只能感觉到，伸手去摸又是空空如也。
如果是人的话也太大了，但只有那么大的人才和这个棺材匹配。
巨人的棺材……
宴聆青想起了以前看的童话。
他在原地呆呆坐了一会儿，再度行动起来，现在要去摸摸那个绊倒过他的东西了。
“啊。”宴聆青还是摔倒了，“砰”，脖子上的东西掉了下来，骨碌骨碌滚出老远。
宴聆青：“……”
宴聆青：（⊙o⊙）
宴聆青：“是我的脑袋掉了。”
然而正是这一掉，他的视野里模模糊糊能看见东西了，视线里的东西是倒着的，包括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像木头雕刻出来的……
他附在了这个木偶身上，难怪硬邦邦的。
宴聆青去把自己的脑袋捡了回来，当他把脑袋摆正时，眼皮垂了下来，视线一黑，看不见了。
宴聆青：“……”
这就是作为鬼的他在这里什么都看不清的原因。
“要先把脑袋安上。”他小声自言自语，和脖子对好之后，用力往下一按，“咔嗒”一声安好了，应该有什么机关暗扣。
他用两根手指顶开自己的眼皮，眼皮那里有点卡，费了点力才掀了上去。
这下他看到了，那把又长又硬又冷的东西，是一把上面雕镌繁复花纹的剑。
好长好大的剑。
宴聆青看着看着，在想，或许不是棺材大，也不是剑很大，而是他太小。
是木偶人太小了。

第53章
宴聆青看着那把剑有些入神,顶着眼皮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这回视野没有变成一片黑暗，大概是卡在哪个地方了,眼帘没有再垂下来。
宴聆青不再管小木偶的眼睛,趴在那柄长剑旁盯着看，凉飕飕的,泛着寒气,很漂亮也很厉害的一把剑。
他伸出木偶小小的手摸了摸，然后双手环抱住剑身试图将它拿起……好重……抱不起来……
在旁边站了会儿，宴聆青跑到剑柄那头，弯腰,两手抱着开始往后拔。
他想把剑拔出来看看。
……拔不动。
小木偶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上面发出“叩叩”的声响，这肯定不是他的剑。
宴聆青不再折腾了，背对着那把剑坐了下来,视线所落之处，正是他觉得该有个人躺着的地方。
摸着是没有人的,一眼晃过去也不见有任何人影，至少他在剑旁折腾那么久,眼神几次晃过去都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但现在盯得久了,他隐隐约约觉得那里真的有个人躺着。
棺材密封,里面漆黑透不进光，即便宴聆青现在能看见但也没有清晰到如白昼的地步。而那个人影趋近于透明，他融在黑暗里,触不到，摸不着,让人难以察觉。
宴聆青又靠近了些，仔仔细细上下盯着那人影看，面容是模糊的，身上穿的依稀是和他类似的古代衣袍。
这是一缕残魂碎片。
透明得快要……消失了。
这个认知一出现在脑海，宴聆青心里恍然生出一股酸涩感。
他有些怔怔的，伸出小手放在人影眉心的位置，静静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他一无执念二无怨恨，连魂魄都是摇摇欲坠的一块块碎片，但却能留存世间至今，他早就猜想过，金双湖底或许有什么东西牵系住了他，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他知道了。
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热热的，他想收回手揉揉眼睛。
小木偶的手握成两个小小的拳头就往眼睛上搓，“叩”，硬邦邦的木头和木头相撞，眼睛没揉成，他的眼睛又盖住了。
宴聆青忽然有点闹情绪，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不过宴聆青到底是个平和的，没有多少情绪的鬼，过了一会儿他就好了，但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随即一双若有似无的手在他头顶摸了摸，下一秒，视线一晃。他发现自己已经从小木偶身上脱离了出来。
宴聆青顾不上小木偶，立马奔到残魂面前盯着他急急问道:“你还可以说话啊，还能动吗？刚刚是不是你叹气了，你还摸了我，把我从木偶里拿出来。”
宴聆青越说越肯定，“一定是你做的，这里没有别人了，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话？”
“你是谁啊？为什么把我留了下来，是不是不想我消失？”
少年声音干净清澈，平静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兴奋，他说了许多，躺着的人影都再没有给出回应。
一动不动，仿佛之前那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宴聆青知道不是，人影只是一缕残魂碎片，还是快要消失的残魂碎片，它不可能有正常人或正常鬼的意识，能被他牵引作出反应，已经很厉害了。
这应该是我爸爸。
或者是我哥哥。
宴聆青不问了，他开始盯着人影自己琢磨，刚刚被摸脑袋的感觉很好，好的爸爸和哥哥应该都是这样的。
他点点头，对此有了认定之后终于有心关注那个小木偶。
小木偶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小小一个，两只手合拢就能将它完全捂在手心。
小木偶的脚踢到人影的手了。
宴聆青连忙把它拿起来，又去看那只手，手当然是没有任何事的，即便只是模糊又透明的影子，也能看出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手旁边就是剑了，稍微一移就能握在手里。宴聆青想象了一下他爸爸或者他哥哥拿着剑的样子，下一秒，脑海里猛地闯入一幅画面。
男人苍白有力的手指紧紧握住那柄长剑，剑身银白，寒气逼人，和那只手相配到极致。
有那么一瞬间，宴聆青有些闹不明白这究竟是他想象出来的画面，还是真实存在他记忆中的画面。
不过也不重要，宴聆青将之抛到脑后，开始看手里的小木偶。
小木偶每个关节都是可以动的，包括手指各个关节，宴聆青附在它身上时手指动作顺畅，没有任何卡顿，这样想来，不是小木偶各个关节的机关做得简陋，而是时间太长太久，有些地方坏掉了。
宴聆青掰直小木偶的身体，把它放在自己近前细细观察……啊，它身上穿的衣服和他的一样，长得也和他好像啊。
马尾高束垂在脑后，黑衣长袍，上面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暗金色符文，小木偶的眼睛此刻是闭着的，但依旧看得出它被雕刻得很用心，五官精致立体，活灵活现，这是一个真正的漂亮人偶。
宴聆青看着小木偶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到底是小木偶根据他的样子雕镌的，还是他长成了小木偶的样子？
如果是他长成了小木偶的样子，那他不就成了小木头精？
不太可能，他还是最喜欢水，在水里他的能力可以发挥到最大，所以他应该还是水鬼。
不怪宴聆青有这种想法，他和小木偶太贴合了，如果不是他爸爸或者哥哥将他拉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只是附身在上面。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应该只有大部分意识附在了小木偶身上，要不然白裙小姐没办法把他拉走。
但现在他知道怎么出去了，小木偶穿不过棺材，鬼魂可以。
宴聆青过去试了试，只一瞬的功夫，宴聆青已经到了棺材之外……应该是棺材之外，但一出来就看不到棺材了。
他现在在湖底深处，还能感知到白裙小姐所在的方向。
宴聆青在各处找了找，都没有再找到那具棺材。想了想，他闭上眼，试图靠和小木偶还有残魂碎片的联系去感应他们的位置。
有了。
“叩。”
他控制小木偶敲了敲棺材。
“叩叩。”再敲两下。
宴聆青不自觉笑了笑，有点好玩。玩了一会儿，他通过那丝联系，回到了棺材里面。
棺材之外，将自己深深埋在泥土里的白裙小姐在宴聆青出来时睁开了眼，虽即又闭上。
宴聆青再次消失时，她又倏地睁开，许久之后才又缓缓闭上了。
棺材之内，底部的宽度足够两人并排躺下，宴聆青现在就躺在残魂的另一侧，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脱离钟创的情感后，他立刻有了陷入沉眠的冲动？
是因为做好事得到了功德让他不自觉以最沉浸的方式修复魂魄？
那他沉睡了这么久，魂魄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变化？
宴聆青自我感觉是挺好的，很轻松，魂力也很充沛，但还是要看一看才能确定。
他闭上眼，运转起周身的阴气和鬼气，丝丝缕缕的能量在他身上汇聚，心神专注到极致时，他再一次以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的魂魄。
那些蜿蜒的痕迹依旧存在，有深有浅，但似乎……没上次那么明显了。
真的可以修好，宴聆青有点高兴，他想凑近把那些痕迹看得更清楚，这样就可以用来和下次做对比，但随着能量在灵魂各处汇聚，宴聆青变得越来越舒服，也越来越想睡过去。
在真正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宴聆青想，等他把自己修好了，一定要想办法修修棺材里那缕疑似他爸爸或者哥哥的残魂碎片。
他的功德可以从周培柯那里得，残魂所需要的功德他可以帮他蹲蹲来跳湖的主角攻受。
一定会有主角攻和主角受的，不知道为什么，宴聆青就是坚信这一点。
宴聆青在棺材里过得很好，他不知道的是陆地上的几个已经等得心焦难耐了。
何虞、钟创两人又到了江酌洲家，吴昭昭当然也在。四人在书房各自占据一方，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和江酌洲太近，又不想显得他们在孤立他，但四人互相远离就没问题了。
江酌洲对此表示，孤不孤立的，他没有一点在乎。
吴昭昭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转运祛晦符，毕竟这几天他们和江酌洲接触的时间不少，以后也一样，拿着这东西还是有用处的。
宽敞明亮的书房内，四人脸上都有些凝重。
“他真的说了是回金双湖？”这个问题江酌洲已经问过几遍了，但还是忍不住再问。
经过那晚的事，钟创显得沉稳了些，即便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此刻也没有不耐，“的确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困了，所以想先回去。”
何虞插话，“困了不是因为受伤虚弱？”
“他说他感觉很好。”钟创还是这个回答，当时他刚从鬼道回到阳时，又因为文欣兰的事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不在状态，但见宴聆青急着要走，他还问过他有有没有事，他当时的神态不像撒谎。
可话又说回来，钟创觉得宴聆青没有哪句话是不坦诚的。
江酌洲虽然因为始终见不到宴聆青，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压抑而危险，但他还是理智的，“他应该没有撒谎。”
几个人中没有谁比江酌洲更了解宴聆青，这话说完，大家稍微松了口气，但江酌洲紧接着又说道：“第八天了，太久了。”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的确，每天都想着上班的人八天没出现了，再相信他没事还是止不住担心。
钟创提了个办法，“要不我潜水下去看看？”
江酌洲瞥了他一眼，钟创惊了，“你已经看过了？什么都没看到？”
江酌洲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吴昭昭：“那老夫试着招鬼，把他给招出来？”
江酌洲不赞同，如果宴聆青是在修炼或者其他，很可能会打扰到他，但吴昭昭的话让他想到了另一只鬼，那只住在宴聆青“楼下”的女鬼。
“走吧，去金双湖。”
……
金双湖畔，吴昭昭想摆阵露一手的时候，江酌洲阻止了他。
“先试试简单的，”他一边将手中的香点上，一面对何虞道，“湖里还有一只女鬼，你应该知道。”
何虞：“嗯，她叫宁静怡。”
江酌洲把香递过去，“你来。”
何虞沉默接过，把香插上后开始叫白裙小姐的名字。
夜色下，眉眼沉郁冷漠的男人望着湖面，低低冷冷的声音平板而机械地重复“宁静怡”三个字。
毫无感情，比低级AI还不如，但看着那越燃越快的香，钟创体会到了那种令人发寒的诡异感。
他摸了摸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似乎不是心理作祟，温度真的变低了。
何虞没有再喊名字，吴昭昭和江酌洲俱都面色沉沉看着湖面，吴昭昭甚至在手上掐了诀拿了符，这女鬼不简单，他还是警戒一点好。
钟创被这气氛带了进去，也跟着脸色凝重盯着湖面。
一秒过去，湖面没有反应。
两秒过去，湖面没有反应。
三秒四秒，一直过了半分钟，湖面始终没有出现什么东西。钟创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他眨了眨眼，下一秒，一张青白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钟创倒吸一口凉气，退后的时候手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东西。
那女鬼看了他一眼，黑黢黢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眼里迸射出阴寒渗人的目光，只是很短暂的一眼，看完什么也没做女鬼便吸食起插在岸边的香火来。
钟创还是没忍住颤了下。
这才是鬼。
宴聆青那样的鬼才是异类。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当鬼时什么也没做，罗阵却害怕成那样了，原来真的只被看一眼就足够体会到那恐怖的感觉。
他当时难道也和这个女鬼一样吗？
钟创有点接受不了，他原本还想着死了就死了，死后还可以当个和宴聆青一样的鬼跟他作伴，现在……不行！
何虞盯着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沉沉看了会，见对方还在抖，终究没有说什么。
吴昭昭姿态放松不少，女鬼周身鬼气森森，能量不可小觑，但怨恨之气并不浓烈，也不是没有理智。而且她接受了他们的香火，怎么想也不会突然对他们出手。
江酌洲不轻不重瞥了眼正在吸食香火的女鬼，这就是跟宴聆青住在一个湖里的鬼，同类，甚至对方吵得他头疼也没想过赶走的鬼。
嘴角轻轻勾了勾，轮廓分明的俊脸在阴影中显得分外危险，他问：“宁静怡，叫你上来是想问几个问题。”
女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却更阴了。
江酌洲不在意，接着说：“宴聆青在湖底吗？有没有危险或者麻烦？”
提到那个名字，女鬼幽幽看过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盯在江酌洲身上许久，沙哑粗粝的声音阴恻恻的，“不要叫我宁静怡，叫我白裙，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在底下埋得好好的，突然有人不断叫魂一样喊她，喊的还是生前的名字。
听着那个名字，白裙小姐脸色越来越阴，宁静怡，宁静怡，和这个名字有关的，有太多不好的画面。
而且她是个宅女社恐，找她就算了，还这么多个男的一起来找她，她脸能不阴吗？
要不是知道这些人和水鬼有关，她绝对不会出来。
江酌洲从善如流，声音依旧冷，“回答我的问题，白裙小姐。”
白裙小姐想到宴聆青的状态，回答：“在湖底……找不到，但没有危险。”
江酌洲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来安心，他站起身，看在宴聆青的份上，他提醒了一句，“这湖被人盯上了，那人这两天已经出了院，劝你一句，不想沾上麻烦的话立马搬走。”
白裙小姐没有回应，香灭后便沉入水中，重新将自己埋进泥土。
何虞：“周培柯出院，你觉得他近期会动手？”
江酌洲望了眼高悬空中的月亮，“不动手的话，他还能有多少时间用来逼我们去死？”
钟创站起身，皱着眉抓了抓头发，“干脆直接找人撞死他，我就不信了，都是血肉之躯还能死不了！”
吴昭昭摇头，“还真没那么容易，如果连这点驱邪避害的本事都没有，他也没有能力搞出给自己续命的阵仗。”
说完他也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八月是极阴之月，而月圆之夜，也是阴气达到极盛之夜，利鬼怪邪术，对我们反而不利。”
而离月圆，还有两天。
江酌洲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别墅走去。
利也好，不利也罢，周培柯想要他们的命，他也想除掉周培柯。

第54章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圆月高悬夜空之上，淡淡银白铺洒在湖面，看上去静谧而美好。
然而在一些懂行人看来,这是阴气大盛的景象,鬼气森森，透着寒意。
不过这在周培柯眼里同样美好。
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素色衣衫走在金双湖畔,依旧文质彬彬,斯文贵气，只是比起以往更显消瘦，病气更加明显。
“咳咳——”淡淡两声咳嗽消散在夜色中，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空气似乎越发凝滞。
一步一步,看似闲庭信步的走动，其实内里大有乾坤。
步幅步调渐渐形成诡异而玄妙的韵律，浅色薄唇轻动，嘴里像在念着什么。
还未走完一圈,周培柯苍白的脸更加惨白几分，他一手撑在了旁边树干上,低头不住咳嗽起来。
那手苍白消瘦，背上青筋明显,和深棕色树皮映衬在一起,莫名显出诡异的美感。
有安保开着巡逻车路过,见到伏低身子咳嗽的周培柯停下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周培柯摆手让人离开。
车子重新启动开走的时候，周培柯也再次走动起来。
还差几步了。
巡逻车还在视野之内,然而本不该消失的车霎时间不见了。
但，换句话也可以说,不是车不见了，而是周培柯突然消失了。只是车上的人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所以并没有发现这诡异的一幕。
周培柯做完这一切，静静看了湖面片刻，忽地侧头向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江家别墅所在的位置。
另一边，江家别墅顶楼。
镜头后的江酌洲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的视线前方已经不见任何人影，不是被任何东西遮挡，而是周培柯单纯消失了。
他从镜头中抬起头，望向坐在另一边的吴昭昭，“看出来了？”
吴昭昭的圆脸圆眼睛都已经皱得紧紧的，他盯着手上平板正在播放的视频，一手还不断在旁边画着什么。
视频是刚刚透过夜视仪记录下来的，主角是周培柯。
周培柯绕着湖走了一圈，湖周围还种着不少树，因此，即便他们时刻盯着，也还是避免不了或遮挡或模糊的地方。
想要搞清楚对方在湖边做的手脚，吴昭昭只能把自己脑海里东西都调出来去对比去猜。
“应该是个锁魂阵，不仅是锁魂阵，还是个造出来的鬼域，他消失的那一刻便是阵成步入鬼域的一刻，”说到这里，吴昭昭音调都变了，“鬼域之所以叫鬼域，那就不是人能做到的，阴气再盛也不可能啊，这周培柯真是邪了门了！”
钟创觉得这都是废话，当即忍不住呛道：“他邪门还用说？照我说还是现在把人绑过来了事，反正他就一个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人都绑了看他还能做什么！”
钟创是真的很想这么干，只是每次蠢蠢欲动都被阻止了。
何虞适时插话提醒，“他做到了鬼才能做到的事。”
钟创惊了，“你是说他很可能是只鬼？鬼上身！”
吴昭昭：“不是鬼也离鬼不远了。”
江酌洲始终没有插话，但也没有打断。
即便提前得知周培柯动手的时间，即便做过不少准备，但面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不紧绷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片刻的功夫，钟创和吴昭昭已经把话扯远了，不是因为心大，而是想要排解压抑紧绷的情绪。
按照之前的猜测，极阴之夜，周培柯一定会设法强行影响他们的心神，控制他们一个个死在金双湖。
这种控制必定不会无根无源，想要杜绝后患，就得找出根源，再斩断根源。
在有所防备的前提下，又有吴昭昭这个局外人在，他们不是没可能做到。
但，江酌洲看了看挂在天边的月亮，忽然说道：“我想提前进去。”
另外三人同时看了过来，在他们开口之前，他解释道：“现在是周培柯最虚弱的时候，我想先会会他。”
江酌洲脑海是周培柯几次虚弱咳嗽的画面，设置锁魂阵和鬼域他一定付出了不小精力和代价，现在是他的虚弱期。
等月亮升到最高，阴气达到极盛之时，或许他能借这些东西恢复。
与其给对方修整的时间，不如打破对方的计划，化被动为主动。
等待、被动和防守都不是江酌洲喜欢做的事，进攻才是。
而且吴昭昭不是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候，那时候找不出原因，现在也不会有进展。
他的情况和钟创何虞不一样，他们更像是悄无声息的暗示，而他是毁灭般的疯狂。
江酌洲拿起放在旁边的桃木剑，上次使用过后，这把剑便一直焚香供奉在案上，沾染的怨晦气已经不在，明明是木质的剑，却黑漆漆泛着摄人寒光。
江酌洲想，他应该是很适合用剑的，如果手中的剑能再长一点重一点，他会更加得心应手。
譬如在梦境中他曾握着的那把剑。
但那把剑刺进过宴聆青的心脏。
想到那一幕，江酌洲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眼里神色也愈加暗沉。
“能不进去就不进去，你们在外接应。”留下这句话，江酌洲下楼往金双湖而去。
……
金双湖。
江酌洲踏进了鬼域之中，一个原本就为他们设置的锁魂鬼域，想要出来难，进去却简单。
“你来了。”看到人进来，周培柯脸色也没变一下，似乎对他而言，在这里见到江酌洲和在宴会上没区别。
“咳咳咳——”仅仅只说了三个字，周培柯又没忍住咳了起来，“果然是发现了啊。”
他看了眼他手上的桃木剑，像是往日那般自如交谈，“怎么不先试试直接杀了我？”
江酌洲走近了两步，嘴角轻勾起的弧度显得冷而危险，被那双漆黑眼睛注目时犹如被毒蛇盯住，“周先生，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已经很清楚。”
一个懂玄术、会驭鬼炼鬼，还能靠这些东西续命的人，肉|体的死亡不是终点，魂才是。
周培柯叹息一声，眼神看似平淡柔和，却又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怎么只有你过来？何虞先生和小创呢？”
江酌洲没有答，反而问道：“伪善是你的本性吗？”
“伪善？”提到这两个字，周培柯脸色有了细微变化，“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么多年来我在慈善事业上的发展从不是作伪，贫困、救灾、疾病，哪一项没有我的参与，江先生，你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否定我的一切。”
“小事？”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想到一个个“意外”离世的亲人，江酌洲眼底黑沉，似有无数乌云翻涌聚集。
看周培柯神色，他是真这么认为的，但江酌洲过来又不是为了和他论证这些东西。
握住剑的修长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薄唇开合，默念杀咒。
周培柯是正对湖心而站的，江酌洲就在他侧后方三米外的位置。
月上中天，空气里越发透出阴冷之感，周培柯始终没有盯着湖面，手指还在掐算着什么，直到江酌洲抬起了剑，直到那道咒语默念结束，他才侧头看了过来，“斩邪咒？”
江酌洲不答，随着他咒成抬剑，剑身四周隐约能看出浅金色气流浮动，破除黑暗，威势越发摄人。
“你们江家倒是出了两个天赋高的，一个你，一个江应远，”周培柯还在继续说，手上却也开始掐诀起势，“江应远是天生恶种，我不过是教了他一些东西，杀人还是作恶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罪孽在他身上，人死债消，那些账你不该再算在我身上。”
“是吗？”江酌洲淡淡回了句，话落，凌厉摄人的浅金剑气挥了出去，直朝周培柯面门。
斩邪咒，凶神恶鬼，莫敢前当。顺罡者生，逆罡者亡。①
极其霸道凌厉的一招，凡一切恶鬼邪煞，只要撞上，必定被其所伤。
周培柯定定看着这一幕，脸色未变，眼里却冷了几分。剑气即将撞入眉心的瞬间，金光骤然大盛，然而下一秒，手上掐诀已成，萦绕于周身的阴气仿若凝成实质，浓黑雾气瞬间爆开。霎时间，黑雾和金光相撞，眨眼的功夫就将金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黑色雾气散开之后，周培柯的身影再度显现，他看上去依旧轻松，然而盯着江酌洲却久久没有说话。
这里是他创的鬼域，所有形势都是利于他的。如果说他站在顺风口上，江酌洲就是逆风，他的能里应该是被压制的，但事实却没有。
还是说，这已经是他被压制过的实力？
他才接触这些东西多久？
“天赋卓绝，气运加身，天道偏爱，真是令人艳羡啊，”周培柯嘴上说着羡慕的话，语气里却全然不是那回事，他声音放低，多了怅然，继续说道，“但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类人，他们天赋同样出众，却偏偏人命危浅，寿数不长。”
“江酌洲，你天赋再好也是半路修行，而那些东西都是我比你更清楚，所以，你早来也好，晚来也罢，结局没什么不同，”他朝江酌洲逼近一步，眼神是平静到极致后的居高临下，“乖乖走我给你选的路，否则事情只会更加难以收场。”
“蝼蚁尚且偷生，而我，也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不被天道偏爱的人，总要自寻出路。”
不被天道偏爱的人，总要自寻出来，多么熟悉的一句话，也是在这里，也是一方鬼域，江应远就说过同样的话。
江应远就算是天生恶种，行事作风也透着周培柯的影子，江家的债怎么可能因为江应远的死就一笔勾销。
他一个人的命还不够。
不管心里怎么想，江酌洲的姿态同样是轻松的，他迎着周培柯的视线站立在一旁，森冷月色下，俊美逼人的面容看上去犹如神祇。
“看来人活久了确实会影响脑子，”江酌洲平静开口，“周培柯，现在不是你想让我死，我在逃命，而是……”
他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继续道：“我也想要你死。”
从知道一切的起因都是周培柯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不是幕后猎人和猎物的关系了。
周培柯同样是他的猎物。
无可否认，江酌洲是疯的，一旦盯准目标，哪怕拼着自己的命没了也要将对方撕碎。
前提是能撕碎，否则只能叫单纯送死。这样的事，江酌洲不会做。
从亲自斩杀过厉鬼，疑似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出现在梦中，再加上吴昭昭这位理论知识丰富的老师，江酌洲对玄术领悟便开始一路突飞猛进。
所以，他主动进来，即便没有十全的把握，也绝对不是来白白送死的。
“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了活命却叫别人乖乖送死，周先生不觉得矛盾？”
“周先生”，以前常用的带着尊敬的称呼，现在被叫出来格外讥讽。
话落，周培柯表情微怔，不是因为那声周先生，而是因为那句很矛盾的话。
生死是大事，周培柯执着于这一点，这么多年做这么多事他无非也就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想活着而已，这没有任何错，但在长久把生命功利化，把罪孽和功德量化相抵后，无意识的，生命在他眼里早就不重要了。
除了他自己。
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傲慢。
周培柯沉默下来，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余光中突然一片光芒大盛，抬眼看去，这次江酌洲竟然没有借助外物，直接在虚空中书下两道符咒。
那是一张黑色和金色混杂的罗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漂亮，也格外惊人。
因为那已经不单单是以灵气书下的符了，江酌洲在借用鬼域内的阴气。
周培柯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诧和不可置信，就像上百年所学所知忽然被告知那是错误的一样。
借助阴气只是惊讶，用阴气书写正统符咒还成功了就是惊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培柯绝不会相信。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江酌洲食指和中指相并，虚空朝前一点，那张网以以股铺天盖地的架势倏地飞了过来。
周培柯没有时间再捏诀应对，罗网扑过来即将束缚他的瞬间，浓烈阴煞之气陡然显现，“滋滋”两声，阴煞之气淡去几分，那张黑金色的罗网也变得四分五裂，最后消散在空中。
周培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张原本儒雅清俊的脸显出几分狠戾阴鸷，“我本来想等到零点，既然这样，那就现在开始吧。”
他可以靠越来越强盛的阴气恢复力量，江酌洲也可以，已经没有等下去的必要，“我既然已经决定亲自动手，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我说过，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无论你现在的实力怎么样。”
他拿出来一块玉，质地极佳的碧玉，中间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侵染。
这块玉曾经在江应远手上，江应远死后，周培柯便收了回来。
比起之前，碧玉上的血色已经淡去很多。
这可不是周培柯想看到的，血色在减少，说明江酌洲的气运在回升。
周培柯：“记得吗？这是属于你的，一块跟你存在联系的玉佩。”
江酌洲盯着那块玉，如果不是周培柯提醒，说实话，他想不起来自己有这样一块玉。
但他的记忆足够好，片刻之后他想了起来，
那是他爷爷在他满月的时候送他的，据说开过光，可以积福攒运，是真是假不知道，爷爷也不过是图个吉利。那块玉他戴到了五岁，再大一点就怎么都不愿意在身上戴这么一大块玉了，于是他把它收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至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江酌洲不确定，但毫无疑问，拿走它的一定是江应远。
“这就是你用来影响我的东西？”江酌洲盯着玉佩边缘那些刺眼的红色问道。
周培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手中玉佩，五指收拢，丝缕缕的浓黑煞气从手心溢出，很快将整块玉佩包裹在内。
“只是媒介而已，用来催化的，真正影响你的是别的东西。”周培柯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他问他就答。
江酌洲沉默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催化，用阴煞之气催化他体内那缕颜色泛黑的魂魄。
随着周培柯手心溢出的煞气不断增多，江酌洲胸腔逐渐升起一股暴戾之气。
这是他很熟悉的感觉。
暴戾、愤恨、毁灭、疯狂，这些情绪会逐渐侵占他的脑子，让他失去理智，失去冷静，直到最后控制他的全部。
这就是周培柯始终胸有成竹的原因。
江酌洲握剑的手逐渐收紧，他闭眼又睁开，心中默念净心神咒，然而起到的效用并不大。这一次，那些呼啸而来的情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汹涌。
不过片刻功夫，江酌洲脸色越来越苍白，漆黑双目里是欲摧毁一切的暴戾。
周培柯看到这一幕很满意，他张开手，正要查看被包裹在里面的玉佩，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带着要把他手腕切割的凌厉之势袭了过来，太猛太快，周培柯只能凭着本能避开。
手避开了，玉佩却被剑气切割成两半，“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落入湖中。
媒介没了，周培柯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他看向江酌洲说道：“只是媒介而已，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没有媒介我也可以催化，多费一点力气而已。”
的确是这样。
负面情绪还在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挥出那一剑后，江酌洲已经多余心力去管周培柯在做什么，他需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勉力压下把自己沉浸湖里的冲动。
“不用反抗，马上就会有人来陪你了，放心，他们都是我准备用来喂你的养料。”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不用着急，在你死亡的时候，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知道的越多，死前积累的怨恨才会越大。”
江酌洲闷哼一声撑着剑半跪了下去，脑海里似乎有无数个尖锐声音叫嚣着让他跳进湖里，他该死，他该死！他该跳进湖里把自己淹死！
跳进湖里……江酌洲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这里是金双湖，宴聆青就在湖里，只要他跳下去，他就会过来捞他……不行，不能让周培柯发现他……
就在江酌洲和自己的念头抵抗的时候，一股浓黑煞气朝他冲了过来，来不及作出反应，他被那股力道带进湖里。
手脚被煞气束缚，仿佛有一股力道把他固定在一个位置，湖水堪堪淹到口鼻，让人难受却不至于溺亡。
银色月光洒在身上，湖中越来越多的阴气仿佛把湖水变得粘稠，就在江酌洲再次凝聚心神准备念咒破除束缚他的煞气时，某个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手上掐印，心底默咒，实际却远不如想的那么简单，熟悉的暴戾和愤恨情绪将他变得面目扭曲，几次过后，束缚双手的煞气松懈不少，江酌洲停了下来，放任自己往水下沉了沉。
隐隐约约的感应更明显了，他不知道湖底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但已经不再急着脱离这种状态。
极阴之月，极阴之日，极阴之时，聚阴锁阴的金双湖，利鬼怪邪术，但在这里最占据优势的不是试图将这里占为己有的周培柯，而是金双湖原本的主人，以及那只埋在湖底，被主人认可的女鬼。
宴聆青闭眼睡在棺材中，充沛的能量将他身上衣袍带得猎猎作响。
那抹残魂碎片形成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人影脸上模糊的五官似乎在今夜清晰几分。
忽地，宴聆青睁开了眼睛，似乎没有控制好，连带旁边躺着睡觉的小木偶也跟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上面……多了好多人。

第55章
江家别墅。
江酌洲走后,何虞三人便跟着到了客厅。怕这场风波殃及到不知内情的普通人，江酌洲已经给他们放了假，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别人。
吴昭昭手上是一本纸张泛黄,缺页少角的古籍,此时正在小心翼翼翻看。
他就两个任务，一是在何虞和钟创被影响神志时,找出解决控制的方法,二是在必要的时候，从外面破解周培柯那个锁魂阵。
至于什么时候才是必要的时候，谁知道，反正要先搞清楚怎么破。
钟创对自己要求不多,他一不懂鬼怪,二不会玄术，只要能一直保持清醒和冷静就算胜利。
他半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却根本没心思看，他眼神划过何虞的脸,又想了想江酌洲和那只素未谋面的老水鬼……周培柯就是要用他们炼鬼，四个炼成一个,和养蛊一样。想到他们几个要脸色青白扭曲互相吞噬，钟创连连摇头。
何虞沉默坐在一旁,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除了不时响起的翻页声和吴昭昭偶尔的自言自语,客厅里很安静，三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互不打扰。
忽然,钟创两手“啪”地一下拍在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烦躁地往外走。
吴昭昭被惊了下,疑惑地看过去。何虞锋利冷峻的面容似乎显得更加沉郁了些，他抬眼沉声问道：“你去哪？”
钟创想也不想，暴躁答道：“金双湖！”
话说完，他猛地一顿。
吴昭昭：“卧槽！”
吴昭昭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跑了过来，“不是吧不是吧，这就开始了，这么悄无声息的吗？”
他绕着钟创看了两圈，半眯着眼试图用那双能够堪破阴阳的双眼看出点什么，眼见钟创表情越来越烦躁，他一面拉着人往里走，一面说道：“冷静啊冷静，现在什么想法，需不需要我把你拷起来？”
钟创左看右看，又伸手抓了把头发，明显有缺来越焦躁的趋势，他内心里好像藏了一把火，胸腔仿佛要爆炸一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到金双湖里泡一泡，泡完什么事都没了。
钟创觉得这想法很傻逼，他理智还在，但就是抵不住这越来越强的傻逼想法。
他摸了摸兜里的清心符，烦躁的情绪压下不少，但还是说道：“你拷吧。”
但……怎么拷，拿什么拷？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吴昭昭消失片刻再出现时，手里便多了两副手拷。
钟创怔怔看着，还没等说话，“啪嗒”一声，他被拷在旁边的栏杆上。
钟创：“……”这就是吴昭昭把他拉到一楼外面这个带围栏的凉台的原因吗？
“放心，很结实的，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吴昭昭拷好后把一张椅子拉到了钟创屁股底下，然后又拿起了放在圆桌的另一副，看向默默站在旁边的何虞，“你呢，要不要一起？”
钟创也望向何虞。
男人身形高瘦，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整个人的气质显得越发沉默。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何虞一直是沉默的，以前阴郁沉默得令人生厌，现在他沉默不说话，气势却凌厉逼人，无法忽视，也压得人不敢随意放肆。
但此时此刻，钟创觉得他逐渐有了从前的影子，不断低落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充满负面气息。
何虞身上也有江酌洲给的各种符，类似静心类的符咒只要带在身上就能生效，虽然还是有被影响，但他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钟创那种程度。
正要摇头拒绝，钟创却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拿过吴昭昭手中的手铐，“咔嗒”一声，单手就给人拷上了。
何虞皱眉。
钟创抬高了声音解释：“我这是以防万一！”
实际不想只有自己被拷在栏杆上，看着太蠢了！他不想一个人犯蠢！
吴昭昭：“对对对，你们自己转移下注意力，我仔细看看。”
何虞是个很能忍的人，他的经历注定他承受痛苦的能力比一般人强，要不然不用周培柯给他吓暗示影响，自己就已经寻死过很多回了。
他什么也没说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压下内心那些不该升起的情绪。
他早已摆脱了以前的处境，有了向他主动伸出手，当他是朋友的宴聆青，也有现在这几个共同面对危险的同伴。
所以，没什么可灰暗的。
有了这一出，何虞和钟创似乎都平静了不少。
吴昭昭见此没再跟他们多说，看了半晌之后他得出结论，“是留下了印记，不催动看不出来，厉鬼盯上人的时候也会留下印记，姓周的就是用了这种方法。”
钟创：“行，既然知道了，那赶紧的，破了吧。”
吴昭昭却叹息摇头，“如果是厉鬼留下的印记，一般做法是要么除掉厉鬼，要么以更强的法力抹掉印记。”
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了。
如果吴昭昭法力能高过周培柯，现在就已经干上了。
即便这样，吴昭昭还是试了好几次，试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不成，还是不成。”
钟创难得耐下性子安慰了一句，“没事，反正我现在还好，就是有点犯困。”
吴昭昭也在想，这种无声无息的影响可能只要抵得住就没事，而且现在人被拷住了，又有他在旁边看着，不会有大碍。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何虞沉默坐着，钟创开始昏昏欲睡，见此，吴昭昭看了眼时间准备去金双湖实地看看时，一个晃眼，居然看到钟创的魂魄变得极其不稳定，竟有要离体的征兆。
吴昭昭大惊，钟创生气本就被偷得所剩无几，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恢复，前段时间他还去过鬼道，这要是魂魄被直接拉出去，救都救不及啊。
再看何虞，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同样有魂魄离体的征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姓周的可真狠，你不来就直接给你把魂剥了，去了金双湖还能挣扎几分，直接剥魂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不再犹豫，吴昭昭连忙把手铐解开，把人叫醒，“走，去金双湖！”
何虞钟创两个轻易走进了鬼域，吴昭昭没有跟着闯进去，一是他本来任务就在外面，没有去里面犯险的必要，打工人，钱再多也没有把命赔上的必要，江老板也不是那样的人。
二是面前还来了个讨嫌挡路的。
来人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高，身材偏瘦，正是周培柯的徒弟方明。
方明站在吴昭昭面前，阴冷道：“你的对手是我。”
说着，手上拿出一法器，口中念咒。
吴昭昭：“……”
这是要跟他斗法。
两个中年大叔的比拼么？
呵，当他傻呢。
这人一看身体就虚，同样人到中年，长得比他丑，力气比他小，他凭什么费精力跟他斗法？
吴昭昭攥起拳头直接扑了过去。
……
金双湖，鬼域。
鬼域之外，月色怡人，空气转凉，但还算正常。
鬼域之内，月亮挂在天上，银白月光洒落，本该照亮一方，此刻那光芒却怎么也无法突破黑暗。
空气越发阴冷粘稠，本该清澈的湖水也像侵染了一层层黑雾，犹如一潭冰凉浓稠的墨水。
湖面之上，周培柯一步一步踩踏而过，他在湖中心站定，没有下沉，没有歪倒，甚至连鞋面都没有沾湿过。
他就像站在了平坦的路面，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浓到能化为实体的煞气。而在他的四周，以湖心为基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是已经被禁锢在湖里无法动弹的“蛊”。
是的，蛊。江酌洲、何虞、钟创以及已经死了30年的靳荣升，这四个人的命运都有他推动，说是他养出来的毫不为过，现在他需要这些蛊变得更加凶恶，然后再互相吞噬。
视线一一在几人脸上划过，那是平静又傲慢的怜悯。
先是靳荣升。
靳荣升当了30年的厉鬼，阴戾怨恨样样不缺，他无法再维持生前的样貌，此时就像一具已经在水里浸泡了几天几夜的尸体，发白发胀，眼神怨毒面貌扭曲。
然后是钟创，何虞，江酌洲。
他叹息，然后说：“抱歉了，我也是为了活命，非这么做不可。”
没有人能为这句话给出反应，几人浑浑噩噩开不了口，仿佛在现实，又仿佛在梦境。
但无论还是现实，周培柯的声音却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来。
“放心，还不到死时候，我为你们算准的时机还没到。”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们吗？”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周培柯自顾自说下去，“天底下有很多人，人和人的气运、命数各有不同，有的人好，有的人坏，有的人普普通通，而你们更是好的那类里的佼佼者。”
“令人称羡的命运，也是我有幸遇到你们。”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又从几人脸上划过。
靳荣升目光更加阴毒，他被周培柯控制，听他的命令，为他办事，但不代表他不恨周培柯。
江酌洲三人紧紧闭着眼睛，面色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也在气愤，落到此种境地的人生怎么能称得上好中之好？别着急，我特意为你们一一掐算过，会把真相告诉你们的。”
他转向靳荣升，看了眼，又像提不起太多兴趣，已经太多年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不过他还是信守承诺淡淡道：“你，靳荣升，草根出生，感情充沛，善于抓住机会，敢想也敢做。”
“你来到A市打拼，从小摊贩做起，短短几年便成立公司，一个小公司当然不是你的终点，你会乘风而起，大展宏图，成为A市新贵。”
“当然，你依旧会遇到你认为的真爱——范容芳，她美丽有野心，一生都在执着于富贵钱财，你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起点太低，在见识过那些繁华和富贵后，她不相信你的保证，也等不及你说的未来，她还是会和这次一样抛弃你，选择何令文。”
“然后是纠缠、争吵，在争执中你被他推下湖。”
这些都是靳荣升已经经历的事，没有他的参与，靳荣升的命运也是他插手最少的一个，因为被推下湖那一晚才是他遇见靳荣升的第一晚。
只看一眼，周培柯就知道，这是一个命格极好的人，爱恨强烈，稍作催化，必成厉鬼。
这是偶然遇到的、天然的好材料。
记忆回到那一晚，周培柯继续说：“不一样的是，她没有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的勇气，她惊慌呼救，会有人赶过来救你，其中有一个姑娘是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她漂亮、善良也热心，而你们从此会相识、相知、相爱。”
“没错，她才是你的正缘，范容芳——何太太，孽缘而已。”
“何氏想吞并你的公司，你会受到很多来自何氏的打压，但是不用担心，一些挫折和挑战而已，会跨过去的，那位姑娘也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和你共同面对。”
“何氏没落是你真正崛起的开始，一个看似无可比拟的庞然大物会被你踩在脚下。”
说到这里，他迎着靳荣升黑黢黢的阴戾目光温和浅笑，“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错，范容芳会后悔，后悔成为何太太，后悔离开你，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吗？千辛万苦才成为何太太她怎么能忍受死去这一切，所以她会恨你，也忍不住来求你。”
“还有那位何先生，不用在意，你的手下败将，你亮眼成绩中的一环而已。”
“背叛你、抛弃你的人向你哭泣忏悔，打压你欺辱你的人最终都会被你踩在脚下，你和心爱的姑娘结婚，有一对可爱的儿女，爱情、事业、家庭，你想要的都达到圆满，寿终正寝。”
“看，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值得称羡。”
厉鬼的思维早已和人类不同，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人生，遗憾、伤感、我本可以、如果怎么样就好了，这些他通通无法感受，他有的只是最简单的怒！恨！
愤怒！愤恨！
阴气更快在他周围涌动，鬼气冲天，几乎遮住头顶的月亮，在周培柯一句接一句的话语中，他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发白发胀的巨大尸体，恐怖渗人，只一眼便毛骨悚然。
周培柯很满意。
他转身，朝钟创的方向走了两步。
人的情感是有力量的，恶鬼会更喜欢受到惊吓、恐惧到极致的人类也是一个道理。
在周培柯转身的刹那，厉鬼彻底沉入水中。
这是怒！是恨！是情感，也是能量！
棺材中的宴聆青头一次清醒意识到这一点，他睁眼直直看着上方，那双如黑色玻璃珠般无机质的眼睛却仿佛透过黑漆漆的棺材盖看到了上面的一切。
情感化作能量一点点在他魂身填补，布在上面的蜿蜒痕迹也开始了一点点的变化。浅的消失，深的变浅，他全身浸润在由愤怒化作的能量中，从头至脚，一道道遍布其上的魂魄裂痕被修复。
宴聆青不知道他的魂魄究竟碎裂成了多少片，他只知道即便这些痕迹消失了一道又一道，他身上依旧还有很多很多。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他感知的不是情绪，而是能量，越是浓烈的情感，越是和他有牵扯的人，他越是能感知得到。
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
精致漂亮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所有幻化的遮掩已经消失不见，他漂浮在棺材半空，束在脑后的高马尾垂落下来，黑衣长袍，上面的暗金色符文似乎在若有若现地闪动。
少年浸润在别人情感化作的能量中，自己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此刻他像极了匠人耗尽心血雕镌的木偶，唇红齿白，好看得惊心动魄。
似活物，又是死物。
和那具躺在下面的小木偶毫无差别。
“钟创，执着于母亲的关注和爱，但她不仅忽视你不爱你，还恨着你，她用你的生命作为养分，她汲取着它们，也在杀死你，但她不在意，而你始终活在自我欺骗中。”
周培柯还是同样平静的语气，傲慢又怜悯的眼神，看着钟创咬牙颤抖的表情，继续道：“当你发现真相的时候，当你质问她，而她叫你去死的时候，冲动之下你一定想着去死。”
他本该死的，他们也本该死了的，可惜都遇到了一个变数。
“本不该这样的，你出身优渥，要什么有什么，这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
"你心疼你母亲病弱的身体，你为此感到愧疚，你也会为此变得更加优秀，任何事情都会尽力做到完美，你想成为你母亲的骄傲，渴望她的关注，但不会像现在一样，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惹出一连串祸事，因为你还有你的父亲，他不会死得那么早。”
“因为你母亲的事，你父亲和你爷爷奶奶关系僵硬，在他死后如果你选择跟着爷爷奶奶出国，后面的事不会发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文欣兰想活命，而他提供了方法，哪怕还有怀疑她也不会放钟创离开，而以钟创的性格怎么可能舍得丢下病弱的母亲。
所以后面的事是注定的。
说到这里周培柯顿了下，“抱歉，有些偏题了，我们继续。”
“你父亲再如何也不会放下你母亲不管，费了很多心思为她治疗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问题。”
“会有成效的，这也是你的愿望不是吗？像你们这样气运昌盛的气运者，有些愿望总能在不知不觉间达成了。”
“你的母亲不再那么偏执，她意识到初恋情人的欺骗，意识到家人在利益面前对她也谈不上温情，意识到你父亲的付出。”
钟创和靳荣升不同，他清醒地听着周培柯的话，又随着他的话陷入那些本该发生却没有发生的未来。
他看到他妈妈在他和父亲的陪伴下一点点好了起来，那张秀美病弱的脸上逐渐有了笑容，对他说话不再是那能冻伤人的语气，会关心他做了什么，有没有闯祸，有没有在学校好好上课。
钟创沉浸在这一幕幕仿若真实发生的画面中，看着父母的笑颜，内心不断涌起一股股喜悦，冰冷刺骨的水仿佛化作萦绕周身的暖流。
那张早已惨白的脸上在不知觉中露出了笑容。
他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然而突兀地，看着他妈妈带笑的眼，一幅深深刻在脑海的画面闯了进来。
那是他躺在病床上，穿着鲜艳衣裙的女人站在床边垂眸看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像在看在看一头宰杀过后即将濒死的猪。
钟创心脏猛地跳动，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他排斥这一幕，也惧怕这一幕，终于，那幅画面消失了，他的生活回到本该走的轨道。
他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和他爸算不上多恩爱，但也是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钟创重新感到了温馨愉悦。
16岁那年，他妈妈还是病逝了，钟创难过哀伤，但也能够接受。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也还有关爱他的爸爸。
钟创这么想着，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男人，下一秒，心神俱震。
本该英俊鲜活的男人成了一张灰白遗照，他看到了遗照，也看到了闭眼躺在棺材里毫无气息的男人。
他爸……死了，早在他六岁那年死了。
“你想死，就去死，死远点。”冰冷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钟创猛地转身，看到的是他妈妈文欣兰的脸。
太阳穴不断鼓动，仿佛有人拿着锤子不断敲打。钟创头疼欲裂，画面不断在脑海交织，有他妈妈关心他的，有叫他去死的，有他爸陪伴他长大的，也有他躺在棺材里的。
这种感觉太过痛苦，胸腔内的情绪不断翻涌暴动，黑暗快要将他吞没。
钟创不断挣扎，因为他的东西湖水更多漫过他的口鼻，他没有因此屏息闭嘴，反而面目扭曲地张开口，仿佛在奋力嘶吼着什么，只是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被沉进了湖里。
“何虞。”
何虞是所有人中最安静的一个，也可以说死寂，他听到周培柯的声音继续说：“你出生于小富之家，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你很聪明，从小便严肃稳重得跟个小大人一般，知道你的原名叫什么吗？”
何虞的命运应该是他干涉最多的一个，因此说到这些他比其余都多了几分兴致，“你原名叫何景安，小名安安，失踪那年两岁零三个月。”
听到这里，何虞心脏倏地被揪紧。
安安，两岁零三个月。
何家只剩他一个人在后，以前不允许被涉足的地方他都翻看了个遍，为的便是找到自己被领养前的更多信息。
大概是不在意，又或者忘了处理干净，他在一个抽屉内找到了几分旧文件和一些手续。
文件显示，两岁半，是他被带到何家的年纪。按照这个年纪算下来他应该27岁，但他28，证件上是28，从小被告知的年龄算下来也是28，所以同样是28岁的何简奕一直叫他哥哥。
何虞想到了那对找了孩子二十多年的夫妻。
安安……安安或许真的是他。
何虞很难说清当时的感觉，他从未得到父母真心疼爱，到后来也不再奢望这些，再后来，宴聆青出现，他依靠他一点点站起来后便也对所谓父母的爱释然了。
但在释然之后，他又确认了自己真正的父母居然还在找他，二十五年了，还在找他。
只单单想到这个数字，何虞便觉得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酸酸涩涩，泛着苦，又泛着甜，五味陈杂。
小富之家，二十五年，茫茫人海找寻一个被拐走的孩子要费多少财力和精力，何虞很清楚，而宴聆青当时说的是老鬼和阿秀。
他很多次都在想老鬼是一个和阿秀一样的称呼，还是老鬼指的就是真正的老鬼，一只变成鬼还在锲而不舍找他的鬼。
何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问不敢去证实，他想或许还是巧合，他有什么值得他们苦苦寻找二十五年的？
这个疑问一直缠绕着他，他害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些期待，他在为自己的退缩找理由。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踏出去那一步，江酌洲打电话提起了周培柯的事。
是啊，周培柯，这个人他还没有“还回去”，周培柯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于是何虞重新安静下来，他要先解决这一切。在此之前，老鬼和阿秀不该出现在周培柯的视野。
所有思绪在一瞬转过，周培柯还在说道：“何虞啊何虞，你可知道，这个‘虞’本就有忧虑欺骗的意思，你在何家做到再好，你再优秀都不会得到应有的待遇，你所以为的父母只会打压你苛责你，而你真正的父母呢？”
“我特意为他们卜算过一褂，父亲中年横死，母亲凄苦贫困，半生漂泊。”
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何虞忽然觉得十分悲哀，同时心里又涌上一股极大的恶心，对周培柯的厌恶和恶心。
他的一生何其不幸和悲哀，周培柯，受人敬重的慈善家，多么可笑和恶心啊。
何虞没有过恨，也很少愤怒，他所有的情绪都是低落向下的，他报复何家，看到何家三口一个个从高处跌落时，他依旧是平静的。
但现在，他悲哀也愤怒，更有对周培柯的恨。
横死，半生飘泊凄苦，只要一想到这些，何虞便有了浓浓的恨意。
不会是半生的，他还没有死，身上的符箓还在生效，周培柯的命是他们要送给宴聆青的功德。所以，即便他死了变成鬼，即便要魂灰魄散，他也要伤了周培柯。
周培柯已经在说他本该过上怎样的人生，那些声音一字字一句句都在催着何虞的情感。
周培柯叹息一声，转身朝江酌洲的方向走近。
最后一个。
化鬼之后，也绝对是最凶厉的一个。
说是要他们互相吞噬，但周培柯早已确定，其他几个不过都是江酌洲的养料而已。
有了这样一只鬼王，可保他百年不再为活着而费心了。
只是江酌洲也是气运最盛，他最无法把握的一个。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时，周培柯有惊有喜。
他身负邪煞，200年下来罪孽无数，一旦被这样一个人注意到他，他会被压制。
所以一开始哪怕他再觊觎，也没有动过江酌洲，直到发现他魂有残缺，直到发现江家还有江应远这样一个恶种。
同出一源的血脉，利用恶种去消磨魂有残缺的气运者，这是可以做得到的事。
在江酌洲七岁那年，计划逐渐展开了。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江酌洲睁开了眼。那一双眼睛，黑森森没有任何光亮，危险、毁灭、可怖汇聚于其中，乍一看去，说他不是人类也大有可信。
他盯着周培柯，周培柯也在注视他。
“江酌洲，知道为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吗？因为他们我只留下了印记，而你承载了我的罪孽。”
当然只是一部分，那部分罪孽填补在那道缺口中，别人的罪孽和自己的魂魄怎么可能相融，发疯、崩溃、无法控制情绪便是受到的影响。气运强盛时还可以压制，一旦压不住，彻底失去理智就是最终结果。
这也是和他接触过多的人会倒霉的原因，不相融的两样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溢散出来。
而江酌洲几次能化险为夷，终归是还是江应远这颗种子消磨得不够多。
“你……你本该父母健在，祖父祖母也会寿终正寝，”周培柯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江酌洲身上的东西太多太杂，他很难推算出更多东西。
江酌洲还在盯着他，周培柯没来由感到一股不安，他下意识想掐算一二，但又立马停住。
地点不合适，且就算算出有变，他也不会停止。
我呢。
江酌洲做了个口型，是在让周培柯继续。
周培柯眼神越发淡漠，只说道：“你会得偿所愿，可惜……时间到了。”
江酌洲却一点点扬起嘴角，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处的毒蛇朝人吐着信子。

第56章
湖面之上,阴气越来越浓，逐渐有了遮天蔽月的趋势。
周培柯闭了闭眼，脚下煞气朝四个方向迅速蔓延而去。缠上靳荣升,缠上钟创,缠上何虞，缠上江酌洲。煞气犹如活物,将各自目标缠上后再度向两侧蔓延,两两相接，形成一个四边形的法阵。
阵成的刹那，月亮彻底被遮蔽，鬼域之内到处有黑灰雾气飘散,阴风阵阵。
周培柯没有再给靳荣升多少关注,一个马上成为养料的厉鬼而已，再怎么激化也就那样了。
他感受着另外三人。钟创在痛苦中挣扎，之前的画面让他有多喜悦，梦醒后便会有多惊惧痛苦。何虞在恨意中发酵,江酌洲一直是毁灭般的疯狂情绪。
死亡的痛苦会将这些情绪催化到极致，又是阴气大盛之时,化鬼必成厉鬼。
周培柯露出一个浅笑，等待他的“蛊”成熟那一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出一点不对。湖底有东西,催化出的情绪能量在减弱,不是因为那几人突然平静了下来，而是因为有东西汲取了这些能量。
周培柯费这么多劲说那么多，为的就是这些能量,没有这些他们如何转化为厉鬼？别说厉鬼，最后可能连鬼都成不了。
周培柯陡然有了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脸上笑容消失,变得冰冷阴鸷。
那只藏在金双湖的女鬼吗？
周培柯不是不知道她，但不值得理会，这不是一只普通厉鬼能做到的事。
但除了那只女鬼，他从没有在这里查探到过任何特殊气息。
周培柯想到了金双湖的特殊性，锁阴聚灵，几百年前留下的阵法，能留存这么长时间的阵法，哪怕他自己也做不到。
莫非底下还藏着什么隐藏阵法？
棺材内，漂亮得和人偶一样的少年还虚虚漂浮在其中，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若隐若现的符文似乎闪动得更快了。
情感化作的能量还在不断涌入，它们持续不断修复着他魂魄上的疤痕。
如果之前还数不清到底还剩多少，现在却可以一眼看出来。
还有七道，那是他身上最长最深的七道痕迹，遍布在小腿，大腿，腹部，后背，胸口。
随着上面各种各样的情绪不断爆发，宴聆青就感受着它们，运用着它们，以一个特殊的视角看着它们勤勤恳恳在自己身上劳作。
小腿上的痕迹消失了，还剩五道了。
然后是大腿，只剩三道了。
腹部的消失了，后背的消失了，只剩下胸口那一道。
那是心脏的位置，碎裂的魂魄被拼上后留下的最深的一道痕迹。
宴聆青盯着它，心里一点点冒出紧张愉悦的情绪等着它被修复，但是……没有，时间在流逝，情感化作的能量也没有中断，心口那道痕迹却始终没有消失。
不够吗？
还是缺了什么？
宴聆青闭上眼，更仔细地去感受那些情绪。
人类的情感总是复杂的，除了第一个，只有最简单最极致的怒和恨，其他几个却总会掺杂很多。
愤怒、哀伤、惧怕、厌恶，甚至他还感知到过浓浓的喜悦，这么多这么强烈的情绪还不够吗？
喜怒哀惧……
【喜怒哀惧爱恶欲，你还缺了爱欲。】
宴聆青：“！”
是主角受……不对，是江酌洲的声音。
宴聆青正要回应，所有的情绪能量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阻隔，他立即想上去看看什么情况，江酌洲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是周培柯，他发现你了，我先出手，你看准时机。】
周培柯，他的功德，虽然不知道现在还需不需要功德，但有总是好的，而且就算他不需要，残魂爸爸或者哥哥还需要的，他可以转给他。
不过这个看准时机要怎么看呢？
这么想着，宴聆青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到水底下去看吧。
……
察觉底下的东西偷取了催化的能量后，周培柯周身爆发出浓黑煞气将自己包裹其中，他下了水，那些向下涌动的能量也被他用煞气阻隔。
然而刚下了水，变故又生。
缠缚在那几人身上的煞气突然被一股力量爆开，那是早就书好的灵符力量，不仅如此，那些灵符此前做了隐匿处理，导致他根本没有发现。
煞气一断，连接的阵法顿时被破坏。
更不秒的是，他能感应到的只剩靳荣升和江酌洲，钟创、何虞两人的气息消失了。
鬼域里已经漆黑一片，无论水上水下，能见度都非常低。
何虞钟创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那些画面似乎还残留在脑中，但情绪已经在慢慢平复。
比起被沉入水中，不断被那些画面激起的情绪才是最痛苦的，嗯，因为他们身上带了避水符。
当捆缚自己的煞气突然被破开，他们就知道是江酌洲动手了，同时给了他们一个信号：【靠近他，把那张符贴上去。】
钟创和何虞身上有数张灵符，他们不用记清是什么作用放在哪里，但唯有一张，不仅需要记得放在哪里，还要在适当时机贴在周培柯身上。
这个时机江酌洲会提示，也为会他们创造机会，但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钟创和何虞知道这一点，却没有犹豫地接下。
周培柯不死，他们迟早要死，谁也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江酌洲身上而不出半分力的人。
钟创和何虞的共同特点，都是游泳潜水的小能手，跟着江酌洲给出的指示，两人在水下逐渐靠近周培柯。
【去，过去看看。】周培柯对靳荣升下了命令，自己则对上了江酌洲。
江酌洲此时也浮在水里，手腕翻转，桃木剑划过湖里浓浓阴煞之气，随着他在心里默咒，浓黑雾气在他周身涌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全部都缠绕在那把剑上。
周培柯：【江酌洲，冥顽不灵，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江酌洲还是那副危险之极的恶魔面孔，嘴角含笑，他似乎逐渐对疼痛和上涌的疯狂情绪感到了愉悦。
这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他又偏偏能保持一分理智，因此并不影响他对付周培柯，甚至……为此感到兴奋。
他用同样的方法传音过去：【是吗？我还是很想试试。】
话落，他抬手，剑上缠绕的阴煞之气在咒成的那一刻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力量，挥出去的刹那撕破湖中重重阻碍，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向了周培柯。
这一剑比之前的每一招都要狠辣太多，更重要的是，江酌洲在这里待得越久，他对阴气地运用便越娴熟，越能将其发挥到极致。
周培柯死死盯着这一幕，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他为他算好的死亡时间已经过了，既然溺不死，那他便亲自出手解决了他。
总归也是死在了湖中，大差不差。
周培柯心神全部集中在了那一击上，浓厚的阴煞气如一股飓风向江酌洲席卷而去。
周培柯没有再留手，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恢复到七层，而七层力量已经致使整个鬼域仿若处在什么风暴中心。
煞气包裹住那道剑气，剑气冲开一层还有一层，源源不断，一旦剑气被耗干净，他倒要看看江酌洲拿什么抵住这一击。
风暴之中，两人立于其中岿然不动，即便周培柯有自信，但也没有放松一分。
剑气被削弱，就在只剩下一条细线的宽度时，周培柯露出了笑容，而这笑容才到一半却猛地僵住了。
有人靠近他，在他身上做了手脚！
周培柯的脸此刻显得阴鸷又扭曲，他对江酌洲始终保有警惕，因为他能转化金双湖的阴气为己所用，但他不会对钟创何虞两个普通人有防备，尤其在他命令傀儡水鬼去查看后。
然而就是这份松懈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贴在左右后肩的两张灵符发挥效用，顷刻间和那道剑气相连，周培柯眼睁睁看着已经如细丝般的剑气眨眼间穿破他的胸膛，刺破心脏。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出，但还没有就此结束，剑气还在胸腔内反复搅动，似乎不将他搅碎便不死不休。
【怎么样，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以阴鬼煞气为生，我便找了专门克制这些的术数对付你。】
江酌洲的声音出现在脑海，轻飘飘的，周培柯听了几乎扭曲到无法维持人形。
不过他也没有再维持，冲天煞气将鬼域冲得摇摇欲坠，似有裂开的趋势，贴了符后还没逃出多远的钟创何虞两人被这一变故冲撞飞出老远，“砰”地两声重新落入湖中，昏迷过去。
轰隆。
滚滚雷声响起，震动天地，如有妖邪降生。
阴煞气不断肆虐，靳荣升趁着周培柯无暇顾及他时已经藏匿到一边，但他此刻样貌极其恐怖，发白发胀的脸痛苦到扭曲，双眼阴毒，忽黑忽白，那是他没有阻止那两人而受到的惩罚。
他盯着两人落水的位置，半晌后，无声无息到了近前。
“江酌洲，我说过，乖乖走过给你选的路，否则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周培柯阴恻恻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鬼域，江酌洲望着上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说之前周培柯只是想让他们安静去死，那现在就是不管不顾，一旦这些煞气冲破鬼域而出，整个金双园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正常状态的江酌洲会顾及，但此刻的江酌洲是疯的，他不在乎外面的人，不在乎自己，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重伤周培柯，然后把他送给宴聆青处理。
希望吴昭昭能意识到吧，他要做的不再是破解，而是加固。
一团堪称恐怖的庞大煞气以毁天灭地的架势涌向了江酌洲，顷刻间就将人吞没了个干净。
在水底深处看时机的宴聆青陡然一惊，他感觉不到江酌洲了，不再管是不是要等的时机，顿时冲了上去。
见一团煞气将江酌包裹在其中撕扯，瞬间化作浓黑鬼气加了进去，这鬼气比周培柯的阴煞气更纯粹浑厚，混战在一起的时候，雷鸣闪电愈加猛烈。
轰隆。
这一声太近了，让人有种劈在头顶的错觉。
宴聆青就被这近在咫尺的雷声怔住，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周培柯冲他撕咬了过来。
几人缠斗得太近，宴聆青反应不及，江酌洲挡在他面前，口中念到一半的咒停了下来，竟是生生用血肉挡下了周培柯这一击。
宴聆青心神一震，一股怒气突地涌了上来，当即便要重新杀过去。
然而这时江酌洲却被掀翻出去，宴聆青不得不停下来将人拉住。
周培柯趁着机会远远退开来，煞气化作人形眼神灼灼看向同样化为人形的宴聆青。
居然是他，那个让他的计划产生变数的人。
当时为了不被江酌洲所注意，也怕插手越多，引起的变数越多，所以他始终没有对宴聆青做什么。
他知道他特别，但不知道他特别到此种地步，不是厉鬼，鬼气却浓厚冲天，他所见过的鬼王也无法比拟，尤其那身鬼气还纯粹至极。
如果早知道这里藏着这样一只鬼，他何必费那么多心思去筹码。
周培柯擦掉嘴边的血迹，脸上尽量恢复成往日儒雅温和的模样，“宴小朋友，原来是你啊。”
宴聆青把江酌洲带到了湖岸上，此时正拉着他上下看。
江酌洲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脸上惨白如纸，偏偏表情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
听到周培柯的话，他正要看过去，却见江酌洲挡在了面前，“怎么就冲出来了？不是说了要等时机要藏好的吗？”
江酌洲的声音低沉悦耳，此刻语气还异常温柔，宴聆青听得却莫名有些紧张，“你不见了，我以为时机到了，而且我不怕他。”
江酌洲：“但是你怕雷。”
宴聆青：“……”
宴聆青捏着手心低下了头。
江酌洲抬手触上少年发顶，轻轻柔柔地碰了下，随后下滑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他侧脸上一道细细血痕，问道：“消不掉？”
“消得掉，”宴聆青愣愣答道，“忘记了。”
说着，那道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江酌洲眼里翻涌的风暴并没有任何停歇的趋势，甚至此刻他头痛得好似要裂开一般，但他语气依旧温柔而平静，“不是怪你，是怕你受伤，你加入以后我就不敢动手了。”
他学的东西全是针对阴煞鬼气的，“你突然进来也不怕被我伤了？”
宴聆青怔怔的，坦诚地给出似乎有点蠢的回答：“我没有想到。”
江酌洲：“下次打架还是我先上，我动不了了你再来可以吗？”
宴聆青有点犹豫，“动不了了再上吗？”
“嗯，”江酌洲说得煞有介事，“或者我给你让位的时候。”
周培柯站在湖心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什么时候他有过这种待遇？
无视他不说，还敢在一边亲亲昵昵说体己话。不过他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宴聆青身上，直到看出一些门道才说道：“宴聆青，我对你一直很有好感，也觉得我们很投缘，还记得吗？上次在这里碰巧遇到，我们还聊了很久。”
宴聆青想答话，江酌洲又阻止了他，周培柯继续道：“你是鬼，我是煞，你靠情绪所化能量塑魂，我靠阴煞之气续命，我被天道所斥，而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视线越过江酌洲直直看向宴聆青，“而你同样被天道所厌，被天雷劈下的感觉怎么样？”
宴聆青蓦地一颤，抬眼看着周培柯，久久没有说话。
“宴聆青，你该过来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才是同类，而你身边的人，他是气运之子，这样的人天生是我们的敌人，”周培柯说着语气更加温和带着蛊惑，“所以，过来，宴聆青。”
这话说完，江酌洲眼里杀意沸腾。
天生的敌人，这句话直刺江酌洲心口。

第57章
他垂下眼,遮住那些浓沸的杀意，然后将宴聆青推远了。
再之后，抬手,食指中指并起,在虚空中一笔不间断地画着什么，阴气随着他的动作而流动。
又是一道斩邪杀鬼的符咒。
周培柯杀不了,但他会不断消磨他的煞气。只要他不死,只要他始终留有一分理智，他就可以不断重复。
江酌洲很清楚，周培柯的话是对的，他天赋再好也是半路修行,很多东西在周培柯面前都没有优势。
唯一令周培柯出乎意料,也令他自己惊讶的就是，他的能力在金双湖得到了强化。
如果在外面他只是一个普通厉害的、有玄术天赋的人，在这里他的能力便超出正常，要不是这样,周培柯化作煞气将他吞噬的时候，他便会死在他手下。
还有江应远那一次,他被厉鬼撞入湖底，沉在其中许久却始终没有溺水而亡。
还有他被控制跳湖寻死时,那些疯狂地催化他理智的情绪到了水中反而被压下几分。
宴聆青在他身边,他心绪会更平和更清醒。
起先以为是宴聆青本身的缘故,现在看来一切都指向金双湖。金双湖和他有万千联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将自己利用到极致？
江酌洲再次危险地勾唇看向周培柯，他们隔着半个湖的距离和灰黑雾气,实际并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但江酌洲依旧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周培柯在等宴聆青的反应,然而无论他如何挑拨，无论猜测是否正确，宴聆青都太过听从江酌洲的话，他似乎本能信任他。
这不是周培柯想看见的，他现在可以不要钟创的命，不要何虞的命，但一定要除掉江酌洲。
气运最盛的一个，被他盯上不会是好事。此消彼长，他们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敌人。
见他再次抬手虚空画出符咒，周培柯也抬起了手，但见他一笔停下，指腹却沾上胸口的血往咒成的中心一点时，周培柯直接化作煞气冲了过去。
引心头血作咒，以性命相抵。
周培柯丝毫不怀疑这道符咒的威力，但他就这么确信这次过后他能在他手中活下来？
两道力量相撞的一刻，惊雷劈下，鬼域再次震颤。宴聆青听了江酌洲的话，站在远处乖乖看着。两人动用的能量越多，鬼域动荡得越厉害，雷声响起的频率也越高。
轰隆。
噼啪。
宴聆青脚下跟着一晃，抬眼一看，半空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是鬼域开始破碎了，如蛛网一般越爬越多。还有那些雷，他总会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劈到的错觉。
宴聆青怕雷，也觉得自己被劈过，但被天道所厌……应该没有吧，如果天道讨厌他，怎么还给他透露天机？
最多……最多就是不喜欢他，宴聆青想。
轰。
更响更近了，宴聆青抿着唇故作镇定站在那里继续看，但是听说站在树底下更容易遭雷劈，要不然还是换个位置吧。
这么想着，他正要移动，仿佛听到“咔嚓”一声，鬼域缺了一道口子，然后他听到吴大师的声音：“卧槽！这要是塌了，整个小区的人都要陪葬！怎么搞怎么搞？顶不住啊！”
宴聆青顿住，全小区的人要陪葬，那不是功德，是罪孽。这罪孽不仅要算到周培柯身上，也要算到江酌洲身上，或许还有他自己……
恐怖渗人的鬼气再次外泄，宴聆青脸上的表情倏地消失。这一刻，他不再是像人类的少年，而是实力恐怖的鬼王，
鬼气由下至上，由里到外，将那由阴煞气结合阵法创造的鬼域包裹，形成新的区域。
这样就算鬼域力量外泄也是在他的领域之内，他可以压制。
唯一不好的是，天雷更近了，似乎真的劈在身上一般。
短短片刻，煞气已经几次暴动，下一秒，江酌洲被猛地甩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鲜红一片。
周培柯此刻有了和江应远同样的感觉。
江酌洲是真的难杀，每次你以为他必死无疑，他偏还能留着一口气反过来咬你一口。
看着此刻对方半死不活的模样，再看撑住鬼域的宴聆青。他转了方向，对上后者。
他要撑住鬼域就无法全力对付他，这是他带走人的最好机会。
视线对上的刹那，周培柯眼里是志在必得的浅笑，宴聆青那对如黑色玻璃珠般镶嵌在脸上的眼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
“控制好了宴聆青，毕竟我也不想波及到外界。”这句话是真的，没有谁愿意无故增加自己的罪孽。不过也有一句话，债多了不愁。
宴聆青本预全倾而出的力量霎时收住，周培柯以极快的速度袭了过来，量到底身影包裹在黑色雾气中，分不清究竟谁是谁。
江酌洲撑着剑站了起来，身形已经摇摇欲坠。他看得出来，无论宴聆青的鬼力有多浑厚滂沱，他无法两头顾及，尤其在雷声不断的情况下。
他在退，顷刻间已经退到了湖中心，而周培柯却还在不断调动煞气，包括形成鬼域的那部分。
他要用那部分煞气伤到宴聆青，宴聆青要护住这片领域必然不会躲。
握剑的手骤然攥紧，不顾疼痛，不顾自危险，以自己性命和周培柯相斗也只有兴奋的人此刻却感到了极大的慌乱。
也不管自己还能使出几分力，江酌洲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
“宴聆青，走！”
凭着这一击，宴聆青有了逃脱的机会，江酌洲自己却被一道煞气打飞，从高处坠落到地，不死也得半残。
但此时的江酌洲已经无法凝聚精力画出符咒，本以为没有转机，一道庞大的发白发胀的鬼影飘过来将他抓住。
是靳荣升。
江酌洲安全落地，周培柯眼神阴鸷地看了过来，看的是靳荣升。几乎没看到他有多大的动作，靳荣升脸上越发扭曲，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啊——”靳荣升突地惨叫一声，一条手臂像被什么生生撕裂，掉落在地，化为乌有。
“这是违逆的代价。”周培柯冷声道。
靳荣升阴毒地盯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屈服，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周培柯不再理会，他望向消失在水下的宴聆青，毅然选择自己的目标追了过去。
宴聆青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就是那具棺材。
然而周培柯铁了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追上他，宴聆青又被捉住了。一股力道将他全身束缚，像是要拖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宴聆青不去，那股力道就越收越紧。
很多次他都想回收所有力量将这个人杀掉算了，反正都是要杀的，但想到那句“全小区都要陪葬”，想到上方滚滚天雷，宴聆青都没有做。
“护好了，宴聆青。”
宴聆青会顾及，周培柯利用的也是他的顾及，所以毫不犹豫，话落的瞬间鬼域“轰”地一声爆开。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手中捧着的炸|弹终于炸了，为了不伤到外面的人和身处其中的人，宴聆宴不得不分出更多鬼力将那股爆|炸压制在中间，直到将它们消耗干净。
黑云翻滚，电闪雷鸣，巨大的暴风雨仿佛即将来临。
吴昭昭看向天空，月亮早已被乌云遮住，阴风阵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他知道有人，不，有鬼压制了那些不断暴动的煞气。
无论这天气看上去多诡异吓人，至少他们外面的人不会有事。
有谁能做到这等地步？不用想，一定是那只看上去清澈愚蠢，但实力又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小水鬼。
听说那小鬼魂魄本就不稳，经了这一遭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更大影响。想到这都是周培柯搞出来的事，吴昭昭走过去，踹了昏迷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好几脚。
师傅踹不到，他还不能踹徒弟吗？
钟创何虞被靳荣升从湖里带出来便扔到了金双湖另一侧的大石头后，此刻两人还处在昏迷当中。
江酌洲几次跳下去，却被那两股搅动的力量排斥在外，最后是靳荣升挡住了他，“现在是做无用功，别浪费力气。”
终于，大雨哗哗落了下来，遮天蔽月的乌云逐渐散开，暴风般席卷的阴煞气也缓慢停了下来。
江酌洲和靳荣升同时入了水，能看清的那一刻，只见宴聆青和周培柯的身形都显现了出来，但那一幕，令江酌洲心神俱颤。
湖水之下，周培柯一手紧紧掐住宴聆青的脖颈，宴聆青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但脸上却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且还在向下蔓延。
周培柯和宴聆青还在不断下沉，不论怎样，江酌洲和他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靳荣升作为水鬼有优势，但他无法伤害周培柯。
眼见宴聆青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江酌洲几乎心生绝望时，一个黑发的白影突兀闪了出来。
白裙小姐真的很烦，金双湖平常有几个人跳湖就算了，反正水鬼喜欢捞也打扰不到她，但前两天才有四个男的来找他，现在又是一帮人在上面震天动地，完全不顾底下的影响。
这里是水鬼的地盘，上面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兴风作浪？
白裙小姐觉得很烦很讨厌，但作为宅女和社恐，即便这样也没有出去找人理论。
何简奕死亡，她大仇得报后，心态已经变得平和，反正不关她和水鬼的事，就当扰民的，忍忍吧。
后来水鬼出去了，以水鬼高深莫测的能力，上面总该很快得到平息了吧？
但没有，不仅没有，还越演越烈。
白裙小姐绷紧了神经，鬼气化作泥沙混杂在水中往上飘去。越是往上，越能感到危险。
危险！
危险逼近让她本能叫嚣着要逃，但她不想逃，水鬼还在上面。
生前她死于愚蠢和不幸，死后又被仇恨所蒙，还是差点死在仇人手上，如果非说生前死后她还有什么在乎的人和事，那一定是水鬼。
她所有的不幸开始扭转都是因为那只水鬼。所以，她什么都可以不管，却不能不管水鬼。
玄术、煞气、鬼气，各种力量在上面碰撞，白裙小姐藏在下面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那张看上去依旧青白可怖的面孔仰在水中，面无表情地想，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水鬼偷走。
水鬼消失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在一个可以完全藏匿气息的地方，只要偷下来再藏进那里，谁也伤不到他。
白裙小姐寻找着机会，煞气全力爆开，又被水鬼的鬼力压制之前，哪怕藏在暗处她也不敢随意乱动，但等到那些平息之后，等看到水鬼魂魄裂开，不管是不是好时机，她都要将鬼偷走。
白影如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忽闪忽现，猛地闪现在眼前时，鬼气所化泥沙仿若根根尖刺，刺向周培柯的双眼，刺向脖颈和心脏。
水鬼终于被松开，白裙小姐拖住人就走。
水中泥沙漫天，无差别攻击着身后的人，其中尤数周培柯脸色最差。
周培柯那张清俊的脸已经堪称扭曲，特意算过的时机，利鬼怪邪术，利他，但结果就是原先的计划没成，新择定的目标逃了。
他付出的代价已经超出预计，本就是虚弱期出手，哪怕他借助金双湖的阴气恢复自身力道，此刻也已经濒临枯竭。
他浑身都是火辣辣的、仿若灵魂撕裂的疼，但让他就此离去，周培柯不甘心。
而且如果在短时间内找不到适合提供养分的鬼，他只会变得越来越虚弱。因此，在短暂迟疑后，周培柯还是追了过去。
白裙小姐已经带着宴聆青潜入水下的泥沙，一开始还是她带着宴聆青，后面已经变成宴聆青带着她。
宴聆青脸上的龟裂痕迹还在，但也没有再增加，周培柯被迫松开他的时候，他看到了江酌洲和另一只水鬼。
魂魄被爆发的能量震到几乎裂开，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只是呆呆看着他们不断向他靠近那一幕，直到白裙小姐将他拉走。
白裙小姐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念叨“藏起来，藏起来”，宴聆青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凭借本能将她拉入棺材所在的地方。
进去的瞬间，一股突来的吸力将宴聆青拉入棺材。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培柯化作煞气追了下来，然而他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
不用多想周培柯已经明白，这就是他每次过来察看金双湖都没有发先宴聆青的原因。
阵法么？
他可以破。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周培柯便破开了藏匿在这里的空间，阴冷的笑声在静谧的空间散开，他看见了一副黑漆漆的棺材，也看见了那只从他手里把宴聆青抢走的女鬼。
顷刻间，他到了女鬼面前，浓黑煞气将女鬼一卷，一声女人粗粝的惨叫响起，棺材里传来“叩叩”几声。
“坏我好事，去……”死吧。
周培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不得到主人认可强行闯入只有一个后果——死。
周培柯什么也顾不上就要退出去，然而来不及了，一股恐怖威压汇聚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他看到坑洞中到处是翻飞的泥土和木屑，有什么东西被炸飞了。
飘飘浮浮间，意识消散之前，周培柯陡然意识到，那其中也有他的一部分。
周培柯是邪煞之体，并非天生，而是长久炼成。躯体可以由煞气所化，此刻煞气被那股能量炸得粉碎，此后便也再难成型。
然而无人注意，一缕煞气包裹的残魂在黑暗中缓缓飘向了一道极近透明的人影。
江酌洲赶下来的时候，底下已经狼藉一片浑浊不堪，他能下水却不能入土，就在他想让靳荣升进去看看时，靳荣升忽然告诉他，被牵制的感觉消失了，他不再是周培柯控制的傀儡。
反噬的痛苦消失，那具庞大的发白发胀的身影慢慢变成了生前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是死人的青白，被撕掉的手臂也没有长出来。
但，控制他三十年的人真的消失了。
死了。
真的死了吗？靳荣升不敢信，但事实又似乎就是这样。
江酌洲也觉得不真实，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宴聆青，靳荣升也知道这一点，他正要往下，一道白色鬼影出现在眼前，是救走宴聆青的女鬼。
无论靳荣升还是江酌洲先看到的都是女鬼，然后是浮在水中的一把长剑，最后才是埋头推着剑浮上来巴掌大的……宴聆青。
江酌洲下意识握住那把剑。
感觉到阻碍，宴聆青仰起小小的脑袋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愣住许久，然后就被男人用两根手指捏住后颈提到了眼前。
江酌洲将两把剑并在一起拿在手中，眼睛盯着面前的小东西，然后才是趴在小东西背上的那缕残魂。
小小一片，被捏得像个海星，趴在小东西背上的时候不注意还以为它背着一个小书包。

第58章
第二天,医院。
护士推着医用推车离开，俊美危险的男人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毁灭般的疯狂气息,黑眸沉沉,任何被他盯上的人潜意识里都在叫嚣着快逃。
护士转身之后，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一些。房间重新恢复安静,男人侧头看向了枕头旁边的位置,那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精致人形玩偶，黑发高马尾，古装，看着却犹如活物一般。
这是宴聆青,或者说附在小木偶身上的宴聆青,盯着他看的男人自然就是江酌洲。
昨晚上岸之后，江酌洲已经到了极限，确认过没有危险便再也撑不出昏了过去，后面很多事情都是由受到影响最小的吴昭昭在处理。
此刻江酌洲有很多疑问。
宴聆青为什么变小了？是魂魄碎裂受到损伤？想到少年毫无表情的脸上蔓延上蛛网般的裂痕那一幕,江酌洲情绪还是难以平静。
如果魂魄真的碎裂散开，他从此以后是不是消失无踪魂飞魄散？
单是想想,胸腔还未平息的各种负面情绪便再度高高涌起，江酌洲闭了闭眼,单手揉着眉心缓解脑内撕裂般的疼痛。
按照周培柯的说法,他的魂魄上承载了他的罪孽,为了让他失去理智，为了控制他，周培柯一定将那些罪孽催化到了极致,他也几乎到了崩溃疯狂的边缘。
直到现在依旧没能完全压下那种感觉。
人死债消，如果一个人在天地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管是鬼是残魂还是邪煞都没有留下，那所谓的罪孽自然跟着一并消失。
但，以他此刻的状态来看，真的消失了吗？还是这已经是受损后不可逆的状态？
周培柯真的死了吗？宴聆青将鬼域的暴动压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下面为什么会爆炸，周培柯就是因此存消失的吗？
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江酌洲已经盯着小宴聆青看了许久，随后目光落到趴在小人胸口的残魂碎片上。
只是一块残魂碎片，连普通鬼魂都比不上，江酌洲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然后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残魂戳到宴聆青那小胸膛上。
小人皱了下眉，眼睫颤了颤，似有醒来的征兆。
江酌洲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僵住的手一点一点往后移，直到看到小人重新熟睡才松懈下来。
江酌洲又开始盯着那团小碎片看，他能隐约感觉到它和自己的联系，又觉得有一丝不对。
半晌，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在左手手心画下一道符咒后，那块残魂碎片被他捏了起来。
海星的形状，隐约能看出一点人形，江酌洲把它重新捏了下，头、脖子、手和脚有了该有的比例，面孔模糊没有五官，颜色很浅很淡，但根据头发的颜色能轻易分出前后。
江酌洲将它翻了个身，视线落在那头黑发上时，目光变得更沉。抬手在上面一划，一缕轻烟升起，黑发的颜色变得浅淡了些。
那是煞气，煞气中还包裹着周培柯的魂魄碎片，极细的一丝。碎成了这样……应该真的死了。
江酌洲的怀疑放下了大半，但还有一小半需要验证。
他发了几条信息出去，让人盯着周氏的动向，又拨了个电话给吴昭昭。吴昭昭很快就过来了，除了手上涂了药包扎过，他看上状态还不错。
“啧，都这样了还忙活，就不能先歇歇，没被人弄死也不怕自己把自己累死了？”吴昭昭一面进来一面说，不过小宴聆青没受到影响，还好好睡着。
吴昭昭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顺着江酌洲的目光看过去，不说话了。
“还好，睡不着了，”江酌洲回答吴昭昭前面的问题，又低声问道，“你说有人在外面拦住了你，后来又逃了？”
吴昭昭也压低了声音说话，“是啊，周培柯的徒弟，叫方明，想和老夫斗法，老夫直接揍晕了他，但后来又被他趁乱跑了。”
吴昭昭说得轻松，但看他手上还缠着的厚厚纱布也知道没那么简单。
“多谢，再给你加200万。”江酌洲看着吴昭昭说。
“呵，好的，不客气，分内的事，钱我就收下了，不过您还是别这么看着老夫，说实话您这状态看着挺吓人的，要不是说话冷静……”他就要去冷静冷静了，免得发疯的时候把他砍了。
江酌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但他不觉得自己会到那个程度。
不论他的情绪和思想多危险多疯狂，至少他能控制自己的行动，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不受控制，变得只会打砸发泄的疯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始终能保持的那一分理智，应该也和那块和他有联系的残魂碎片有关。
“说说方明的详细信息。”江酌洲没有解释其他，说出了叫吴昭昭过来的主要目的。
吴昭昭露出个“就这”的表情，把手机打开一递，上面是一个晕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的照片，他划了几下，上面还有其他的拍摄角度，“就是他，你想找他？”
“……嗯，想叫人盯着，看看他还会不会和周培柯有联系。”
“你怀疑周培柯没死？但老夫已经确认过，何虞和钟创身上的印记都消失了，难道……”
“难道什么？”
吴昭昭若有所思地说：“难道他还保留着某样能够卷土重来的本体？”
“你指的是什么？”
“以昨晚煞气的恐怖程度，绝不会是人能做到的，要么他本身已经成了邪煞，要么死后入了邪道，如果再成为邪煞之前他留下过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没有重新苏醒的可能。”
“他的确已经不是人，全是煞气所化，平时应该是用了什么术法做遮掩才看不出来。”
但吴昭昭想了想还是摇头，“那东西不是保存下来就能成的，条件很苛刻，需要埋藏在阴煞气浓厚的地方，现在这时代，鬼都少见了，哪那么容易做到。”
金双湖能够汇聚阴气已经足够独特，而保存邪煞的本体不仅需要阴气还需要煞气，煞指凶邪，厉鬼、恶鬼都有煞气，煞气越重，鬼怪实力越高。
不过也有宴聆青这样单纯以阴气化为鬼力的。
本体埋下之后不宜移动，如果周培柯真留了这么一个东西，一百多年下来，那地方不是鬼镇也是鬼村了。
吴昭昭干这一行这么久，没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
江酌洲却说：“不论怎样有些东西总要确认的，不然我不放心。”
吴昭昭点头，挺佩服这位老板的行事作风，狠又够狠，进击又不失谨慎。
江酌洲让吴昭昭把照片发了过来，多看了两眼后，他也想起这人在江应远绑架他到别墅时出现过，原来这么早就已经见过。
他将汇集的信息发出去，又叮嘱了一句：【不用跟得太近，这人有些邪门。】
事情做完，发现吴昭昭正半眯着眼盯着他看，知道他在查看他的魂魄，江酌洲没有出声，眼睛又不自觉看向了宴聆青，谁想一侧目便对上了小家伙的眼。
他已经醒了，躺在被子上没有出声，乌溜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看。
雾蒙蒙的，有点呆，有点愣，像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吵到你了，还要睡吗？”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又轻柔，和他此刻显现的危险气息全然相反。
吴昭昭在旁嘟囔了一声，这模样，这画面，像极了血腥大魔王装温柔骗小孩回去吃，要不是他是知情者，看着怪吓人的。
宴聆青摆了摆小脑袋，还在盯着人看。
江酌洲伸过手，想要将人拿起来，指尖都要触上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太小了。
小巧、精致、漂亮，让人不敢随意触碰。
也就是在湖底还不能完全确认他是宴聆青的时候，才敢随意把他捏起来。
宴聆青以为他是要拉他，伸出两只手抱住了男人的一根手指。
微微拉扯的力道传到江酌洲这头，小家伙从床上站了起来，那只被他放回去，重新趴在小家伙怀里的碎片滑落下来，然后又自动飘起跟在了身边。
宴聆青忙去抱它，但手一伸便穿了过去，他疑惑：“怎么这样？明明昨天可以摸到啊，还是我捏好的……嗯？你好像变了，是你自己长得吗？”
“是我捏的。”江酌洲说着顿了下，还是轻轻用两根手指捏着他放到手心，抬高，视线几乎平齐，定定看着他道：“宴聆青，你……现在怎么样？”
语气有些紧绷，像是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宴聆青索性坐在了男人手心，他小小的身子也有些紧绷，不是因为高度，而是因为距离太近，江酌洲变得好大，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宴聆青忽然有点怕。
这个认知一出现在脑海，宴聆青又有点兴奋，他以前最多的情绪就是高兴、不高兴、平静，还没体会过害怕。
于是本想低下的脑袋反而一直后仰着去看，直到脑袋靠在了身后弯起的手指上才反应过来回话，“我、我没有关系的，我附在了这个小木偶身上，它和我很贴合，吸附魂魄，也可以修养魂魄。”
“附身的？”江酌洲指腹动了动，轻轻摩挲了小家伙的脑袋，虽说有些僵硬感，但不说很难想到这只是一个木偶，机关再灵巧精妙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时吴昭昭在旁插了一句，“应该是傀儡术的一种，以傀儡身吸附魂魄，再加以牵制便不容易消散了。这种方法老夫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
宴聆青点头又点头，“对的，吴大师说得没有错，牵着我的就是他。”
他指了指飘在旁边的透明小人影，跟江酌洲和吴昭昭介绍：“这是我的爸爸。”
江酌洲眼神微妙，“爸爸？”
宴聆青不确定，“或者哥哥。”
爸爸……哥哥……江酌洲眸光幽暗，眼里意味难明。

第59章
“怎么这么认为？”在江酌洲看来,那一小块残魂除了能看出一点人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辨认的特征，宴聆青没有记忆,他怎么断定这东西就是爸爸或者哥哥。
“我们可以躺在一个棺材里,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他的魂魄牵系着我把我留存在世间,”宴聆青那张小小的脸上显得很认真,他并不是胡乱猜测，也是有依据的，“他的气息很有安全感，摸我脑袋的时候……”
宴聆青在想用什么词形容那种感觉,他莫名觉得自己现在比以前懂得多了,想了想继续说道：“暖暖的，很可靠，很舒服。”
话刚说完，就听江酌洲发出一声轻笑,宴聆青仰着脑袋看得莫名其妙。
江酌洲收敛了神色，将手中的小家伙放到被子上,“原来是这样，但死后同穴的一般是夫妻,他更有可能是你的丈夫。”
“丈夫？”宴聆青惊呼,忙侧头去看飘在自己身边的透明小人影,伸出双手虚虚抱了抱，“这就是我的丈夫吗？”
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兴奋又好奇,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丈夫。
江酌洲莫名笑出声的好心情又因为这一幕沉了下去，不管那片残魂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跟他也是不同的个体，宴聆青抱着它叫丈夫，让他很不高兴。
男人垂着眼，里面的情绪全都遮在眼睫之下，修长有力的手指将那块小残魂推开，低沉的嗓音淡淡道：“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而且你是水鬼，他埋葬在地底不是吗？按你的说法这应该是邻居，关系很好的邻居，你把他当朋友对待就好。”
话说完了，宴聆青却还绷着小脸站在那里，没有理他。
江酌洲的声音更沉了些，语气意味不明，“你很想要一个丈夫？”
这回宴聆青终于把他那颗小脑袋仰起来看他了，回答得很认真也很坦荡，“没有，我都可以。”
不论表情还是语气，看不出任何羞耻感，丈夫在这里就像一个玩具，要也可以，不要也可以，或许还没有手机来得吸引力大，至少他之前很想要一个手机，并为此努力工作。
宴聆青不懂爱欲。
三魂分为天魂地魂人魂，七魄又有喜怒哀惧爱恶欲的说法。人死后，三魂七魄都不全，尤其七魄，鬼的情感比人要简单太多，最多的是恨和怨，它们的思维逻辑和想法已经和人有了很大区别。
但宴聆青很像人，越来越像人。
各种情感所蕴含的能量正在修复他。
喜怒哀惧恶他在周培柯昨晚为他们准备的那场死亡盛宴中都已经深刻感受过，江酌洲沉入水中的时候和那片残魂的联系加强，他感知到湖底宴聆青的状况，在他疑惑时直接告诉他还缺少爱欲。
世界上的爱和欲有很多种，在他们的情感中也一定不缺，譬如报仇的欲望，譬如钟创对父母的爱，但这些都不如周培柯让他们产生的负面情绪来得强烈。
所以宴聆青得到的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更浓烈的爱和欲。
江酌洲知道这一点，却将心里一次又一次升起的隐秘欲望压了下去。
“为什么你可以碰到它我不可以啊？”
宴聆青疑惑的声音唤回了江酌洲的思绪，他了然，之前小家伙绷着脸没理他，并不是恼他推走了那块残魂，而是又想起了先前问过但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我能碰到是因为在手上画了一道符咒，你说你之前能碰到……”江酌洲语气严肃了些，“你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周培柯怎么没的？你要在这具小木偶里多久才可以恢复？”
宴聆青本来是站在江酌洲盖在腿上的被子上的，不太站得稳，他索性往前爬了爬，坐在被子边缘，两只腿刚好踩在男人的小腹上，他踢了踢，感觉又点硬硬的，然后又纳闷地踢了踢，更纳闷了。
江酌洲叹息一声，手心抵在了小家伙脚底，“是肌肉，绷紧了会硬，跟你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江酌洲和他一样变硬了呢，然后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不对，仰头看着他认错说：“对不起，我不该乱踢人。”
宴聆青发现自己在江酌洲面前总是很容易做些没有礼貌的事，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木头的撞击立马发出“叩叩”的声响，这不是好的习惯。
江酌洲捏住了他敲自己脑袋的小手，“没有关系，在我这里可以随便一些，我不介意，先说说昨晚的事好吗？”
“好吧。”
说到昨晚，宴聆青也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白裙小姐把他从周培柯手中救走，又叫他藏起来后，他就顺着本能把她带到了棺材所在的位置。
可能当时他被周培柯伤到，魂魄有裂开的趋势，所以一进去就被吸附到了小木偶身上。所有魂魄都被吸在上面，自然也没了散开的可能。
宴聆青猜测，他以前碎裂的魂魄就是这么被一片一片吸附在上面，长年累月浸润在极盛的阴气中，散开的魂魄合成了一个整体。
而他是水鬼，魂魄一完整就无意识往水里飘，所以他一醒来就是在金双湖的水里。
但这样合成的魂魄很不牢固，所以他才出去几天魂魄又开始散了，真正能使魂魄粘合在一起的是功德。
功德塑魂，再以情感蕴含的能量修补那些痕迹。
宴聆青被吸进棺材后就想叫白裙小姐一起躲进来，但不被允许，她进不来。
没想到周培柯那么快就闯了进来，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地方没有他带着别人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但不论怎样，事实就是周培柯进来了，他还要杀白裙小姐。
周培柯是他的功德，他也是要杀周培柯的，知道小木偶可以吸附碎裂的魂魄后，宴聆青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管不顾杀了他再说。
就在他想出去的时候，棺材里响起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那道透明人影将手心放在他头顶，宴聆青什么都看不见，在之后就是巨大的爆|炸声，棺材碎了，土木飞得到处都是，白裙小姐站在角落完好无损，周培柯却不见踪影。
他被炸得魂飞魄散，死了，白裙小姐是这样告诉他的。
既然这样宴聆青就没管了，他要去管漂浮在半空的那道人影。
本是接近透明的人影那时却和正常的人没区别，墨黑如绸缎般的长发，黑色的古装，宽肩窄腰，放在身侧的手苍白漂亮却有力，他浮在半空就像睡着了一般。
但宴聆青当时太矮太小，他看不到他的正脸，而且那一幕太过短暂，仅仅一瞬那人就以极快的速度变淡变小，最后甚至维持不住人形，只剩小小的一团。
小残魂飘到了他身边，宴聆青抓住它，有些难过地帮他捏回了人形。
但，捏得不怎么好。
爆|炸之后，阵法失效，隐藏在地底的坑洞暴露出来，上面的水不断往下渗，宴聆青和白裙小姐没有久待，带着剑一起出去了。
“然后就遇到你了，”宴聆青用这句话做了结尾，又问，“对了，小残魂的剑呢，你有帮他收好了吗？”
“嗯，收好了，在家里，”江酌洲说，“爆|炸应该是残魂做的，当时能量还没有完全溃散，所以才能摸到它。”
“好吧，”宴聆青有点遗憾，“那请你在我手上画一个符好吗？”
他伸出了右手将手心摊在江酌洲面前。
江酌洲盯着那手，在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中将手指放了上去，但没有动，单一指的指腹就已经将那手心全覆住了。
瞥了眼旁边飘着的小残魂，他说：“太小，画不了。”
宴聆青没看到那一眼，看到了恐怕也不明白其中蕴含的情绪，他现在的确太小了，把手收了回来，又说道：“我的魂魄没有真正裂开，要不了多久就能复原出来的。”
“嗯，”江酌洲没有直接应承，只道，“到时候再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然后是声清晰的消息提示音，宴聆青和江酌洲同时看了过去。
是吴昭昭拿着的手机。
吴昭昭：“……”
吴昭昭挺无语的，这俩人的眼神像极了“怎么这里还有个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人怎么还没走”，差点看得他以为自己习得了隐身之术。
习惯了，是这一人一鬼基操，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小水鬼那晚也是类似的情形，反正他们聊他们的，管别人干嘛？
“咳——”吴昭昭不自然地咳了声，“这个，其实有个问题老夫之前就想问了，没插上话。”
江酌洲：“是什么事？”
“是这样，”吴昭昭说着又眯起眼睛凑近宴聆青看，那样子像极了高度近视在一张白纸上找一粒白米饭，“这旁边是有个东西的是吧，小小的一个？”
“嗯，一小块残魂碎片，”江酌洲蹙了眉，“有问题？”
“傀儡木偶只是承载魂魄的道具，刚刚小水鬼也说了，牵系着他的是残魂，但经过昨晚那一炸，残魂蕴含的能量几乎散尽，这东西能撑几天，三天？七天？九天是极限了，在这之前……”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已经呆滞的宴聆青，“在残魂消散之前，你确定他已经有了独自存在这世间的能力？”
“什么意思？”江酌洲已经逐渐收敛的危险气息再次爆开，“别告诉我，残魂消失，宴聆青也会跟着一起？”
“冷静啊江老板，别这么看我，真挺吓人的，我这不是在向你们确认吗？如果他的魂魄已经全部修复好就不用怕了。”
江酌洲没有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宴聆青心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他运用那些能量修复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唯独还剩心口那一道。
爱和欲，他到哪里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感受足够多足够浓烈的爱和欲？
而且心口……又是心口……
他握剑刺入的也是心口。
江酌洲闭了闭眼，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有什么办法能让残魂留得更久？”
“有啊，方法很多，一是找到残魂的主人，抽魂，抽出来一点点喂养，二是用心头血固魂，两种方法都伤身，第二种相对来说伤害小一点，但不如第一种存在时间长。”
“不能直接让残魂归位？”
“可以是可以，但这残魂就这么一点，就怕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和小水鬼的联系抹掉了，”吴昭昭摇头，“不保险。”
“知道了，”江酌洲指腹触上宴聆青的脑袋，承诺般沉声说道，“别怕，我不会让残魂消失，也不会让你消失的。”
宴聆青将头顶的手指拿了下来抱在怀里，“没关系的，我对生死没那么执着。”
相比死了他觉得活着更好，他也不喜欢小残魂消失，但如果他们都消失在这世上，也是可以接受的事。
但江酌洲不接受，他想，残魂的主人用尽那么多方法把他留下来，一定也是无法接受宴聆青的消失。
不过这些由他来做就可以了，宴聆青不是非知道不可。
吴昭昭看得有些稀奇，问宴聆青道：“真的假的，老夫看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宴聆青的确是皱着小眉头的，从吴昭昭手机响的那一刻起，他苦恼地说：“我是想到我的手机没有拿出来，肯定被炸掉了。”
吴昭昭：“……”
吴昭昭：“这有什么，再买一个的事，多简单。”
宴聆青还是没展眉，“那得花好多钱，手机里的钱会不会也跟着炸没了？”
吴昭昭心想再贵能贵到哪去，而且江老板是缺钱的人吗？这些话还没说出来就听他老板一本认真说道：“没事的，钱不会消失，而且你的手机，忘了？它三年内免费换新。”
宴聆青一愣，眼眸微微睁大，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嗯……挺好看的，就是木偶笑得不是很自然。
吴昭昭看得有一肚子槽要吐，谁家手机三年内免费换新啊？就算真能换你也得拿旧机去换吧！都炸没了拿什么换啊？

第60章
吴昭昭当然没有傻到把这些说出来破坏气氛,江酌洲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了宴聆青玩。
看到小家伙投入进去，他问吴昭昭：“我的问题看出来了？”
吴昭昭点头，“看了,光看着跟以前没多大差别,但这不能证明罪孽没有消失，”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跟排斥反应一样,引起排异的东西切掉了，身体因此受到的影响总需要时间来恢复的。”
“其实有个很好的验证方式，这几天你多跟人接触，我是说正常接触,什么限制也不做,看看对方还倒不倒霉就知道了。”
江酌洲望着他没说话。
吴昭昭：“干什么？这不是你告诉老夫的，周培柯告诉你真相是为了打击你刺激你的心绪，没必要在那个时候说谎啊，罪孽和你自身神魂相斥,溢散出来沾上就倒霉，没错啊。”
吴昭昭把事情从头撸了遍,还是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但江酌洲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吴昭昭：“……”
吴昭昭：“！”
靠,懂了,这是让他来当实验对象。
“行！”吴昭昭一拍大腿答应了,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是，“得加钱！”
江酌洲：“可以。”
吴昭昭扔掉了身上的转运符,取出了夹在手机壳里的祛秽符。直接扔垃圾桶是舍不得的，他准备找个地方放着或者拿去送人,临出门前又回头指了指宴聆的方向，问道：“你和那个……有联系，他是你的对吧？”
语焉不详，江酌洲却是听明白了，他在问那块残魂是不是他的。
江酌洲“嗯”了声，说：“大概。”
吴昭昭了然，要不他说需要找到残魂的主人时他会这么淡定呢，短短几天找到那么个人何其困难，果然是早就有了猜测。
吴昭昭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何虞和钟创，突然——
“啪。”
谁都还没有说话，一声小小的、拍打在床上的声音响起，几人目光同时看了过去，就见小宴聆青岔着腿伸直了坐在被子上，双手撑在两侧，面前是个跟他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大的手机，表情愤愤，看起来是在对着手机生气。
“怎么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江酌洲还没看清屏幕上的是什么，哄人的语气已经脱口而出，想想又不对，宴聆青对游戏很有耐心，打不过去只会花更多时间默默在上面磨。
何虞钟创同时顿在门口，钟创将惊诧呆滞怀疑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向来都是一副表情的何虞也抿紧唇微微睁大了眼。
这两人给周培柯贴上那两张符后就被冲击得晕了过去，吴昭昭替他们拔除了煞气，睡了一夜加一早上，基本已经没有大碍。
他们昨晚没见过宴聆青，大致经过已经从吴昭昭嘴里得知，但真见到那么小小一个的宴聆青，只一个背影就把他们震到了。
钟创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也太小了，真不是人偶成精？
他傻傻站在原地不动弹，还是何虞在身后轻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继续往里走。
宴聆青沉迷过手机，后面又因为工作和修炼花了好大力气戒掉了整天埋头在手机的习惯，这样算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玩过手机了。
想玩游戏，江酌洲手机没有，他自己找到去下了，等待的过程一不小心把相册点开，然后就看到了方道长的照片。
他仔仔细细盯着看了好几遍，虽然瘦了点，虚弱了点，还是闭着眼睛的，但他确认这就是以前追杀白裙小姐的方道长。
他曾经为了得到这个方道长的消息还天天跟在何简奕身边。
但怎么还没死呢？
还是已经死掉了？照片上闭着眼睛看不出来死活。于是听到江酌洲问话的时候，摇摇脑袋，把手机往男人面前推了推，指着照片问他，“这个人是活着的吗？什么时候拍下的？”
“活的，昨晚吴大师拍的，”江酌洲看看照片又看看小家伙的表情，已经察觉出不对，“怎么，认识他？”
正要答话的宴聆青突然感到头顶落下一大片阴影，他仰头去看，没看到，继续后仰……再后仰……一个不稳，整只小木偶往后躺在了床上，这下终于看到了，旁边一连串站了三个人，钟创何虞吴昭昭。
钟创和何虞身量都很高，两人倾身过来看他，投下的光影就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有没有事？”何虞伸出了手，想把他扶起来，面对这么小一个宴聆青又觉得有些无从下手，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的情绪。
钟创没想那么多，两手抓住宴聆青就将他举到了面前，“啧，等比例缩小啊，完全看不出差别，”他捏捏他的肩又捏捏他的手，“有点硬，也有点软，真是木头雕出来的？”
“听说昨晚是你救了我们，受了伤要在这个木偶里修养一阵才能好，还痛不痛？”
何虞眼神阴了下来，“你不该这么拿着他。”
钟创不爽，“我怎么了，我这还拿得不好？小肩膀托着了，腿也托着了，抱孩子也没这么仔细的！”
宴聆青：“……”
宴小木偶的表情都木了，他也不是小孩子啊。
吴昭昭已经在他那张椅子上坐下了，嘿，不说话，就坐着看热闹。
江酌洲感觉头又开始疼了，他低垂了眼没去看被人抱在手里的宴聆青，半晌，曲起的指节在床头敲了敲，“叩叩”的声音吸引了众人注意力，“放他下来，他不是玩具。”
“咳。”钟创对上江酌洲那双黑沉沉下意识避开，不自在地咳了咳，他没把他当玩具，但真的想一直拿在手里。
钟创把宴聆青放下了，出于同伴情意开始对江酌洲表示问候，“老江，你怎么样？听说伤得挺重，要不我们出去留你一个在这里好好休息？”
重点是“留你一个”。
江酌洲凉凉掀起眼皮，“老江？”
“行，”钟创咬牙，“江哥！江哥行了吧！”
钟创年纪轻脾气傲，但经过这些事他是真挺服江酌洲这人的，也就大了三岁，叫声老江也没怎么吧。
江酌洲没应声，也没反对，倒不是没人叫过他老江，但钟创叫起来就听着牙痒，他重新将手机摆在了宴聆青面前，这才说道：“我没事，需不需要休息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们正在说正事。”
他点点宴聆青的脑袋，“可以继续说了。”
“好的，”宴聆青说，但他还记着何虞和钟创关心他还没有回，于是先对何虞说，“我没有事，”又对钟创说，“是木头雕出来的，我不痛，过几天我出来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的异样，“是另一只水鬼把你们捞上去的，不是我。”
宴聆青当时是想上去捞人的，那只水鬼比他更快一步将人捞走了，对此宴聆青心里总有点别扭。要说他有什么执念的话，应该就是掉到他湖里的人得他捞，而且他还想捞到主角攻受。
把这些说完他点着屏幕上的照片跟江酌洲说：“这个是方道长，他是何太太请来对付白裙小姐的，我那时候捏碎了他缚鬼的玉佩，他受到反噬应该活不到现在。”
“哦？”江酌洲听后若有所思，黑沉的眸色更深，语气幽幽道，“看来这个方道长对周培柯还挺重要。”
宴聆青：“是周培柯救了方道长吗？”
江酌洲：“应该是。”
“难怪了，”宴聆青白净漂亮的小脸露出终于想明白事的表情，“难怪白裙小姐有一次冒出来跟我说，说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事没做完，难以得到真正的平静。”
方道长让何简奕去给白裙小姐的尸骨钉魂，又将她的魂魄打得破破烂烂，算得上她死后最大的仇人了，仇人还活着，怎么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这样啊，”江酌洲耐人寻味地说，“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好了。”
宴聆青也赞同，“对的，得告诉白裙小姐，这个方道长还是活的。”
何虞拿了个苹果默不作声在旁边削，此刻闻言看了眼江酌洲，说道：“你怀疑方明是周培柯的一颗重要棋子，或者这是他藏的后手。”
完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昨晚那些被周培柯激出的仇恨仿佛不曾存在。
江酌洲：“嗯，总要防着的。”
吴昭昭在心里“啧啧”了两声，真黑，分明是自己想利用别人，还说什么就给她一个机会，想要追踪一个人，还有什么比用鬼更悄无声息的？
江酌洲和何虞都没有再说话，手中的苹果被切成小块，水果的香甜气越来越浓，玩游戏的宴聆青没忍住看了过来。
何虞问他能不能吃，宴聆青遗憾地摇摇头，说：“只能闻闻。”
然后小家伙趴在碟子边上吸闻水果的香气去了。
这是鬼的标准进食方式，但宴聆青习惯了吃，原本还不觉得变小有什么，现在想快点变回来了。
钟创脸上茫然，他像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周培柯没死？他有后手！怎么可能呢？不是说……”
他说着说着声音也没了，有什么不可能的，周培柯的手段本就诡异，有怀疑也正常。
宴聆青也惊讶了，他东西也不吃了，站起来瞪圆了眼睛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没有死呢？”
江酌洲：“只是怀疑，所以才要查证，也说不定他没有我们想象中厉害，在昨晚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不用担心，反正方明这个人怎么都是要解决的。”
“嗯嗯，”宴聆青放心了，然后操心起了自己的事，“钟少，你帮我请了几天假啊，我这样还不能去上班。”
钟创：“……”
不知道为什么，“钟少”这个称呼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现在听到很不习惯，尤其从这么个漂亮小人偶嘴里一本正经叫出来。
沉默了一下，他说道：“放心，假管够，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上班就什么时候销假，而且那个游乐园在我个人名下，之前我就准备送你了，只是之前还很多手续还没办好，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你可以叫个律师帮你看看，签个字就行。”
宴聆青：“？”
头上冒出了问号，他茫然又震惊，“你是说要把鬼屋在的那个很大的游乐园送给我吗？”
钟创很肯定，“对，没错！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别跟我客气，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你帮我了这么多，我要是什么都给不了你心里也会不爽的。”
宴聆青还是犹豫，因为这个礼物太大了，不自觉的，他看向了江酌洲。
江酌洲两指捏着小家伙的马尾尖在指腹捻了捻，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冰冰凉凉竟然很舒服。
见他征询自己的意见，不自觉对他表现依赖和信任，江酌洲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喜欢就收下，他说的也没错。”
宴聆青是有些喜欢的，于是听了江酌洲的话，收下了这个礼物。
钟创满意了，然后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表情变了。
“我妈走了。”他说。
钟创和他妈妈的关系在座的都知道，期待过，爱过，失望过，也愤怒痛恨过，但当这个人真正从生活中永远消失时，终究是悲戚的。
“节哀。”江酌洲说。
宴聆青才明白过来那句“走了”是什么意思，跟着说了句“节哀”。
钟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在其他两人说出类似的话前开口道：“没事，已经做好过心理准备了，没什么的，我先过去了。”
何虞看了看，随后站起了身，“我陪你过去一趟。”
钟创点了点头，“谢了。”
江酌洲轻轻推了下宴聆青，却按下了小残魂，“你也去吧。”
何虞带着宴聆青和钟创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江酌洲和吴昭昭，才回头的功夫，吴昭昭就看到江酌洲拿着把水果刀再比划，大惊道：“你这也太急了，之前伤的不就是心脏吗？好歹等两天吧！”
江酌洲将刀又丢了回去，“随便看看而已，我还没有蠢到直接用刀插自己心口。”
吴昭昭满脸怀疑，正常情况是不会，现在这模样看着还是危险的，就怕一不小心疯起来直接捅了。
“放心，我很好，”他垂眸看着指尖下按着的透明小残影说道，“虽然我有猜测，但总要确认一下才好进行下一步。”
吴昭昭：“你既然能感觉到和它的联系，应该不会有错。”
江酌洲：“吴老师，要怎么做？”
两人一般在教学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吴昭昭把存在手机上的东西给他看，又说了自己的理解，剩下的就靠江酌洲自己悟了。
相关的东西和感应太多，江酌洲并不怀疑这是属于自己的残魂，他想要的是加强联系，然后通过它再次梦到前世的碎片记忆。
他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刺破宴聆青的心口，为什么说那句“阿青，你必须要死一次”。

第61章
宴聆青和何虞一起参加了钟创母亲的葬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何虞开车送他回来，路过金双湖的时候宴聆青看到那里围了一圈警戒线。
何虞告诉他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引起的，鬼域崩塌后,湖底的那次爆|炸把埋葬棺材的地方炸了出来,当晚有雷雨声做遮盖还没人发现，第二天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
主要是那具棺材的原因,不管用料还是做工都不是这个时代所有的,上报之后还有考察团队来看过。
不过除了碎裂的棺材，下面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供研究的东西，因此要不了几天，这里经过修缮复原就会解除限制了。
宴聆青扒着何虞的风衣口袋边缘看着不那么清澈的湖水,表情有些苦恼,他还想带着小残魂在水里修炼呢，不执着于生死是一回事，知道可以晚点死却不干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虞下了车就直接往金双湖走，长腿跨过警戒线,然后蹲在了岸边。他把宴聆青从口袋拿出来，让他踩在地上,修长的手指在湖水里绕了绕，问道：“能感觉到白裙小姐在下面吗？”
宴聆青试了下,说：“能的,她还在下面,是要告诉她方道长的事吗？那我说给她听。”
“好，”何虞和宴聆青待在一起是放松的，此刻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也要告诉她方明逃离的方向。”
消息是从江酌洲那里得来的，他把这些告诉他,也是让他来和女鬼交涉的意思。
没过多久，一股阴凉的气息由下至上涌了过来，然后是白裙小姐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青白的脸，黑漆漆的眼，阴森诡异，没有表情。
她盯了一眼何虞，随即转向宴聆青。
“我，走了。”白裙小姐说。
宴聆青：“好的。”
何虞加了一句，“追踪到后不要太快动手，看看他要做什么。”
白裙小姐根本不理人，还好宴聆青也跟着说了句：“对的对的，要看看他做什么。”
白裙小姐似乎不太高兴地顿了下，然后悄无声息消失了。
何虞将手心摊在宴聆青脚下，“我送你回去。”
宴聆青恋恋不舍看了眼他的湖，然后爬上了何虞的手心，只能先住江酌洲家里了。
回去的路上，沉默许久的何虞有些犹豫地开口：“宴聆青。”
宴聆青乖乖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太矮了，也看不到外面，侧过头去看何虞，也只看到他的大腿和风衣口袋处，于是又把头扭了回来，只应道：“嗯嗯，什么事啊？”
何虞又没声了，可是以宴聆青的高度又实在难以看到他的表情，不过想想看到和没看到也差不多，宴聆青又释然了，他等等好了。
大概等了半分钟，何虞说话了，“我……这几天……等你有空的时候，我想你陪我去见见老鬼和阿秀。”
宴聆青愣愣眨了两下眼又去看何虞……看不到，他站了起来，退到车门和座椅的夹角，踮起脚后终于看到了何虞的脸。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五官锋利英俊，建筑物和树木投下的阴影不时打在他身上，看上去异常沉郁。
不过宴聆青没觉得有什么，何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果然，看到了表情他还是看不出什么。
何虞察觉到视线，微侧头看了过来，沉郁中带着柔和的一眼，甚至破天荒地笑了笑，他说：“嗯，对，我想……我就是他们要找的安安。”
“安安？”
“嗯，应该是为了让人以为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所以把我的年龄和何简奕改成一致了。”
何虞也的确是在何简奕回到何家后才知道自己是个养子。
宴聆青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找安安是老鬼一直拜托他做的事，现在找到了当然高兴。
安安和阿秀是老鬼的执念，但执念再深，魂魄也经不起这么多年的损耗，老鬼坚持不了太久了。
还有阿秀，他去过阿秀工作的小餐馆吃饭，阿秀身体也不是很好。
宴聆想着这些一时忘了回答，见何虞又看了他一眼，连忙说道：“安安，这很好，我很高兴，老鬼和阿秀也一定很高兴。”
何虞又笑了一下，但并不是那种放松开心的笑，他再次问道：“我想你陪我去……可以吗？”
车已经开进了江家别墅庭院，这时刚在住宅门口停了下来，周围一时变得很安静，宴聆青的声音清晰传过来，他说：“可以的，我会陪你一起去，我们明天就可以去。”
“好，”何虞定定看着他，漆黑眼里看不清情绪，声音却低哑许多，“谢谢。”
“不客气。”
“之前何氏因为何先生的一笔不明交易被查，后面又有何简奕和何太太的事，所以公司很多方面都受到波及，无论盈利还是规模都远不如前，我最近都在整顿和挽救，可能没那么快看到成效。”
何虞突然像汇报什么事一样说了这样一长串话，宴聆青懵懵的，慢了一拍才想起掌控何氏、把何氏就起来是他告诉何虞要做的事，现在还没看到成效的话……宴聆青想了想，认真道：“好的，你加油。”
何虞：“好，我尽量不让你等太久。”
说了几句后，别墅的管家曹伯听到车子的动静迎了出来，他将何虞带到了客厅，又端上了果饮，让何虞稍等片刻。
何虞没等多久，江酌洲便过来了。
他是今天下午出的院，而且他有专门为江家服务的医生，情况稳定后不是非得要住在医院。
不论怎样，他今天状态都该比昨天好才对，但不是，不知从哪个房间走出来的男人衣服有些松垮，像是没来得及整理妥当，脸色惨白，唇上也没有血色。
何虞蹙了下眉。
“谢谢你送他回来。”无论神态还是说话，江酌洲都没有表现任何异样。
何虞沉默摇头，“我该做的。”
顿了一瞬又说：“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可以说。”
江酌洲礼貌浅笑，“好，多谢。”
两人都不再说话，看向正坐在沙发上装玩偶的宴聆青，有交谈的声音传来，是管家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管家和蔼地笑笑，医生也点了点头，然后是管家送医生出门。
江酌洲解释：“是刘医生，过来为我做检查的。”
刚出院又要做检查？何虞觉得不太合理，但他不是个非要探究别人的人，点点头，没有久待离开了江家。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了，不用装，”江酌洲把宴聆青拿到了手上，一边带他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就说你是洲科资本旗下最新研发的科技。”
宴聆青惊讶：“真的吗？”
江酌洲：“真的。”
“还是装一装比较好，游乐园里都没见过我这样灵活的娃娃，”宴聆青想了想说，“其实我也可以用鬼气遮掩自己，但人和鬼气接触多了总是不好的。”
江酌洲没有强行要求他怎么做，说道：“都可以，随你喜欢。”
进了宴聆青的房间，江酌洲将他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然后又了两块小毛巾给小木偶擦脸擦手擦脚，这期间也不忘问问钟创那边的事。
宴聆青都一一答了，说钟创做得很好，不高兴但也没有太难过，因为早就知道是这几天的事，所以不算慌忙。葬礼在两天内有条不紊到了最后，但是钟创外公那边的人好像有些意见。
“文家人因为钟创母亲的原因，对钟创一直很疏远，但不管是对文欣兰的死有意见还是对财产分配有意见，他们都起不了风浪的。”江酌洲说。
宴聆青也不懂，不过期间确实听到了什么资金房子之类的东西。
两人说着话，江酌洲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停，但小木偶就那么点大，到最后全身上上下下都已经被擦过一遍了。
宴聆青任他摆弄，到最后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小残魂呢？”
他昨天就发现小残魂不见了，想到可能是落在了医院病房，没有焦急，让何虞联系过江酌洲后，确定在他那里后就放下了心。
现在要睡觉了，而且就算不能去金双湖，他也可以试着在这里带它一起修炼。
应该能有一些功德吧，他护住了整个金双园的人不受伤害，江酌洲、钟创、何虞以及那只水鬼还是气运旺盛的人，周培柯就算没死，他和小残魂也算救了他们，所以应该能有一些功德。
江酌洲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说：“你在这里等等，我带过来给你。”
“好。”
江酌洲去了自己的房间，那块小残魂被定在桌上，淡淡看了眼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无菌盒，里面放着一支针筒。
将针筒取出，又将里面的血滴在自己指腹，食指和中指相并，按上残魂眉心。
江酌洲闭眼，嘴上轻声念咒，随着他的声音一道道落下，指腹下，残魂眉心那点猩红一点点渗入消失不见。
江酌洲睁开了眼，身体微微晃了下，手撑在了长桌边沿。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似乎更虚弱了几分。
半晌，江酌洲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残魂定睛看了看，接近全透明的残魂此刻颜色已经变深了一些。
江酌洲第一次做有关前世的梦是和江应远一起被厉鬼撞下湖，他沉在湖底许久，脑子里断断续续多了许多看不清的碎片画面，直到很多天过去，他才从碎片画面中看清了他握剑刺破宴聆青胸口那一幕。
后来那些碎片画面再没有出现过。
然后是昨天晚上，他几乎是握着那块残魂睡过去的。得偿所愿，他的梦境再次被杂乱的碎片画面侵袭。
有那么很短的一瞬，他看清了自己的脸，很年轻，甚至称得上年幼，以及更加年幼的宴聆青。
这让他确认残魂的确属于他。
人有三魂七魄，小残魂只是从中取出的一小块而已，那么它所能留下的一定是主人记忆中最深刻的。
最深刻的记忆包括宴聆青，这就足够了。
只是要想把碎片拼凑起来，看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恐怕像第一次一样，还需要很多天。
所以这期间他不必每天把残魂留在身上。
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江酌洲拿起小残魂往宴聆青房间走去。
敲门进去后，江酌洲将灯光调到适合睡眠的亮度才坐到了床边。床很大，除了被子枕头等常用品外，上面还放着几个玩偶，小木偶体型太小，随便一点遮掩就让人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至少在昏暗光线下，江酌洲看了好几眼都没找到，直到衣角被拉了拉。
宴聆青不知在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此时正拉着他仰脸问道：“你生病了吗？还是伤口加重了？”
江酌洲一怔，这才想起来黑暗对于鬼怪来说并不算什么。

第62章
“没有,”江酌洲如常说道，“昨晚没有睡好，现在快十点了,所以有点累。”
宴聆青信了,连忙推推他道：“那你快去睡，睡久一点。”
江酌洲被推走了,小残魂到了宴聆青身边,就像自动跟随一般，只要有他在场，它总是会自己跟过来。
宴聆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它，顿了下,似乎摸到了点什么,又像只是错觉。
盯着小残魂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头发和衣服颜色都变深了。
宴聆青：“？！”
宴聆青迷惑又震惊，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小残魂可以直接获得功德，获得之后连修炼都不用就可以稳固魂魄？
这样的话,宴聆青也有点羡慕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引着残魂一起躺到了床上,小木偶和小残魂的手交叠在一起，按照之前的计划带它修炼。
人类总是讲究阴阳平衡,人体是这样,居住的地方也是这样,所以宴聆青只催动了自己体内的能量。
如果功德已经到手，必定蕴含在其中，他只要引着它们在灵魂每个角落不断流转淬炼,细化之后再引向旁边的小残魂就可以。
他一直注意着残魂的变化，事实却是过去许久也没感觉出什么,随着时间过去，宴聆青逐渐陷入沉睡，只剩下本能还在运转。
隔壁，江酌洲的房间。
男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经受什么痛苦。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男人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痛苦似乎正在被缓解。
第二天早上，宴聆青醒来后照例察看了一遍自己的灵魂状态。
轻飘飘的，感觉很好，被周培柯震伤的部分也不再有灼烧撕裂的感觉。
是的，还是会痛的，受了伤怎么会不痛呢，但宴聆青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大家太担心，他自己可以处理得好。
惊喜的是，这比他想得还要快，应该是功德起到了作用。
他从小木偶身上脱离出来，又去看旁边还躺着的小残魂。
还是没有变化。
伸出手指戳了戳，依旧碰不到，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宴聆青表情严肃，随后又放松下来。不管修炼有没有用，反正小残魂变得比以前好了。
他下了床，到浴室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进行洗漱。
镜子里的人还是最原始的外观，马尾高高竖起垂在脑后，精雕细琢出的漂亮眉眼，唇红齿白，标准的古代翩翩少年郎模样。
随后，那束马尾渐渐缩短消失，变成一头柔软蓬松的黑色短碎发，再之后是衣服裤子。
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他最熟悉的套装，也是很多人会穿的套装。从盥洗室出来，看到外面几片被风吹落的枯黄树叶，恍然想到已经秋天了。
秋天了，应该要加一件外套。
想到江酌洲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从那些为他挑选的衣服中取了一件风衣穿在身上。
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宴聆青过去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酌洲。
男人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衬衫，身形挺立，面容苍白却难掩俊美。宴聆青看了几眼后，微笑说道：“早上好，江酌洲，你看上去好了一点了。”
江酌洲嘴角微微翘起，深邃黑眸落在少年穿着的风衣身上，闻言低沉悦耳的嗓音柔和道：“嗯，早上好，身体已经好了？”
“好了，昨晚我带小残魂一起修炼，今天起来发现已经没事了。”
“一起修炼吗？”江酌洲若有所思低声道。
“是的，我带它一起……”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发现小残魂并不在身边。
宴聆青又回到房间去找，江酌洲跟着他一起进去，然后在床上看到了和小木偶并排躺着的残魂。
“你看，它变得凝实了一点，”宴聆青在床边半蹲了下来，指着半透明的小残魂说，“不过不是我带它修炼的原因，昨晚你拿给我就这样了，你知道原因吗？”
“是啊，原因就要问它自己才知道了。”江酌洲慢悠悠地说道，他目光定定看着两只并排躺着的小东西，修长指尖碰了碰小木偶，随后把它拿了起来，“这个，可以让我带着吗？”
宴聆青目光跟着那只手移了上去，“你想带着，是因为喜欢它吗？”
江酌洲轻微抬眼，和少年目光撞在一起，他说：“对，我喜欢。”
宴聆青微微一怔，那瞬间似乎感受到什么，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仅迟疑了两秒，他便对江酌洲说道：“可以的，你喜欢就给你。”
那一刻，江酌洲眸光更深，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牢笼而出时，又被更严实地关了回去，“谢谢。”
……
宴聆青拿到了江酌洲给他的新手机，和何虞联系后，在中午饭点到来之前去了阿秀工作的小餐馆。
老旧的街道和以前所见没有任何变化，道路不宽，中间多是骑着电瓶车来往的人，十点左右的时间，人不算多，但也不冷清。
何虞将车停在外面，和宴聆青一起慢慢步行过去。在一根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上，何虞也见到了贴在上面的寻人启事。
何虞沉默站着看了许久，然后才重新抬步走向餐馆。
越走过去，他的脚步越沉重，步子也越慢，到门口的时候不自觉停了下来。
宴聆青跟着停下，他望向何虞，却见男人始终只是一言不发望着小饭馆不大的门面。
何虞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餐馆，又望了眼身边气质清澈平和的少年，空气稀薄到难以呼吸的状态忽然缓和些许。
即便他已经摆脱何家的压迫，即便他的心态已经好转许多，但每次想起找了他25年的父母，他还是会想，他真的值得吗？他配拥有这些吗？
许久的沉默后，何虞终于和宴聆青一起走了进去。
餐馆不大，过道两侧各摆了五张桌子，再往前走就是收银台，收银台后面是后厨，后厨门口一张布帘垂下来遮挡住视线。
店里忙的时候一般是四个人，一人在前台，两人在后厨出餐，阿秀一般是前面后面两头忙。
此刻店里没有客人，收银台也没人在，但后厨有交谈的声音传出来。
一个嗓门很大的大叔说道：“阿秀，你真要走啊，你说你在这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走呢？”
“诶，明天就走了，已经跟老板说好了。”这是阿秀的声音，她的语气总是温柔而安静的，其实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死寂，那是经历过无数风霜和失望后的死寂。
她继续用那种语气说道：“你们都知道我的情况，他们得到一些消息，情况跟安安有些像，也是叫安安的，得过去看看。”
“唉，你这……唉，都这么多年了……”
“得找，还是得找，不找不行。”
这两句话过后里面都没声了，阿秀通过小窗往外望了一眼，见到站在收银台前的两人忙了走来。
阿秀很瘦，脸上已经有了很多皱纹，皮肤很粗糙，头发扎在脑后也是毛糙枯黄的，里面还掺杂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她眼神先落在宴聆青身上，对何虞只是看了一眼，但那一眼过后又不自觉移了回去。
何虞一直在看她，沉甸甸的视线太有存在感，让人难以忽略。阿秀有好几次对上他的视线，又几次离开，她推了推放在桌上的菜单，又无意识地把摆在桌上的收款码挪开再放回去，然后抬头对宴聆青说道：“小宴这么早过来了，那你们看看，看看要吃点什么？”
这句话她是笑着说的，但那双闪烁的眼睛里却始终不见光泽，就像至始至终对笼罩在灰败之下。
宴聆青看了眼何虞，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对阿秀说道：“你好，阿秀，这是我的朋友何虞，他是……”
说到一半的话顿住了，被前台遮住的地方，何虞突然攥紧了他得胳膊，然后他听到他有些艰难的、绷紧的声音，“我们来吃饭，两份招牌，麻烦您了。”
“诶，诶，好的，那你们扫一下码，两份是30块。”
于是何虞像个普通客人一样扫码付款。
阿秀收了款打了单回到后厨去了，宴聆青跟何虞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宴聆青是背对着收银台坐的，他往后看了一眼，门口的不帘子已经放了下来，里面开始传出哗哗地炒菜声，烟火气很足。收回视线，他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何虞，你怎么了？”
总不能是真的饿了，宴聆青就是脑子再空，也没空到这种程度。
何虞动了动唇，声音也很低，还透着一股哑意，“我……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下意识阻止了宴聆青即将出口的话，又下意识说什么吃饭。其实他早已无数次想象过和她见面的场景，也无数次模拟过见面之后该怎么说，但真正见到的时候，他的大脑便处在了极大的震撼之中，喉咙发紧，一片空白，打好的腹稿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得知阿秀的情况前，他即使知道自己是何家的养子也从没有去探寻过父母的情况，他没有去了解过那些几十年如一日寻找孩子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现在他知道。
那是紧靠只言片语就能想到的艰辛和绝望。
他们无法安定，没有存款之后只能工作一段时间再到各省各处寻找，网上发消息，线下也会各处发放传单，只要能有一点相关的线索，便会毫不犹豫地赶过去，然后是失望，失望，一次又一次叠加的失望让他们变得灰败。
灰败无望的人生中，唯有那根如细丝般的希望牵扯着他们前进。
这么多年下来，阿秀……他的母亲，也一定失望得够多了。
“我一定是吗？”何虞忽然轻声问了自己一句。
宴聆青很平静地望着他，说的话却直刺重心，“你一定是的，就算不是，何虞，你难道会就这样看一眼就离开吗？”
何虞紧了紧放在身侧的手指，隔着布帘望向后厨的视线沉郁又柔和，“我不会，我……等下会亲自跟她说的。”
宴聆青：“嗯嗯，这样很好。”
餐馆出餐的时候，一般是叫号自己过去拿，但这次阿秀给他们端了过来，先给了宴聆青，然后再是何虞。
何虞没有去动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他看着阿秀，几次动了动嘴，声音却都没能发出来。反而是阿秀，她没有立即离开，双手有些不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先一步问道：“那个……你……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何虞点了头，喉结有些艰涩地上下滚动，“对……我找您有事，我在外面看到一张寻人启事，安安……安安他叫什么？我是说全名。”
“全名……全名有的，叫何景安，安安叫何景安，”像是怕他们误会，又急忙解释，“以前贴出去的都会写上大名，后来太久了，安安又那么小，怕他给忘了，安安好记，我和他爸叫得也多……”
阿秀和何虞此刻都有些拘束和紧张，他们好像都意识到什么，但还没有人主动戳破。
何虞哑着声音继续问：“安安……只要是个安安你就要去看看吗？”
阿秀的声音依旧温柔又死寂，但她得很肯定，“看的，肯定要去看看，不看不行，你……你是有安安的消息吗？”
何虞对上阿秀的视线，他说：“是，我有，可以给我几根您的头发吗？我想带过去……跟安安的基因做下比对。”
“可以，可以。”阿秀丝毫没有迟疑，抬手就扯了一缕头发递过来，做完这一切才恍然发觉桌上还摆着他们点的招牌饭，这样做着实有些不妥。
她脸上出现明显地慌乱和局促，连连退后两步，手上的头发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没关系，”何虞很轻地说了一句，把头发接过来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透明物证袋中，“很快……最多下午我就会过来找你，你……你先别去找那个安安，还有，这是我的号码。”
何虞摸出一张便签递过去，上面只有一串号码，是早就写好的。
“好，好，”阿秀接了过来，小心地把便签装进口袋，手指着后厨的方向，“那……那你们慢吃，我到后面去帮忙。”
说完她往后面走去，一段短短的路，却回头看了何虞好几次。
何虞和宴聆青没有立即离开，一人一鬼都拿起筷子开始吃，餐馆的招牌饭是酸豆角炒肉，肉切得大大的薄薄一块，加了辣椒炒得很香。
何虞本来是没有任何胃口的，此刻闻着酸辣的香味却有了几分食欲。
“很好吃的，”宴聆青说，“点都点了，不能浪费。”
何虞点头，而且其中还有她忙活的一份，是不该浪费。
“阿秀会很高兴，也会很爱你。”宴聆青顶着那张漂亮纯挚的脸蛋，眼神清澈无辜，其实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首先他已经知道功德只能稳定魂魄，却不能修复魂魄上的痕迹，这会让他的魂魄碎片即便已经黏上了也很不稳定。又知人类的七种基础情感蕴含的能量可以修补那些痕迹，而他现在最缺的是爱和欲。
妈妈爱孩子就是爱的一种，他因为老鬼的关系，几次来找这里吃饭都会和阿秀打招呼，一来二去也算认识。现在他还是她孩子的朋友，联系又加深了一层。
联系越深，他越能感知对方的情绪，运用那些能量。所以阿秀这里，他是很有可能感知到的。
何虞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说道：“她应该察觉出什么了。”
的确是可以察觉出的，在何虞和宴聆青出门后，阿秀从后厨走了出来，目光一直痴痴望着何虞离开的背影。
如果宴聆青对人的面目和五官更敏锐一些，他就会发现何虞和老鬼还有阿秀都有几分相像，他是结合了他们优点而出生的孩子。
DNA亲子鉴定加急三个小时能出结果，三个小时后，何虞拿着报告看到那句支持亲子关系，提起的心终于落定。
下午，他们再次见到了阿秀。
阿秀翻开那份鉴定报告，手都是抖的，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何虞，那双干涩的无神双眼蓦然间发红，然后无声留下两滴眼泪，“你……他在哪里？”
“是我，我就是安安。”
何虞的话音刚落，那头响起一道抽噎声，阿秀捂着脸垂下头，瘦弱的肩膀还在颤抖，抽噎的声音却被死死压住了。
一股哀伤又喜悦的气氛在周遭散开，何虞无声地看着他的母亲，手伸到一半，却不知如何安慰。
何虞习惯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沉默之下，阿秀内敛而坚韧，她用手心擦了擦眼，看着何虞不住点头说道：“好好好，安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爸他……你爸他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安安你……”
她想去握何虞的手，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了。面前的两只手，一只干枯发皱长满了茧子，另一只却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腕骨上戴着的手表一看便价格不菲。
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青年着装整洁，穿得很低调，但衣服的面料和裁剪总能轻易让人将它们和那些廉价品区分开来，更何况丢失孩子之前，他们也算小富之家，不至于一点看不出来。
安安……记忆中还是两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高大而英俊的青年，不管其他方面如何，至少的他经济状况很好，阿秀为此感到欣慰，但摆在面前的事实也告诉她，他们隔开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在母亲和孩子之间划下一道天埑。
“安安，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妈妈找到你，知道你没事就安心了，其他……”阿秀说着，手已经往后退缩了回去。
如果他的孩子有安定的生活，有爱他的养父母，她只要知道他过得好就可以了，但那只退缩的手被握住了，青年那只干净好看的手握住了她的，然后她听见他有些低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很好。”
阿秀一怔，再度抬头对上何虞的眼。
何虞的眼永远是沉的，暗的，染着郁色，偶尔这双眼里才会露出些许柔和。
母子两人沉默相对，却仿佛从彼此眼里想到了这二十多年的艰辛。
阿秀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何虞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坐在何虞旁边的宴聆青很专注，他没有盯着眼前这一幕看，脸上甚至没什么情绪，像是眼前这对刚相认的母子引不起他的任何注意。
实际上，他已经满足了自己来这里的小心思。
阿秀当然是爱她的孩子的，但和宴聆青想的，一旦相认便如洪水爆发不同，阿秀的爱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这对宴聆青而言有些折磨，如果只是浅淡的短暂的情感，宴聆青可以提早结束这种感知，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感觉到。
但现在他偏偏能感知得到，还知道里面藏着很多很多，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而蓄水池只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太缓慢了，宴聆青不自觉往那边倾了倾身子，想要得到更多。
但没有，阿秀的情感一直没有中断，但也始终没有爆发。
不知过去多久，宴聆青到后面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再之后情感的中断，他知道这是阿秀已经稳定下来。
他无法在别人情绪稳定的时候进行这种感知。
阿秀的注意力这才又给了宴聆青，“小宴他和你……”
何虞看了眼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的宴聆青，说道：“是我的朋友，也是对我而言很特别的人。”
“哦哦，好好好。”阿秀看了眼何虞又看了眼宴聆青，微笑着不住点头说好。
莫名的，何虞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他解释：“不是那样，不一样的，没有他，我会比现在更糟糕，或者根本已经不存在。”
何虞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阿秀却蓦地心头一痛。
她现在只知道何虞的养父母对他不好，养父母已经入狱，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依旧无法想象到底什么程度才会致使他说出可能已经不存在这句话。
她的眼眶又红了，里面还浸润着先前未干的泪水，但这也让她看上去不再入先前那般灰暗无望。
“小宴，谢谢，谢谢你陪着安安。”
宴聆青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谢谢，不，不客气。”
何虞有所察觉地问道：“没事吧？”
“没有事，挺好的，”宴聆青带了点期待问道，“以后你会和你妈妈一起住吗？我可以去你家里做客吗？”
何虞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但依然答道：“当然，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好的，谢谢你。”宴聆青满意了，能随时去何虞家里做客，就意味着他还有很多机会在阿秀倾泻情感的时候感知它们。
之后他们去了阿秀的租住的房间，房间很小很暗，几乎没有什么下脚的地方，他们也在桌上看到了老鬼的牌位。
“安安，这是你爸，他没来得及等到你……早走了一步。”
何虞眼神蓦地一紧，然后看向了宴聆青。
他想过被称为老鬼的人已经是一只真正的鬼，老鬼白天没有跟在阿秀身边很正常，他可能躲在哪个阴暗的地方，可能晚上才会出来。
他可以见到鬼，就算死了，至少他还可以见到他，但现在他没有看到任何特殊存在，下意识地，他看向了宴聆青，想问问宴聆青老鬼在不在。
宴聆青眼前，老鬼已经激动得到处乱蹿了，一会儿到何虞面前，“安安？安安！这是安安！对对对这就是安安，眼睛像我，鼻子嘴巴像阿秀！”
一会儿到阿秀面前，“阿秀阿秀，太好了我们找到安安了，安安长得好高啊，长大了长大了，阿秀再也不用到处奔波了！”
一会儿到宴聆青面前，“小伙子，谢谢你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鬼，你果然帮我和阿秀找到安安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激动到透明的魂魄都在颤抖。
宴聆青也觉得很好，他靠近何虞拍拍他，小声说：“他在，还很激动，你忘了吗？普通鬼魂你们很难看到的。”
更何况老鬼还是一只已经透明的鬼魂。
何虞沉默下来，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落。
这时反倒是阿秀过来安慰，“没事的，安安，不用太难过，我有时候会觉得他还一直陪着我，如果他知道你平安无事，知道我找到了你，他会高兴的，你也不要难过。”
“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走的？”
“有八年了，一天晚上回来突然就晕倒了，没抢救过来。”
“对不起，是我……”
“别说，安安，不管是什么，错都不会在你。”
阿秀和何虞说话的时候，老鬼也一直没停过，当宴聆青想当个传声筒的时候，却被阻止了。
本来十分激动的老鬼安静下来，他说：“不用告诉他们，我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阿秀已经接受过我的死亡，我不想让她经历第二次，安安，她现在有安安陪着就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宴聆青心想，阿秀可以不说，何虞已经知道了啊，那找个阿秀不在的时间跟何虞说吧。
他退了一步，让出空间让阿秀跟何虞说老鬼的事，老鬼的情感比阿秀要外放得多，浓烈的喜悦，激动，对何虞的爱，对阿秀的爱，他通通能感受到，也通通接受。
情感所化的能量流入体内，最后汇聚在心口之处。
此刻宴聆青无法像在湖底修炼时一样，将自己魂魄上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但他能感觉到，方法是对的，七魄七情，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爱和欲。
阿秀答应了何虞搬过去一起住，最后一天的工作要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她答应了老板做完这一天再走，现在也不愿半途走人。
何虞还没有和阿秀相处多长时间，却也明白了她性格中的倔强和坚韧，不是这样的性格她走不到现在的，他没有用其他理由来说服她，只说用这段时间来帮她搬家。
母子俩达成约定，两人沉默相对的时候竟在这时齐齐露出一个浅笑，气氛陡然间轻松不少。
……
宴聆青现在已经不缺钱了，钟创说游乐园哪怕营收再差，他一个月至少也能拿到六位数的收入，但他还是会去上班。
装鬼又不难，还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万一他就能从他们之中感知到想要的情感呢。
下班之后他会去何虞家里吃饭，隔三差五去一次，何虞甚至给他准备了房间。
“你不用觉得打扰就不好意思来，我和我妈的性格都比较内敛，分开了这么多年也需要时间磨合，有你在的时候我和她都不会那么紧绷。”
这是何虞的原话，宴聆青听进去了，答应会多来，但他没有住过，他已经住回了金双湖。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感，但心口的那道痕迹太深，半个月过去也只是浅浅消了一点。
这天，当他又想去何虞家里的时候，江酌洲把他叫了过去，“最近很忙？”江酌洲问道。
“也没有很忙，要去何虞家里吃饭。”宴聆青老老实实答道。
“是吗？”江酌洲垂下眼，语气意味难明，“看来是他们家的饭比较好吃了。”
宴聆青奇怪地看过去，也觉得江酌洲不太高兴，但他告诉过他的，他去吃饭又不仅是为了吃饭。
江酌洲也察觉到这一点，压下心底丝丝缕缕冒出的酸气，如往常那般说道：“今晚留下来陪我吃饭可以吗？准备了你喜欢的。”
宴聆青当然是答应。
满满一桌，两个人吃绰绰有余，宴聆青随口问了一句：“吴大师不来一起吃吗？”
“他前两天搬出去了。”
周培柯的事在那边传来消息前暂告一段落，这段时间吴昭昭跟他待在一起也没有走过霉运，事情算是解决了。
工作都完成了，吴昭昭就愉快地搬走了，这里再好也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啊。
吃完饭后江酌洲又将他留下来住，用的理由是房间太久没人住不好。
但他也不是人啊。
而且七天前他才在这里睡过。
总之，不管怎样，宴聆青还是睡在了自己在这里的房间。
午夜，宴聆青已经熟睡，他在这里没有任何防备，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依旧一无所觉。
房间里昏暗一片，窗帘没有拉，只有庭院里的灯光映照进来稍作点亮。
进来的人是江酌洲，他站在宴聆青床边许久，随后坐了下来。
光线太过昏暗，少年面貌看不分明，江酌洲伸出了手，即将触到之前又收了回来。
宴聆青。
阿青。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青。
姓什么？全名呢？
姓？没有姓，就叫阿青。
你如今是宴家弟子，根骨不错，又是我带回来的，以后就跟着我怎么样？
跟着你会有饭吃吗？
当然，会比其他和你一起进来的弟子吃得更好。
好，我跟着你。
从今以后你跟我姓宴，就叫宴聆青。
那时候的江酌洲只有十二三岁，宴聆青六岁。
宴家，当时的玄门之首，江酌洲任少主，也是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一个。
前世的江酌洲出身显赫，天资卓越，他背负许多人的期望，也享受数不清的资源，天之骄子，不外乎这样。
但宴聆青，一个靠乞讨为生的小乞丐，半个扔掉的馒头要靠抢，一个铜板要拼了命去护。
小小一个，脏兮兮的，眼睛却总是很亮。清澈无辜，干净，只一双眼睛就能看出他的乖巧。
乖巧的小乞丐打起架来却很凶。
十二岁的江酌洲莫名跟了这个小乞丐许久，观他面相，看他骨骼，为他掐算，然后走到小乞丐面前，“你愿意归入我宴家门下吗？”
小乞丐起先很警惕，但很快乖巧答道：“我愿意。”
“不怕我骗人？”
“不怕，玄门宴家，除杀恶鬼，我见过，他们都穿这样的衣服，没人敢骗。”
这是他和宴聆青的初识。
这是江酌洲从那些碎片画面里拼凑出来的一幕。
前世今生本就相隔，前世的记忆也不该被今世的他记起，但他偏要违逆而行，后果便是周培柯对他魂魄造成的影响不仅没有消失，还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加重了。
但江酌洲不想停下来。
他还要知道更多。
男人俊美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像一头潜伏的巨兽，巨兽慢慢逼近了猎物，即将吞噬前又停了下来。
江酌洲什么也没做，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那双看不清的眼里却越发幽深而危险。
他知道宴聆青去找何虞做什么，也知道他需要什么，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他可以尽快将自己魂魄上的痕迹修复。
但，有时候的情绪就是不讲道理，尤其是现在的他。
闭了闭眼，江酌洲凭着那丝联系拿起了枕边的小残魂。
宴聆青碰不到它，却总能靠着牵引让残魂留在身边。
和来时一样，江酌洲带着残魂悄无声息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宴聆青身边把残魂带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七天一轮回，每隔七天他需要为残魂点上一滴心头血。
这一次是第三次。
明亮的灯光下，残魂被摆在桌上，眉心那点猩红一点点渗入，消失不见。
“哼。”
咒成之时，男人痛苦的闷哼声响起，江酌洲双手死死扣着桌沿，额上鼻间渗出一层冷汗。
又过去许久，江酌洲直起身把残魂送回了宴聆青房间。
……
第二天早上，宴聆青头一次比江酌洲起得早，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下来后，他去敲了江酌洲的房门。
没敲几下门便开了，江酌洲已经穿好衣服，见到站在门口的宴聆青，嘴角扬起微微笑意，“早，抱歉，昨天睡得有点晚，还要你来叫我。”
宴聆青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打招呼，他没有让开，微仰着脸盯着江酌洲。
江酌洲的脸太白了，白到不正常，只要人不瞎就能看出他状态很不对劲。
宴聆青蹙起了眉，伸手在男人额上摸了摸，不怎么热，但这才不正常。宴聆青即便化作人体温也是凉的，每次碰到江酌洲他都觉得很暖很热，但这次摸着太凉了。
宴聆青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什么，“到底怎么了，罪孽不是已经清了吗？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好？”
江酌洲将他的手拿下来，主动解释道：“后遗症而已，清了也需要时间恢复，我养几天就好。”
“你昨天还不是这样。”
“嗯，所以说是后遗症，稍不注意就容易犯，走吧，下去用早餐，今天去上班吗？”
“要去的。”宴聆青被带着往楼下走去，话题也被江酌洲引到了别的地方，但他心里并没有将这件事放下，反而疑惑越来越重。
养几天就好。
几天……江酌洲不是第一次这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七天前他来这里住的时候，第二天起床他看上去也不好，但比现在要好一些。
还有从医院回来之后，他看上去比在医院更差，看上去像生了病，但江酌洲说是没有睡好，有点累。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宴聆青从没想过自己的脑子还能想那么多，卡住的时候，他下意识敲敲脑袋，一天一天掰着往前数，七天，又是七天，这个后遗症是七天一发作吗？
宴聆青带着疑惑上了班，又带着疑惑下了班，然后去了何虞家里。
何虞一般不会那么早回来，他实际上很忙，有时候在家里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后又会忙到深夜。
阿秀和老鬼都为这事发愁，说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宴聆青对此也没有办法，江酌洲很多时候也是这样的。
“小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阿秀在厨房备菜的时候问道。
宴聆青也在旁边帮忙，闻言点了点头，“有的，我在想什么病是七天一发作的。”
“七天？”
“对，七天一次。”
“有些病就算有规律也不会刚好七天就发作一次，哪有那么准时的，是谁生病了吗？”
“是我的朋友。”
“如果担心的话，可以直接问他。”
“问了，但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阿秀发愁的事宴聆青解决不了，宴聆青发愁的事阿秀也给不出答案，老鬼也凑到他身边说这说那，但没有用。
八点左右，何虞回来了，每次何虞回家的时候，阿秀和老鬼情绪都会激动一下，然后宴聆青总能从这波动的情绪中感知到他们对何虞的关爱。
于是暂时把疑惑丢到了一边。
要离开的时候他又把事情跟何虞说了，何虞立马想起江酌洲刚出院又叫医生过来检查的怪异举动，他说：“刘医生的联系方式我有，但估计他不会透露病患的隐私，或者你可以去问问吴大师。”
有时候事情太反常了，就要从超出常理的玄学去想问题。
宴聆青觉得很有道理，他有吴大师的联系方式，当即就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原因。
“滋滋……滋——”
吴昭昭：“诶滋……你这每次滋……电话信号都不是很好啊，鬼来电的效果绝了滋……”
宴聆青：“……”
他更好地控制了一下。
吴昭昭继续说：“我觉得这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不管你知不知道他都是要做的，你知道了也是白担心。”
宴聆青：“我还是想知道怎么回事滋……他到底怎么了？”
“他还能怎么，他在叠buff啊。”叠的还是负面buff。
“什么buff？”
“唉，我说了他肯定要怪我多嘴，总之，如果你不想他一直折腾自己，尽快想办法修复你的魂魄。”
这东西还能撑几天？在残魂消散之前，你确定他已经有了独自存在这世间的能力？
吴昭昭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一刻突然闯进宴聆青脑海。

第63章
吴昭昭还和江酌洲说了什么？当时他在想自己被毁掉的手机根本没有仔细听。
还没有问清楚呢,吴昭昭已经把他的电话挂了。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和猜测，他大概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了。
又一个第七天，宴聆青睡在江家自己的房间,午夜,不太确定是几点，有人开门进来了。
进来的人自然是江酌洲,宴聆青并不惊讶,也没觉得对方半夜三更进自己房间有哪里不对。
如果不是要悄悄看江酌洲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会睁开眼睛，然后和他如常说一句“晚上好”。
不过现在宴聆青一点声息都没变，静静等着江酌洲行动。
黑暗中只有一片寂静,宴聆青能感觉得到床边站着的男人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他只是来看看的时候，江酌洲的手伸了过来，落在他颈侧的位置，然后很快收了回去。
那个位置……是小残魂。
小残魂总是跟着他的,上班的时候他会把它装在兜里，偶尔飘出来也没有关系,反正它不会离他太远。
毋庸置疑，小残魂和他的关系是特殊的,另一个也显得极为特殊的人就是江酌洲。
江酌洲把残魂带走了,带到自己房间,如法炮制将心头血点入残魂体内。
但这一次他没有发现，那个被他摆在床头的小木偶转了转，如黑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此时正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切结束时,那只和宴聆青一模一样的木偶又转了回去，仿佛从始至终不曾动弹过。
江酌洲没有立刻将小残魂送回去,他握着它躺到床上，一手摸了摸小木偶的脑袋，熄灯闭眼，然后睡觉。
小木偶没有动，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别说此刻极度虚弱的江酌洲，就是正常状态也难以察觉。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气息逐渐平缓下来。
他睡着了。
宴聆青转了转脑袋，轻手轻脚站在枕边盯着江酌洲看了看，然后钻进了他的被子里，顺着男人放在身侧的手臂一点点往下爬。
他已经很小心了，但小木偶到底是有实体的，被子里也不好行动，因此一不小心还是会撞到人。
一声轻哼从被子外闷闷传来，吓得宴聆青一动不敢动。
被子里小木偶表情是僵硬的迷茫，被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木头脑袋撞一下有这么痛吗？
想不明白。
等没有动静之后，他趴在男人手臂旁，把被他撞到的地方吹了吹，然后——
江酌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侧躺着的人对一个小小的木偶而言犹如一座高山。
宴聆青：“？”
他只是想看看被握在手里的小残魂而已，好难啊。
是爬出去再从另一侧钻进来看，还是直接“翻山越岭”，宴聆青有点迟疑。
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翻过去。
这是有理由的。
如果重新绕，绕到一半，江酌洲又翻身的话，他又得重新绕，这样就会绕个没完了。
但直接从中间爬过去的话，就算爬到一半江酌洲翻了身，他也还在他身上，能进能退。
如果把江酌洲弄醒了的话，他就先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说自己过来是为了给他盖被子，然后发现小残魂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被子里去了，就进去看看。
好像挺合理的。
宴聆青抓住男人身上的睡衣，脑袋顶开被子就开始往上爬。
动作还是很小心，江酌洲能不醒还是不要醒。这一次没什么意外，踩到男人结实的腰腹后再往下滑，终于到了那只握着小残魂的手边。
手只是虚虚握着的，残魂却始终贴在他手心没有飘着离开。更惊奇的是，残魂半透明的身影时而加深时而浅淡，五官在脸上也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宴聆青盯着它，伸出小小的手在上面碰了碰。那一瞬间他便明白，江酌洲跟小残魂正在建立很深的联系。
小残魂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江酌洲。
残魂的主人，抽魂，用心头血固魂，几个吴昭昭曾经说过的字眼终于变得清晰。
残魂是属于江酌洲的。
宴聆青魂魄有伤，再将自己全修复前，他是靠小残魂的牵引而存留在世间，他说他不执着于生死，做了能做的之后，就算消失在这世上也没关系。
但这能做的绝不包括伤害江酌洲的身体甚至寿命。
宴聆青怔怔坐在被子里，如果他叫江酌洲不要这么做，他会听他的话么？
宴聆青直觉不会。
就像吴昭昭说的，如果不想江酌洲继续折腾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心口那道疤痕修复完整。
爱欲，爱欲，只在阿秀和老鬼那里太慢了。
每隔七天就要用心头血固魂，这么下去他害怕江酌洲的寿命耗尽他也没做到。
宴聆青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站到江酌洲枕边的时候，看到男人眼睛紧闭睡得却并不安稳。
他探了探他的眉心，想要入梦看看他和小残魂建立了怎样的联系，实施之前又收回了手。
江酌洲状态太差，他再进去的话只会造成压迫，雪上加霜。而且，不管江酌洲透过残魂看到了什么，那都属于他的私事，跑进去偷看别人的隐私是很不道德的事。
宴聆青时常会疑惑，他明明是个很讲礼貌的鬼，为什么总会在江酌洲面前做一些很放肆的事？
疑惑归疑惑，但也并没有多困扰，小木偶回到了原位，意识抽离，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梦中的江酌洲并不知道这一切，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侵袭，但已经有过两次经验的他比之前更快捕捉到了那些画面。
宴聆青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已经长大了一些，八岁或者九岁，不再是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身上穿的是绣有玄门宴家标志的弟子服饰，黑色为底，根据弟子等级不同，上面绣有的纹路也会不同。
那张和现在一样，只是更为年幼的漂亮脸蛋露了出来，此刻他拧着眉头，看上去不太高兴。
“怎么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问道，少年身上穿的是同类型的服饰，只是明显更为精致和繁复。
那是前世的江酌洲。
宴聆青在他面前站定，低头伸出手转了转，破了一道口子的袖子暴露出来，上面还有不少脏污。
现在仔细一看，其实不止袖口，其他地方也有不少脏污，只是在黑色衣服上不明显。
江酌洲盯着那些痕迹，脸上还是不变的笑意，眼里却是沉的，“打架了？赢了还是输了？”
小宴聆青不自觉挺了挺胸口，“我打赢了。”
随后又低落下来，“他们说我不配跟着你，穿上这身衣服也不像正规的宴家弟子，还说我穷酸抠门，没有礼仪，像个野孩子。”
“所以打起来了？”
“不是，是打起来才说的，本来是在比试斗法，后来我的钱掉了，我去捡，他们就笑话我，说一个铜板也急成那样，小家子气。”
少年江酌洲摸了摸他的脑袋，“阿青很乖啊，怎么会像野孩子。”
“不是的，”宴聆青摇摇头，“已经三年了，我还是没有做好，你吃饭的时候也吃得很好看，我不行。”
“阿青吃饭让人很有食欲。”
宴聆青还是摇摇头，仰着小脸问：“我想配跟在你身边。”
少年江酌洲轻笑了一声，“配不配岂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你是我带回来的，是我挑中的，只三年时间你已经比得上那些入门五年六年的弟子，嫉妒而已，不用在意。”
宴聆青没有说话，还是仰着小脸执拗看他。
江酌洲也在看他，片刻后说道：“有时候一些外表上的东西的确很能迷惑人，比如长相，比如气度和礼仪，世人都是这样，比起邪恶他们更相信正义，比起暴躁更偏爱温和，至于是真邪恶还是假正义，真暴躁还是假温和，他们看不到那么多，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小宴聆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少年江酌洲还在继续：“身为宴家少主，我从小便被很多人盯着，我可以随性而为，也可以具备所有人期待的少主风范，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比起前者，后者能够更轻易获得想要的利益。不过这些都是给人看的，至于本性是什么，谁能看得清呢。”
“你想的话当然也可以成为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我会教你。”
“是……是说做给别人看看就可以了吗？私底下呢？”
“私底下不用，在我面前怎样都可以，”说完又加了一句，“其实你不用这样，你是我选中的，我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地平安长大。”
“不，我想学。”
“随你。”
……
江酌洲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站在洗漱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不正常的苍白，双眼漆黑，里面仿佛承载着无数黑暗危险的东西，稍不注意它们就会挣脱束缚汹涌而出，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仅仅一晚他便从记忆碎片中捕捉到那些画面，少年江酌洲跟宴聆青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大概在教导他在外如何行事。
但这么快看到这些的代价便是，那些疯狂而危险的情绪不受控制涌上来，罪孽已经清除，也没有人在控制他催化他，但他依旧走向了那一步。
江酌洲在镜子前站立许久，直到眼里不受控制溢出的神情被压下去，他勾起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的小残魂去了宴聆青房间。
宴聆青还在床上睡着，江酌洲将残魂放到他枕边，和昨晚拿走时的位置没有丝毫差别。
一切恢复原样，男人的目光又落在少年的脸上。
宴聆青，是他取的名字，是他领回来的孩子，也是他养出来的鬼。
这个认知一出现，江酌洲的独占欲蓦然升到最高。
他定定看着他，黑沉沉的视线在这一刻仿若化作实质，将床上的少年牢牢捆缚。
依旧什么也没做，江酌洲无声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宴聆青睁开了眼。
欲？
世界上有很多种欲望，短短片刻的感知让宴聆青无法分辨太多，但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是感觉到了那汹涌而来的情感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汇聚在心口，如同久旱逢甘雨修复着土地干裂的痕迹。
江酌洲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愿意给他呢？
只要他愿意，他不用再伤害自己的身体取心头血，他也不用发愁短时间内在哪里找到那么多缺失的浓烈情感。
两全其美的事江酌洲却不愿意做，宴聆青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想不明白。

第64章
宴聆青一动不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而侧过身去看旁边的小残魂。
半透明的样子，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五官依旧模糊不清,如果不是他偷偷附在小木偶身上看过,还真不知道它有过那么多变化。
下了楼，宴聆青见到了站在客厅的江酌洲,男人腰身挺立,气质卓绝，单一个背影就足够引人注目。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身望了过来，面容苍白却不损他的俊美,对上那双黑沉迫人的眼,哪怕知道他是虚弱状态，也依旧不敢随意放肆。
宴聆青怔了下，本想问出口的话不自觉咽了回去，良久才说道：“你……还好不好？”
江酌洲垂下眼,再抬眼时已经多了几许温和，“过来,没事，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不用担心。”
宴聆青走了过去,站在江酌洲面前。
江酌洲抬起手为他整理后领,男人肩膀宽阔，靠过来的时候几乎将人整个拢在他怀抱内。
侵略压迫的气息好像只是刹那的错觉，错觉过后只让人觉得温暖可靠。
吃过早餐之后,宴聆青去了鬼屋上班，休息的时候有同事问道：“小宴,你这两天怎么了？看上去有心事啊。”
工作这么久宴聆青和他们也熟了，想了想便说道：“是有点问题想不通。”
休息室里大家妆都没卸呢，各个面容或惊悚或美艳的鬼怪探了探脑袋，明晃晃的眼神像在催促他快说。
宴聆青：“我经常看到说这是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但在哪里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呢？”
“感受这个干啥？别把你教坏了。”
“不会的，我只是想从那些人那里体会一下这种情感。”
“嘿你别说，小宴啊，你有时候还是太纯了太白了，装鬼吓人的时候挺像，进一进感情戏就不行了，咱们虽是鬼界人，但生前也是人，多多体验人间的情感还是很有用处的。”
“去你的鬼界人，去你的生前也是人，不知道自己顶着你那鬼脸说这话多吓人。”
“嘿嘿嘿，别闹，我跟小宴说正经的！哪里最欲望横流，销金窟，欢乐场，喝了点酒后，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想看什么有什么？”
“啧，那种地方是个人就能去的吗？体验情感还不简单，电影电视剧小说里多的是，要什么情有什么情！而且这情感比现实来得有力道，好分辨，好理解。”
“得了吧，就现在的电视入戏都困难，下个饭还行，体验情感就算了，这事还得亲身上，有钱人的销金窟去不了还不能去个酒吧迪吧吗？”
“怎么就没有好的了，我承认烂剧是很多，但你不能否定全部……”
好几个同事加入了进来，他们开始争辩讨论，宴聆青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但也把他们话都听了进去。
小说和电视他都看过，看过是看过，但只能看懂是个怎样的故事，至于故事里人物表现的情感……不要说共感了，很多时候他都弄不明白。
小说电视什么的，终究是隔了一层，但如果是现场呢？
宴聆青打算去剧组看看，需要哪种情感，就找相应的剧组去观看，但他对这些东西不熟悉，别说什么剧在演什么戏了，哪里有剧组他都找不到。
宴聆青想到了何虞，他记得何虞好像说过，何氏的产业有涉及到这些。
“剧组？”何虞听清宴聆青的来意疑惑问道，“你是想进娱乐圈演戏？”
“没有没有，”宴聆青连连摆手，“就是想去看看。”
何虞似乎微微松了口气，说道：“现在何氏投拍的剧还没有正式开机，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其他剧组。”
宴聆青：“好的，我想看……”
何虞没作声，等着他说。
宴聆青斟酌了下用词说道：“想看关于爱和欲的，情感要浓烈一些。”
两天后，何虞带宴聆青去了一个剧组。
大制作的仙侠剧，有毁天灭地的爱情，有因为权力的欲望堕入魔道的，演员演的很投入，演技也不差，宴聆青为了和他们之间有联系，特意认识了下几个主演。
然后一连去了三天，这三天正好在拍摄高|潮部分，看是挺好看的，但其他就没有其他了。
“何总，你这小朋友真不送进圈里混混，我保证，一炮而红。”
“不用，他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这都来了三天了！”
“喜欢看戏和演戏是两回事。”
制片人叹息一声，正在这时宴聆青走了过来，他还想和本人说道说道，何虞没给他机会，先一步说道：“累了？我送你回去。”
宴聆青点点头，还对导演说：“你们的剧拍的很好看，谢谢。”
制片人来了劲，何虞又道：“麻烦了，合作的事下次找个地方再细谈。”
“好好好，何总再联系。”注意力立马被转移。
何虞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往这边观望。
第四天宴聆青不再去想着看什么现场了，都是假的，偶尔能感知到，但也太过浅显。
去剧组三天就请了三天假，第四天不用请假，他打算去迪吧看看，那种地方都是越晚越热闹，那时候他已经下班了。
……
晚上，江酌洲和李卓飞约了饭局。
两人相识多年，也合作多年，但真正私下里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李卓飞给自己倒了杯酒，本来想给江酌洲也倒一杯，看到他那脸色，想想还是算了。
“老江，你那毛病真解决了？”
“嗯，解决了，你找的那位高人是真高人，多谢了。”江酌洲举起了手中的茶，“以茶代酒。”
说着，喝了一口。
李卓飞也拿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眉眼一挑，颇为感兴趣问道：“也就是说，那什么是真的？”
江酌洲不置可否，个中意思自行理会。
李卓飞越理会越惊奇，江酌洲打断他的思绪，“没那么神，也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真遇到的是少数。”
“行吧，我还以为要来个灵气复苏，妖怪降临什么的，咳，开个玩笑，”李卓飞说着正色不少，抬下巴对江酌洲指了指，“一般来说，把那什么给破了不该气色变好吗？你这怎么还反着来？不是我说，老江，你的本质都快藏不住了。”
“你也说的是一般，我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江酌洲语气平静说完又问，“什么本质？”
李卓飞只给了一个字：“黑。”
不是李卓飞瞎说，认识这么久，他对江酌洲也算了解，不管这人外表看上去多像个矜贵有礼的世家子，其实内里就是黑的。
眼光毒辣，下手狠绝，但又有原则有底线，他能用三年时间在电子领域站稳脚跟，这跟他能对江酌洲交付信任脱不了干系。
从一个电子科技公司到现在的洲科集团，蛋糕做大了，两人依旧相处如初，足以见得双方都不是什么贪财忘义的人。
在别的方面李卓飞或许不如人，但看人他自诩还是很准的。
江酌洲：“……”
江酌洲知道原因出在哪里，只是没必要跟李卓飞细说，他转了话题，“周培柯失踪的消息暂时被压了下来，但周氏内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李卓飞应了声，“外界风平浪静，内部没了头狼压着已经开始乱了，毕竟谁不想争一争？你之前不是……”
江酌洲点了头，“是跟他们那个副总吃过几次饭，我打算吃下周氏一部分产业，再挑个人支持一下。”
李卓飞想了想说：“有难度，但同产业或者相关产业倒是可以试一下。”
周氏产业庞大，涉及各行各业，有和他们现在的产业相交的，也有毫不相干的。
“看看有没有运作的可能，我也不是非得吞下那些产业，”江酌洲说，“周氏存立百年，但对普通民众而言，他们熟悉的不是周氏，而是周氏旗下的亨运地产、奇安药业等品牌，而我要的只是这些以后和‘周’都没有干系。”
李卓飞：“懂了，大众所知的品牌不变，背后是不是改了姓，影响倒没那么大。”
江酌洲：“到时候开会再商议，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和钟氏以及何氏联手。”
“钟氏底蕴深厚，何氏现在怕是不行。”
“不急，慢慢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事。”
“你心里有主意就行，具体事宜我们再商量，不过你确定那个‘周’不会再回归？”
江酌洲垂下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有点冷，“确定，他就算能，我也不会允许。”
李卓飞：“！”
李卓飞很快明白过来，“是他？”
江酌洲：“是他。”
说实话，李卓飞内心还是震惊的，无他，周培柯这么多年都太会装了。
李卓飞喝了杯酒压压惊，打算说点轻松的，“老江，你身边那家伙怎么样了，是打算进娱乐圈？”
“你说宴聆青？”江酌洲捕捉到关键词，目光沉沉看过去，“娱乐圈？”
李卓飞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不知道啊，昨天参加了一个饭局听人说的，跟何家的那位一起，不是拍戏那就是去玩的呗。”
说完又打趣道：“这么紧张？老江，少见啊，你该不会对人家有什么心思吧？而且就算他想进娱乐圈玩玩，有我们护着也没什么大事。”
江酌洲直接忽略了前面那一串问题，没有看李卓飞，语气不紧不慢道：“听说了什么？他跟何虞……做了什么？”
空气静默下来，半晌没有听到李卓飞的声音，江酌洲抬眼望去，见那人正靠在椅子上，噙着笑好整以暇看着他，见他望过来才说道：“老江，至于吗你？吃醋就吃醋，至于露出这幅表情来吓人？我倒没什么，就怕你把人给吓跑了，现在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你什么心思。”
江酌洲没说话，的确，他的情绪本来就受到影响难以自控，当听到宴聆青又和何虞一起时，胸腔挤压的情绪又开始搅动、翻涌。
沉默半晌，他才说道：“有没有心思，现在都不是时候。”
这句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对李卓飞说，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也是，还小呢，十八十九岁……”说着说着又拐了个弯，“也成熟了啊，没问题吧。”
“至于听说了什么，也没说什么，就说何虞带了个人到剧组转悠，气质特别，长得也好，放心，我提点过你们的关系了，没人敢打主意，我记着还有几张照片来着，不过正面都拍的不是很清楚。”
他说着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很快，江酌洲的手机就有了反应。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越点动作越慢，越看眼神越沉。
但非要说照片上的两人做了什么，其实也没有，不过是两人站在一起，有时候相对而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时候是并肩站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别处。
除了都格外好看以外，这样的照片是两个人都能拍出来。
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连姿势都是因为拍摄角度才显得格外亲密，但在江酌洲眼里，比起表面他看到的是照片背后，宴聆青对何虞的信任和依赖。
他在找何虞帮忙。
一次一次跑去何家，在何家吃饭的次数比在自己家里还多，现在又跑去了什么剧组，别说找他帮忙了，他连知道都是通过别人的口。
以前不管什么他都是找他的。
独属于他的东西总是慢慢变得不再独有。
一瞬间江酌洲又想到了更多，比如宴聆青一开始只捞了他，只认识他，只是他一个人的光亮和救命恩人，但后面多了个何虞。
他有的那些何虞都有。
现在又是何虞。
江酌洲深知现在的自己是钻入了牛角尖，明明一切正常的东西在眼里通通变了个样，但有些东西一旦冒了头，就再也难以制止。
“叩”地一声，江酌洲将屏幕反扣在了桌面，若无其事说道：“吃吧，吃完之后各回各家。”
……
和李卓飞告别后，江酌洲坐进了自己车后座，司机缓缓启动车辆，车子无声汇入繁华街道的车流之中。
江酌洲闭眼靠在椅背上，脖颈扬起，光影从车窗打在他身上，显得性感而优美。
片刻之后，他一手伸进了口袋，那里放着的是那只和宴聆青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木偶。
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口袋里的小人，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江酌洲睁开了眼睛。
眼里神色晦暗不明，周身肆虐的气息却已经平静不少。
回到房间，江酌洲一面单手解着扣子，一面将小木偶拿出来放在床上，没有停留，他大步走进浴室，犀利的水声响起，再出来时，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男人发丝上还带着水汽，穿着浴袍，只是随意擦了擦后，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震动的声音将他吵醒，伸手拿过来后，看到是钟创连续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他面色无波地点开，下一瞬，之前的一切都成了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第一条是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宴聆青，以及围坐在他身边的许多男男女女。绚烂魅惑的灯光打下来，几乎看不清人的五官，但其中涌动的热意和暧昧气氛哪怕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
第二条是照片，这一张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的宴聆青，另一个是凑过去在他耳边说话的年轻男人。
挨得很近，在光效和拍摄的角度下，两个人看上去像在亲吻。
第三条还是照片，接着上面那张另一边的女人也凑了过来，三个人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第四条依旧是照片，一张远照，宴聆青是中心，所有人目光盯着他，像群狼盯着小白兔。
第五条是一个地址。
第六条：【人在机场，去不了，赶紧将人接回来！！！】
消息还在继续，【收到没有收到没有？没有我换人过去接！】
【知道了。】江酌洲冷静地回了三个字过去，眼里的乌云却还在不断聚集翻涌。
钟创：【也不用太担心，里面有我认识的，不会出事。】
江酌洲没有再回，他闭了闭眼，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换衣服，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
宴聆青在晚上十二点走进了这家号称A市最顶级最奢华的夜店，从门外踏入门内，一瞬间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绚烂的灯光，强劲音乐带起的热浪仿佛要把人掀翻。
舞池里是扭动的男男女女，卡座上有人在喝酒玩游戏，有人在说笑亲吻。
是的，亲吻，在这里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甚至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宴聆青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往里走，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看似不同又好像没什么不同的人群。
这里大部分人不是平静的，他们疯狂而热烈，情绪外放，在这里应该可以感知到很多情绪。
但感知的前提是要和他们建立联系，要选定一些人特意去认识吗？
宴聆青想着想着不动了，目光还在人群中搜寻。
宴聆青平常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是他第一次醒来走在街上便吸取的教训。
不这样做的话会一直有人盯着他。
可能是因为那时的他双脚不听使唤，走路姿势怪异。但后来他能走得好了，也还是保留了这种习惯。
作为鬼，在人间行走保持低调是有必要的，宴聆青想。
但此刻他站着不动，除非旁边的人是瞎子才会忽略这么个人。
面容精致绝色，身量高挑，身形带着少年特有的单薄和朝气，气质干净平和，从头到脚，从眼神到动作都显得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旁边卡座中心坐着的人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随后有人起身上前，走到宴聆青旁边，“帅哥，看什么呢，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宴聆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桌人都笑着看他，宴聆青摇了摇头，太平静了，不是他要找的对象。
见他摇头，身旁那人又说了一句：“你在找人？找谁啊？经常来这里的人我们都认识，走走走，过去坐着，只要你说的出来，保管给你把人找来。”
于是宴聆青心动了，被人引着坐到了中间。
左手边是个很潮流带着一颗钻石耳钉的帅气男生，右边是刚刚去叫他的女生，男生没有说话，一直似笑非笑望着他，宴聆青乖乖打招呼，“你好，我叫宴聆青。”
场子内音乐很大，说话的时候也不得不大声。
宴聆青刚喊完旁边几人就“扑哧”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宴聆青：“……”
“你可真有意思，第一次来玩儿？”左边的男生凑过来在耳边说道，“你好，我叫姚单。”
然后是旁边的女生也凑过来介绍。
宴聆青都听了，但他其实想更快进入正题，这时姚单忽然伸腿踢了下桌沿，“喂，蒋小四，有毛病啊，拍什么呢？”
蒋小四坐在他们斜对面，闻言对着宴聆青扬了扬下巴，“发给钟少看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和钟少在医院的时候我去给他送过车钥匙的。”
后一句话是对宴聆青说的，宴聆青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记得送钥匙的人长什么样了。
姚单把手伸过去，蒋小四把手机递到他手上，翻了几张后才把手机丢了回去，“发给钟创？怎么滴，还怕我把他吃了？”
“不是，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刚回国，角度钟少过来给你接个风不是正好？”
“别了，我可受不起，他不是和那绿茶男玩挺好，”姚单臭着脸满是不爽，“就为了那么个货色跟我打架，真够意思啊。”
“早掰了，罗尹默那小子背着钟少搞了他那小男友。”
姚单愣了下，然后就抖着肩膀笑起来，“哈哈哈，钟创那傻逼被戴绿帽子了哈哈哈！”
等他笑完一群人又给他解释当初事情的经过。
宴聆青：“……”他可是有正事的人。
“啊，太高兴差点把你给忘了，喝什么？”过了许久姚单终于想起了他。
“我想认识一些人。”宴聆青一面说一面点了几桌人。
姚单看过去，都是玩的最疯的，“他们有什么好认识的？”
宴聆青：“他们情绪最激烈，我想感受一下。”
姚单不屑地嗤了声，“感受气氛是吧？这还不简单，那谁在的是吧？”
立马有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呢，罗家资金被撤了后都要垮了，在那吊金主呢。”
“行，吊金主是吧，这么会演的人全场灯光都该给他啊。”
“哦豁~”
“oh，好戏开场！”
一群人鬼喊鬼叫，只有宴聆青这个正经鬼一脸迷茫，姚单将他拉了起来，“走，带你去玩，感受气氛！”
宴聆青强调：“我还得要认识……”
姚单：“认识认识，保管全场都认识你。”
宴聆青：“……”都认识他，好像也行。
姚单和宴聆青走出去的时候，有人去跟负责人说了点什么，再之后他拉着他站在了一个升降台上，台子升到最高，播放的舞曲刚好结束，追光灯打了过来，所有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
什么话还没说，光看到这样的两个人站在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欢呼起哄了。
宴聆青眼神动了动，姚单不予理会，接过人递来的话筒，说道：“哈喽兄弟姐妹们！今天我高兴——”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的欢呼声更大了，一般有人这样说就是要替全场买单了。
宴聆青看着底下一个个疯狂的面孔，有些急地拉了拉姚单。
“好吧，在此之前我先介绍一个我的新朋友，宴聆青！”
“oh~”
“然后，今晚全场酒水消费我买单！”
“oh！oh！oh！”
“除了罗尹默！”
场内一阵唏嘘起哄声，多了这个特殊人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人群一下子更疯了。
“下面请把灯光给到我们的主角，给我们钟少大傻逼带绿帽的罗&#183;茶艺大师&#183;尹默！”
头顶那束追光灯立马打了过去，罗尹默惨白的脸惊惶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到了绿帽的原因，下面的气氛一浪比一浪热烈，音乐重新响了起来，姚单却还没有结束，他拿着话筒搭配音乐的节奏把罗尹默的事迹用rap的形式唱了出来。
追光灯一直打在罗尹默身上，他在最里面，羞愤走出去时要经过许多人，还有人故意挡他的路。
宴聆青站在台上盯着他，感受着四面八方不断向他涌来的情绪。
爱欲、物欲、表现欲，性|欲，不止是欲，还有其他的。
同事说的果然没错，在酒精催化过后，所有人的情绪都放大了。
唯一的缺点是，能量太驳杂了。
不过宴聆青还是高兴的，有总比没有好。
就在这种高兴的情绪中，他低头，对上了江酌洲的眼。
男人嘴角带笑，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危险。

第65章
罗尹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姚单的表演也在一声高昂的音乐乍响中结束。
“哦豁！大家嗨起来！现在时间是你们的！”
更强劲的音乐响起，舞池里人影晃动，不管本身性格如何,酒精加持下,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中所有人都容易上头。
欢呼喊叫，闪烁的光球下,全魔乱舞。
然而以江酌洲为中心,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安静在向四周漫延，有人不自觉离他远了一点。
姚单和宴聆青从升降台上下来看着江酌洲，江酌洲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宴聆青离开。
转身之后,嘴角那点笑意完全沉落下去，江酌洲一路沉默，直到上了车才说了第一句话，他问宴聆青：“好玩吗？”
宴聆青坐在副驾驶位上,侧过头迎上男人黑沉的视线，微微一怔后老实答道：“还可以。”
江酌洲没说话,收回视线，发动车辆。
沉默在车厢扩散,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宴聆青一开始在消化得到的能量没有注意,后面便忍不住望向专注开车的江酌洲。
观察许久之后,他有些疑惑又担忧地问道：“你看上去不太对，是后遗症发作了吗？”
江酌洲没有看他，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道：“对。”
宴聆青还是担忧,但又莫名松了口气。
是后遗症的原因，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应该要保持安静,让江酌洲平静下来，不过在安静之前，他贴心地说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很快的，不用接。”
话音落下，车厢里多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轻哼。
宴聆青又去看江酌洲，江酌洲依旧专注开着车，看也没看他一眼。
宴聆青：“？”
以前也有不稳定的时候，这次怎么有点怪？
因为取心头血固魂伤得更深了吗？
一路的沉默中，车在别墅门前停了下来，江酌洲坐着没动，宴聆青也没动。
江酌洲：“下去。”
宴聆青下去了，隔着车玻璃看向还坐在里面的男人，心里略微有点不安。
江酌洲也在隔着玻璃看向外面夜色下的少年，漂亮，纯真，安静，无辜，然而车厢内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酒味，男人女人的香水味，这些东西是怎么沾上的，只要想想，江酌洲的情绪便再难压制。
他下了车，车门被关上的时候，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往里走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少年自动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那股淡淡的、尚未被风吹散的香气再次漫延到江酌洲鼻间，那不是属于宴聆青的气息。
属于某个男人，某个女人，或者某些男人，某些女人。
脚步突兀在客厅站定，宴聆青几乎撞上他的后背。
“去楼上，”江酌洲的声音很沉，“把衣服换掉。”
“嗯？”
“难闻。”
宴聆青抬手闻了闻，自己没有闻出什么，不过还是决定上楼洗澡换衣服。
“你早点休息。”上楼前他这样对江酌洲说道。
江酌洲没有应，幽暗目光随着少年的背影移动。半晌，他抬脚，无声跟了上去。
宴聆青没怎么注意身后，实际上从回来到现在他一直有点懵懵的，他没明白江酌洲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没明白他怎么一声不吭把他带走了，现在想想他都没在酒吧待多久，而且还没有结束啊。
再驳杂的能量也是能量，他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把自己修好。
想着这些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房门打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的门突然“砰”一声关上了。
宴聆青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酌洲。
昏暗房间中，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看似平静，却又带着无形的压迫和侵略感，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深刻。
视线相撞，还没有开口，江酌洲的手伸了过来，转瞬之间，身上的外套被剥落在地，然后是里面的衬衣。
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单手解着他领口的扣子。
第一颗解开了。
第二颗解开了。
然后是第三颗。
这期间宴聆青全然没有反抗，然而他越不反抗，江酌洲就越急躁，第三颗扣子怎么解也解不开。
宴聆青正想帮他一把，下一秒，他猛地被推着按到了门上。
男人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他对视。
“酒吧很好玩？知道你站在上面有多少人看着你吗？”
“你仔细看过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吗？”
“你知道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思吗？”
“你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舞台之上，绚烂却晦暗的灯光之下，少年的眉眼好看得惊心动魄，他像一朵在靡烂的黑暗中悄然绽放的纯白花朵，如水浸过般剔透，在这场盛大的荒唐和狂欢下散发着独特的吸引力。
他以为那些人看的只是处在光亮下的罗尹默吗？
他以为那些人情绪只是姚单挑起的吗？
怀着同样心思的人，最知道那些眼神代表什么。
“我只是去……”
“去什么？去感受爱欲？他们能和你有多深的联系，能感受到什么？你想要爱欲是不是？好，我给你。”
话落，男人的唇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刹那，江酌洲原本还有所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对宴聆青抱有怎样的情感？感恩，爱护，责任，是光亮和希望，还有那些隐秘的、被他压在心底从不曾点破的爱欲。
但这是正常时候的他，现在的他不断涌起的是嫉妒和愤怒，是不正常的独占欲，以及想将人吞吃殆尽的爱欲。
他处在危险而疯狂的边缘，越是厮磨缠绕，越是失去控制。
宴聆青到底是只鬼，看上去再像个人，体温也是凉的，吻进去的时候像在舔舐一块果冻，却又远比所谓的果冻更让人着迷上瘾。
少年的气息被他侵染，又在他的搅动下变得温热，江酌洲不自觉扣紧了腰间的手，将他桎梏，让他贴向自己，然而这样做了之后又还觉得不够。
想到他身上沾染的其他人的味道，想到他和别人紧紧挨在一起的样子，想到他被所有人的目光觊觎，那些不受控的情感就越发汹涌。
只有这张嘴里被他的气息侵染也不够，从里到外……
他要把他装进那只木偶，把他带在身上，只有私下的时候才将他放出来。
江酌洲吻得越发深入，身下的人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像个任他摆弄的人偶娃娃。
为什么不反抗？
脱他衣服的时候不反抗，亲他的时候不反抗，是不是随便来个人他也会这样乖巧任人摆弄？
肆意疯长的欲望中，愤怒也陡然拔高，只装在木偶里是不是不够？
突地，江酌洲思绪猛地一顿，唇舌退出，低头伏在少年颈侧平复着呼吸，睁开的眼里眸色深的可怕。
他在想什么？
又在做什么？
他现在凭什么亲吻他占有他？
还被那些疯狂偏执的情绪裹挟着不住往一个地方跑偏，江酌洲深知自己的不理智，他需要冷静下来。
宴聆青被吻住的时候愣了一下就再没有心思想更多，他曾在江酌洲身上感受过的爱欲再一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如果要说这世上谁和他的牵扯最深，那一定非江酌洲莫属，相同的情感他可以在他身上感知更多。
不久前他还为在酒吧得到的能量而高兴，现在才知道和江酌洲比起来那些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在酒吧感知到的广而驳杂，而江酌洲这里是浓郁而纯粹的，不再是浅尝辄止，它们在源源不断地汇聚。
宴聆青被这能量冲击得有些失神，他脸上逐渐没了表情，黑润的双眼也变得如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珠，漂亮，却已经不像人类。
宴聆青吸收着这些能量，感知着江酌洲的情感，爱、欲、怒，还在不断攀升，攀升，即将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戛然而止，随后就如退潮般，能感知的情感一再降低再降低，直至难以感知。
宴聆青在心里蹙了下眉，这些都是从江酌洲从他嘴里退出开始的。
他眨了眨眼，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又等了等后，他侧过头，循着气息主动亲过去。
江酌洲还埋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打在颈上痒痒的，这样的姿势他侧过头也只能亲到男人的脸。
江酌洲顿了下，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眸幽暗，却也不再像先前一样疯魔。
宴聆青仰起头，想再次把自己送上去时，下巴又被男人一手掐住。
“为什么不推开我？我想亲你就让我亲吗？”男人嗓音低而沉，还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我说过什么，我要你防着我，为什么不反抗？”
宴聆青很迷惑，他想亲的话他可以给他亲啊。亲了之后，江酌洲会满足，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做呢。
“说话。”
江酌洲又逼近了一点。
宴聆青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小说亲吻片段，以及电视和现实里看到的现场版，抬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平静又诚挚地说道：“我想亲。”
那种柔软而亲密的感觉，其实很好。
江酌洲没有动，也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甚至眼里暗沉更甚，“你想亲？谁都可以吗？”
“你不一样啊。”这句话脱口而出，少年目光清澈纯真仿佛能直直看进人的心里。
江酌洲蓦地一怔，松开钳住少年的手，轻柔将他抱进怀里，“抱歉，我不该说那种话，是为了得到修复自己的能量对不对？不用着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再去那种地方了，你沉睡得太久，不知道世上人心难测。”
男人的怀抱宽阔坚实，还很温暖，宴聆青陷在其中，用脸颊蹭了蹭，也轻轻环住他，“好的，我可以不去，那你可以给我吗？”
和江酌洲比起来，在酒吧里得到的属实不算什么，至于人心难测……他当然知道人类心思是很复杂的，就像他很多时候也弄不懂江酌洲。
江酌洲退开一些，眸光定定注视着少年，指腹在他眼角摩挲片刻，然后放开他，站在了两步之外，他说：“再等等，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被抱得好好的突然远离，宴聆青有片刻的不适，他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头，直言道：“为什么要等？我不会有事但你有事啊，我都看到了，你在取自己的心头血固魂。”
话落一时没了声。
房间里只有从落地窗映照进来的光亮，江酌洲背着光，俊美脸庞都隐在了阴暗中，但这对天生适应黑暗的鬼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能清楚看到江酌洲的表情，他在看着他，用那种沉默又难懂的眼神。
“为什么要等？你好我也好的事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就做？”宴聆青又问了一遍。
江酌洲微微掀起一点嘴角，像是在笑，又像只是用这种方式缓和自己的表情，“再等等好不好？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弄清楚，不会等很久的，而且……”他深深看进少年眼底，“你真的明白跟我做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吗？”
宴聆青点头。
江酌洲看见了，但不置可否，“以后我不会压抑那些情感，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感知它们，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但在我忍不住做什么的时候，要拒绝我。”
前世他和宴聆青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还没有弄清楚，用剑刺破他的心口是事实，宴聆青魂魄上有一道最难消的痕迹也是事实，他和他一开始可能是要好的师兄弟，到后面却反目为仇。
至于后面为什么又做那么多将他的魂魄留下来，可能是后悔了，可能是因为愧疚，谁知道呢。
在没有理清这些之前，他有什么资格说情爱？
被杀死自己的人亲吻侵占，承载仇人的爱欲，多么可笑。
但喜欢他终究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什么都不做又和宴聆青有什么关系？如果有一天宴聆青想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是有生死大恨的仇人，他不用因此而煎熬，杀了他就好。
而他江酌洲，不管什么结果他都认。
死在他的手下，用他的魂去填那道痕迹，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感知所谓的爱欲。
“好吗？”漫长的沉默过后，江酌洲看着他轻声问道。
宴聆青没有立即说“好”，而是问道：“你还是要取心头血？你每取一次身体就更差一分，这样下去会影响你寿命的。”
“不会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酌洲带着安抚解释道，“只是在取心头血那天还要耗费心神施咒才会看着吓人，休息两天就能养回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前几天好？”
宴聆青仔细看了看他，“是好一点。”
“嗯，那就是了，我现在也算半个天师，你不是看过吗？就算没了金双湖的阵法加持，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真的？”
“真的，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好。”
江酌洲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他走出了房间，替宴聆青关上门前，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宴聆青看着那扇已经阖上的门，呆立着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种绵长而复杂的情绪之中，他一时无法分辨这些情绪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从江酌洲那里感知到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半晌之后，直到那些情绪淡去，宴聆青才想起他是要去洗澡换衣服。
低头一看，那件被江酌洲脱掉的外套还扔在地上，身上的衬衣虽然没有被脱下来，但已经皱巴巴一团，还有裤子……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松松垮垮的……
他当时只顾着感知那些情感和能量，身体上的倒没怎么在意，这是江酌洲怎么弄的呀？

第66章
睡了一夜醒来,宴聆青回想昨晚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结果却没什么变化啊。
他心口的痕迹还是没有修复，江酌洲还是要取心头血,他这些天跑这跑那不就是为了阻止这样做吗？
他的目的没有达到,江酌洲的目的好像达到了。
他不许他去酒吧之类的地方，所以答应他不再压抑自己,然后让他每天跟在他身边,这样就能感知想要的情感。
但是能有多少呢，情绪在没有剧烈波动的情况下，就算他跟江酌洲的牵扯再深，能感知到的也不会有多少。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的魂魄修读完整？又要到什么时候江酌洲才不用取心头血？
宴聆青迷茫。
他迷茫着从楼上下来,然后对上了江酌洲的眼。
江酌洲刚从外面回来,穿着宽松柔软的运动服，鼻尖和额前垂下的碎发都带着些微水汽，应该是刚从跑完步回来。
和平常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是眼睛吗？
江酌洲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如墨般勾勒而出，有时候看着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凶很危险，现在……既温柔又危险。
莫名地,宴聆青有点高兴,是因为那些丝丝缕缕涌来的能量吗？虽然的确不多,但很纯净。
“起来了？”
江酌洲悦耳的嗓音仿佛带着电流，宴聆青今天听着总觉得比以往更好听。他“嗯”了一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说道：“早上好”。
“早上好，”江酌洲避开了这样的视线,顿了一下，他又看回来，“我先上去冲个澡，等下一起吃早餐。”
“好的。”
接下来几天宴聆青都感觉自己浸在了细密的春雨中，那是由江酌洲的情感所化的能量，这让他的心口痒痒的，仿佛是伤口在愈合。
再之后江酌洲又取了一次心头血，刚有起色的身体又回到原点，甚至更差。
他说他不会死，但不死也像丢了半条命，宴聆青看得很忧愁。
午夜睡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迷迷糊糊接起来，随即就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滋兹……水滋……鬼……鬼滋滋……村……方滋死了滋——”
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
鬼来电。
宴聆青意识到这点，只是很快，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宴聆青和江酌洲说起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接到鬼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第七天鬼会爬出来杀了我。”
语气听上去很感兴趣。
江酌洲这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聊下去，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鬼说了什么？”
宴聆青顿了下，开始回忆。
江酌洲又问：“白裙小姐联系过你吗？”
宴聆青：（⊙o⊙）
电话里的声音经过扭曲，电流声又太过密集刺耳，根本听不出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对方好想提到了“水鬼鬼”，可能因为扭曲多了一个字，或者少了一个字，这样就是水鬼水鬼，白裙小姐是会叫他“水鬼”的。
“昨晚应该是白裙小姐联系我了，”宴聆青说，“她叫我水鬼，还说……村方死了……”
江酌洲：“……”
江酌洲沉默，宴聆青和他面面相觑。
昨晚他意识到鬼来电，但他自己也是鬼，根本没有一点害怕，所以很快又睡了过去。
让白裙小姐去追方明是江酌洲的提议，方明受过反噬又被吴昭昭所伤，没有什么威胁，比起他派过去的人，白裙小姐可以更悄无声息进行追踪，至于怎么把信息传回来？鬼来电也好，托梦也好，或者用其他小鬼传话，鬼的手段千奇百怪，江酌洲并不担心，只是没想到一个月过去，这些他都没有等到。
江酌洲想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又明了，那只喜欢待在泥里的女鬼不爱和人交流，就算有必要，交流对象也不会是他，而是宴聆青。
所以在宴聆青提到鬼来电时，江酌洲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件事。
方……死了……
方明死了。
如果白裙小姐为了复仇杀了方明，那应该会说“我杀了方明”，而不是“方明死了”。
他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翻阅他派过去的人传回的信息。方明在哪天出了A市，乘坐哪次航班，在哪里落地，又转到哪里，这些他都有，他们没有失去方明的行踪，但也并不知道方明究竟做了什么。
最新的消息在三天前，方明到了Z省兴林镇。
“没关系，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见宴聆青还在苦思冥想，江酌洲出言安慰。
两天之后，江酌洲接到一个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江先生，方明去的是封槐村，我们也追过去了，但这地方有点古怪……”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声线绷紧，“您给的符纸自动燃烧了，越走进去烧得越快，一连烧了三张还没到村口。”
当初这符是江酌洲给他们探路用的，他们这号人走南闯北打探消息，见得怪事多了，不能说真信这世上有鬼，但也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而且他们这位雇主身上的事本就有些怪，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法不多想。
“去之前我们向镇上的人打听过，封槐村坐落在山凹内，交通十分不便，但这里会搬出去住的几乎没有，因为据说搬出去的都死了。”
“江先生，还需要进去探个究竟吗？”
“多谢，不用了。”江酌洲没有犹疑就给出了回答，符烧三张，代表他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再走必出事。
封槐村一定有什么东西，方明死在那里或许也和这东西有关。
周培柯……那些始终怀疑的，不好的预感恐怕要成真了。
江酌洲手头上的事很多，但有关周培柯的东西他不可能置之不理，费了几天时间将公司接下去的计划做了调整和分配后，江酌洲带上宴聆青和吴昭昭出发前往封槐村。
去封槐村吴昭昭是没什么意见的，但也就一个月没见，他发现这一人一鬼之间的气氛已经明显不同了，说不清，但总觉得黏糊糊的。
也不是说他们以前没有黏在一起，以前宴聆青对江酌洲依赖，江酌洲给予关心爱护和宠溺，至于其他东西，某人几乎是没有表露的，现在……啧啧，吴昭昭又往后面瞄了眼。
宴聆青好像把江酌洲当成个什么新奇的东西，时不时就要盯着看，江酌洲在闭眼休息，他状态不是很好，但偶尔和宴聆青对上视线的时候，吴昭昭有时候都在想，这个危险分子会不会疯起来直接在车上把鬼给办了。
算了，糟心，不看了。
他跟旁边开车的司机搭话：“老乡，这还得多久才能到啊？”
老乡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算不上多热情，但也有问必答，“路越往前越不好开了，还得一个多小时吧。”
他们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车了，从镇上到山脚就要开三小时的车。
“欸，你们这是去爬山的吧，是不是叫驴友咧？”大概是见吴昭昭面向喜人又好说话，这位老乡开始主动攀谈起来。
“对对，叫驴友，山肯定要爬的，这里山水不错。”
“欸，山水是不错的，就是你们住的那个封槐村……”说到这里那老乡摇了摇头。
“封槐村怎么了？我听说这村子的人都不能搬出来住，是有什么讲究不？”
“不是不能搬出来，得留人，留根，镇住那东西，一家人能出去一个。”
后座的江酌洲睁开了眼睛，等着吴昭昭发问。
吴昭昭显得很感兴趣，“这怎么个说法？老乡，那东西是什么，还得靠那么多人镇着？”
来之前他们是在镇上打听过的，只是有用的消息不多，没想到这位似乎知道点什么。
“镇的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以前我们那个村里头有人嫁过去，好多年前了，我也是听他们那家人说的。”
“这……那……老乡，这封槐村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我们几个还要在里面待好几天呢。”
“他们村里人脾气怪得很，不爱说话的，那地方不能住久。”
吴昭昭总觉得他还知道更多，毕竟是在这一带开车的，本地人、外地人都拉过不少，难免就能从里面出来的人嘴里听到什么消息，但问来问去这人却一直没说个具体的。
吴昭昭没有再强求，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进去探个究竟。
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停了下来，司机给他们留了号码，说回程的时候可以叫他来接，然后调头开走了。
“累吗？要不要附在小木偶身上，我带你进去。”江酌洲看着眼前那条弯曲陡峭不易行走的路对宴聆青说道。
宴聆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要是我变成小木偶，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到时候我就不好出现在别人面前了。”
吴昭昭在心里暗暗点头，没错，清醒点啊，进去两个人，出来三个人那不是吓人吗？就算提前出来，那万一在路上遇到个什么人呢？变成鬼在路上飘也比附在木偶上强。
江酌洲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
倒是宴聆青，他上下打量了江酌洲，男人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感，他把他手上提着的背包拿了过来，说道：“这个我自己拿，你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我背你进去？”
“不用，我有自己的方法，别担心，”江酌洲提醒，“是符箓，不过到时候你得离我远一点了。”
宴聆青完全没意见，“好的，我会离远一点。”
江酌洲眼神更沉了。
吴昭昭走到后面，光明正大摇头。
花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封槐村村口。村子四面环山，只有进去这块有缺口。山多树多，又是深秋，哪怕走了这么一段路他们也没觉得多热，进了村子后，沁凉的感觉更明显了。
走着走着，他们停了下来。
路边几只鸡转过脑袋，正直愣愣盯着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那些鸡才慢悠悠走开了。
“这里很安静，”吴昭昭说，“有田有地，不是荒的，才四点多就一个人都看不到。”
“可能是因为太阳快落山了。”宴聆青说。
吴昭昭凑过来一点小声问：“看到了？”
他是还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的。
宴聆青：“没有，但这里应该有鬼。”
吴昭昭：“行，那快进去吧，天黑得好快，晚了怕是没人会开门。”
说完，他走在了最前面。
宴聆青在中间，他回头看了江酌洲一眼，男人黑压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一直没有说话。

第67章
封槐村位置偏,交通不便，却也不是多贫困的山村，差一点的是红砖瓦房,好一点的有一层两层的小平房,有的还带了院子。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少人家已经关门闭户,走了许久几乎没有遇到人,直到村子中心的一户院子门口。
院门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下了半人宽的缝隙，一个脑袋从里面伸出来，正静静地,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脑袋属于一个女人,看上去五六十岁，面颊消瘦突出，阴沉沉的，等到他们走近了她主动搭话：“外乡人？”
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吴昭昭来,“对，您这……”
“三个人1500一夜,可以提供三餐，不议价。”
吴昭昭：“……”
这话说得顺畅,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生意。
见没人说话,女人又说道：“可以给你们两间房。”
吴昭昭：“……”难不成之前你还只想给一间？
“天已经黑了,你们也别想着到别家去，没人会开门，其他家可没我们家房子好。”
女人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东西，吴昭昭看了江酌洲和宴聆青一眼,见他们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做主答应下来。
等他们一进去，女人立刻将院门阖上。
院子不大，角落种着一些杂乱的花草，旁边停着一辆沾满泥土的摩托车和一辆小型的三轮车，整栋房子，或者说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透着一股阴森诡异之感。
女人带他们进了堂屋，一进去便迎上了三双眼睛。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个三十来岁不停揉肩膀的男人，另一个女人年纪和男人差不多，眼神暗戳戳在他们身上打量，最终定在最后进来的江酌洲身上。
没人说话，带他们进来的女人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径直带他们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就这两间，不用钥匙，进去就成，晚上别乱跑，听到什么声音也别理会，我们村里的人不喜欢吵闹。”
眼看交待完她就要走，吴昭昭连忙问道：“大姐，您这……还有家里的人怎么称呼？我们这说不定得住个好几天呢，进进出出都得遇到，没个称呼也不方便不是？”
“叫我方婶就行，楼下是我儿子儿媳和孙子。”
“诶，方婶，村里这么早就关门是有什么习俗吗？”
方婶幽幽望着他，“这是山里，晚上跑下来一两只野狼野狗是常事，还有，夜晚有人敲门别开。”
“为什么啊？”
“我们村里的人习惯早睡，谁知道夜晚敲门的是什么心思，话我就说到这里，听不听随你们。”
“行，行，我们知道了，那个……方婶，我们晚饭还没吃呢，您看……”
“等下给你们送上来。”
方婶下楼了，吴昭昭抖了抖身子，吐槽道：“比和鬼说话压力还大，走吧，进去看看。”
两间房的摆设差不多，吴昭昭住右边那一间，江酌洲和宴聆青住左边，二楼还有好几间房，拐角还有洗手间。
在这里条件确实算不错了。
放了东西，吴昭昭跑到左边房间宴聆青他们的房间坐着，“村里的路难进来，要砌这样的房子可不容易。”
江酌洲没说话，宴聆青疑惑地望着他。
吴昭昭解释：“大车进不来，东西拉到山脚就得换小车，那人力物力都不知道要多花上多少，反正我看这家人是不缺钱的。”
宴聆青点头，一夜就赚到了一千五，是他他也不缺钱。
不过他现在也有很多钱了。
这家人大概也是准备吃饭，所以没过多久他们的饭菜就送了上来。吃过饭之后，吴昭昭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再说，晚上说不定还会遇到奇怪的东西。
去洗手间洗漱过后，宴聆青和江酌洲上了床。
“要关灯睡觉了吗？”宴聆青看着已经闭上眼的江酌洲问道。
“嗯。”江酌洲淡淡应了声。
宴聆青将灯关了，却没有躺下去，半撑着身体盯着江酌洲看，“你怎么了吗？”
从进村到现在，江酌洲都没怎么说过话，不是以点头摇头做回应，就是随意“嗯”一声，宴聆青一直在关注他，也没怎么说话。
江酌洲没睁眼，说道：“没事，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好吧。”宴聆青也不说什么了，他现在没有感知到他的任何情绪，应该真的是累了。
他挨着江酌洲躺了下去，没有看到男人微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又仿佛平静到极致，看不出任何情绪。很快，他又闭上了眼，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叩、叩、叩、叩”的敲门声，一声又一声，又平又稳，每一下的间隔都丝毫不差。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响声越来越越急促，越来越重，江酌洲再次睁开了眼，额角青筋不住跳动。
他没有去看外面，侧身看向紧紧挨着他的宴聆青。宴聆青睡觉也很乖巧，不会乱动乱踢，连位置都没怎么变动。
江酌洲看了半晌，然后握住了少年放在身侧的手，清清凉凉的，面上躁郁的神色缓和不少，门外的敲击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江酌洲也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吴昭昭满脸烦躁地跑了过来，“靠，这鬼地方！晚上还真有人敲门！”
江酌洲的脸色显然也不好，“你没有处理？”
吴昭昭：“处理了，没用。”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是个大肚子的女人，很淡，但是打散之后很快又成型了。”
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不是什么怨气冲天的大厉鬼，只是怨念形成的鬼魂而已，按理说这种鬼魂打不散也能驱走，现在偏偏被他打散了，却不过片刻又能重新凝聚出来。
“而且她盯上我了，我怕今天晚上她敲的不是大门，而是我的窗。”
江酌洲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下，“她是自己走的？”
吴昭昭：“应该是。”
两人说完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宴聆青。
宴聆青表情平静，眼睛黑亮黑亮的，正听得认真，见两人都看向自己，他知道这是轮到他发表对昨晚事情的意见了，“我昨晚睡得很好，没有注意到。”
昨天一天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车上晃来晃去，他也会累的，而且鬼怪在他的世界里太平常，这种对他造不成威胁根本引不起注意。
江酌洲：“下去看看，这声音或许不是谁都能听到。”
他们下楼的时候，方婶做好了早餐，儿子儿媳正好从外面做了农活回来，男的又在揉肩膀按脖子，女的望了他们好几眼又低下头去，似乎有话想跟他们说又不好说。
用过早餐之后他们出了门，白天的封槐村看上去和普通村庄没什么不同，这里有一百多户人家，有小卖部，有个诊所，还有个不大的学校。
从村头走到村尾，从村内逛到村外，有在天地里耕作的，有在树下歇息抽烟的，有提着桶打水喂鸡喂鸭的，能聊的都聊过，如果不是早知道这里有点什么，还真看不出丝毫问题。
“昨晚的敲门声应该只有我们听到了，看他们脸色不像没睡好的样子。”往村后面那座山走的时候，吴昭昭说道，“应该是那东西察觉到来新人了，又缠了上来。”
“还有这村子里的人大部分姓方，不知道跟那个姓方的道士有没有关系。”
江酌洲停了下来，望着道路边上的黄色纸钱没有说话。纸钱已经湿透了，沾着泥土，看上去已经过去好几天。
吴昭昭也看到了，他沿着纸钱的方向找了找，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那边我们都去过，没看出哪家办过白事啊。”
江酌洲：“去上面看看，这里是一座坟山。”
坟山之所以能称为坟山，便是一眼过去便能看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坟包，老的旧的都有，半年内的新坟有七座，最新的一个碑面上写着方山明，没有照片，无法确定是不是他们认识的方明。
吴昭昭半眯着眼观看了几圈这里的局势，凝重道：“这里的气场不对，死气鬼气困囿不出，这么多年下来，怎么都不该这么浅淡。”
江酌洲脸色很难看，他揉着眉心缓了会儿，问宴聆青道：“有看到什么吗？”
宴聆青：“阴气，鬼气，煞气都有，但是没有见到鬼，可能藏起来了，晚上才会出来，也没有见到白裙小姐。”
这一路上他都在留意白裙小姐的气息，也会有意无意将自己的气息留下，好让她发现后自己找过来。
他看了看江酌洲，继续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晚上我可以自己出来看，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他的语气严肃又认真，还带着一些强硬，这在总是乖巧听江酌洲说话的宴聆青身上实属头一次。
江酌洲愣了下，“不行”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他不能放任宴聆青在一个陌生的、不知根底的地方行动，但对上那双平静又坚定的眼睛，他还是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哑声道：“好。”
从早上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到方家的时候饭点已经过了，但也给他们留出了一份。
方婶儿媳把饭菜给他们端到了二楼的客厅，“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跟我们一桌肯定不习惯，你们在这里吃就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说到这里她还向宴聆青抛了个媚眼，本来这眼神是对着江酌洲的，只是江酌洲的神情实在吓人，于是半道又转了个弯。
宴聆青还没机灵到领会这种眼神的意思，他只觉得白天的村里人比晚上的要好说话很多，他注视着女人，目光真诚而坦率，“好的，谢谢你，那你能跟我们说说村里的事吗？”
江酌洲望着女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危险，女人惊了一下，再去看时，却见他只是垂眼望着桌上的饭菜。
“是啊，昨晚睡到半夜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开窗一看，居然是个孕妇，但眨眼又不见了，不会是……”鬼吧。
吴昭昭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女人瞪了回去，“可别乱说，有些东西是不能乱说的，小心被听到了晚上去找你。”
“至于谁敲门，隔壁的认错门了呗，那家媳妇脑子有点迷糊，怀着八个月的肚子摔了一家，诊所都来不及送人就没了，也就两个多月前的事。”女人的声音婉转柔和，但压得很低，显然也不是想让下面的人听到，“还有我那家公，生病了下不了床，脾气又大，我家那个背他的时候说了两句就闹起来了，一个没把住，从背上摔下来，脑壳着地，也是当场没了。”
这两件事说完，空气变得格外寂静，女人看了看他们神色，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在后山上没的，原因我不太清楚，反正人抬下来已经没气了。”
吴昭昭：“山上抬下来那个叫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村子这么大，我也不是谁都认识，是个男的，四十多岁吧，刚从外面回来，我也是听说的，没见着。”
吴昭昭又问：“经常敲错门不用管，你们也不怕其他的？”
女人觑了他一眼，撇撇嘴说道：“怕有什么用？装看不见听不见堵着耳朵睡吧，反正过三个月就会走的。”
吴昭昭：“！”他还以为就他跟江酌洲听到了敲门声，原来人家是堵着耳朵睡的。
吴昭昭：“三个月会走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却没说话了，她起身去了另一侧的阳台收了几件衣服过来才说道：“没听出来么，这里每隔三个月至少有一个横死的，封槐村129户，每家每户轮着来，跑出去的一样躲不掉。”
“没找人来看过？”
“怎么没看，看了有什么用，几十年前都不行，现在这些半吊子天师道士就更不行了，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指望了，就这么过吧。”
“可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事情传出去了谁还愿意嫁过来，”女人说到这里脸色阴沉不少，显然她就是因为事先不知情才嫁到这里，“很多事都是我偷听来的，听得多了，拼也能拼个七七八八，我看你们不像来旅游的，倒像专门冲着村子来的才跟你们说。”
“不过给你们一个忠告，别在这里待超过七天，”她小心地瞥向江酌洲，“你应该有感觉吧，这才第二天呢，我看你七天都待不了。”
宴聆青和吴昭昭同时看向江酌洲，江酌洲并没有看他们，但从坟山下来开始，他身上暴戾的气息便越来越明显，“继续，我的事之后再说。”
女人也不敢跟这样的人对着来，继续说：“是诅咒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不清楚，总之这地方对人是有影响的，待得越久影响越深，你们看方婶，就是我那婆婆，脸上摆不出个表情，成天压着下巴盯着人，有时候比那东西还吓人。”
“年纪越大脾气越怪，所以你们问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是问不出来个什么的，我嫁过来六年，只在村里待了两年，”她嗤笑一声，眼神又忍不住往江酌洲身上瞟，“你猜我想干什么？”
江酌洲蹙了眉，宴聆青疑惑发问：“是想干什么？”
“咳咳——”吴昭昭故意咳了两声打断，“你跟村里那些老人的变化不一样啊？”
吴昭昭话是插了，但女人还是先回了宴聆青，“小帅哥还嫩着，什么都不懂，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让他教你呗。”
她用眼神示意了下江酌洲，宴聆青又跟着去看，江酌洲一副隐忍暴躁的样子，宴聆青收回视线，对女人道：“我之后会问的，他现在不舒服，你先说其他事情。”
江酌洲：“……”
吴昭昭：“……”
女人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竟是一点没领会到的样子，被噎了下才回答吴昭昭那句话，“我现在还算半个外乡人，住得久了就不一样了，大概上个月吧，村里来了两男两女，据说是来爬山的，女的伤了脚，那几天刚好下大雨叫不到车，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了，住了有六天，你猜发生了什么？”
宴聆青捧场：“发生了什么？”
“女的自己腿崴了就看不过其他能走路的，把另一个女人的腿给砸伤了，那个男的把另一个男的强上了，没成功，另一个拿刀追出来，嘴里还说什么早想弄死你了，要不是被人拦下了，早晚得出人命。”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有门路的去打听就能知道，从这里出去的外乡人，少有不犯事的。”
吴昭昭听了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又是催邪生恶，又是横死，每家每户必有缺，这是大凶啊。
凶必生煞，后山又困囿死气和鬼气，看来这里真是周培柯的埋骨之地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搬回来？就算在外面逃不掉横死的命，也比住在这里方便，性格也不会受到影响。”
难不成真像司机说的，要留人镇着，一家只能出去一个？
女人本就是特意来给他们说事的，当即也没有隐瞒地说道：“真那么简单这村子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了，一家人里起码得留一半镇着，出去的最多不能超过四年，否则每三月横死的必定出自那家。”
这些事情说出去都没人信，毕竟横死真的是意外横死，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女人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全村这么多条命呢，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解决，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多是感激的，说不定老天爷都得给你们记一笔大功德。”
听到大功德，宴聆青眼睛亮了。
女人又朝他抛了个媚眼，“行，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不过几位小哥，我上来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不拿点东西下去说不过去吧？”
沉默之中，江酌洲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票子推了过去，女人拿起来数了数，有十来张，连连道谢搂着衣服下去了。
她走了之后，几人开始吃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江酌洲没怎么吃，吴昭昭草草吃完一碗，宴聆青没觉得冷了有什么，吃得很认真。
吴昭昭看了江酌洲好几眼，试探性问道：“你魂魄有缺，又本来处在不稳定状态，这么快被影响也很正常，就是……你的恶念是什么？砍自己还是杀别人？”
砍自己应该还好，江酌洲这样的，都是越痛越清醒。
杀别人就麻烦了，他可能干不过。
江酌洲没说话，隐晦地瞥了宴聆青一眼。
吴昭昭懂了，“要不你们分开睡？不是，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说我们俩住一间，他一个人住，你总不能对我……老夫这个老人家产生兴趣对吧？”
江酌洲在犹豫，宴聆青不同意，“我想和江酌洲住，我会管住他，不让他伤害自己，也不让他伤害别人。”
吴昭昭很想说一句，宝，你想的伤害和他给的伤害不在一个层面。
宴聆青以为他们不信，皱眉强调道：“江酌洲最厉害的时候也打不过我。”
吴昭昭点头，这倒也是，这样不管江酌洲起哪方面的恶念，宴聆青都能阻止了，“好，还是你们俩住，老夫也有些浮躁了，正好一个人静下来念念净心神咒。”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江酌洲全程没有发表意见，理智来说，他跟江酌洲分开更好，但他不想跟吴昭昭住，也说不出让宴聆青跟他分开的话。
晚上他们得去坟山查看，下午的时间用来休息。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进到房间的时候，宴聆青先一步躺到了床上，江酌洲看着床上乖乖躺着的人站在旁边没有动。
宴聆青看了他一会儿，又静静感受了一下。
从进村开始，他就没在江酌洲身上感受到过那种暖暖的、很柔和的爱意，而现在他在暴戾焦躁。
宴聆青切断了这些感知，负面的东西太多，他也会被影响。他不能在江酌洲暴躁的时候也跟着变得暴躁不安。
宴聆青从床上坐了起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漂亮又沉静的黑眸看着他说道：“江酌洲，你太累了，快过来躺下休息，这一次可以都交给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等拿到功德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江酌洲蓦地一怔，心里陡然涌过一股暖流，在宴聆青的注视中，他已经走到床边坐了上去。
宴聆青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别担心，我觉得这次我可以，就算是周培柯也没办法再威胁我，鬼气、阴气、煞气，这些我都可以吞噬，就是我吞完了会有点吓人，到时候你别怕。”
江酌洲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少年抱进自己怀里，“好，我不怕，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怕，而且从你出现开始，我就不再只是自己扛着了。”
“宴聆青，谢谢你。”
宴聆青被抱住的时候也抱了抱江酌洲，“不客气，你也帮了我很多。”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知道方老二媳妇被影响了后是想做什么吗？”
方老二媳妇就是跟他们说了很多封槐村秘事的女人。
江酌洲没有说话，眼神幽暗，抱着人的手紧了紧。
宴聆青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还说我嫩，我算了算，我起码有四百多岁了。”
说到年龄的事他总有点不服气的，“人类的事情我是还有很多不懂，但这不能证明我嫩，还是你教我吧，人类很多东西我都已经学得很好了，这个也可以。”
江酌洲：“……”
“你睡着了吗？”宴聆青推了推身上的人。
江酌洲深吸了口气，松开搂住宴聆青的手顺势盖在自己眼睛上躺了下去，“你不用学，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睡吧，以后……你会懂的。”
好吧，不是好东西的话，他不想懂。

第68章
这一天方家的晚饭吃得稍晚一些,宴聆青也知道了方老二总是揉肩膀的原因。
他的背上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青白，眼袋下垂突出,细长的手圈住方老二的脖子,脑袋搭在方老二的一侧肩膀上，在宴聆青看过去的时候,老头也看了过来,眼里全是恶意。
这就是方老二媳妇说的从背上摔下来，脑壳着地当场死亡的
“你好。”宴聆青跟老头对视了一会儿，率先打了招呼。
方老二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背上的老头鬼也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阴恻恻的，充满恶意地看着他。
整天和这样的东西待在一起，后面是坟山，村子四周又被高山围住,生活在这里的人不被影响才奇怪。
“走吧。”江酌洲和吴昭昭也看着一幕，见那东西始终给不出什么反应便对宴聆青说道。
“嗯。”
他们走了出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各家各户关着门,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出院门的时候方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两只干涩的眼睛突出来死死盯着他们，“你们出去,晚上我不会再开门。”
她没有立即将门锁上，这话听上去非常不友好,却也算得上一句劝诫。
“好的，我们应该早上才能回来。”宴聆青说。
方婶又静静盯了他们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轻轻阖上，然后上了锁。
方婶走进去了，把堂屋的大门也锁上，吴昭昭摇了摇头，心说那大肚子的女鬼敲的是大门，院子门锁不锁也就那么回事，而且家里还有一只呢。
没有再多说，几人一齐往坟山走去。
虽然答应坟山的事交由宴聆青处理，江酌洲和吴昭昭也不可能就坐在家里等，他们可以不上山，但能在山脚下等。
从方家走到后山这段路上，除了感觉阴森森的，他们没有再遇到过其他东西，然而到山脚下时，吴昭昭往山上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山上有人，脚不着地，影影绰绰站在大大小小的坟包旁，吴昭昭一瞬间感到无数恶意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江酌洲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里的夜晚漆黑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越靠近后山这种感觉越明显，这样的情况下，打着手电看路都有些费劲，更不用说看清远处山上的东西了，所以江酌洲即便能感觉到这里阴冷压抑的气场，也无法像吴昭昭那样看到那些东西。
吴昭昭张着嘴，一时答不出话来，宴聆青替他说道：“山上有很多鬼，他们在看着我们。”
平静的语气就像在告诉江酌洲街上有很多人，丝毫听不出紧张和恐惧，但感受着越来越压抑的渗人气息，江酌洲即便看不到，也能想象山上是怎样的一派骇人场景。
他下意识拉住宴聆青的手腕，压迫幽暗的目光注视着他，薄唇紧抿，没有开口说任何一个字，全身上下却都在表明他不想宴聆青独自上去。
宴聆青看了下那只紧紧攥住他的手，又看向江酌洲，“没有关系，你们就待这里，不要靠近了，他们应该下不来。”
“那你呢？”江酌洲立即问道。
宴聆青：“我可以飘上去，这样快一点。”
江酌洲内心仿佛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消不下去，“宴聆青，不懂吗？我担心的不是你上去的快还是慢。”
“那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对，在担心你。”
宴聆青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他的气质总是平和而干净，像一汪清水，面对这样的他时，那些焦躁的情绪总能总能得到安抚，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冷静道：“我跟你一起上去，那些影响我有办法克制。”
“怎么克制？是用符咒吗？用这些东西都极耗费心神，就算撑过这次，后面你的状态也只会越来越差，而且上面的气息太浑浊，不适合你们这样的术法，所以你和吴大师都待在里等我。”
从初见到现在，宴聆青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精致，那么年轻，看上去还像个正在成长中的少年。但此刻他严肃又认真地说着这些话，却恍然给人一种已经长大成熟到足够独挡一面的感觉。
而江酌洲，像个不愿意干脆放手的大人。
吴昭昭也看过不少大场面了，惊颤片刻后便冷静下来，看这一人一鬼僵持不下，插话道：“我赞同小宴的说法，首先说明不是我怯战啊，你想想，封槐村存在百年，这么久没人能解这个局，不就是因为这里的气场正好克制我们的门道？你在金双湖能利用阴气，那是阵法和那块残魂碎片带来的效果，现在不说能不能复刻那样的阵法，就是能，我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做。”
宴聆青还在一旁点头，“吴大师说得对，我也是鬼，上去了他们可能都分不出来。”
江酌洲松开了手，“我知道，我没有那么不理智，我怕的是你困在上面下不来。”
就像那些被困在上面的鬼一样。
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里面和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木偶，“如果……下来的时候可以直接附在上面吗？距离会不会太远？”
男人的手修长有力，巴掌大的小木偶闭着眼睛躺在他手心，宴聆青盯着看了看，清澈的少年音说道：“不会，没有很远，你就在这里。”
“嗯。”江酌洲沉沉应了声。
……
白日里的坟山气场混乱，令人胸闷气短，到了晚上更是阴冷诡异，空气压抑粘稠。
山上树木众多，却没有一点声音，一张又一张惨白面孔隐在其中，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还保留着他们死前的惨状，正面无表情转向那个突兀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视线里只有阴冷和恶意。
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自然是宴聆青。
他收敛了身上的气息，看上去比这里最弱的鬼怪还不如，他以为他们盯着他是想扑上来吞噬他，但没有，他们无声盯了他许久，依旧没有动作。
半晌之后，一张又一张的面孔又转向了山下。
山下站着的是江酌洲和吴昭昭。
想要吃人吗？
宴聆青想到了方老二背上那只鬼，似乎也不是。
他们有的只是无尽的恶意，这些恶意又在悄无声息影响还活着的人。
在下面往上看的时候只觉得鬼影幢幢，鬼魂无数，上来后才发现是大部分鬼魂都聚在外围，那里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再往下不能前进一分。
“你好，你是想下山吗？”宴聆青问一个没有腿的女人，女人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向山下。
“你们在看什么？是想去山下吃人吗？”他又问一个脑袋凹陷的小孩。
小孩也没有理他。
三四十只鬼魂，宴聆青一一问下去，没有一只回答他的话。
很奇怪，哪怕他们不理他，也不该这么安静。
宴聆青往上看了看，这座山很大，如果飘上飘下找这里的异处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属于鬼王的浑厚威压泄出，浓黑鬼气逐渐将少年全身包裹，随后这些黑气一点点铺开，穿过花草树木，渗入地下，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这股力量太过恐怖，比起坟山原本浑浊的气息，却又显得无比纯粹。四周的鬼魂一个个瑟瑟发抖，四处逃窜，更有的已经直接匍匐在地无法动弹。在等到那一缕缕黑气从他们身体穿过，却没有受到伤害时，意识相接的刹那，他们似乎明白这个恐怖的少年想干什么。
一只只鬼魂顶着压力飘了过来，他们聚集在那团浓黑鬼气面前，然后又齐齐朝一个方向涌去。
宴聆青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鬼气铺开的地方，山上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当中。
他感到了他们的恐惧和逃窜，也感到了他们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他们围拢过来，要带他去往一个地方。
宴聆青站在原地没有动，却将更多鬼气汇聚成形，跟着群鬼快速到了坟山半腰的一棵老槐树下。
鬼气顺着老槐树的根茎渗入地底深处，他“看”到了，那是埋在下面的一只头骨，源源不断的阴煞气将它包裹，被它吸收。
这就是鬼魂们要带他看的东西，也是他要找的异常之处——邪煞本体的埋骨之地，也是属于周培柯的头骨。
地面之上，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挖着树下的泥土，一下又一下，却连树叶都没有翻动半分。
因为他只是一只碰不到任何东西的鬼魂。
这是方明。
脸色青白，双眼漆黑空洞，他已经死在了这片山林之中。
一只又一只的鬼魂停在了这里，他们知道宴聆青看到了，他们也依旧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无声看着他。
从始至终这里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在宴聆青的感知里，一声又一声的哭泣汇聚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泣血悲鸣。
他们在诉说他们的恨、他们的怨。
是的，他们有的不只是恶意，他们和普通厉鬼一样具有冲天怨恨，但这些怨恨在这里转化为浓浓煞气，很快便被底下的头骨吸收。
好恨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死去？！
为什么我会被困在这里？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在意识里响起，质问的是宴聆青吗？不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问谁。
天道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有人封住他们的嘴，让他们有冤不得鸣，有苦不能诉，有人用手段遮住了这滔天罪孽。
宴聆青闭着眼睛，却仿佛看到了一幕幕死亡场景，被车撞死，被摔死，被人用刀砍死，世世代代，每三月至少一人的横死遭遇，任何意外和不幸都可能在他们中产生。
鬼魂们是在悲鸣在泣诉，他们的意识里却带着散不去的恶意和怨恨，这些恶意和怨恨也会将宴聆青侵染，但在那之前，它们已经被他的鬼气所吞噬。
宴聆青很冷静，或者说他此刻没有任何情绪，他在感受的是别人的情绪。
有冤有恨，有嘴不能诉说。
宴聆青睁开了眼睛，望向漆黑低沉的天空，既然他们不能说，那就由他来替他们说。
涌向头骨的煞气被截断，所有鬼魂的情绪被感知被汇聚。在这座山上，鬼魂远不只他看到的那么多，还有很多藏在坟墓之下，有的快要消散，对逃往山下已经没有任何执念。
但当宴聆青带着所有鬼魂的情绪涌向他们时，麻木的灵魂同样发出共鸣。
轰隆。
所有怨气冲天而出，一声雷鸣响起，黑云涌动，这片寂静无声的山林里，风雨欲来。
轰——
闪电划破天际，震天动地。
宴聆青看着这一幕，心间颤抖，唇瓣抿紧，但依旧坚定地往上踏去。
地下那双黑洞洞的窟窿眼，注视到他了。

第69章
少年的身影蓦地从原地消失,又在远处闪现，片刻之后，他站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浓黑煞气从地底冒出来在半空聚成人形,看不清面孔,没有五官，被注视的感觉却格外强烈。
“宴聆青,你还是来找我了,”男人的声音冷淡又温和，听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仿佛他还是那个被众人称道，坐拥万贯家财的周培柯,“我已经落到这般地步,你还要杀了我吗？”
“对，我来杀你。”宴聆青的语气也很平静，看向周培柯时，眼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
如果不是满天黑云涌动,雷鸣电闪，风吹得草木簌簌作响,如果不是百鬼见到周培柯出来便四处逃散，这平静对话的场景就像在路边偶遇熟人。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你既不恨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所谓正道人士,你没有那么多情感不是吗？”
“我的确没有,但我有我想做的事。”比如为江酌洲他们报仇，除掉这个后患，比如让困在这里的鬼魂解脱,比如得到功德。
“而且，你也想过杀我。”宴聆青说道。
“我并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想带你走，我说过，我们才是一路人。”
“对不起，我不想说这些浪费时间，我想快点解决。”宴聆青礼貌说完，早先被收回的鬼气又开始涌动。
“好，我已经是这幅模样，连人形都化不出，更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我就把头骨挖出来直接毁掉吧，掩盖的罪孽被你破了，天道已经注意到这里，挖出来以后或许都不用你动手。”周培柯语气淡淡，却竟是一副认命的模样。
宴聆青的鬼气已经扎入地下，闻言动作一顿。
周培柯继续说道：“我已经穷途末路，什么结果都接受，就是难为这里上百鬼魂跟我一起消散了。”
“你在湖金双湖的人类怕造就罪孽，那么你在乎这上百只鬼魂飞魄散吗？”
“这些鬼魂充满恶意，又跟我绑定在一起，你猜天雷劈我的时候会不会顾忌他们？”那道煞气形成的黑影晃了晃，然后溢出一声轻笑，“觉得我又在威胁你？就算是威胁吧，蝼蚁尚且偷生，能不死我还是不想死的。”
宴聆青：“方明在试图挖开你的埋骨之地，他死了。”
周培柯：“他？他本该死在玉佩碎裂后的反噬，是我让他多活了这么久，他却还想对我不利，我杀了他也是应该的。”
宴聆青不再说话，停滞的鬼气继续向下，再次找到了那颗黑漆漆的头骨。
骨头已经被煞气浸透，头骨之内还聚集着更多，这些都是蕴养周培柯的能量。
他没有将头骨直接挖出，否则里面的能量直接爆开，后果不堪设想。
鬼气如根系一般扎进头骨，从里到外重重将它包裹。他要将那些煞气全部吞噬。
煞气仿佛绵延不绝，宴聆青的鬼气却更加滂沱浑厚，它们如一只斗气昂扬的凶兽，急不可耐地扑过去将对手吞杀。
然而，就在厮杀到一半的时候，毫无反抗的煞气突然缠住了他，顺着鬼气一点点攀升延长，它们在试图捆绑他，拉拢他，将他融为一体。
宴聆青抬眼看向周培柯，少年脸上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双眼漆黑，看没有一点表情，“这是你现在的能力，也是你拖延时间的原因？”
他已经感觉到了，身上仿佛被绑缚了无数根细线，拉扯着他，限制他的行动，时间越久，这些线便越扎实。
这应该也是那些鬼魂无法逃离的原因。
周培柯的身影不住窜动，随后飘到了宴聆青身侧，“是，只要我们合为一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用想尽办法来延长寿命，江酌洲我不会再去动，甚至我也可以保留你的一部分意识，你觉得怎么样？”
宴聆青不说话，周培柯又飘到他另一侧继续蛊惑，“阴煞鬼气，向来都是不分你我，宴聆青，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能存在多久？跟我融合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你在犹豫什么？”
“我也可以吞掉你，强大自己。”宴聆青说完，身上的线倏地被他挣断，只是下一秒又重新缠上来。
挣断又被缠上，挣断又被缠上，仿佛没有尽头，于是宴聆青随那些丝线再次扎入魂魄，只要他能吞噬完头骨里的煞气，这些线自然也不算什么。
宴聆青垂下眼，不再理会周培柯带着蛊惑的絮絮叨叨，他的感知越发专注于地底深处的厮杀。
煞气消失得越来越快，黑色的人影逐渐变得扭曲。
轰隆——
雷声离这里也越来越近，“咔嚓”一声，老槐树的树冠被劈断了。
周培柯和宴聆青同时惊得僵住，眼看头骨的颜色已经变浅，周培柯忽然阴恻恻说道：“宴聆青，你知道我在金双湖底被那缕魂魄的力量冲散时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江酌洲，是江酌洲杀了你，你只不过是死在江酌洲剑下的一只恶鬼而已。”
宴聆青陡然一怔。
周培柯见他心绪一乱，继续说道：“不敢相信吗？你可以自己看。”
宴聆青已经吞噬了头骨中大半煞气，只要周培柯不阻止，他可以看到周培柯的部分记忆。
还没等他说话，一幅破碎的、不甚清晰地画面顺着那些煞气传进脑海。
荒林之中，一道又一道天雷劈在什么东西身上，再之后是一只残破丑陋，浑身血腥臭气的怪物出现在视野。
怪物面容模糊看不清脸，甚至算不上人形，但有人叫了它的名字。
“宴聆青。”
怪物抬起了头，缓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面站着的是江酌洲。
古装长袍，长发如墨的江酌洲，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长剑。
那柄剑宴聆青也见过，它放在棺材中，跟那缕残魂躺在一起。
下一幕，剑尖刺中怪物的胸口，鲜红的血喷出，怪物在狰狞吼叫中破碎成碎片。
画面并不是连续的，宴聆青也无法从怪物的样貌中看出丝毫属于自己的影子，但江酌洲的确叫了它“宴聆青”。
所以他以前是只丑陋可怖的怪物。
而江酌洲杀了那只怪物。
宴聆青怔怔的，一下回不过神，或许是因为他和周培柯的联系没有及时切断，他还看到了些许属于周培柯的过去。
惊才绝艳的少年，却天生体弱，时不时吐血，令人大感可惜。
很快，这些碎片记忆全都消失，宴聆青什么都看不到了，周培柯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看到了吗？你和江酌洲天生不是一路人，他气运加身被天道所偏爱，你我却是被厌弃之人，你不恨吗？不甘吗？不想为自己报仇吗？”
宴聆青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话，垂着眉眼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面无表情，看上去却比之前多了一股阴冷之感。
周培柯的话一句又一句，犹如刻在脑海，无法忽视。地底深处，鬼气还在不断吞噬煞气，速度没有变慢，更凶狠，却也显得更焦躁，映衬出它们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没有看到，身侧的黑影其实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些煞气越来越不反抗，乖顺地等着被他吞噬。
只剩三分之一了。
周培柯感受着下方的情况，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吞吧，最好一口气全都吞下去。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宴聆青没有再继续吞噬，所有鬼气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雷云还在涌动聚集，但地底的厮杀却突兀中止。
周培柯整个黑影已经扭曲了，但黑影只是黑影，没人能看出他此刻的表情，“你……你想清楚了？准备放过我？想清楚就好，你不愿意跟我融合，我也无法强迫你，但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你继续在江酌洲那里受骗，他能杀你第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
“再过百年，不，用不了百年，我就能再度出世，在江酌洲死之前，我亲自找到他，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他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周培柯的声音总是带有蛊惑性的，他最擅长操控人的心神。
宴聆青看着他，一身的诡异躁动气息，但语气却很平静，“你的弯弯绕绕真的很多，但我没有你想的笨，谢谢你给我看那些记忆，不然我真的会将那些煞气全吞噬下去。”
周培柯没有说话。
宴聆青还很好脾气地解释：“那些煞气是你的本源，我一口气将它们吞下却无法第一时间将它们炼化，你就可以趁这段时间反过来控制我，控制的前提是我心神大乱，被影响得越无法自控你越有把握，所以这个时候让我看到那些画面是最合适的。”
“我是一只死在江酌洲剑下的怪物，你受尽病痛的苦楚，不被命运偏爱，前者想让我生恨，让我方寸大乱，后者想让我对你不忍，更容易被你迷惑。”
宴聆青又想到了那只握剑的手，想到了怪物碎裂在剑下的场景。
“你知道那把剑叫什么吗？”他突然问周培柯。
周培柯自然不知道。
“是叫碎魂，斩邪杀鬼，碎裂魂魄的碎魂，我也是突然知道的。”
“头骨上还附有你的神魂吗？”
周培柯依旧不说话，黑影已经一动不动，气氛变得更紧绷了些。
宴聆青继续礼貌又平静地说道：“谢谢你给我看那些，我知道怎么彻底杀掉你了。”
他说完就想离开，要走的时候才发觉身上还扎着一条条无形的线，他再次将线挣断，却在离开之前又被缠上了，烦不胜烦。
轰隆——
宴聆青惊得僵住，雷就响在头顶，他几乎有种自己被劈到的错觉。缓过来一看，才发觉被劈到的是周培柯，地面已经焦黑一片。
但周培柯只是煞气形成的虚影，劈散之后很快凝聚，“天道诛妖邪，可不管旁边站着的是谁，只要我把山上的鬼魂都拉过来，他们统统都会魂消魄散，但我没有这样做，宴聆青，你真的要杀我吗？我有错，却不是彻头彻尾的大恶人，你真的要将我彻底毁灭，不留一丝存在世间的可能？”
宴聆青：“是的。”
周培柯：“……”
周培柯：“你想挣脱这些线可没那么简单，你猜下一道雷会劈到你身上吗？”
宴聆青刚刚就差点被劈了，他又刚看过很可能是自己的怪物被劈的场景，心里自然是害怕的，直接走不行，他还有其他方法。
他和小木偶的联系比这些线牢固太多，那是专用于吸附他魂魄的傀儡木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争过它。
宴聆青闭上眼，下一秒，身上一条条线霎时崩断，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
周培柯简直目眦欲裂，黑影扭曲窜动，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碎魂。
斩邪杀鬼，碎裂魂魄的碎魂。
他不知道世上是否真有这么一把剑，但宴聆青的表情无论怎么看也不像谎言。
彻底杀掉他吗？
周培柯这一次终于感觉到了恐慌，两百年来他都在执着生死，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生，难道这一次他真的会彻底死去？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轰”，又一道天雷落下，黑影躲开了，但在周培柯听来，这就是天道给他的回答。
彻底死去，彻底不存在，就是他的结局。
百鬼的怨恨和冤苦被揭露，罪孽无法隐藏，所谓天道又盯上了他。
周培柯望向漆黑不见一丝鬼影的山林，他知道那些鬼魂都藏在哪里，他也可以把他们拉过来放在天雷之下，但那除了泄愤和增加他的罪孽没有一点用处。
鬼魂还得为他提供煞气，宴聆青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还没真正走到绝路的时候，他不一定能真正杀死他。
这样想着，黑影消失，地上残留的煞气也散得干干净净。
雷鸣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周培柯却依旧感到煎熬，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死刑。
……
山下，江酌洲看着天上黑云翻滚，雷鸣电闪，眼眸里的神色不遑多让。
“打雷了。”
吴昭昭目不转睛盯着山上的情形看，此刻却是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遍布山野的鬼气消失后，望着山下的鬼魂也统统消失不见，再之后便是黑云压顶，雷声鸣动。
“这动静，还越来越往一处聚集，必是要斩杀妖邪。”吴昭昭说。
江酌洲收回了视线，指腹摩挲着手心小木偶的脸颊，声音很低，“他很怕打雷。”
吴昭昭侧过头来看他，江酌洲已经几次忍不住想上山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举动不明智，所以他还能将他劝住，但要是宴聆青还不下来，要是这雷还这么响下去，理智可能就不起作用了。
“再等等，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到五点了，那个时候他不下来我们就上去。”
江酌洲压抑着周身越发暴戾焦躁的气息，目光定在小木偶上。吴昭昭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一看，男人手心里的小木偶已经睁开了眼睛。
原本看着只是精致美丽的木偶娃娃，此刻散发着诡异渗人的气息，阴冷可怖的感觉扑面而来，和那些恐怖电影里的鬼娃娃没有任何区别。
“这……这……是小水鬼吗？”吴昭昭惊疑不定地问道。
话落，木偶娃娃的眼珠转向了他，吴昭昭又是一惊。
他不知道木偶的眼睛是由什么材质所做，但此刻却像极了一对无机质的黑色玻璃珠，里面没有一点情绪。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但有时候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感到惊惧，尤其在这种恐怖气息的包裹下。
“是我。”
“是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一道是宴聆青，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和以往没什么区别，这让吴昭昭放心不少。
后一道属于江酌洲。江酌洲的一缕魂魄碎片和宴聆青绑在一起，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此刻的小木偶是不是宴聆青。
“有没有受伤？”江酌洲问道。
小木偶盯着江酌洲，片刻后才说道：“没有，我吞噬了大部分周培柯的煞气，但还没有把他杀掉。”
“没事，回去再想办法。”
“我有办法，我要用你那剑。”
江酌洲眼神骤然一紧，出口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艰难，“那把剑，你知道他的用处？”
“知道，就是斩杀妖鬼的剑，可以杀了周培柯，你带来了对吗？”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突然想到的，更多就不知道了。”
“嗯，”江酌洲的声音很沉，“带了，在方家。”
今晚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在山下等宴聆青，因此他身上并没有带那些东西。
“明晚再过来，我需要时间炼化吞噬的煞气。”
“好，那我们现在回去。”
几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宴聆青往一个方向望了望，说道：“往那里走，我感到白裙小姐的气息了。”
小木偶指的方向是一条田埂小路，小路一侧是田地，一侧是条不宽的河流。
江酌洲带着宴聆青走过去，吴昭昭跟在身后。
走过去之后便只能沿着小路延伸的方向前行，因此不用宴聆青多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走。
然而走着走着，一只苍白发胀的手突然伸出拽住江酌洲的脚踝，猛地将他拖进水里。
小木偶被松开落在了田埂上，他稳稳站着，身前较高的杂草几乎能将他整个遮住。他一动不动望着沉入水里的男人，漆黑的眼睛依旧如之前一般看不出任何情绪。
“卧槽，江酌洲！”
吴昭昭的惊呼响起，小木偶眨了眨眼睛，魂魄从小木偶中脱身而出，随后侵入水中抱住了江酌洲。
他不是完全没被周培柯影响到，看到江酌洲沉入水底的时候，他又想到了那只死在他剑下的怪物。
狰狞吼叫着碎裂死去，一定很痛。

第70章
宴聆青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脑海的画面被挥去，墨黑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只抓着江酌洲的水鬼。
发白发胀的脸，满是恶意的双眼。
但并不陌生。
是靳荣升,那只死在金双湖的水鬼。
水鬼已经松开了江酌洲,宴聆青盯了他一瞬，仿佛能将人撕碎的鬼气收了回来。下一秒,他已经抱着江酌洲跃出了水面。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片刻之间,吴昭昭惊呼过后，甚至都还没拿出法器对付水下的东西，人已经好好站在岸上了。
江酌洲没什么事，只是全身湿透,在深秋的山村里不冷是不可能的。
宴聆青下意识想控制他身上的水变少一些,但想到人类接触多了鬼气也不好，还是没有动。
“没事吧？”吴昭昭急急凑过来问道，“水下是什么东西？鬼……”
话才到一半，水下的鬼已经冒了出来。
“我是靳荣升。”水鬼望着他们,也认出了他们，但眼里的恶意依旧未消。他看向江酌洲解释：“我被这里的气场影响了,有些控制不住本能，而且我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着我往山上走。”
吴昭昭没见过靳荣升,但知道这个名字,听他这么说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靳荣升说：“我中途遇到了金双湖那只女鬼,从她那里得知方明的事就跟了过来。”
“她呢？”宴聆青问道。
靳荣升看向他们身后的田里，“应该就在这附近，我和她是一起跟着方明上的山,他去挖地底东西的时候突然死了。”
“知道了，你们身上的东西要除掉周培柯才能解除,”宴聆青望着靳荣升说道，无论眼神还是周身的气息，他现在都带着极大的压迫力，哪怕靳荣升这样的厉鬼也不能轻易抵抗，“我们要回去了，江酌洲会冷到。”
江酌洲没有说话，他的确不太舒服。
靳荣升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水里苏醒，又本能把人拖下了水，但目的也只是告诉他们山上的事情，既然对方已经清楚，他没必要再多说，在几人的视线下，他无声消失在水中。
“好的，我们可以走了。”宴聆青扯了扯江酌洲，既然知道白裙小姐的情况，找不找出来都一样了。
“好，回去。”
在外面耗了一夜，回到方家的时候大门已经开了，宴聆青坐在房间里，看到江酌洲换了衣服脸色依旧很苍白，忍不住说道：“对不起，我当时在想别的东西，本来可以让你不落水的。”
少年第一给人的感觉是阴冷诡异，但他绷着脸认真说着道歉的话，又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江酌洲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没关系，我没事，没有人可以始终保持高度警戒，”顿了顿又补充，“鬼也不行。”
“是在山上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了吗？可以跟我说说。”
吴昭昭和江酌洲没有谁不想知道山上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宴聆青没有说，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说话，于是都没有问。
但实际上，宴聆青不管看上去什么样，他的本质都没有变。
宴聆青仰头望着面前俊美高大的男人，即便知道他可能是杀死自己的人，他对他的感觉也没有变。
宴聆青搂住他的腰抱了一下，明显感到男人的僵硬后又松开了。
“怎么了？”江酌洲垂着眼睫柔声问道。
宴聆青：“没有，就是想抱一下。”
江酌洲动了动手指，没有抱回去，也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
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宴聆青许久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容，随后便把山上发生的事都说了，除了自己有可能是怪物，还被他杀了的事。
山上那么多只鬼魂，充满了恶意和仇恨，却只是被困住的养料，多么熟悉的做法。
江酌洲听了心中哂笑，这就是周培柯。
“鬼魂的情绪被转为煞后，都是一些大凶大恶的东西，我现在要把它们炼化了。”
“好，我先出去。”
“不用的，我可以控制好自己，不会伤到你，”宴聆青平静地看着他，意思却很坚决，“你现在需要休息，跟我一起睡。”
江酌洲沉默，“好。”
江酌洲和宴聆青并肩躺在床上，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却并没有那么容易睡着。
他直觉宴聆青还有没告诉他的事，譬如他为什么突然知道那把剑的名字和用处，譬如他说周培柯挑拨他们的关系，却没说他是怎么挑拨的。
周培柯不可能知道那把剑的事情，如果要挑拨应该也是拿气运和所谓天道偏爱来挑拨。
或许只是意外和巧合，也可能是他吞噬那些煞气后，力量得到提升，冲破了封锁的记忆。
江酌洲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全部，会不会想起他刺破他心脏那一幕，但这种感觉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剑。
这把剑最终是会安全落地，还是彻底斩断他和宴聆青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江酌洲习惯掌控一切，这种未知的、不确定的结果令他敢到不安。
他们是真的反目成仇也好，有隐情和误会也好，他都想比宴聆青更快一步知道，但在封槐村他不适合在经受前世的梦境，否则，他失去理智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然而事与愿违，又或者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用过午饭后，他终于陷入了沉睡，也再次看到了前世。
前世已经是青年的江酌洲不知道从哪里回来，风尘仆仆，身上带伤，衣衫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而他的面前，往日威风凛凛的宴家，此刻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到处是撞毁倒塌的建筑，以及大片大片的血迹。
“师兄！”
“师兄！”
“少主！”
看到他回来，一群宴家弟子围了过来，往日光鲜的弟子服不再齐整，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
看到青年出现的时候，他们灰败的脸色都亮了起来。
青年视线从所有人脸上划过，很多人不在，那个每次自己回来都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的人也不在。
“发生了什么事？”
“阿青呢？”
一片沉默过后，有人站出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青年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是沉痛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师兄，是真的，狰鬼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人是它的对手，阿青为了保护我们，把狰鬼引走了，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也是死在……”
“几天了？”
“七天了。”
“期间没有传讯回来？”
“没有。”
“丝毫没有音讯？”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青年连门也没有踏进去，转身道：“我去找他。”
“师兄！”
“师兄，阿青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在狰鬼口下活下来！没人能在那样一只怪物面前活下来！”
青年没有回头，只道：“我此前离家本就是为了封印狰鬼，他从无手下逃脱，消失踪迹，无论阿青是否还活着，追寻狰鬼都是我的责任。”
青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再出现时，他站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残破城门外，手指紧握成拳，鲜血不住从指缝间流下。手掌摊开，上面是三枚已经浸了血的铜钱，外圆内方，用于辅以卦象推算。
青年又算了一卦。
大凶。
十卦有九卦是大凶，还有一卦是不明。
无论用何种方法推算，他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凶，大凶，生死不明，死。
死。
到最后无论怎么算都成死。
“噗”，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青年半跪倒在地上，既然有一卦是不明，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阿青还不到十九岁，他说过会护他平安长大，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说。
死，他绝不能接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①
睡梦中的江酌洲脸色越来越白，他和前世的自己联系越来越深，第一次他需要靠数天时间来拼凑那些画面，再之后，他看到的越来越快，这一次，他已经不止是在看，那个吐血的青年成了他自己。
江酌洲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此刻是前世还是今生。
熟悉的气息就在他身侧，眼睛还未睁开，江酌洲已经循着气息将人抱住，“阿青。”
宴聆青沉浸在修炼中，速度不如在金双湖快，但也绝不能算慢。周培柯有的话是对的，阴煞鬼气向来是一体，哪怕宴聆青很不喜欢吞噬的那些煞气，要炼化它们却不难。
不知道过去多久，炼化结束的时候，他也陷入了沉睡中。
宴聆青很少做梦，或者说他从来没做过梦，那只是他从沉睡中窥到的东西。上一次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天机——主角攻和主角受追妻火葬场。
这一次他看到了那只怪物。
比从周培柯那里看到的更清晰。
怪物像人也不像人，它的四肢长短不一，没有具体的脸，又像有千百张脸，浑身焦黑，血腥暴虐。
它游走在荒城之中，天上黑云滚滚，惊雷一道道劈下，逃窜到荒林时，它已经被劈得皮开肉绽，倒在地上仿佛没有生息。
“宴聆青。”
“宴聆青。”
“阿青。”
“阿青，醒过来。”
怪物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人顿时狰狞吼叫出声。
它想要扑过去，那人也举起了剑，“阿青，醒过来。”
怪物的动作缓缓顿住，它呆呆飘在半空，不均衡的四肢都像不知道怎么摆放，全是迷惘和无助。
然后这样的情况只保持了片刻，怪物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它露出尖锐的细密牙齿，再度朝男人靠近。
“阿青，我会杀了你，不是狰鬼，而是你，所以醒过来，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男人还站在原地，没有退，他握着剑，目光漆黑冰冷，又像有无尽的沉痛。
“阿青，你必须要死一次，”他说，“我会陪你。”
“宴聆青，别死。”
宴聆青感觉有人抱住了他，在那只怪物违背凶恶的本能，甘愿死在那柄剑下的时候，他感到有人抱住他不住颤抖。
宴聆青醒了过来，看到了埋在他肩颈，死死搂住他的江酌洲。
愣了一下，他抱住身上的人，怔怔说道：“我没死，不对，我应该死了，又像活了。”
江酌洲已经没有说话了，但身体还在微不可查的颤抖。宴聆青也将他抱得紧了一点，随后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在他脖子上。
伸手一摸，指腹上全是鲜红刺目的血。
宴聆青微睁大了眼睛，捧起江酌洲的脸一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溢出了血迹。
“江酌洲。”
“嗯，”江酌洲应了一声，艰难从他身上爬起来，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抱歉，我……”
宴聆青没有听他说，把他按着躺下，又抽了纸巾把两人手上的血擦干净，“你不要说话了，你现在神魂不稳很危险，别再探查过去的事了好不好？不管以前我是死是活，至少现在我还在，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我现在要去杀了周培柯，这一次会很快，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之后我有办法让你舒服一些。”
宴聆青拿起放在旁边的剑就要走，江酌洲拉住了他，“宴聆青，我没有那么病弱。”
他想起身，又被宴聆青按了下去。
宴聆青蹙着好看的眉头，眼里是疑惑的不解，“你现在看起来很病弱，实际上也很病弱，就躺在这里等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很快回来。”
“我……”
宴聆青俯下身，轻轻抱了抱他，“我去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江酌洲反应的时间，化作一团雾气，裹着那把剑瞬间消失不见。
江酌洲看着那扇没有关好的窗户，嘴角牵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
他记起来了么，记起的又是哪部分？
……
宴聆青如一缕风般，快速从村里到了后山，这一次，他的目的很直接，速战速决。
到槐树下时，他甚至没有给周培柯开口的时间，比昨天更加浓厚的鬼气直接吞噬剩下的三分之煞气。
“宴……”
宴聆青不想听，直接将整个头骨捂得严实，不让周培柯发生，也斩断和他意识连接。
吞噬，吞噬，剩下的只有吞噬。
他静静站在地面之上，那些无形的线再度将他缠绕起来，宴聆青没有管，等到煞气吞尽之时，头骨被他包裹着翻出地面。
“唰”地一声，他抽出长剑，或许以前他也有一把剑，没什么不顺手的。
头骨，人体最坚硬的骨头，更何况这具被煞气蕴养上百年的头颅，它应该是坚不可摧的，但当剑尖触上的刹那，头骨化为灰烬。
这就是碎魂剑。
周培柯是个谨慎的人，他善于给自己留后路，然而这一次，他没有了后路。
恐惧、痛苦、不甘、愤恨，这些他经常让别人经历的情绪，这一次他自己经历了。
神魂俱碎，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一幕幕画面在快速掠过。
他是受人尊敬、儒雅清俊的周先生，他蛊惑范容芳，眼睁睁看着靳荣升溺死在水底，他让文欣兰用儿子的命作为供养，母子成仇，他让何虞从小经历苛待和打压，成为行尸走肉，他让江酌洲家破人亡，变得癫狂，还有很多很多，他永远处在在幕后，高高在上感叹他们的悲苦人生。
他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只能在原地等死的感觉了？无力挣扎，无法反抗，头骨化为灰烬的瞬间，无法抑制发出凄厉嘶喊。
周培柯感觉自己变成碎片飘在了山林之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前，他想，是不是他不做下这么多罪孽，死后转世时，他也能重新成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或许那一世，他的身体不会那么差。
宴聆青将剑收入鞘中，灰烬被吹散的下一秒，缠绕在身上的线倏地消失不见。
周培柯设下的束缚解决了。
黑漆漆的山林中，影影绰绰的鬼魂冒了出来，他们望着他，眼里的恶意已经消失。
宴聆青也望着他们。
随后，鬼魂一个接一个消失，消失之前，有什么东西汇入宴聆青体内，淡淡的泛着金色的光芒。
功德。
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到功德的存在，星星点点，如漫天洒下的星光。
宴聆青仰头望向天空，浓黑的夜色似乎也不那么黑了。
鬼魂消失之际，他也感知到了他们最后留下的情绪——是得到解脱的庆幸，是愉悦，是感激。
宴聆青体会着这些情绪，然后笑了笑。
转眼时，他看到了唯二留下的两只鬼魂，是白裙小姐和靳荣升。
两人都是青白青白的脸，看上去阴森森的，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是阴物，怨、恨、恶、戾气，在他们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他们走了。”白裙小姐站在远处，压着下巴看他，声音还是以前那种粗涩感。
宴聆青点头。
“我也要走了。”她又说。
宴聆青歪了下头，直直望着她。
白裙小姐一时没有说话。
宴聆青刚动用了鬼力，又吞噬了煞气，不管他此刻说什么，做什么，实际都带着可怖的威压。这也是他们站在远处没有过去的原因。
“去哪里？”宴聆青疑惑地问。
白裙小姐：“是转世，他们也是。”
宴聆青愣住了。
“走了，那袋钱给你，你要过得好。”
白裙小姐这样说了，却还在原地看着宴聆青，直到宴聆青说了“好”。
靳荣升和宴聆青不算熟，但他也是特意来道谢的，“谢谢，没有你，我的结局不会是这样。”
说完他也消失了。
宴聆青静静在山上站了一会儿，将怀里的剑抱得紧了些。片刻后，他化作一团黑雾，快速朝村中心涌去。

第71章
方家房间内,江酌洲已经起身坐在了床边，一个头痛得快裂开的人不可能安稳睡过去。
他的精神既亢奋又混乱，像一个即将发病的精神病人,一旦越过那条线,他有力气毁掉整个屋子。
所以他也不需要像个无力起身的病人那样躺着。
吴昭昭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了点兴奋,“消失了,方老二背上那只鬼不见了，应该是小水鬼把事情解决了。”
江酌洲眼也没抬，只说道：“好，那你先出去。”
吴昭昭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江酌洲说道：“源头除了,封槐村的气场也会慢慢改变，你的情况应该能有所好转。”
江酌洲：“我融合了前世的记忆。”
“融合？”仅这两个字就把吴昭昭干沉默了。
融合和窥探可不是一回事，后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前世的画面，前者却像突然被植入一段记忆,是亲身经历。
哪怕植入虚假记忆都会对精神造成冲击，何况违逆而行融合前世？
金双湖一战时,体内的罪孽被催动到极致，人还没好全又要取心头血固魂,固魂就固魂,他还要窥探前世的记忆,到了封槐村又被这里的气场影响，现在更好，开始融合前世的记忆了。
这一层一层的,不是在叠buff是在干什么？
真不愧是大气运者，换做别人不是死了也是疯了,而江酌洲，看着疯了其实没疯，不对，看着没疯其实疯了？
随便吧，反正就那么回事，吴昭昭深深叹息。
江酌洲：“不受我控制。”
吴昭昭：“唉。”
江酌洲又说：“你先出去，他要回来了。”
吴昭昭点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宴聆青能让江酌洲疯狂，也能让他克制。
吴昭昭刚走，窗口一阵阴风吹进来，宴聆青的身形显现，剑被放在一旁，江酌洲被他按回去躺在床上。
“我要开始了。”
“什么？”
江酌洲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双唇已经被少年的唇轻轻吻住，没有动，只是单纯挨着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他不是实体，唇上的感觉像一片带着凉意的云。
【跟着我，可以让你舒服。】
这句话直接传到江酌洲意识里，以他们此刻的姿势，以及他此刻的状态，这种带有歧义的话就像往油锅里加入一滴水，眼眸深的可怕，但在他有动作前，宴聆青盯着他，闭上了眼睛，随后一股柔和温暖的、带着奇特力量的东西从嘴里渐渐涌遍全身。
暴戾和头痛一寸寸被抚平，江酌洲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动。
宴聆青在用功德安抚的他的神魂。
不知过去多久，江酌洲气息变得平和，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还是黑的，宴聆青已经从魂魄状态变为实体，趴在他身上，面颊埋在他脖颈。
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抓不住的虚无感。
江酌洲犹豫了一下，然后抱住了身上的人。
早上醒来的时候，江酌洲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宴聆青怕把人压坏了，连忙从他身上下来，道歉说：“对不起，我总是这样，修炼到最后就会睡过去。”
认真道完歉才往男人身下看了过去，磕着不舒服。
他盯了两秒，又去看江酌洲。
江酌洲避开了那双干净的眼睛，解释道：“因为是早上，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是吗？宴聆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他有些地方还是不像。
而且……他还以为是欲望呢，江酌洲对他有爱和欲，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不过这次……好像确实没感知到什么。
“昨晚谢谢你，我已经好了很多。”江酌洲坐起来，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宴聆青果然没有再往下想，关心道：“不难受了？”
“嗯，不难受了。”
“那就好，你不要再去看以前的事了，这样以后都不会再难受。”
“我不会再去看。”江酌洲这样说，而宴聆青也意识不到其中的差异。他已经不是自己主动去看，而是不受控制地去经历。
“昨晚有没有受伤？”其实江酌洲早就上下打量过他好几遍了，但有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不是看看就能看出来的。
宴聆青摇头，给他说了昨晚山上的经过。
“他们都去转世投胎了，白裙小姐也去了，还有靳荣升。”
“转世投胎么？”江酌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想问宴聆青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转世，但这也不是想和不想的问题。他也还有很多其他想问的，但最后又都咽了回去。
宴聆青似乎没有听到，他正拿着手机在看，“我们今天回去吗？何虞和钟创都给我发了消息。”
“想回就可以回。”
“好的，那我想回。”宴聆青没有多少犹豫便答道，反正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也不好玩，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长期生活在封槐村的人，一旦这里有什么改变其实是最能体会的，比如现在，那种压抑阴冷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方老二媳妇上来送早餐的时候，打量着几人随口说道：“今天天气很不错咧，我家那男的前些日子老说肩膀痛脖子痛，今早起来都说好了很多。”
“那是，全靠我们小宴，你们村的事解决了。”做了好事没什么好藏的，吴昭昭直接说道。
女人道了一番谢下去了，村里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他们拿着行李下去的时候，方家四人都在家，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在走出门的时候，方婶默默跟了过来。
她面颊消瘦，眼眶突出，叫住他们后无声盯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三个红包一一塞到他们手上，“我们这的规矩，第一次来家里住的客人走的时候都要给红包。”
留下这么一句，她反身回去了。
吴昭昭乐了一下，将红包收下，江酌洲也将红包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宴聆青说了“谢谢”，开心收下。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红包，在鬼屋扮演尸体或者躺棺材时会拿到一个，里面只是象征性地塞了十块钱，但代表的却有好运和护身的意思。
宴聆青不知道方婶的红包有多少钱，但那已经不是重点。
“走吧。”吴昭昭已经联系过车来接，现在走出去时间刚好。
封槐村是个很安静的村子，但在白天多少也能看到人们的忙碌，但今天一路走出去，却几乎没有见到人，只听到一些鸡棚猪棚里传来的叫声。
“奇怪了，今天没人出来干活。”吴昭昭嘟哝了一句。
宴聆青听到了，说道：“他们在偷偷看我们。”
吴昭昭扭头一看，果然，楼上楼下的门口窗口都有几个脑袋冒出来，在他回头的时候又全都缩了回去，“来的时候都没遇到这种阵仗。”
江酌洲没去看，随口道：“兴许已经知道这变化和我们有关。”
确实是这样，封槐村每日每夜如死水一滩，唯一新鲜的就是他们，察觉到变化后再去方家一打听，事情也都知道了。
真的解决了？
以后他们这村子还会不会隔几月就有人横死？
晚上还会不会出现各种诡异的动静？
一百多年下来都这样，真的还能解决？
一时半会没人能信，但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对那种变化最敏感，他们心里不由又升起了希望。
那几人来时他们不闻不问，走的时候却没忍住一个个扒在门口偷看。
封槐村人的性子没一个是热情的，他们就像一个个飘荡在世间的游魂，此刻也只是静静望着，没有一人上前询问。
在吴昭昭回头的时候，这些“游魂”把自己隐了起来，长久的静默过后，有人出声了。
“走出去了。”
“出去的路不好走咧。”
“还提着行李。”
又是一阵静默，有人说：“那我送他们出去？”
“你去吧。”
“那我去了？”
“去。”
那人去了，开着一辆小三轮出了门，路过另一家的时候有人问他，“这是去哪？”
“去送送。”
“你开我屋里那辆去，村里出去的路石子多，我那辆新的还防震。”
“行。”
最后，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停在了宴聆青他们旁边，一番“哐哐”之后，他们终于到了平坦的山脚下。叫的面包车已经在等着了，送他们出来的人没说什么，骑着小三轮又回去了。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吴昭昭感叹道：“这也是变化啊，挺好。”
宴聆青点头，“三轮车挺好玩的，就是震得屁股疼。”
江酌洲嘴角微扬，望着他说道：“把路修一修就不会了，我会让人联系，商量一下是个什么个章程，再捐助一笔资金。”
“好。”
离开封槐村，回到A市，是钟创来机场接的人，休息一天后，钟创叫上何虞，几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周培柯这一次是真的死了，所有人都为此彻底松了一口气，他们人生都会回到正轨。
……
宴聆青用功德稳定了江酌洲的状态，江酌洲的气色比去封槐村之前好了很多，但现在又到了他取心头血固魂的日子。
宴聆青已经知道这件事，江酌洲也没再特意避着他，从医生抽血，到将心头血滴入小残魂眉心，宴聆青都在旁边看着。
“好了，拿去吧。”
小残魂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宴聆青，施完固魂咒后，江酌洲便把它递了过去。
宴聆青拉开口袋让他放进去。
小残魂一直没什么变化，似乎保持这样半透明的状态就已经是它的极限。
宴聆青又盯着江酌洲的脸看，他又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脸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表情看上去又像很轻松，甚至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江酌洲：“我没事。”
宴聆青立马道：“我不信，你一旦痛苦的时候就不爱我了。”
少年语气坚定，目光认真且澄澈，江酌洲迎着这样的目光怔了两秒，随后侧过身，一手撑在桌沿，声音很低，“我一直是爱你的。”
无论江酌洲有多压抑这种情感，也无论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他都知道自己是爱他的。
从前世到现在，他都□□聆青，但宴聆青从来没懂过。
宴聆青看他躬身撑着桌沿的模样，以为是被他点破就不再装了，走过去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说道：“我想说这样还是太慢了，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完全修复自己的魂魄，你又还需要取多少次心头血，我想快一点，如果你能像那天抱着我亲的时候一样，要不了几次，我就可以做到。”
“你那时候说让我等等，等到现在可以亲了吗？”
听着少年坦诚直白的话，江酌洲手指一点点收紧，眸里神色晦暗不明，终于，他深吸了口气，拿下还在背上作乱的手，“宴聆青。”
“嗯。”
江酌洲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不好奇我前世和你的关系吗？可能是仇敌，可能是我害死了你。”
“不是你把我留下来的吗？”
“我怎么把你留下来的？那把剑——碎魂，你已经见识过它的作用，没想过自己的魂魄状态和它的关系吗？”
他的魂魄……是一块一块碎片合成的，丑陋的怪物碎裂在那把剑下，江酌洲拿着剑叫怪物“阿青”。
江酌洲看到他的神情，有些艰难地开口，“想到了什么？”
“以前……我没死之前变成了怪物吗？然后你杀了怪物我就死了，”宴聆青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生死，“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当那样的怪物。”
怪物？
江酌洲想到那只狰鬼，宴聆青引开狰鬼之后发生过了什么？
哪怕有很多疑问，江酌洲暂时没有去管，他沉声问道：“没有关系？不管什么原因，死了就是死了，死亡的痛苦……不恨我吗？”
“不恨。”
“不恨还是不懂恨？”
宴聆青疑惑地望着江酌洲，他都成怪物了，又不想变成怪物活着，所以甘愿死在江酌洲剑下，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恨？至于死亡的痛苦……他已经忘了生前的记忆，看到的那一幕也仅仅是看到而已，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痛。
怪物是狰狞着吼叫而死的，灵魂碎裂的痛，一定难以承受，但忘了就是忘了，不恨也就是不恨。
“我是不恨，”宴聆青仰头直视着江酌洲的眼睛，再次坚定给出了答案，“我知道什么是恨，我体验过白裙小姐的恨，体验过钟创和何虞的恨，在最早的时候也体验过你的恨，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不恨。”
他想了想又真诚发问：“死亡的痛苦我想不起来了，你一定要我记起来才可以吗？”
江酌洲心头一震，眼神蓦然收紧。
他意识到自己钻入了牛角尖，他太过于介怀自己杀了他。前世的自己或许也是一样，他知道自己一定要下手，也的确下手杀了宴聆青。
但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爱的人魂魄碎裂在自己剑下。
宴聆青不恨他，执着于恨与不恨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恨的也是自己。
“你……你什么都不要再去想，”江酌洲哑声道，“你这样就很好了，不要再去想。”
宴聆青重重点头，他也不想去想，怪物也太丑了，“那我们可以亲了吗？”
江酌洲：“……”
江酌洲呼吸一滞，随即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
面前的人就像一只纯洁无辜的羔羊，他在直白邀请他，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但他全然不懂这代表着什么。
江酌洲骤然发现自己刚从一个牛角尖走出来，又走到了一个无法轻易绕出来的死胡同。
喜怒哀惧爱恶欲，以七情筑七魄，宴聆青已经懂得不少感情，但他不懂爱和欲。
他要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欲，就必须感受足够的爱和欲。怎么感受他已经把方法摆了出来，但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肆无忌惮暴露自己的欲望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第72章
江酌洲没有亲,他把宴聆青哄走了，但江酌洲是禽兽，比他想象得还要禽兽。
深夜,江酌洲陷入睡梦中,不受他控制的记忆融和再度开始了。
“师兄！”
少年模样的宴聆青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已经过了18岁,和现在的宴聆青几乎没有区别。
他蹙着眉头,眼带焦急，“师兄，为什么我不能去？你们总说我天资聪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如今狰鬼出世,为祸人间，我却只能留在这里等消息，师兄，我想和你还有其他师兄师姐们一起去除掉狰鬼。”
“狰鬼以人类血肉为食,吞噬是它的本能，一出现少则吞噬一镇,多则一城，速度极快,连消息都难以传出,如今虽是各大玄门世家联手,但天下之大，我们也还没能得到狰鬼的确切方位，就算有确切位置,赶过去也不一定能来得及，所以留守各地的力量是必备的。”
“阿青,你不是只能等消息，一旦狰鬼在这里出现，你就是一份战力。”
宴聆青一怔，挺直胸膛，眼神坚定，“我知道了师兄，我一定守好宴家，守好晋城！”
但话说完他又萎靡下去，“我听说狰鬼第一次出现是在千年前，那时战役不断，血流成河，狰鬼就是在这些血肉中诞生，它以血肉为食，无法真正杀死，只要世间还存在杀戮，它就能再次凝聚肉身，重新出世。”
“师兄，不管是杀掉狰鬼还是封印狰鬼，都只能保持两三百年的平和吗？”
“是，暂时还找不到任何方法，狰鬼是无魂之物。”
如果有魂，一旦将魂魄剿灭，魂飞魄散后将再难存于世间，但狰鬼偏偏无魂，还能借助血肉凝聚肉身。
“不管封印还是斩杀，都是拿命去填，师兄，我害怕……”
“别怕，狰鬼没那么快到晋城，在那之前我会将它封印。”
话刚说完，少年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传出来，“我是怕你……怕你有危险，师兄，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眼眸深暗，然后一手轻轻将人环住，“阿青……”
“嗯？师兄？”少年从他怀里起身，眸光清澈地看着他。
“没什么，等我回来就告诉你一件事好吗？”
“现在不可以说吗？”
“再等等，等我回来。”
再之后他追寻到狰鬼的踪迹，封印失败，狰鬼逃脱，失去狰鬼踪迹后，他心里极度不安，卜算一卦后，便往宴家所在的晋城而去。
宴家破败不堪，犹如经历一场大战，宴聆青引走狰鬼，生死不知。
时隔半年，他平安回来了，他却不在。
狰鬼醒着的时候在吃人，睡着的时候哪怕在附近也很难察觉。这次他根据宴聆青的信息做了推算，然后在一处荒林之中看到了狰鬼。
他原本以为狰鬼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本能毫无思想，但不一样了，尤其在他试探着叫出“宴聆青”的名字后。
狰鬼吞噬了宴聆青的肉身，还吞噬了他的魂魄，宴聆青的魂魄和狰鬼的肉身在融合。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而且，狰鬼的力量再加强，宴聆青也逐渐失去神志，等他们彻底融合，宴聆青不会是宴聆青，他会是一只有强悍肉身和魂魄的狰鬼。
有魂可以剿灭，但那时候谁还能是狰鬼的对手。
江酌洲不行，哪怕还没有彻底融合，在宴聆青失去神志，狰鬼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已经难以应对。
已经不是能不能下手的问题，而是他杀不了他。
他跟了狰鬼三天，眼睁睁看着宴聆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还是不知道那一线生机在哪里。
后来是天罚，一道道天雷劈在狰鬼身上，狰鬼匍匐在地，无法动弹，但还没有死。
这时候只要他走过去，轻轻一剑就能让他神魂俱灭，但他在他面前站了一夜，那一剑始终没有挥下。
【杀了他】
天道意识出现在脑海。
虽说玄门有各种方式沟通天地，但这还是江酌洲第一次得到如此直白的信息。
但他没有回应。
【狰鬼无魂，肉身可杀却能再生，狰鬼有魂，必毁天灭地，生灵涂炭，可灭】
可杀，可灭，江酌洲早已知道其中的差异。灭了现在的狰鬼，世间将再无狰鬼，但也……再无宴聆青。
“那它体内的魂魄……”不抱希望，但他还是开了口。
【身负罪孽，魂消魄散，世间不存】
“罪孽？”江酌洲知道狰鬼一死，宴聆青的魂魄也不会存在，但罪孽，“他有什么罪孽？”
【魂魄和肉身相融的一刻，狰鬼所犯下的恶便有他一份】
相融便是一体，罪恶便再也分不开了。江酌洲沉默许久，摇头道：“不，他不但无罪还有功。”
“狰鬼出世千年，杀戮无数，犯下罪孽无数，这么多年来无人能将它彻底歼灭，是宴聆青……是他带来了转机，这不是功是什么？”
封印也好，斩杀也好，两三百年就能重新凝聚肉身的狰鬼必然会带来灾难，是宴聆青的出现改变了既定的灾难，这不仅是功，还是延续后世的大功德。
江酌洲转身回到一处山洞，宴聆青的结局绝不能是这样，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还不到19岁，他说过要护他平安长大，他必须要找出那一线生机。
不断窥视未来和天机，一次又一次的推算，江酌洲脸色苍白，鲜血染了一地，但他不能停。
在无数次的凶和大凶中，宴聆青不是毫无生路，只是太过艰难。
生机不在这里就在以后，一百年不行就两百年，两百年不行就三百年四百年。
终于，四百年后，世界融入一本小说，小说主角身为剧情中心，气运常人难比，加上艺术创作，剧情里的人物也比寻常人感情强烈。
江酌洲抹掉唇边的血站起身，虽然还有太多细节要推敲，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他会杀了宴聆青，他还要转世到四百年后确保没有意外，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跟他有意识交流的天道。
狰鬼遭受天雷是因实力进阶，天雷过后他未死，天道也不能再随意插手，这时候能动手的只有江酌洲。
他在湖心设置阵法，将宴聆青唤醒，又将他引过来，“阿青，你必须要死一次，我会陪你。”
宴聆青的魂魄一定是特殊的，不然千百年来只吞噬血肉的狰鬼不会将他的魂魄一起吞噬，经过天雷锤炼后，他的魂魄会更加强悍，所以任何人死在碎魂剑下都会消散得干干净净，宴聆青不会。
江酌洲举剑刺过去，他刺中的是狰鬼的皮囊，然而在他眼中，碎裂在他剑下的是宴聆青，喷洒在脸上的血也属于宴聆青。
宴聆青死了，魂魄碎裂成一块一块落入水中。
江酌洲跪倒在地，双目猩红，有血从眼角滑落。
“阿青……”
“宴聆青……”
“嗯，是我，我在这里，江酌洲，你怎么了？还不起床吗？”
“江酌洲。”
“江酌洲快醒醒！”
江酌洲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宴聆青，一个完好无损的宴聆青。顾不上许多，他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一个旋身，人已经被压在身下。
“宴聆青？”
身下的人疑惑又无辜地看着他，“对，是我，你清醒了吗？我在等你吃早饭。”
江酌洲没有答，他不在乎什么早饭不早饭，他只在乎身下的人是不是宴聆青。
他抚摸着他的脸颊，从眉眼到嘴角，到脖颈，再一点点往下。他确实摸到了他，不是虚无不是幻象。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心里却还是像被挖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阿青，不要再消失，也不要再离开我。”
“我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你是做噩梦了，”身下的人望着他的眼睛真挚道，“江酌洲，你快醒醒。”
江酌洲不想醒，如果这也算噩梦的话，他愿意一辈子沉浸在这样的噩梦中。
他将怀抱一点点收紧，可无论收得再紧也无法满足。他从少年颈侧抬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最后定在那张微开的红唇上，顺从自己的心意，吻下去。
他和他亲密无间，他讨厌那些阻隔在他们中间的东西，衣服被剥落丢在床下，他们还可以变得更亲密。
如果他和他是一体，没有人能再将他夺走。
接下去的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亲吻变得更加火热，每一处都在升温。
宴聆青：“……”
人心难测，江酌洲的心更难测，昨天还不亲他，今天又像要亲得要把他吃下去。
他原本只是来叫他起床的。
江酌洲一般都会起得比他早，但今天他在客厅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下来，鉴于他昨天才取过血，宴聆青担心出事，便到房间来看看。
他叫着他的名字，似乎在经历什么恐怖的噩梦，他想叫醒他，却被他拉到床上，压在身下。
随着亲吻和拥抱而来的是男人浓烈的爱意和欲望。
宴聆青微微睁大了眼睛，被吻住的唇慢慢上扬。
他在开心。
上一次被江酌洲亲的时候，他几乎都在感知那些情感和能量，身体上是什么感觉他却不太知道。
亲吻他在小说里看过，在电视里看过，也在现实里看过，但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他是好奇的。
这一次他想体会亲吻的感觉。
江酌洲好热啊，让他也变得热起来。宴聆青被亲得迷迷糊糊，其实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但他心里是欢喜的。他环住江酌洲，学着他的动作回应他，顺从他的动作配合他。
气息交缠，亲密无间，明明是两个人，他们好像又不分彼此。
宴聆青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他也喜欢江酌洲，哪怕不是因为爱欲所化的能量，他也喜欢他抱他亲他。
但从他回应那一刻开始，江酌洲无论是动作还是情感都变得更加剧烈了。
宴聆青被冲击得失了神，无论身体上的还是情感上的都让他无法招架。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应该先专注能量的吸收，等他把自己的魂魄修好，江酌洲就再也不用取心头血了。
汹涌而来的能量被他汇聚在心口处，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宴聆青看到了那道痕迹。
魂魄拼合后留下的痕迹，只有这道痕迹消失，他的魂魄才是完整的、牢固的。
现在这道痕迹在被修复，它浅了一层，又浅了一层。
外面，曹伯在楼下等了许久，越等心里越纳闷，去叫人的不仅没把人叫下来，自己也没了音信，怪了。
担忧出事，曹伯上楼到了自家少爷房门口，敲门等了片刻没有反应，又敲门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然后他按下了门把手。门刚打开一条缝，让老人家脸热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他连忙把门关上，转身走了。
江酌洲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宴聆青，两人紧紧相连，发生了什么或者正在发生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江酌洲身体骤然一僵，手指倏地收紧，眼前这一幕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往日里再疯也能理智思考的人，此刻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良久的克制和静默后，宴聆青睁开眼睛蹙着眉头动了动。
“别动。”江酌洲按住他，哑声说道。
宴聆青动不了，他说：“但是这样不舒服。”
江酌洲竭力稳住自己，他额上和鼻尖已经有细密汗珠，“乖，放松一点，等会儿就好。”
宴聆青：“不继续了吗？”
江酌洲倒抽一口气，呼吸已经无法维持平稳，额上青筋不住跳动，“你确定要继续？”
宴聆青还是很坦诚，“想的。”
这一刻，江酌洲再也无法隐忍，他想，他总有一天会在宴聆青身上疯掉。
两人的早餐自然没有吃成，再出现在客厅时已经要吃午餐了。
江酌洲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眉眼间带着餍足又有说不出的压抑和疯狂，这种矛盾的气质让他显得比往日更加俊美。
他的目光时时停在宴聆青身上，将他照顾得事无巨细，却始终没有说话。
宴聆青在吃饭，江酌洲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得很认真，但也在想别的事情，“我昨天跟主管说今天去上班的。”
“别去，”江酌洲的话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语气又缓了下来，“今天不合适，你想去的话明天再去。”
宴聆青不知道哪里不合适，但他确实已经跟主管说了这几天都不去，“我没有要去，这几天我都想跟你在一起，太可惜了，那道痕迹没能完全抹除，不过我们再做两次应该就可以了。”
江酌洲：“……”
江酌洲真的要疯。
他觉得自己禽兽不如，不可饶恕，宴聆青的意愿他已经确认过数次，他接受他，甚至说了喜欢，但究竟哪种喜欢江酌洲丝毫无法确认，但他绝不会放宴聆青走，看他某一天站在别的什么人旁边。
他要先确认关系，成为宴聆青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男朋友吗？”宴聆青很感兴趣，如浸过水一般的双眼亮得惊人，他很有礼貌地道，“好的，当然可以，那我们以后是睡在一个房间吗？”
江酌洲：“……”
江酌洲觉得宴聆青在极力挑动他的忍耐力。
宴聆青：“我听说同居的情侣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情侣吗？”
江酌洲：“当然是，你想住哪个房间都可以。”
宴聆青当然选择和江酌洲住一个房间，他喜欢和他一起。
晚上，宴聆青挨着江酌洲乖乖睡了过去。江酌洲注视着他，眸色幽暗，看他真的就这样睡了，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总之，这一晚两人只是单纯睡在一张床上，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要他帮忙，要学习得更像一个人类。
江酌洲闭了闭眼，那是他在封槐村埋下的坑。

第73章
“江酌洲,你摸摸，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宴聆青侧躺着看向江酌洲,脸上有新奇也有兴奋,“这就是男人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江酌洲的手被拉了过去，没注意好力道,他“哼”了一声又把他的手拿开,拿到一半似乎又有别的想法又带着他按了下去。
江酌洲：“……”
江酌洲感受着手下传来的触感深深吸了口气，在早上出现这种反应原因多种多样，但宴聆青也的确有欲望，从昨晚那次他就知道。
这是好事,至少他又懂了一样东西。
“但是不太舒服啊,你碰的时候好像舒服又好像不舒服，”他还在一脸认真地琢磨那感觉，语气天真单纯，“怎么是这种感觉呢,和昨天你进到我呜……”
他的话被堵住了，因为江酌洲在亲他。
短暂一吻过后,宴聆青的眸子睁得更大，“啊,你亲我的时候反应更强烈。”
是的,他没有接着前面那句话说,但是也没好到哪去，“你也是这样吗？让我摸摸。”
江酌洲：“……”
江酌洲眸色越来越深，他十分清楚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宴聆青：“你的和我不一样是因为你长得比我高大吗？”
江酌洲没有答，他避开了他的视线,哑着嗓音道：“宴聆青，我对你有反应，想亲你抱你甚至想做更亲密的事是因为我对你有欲望，我把想的事情都做了是因为我爱你，而你也不讨厌我。”
宴聆青被转移了注意了，点点头还说：“我喜欢你。”
江酌洲喉结滚了滚，看向宴聆青的目光犹如一张无形的网，“欲望可能因为其他刺激产生，但不是对任何人都可以做这样的事，你喜欢的才可以，不是喜欢烧烤那种喜欢，也不是喜欢玩手机玩游戏那种喜欢。”
宴聆青动作一顿，眼里逐渐有了迷惘。
江酌洲继续说：“这是有区别的，你喜欢何虞喜欢钟创吗？”
江酌洲的语气低冷了几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但他想要引导宴聆青，总要拿出些什么东西来对比，“喜欢他们和喜欢我有区别吗？”
宴聆青很快就答了，“我最喜欢你。”
江酌洲喜欢这个答案，但还不够满意，“如果……如果他们也像我一样对你，你愿意吗？”
宴聆青很疑惑，“他们不会呀。”
江酌洲：“嗯，我说的是‘如果’。”
宴聆青顺着江酌洲的话想了想，他把江酌洲昨天对他做的事换成何虞又换成钟创，但好像不管怎么换都不对劲。
江酌洲见他久久没有出声，脸上神色已经沉了下去，但他没让宴聆青看出来，起身，将他的手拿开，说道：“宴聆青，想清楚，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后悔？江酌洲说完便在心中嗤笑自己，说的冠冕堂皇，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宴聆青后悔了要离开他，他恐怕会用上一百种手段将他留下来。不强迫他和他上床，也要强迫他留在他身边。
江酌洲垂眸遮住眼里神色，准备下床，“今天我要去趟公司，你也好好想清楚。”
“好吧。”宴聆青乖乖应了，但他看了看自己身下，又看了看江酌洲，一脸犯难。他依赖江酌洲，犯难的时候也下意识找江酌洲，所以江酌洲床才下到一半又被拉住了，“这个你要怎么办？不可以帮我吗？”
江酌洲想说忍忍就好了，但看到宴聆青眼巴巴找他帮忙的表情，到嘴边的话毫无预料地转了方向。
他们去了浴室，门已经关上，只是声音依旧隐隐约约传出来。
“是这样吗？”
“嗯，自己弄。”
“你不可以继续帮我吗？我觉得你会一点。”
“……”
再出来时，时间已经耽搁了许久，宴聆青还是一副学到新东西快乐感，眼睛晶亮晶亮的。
江酌洲表情一脸复杂。
……
江酌洲去公司了，宴聆青不上班就拿着手机在家里玩。刚开始他是一边玩一边琢磨江酌洲让他想清楚的事，但玩着玩着就抛一边去了。不是他不重视，实在是因为他真的太久没有安下心来好好玩游戏了。
这么过了一上午，被曹伯叫去吃午饭后又玩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收到钟创的消息。
钟创问他下没下班，要不要出去玩，去的话他去游乐园接他。
宴聆青连忙告诉他自己不在游乐园，是在家，他手机还没玩够是不想出去的，但江酌洲让他想清楚的事又冒出来了，他决定去看看钟创。
钟创最近的日子也不算好过，以前他是得过且过、惹是生非的纨绔子，现在他要学的东西就太多太多，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爷爷奶奶也从国外回来一阵子了，宴聆青在酒吧遇到姚单那晚他在机场接的便是他们。
钟创和爷爷奶奶的关系有些生疏，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电话联系，一年见个一次两次已经算多。
他们不知道文欣兰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钟创遭受过的东西都是无形的、常人难以想象的，他们和外人一样以为他过得潇洒为所欲为。
钟创不怪他们，也没有把事情翻出来说，他不知道当年他们和文欣兰的关系到底闹得有多僵，更别说这中间还掺杂了他父亲的死，就算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原因，他们也必然会迁怒文欣兰。
儿子的死对他们打击太大，他们出国避开了文欣兰，也是在逃避儿子的死。
现在回国了，他们觉得亏欠他，想尽力修复关系，钟创没意见，但他想出来透气。
钟创在金双园接了宴聆青，又开车带他飙了一路，享受过速度带来的刺激，压在肩上的东西都觉得轻了不少。
宴聆青倒没觉得多刺激，只是觉得风吹着很舒服，一面吹风一面想如果把江酌洲换成钟创会怎么样，想的时候还时不时看钟创，越看越怪，越想越怪。
钟创不可以。
钟创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膈应。
钟创带他飙车，带他去吃喝玩乐就可以了。
这是宴聆青得出的结论。
飙完车后钟创业的确带他吃喝玩乐去了，还有姚单一起。虽然姚单整了罗尹默，也让钟创带绿帽的事弄得人尽皆知，但他们已经和好了。
这么一玩，宴聆青回到家的时候就很晚了，比加班回来的江酌洲还晚。
江酌洲的脸是黑的，但他很会隐藏自己的心思，笑着送走钟创的时候，和他以前那副矜贵有礼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钟创没看出来，宴聆青也没看出来，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高兴地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显然和钟创玩得很好。
江酌洲听得心梗，嘴上还带着笑，偶尔还要出声应和，直到最后听到他说：“我想清楚了，钟创不可以，你和他不一样。”
江酌洲眼神一动，脸上笑容更真实了一些，“好，我爱你，宴聆青，我希望你也爱我。”
宴聆青立马接：“我也爱你，我明天再找何虞看看。”
江酌洲：“……”
宴聆青：“是要想清楚才能做了吗？”
江酌洲：“……嗯。”
宴聆青有点小失落，但也没有反对，“我会尽快想清楚的，那早上呢？”
江酌洲立马明白他说的是早上“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以他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哪怕宴聆青不跟他睡在一起，早上也不是没有反应，更何况现在？
宴聆青：“早上可以像在浴室里一样吗？”
江酌洲：“……”
江酌洲真的很难熬。
在前世的记忆里，宴聆青在外乖巧懂礼，在他面前肆意直接，有什么都喜欢跟他说，现在当了小水鬼后也没有变，而且鬼和人的思维到底有区别，他在他面前直白地展示自己，江酌洲很喜欢，但也真的很熬。
宴聆青现在只是尝了鲜，食髓知味，贪欢而已。
“乖，忍着，多了不好。”江酌洲这样说。
“好吧。”
第二天宴聆青和说的一样去找何虞看看，何虞有工作要忙，宴聆青当然不可能找他玩那么久，他是他去家里吃晚饭。
他见到了阿秀，阿秀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眼神看着也有了盼头，还有老鬼，老鬼说他这两天就要走了，冥冥之中已经感应到那种牵引。
这是要去转世投胎了，宴聆青知道。
宴聆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阿秀，但告诉了何虞。何虞是知道老鬼存在的，他应该要知道。
何虞沉默了一下，站在阳台往屋内看了看，他妈坐在那里翻着一本菜谱，宴聆青说他爸在旁边陪着一起看。
“没关系的，是好事，你爸爸一直这样飘荡在世间会损耗魂魄。”宴聆青安慰。
“嗯，”何虞收回视线看着宴聆青，“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
何虞是话很少的人，哪怕注意力在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将视线停留太久，但现在他一直在看宴聆青。
宴聆青也在看何虞，这就导致他们视线时不时对上。
“……”
是何虞先开了口，“你也会？”
“会什么？”
“损耗魂魄。”
“我也会啊，”他话没说话，何虞眉间已经染上郁色，宴聆青接着说，“这就像人活在世上总会衰老会死去，很正常的，但我很厉害，不会像普通的鬼损耗得那么快。”
何虞送了口气。
宴聆青又说：“不过我感觉我不能转世。”
何虞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为什么？”
宴聆青很平静，“就是感觉啊，这又没有关系，我存在世间的形态和其他鬼不同，能存在的时间也比其他鬼多很多，与其转世忘记现在的一切，还不如这样‘活’得久一些。”
何虞愣住，宴聆青作为鬼，气质却平和干净如一汪清水，除了他与水息息相关以外，很大原因也是他的心思一直这么通透阔达。
虽然有遗憾，但何虞也没有再说话，感受到对方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才问了一句：“怎么了？”
“就是看看，你给人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了，现在很好。”宴聆青心里有在想其他事，但他再直白不知羞也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往外说，那是只能跟江酌洲说的事，不过他对何虞说的话也是真的。
以前的何虞如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阴郁暗淡没有光芒，现在的何虞内敛沉默，锋芒却再也难以遮挡。
宴聆青说不上太具体的东西，但他清楚知道何虞从“死”走向了“活”，所以这样很好。
何虞笑了一下，他能这样，宴聆青功不可没。
回到江家后宴聆青也把今天的事和江酌洲说了，江酌洲依旧和前一次一样静静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回应。
“不能转世？”江酌洲听到这里心里有些沉，他以前也想过这件事，但想不出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便没有问过，可是现在……
“你也很在乎这个吗？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你想想，我成了怪物，本该死得透彻连鬼都做不成，但现在我跟活着也没有区别，”他点点肯定说，“我觉得很好。”
江酌洲侧过身来将人抱住，声音很轻却坚定，“好，我都会陪你。”
“陪我？”宴聆青退开一些，望着江酌洲惊讶问道。
江酌洲：“嗯，陪你。”
宴聆青迎着男人深而沉的目光，一瞬间怔住无法动弹，他想到在梦境中听到的那句话，他说：“阿青，你必须死一次，我会陪你。”
死会陪他，不转世也要陪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宴聆青张了张嘴，几次之后他说：“我……我想亲你。”
不用江酌洲回答，他已经亲了下来，江酌洲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知道这和之前有本质上不同。
这次是宴聆青要亲他。
江酌洲收紧手臂，将人抱到了自己身上，比起被引起的欲望，这一次更多是欣喜和温情。
他知道宴聆青生前遭遇过什么，也知道他是经过多漫长的时间才有了现在的模样，至于转世……前世的江酌洲一定考虑过，如果能，他会尽一切努力，如果不能，他会陪他一起。
记忆融合对江酌洲造成的影响不小，例如神魂不定，例如理智趋于崩溃，但当他知道得足够多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好处。
例如前世的玄术、符咒、卜算、修行等等知识，哪怕在末法时代效果远不如前，带来的益处也不能忽视。
他记忆融合得越多，受到的影响越大，但到现在他已经学会怎么减少这种影响。而且以后潜下心来，他也能陪伴宴聆青更久。
吻还在继续，一开始的确是只有爱意和温情，但后来的发展却有些不受控制了。
“呜……”
江酌洲松了力道，微微退开，“不舒服告诉我。”
宴聆青：“舒……舒服的，就是……就是你让我想清楚的事……我我今天还没有告诉你，你怎么就开始了？”
江酌洲：“……”
情难自禁水到渠成的事，都到这一步了宴聆青还有心思想别的，江酌洲坐了起来，身上的人被他按住腰往前带了带。
宴聆青没忍住哼哼了两声，话却还是要说：“我想清楚了，我觉得何虞也不可以，只有你才可以。”
“嗯，”江酌洲当然满意这个答案，但，“别在这时候提别的男人。”
宴聆青不提了，反正已经提完了，他攀着男人肩头，眼角濡湿，却又渐渐专注下来转为另一种形态，像浸过水的无机质黑色玻璃珠。
这是宴聆青运转能量时常有的状态，他没有失去神志，他是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
接下来的日子，江酌洲都觉得自己泡在了蜜里，宴聆青在修复自己的魂魄，他懂得了爱和欲，他对他不同于别人，这些都让江酌洲打从心底里高兴。
这天早上醒来，江酌洲亲了亲宴聆青的脸蛋，宴聆青睁开眼睛，高兴道：“我好了，我现在是完整的魂魄。”
他拿过他的手按在心口，“就是这里，以前这里有道痕迹很难修复，但现在已经好了，不用你的残魂牵着我也可以独立存在这世间了。”
江酌洲愣住，带笑的唇角缓缓收敛。
宴聆青疑惑道：“怎么了？你不希望我修好自己吗？”
“当然希望，”江酌洲单手捧住少年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他眼角，眼神将人牢牢锁定，“宴聆青，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好起来，别说傻话。”
他的魂魄是被他斩碎，他是他花了四百年时间养出来的小水鬼，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但感情是要被需要的，在这之后，宴聆青便不再需要他为他提供爱欲所化的能量，他不缺朋友也不缺钱，他又还能给他什么呢？
魂魄完整，可以独存于世，他们魂魄间的牵引也不再是必须。
最后一道痕迹被修复是好事，但同时这也斩断了几道他和宴聆青的羁绊。江酌洲对任何事都可以游刃有余，感情上的却没有那么容易。
还没开始，他已经在担心。
江酌洲眼里掠过一抹暗色，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前世，宴聆青是在他们分开后出的意外，这也深深影响现在的江酌洲，内心深处他总想用各种有形无形的东西绑住他，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有机会离开。
宴聆青在细细打量男人的神色，说道：“对不起，我不该不乱说，但你看起来有心事。”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江酌洲放开他，整理了心情后平静说道。
“你的问题就是跟我有关系啊，我也会担心你。”
江酌洲一愣，涌起的不安突然又退了下去，他把宴聆青抱了过来，他总是很喜欢抱他，“你不再需要爱欲，也不需要魂魄的牵引，我害怕你连我也不需要了。”
宴聆青：“我需要的，也需要你的爱和欲，我喜欢你亲我抱我，也喜欢和你上……”
宴聆青被亲住了，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在想，江酌洲很聪明，有时候却总想不明白很简单的问题。
小残魂回归了江酌洲体内，魂魄完整之后，江酌洲又融入了一部分前世的记忆。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拿着工具一点点雕镌手中的木偶，从身形到眉眼，宴聆青的模样逐渐在手下显现，精致也漂亮，但究竟是死物，比起真正的宴聆青还差太远。
他给木偶穿上衣服，那是宴聆青最爱穿的宴家弟子统一服饰。衣服上原本代表等级的纹路被替换成附魂咒，他要用它吸附那些散落在水里的魂魄碎片。
所有事情做完，小木偶被摆在已经画好阵法的石桌上，那是由他的血所作，随着咒语落下，上面的血全都汇入木偶体内，结束那一刻，桌上已经没了任何痕迹，而木偶变得灵动了。
再之后他抽出了自己的一小块魂魄碎片。
抽魂之痛堪比剖心，他倒在地上部知过去多久才醒了过来。
他还需要一副棺材，木偶，碎魂剑，残魂碎片均被他放入棺材内。残魂碎片是牵引木偶和宴聆青魂魄最重要的存在，它不能随意消散，江酌洲需要加强它的能量。
棺材被沉入水中，为避免意外，他又设下一道阵法。无论从表面还是潜到水底，都不会轻易发现异样。
他要保证这里不会摧毁，要保证主角的剧情和这里相关，他要以功德塑宴聆青的魂，以七情铸就他的七魄。
他要转世到四百年后。
他在阳，残魂在阴，一阴一阳牵系着宴聆青。
但那会是他的最后一世。
凡事皆有代价，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你可知即便他修复魂魄也再无转世之能？】
“知道。”
四百年的山河变迁，无论如何变换，那片湖始终没有消失，后来它被叫做金双湖，后来它的周边立起一栋栋高楼，后来那片湖里有一只小水鬼冒了出来。
看似完整的魂魄只是假象，不过出来几天他便有了魂灰魄散的危机。
他需要功德将碎裂的魂魄粘合。
他得到天机要捞大气运的主角攻和主角受赚功德。
主角攻受的爱恨情仇，剧情人物的浓烈情感都会成为铸就他七魄的养分，然后他会变得完整。
一切本该这样发展，这是江酌洲推算的未来，但他没算到意外闯入的邪煞周培柯。
于是，宴聆青的捞人之路提前了。

第74章 番外读书
某天,宴聆青上班的时候听到几个学生在讨论学业问题。
一个说现在就业困难，普通大学不顶用，还是得努把力考个顶尖的。另一个说对对对,书读不好,又没什么特长，以后只能混个临时工了。又有人说临时工都是好的,等过了三十五岁搬砖都没人要,只能去捡破烂吧。
捡破烂也抢不过老头老太啊。
我说你们够了啊，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故意制造焦虑。
走了走了，通关通关。
他们是走了通关了，这段话却在宴聆青心里留下了影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湖里醒来找工作的情形,他那时身子僵硬走不好路,被认作残疾小伙，加上他没学历没身份证，找工作那是真的困难。
他那时候没想过学历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学历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他知道了。
读了幼儿园毕业的是幼儿园学历，读了小学毕业的就是小学学历,然后初中高中大学。
而宴聆青一个都没有，他这样的会被叫文盲,叫九漏鱼。
他现在是有钱有工作了,老了也不用去捡垃圾,但是别人问起的时候他说自己没读过书会不会被笑话啊。
江酌洲听完就笑了，宴聆青睁圆了眼睛，抿着唇看着他,果然是要被笑话的，连江酌洲都笑他,别人更会笑了。
江酌洲敛了敛表情，目光里是一片柔情，“抱歉，我不是在笑话你，是觉得你考虑这个问题很可爱。”
宴聆青不赞同他，“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江酌洲也严肃了些，“好，既然这样，我们来考虑一下解决方法。”
宴聆青有点愁，“怎么解决呀？我已经很大了，不适合去念书。”
江酌洲：“可以不去学校念书，只参加考试，我让人过来家里教你。”
“在家里念书吗？”宴聆青还是愁，“但我已经很大了，不适合念书。”
之前是“不适合去念书”，现在能在家里念了就变成“不适合念书”，总的来说，这只小水鬼还是和一般小朋友一样，不想读书。
“宴聆青，”江酌洲望着他，语气更严肃了一点，“你想要学历又不想读书，那就只能去买学历，这和假的没有区别，还记得你上次买假|证是什么后果吗？”
宴聆青当然记得，他被警察带走了，还交了罚款，是江酌洲去接他出来的。
“我没有想买。”他郑重道。
“嗯，很乖，”江酌洲没忍住侧身去亲了亲他的脸蛋，亲都亲了，严肃也严不到哪去，“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学历也不是必须的，不想念书的话就不要了。”
宴聆青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纠结。
江酌洲将没人看的电视关了，“走吧，我们上去睡觉。”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宴聆青后面没有再提学历的问题……呃……可能也分不出心思去提。
然而第二天晚上，他又说：“我问过了，我的同事最低也有小学学历。”
“然后？”
“然后……然后我还是去念书吧。”
“好，我来安排。”
“我要是念不好怎么办？我觉得我的脑子念不好书。”
江酌洲安慰他，“不用念得多好，我们不去争名次，可以顺利毕业就好。”
宴聆青被安慰到了，他脑子没有别人聪明，但他时间很多，只要运转鬼力，他可以不睡觉。
没过几天，江酌洲便替他把老师安排好了，还腾出一个房间专门给他用作书房和上课。
宴聆青很认真，也很努力，吃喝睡于他而言都成了不必要的事。江酌洲一开始看得皱眉，但宴聆青是鬼，到底和人有区别，想到他下定决心去做后能这么努力是好事，江酌洲欣慰。
欣慰了没几天他就觉得心苦了。
只是亲一下，抱一抱，他已经嫌他碍事，敷衍几下就要把他推走，很多时候他晚上连房间都不回。
江酌洲忍了一个月，又忍了一个月，宴聆青已经把小学学科学完了，马上要到初中。
“学习要劳逸结合，你这样会把脑子学糊涂的，”江酌洲劝说，“休息一段时间好吗？你速度已经很快了，别的小朋友要六年。”
“不会啊，停下来脑子才会糊涂，一直学会记得牢，而且我不是小朋友。”
江酌洲不跟他争论这个，房间灯光暗下来，他将人抱到床上，“我很想你，休息两天就当陪我好吗？”
男人嗓音低哑，俊美面容近在眼前，宴聆青怔了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只是想做得好一点，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不用说对不起，再多鬼力也不能一直这么消耗，以后晚上都回来休息好吗？”
宴聆青又不说话了。
江酌洲压了下去，在他抿着的唇上亲了亲，或轻或重地摩挲舔舐，再撬开唇齿探入。
“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晚上我还可以辅导你的课业。”
“唔你还记得初中的知识？”
“教你足够了。”
“哼……”
“可以了吗？”
“可……可以。”
一语双关，安静的房间不再安静，声音久久没有停歇。
此后，宴聆青继续投入到学业中，白天老师教，老师休息他不休息，晚上自学过后要被江酌洲辅导提问。
这么一学就是一年半，宴聆青要去学校念高中了，读的是高三，他办身份证的时候是19岁，现在算下来21岁了，21岁作为高三生都是高龄了，更别说高一高二。
所以宴聆青是不可能和高一高二的小孩子混在一起的。
学校是江酌洲挑的，据说压力没那么大，不是那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高三。
学校很漂亮，也很大，各种设施建筑都称得上豪华，江酌洲满意，宴聆青也没有意见。
“好，欢迎宴聆青同学来到我们高三（七）班，大家鼓掌。”
下面学生开始“啪啪”鼓掌，还有欢呼起哄的，尖叫的，宴聆青站在讲台上微笑平静看着他们，这和他了解的高三生一点都不一样，真活跃真热情。
教室里都是两人并排坐一起，只有一个人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那就是宴聆青的座位了，他捧着书坐了过去。
这节是自习课，老师走后同学们也没有安静下来。他们说着小话，时不时往他这边看几眼，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他同桌，应该是看他吧，毕竟是新同学，但话里说的好像又是他的同桌。
他的同桌是个清秀斯文的学霸，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都在说他的坏话？
宴聆青不理解，宴聆青向同桌请教问题，宴聆青也会和同桌一起食堂吃饭。
学校生活还挺有意思的，宴聆青就么过了几天，到周五了，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跑了几圈之后，老师让他们随意活动，有同班同学和隔壁班的打篮球，宴聆青原以为学霸同桌对这些没兴趣，没想到他会坐下来看，既然如此他也看看，他还没有看过打篮球呢。
“啧，有些人眼睛都看直了，真不要脸。”
“哪个拿奖学金进来的现在不是在教室学习，就他，还盯着男人看。”
“校草都要烦死他了吧，你们知道吗？上次我回家的时候还看到他去拉校草的车，门一拉开校草和小太阳坐上面呢。”
“后来呢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校草黑脸把门关上了呗。”
“哈哈哈哈哈哈！”
“嘘，小声点，要被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他敢做还怕让人说。”
宴聆青往那边看了看，几人面对那种干净的眼神不由顿了顿，再之后也没有说什么了。
宴聆青又去看同桌，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水，指节发白，“他……他之前说了可以一起回去，我以为他是在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以前很照顾我对我很好……”
同桌低着头解释了两句，欢呼和尖叫打断了他的话。
“哇三分！好帅！”
“啊啊啊啊啊校草好帅！好帅！我要晕过去了！”
“这是篮球王子吧，啊，校园王子，我永远爱你！”
“啊啊眼神好酷！他是不是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我？人家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啦！”
宴聆青：“？”
宴聆青：“……”
宴聆青一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再一看旁边，同桌眼神已经重新落在了校草身上，看得眼睛也忘记眨。
虽然是挺好看的，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球赛结束，同桌拿了毛巾和水到校草面前，校草没看他，接了别人的水，和其他人说说笑笑走开了，同桌一个人孤零零在原地，无数议论和目光落在他身上。
宴聆青：“？”
不是很懂。
这个是翻版何虞吗？
同桌在原地站了很久，宴聆青也在座位上思考了很久，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校草和小太阳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两人看到外面的情形顿住了脚步。
“怎么办啊？这么大的雨，今天我妈还特意叮嘱我早点回去。”小太阳抱怨着抚了抚手臂，“有点冷了。”
校草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展开，披在了小太阳身上，“冷就穿着，长这么单薄，冻病了别来找我。”
从书包里拿出伞向校草走过去的同桌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把伞递给校草。
校草眼里闪过厌恶。
小太阳闹道：“哇，你的桃花啊，快接过来吧，你们俩先走，我家车已经到校门口了，让司机送伞过来就行。”
“别乱说，什么桃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校草的话没说下去，看到小太阳不停抚摸胳膊的样子他把伞接了过来，“体育馆离校门口那么远，我先送你出去，”说完这句再对同桌说话的时候就冷了很多，“你在这里等着。”
伞撑开，校草搭上小太阳的肩护着他走进雨中，小太阳回头，笑得明媚，对同桌道：“谢谢哦。”
同桌望着雨，望着雨里并肩越行越远的人，周身溢出浓浓的哀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站在旁边的宴聆青，歉意道：“你也没伞吗？对不起，我刚刚忘了，要不然你和我一起等等他。”
“没关系，不用的，我很喜欢雨水。”宴聆青说完已经脚步轻快走了出去，学校很多学生是走读生，宴聆青也是，周五不上晚课，现在已经可以回家了。
他是回去了，但不知道他的同桌在这里等到天黑，等到雨停，也是等不到校草的。
到别墅后下了车，进了客厅便看到江酌洲还有曹伯。
“曹伯好。”
“诶，小少爷回来了。”
“嗯嗯，”他一面应着一面已经很不稳重地在曹伯面前抱住了江酌洲，“我回来了。”
江酌洲摸着他湿哒哒的衣服蹙了蹙眉，“怎么淋那么湿？”
“少爷快带小少爷上去换衣服吧，我去厨房那边看看。”曹伯叮嘱两声笑呵呵地走了。
江酌洲面对面把他抱起来，把着双腿跟抱小孩似的，“现在就去换。”
“没事的，我又不怕冷，又不怕水。”
“不止这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夏天的校服湿了后贴在身上，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宴聆青脑袋趴在男人肩头，侧脸望着他，想了想说：“知道了，你怕别人看我的身体。”
江酌洲没有应声，到了房间浴室才将人放下来。
“你知道高中可不可以谈恋爱吗？”
江酌洲解扣子的手有瞬间的停顿，“明面上不可以，私下里总会有学生偷偷谈。”
“我现在也是高中生，不让谈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分手？”
宴聆青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他没有注意到江酌洲解扣子的动作停了，眼神变得危险。
“分手？”
宴聆青诚恳发问：“你觉得呢？”
“想都别想。”江酌洲垂下眼遮住眸里神色，接着给他解扣子。
“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没人能抓到，抓到了也不会有事。”
“好吧，那只能偷偷谈了。”
“抬脚，把东西脱了，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就行，别操心有的没的。”
“知道知道，我不会被影响。”
……
宴聆青发现他的同桌变得更沉默了，还生了病，月考的时候常年年纪前三的人，这次落到了十名开外。还有很多人在背地里奚落他，说风凉话。
宴聆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对他这个全年级200名的普通学生来说，十二名已经很厉害了。
晚上第一节自修课刚下课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校草的声音，他在叫同桌的名字，在叫他出来，语气听上去很不好。
整个班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同桌，看着校草，等着看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宴聆青说，听着那么凶，要是打起来他可以帮忙。
“不用，我自己去。”
同桌出去了，前座的同学转过身来对宴聆青道：“没用的，你别管他，你跟他一起出去他还要怀疑你对校草有意思呢。”
“应该不会。”
“这可难说，校草的什么事他都盯着，你又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有危机感。”
“是啊是啊，聆青，你长得真好看，越看越好看，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你别管你那同桌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是好人？”
“因为……”他卡了下，对着宴聆青的脸和目光，有些太过分的话就不好说出来，“反正就是……你看他，校草那么烦他，他还总要黏上去，他妈妈在校草家里做保姆，仗着这层情分校草一直没对他怎么样，但他自己总该有分寸和自知之明吧？”
“怎么没有自知之明，他明的很，校草长得好人又优秀，家里还有钱，他现在要是不扒着，以后到哪去找这样的金大款。”
是这样吗？
宴聆青觉得不太像。
他们没有再说，同桌已经到了门口，两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会和我保持距离？没说什么他会让我好好对你？没说什么他会那么伤心？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好好对你！”
“你一定要说得那么绝情吗？你以前还说……”
“年少无知说的话谁会当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嫌恶心，我告诉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同桌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还没走到座位，人群传来一阵惊呼，“他晕过去了！”
有人围了过去，校草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走了。走之前有人听到他说了句“矫情”。
后来宴聆青看到同桌在课上盯着他那支很宝贵的钢笔发呆，笔盖拔下又盖上，拔下又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在想什么，肯定是没有在想学习，第二次月考，同桌成绩又退步了，到了第20名，还被老师找去谈话了。
宴聆青有进步，上次是200，这次是167名。
果然，努力还是很有作用的，他要继续。
再后来，同桌很宝贵的那支钢笔摔坏了，他盯了很久，眼角有泪滑下来。
“要不然拿去店里修修或者买支一样的？”宴聆青给出建议。
同桌抹掉眼泪，摇头说：“是他定制的，是一对，他一支我一支，他那支前不久给了别人，我这支现在也坏了。”
可怜。
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桌有一段时间没来上课，后来才有消息传出来，他、校草还有小太阳被绑架了，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所以请了长假。
真危险，这年头还有绑匪。
刚在心里这么一说，他又想起江酌洲也被绑过，头套一带，绑着人就走了，连他的轮椅也没放过，后来还被打得很惨。
如果同桌也被打成那样，是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然而，更让宴聆青惊讶的还不是绑架，而是他的同桌跳湖了！
那天，宴聆青正泡在金双湖里晒月亮，是的，他有时候还是会去金双湖的，金双湖于他而言意味不同，他泡在那里会很舒服。
总之，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没有课，他泡得正舒服，突然“噗通”一声，有人跳湖了。
宴聆青：“！”
这是多久没有过的事了。
随后他反应过来，主角受，这是真正的主角受。
他试着放开感知，这下不止清楚知道了主角受的情况，还感知到了他的各种情绪。
喜怒哀惧爱恶欲一样不落，这是死前的走马灯吗？什么都回忆一遍，什么情绪也都有了，还格外浓烈。尤其是爱和恨。
他一个人的情绪浓度已经比得上周培柯故意催化那次。
这就是主角吗？
这一定是主角。
他就说他窥到的天机没有错，这个世界是有主角受和主角攻的。
不过宴聆青的魂魄已经完好无缺，他不需要再吸收这些七情所化的能量。
随着时间过去，主角受的情感已经从高峰滑落，最后慢慢趋于平静，他连忙过去把人捞了起来。
捞起来一看，主角受居然是同桌。
宴聆青：“！”
啊，好像真的有点像，也对得上剧情，不知道没去学校这段时间，同桌、校草、小太阳三个人又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同桌心如死灰要跳湖。
同桌已经快晕过去了，宴聆青没有再瞎想，连忙把他喝进去的水弄出来，同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你……是你……谢谢你。”
“不用谢，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了，我很好，从没感觉这么好，活着这么好，我居然为了别人去死。”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往一个方向走去，宴聆青不放心，跟了一阵，发现他走进了一栋别墅。
那里应该是校草主角攻的家。
宴聆青没有再管，一回去就找到江酌洲把他拉进房里，“你知道吗？我捞到主角受了，我的同桌就是主角受。”
宴聆青显然很兴奋，他一面说一面按着江酌洲让他在床上躺还，自己趴在他身上。
江酌洲全程配合，“嗯，捞到了，恭喜你。”
宴聆青嘴角止不住上扬，看着又乖又漂亮，他去亲了一下江酌洲才接着说道：“我有功德，我带你一起。”
说着，他闭上眼，再次轻轻贴上江酌洲的唇。
功德于一般人而言都是为后世所积，他和江酌洲都不知道有没有后世，当然要现在把功德炼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宴聆青对这过程也掌握得越来越熟练，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睡过去，“江酌洲，你感觉好不好？”
江酌洲环住身上的小鬼，额头相抵，嗓音低沉悦耳：“感觉很好。”
“主角攻家的别墅跟这里离的不是很远，就在左边，以前住那里的好像不是他们。”
“嗯，那家换人了，半年前才搬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他勾了勾手指，“你第一次掉进湖里的时候我已经等了一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主角受，没想到是搞错了，要想捞到真的居然还要等两年。”
好漫长。
看着宴聆青蹙着小眉头的表情，江酌洲没忍住笑了笑，他搂着他一个翻转，上下位置瞬间调换，“我没想到你醒得比我估算得还快，如果不是周培柯，棺材里的残魂不用我的心头血也能维持到现在。”
宴聆青眨了眨眼，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也知道主角攻和主角受的故事吗？”
“知道大概，我没和你说过吗？”江酌洲的声音就在耳畔，又热又痒，“阿青，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哦。”
“到时候我们去世界各个地方旅游，从国内到国外，或者从国外到国内，出名的不出名的，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去看看。”
宴聆青眼睛一亮，他还没去过什么地方呢，“不用工作吗？”
“工作可以分担一部分出去，小部分可以远程处理，我会做好计划。”现在公司各个部分都有自己的运转模式，不是离了他不能活，对周氏的计划也已经收尾，被收购的收购，没收购的重新整合后，大股东和掌权人也不再姓周。
周培柯不存在了，这个世上也没了周培柯的周氏。
……
宴聆青回到学校的时候，他同桌也来上课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还给他带了汤。
是他妈妈煲的汤，特别好喝，同桌说煲汤是他妈妈绝活，连带他也学了个七八分。
嗯嗯，是真的好喝，宴聆青知道同桌以前隔三差五给校草送汤，应该是他妈妈煲好后差人送过来的，同桌一份，校草一份，但再经同桌的手送过去校草就不会收，有时候还会倒掉。
宴聆青是真没想到校草倒掉的是这么好喝的汤，难怪要被火葬场。
“你别伤心，你受的苦将来他也会受的，天道好轮回。”宴聆青信誓旦旦。
同桌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释然笑道：“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我不想让我妈失望，我和他的缘分可能两年前就散了吧。”
同桌说到做到，一心投入学习当中，校草的名字已经无法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不过现在宴聆青经常能收到他的投喂，譬如好喝的汤，好吃的甜点，他也会带他学习。
有人传校草和小太阳谈恋爱了，同桌没有反应。
有人说他现在转换目标，扒上了宴聆青，宴聆青感知了下，没有，他们乱说。
又有人传校草和小太阳分手了，同桌没有反应。
下着倾盆大雨的一天，宴聆青和同桌撑着一把伞往校门口走，校草冲了过来要和同桌说话，同桌没有理，脚步都没停。
校草就站在伞外，一面跟随他们的脚步一面说道：“小羽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跟他分手了，我以为我喜欢的是他，绑架那次我以为救我的是他，想出卖我的才是你，我是被他骗了，小羽，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羽？”
“小羽？”
“凌羽！”
校草站在雨中嘶吼，路过的同学撑着伞看他们，同桌终于停下了脚步。
“凌羽，对不起，我爱你，我爱的一直是你，原谅我好吗？”
同桌回过头，眼神清冷，语气平静，“我已经不爱你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同桌走了，和宴聆青一起。
走了几步宴聆青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那么大，校草还站在原地，像一条淋湿的狗。
后来校草又来找过同桌几次，不知道两人说过什么，在那之后他们似乎都安静下来。
一个学期结束又到下一个学期，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宴聆青看到校草到了金双湖，他正在打电话，“凌羽，我说过，对不起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然后跳了下去。
当然没有死，宴聆青给捞起来了。
至此，宴聆青终于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主角受和主角攻。
高考出成绩那天，宴聆青和江酌洲一起查了成绩，上本市的一本大学不成问题。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江酌洲正式求了婚。

第75章 番外if（1）
宴聆青是金双湖里的一只水鬼,上一次醒来在五年前。五年前他离开金双湖去最近的夜市街找了一份工作，才工作五天他就被迫匆匆结束这份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
不是因为老板辞退了他，而是因为他的魂魄莫名其妙开始溃散,只有回到金双湖沉睡才有所缓解。
这一睡就是两年,沉睡期间他窥到天机，得知这个世界由一本耽美追妻火葬场小说衍生而来。主角攻和主角受都会因情跳金双湖,他只要捞起主角攻受就能赚取功德,稳定魂魄。
宴聆青心动不已，早早蹲好了位置，就等着主角攻受跳下来。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半个月前他才捞到了主角受。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但得到的功德是真的,他的魂魄已经修复五分，离开金双湖不是问题。
他需要找一份工作，有工作才能有钱，钱是在阳间行走最重要的东西。但在找工作之前他要先练练走路。
可能是睡了太久的缘故,他的身子骨都僵了，双腿也不听使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怪只怪他这三年一直在湖里蹲人，腿从未被正经使用过,久不用老毛病就又犯了。
金双湖位于金双园,金双园是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面积大，绿化光，人少清静,尤其是晚上，只要小心一点,在湖边练习人类行走不会遇上什么人。
今晚月亮高高挂在天边，银光铺洒下来，湖边景色尤其好。
宴聆青冒头看了看，没人，他上岸开始在湖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了，有人在看着他。
糟糕，刚刚练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湖边什么时候来了人。
应该……没什么吧，他现在除了走路不太像人，其他地方都很像，没人能发现他是鬼。
不对，他走路也没有不像人，只是个腿脚有问题的人而已，这样想着，宴聆青放下了心。
他转身，迎着那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是个男人，坐着轮椅，宴聆青心头更松了些，听说坐轮椅的不是病得站不起来，就是腿脚有毛病的，如果是后者，他们就是同病相怜，还有共同语言。
于是他对那人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打招呼道：“你好，你也是来散步的吗？”
男人在道路另一侧，他们只隔了几米的距离，宴聆青声音不小，应该是听到了的，但对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宴聆青：“？”
就在宴聆青想要不要说点告辞的话，例如“那不打扰你了，我也要继续散步了”之类的，说完后他走他的，他看他的，互不影响。
不过这样的话还没说，男人启动轮椅过来了，还很有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说：“你好。”
此刻，一人一鬼距离不到两米，双方的脸都更清晰映在彼此眼中。
长得真好，宴聆青看着他心生一丝好感，更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宴聆青，出来走走。”
男人浅红薄唇勾着浅浅微笑，不论眼神还是气质都带着压迫，他说：“是吗？我叫江酌洲，住在附近，你呢？”
“我？我也住在附近。”
“哦？”江酌洲露出一点诧异神情，“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是哪家的？说不定我知道。”
宴聆青抿了抿唇，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湖里这家的，主角受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那时指的是最近的那栋房子，现在……现在也指吧。
于是，在江酌洲探究的目光中，宴聆青抬手指了指他背后的方向，语气坦诚还真挚，“就是那家，离这里近，所以我才到这里走走。”
江酌洲扭头望过去，脸上表情一点没变，回过头的时候笑意还加深了些，“原来是这家，这家人我很熟悉，你是……他们家亲戚？”
“不是不是，我是在那里工作的。”这当然是假的，别墅那么大，说工作人员才不容易被拆穿，这个灵感还是来自主角受，主角受是一个家境清贫，母亲在主角攻家里当保姆的男高中生。
江酌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压迫，“没有骗我？”
宴聆青：“我不骗你。”
江酌洲：“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走。”
宴聆青不明所以，“走去哪里？”
“已经不早了，从这里到别墅还要时间，走回去刚刚好。”
“但是我还不想回，你可以自己先回去。”
“没关系，我等你。”
静默。
宴聆青愣愣看着江酌洲，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一起回去，看在他坐轮椅的份上，他说：“那我送你，你的轮椅需要帮忙推吗？”
他推着一个东西走，练习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更顺畅一点？
他还在这里东想西想，江酌洲的眼神已经掺杂了古怪，“好，劳烦你了。”
宴聆青：“谢谢，不对，不客气。”
宴聆青去推轮椅了，推着推着离他指的那栋别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下再笨的鬼也知道不对劲了。
“怎么不走了？”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问道，“送我回去后，你还想散步的还可以再出来。”
“好的。”宴聆青只犹豫了一下又开始往前走，有什么关系，在一个别墅的人又不一定都认识。
别墅大门自动打开，进去之后，又在他们背后轻声关上了。
“怕吗？”江酌洲忽然这么问道。
少年的声音干净又平静，语气还带着疑惑，“怕什么？我不怕的。”
是的，他不怕，江酌洲也发现了这一点，这是个很年轻，很漂亮，情绪很稳定的少年，更确切地说他没什么情绪。
腿有问题，走路的时候显得格外僵硬，像刚醒来的尸体，见到少年的第一眼，江酌洲是有被惊到的。
他跟他打了招呼，他靠近，看清了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然后他对他笑，笑容僵硬而诡异。
或许这只是一个全身肌肉都有问题的人，他不必太过探究。想是这么想的，但该问的还是问了，当少年指向自己家的时候，一切可疑不可疑的东西在江酌洲眼里都变得可疑起来。
他探究的目光不再遮掩，带着凌厉和压迫，看他的腿，看他的脸，那是他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可以说是怪异残疾，一般而言，他对落在上面的目光该格外敏感才对。
但他没有。
他随他怎么看，没有生气，没有窘迫，没有羞恼自卑，只要不笑的时候，都是一脸真诚和无辜。
有时候呆呆的，脑子转得慢也是事实。
“还要送你进去吗？现在走哪条路。”偌大的别墅园子，能走的路自然不止一条。
江酌洲给他指了条路，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他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太过蠢笨单纯轻信于人。
宴聆青推着轮椅继续走了，这一走就走到住宅门口，一个老伯迎了出来，慈爱说道：“少爷回来了，腿还伤着，以后还出去还是要带个人。”
说完他才看向宴聆青，“这位是……多谢您送少爷回来，快请进。”
老伯接手了推轮椅的工作，江酌洲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这是别墅的管家，曹伯，曹伯，这是宴聆青，其他的我们进去再说吧。”
“曹伯，你好。”宴聆青乖乖打了招呼，没觉得江酌洲是话里有话。
进了客厅，曹伯给他们倒了水，端了水果，还问他要不要喝饮料。宴聆青觉得这个老伯人真好，在他慈祥的目光中，没忍住问他都有什么饮料，曹伯给一一说了，宴聆青都想喝，但也知道这样不好，所以最后只说了橙汁。
当他捧着橙汁喝得惬意的时候，江酌洲开口了，“曹伯，最近我事情多可能忙忘了，宴聆青在别墅负责的是哪部分工作？”
曹伯露出迷惘的表情。
江酌洲：“宴聆青他说在这里工作。”
曹伯望了望宴聆青，对江酌洲道：“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人是老了，但也没有老糊涂，这孩子在别墅工作我不可能没印象。”
宴聆青：“！”
江酌洲看过去，哪怕到了这一步，少年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只是捧着橙汁没有再喝，一双漂亮的眼睛透出清澈愚蠢的眼神。
江酌洲：“那应该是有误会，曹伯，您先去休息，我和这孩子聊聊。”
曹伯离开了，客厅里静悄悄的，一时没有人说话。
半晌，江酌洲说道：“想喝就喝，你可以边喝边想要怎么回答我。”
听他这么说，宴聆青明显高兴起来，他又笑了笑，礼貌说：“谢谢你，这个橙汁真的很好喝。”
江酌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