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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天
作者：武猎
内容简介
 洛宁魂穿异世，以江湖为戏台，庙堂为布景，演活一个个惊世骇俗的角色 若干年后，等到高处不胜寒，却蓦然发现，星空仍然遥不可及。 我以为路已走尽，我已做到最好。 是我，演活了这个世界的梦想和希望 可我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高高在上的俯视我！ 步步天阙长生梦， 万古大密在红尘。 三界霸业何足道， 五行之外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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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孩子，不是他的
大夏崇禛元年，荧惑守心。
益州峨眉郡，佗县薛府。
三月莺飞，青草葳蕤，春光迷离。
西跨院花木扶疏，青衫少年独坐小楼，临窗对镜画京剧脸谱。
春晖满室，光影斑驳。少年眼眸清明如水，手法娴熟、行云流水般勾勒晕染。
小黑狗趴在脚边，偶尔打个哈欠，弓身伸个懒腰，舔舔他的手，又懒洋洋的躺在春光里。
画好脸谱的少年亲昵的撸撸小黑狗，修长手指顺便在狗毛上擦掉沾染的颜料。
春光，小楼，少年，黑狗。
仿佛岁月静好。
然而楼外的丫鬟小厮，看着窗前的少年，无不面露不屑。
“赘婿不读书，不修武，却整日价钻研伶人戏子的勾当。”
“自甘下贱。没出息。”
少年对薛府豪奴的冷眼视若无睹，只是意味深邃的淡然一笑。
小黑狗毕竟刚断奶，在道道冰冷目光中如坐针毡，瞪着无辜的狗眼，一脸懵懂。
“司琴，打杯茶来。”少年洛宁画着温元帅的蓝脸，“我要清清嗓子，吊几句白。”
丫鬟司琴冷冷倒了杯茶，瞥了一眼青面狰狞的‘温元帅’，腹诽不已。
“什么鬼画符……可惜一副好皮囊，却一身贱骨。就这德性，不配当我家赘婿。”
唱戏，可是贱业！
作为本县首富，薛家有贼搬不动的金银，鸦飞不过的田地，奴仆的眼眶都生在额头，不会轻易俯就。
对洛宁怎肯伏低做小？不撕破脸的作践他，就不算恶奴欺主了。
等司琴下楼，洛宁就掐个朝天指，饰演温元帅念白道：
“老温持棰舞夜苍，驱逐瘟神佑一方。十大太保我为首，四时八节吾最忙。”
四句念白铿锵顿挫，语调悠长，自有一股沛然苍劲之气。
可没道具宝物，没愿力加持，要演活温元帅，拥有角色技能，无异痴人说梦。
凝神观察灵台中的伶道珠，果然没有丝毫悸动，仿佛冬眠之虫。
空有宝物在身，守着金山讨饭！
若非此物，他也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
他本是戏剧学院大二学生，在整理祖传祠堂时，发现了一颗阴阳太极纹古珠。
洛家是梨园世家，世为伶人，最远可追溯到唐朝。
当时他接触古珠，忽然不省人事。等到恢复意识，已置身这个世界。
而那古珠却出现在脑海，叫‘阴阳太极伶道珠’。
他名字没变，身份却变成一个失怙少年。
没人知道，他是阴阳伶道珠的主人。确切的说，是阳珠之主。
根据伶道珠的信息，此宝具备角色赋能之力。只要愿力和条件足够，就能演活角色，具备角色技能。
但，必须通过传统戏剧塑造角色的方法去饰演，也就是生旦净末丑。
演活医师就懂医术，演活武者就通武道……演的越活，角色技能就越强。
文臣武将、僧道巫医、城隍河神、妖魔鬼怪等，都能演活！
听起来玄之又玄，无所不能！
这宝物简直就像无限流的身份转化游戏，以及多技能神器。
完全颠覆了他现代灵魂的思维认知。
洛宁甚至一度怀疑，伶道珠其实是个强大渊博的灵魂，伪装法宝和自己相伴。
实际上，他对此宝也只是初步认知。似乎他这个普通人，还无法解密更多的信息。
但要操纵伶道珠，却必须要有愿力加持！伶道珠本身也是个愿力空间。
要收获愿力，就要得到群体感念，施恩于众，这很不容易。
所以他无法演活厉害角色，只是熟悉了伶道心法。
目前他唯一能演活的角色，就是一个最低级的九品医师。
上月，他演活了九品医师，治好自己的病。也正是演活这个小角色，才让完全不懂医术的洛宁，相信了伶道珠的神奇。
若能收获愿力，不但能演活更强的角色，还能利用伶道珠打开自己的灵脉，成为修士！
可要收集愿力，首先必须甩掉赘婿身份，摆脱薛家控制！
原主为了还清债务，养活母亲和妹妹，入赘薛家，却被妻子薛大小姐气死，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
洛宁继承原主的记忆，故意自暴自弃，希望薛家主动将他扫地出门。
否则以薛家权势，他根本没有机会主动脱离薛家。
只要恢复自由，就有办法收获愿力。等到强大伶道珠的力量，薛府又如何？
“故意考砸，不务正业，教谕对我厌恶至极，说朽木不可雕也。”
“革除功名的文书，为何还没到？”
洛宁一边思忖，一边继续画着脸谱，这次是关公。
如果演活关公，具备关公部分技能，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是何等豪气啊。
若能演活华夏历史上那些厉害人物……想想都拉风。
洛宁受话剧影响，不唱只白，白比唱更易演活角色。
他脚下走圆不走直，站丁不站八。手掐一个剑指，念白道：
“好一派江景也！大江东去浪千叠……大丈夫心烈……周仓！这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单刀会》刚念到这，就听一个女子冷笑道：“哼，大丈夫心烈……你配么？”
话刚落音，大小姐薛冰玉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她厌恶的看着洛宁的关公脸谱，发钗颤抖的咬牙戟指道：
“吃我家，穿我家，多少给我长点脸！”
“你这画的什么猴屁股！造孽的倒霉鬼！”
大小姐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失态，显然这次被气急了。
洛宁不顾脸上的唾沫星子，正色道：“妻主，这是关公……”
“我呸！”薛冰玉柳眉倒竖，“你也配提关公！”
她生的颇有姿色，是佗县有名的美人，可此时疾言厉色、颐指气使，全无优雅风度。
洛宁神色平静，“妻主如此恼怒，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很期待。
薛冰玉冷笑：“你干的好事！你秀才被革了，知道么？！”
洛宁听到秀才被革，顿时松了口气。
却听女人继续辱骂：“白瞎你人模狗样，活整一个淫贱材！狗屁倒灶的东西！”
“赘婿也不是谁都能当！我家的锦衣玉食、华屋广厦，还能平白受用不成？做梦做昏了头！”
“泥腿未干的土鳖！本想你是读书种子，有望科举入仕，成为儒修，不想却是个废物！”
“如今你秀才被革，修士前程再无指望，我养你作甚！”
这是个修士主导的浩瀚诡异世界。
大夏士、农、工、商、卒、伶、娼、乞、盗九等，修士第一等。
试问天下众生，谁不想成为修士？
但能成为修士者极少，绝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
大修士能活几百岁。死后还有机会封为土地城隍、山神河伯等灵官，拥有阴寿。
就算小修士，也有百岁高龄，衣食无忧。
文官、武官、道官、僧官、灵官，都必须是修士。
不管什么派别的修士，都有超越常人的手段，各自擅长的技能。
任何一道，都自有底蕴，历史悠久。
可是伶道……根本不存在，当然也就没有伶道修士。
大夏伶人、戏班子不少，可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无法借此修炼。
所以，众人见洛宁演戏才会如此鄙夷。
他们不知道，洛宁是伶道珠的主人。
更不知洛宁想凭伶道珠成为修士，开创伶道一脉！
洛宁想当修士，不求荣华富贵、修仙问道，只求活出尊严，不再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妻主休要恼怒，若是伤了胎气，那就不美了。”洛宁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温和一笑。
妻主肚中的孩子……不是他的，也不是原主的。
是香心寺和尚的种。原主就是知道这个，才被活活气死。
薛冰玉既不冰清，也不玉洁。
她以求子为名，和香心寺的僧人鬼混，隔三差五去寺庙“上香”，府中人尽皆知。
原主空有赘婿名分，却从未和妻主行过夫妻之实，反而沦为阖府笑柄，成了大冤种！
薛冰玉听洛宁提起胎儿，忍不住更加愤怒。
“老娘自与和尚逍遥快活！胜过你这绣花枕头百倍！何须你来聒噪！”
她声色俱厉，理直气壮，哪有丝毫羞愧？
为何要和香心寺的和尚私通？
因为那些和尚是修士，生出来的孩子，将来成为修士的概率就大。
哼，洛宁这种没见识的乡巴佬，又知道什么运筹之道？
若他听话，孩子将来不也叫他爹？不识抬举。
她被那些和尚破了身，播了种，早就归心香心寺，对那些和尚百依百顺，对洛宁越来越反感。
洛宁虽暗骂她无耻，却也不以为怪。
原来，大夏世情之浮荡、人欲之横流，与他熟悉的现代社会很相似，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个五浊恶世，娑婆人间！
笑贫不笑娼、通奸出轨、朝三暮四、轻率休离、唯利是图、坑蒙拐骗……都是司空见惯，无可厚非。
像薛冰玉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世人早就见怪不怪。
她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洛宁。
洛宁看着一脸寒霜的薛冰玉，“咱家金山银海，家大业大，我才没了上进之心，妻主……”
说完等着对方的雷霆之怒。
“咱家？”薛冰玉果然生生被气笑了，“滚！滚出薛府！”
洛宁露出苦笑，“我离开……怎么养活自己？”
“我管你死活！”薛冰玉厉声道，“带着你的破烂，滚出去！”
虽如此说，但她并没有立刻写下休书。
没有休书，洛宁就还是薛家赘婿！
今日洛宁滚了，日后她一句话，就必须乖乖回来。
洛宁颤抖道：“妻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读书，争取六十岁之前中进士……”
她不写休书，还差把火！
忽然一个娇俏声音道：“六十岁才中进士，好大志向啊。大姐，此人哪有资格当我姐夫？不休了留着过年么？”

第二章 被休的赘婿
说话声中，楼梯上脚步橐橐，随即一个明丽少女携着一个俊美少年飘然上楼。
这美少女腰佩长剑，英姿飒爽，正是薛家二小姐，武道修士薛至柔。
洛宁名义上的小姨子！
薛至柔年仅十七就是八品武修，得任县尉，掌本县捕盗治安。
在洛宁看来，就是县警察局的局长。
如此年轻就当县尉，除了她的资质实力，也因为薛氏的权势。
八品武修什么概念？有擒虎缚狮之能，抗衡十个甲兵的围攻，为十人敌！
甲兵选自普通人中剽悍雄健的精壮，经三年苦训，披铁甲、开强弓、善技击、纵快马、精军阵。
所以别看她娇滴滴的，武力之强足以惊骇常人。
洛宁顿感无形的威压，仿佛身伴猛虎。
武修杀伐果断，他真怕‘小姨子’抬手就秒了自己。
“呵……”薛至柔看向洛宁的眼神，戏谑中带着淡漠。
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
她身边的美少年也是同样眼神。
不对，他甚至没有看洛宁，目光在洛宁身上没做停留，就看向小黑狗。
在看到小黑狗的时候，他的目光才停顿下来。
似乎小黑狗比洛宁这个赘婿，更让他感兴趣。
“小妹。”薛冰玉对薛至柔点点头，姿态有点低。
“卓公子。”她又对那俊美少年嫣然一笑，“让卓公子见笑了，冰玉惭愧。”
她在洛宁面前是个霸道泼妇，在卓公子面前却成了温柔淑女。
因为这卓筠是卓氏嫡系，八品圆满的道修，道术已能隔空摄物，御风半里！
前途不可限量。
反观洛宁……
呵，人比人得死！
卓筠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犹如玉树临风，不愧是本郡四公子之一的存在。
他把玩着腰间温润的玉佩，点头微笑道：
“大姐何须如此客套？至柔是我挚爱，你我也算一家人。”
“对了，大姐虽无武修、道修资质，却有修炼蛊术的资质。”
薛冰玉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当真？”
薛至柔笑道：“自然是真。大姐，卓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蛊修，那位已答应收徒。”
“本来，县衙抓了一个邪修，罪大恶极，县尊要杀他，被我劝止。”
“邪修也是修士，我原想你若能修炼邪术，我便让他无罪释放，收你为徒。”
“不过既能选择蛊道，那这邪修就无须搭救。”
“好！”薛冰玉拍拍胸脯，美目流光溢彩，“终于找到一个修炼途径，总算还有希望。”
“卓家妹夫，多谢了……”
蛊道修士很少，但仍不可小觑，在诸道之中地位不低。
几人就这么谈论，竟似是忘记了洛宁的存在。
洛宁就这么一直戳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般。
好一会儿，薛至柔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指洛宁道：
“他不能成为修士，岂能当我的姐夫？我佗县薛氏，好歹也是世袭男爵，修士门第。”
“大姐，写休书吧。”
写休书？薛冰玉闻言，顿时有点犹豫。
一来洛宁是个遮羞布，二来……洛宁长得好看。
若论长相，其实不比卓筠差。
有点舍不得。
薛至柔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个没道途的赘婿，大姐何必在意？岂不知断舍离么？”
“大姐能修炼蛊道，他注定和我等有云泥之别，终究不是一路人。”
“就说寿命，等他垂垂老矣，大姐韶华犹存，岂不是梨花海棠，大煞风景？”
卓筠却是没有说话，而是淡漠的瞟了洛宁一眼，再次看向小黑狗。
“这小狗……”
他这眼神彻底让薛冰玉下了决心。
“洛宁，从今以后，你不是薛家之婿！你我再无夫妻名分！”
薛冰玉刷刷写了一纸休书，扔给洛宁，“去吧，从哪来回哪去。”
“你去戏班子或许更合适，女戏子才是你的良配。”
“若让我知道你打着薛氏的旗号招摇撞骗，哼……”
根本没提财物补偿，很绝。
她知道洛家很穷，也不是舍不得钱财。
她是故意把事做绝，不给洛宁一点幻想。
“这……”洛宁拿着休书，虽然心头大定，神色却悲怆无比。
离开薛府之前，绝不能高兴。
奴婢们看着被休的洛宁，都是幸灾乐祸，不少人甚至嘻笑起来。
这赘婿入府一两年，不知人情世故，活该被休。
洛宁哭丧着脸，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失魂落魄。
一出薛家大院，洛宁的嘴角就再也无法抑制的漾起笑容。
少年笑的很好看，眸子神采飞扬，脚步轻盈欢快。
终于逃离薛家。现在，他自由了。
薛冰玉，谢你休夫之“恩”。
“汪汪……”忽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奶声奶气的狗吠声。
洛宁一回头，那团黑球也似的小黑犬，就迈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脚下。
小黑犬呜咽着，咬住他的衣角。
“小黑。”洛宁很高兴的的蹲下来，他竟然忘记了这条狗。
想不到它也跟着跑出来了。
真好。
小黑是不久前妹妹洛离来薛府看望他时，带给他的礼物。
“走！回家！”洛宁抱起小黑，脚下生风。
洛宁心情美丽，抬头看着三月的烂漫春光，多日的积郁冰消雪融。
街边勾栏中的兰花女郎，临窗凭栏见到衣衫落落的青葱少年，无不眼眸一亮的掩口浅笑，素手相召。
“哎……丹凤眼的小郎君，这边看哦。”
“小郎君，何去匆匆呢？”
“啐！谁家不解风情的狠心贼！白生这么俊……”
洛宁飒然而笑的从容走过，不带走一片风花。
清风少年方十八，何惧江湖无裘马。
天涯落魄笑红尘，不看长街巷里花。
但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没钱！
薛冰玉除了衣食，平时根本不给银钱，门都不让他出。
原主老实木讷，当然也没有捞钱的本事。
想到乡下贫寒的洛家，艰难度日的母亲和妹妹，洛宁就为钱发愁。
这世道没钱太难。就说他自己，马上就要挨饿！
洛宁想了想，察觉到无人跟踪后，就向县城一家医馆走去。
城中也算繁荣。但仍然能看到街道边很多头插草标、卖儿鬻女、乞讨卖艺之人。
佗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的流民起码有十万。
高层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中层人欲横流，世风日下；低层生存艰难，上升无门。
很多人终其一生，置不起安居之屋。
很多人病了无钱医治，只能等死。
黑道猖獗、盗贼如麻、鬼怪横行、夷狄环伺……
在洛宁看来，大夏天朝的盛世，只是个彩纸糊的宫殿。
来到那家医馆，果然看到一群病人靠坐在墙根上。
这是没钱治病，又希望医师善心收治他们的病人。
洛宁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如今能演活的唯一角色，只是一个九品医师。
九品医师是最低的医师，不是医道修士，只能治疗简单的常见病。
伶道珠虽无愿力，却能演活一个最低级的医师。
按大夏律，没有医牒，严禁行医。
演活九品医师治病，不但能赚点钱，更能收获一点愿力。
洛宁来到一个偏僻的街角，简单画了一个小生的印堂红，手势捏了一个舒瓣指，运转伶道心法，轻轻念白：
“三更残生将尽，对孤灯重展青囊经……数十年小心验证……针灸疮疡……金镞养生……”
他凝神入境，手势一变，舒瓣指又变成笑日指，继续念白：
“沛国华佗一老夫，丞相召我去许都。”
《神医华佗》的念白犹如咒语，伶道珠玄而又玄的悸动起来。一道道医术真意，在脑中生出，犹如无师自通。
洛宁的整个气质，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的背上，多了一个药箱，手上多了一个医铃，腰间多了一块青色的铜牌医牒。
药箱中，还有最简单的药物、银针。
无中生有！
药箱、医铃、医牌等物不是真的，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低级角色的简单道具，伶道珠可以无中生有。可高级道具，就无法化生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全身溢出一种医师的药香气。
活脱脱一个医师。
他当然还演不活华佗，只能演个皮毛，具备一点华佗的医术。
洛宁走到医馆外，医铃一摇，朗声道：
“走乡串铃拜岐黄，箱中金石药气香。悬壶红尘仁心在，行医陋巷善念长。”
这首自创的游医诗吟出，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医馆中正襟坐诊的医师固然侧目不悦，而医馆外那些缺少诊金的穷苦病人，却都神色激动。
“大夫！”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洛宁面前，扯住他的衣角，“大夫，求你救救我男人！”
她这抢先一跪，呼啦一声七八个人就涌上前来。
“大夫，求你救我老母！”
“小神医，我家崽子快不行了……”
这县城之中，大小医馆几十家，可别说住馆治疗，就是最基本的诊金药方，最少也需要几百文钱。
这还是最基本的。而一旦被收治，杂七杂八的下来，一场病倾家荡产也是常事。
洛宁扶起那妇人，温言道：“夫人请起，稍安勿躁。”
又对众人道：“洛某一介铃医，游方郎中，医术浅陋。诸位贵恙，在下未必有治愈把握。”
众人见洛宁虽然年少，却气度从容，温润有礼，又的确像个医师，不禁好感大升。
“小神医，我等都是贱命，小神医愿意救治，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啊。”
“死马权当活马医，请小神医出手，只是这诊金……”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掏出自己仅剩的铜钱，多的上百文，少的几十文。
洛宁正要开始诊治，就听几个傲慢的声音道：
“何方假冒医师的骗子！到我妙青医馆招摇撞骗！不怕见官么？”
“大夏律！非法行医，苦役三年，杖三十，罚银百两！”
“拿了去！”

第三章 初获愿力
“拿我？”
洛宁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医师踱出医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在下虽是铃医，却是九品医师，医道院有医牒医籍的。”
洛宁举起腰间的医牒铜牌，“怎么，诸位难道以为，在下的医牒是假的不成？”
这些医师不但垄断诊断权，还垄断药材、医术传承，逼的百姓高价看病，非此不可。
那几个医师仔细看了他的医牒，看不出是假的，只能冷哼一声，换了说辞：
“你自可行医，为何来我医馆？这是故意挑衅！踢馆！”
“一个游方郎中，竟敢干扰本馆医务，寻衅滋事，不知官府法度么？”
之前跪拜洛宁的中年妇人，见状立刻怒了。
“这分明是街上，怎的成了你们医馆！忒欺负人！你们诊费这么贵，我们苦哈哈的看不起，就非等死不成！”
“就是这个理！”另一个家属也怒了，“我只有几十文钱，你们愿治病？！这位小大夫能为我们治！”
又一人梗着脖子，眼睛发红：“对！这位医师虽然年少，可他有医牒！为何不能看病！”
眼看众怒难犯，那几个医师也不敢逼迫。
“看病可以，走远点！”
“不可理喻……一群刁民。”
说完阴着脸退回医馆。
洛宁道：“诸位，不如去城西大悲寺诊断。”
这九品医师角色，一次起码能饰演一天。一天之内，他具备九品医师的医术。
只要再隔一天，第三天还能继续饰演这个角色。时间足够了。
“听小神医吩咐。”众人说道。
称呼洛宁小神医，当然只是客套话。其实对于洛宁的医术，他们也是心怀忐忑，完全没底。
当下一行人穿过好几条大街，迤逦出了西城门。
出城数里，就看到绝壁下一座大寺，飞檐青瓦，宝殿巍峨，很是壮观宏伟。
可却没有梵音佛唱，也不见香客进出。
进入山门，只见禅碑掩映，风听塔影，殿宇阒然。
哪有一个僧人，更无半个香客。
原来，这大悲寺是本郡名刹，之前香火极盛，佛门修士数十，是本郡第一流势力。
可不知为何，不久前大悲寺中藏了吐蕃潜来的密教邪僧，秘密传授欢喜术。
偏偏郡守千金来寺庙烧香，沦为邪僧修炼淫术的明妃，还被邪僧掠回吐蕃国。
郡守大怒，调集兵马抄了大悲寺，从方丈到沙弥，全部下狱鞫问。
如今，阖寺僧人羁押在郡衙，不知何时释放。
于是这座煌煌大寺就暂时没了主人，成了流民浪客的栖身之所。
洛宁率众来到大悲殿外的廊下，这才停了下来。
但见佛前雁序而列二十八位诸天，或敛目沉思，或悲怆慈祥，或凶恶狰狞，或开怀大笑，或苍音龙钟……神情各有深意。
殿门一副对联，却是：
“功德庄严慈悲大，身心圆妙佛法明。”
众人见状顿时肃然静穆，一起跪下磕头拜佛。十分虔诚。
虽然没有上香，也没钱布施，但此时他们心中有佛。
唯有洛宁，仍然静静站在佛前，神色淡如白云，全无一丝下拜礼佛的意思，显得格格不入。
“佛？”洛宁心中一哂，目光清冷。
佛没错。可是这世间，有太多以佛的名义，披着袈裟的魔！
心怀贪欲，口中念经，身披袈裟，六根不净，哪里是什么佛门弟子？
这大悲寺若真是佛家净地，就不会接纳密教淫僧。
“小神医，见佛不拜，怕佛祖会怪罪的。”
那中年妇人好心的提醒道。
洛宁淡然一笑：“心中有佛即可。再说，我是医者，拜的是神农和岐伯。”
“好了，现在开始诊治。”
首先诊断的是中年妇人的丈夫。
这男子腹胀如鼓，脸色青黑，疼的不住呻吟。如今是春天，所谓春脉如弦，可他脉象弦滑不实。
洛宁一经诊断，就判断是外邪内陷引起的急性痞满症。
急性痞满症不是难治的大病，但如果拖延不治，就会引发腹水，危及性命。
这男子已经拖了一段时间，再不治就危险了。
洛宁取出药箱中伶道珠化生的银针，扎入章门穴行针，接着再扎关明穴。
两针一下，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男子就开始腹泻，在佛殿前稀里哗啦一阵臭屁。
他娘子连说罪过，可是那男子的脸色却好了不少，腹痛大为缓解。
“腹泻之后，壅塞一去，再开两副药，几日便能复原。”洛宁笑道，成就感满满。
再开理气消痞的牡丹甘草汤，一味半夏。
因为药材很简单，伶道珠可以化生。
这是他本非医师，却犹如老郎中。可见伶道之神奇，堪称大道。
若非伶道珠，他根本不会治病。也没有药物。
“阿弥陀佛！小神医，真不知怎么谢你才是！”那妇人虽然念佛，却真心感激洛宁。
她取出仅有的一把铜钱，“这是七十八个铜钱，小神医，只有这么多了，实在拿不出手……”
洛宁看着这个面黄肌瘦、一脸愁苦的妇人，喟然叹道：“算了，夫人也不容易，我就拿三十钱罢。”
说完，就抓了一把，只数了三十钱。
“小神医，这可不成！”那妇人急了，“你走乡过村的辛苦，也有家人要养，不易！这药钱也不止三十文……”
洛宁摆手，“夫人不必如此，在下毕竟年轻，不差这几十文，你收下便是。”
妇人顿时眼泪磅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下一个！”洛宁看向一个疼的厉害的小女孩，“就你吧。”
这小女孩九窍不通，四肢水肿沉重，脾脉尖锐。
“是重强症！”诊断之后，洛宁笃定的说道。
此病也不是难治的大病，可却要救治及时。
这孩子再要延误几日，必死无疑！
“小神医……”小女孩父亲担忧的看着洛宁。
洛宁安慰道：“幸亏及时，能治！”
运转伶道珠，洛宁再次行针，扎京门、地机穴，再扎三阴交。
片刻之后，小女孩的疼痛就开始缓解。
洛宁又开了补虚健脾的药物，白术黄芪为君，山药砂仁为臣，陈皮枳实为佐。
这些简单的普通药材，伶道珠同样可以化生，真是玄之又玄。
小女孩的父亲千恩万谢，洛宁却只收了三十文。
好在十几个病患都不是疑难杂症，九品医师只要用心都能应付。
洛宁用了半天工夫，到了黄昏时节，就全部治完。
得钱仅仅四百文！
可这么半天工夫，就受到群体感念，伶道珠已经在收获愿力了！
愿力极少，只有米粒大的香火，呈淡青色，不如一点荧光。
可是，伶道珠毕竟开始收获愿力，就如同寺庙中开始接受香火的神像。
洛宁很是激动，根据伶道珠的信息，只要愿力香火有豆子大，他就能开通一个灵窍，成为修士！
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
比起几百文钱，这才是收获。
收获了这点愿力，洛宁立刻福至心灵，能饰演半步八品的医师了！
也能饰演第二个最低级的职业角色！
和武道不同，医师要到六品才能入道成为修士，七、八、九品都是普通医师。
要想靠医道开灵窍成为修士，耗时太久，绝非捷径。
继续以伶道开灵窍，才是捷径！
……
“谢谢洛神医！”
“若非洛神医，我儿没救了！”
“谁说天下没有良医仁医？洛神医就是啊。”
“我等就在佛前许愿，愿洛神师长命百岁，一生平安……”
明知洛宁只是个九品医师，众人仍然一口一个神医。
洛宁也有点感动，这些贫苦百姓，仍不失朴实之心。
可见就算是九品医师，只要真心为患者，也不失为良医啊。
一群病人和家属千恩万谢离去，只留下洛宁一人。
其中有个病人没钱，却给了洛宁一块乌漆嘛黑的铁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物。
洛宁怕他尴尬，只能收了这块无用的铁牌。
众人离去之后，洛宁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老家枫叶村还有数十里，夜间鬼怪强盗出没，赶路太危险，只能在此地将就一夜。
洛宁转到寺庙后院，在僧舍中看到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魁伟的青年汉子，一个是身穿襕衫的秀才。
两人正在喝酒话谈，许是酒气上头，那魁梧青年越发语气激越。
他喝了一杯酒，翘着露出脚指头的麻鞋，拍案说道：
“朝廷腐败！益州牧几十万甲兵，却畏惧南诏！身为州牧，实属无能！”
“嘘！噤声！”那秀才脸色一沉，“李兄，此话若教州牧知晓，你命休矣！”
“如今天下板荡，四海不宁，我辈无能为力，只能独善其身了。”
说完，目光警惕的看了洛宁一眼，但见洛宁是个小医师的模样，这才脸色一缓。
洛宁笑道：“两位不必顾忌，在下也只是借宿之人，天明既走。”
青年大汉重重放下酒杯，喟然道：“大夏内有妖魔鬼怪为祸，北有女真寇边，东有倭寇扰海，西有吐蕃抗礼，南有南诏桀骜。”
“可大丈夫却不能为国效力，空有一腔热血。苏兄，奈何啊。”
苏秀才摇头：“李兄，以我愚见，妖魔鬼怪虽日甚一日，却一盘散沙，难成大器。”
“吐蕃虽强，却无大志；南诏不臣，终非大国；倭寇虽恶，只祸沿海。外患最大者，关外建虏！”
“我看那黄太极，实有入关之野心，吞天之雄图啊。我大夏首患，建虏金国也！”
洛宁闻言，不禁对苏秀才有点刮目相看了。
李姓青年道：“传闻建虏白甲兵，能挽弓千斤，九品武修才能与之对抗。金国萨满修士，也诡异难测……”
“数万里外之事，管它作甚。”苏秀才咳嗽一声，不再谈论国事，看着洛宁道：“这位医师，可是本县人氏？”
洛宁点头：“然也。”
苏秀才展颜一笑，“在下苏宪，也是本县人氏，我为何看阁下有些眼熟？竟似在县学中见过。”
洛宁笑道：“在下之前也是县学生员，只是已被革出功名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心生轻蔑，谁知苏宪一拍大腿，笑道：“革的好！我也被革了功名，算是同道！”
说到这里，忽然问道：“你既也曾是秀才，肯定知道清河乡的蔡籍。”
“蔡籍？”洛宁点头，“他正是我同乡。”
其实何止是同乡？蔡籍可是原主的至交好友，从小玩伴，亲如兄弟！
他妹妹蔡荃儿，当年整日价跟在洛宁身后，宁哥长，宁哥短，非常黏人，还说长大了非洛宁不嫁。
原主和这对兄妹的关系，绝非一般。
只是原主入赘薛府之后，失去自由，就没有来往了。
算起来，快两年没见到蔡家兄妹。
苏秀才为何提到蔡籍？
“蔡籍已中进士。”苏秀才说道，“这次佗县考中一个，就是蔡籍。”
什么？蔡籍已经及第？
洛宁闻言，可能受到原主影响，首先就是惊喜。
不到两年，阿籍竟然已经及第了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蔡家要一飞冲天了。
却听苏秀才继续道：“蔡籍一朝发迹，就做了一件不地道的事。”
“他有个姓洛的至交，至交有个妹妹，年方十二。”
“蔡籍衣锦还乡，居然要纳洛家小妹为妾！”
“他已是修士，最少百岁高寿，等到洛家小妹人老珠黄，自然弃如敝履，这是修士一贯做派……”
洛宁闻言，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已是一脸寒霜！

第四章 红衣女
想不到，发小蔡籍一朝得志，竟然趁人之危，纳自己年仅十二的妹妹为妾！
真是人心难测呀！
洛宁毕竟是二世为人，心有城府。他的神情很快就恢复如常，淡定自若。
只是一双丹凤眼微微垂下眼帘。
倘若是真，蔡籍……
却听苏秀才继续说道：“那洛小妹实属可怜。据说父亲在外地多年杳无音讯，估计已死。唯一的兄长入赘豪门，如笼中之鸟。”
“她没父兄依靠，又无亲族帮衬，怎能抗得过新科进士的威逼？”
“由此可见，负心多为读书人，一朝发迹无旧情！这儒道，不修也罢！”
他自己就是读书人，却说“负心多为读书人”，其心不问可知，难怪被革除功名了。
洛宁听到这里，两手微微攥起，目光清冷。
李姓青年闻言拍案怒道：“好个蔡籍！竟如此不义！岂不闻贫贱之交不可忘！如此得志忘形，与猪狗何异！”
“官场庙堂都被这等心性的儒修把持，难怪天下日非！”
“我李定国若见其面，必诛其心！”
“诛其心？”苏秀才冷笑，“他已是儒修，牵引王朝气运，出口成刀，杀你易如反掌，你能奈其何？”
“你知蔡籍为何高中进士？因为他的妹妹，被一个贵人看上，下了聘礼要纳为妾室。”
李定国目光一冷：“也就是说，蔡籍这个进士，是科场舞弊得来，并不是真本事了。”
苏秀才摇头：“科场舞弊，难道不是常事？天朝抡才大典，早就被权贵把持，我等进身无阶啊。”
“不过，蔡籍本是读书种子，并非没有真材实学。若非靠着献妹后的裙带之力，他也只会被埋没。”
李定国笑了，“听苏兄的意思，你要是有个漂亮的妹子，也不会被埋没了？”
“呸。”苏秀才一哂，“这是什么话？！吾非不能，实不为也！我又不是没有妹子。”
“我没见过蔡家女郎，可她必然不及舍妹，只是吾妹养在深闺无人识罢了。”
“哈哈！”李定国纵声大笑，“苏兄如此自信，令妹我势必非要见上一面！看看是何等沉鱼落雁之貌。”
“滚！”苏秀才佯装恼怒，“吾妹之貌，皇子亦配得，你莫要痴心妄想。”
李定国闻言，再次摇头大笑。
洛宁也不禁莞尔，心情稍有好转。
可是他也无心再留。不管苏秀才说的是真是假，他必须连夜回去。
“两位自便，在下去了。”洛宁站起来作个揖，就快步出了僧舍。
李定国眼睛微眯的盯着洛宁的后背，“天色已晚，他一个小医师不在此歇息，竟敢连夜赶路……”
苏秀才幽幽一笑，“李兄也看出来了？”
李定国神色玩味，“难道，他就是蔡籍至交，洛家少年？”
“必然是他。”苏秀才点头，“他是蔡某同乡，也是读书人，与那蔡某必然相熟。”
“可是他却佯装和蔡某不熟，听到蔡某行径，居然不发一言，沉默不语，岂不是欲盖弥彰？”
“他本是来此借宿，也知夜间赶路凶险，可听到我的话却连夜赶路，当然是急于回家了……”
李定国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墙边的一把长刀。
他身高九尺，高大昂藏。这一站起来，一股英武豪雄之气就扑面而来，真是一条威风鼎鼎的好汉。
苏宪叹息道：“李兄当真英气逼人！可惜没有门道修炼武道兵法，不然必是国朝将才啊！”
“李兄可是动了恻隐之心，担心那少年夜路危险，要赶去同行？”
李定国点头：“知我者，苏兄！”说完拿起长刀，往外走去。
“苏兄但夜坐独饮，某家追那洛家少年去也！”
苏宪苦笑道：“李兄真是英雄之心，豪杰之气，吾不及也！罢罢罢，独饮无趣，我也随你一路夜行吧！”
言毕，也毫不犹豫的拿起行李，跟了上去。
……
洛宁不知道，他刚出大悲寺不久，就有两个爱管闲事的热心人跟了出来。
有道是：
休说浊世人心险，终有义士侠气高。
却说洛宁出了大悲寺，不禁有点心惊。
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一弯冷月若隐若现，往西的道路依稀可辨。
世道越不堪，妖魔鬼怪越多，官府也懒得管了。如今天下，夜间行路很不安全。
根据原主的记忆，夜间鬼怪出没，形单影只的普通人，经常会被害死。
洛宁没有立刻上路，而是转到寺庙一侧，运转伶道珠解除小医师的附神。
然后取出行李中的笔墨颜料，画起了脸谱。画的是钟馗的红元宝脸谱。
收获了一点愿力之后，伶道珠已经能演第二个最低级的角色。
洛宁选择了钟馗。
钟馗是高级角色，如今想演活钟馗当然不可能。只能演出一点皮毛，应付一些低级鬼怪。
算是披了一张钟馗天师的皮。
洛宁手法娴熟，虽然钟馗的黑红元宝脸谱有些复杂，可他不到半刻钟就画完了。
画完了钟馗脸谱，虽然没有任何道具，可他胆气仍然大了不少。
阴森神秘的夜路，也亮堂了些。
他一边心急如焚的赶路，一边在心中默念戏剧中钟馗的台词，准备随时进入角色。
洛宁这么一耽搁，李定国和苏宪二人反而走在了他前面。
半个时辰之后，李定国和苏宪已经走出了十余里。
但见夜路茫茫，冷月幽幽。但听鸟鸣心惊，松风如涛。
却哪里有洛宁的影子？
“不对啊，那洛家少年不过先走一杯茶的工夫，为何这么久追不上他？”
李定国猛然停下来，长刀一拄。“莫非……他已经被鬼怪吃了，所以追不上他？”
苏宪看着前面阴森的夜道，摇头道：“若是他已经被鬼怪吃了，那为何我等没有遭遇鬼怪？”
“若只是你我两人，面对鬼怪也自身难保。”
时下有句话，叫三人成众，阳火自高。
若是三人以上走夜路，就会安全很多，一般鬼怪轻易不会作祟。
可现在没有追上洛宁，他们两人就有点凶险了。
“大丈夫有何惧哉！”李定国一提长刀，“如今也不想再回大悲寺。走吧！”
苏宪很想踅回大悲寺，可终究不想输了这口气，只好咬牙道：“我读圣贤书，有何惧哉！”
说完心中暗暗吟诵子曰诗云。
李定国手持长刀，当先开道，大步流星的戴月而行。
一刻钟后，忽然前面出现一个石亭。
这道边的石亭，本是行人歇脚休憩之地，亭中有口井，所以唤做石井亭。
“嗯……亭中难道有人？”李定国剑眉一皱，“有灯笼。”
苏宪一看，只见前面石亭中，果然有一盏弱弱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看上去，的确有人在亭中歇脚。
只是这大半夜的，一般行人都是赶路匆匆，很少会有人停在路边休息的。
李定国警惕起来，手中的刀暗暗蓄力。
他虽然不是武修，可一刀在手也非等闲，不是寻常汉子可比。
等到走进石亭，那好像随时都会被熄灭的灯笼，忽然更亮了一些。
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这灯笼的颜色太红了。
红的像血。
原本看着普通的灯笼，此时感觉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李定国还好，苏宪却感到寒毛直竖。
忽然，李定国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亭子，沉声道：“你是何人？”
苏宪在他身后踮脚一看，顿时有点发怔。
他发现灯笼上有字，赫然是个“苏”字。
而且灯笼的式样，看着异常熟悉。再定睛一看……分明是他自家的灯笼！
而亭子中的灯笼下，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的衣服，和灯笼一样。
她背对两人，靠着井口而坐，但见背影窈窕绰约，长发及腰，看上去风姿优美。
“妹妹？”苏宪一下子认出，这就是妹妹的背影。
灯笼也是自家的！
可是妹妹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夜间的石井亭？
正在苏宪惊讶间，却见那红衣女子回过头来。
一张五官扭曲的丑陋脸庞，赫然出现在惨淡的灯光下，犹如鬼怪一般。
她的背景如此美丽，脸蛋却如此丑陋，这种反差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显得异常诡异。
就是豪气干云、英雄虎胆的李定国，都被吓了一跳，差点脱口惊呼。
“妹妹！”苏宪却忍不住喊道，“你怎么在这？”
“阿兄。”丑陋的红衣女子款款站起，“知道阿兄回来，小妹一直在路上等，等到这么晚。”
苏宪惊喜中带着惊疑之色，他仔细打量着灯笼下的女子，兀自难以相信的说道：“小妹，你独自一人在此？”
李定国愣住了，“苏兄，这就是令妹？你不是说令妹……”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话了。
之前苏宪说自己的妹妹，如何如何美丽，皇子都配得上，可是如今一见……果然，读书人不能信啊！
苏宪露出酸楚痛心之色，“李兄，舍妹的确是国色天香，可惜她被人毁了容貌，这才变得如此。”
“唉，李兄，舍妹是个苦命人啊……”
苏宪说到这里，突然暴退一步，“李兄小心！她不是我妹妹！”

第五章 钟馗嫁妹
苏宪初见妹妹，惊喜心疼之下没有反应过来。
可他毕竟心思机敏，很快就判断这个女子绝非自己的妹妹。
这应该是鬼怪，趁着自己心中胆怯读出自己的心，变成自己的妹妹。
“咯咯！”那丑女凄厉一笑，脖子咔咔一扭，就变成一个鬼脸女子。
两只眼珠子已经腐烂，脱落出眼眶，上面布满了血色的血线虫。
原来，是血线虫的牵制，才让她的眼珠没有掉下。
带着长发的头皮快要脱落了，露出惨白的头骨。
下巴也没了，舌头就这么直接暴露在外，长长的拖在在脖子上。
它浑身赤露，灰白色的皮肤上不断流淌着发黄的浓血。胸口和腹部有几个翻开的锐器伤口，伤口中蠕动着蛆虫，一截肠子脱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尸臭令人欲呕，阴森的煞气扑面而来。
“咯咯！被你识破了呢……”
鬼物那没有下巴遮掩的舌头，蛇一般弹跳着，却发出娇柔动听的声音。
“杀！”李定国头皮一炸，长刀一挥，就扫了过去。
“天地有正气……”苏宪刹那间一身冷汗，立刻诵读正气歌。
噗通一声，鬼物被李定国一刀枭首，脑袋掉在地上，皮球一般弹跳。
“咯咯……奴家好惨啊……”
鬼首一边弹跳一边大笑，“奴家好端端的，被贼人奸杀在此，沉尸井中，死了还被砍头，咯咯……”
“你赔我头！赔我头！”
鬼首向李定国和苏宪跳来，越跳越高。
而女鬼的身体也慢慢靠上来，张开双臂……
李定国一柄长刀挥舞的风车一般，却挡不住鬼物的靠近，而且身子好像被冷冰冰的大蟒蛇缠住，难以动弹。
明明砍中鬼首，可鬼首仍然越来越近。
苏宪此时也难以动弹，感觉身在噩梦，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咯咯！”鬼物的舌头突然伸长，无视李定国的长刀，舔向他的脸。
“你赔我头，我吃你头！嘬你脑浆！”鬼物大笑，笑的眼眶中的血线虫扭动不已。
李定国心一沉，长刀就向自己左手斩去。
这鬼物邪门，不是一般的阴魂，自己根本对付不了，只能用一升李氏之血，除掉它！
代价，就是一只手！
苏宪此时也骇的心胆欲裂，只能坐以待毙。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似唱非唱、似吟非吟的声音锵然响起：
“吾乃钟南山进士钟馗！只因万岁嫌俺貌丑，将俺功名革去，俺一怒之下，撞死在后宰门！”
凄厉的阴森煞气，在这诡异的吟唱下，竟然开始凌乱。
李定国和苏宪只觉得身子一松，顿感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冷消散了一些。
“呀！”那鬼物竟惊叫一声，鬼首弹了回去，重新安在恶心的鬼躯上。
李定国和苏宪一回头，只见一个画着狰狞脸谱的青衫人出现在面前。
这青衫人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森而又浩然的气势，犹如阴庙里的灵官。
可是李定国和苏宪还是很快认出，这灵官一般突然出现的画着脸谱的异人，竟然是那个少年！
“怎么是他！”
但听他继续吟道：
“多蒙杜平兄，将俺尸首埋葬！因与杜平有约在先，要将小妹许配与他。”
“今夜月亮日昼，正好与他二人完成花烛……”
“众鬼卒！随俺嫁妹走上！”
这几句话既阴气森森，又带着一种堂皇的难以违抗的意念。
说话间，周围隐隐绰绰，出现了几个虚影。
那些虚影犹如鬼魅一般。有的挑担，有的打伞，有的吹拉弹唱，更有鬼影抬着一顶花轿。
花轿虚幻缥缈，犹如一片红雾，荡悠悠的飘了过来。
“你是谁！”鬼物凄厉大叫，看着花轿飘来，鬼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它的阴煞鬼网，竟然被破了！
它想扑击，可是却莫名的感到恐惧。
洛宁哪里敢停？极力运转伶道珠，继续念白钟馗的台词道：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这平安喜庆，剑吐寒星……”
“伴书箱，随绿绮，乘着这蹇驴，俺这里一桩桩写入丹青……似一副梅花春景……”
“上花轿——走！”
说到这里，口中突然吐出一道红光，手中幻化出一面惨白的纸上，一扇！
“呜呜……叮咚……”几个鬼影演奏着幽冥乐器，顿时阴风阵阵，诡异的喜庆气氛，凄绝阴森。
噩梦般的诡异喜乐之中，几个鬼影围住了鬼物，阴森森的说道：
“小姐，吉时已到，请上花桥。”
“不！”鬼物凄厉大叫，“谁是你妹妹！我不嫁！”
她七窍脓血涌出，煞气大盛，尸臭逼人。
一股深沉而阴毒的怨念生出，散放出死亡的污染气息，强大凶灵的法力。
可是那几道鬼影一拥而上，就吞噬了她的鬼气，将她塞入了花轿。
随即，所有的鬼影一起消失。
阴森的煞气，也消散一空。
李定国和苏宪看到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这是什么法术？
他是道士？巫师？
他……竟然是修士？
洛宁此时满身大汗，精疲力尽的大口喘气。
这鬼物已是九品鬼修了，根本不是等闲阴魂。
若非钟馗天师是鬼物克星，加上三人成众，阳火大盛，还真难以对付。
李定国和苏宪也是一身冷汗，大口喘气。
“两位，为何你们也在这里？”
洛宁擦汗问道。
李定国长刀一拄，哈哈笑道：“你是洛家兄弟吧？我们为了你，可是差点了账！”
“哦？”洛宁有点意外，“李兄知道在下……”
随即他就明白过来。
一定是两人根据自己的反应，猜出自己的姓氏。
看来，这两人不是一般的机敏啊。自己也小瞧了别人。
“李兄和我怕你一人夜路危险，就主动跟了上去。”苏宪兀自心有余悸的说道，“三人夜行，也更安全。”
“谁知，我们根本没有遇上你，你反而在后面！”
洛宁顿时明白了，他看看两人的神色，判断对方并没有说谎。
对这个世界的险恶早有认识，可洛宁此时仍然有点感动。
仅仅萍水相逢，就出手帮忙，李定国当真是个侠肝义胆的汉子。
这样的人，如今已经很少了。
“谢过两位。”洛宁肃然拱手道谢，“不错，在下的确就是洛家人，那蔡籍至交，正是在下洛宁。”
李定国赧然道：“洛兄何须谢我等，我等该谢过洛兄才是。若非洛兄及时出手，我俩就危险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失去一只手。
“想不到，洛兄还是个修士啊！早知如此，李某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苏宪也露出苦笑，“洛兄竟是一位修士大人，恕在下眼拙了。”
两人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恭敬谦卑起来。
洛宁笑道：“在下还不是修士，只是有点小法术罢了。最多只能应付九品鬼怪。”
“今日相识两位，大家也算有缘，经历此事，我等也算患难之交。”
“哈哈，患难之交！”李定国闻言飒然而笑，“洛兄弟也是个妙人，和在下很对脾气。若不嫌弃，你我就是朋友了。”
他生性洒脱豪放，既然洛宁如此坦诚，他当然不会矫情。
两人和洛宁一见如故，随即一起夜路同行。
苏宪忍不住问道：“洛兄弟，你适才那法术，似乎是假托钟馗嫁妹，将那女鬼嫁了出去，难道，她真的被嫁出了？”
洛宁摇头道：“我这小法术，算是请了钟馗天师一道法力，又不是真的钟馗上身，怎么能把女鬼嫁出去？”
李定国道：“传说钟馗吃鬼，那就是送给钟馗天师吃了。”
洛宁笑道：“算是吧。这女鬼也可怜，死的凄惨，所以怨气重。不过她变鬼后害的人也不少。”
其实，女鬼不是嫁走了，更不是送给钟馗吃了，而是被伶道珠收了。
伶道珠能收纳鬼物，也是洛宁刚知道的作用。
之前，他也不知道。
伶道珠肯定还有其他作用，需要慢慢解封。
这么厉害的法宝，为何会被自己得到？真有这等好事？
仅仅因为自己是伶人世家出身？
根据伶道珠的信息，阴阳两珠齐备，才是真正的神器。
阳珠在自己这里，那么阴珠呢？
阴珠之主当然是个女子，她在哪里？什么身份？会不会在寻找自己？
她有没有打算干掉自己，两珠合一？
想到这里，洛宁不由有点忐忑。

第六章 梨园三结义
佗县乡间夜路上，三个男人结伴同行，一只小黑犬迈着小短腿，跟在中间少年的身后。
三人的话语声穿过夜幕，让寂静的夜路增添了些许生气，林中栖息的宿鸟被惊醒，忽愣愣从枝头骤然飞起。
一路走过，闹出不小的动静。
蛰伏夜幕中伺机作祟害人的妖魔鬼怪，眼见三人成众、阳火高照，而中间那画着脸谱的青衫少年格外气势可畏，都没有贸然出来猎食。
“洛兄，蔡籍欺人太甚，不仁不义，可他已经是儒道修士。为今之计，只有趁他不备，带走令堂和令妹，远走他乡。”
苏宪声音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定国叹息道：“堂堂大夏，奸佞当家。忠义善良之人，非但难以出头，反而自身难保！”
“可惜，某只是普通武夫，只能抗衡两三个甲兵，却杀不了蔡籍。”
洛宁也是眉头微皱，面沉如水。
如果蔡籍真要纳自己的小妹为妾，自己该如何应对？
进士可是七品儒修，已经牵引王朝气运，具备了不小的神通。
出口成刀，画地为牢，绝不夸张。
别说自己，就是薛至柔这样的八品武修、卓筠这样的八品道修，也不是蔡籍的对手。
进士及第，绝对是鲤鱼跳龙门。
不仅是阶层地位的跃升，还是身体魂魄的脱变。
实际上，当今天下诸道，实力最强大的，就是儒道修士！
连佛家、道家、武家这三大家，都比不上儒家。
原因很简单：大夏以儒治天下！
文官最为清贵！士大夫当国！
就连天子，都受到文官士大夫的钳制。他们把持朝堂，一家独大，还号称‘众正盈朝，君子当道’。
更让人无语的是，儒道修士之所以厉害，并非儒道本身强大，而仅仅是儒道掌控了大夏王气龙脉，享受王气龙脉的加持。
儒道修士还有一个诸道难以比拟的优势：团结！
对内他们也会结党争斗，党同伐异。可是只要对外，他们就如同铁桶一般。
他们认为，只有他们儒道修士，才能代表天下，才是真正大公无私。
反对他们，就是反夏。
儒道如此强势，蔡籍作为儒道修士，能利用的资源和势力，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自己拿什么和他斗？
虽然有伶道珠，可如今愿力微乎其微，自己还不是修士。
就算自己已是修士，暂时也不能对抗蔡籍。
蔡籍如今可是官！
想来想去，好像除了带着母亲妹妹跑路，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求蔡籍看在当年好友的份上，打感情牌，让他高抬贵手？
呵……
洛宁一心苦思对策，伶道珠停止运转，钟馗的角色真意慢慢消退，钟馗那层皮也消失了。
一心难二用。此时此刻，他已经退出角色，没了角色的威慑力。
忽然小黑狂吠起来。
不是‘汪汪’，而是‘哇哇’。
刚断奶的小奶狗，稚嫩的犬吠声怎么也凶不起来，反而充满一种软萌和惊惶。
与此同时，李定国高大的身子也猛然一停，长刀一横。
洛宁一看，不知何时路边起了大雾。
“唧唧—唧唧—”夜雾之中，传来一阵机杼声。
三人凝神静听，的确就是织机的机杼声。
“唧唧……”机杼声清晰传来，似乎看见一个女子坐在织机前，连夜纺纱织布。
慢慢的，一阵阴冷的夜风吹开夜雾，路边出现一个破旧的小院。
朦胧月光下，小院荆门柴扉，矮墙茅庐，院中已经荒草凄凄。破缸残瓮悲凉的半埋荒草，屋子的门窗全部朽落，露出黑洞洞的门户。
几具骷髅散落在荒草中，白的扎眼。
很哀。
可如此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小院，竟然还有一条狗看门。
这条狗瘦骨嶙峋，眼睛绿油油的，一身白毛就像一个干枯的麻袋，蠕动着一个个指头大的血色蜱虫。
它长长的舌头流着脓血，散放出令人作呕的尸臭气。
“吭吭—”这令人心悸的白狗忽然站起来，发出犹如生锈了的犬吠声。
它身子一抖，雨点般的蜱虫掉落，尸臭更加浓郁，龇牙咧嘴的作势欲扑。
“这是什么怪物？”苏宪忍不住猛地抓住洛宁的手。
洛宁神色一冷，立刻开始运转伶道珠，两手掐了个笑日指，准备随时进入角色。
“唧唧—”纺车机杼声再次响起，赫然从那黑洞洞的屋子里传来。
随即，屋子里忽然亮了，一盏灯闪烁起来。
灰暗的灯光下，一道人影映在墙上。那人影驼背，瘦弱，翘下巴，牛心髻，是个老妪的模样。
老妪人影一边织布，一边嘴巴蠕动，咕哝不清而又听的分明的干涩话语，伴随着唧唧的机杼声响起：
“一家人伺候十亩田，两张机，本来也够温饱。”
“唉，可架不住世道坏，赋重，官狠，灾多，贼凶。难啊。”
“一家人被杀的，被奸的，官府都不管。”
“老婆子年过六十，活够了。”
“可小孙子不该死啊，娃还小呢。”
说到这里，老妪人影侧过了头，悲哀的语气变得鬼气森森。
“你们说，娃该死么……三位客人。”
李定国冷笑：“娃是不该死，这世道的确操蛋，可你又是什么东西，夜半出来作祟？”
“强盗杀了你，你找强盗去，为何要找无辜路人？”
“呸，某何必和鬼物讲道理？”
机杼声陡然消失，老妪人影的肩膀颤抖不已，似乎压抑着在无声的狂笑。
随即窸窸窣窣之中，那老妪人影站了起来，端起灯台，走了出来！
幽幽灯光下，是一个干瘦的驼背老太婆。
但见她鸡皮鹤发，嘴巴深深凹入，两只眼窝却黑洞洞的。端着灯台的手干枯如骨。
可是偏偏，这老婆子竟涂抹胭脂，嘴唇血红，还画了毛虫似的两道眉。
干枯的白发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
越看越觉得惊悚阴森。
“三位客人。”老婆子伸出鲜红的舌头，摸摸头上的大红花，“老身饿得慌，馋的慌，赏点吃的吧。”
说完，裂开血红的婆婆嘴，无声的狂笑起来。
她笑的肆意而癫狂，可偏偏没有一点笑声发出，就像一副静止的画，看上去更加恐怖邪恶。
阴冷的煞气疯狂的席卷，将三人一犬围住。
老婆子直挺挺的伸出干枯的鬼爪，颤巍巍的逼上来，腐朽的死气犹如噩梦降临。
李定国的刀光飞起，苏宪的正气歌也朗声吟诵。
可是那一道鬼爪，仍然从迷雾中伸出，抓向苏宪的胸口。
李定国的长刀斩过，鬼爪断落，可瞬间就再次生出一只。
与此同时，一条猩红的长蛇般的舌头，就伸向李定国的脖子。
面对如此邪恶的鬼物，李定国和苏宪顿时陷入险境。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个阴森而正气的声音平地炸出——
“俺乃——终南山进士——钟馗——！”
犹如当头棒喝，晴天霹雳一般，那鬼物的舌头和鬼爪，仿佛被火灼烧般缩回。
那阴森鬼目之中，满是惊愕忌惮之色，“你是谁？！”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脚下站丁走圆，对着鬼物喷出一道火烟，随即手上就幻化出一面纸扇。
纸扇一扇，阴风呼号，鬼物的鬼气，竟然开始凌乱！
“啊呀呀——”洛宁脚一跺，一声暴喝，“吾乃——钟馗！”
“为嫁妹千里赴行程！鬼卒们，来！”
何为嫁妹？实为嫁魅也。
随即周围鬼气氤氲闪烁，浮现一群阴森森的虚影。
诡异而又喜庆的冥乐之声中，鲜红的花轿破伞再次降临。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钟馗附体，亦人、亦鬼、亦神，在真假虚实的情景中变幻莫测。
“恶客！呸！”那鬼物老妪识的厉害，大为忌惮之下尖叫一声，化为一只乌鸦，扑棱一声就飞出鬼雾，逃之夭夭。
洛宁没有追。
他只能演出一点钟馗的皮毛，镇压鬼物的实力极其有限，想追也追不上。
眼见鬼物逃走，洛宁只能停止作法，幻灭鬼卒和道具。
“好险！”苏宪满头大汗，“洛兄这法术当真厉害，几有化虚为实，以假乱真之能啊！”
李定国苦笑道：“可笑李某自命不凡，今夜差点被鬼物所害，若非洛兄相救，我命休矣！”
洛宁叹息道：“我若真有本事，也不能让这鬼物跑了。”
“不然！”李定国摇头，“这鬼物比之前那女鬼更有道行，应该是九品圆满的鬼修了。”
“就是九品武修，遇见此鬼也只能自保，可洛兄竟然能吓走她。可见洛兄一旦成为修士，也绝非一般修士啊。”
一夜遭遇两个鬼物，李定国和苏宪对洛宁的手段都大为折服。
如今天下鬼怪如麻，祸害之烈不下妖魔和贼寇。
捉鬼之术就显得很重要，绝非小道。
洛宁有此术傍身，足见他必非常人。
“洛兄，你这法术，和伶人演戏很像，莫非是传说中的伶道秘术？”苏宪忍不住问道。
他的出身来历其实很不凡，自小钻研古籍，曾被冠以渊博神童之号。
当年还是苏氏贵公子之时，他利用身份优势，阅览了很多古籍，有本孤本记载了一种神奇的秘术：伶道。
古籍中的伶道秘术和洛宁的法术，似乎有些像。
但是伶道早就失传绝迹，古籍中也语焉不详。
伶道如果真的存在过，距今也起码有七千年了。这么古老的事情，早就漫漶难辨。
那冷僻古籍中记载了三个修炼伶道的古代强者。
一个叫王莽，一个叫司马懿，一个叫安禄山。
这三人都是演活了忠臣，迷惑了天下和天子，结果……
洛宁心中一动，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伶道，家师也没有说明，只让我好好修炼，日后自知。”
“不过，家师的确说过，此术和伶人戏班有关。若要尽量发挥此术，最好组建一个戏班为辅。”
洛宁说的半真半假。
的确。愿力不变的前提下，若想将伶道威力发挥到极限，就需要增加配角和道具。
尤其是厉害角色或者大场景，有群演、龙套、配角一起出演，比演独角戏的威力要大得多，也更容易演活。
配角和道具法宝的参与，能极大强化伶道珠的愿力神通。
若配角能得到伶道珠的愿力加持，就能融入幻境，提高主演的角色技能。
而多角色的参与，对营造大幻境戏台尤其重要。
如果自己修为够高，配角够给力，道具法宝够全，甚至能演出一个独立的幻境世界！
“哦？”苏宪反应很快，“那如果洛兄能组建戏班子，行走江湖，岂不是即有利于修炼法术，又能远走高飞，带着妹妹避开蔡籍？”
洛宁叹息道：“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李定国则是说道：“此术神奇，洛兄将来必有大用。可若真的委身伶人，那……伶人毕竟不被待见……”
苏宪一哂：“李兄，如今这天下，笑贫不笑娼，还管你伶人不伶人！”
“你我不是伶人，可还不是难以出头？”
“这世道如此不堪，真本事可比虚名重要的多。”
李定国笑道：“这倒也是。想我李氏，祖上也曾是高门大族，可我如今连修炼武道的钱财资源都没有，只能蹉跎岁月。”
苏宪闻言，神色突然沉寂下来，心事重重。
嘿，高门大族……真要时运不济，出身高门大族又有何用？
反而落下无尽的耻辱。
三人一边走一边谈，越谈越是投机。
天色大亮，三人已经走了近百里。
三人眼看天亮，都是松了口气，这才欣赏起周围的春光。
但见路边一个梨园，梨花如雪。春风吹过，碎玉零落，琼屑纷飞。
洛宁看到这片梨花林，不禁想到梨园二字。
“好一个梨园！”李定国说道，“真如雪枝一般，养眼醒目！”
渊博的苏宪笑道：“古籍之中，有英雄桃园结义。今日常有月下义结金兰。我等三人相见恨晚，情投意合，何不效法古人，来个梨园结拜，约为异姓兄弟？”
李定国眼睛一亮，“好！某家赞成！洛兄，你意下如何？”
洛宁对二人心中认同，这样的朋友只愁少不愁多，推辞才是傻。
他不是社交狂徒，也不是社恐。
而且他是梨园世家，如今梨园结义，是个好兆头。
洛宁道：“两位兄长义薄云天，雅量高致，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也不矫情，随即进入梨园，站在一株最高大梨花树下。
一阵风吹来，花落如雪，素雅天成。
苏宪仰头道：“大丈夫即便不能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也应该心慕梨花之白，不弃清素之念。”
李定国飒然道：“我虽然年纪最长，但天下有志不在年高，达者为师，能者为长。”
“洛兄年纪虽然小了几岁，可身怀异术，修士在望，诚可为兄长！”
“不错！”苏宪点头，“就说儒修，先考中便是师兄学长，岂叙年齿？天下诸道，也是先入门为先，不论年纪。”
“我等年长几岁，却无修道之途。洛兄道途可期，该当为兄！”
两人的说法其实很正常，也是当下流行的。
即便是普通人结拜，往往也是谁有钱，谁有权势，谁就为兄。
洛宁推辞了两次，言年仅十八不敢为长。可两人坚持以他为兄，他也只能勉为其难。
于是，年纪最小的洛宁，反而成了大哥。
李定国老二，苏宪老三。
李二、苏三……洛宁想到这点，就感觉很古怪。
“我等三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七章 兄妹重逢，故人相见
三人意气相期、一见如故的梨园结拜，却一不焚香，二无见证，三不歃血盟誓。
只有漫天梨花、三春丽日为证；肝胆相照、情投意合为契。
“我佗县洛宁，字致远，年十八，愿与李定国、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我岷县李定国，字晋侯，年二十二，愿与洛宁、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我佗县苏宪，字明悬，年二十一……”
须臾礼成，三人相视而笑。
“可惜无酒！”苏宪伸手掂起一朵梨花，“只有心香一瓣，若此梨花！”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大哥二哥，今日我三人成众，兄弟同心，无往而不利也！”
“大丈夫恩怨分明，率性而为，虽万千人吾往矣。”李定国拂去肩头飘落的梨花，“从今日起，李定国愿附大哥凤尾。”
洛宁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苟富贵，勿相忘。”
两世为人，他眼力当然不差。李定国和苏宪很值得深交，在这浊世实属不易。
李定国说道：“既然我等已是异姓兄弟，情同手足，我也无须隐瞒。”
“我祖上乃是大夏开国曹国公，世代将门。可后被削除爵位，族人离散。到我祖父已经耕田为农，到先父时，更是沦为流民。”
他说到这里，英武豪迈的脸庞不禁露出唏嘘喟叹之色。
“可惜我身具将种血脉，却没有资源修炼武道，不能重整家业，为国效力。”
“如今年过弱冠，岁月蹉跎，常为此不平。”
洛宁和苏宪想不到，李定国还是身具将种血脉的曹国公之后。
天生将材，武道奇才！
可是自古穷文富武。修炼武道和兵道，需要很多钱财和资源，一般家庭供不起武修。
可对于具有将种血脉的李定国来说，这些应该不是问题。
按照朝廷制度，他会直接被选拔为名将苗子，直接送入京师的太武堂学习武道和兵法，前途无量。
为何……
李定国继续说道：“我知大哥和三弟心有疑惑。其实我本来也能参加选拔，直入太武堂。”
“可恨的是，国家武官选拔大事，竟然操持在儒道文官之手！”
“负责选拔将才的观察使周雅言，想要纳我为婿。而其女未婚先孕，不知奸夫是谁。我堂堂男儿，岂能答应？便断然拒绝。”
苏宪苦笑道：“原来如此啊。周雅言是益州观察使，州牧尚且让他三分，你却得罪死了他，焉有好果子吃？”
洛宁也忍不住摇头。
益州观察使代表天朝巡查益州，权势很大。李定国得罪了他，能活命已是不错，还想出人头地？
李定国冷笑道：“后来，周雅言虽然离开益州回京，可他临走前却下了一道降籍令，寻个由头，将我李家由农籍降成了贱籍。”
苏宪和洛宁都明白了。
在大夏，贱籍根本不在朝廷选材范围之内。
任你天大本事，朝廷也不会选拔贱籍出身的人才。
制度上，就已经终结了仕途前程。
除非能摆脱贱籍的身份。对于李定国来说，太难。
大夏儒修不但同气连枝，官官相护，还出了名的会整人。
苏宪说道：“二哥啊，何止是你？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哥二哥可听说过蜀郡苏氏？”
李定国道：“蜀郡苏氏，益州四大世家之一，数千年的名门，谁人不知？难道三弟你出身蜀郡苏氏？”
苏宪神色黯然：“不错。小弟本是苏氏嫡孙，八年前，我们兄妹还在千里之外的蜀郡。”
“那时，先父卷入一场高层通魔案，被污蔑暗通邪魔，被绣衣龙卫逮捕下狱。”
“家族为了丢卒保车，撇清关系，就将先父开革出宗，永世不得归籍本宗。”
“先父被本宗抛弃，结果被当成替罪羊处死。”
“先母带着我和小妹离开本宗，辗转来到本郡，落籍佗县，忧愤而死，只留下我们兄妹二人……”
“高门大族最为无情，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蜀郡苏氏于我，只有仇怨。”
洛宁叹息道：“如此说来，我家虽无来历，却也落个简单，不像两位兄弟。”
他早看出两人出身不俗，根本不是真正的草根出身。
李定国英武豪迈而不粗俗，苏宪文雅渊博而不酸腐，必然是有底蕴的。
众人说出这些，又感到亲近知底了很多。
三人出了梨花院继续赶路，一路上流民就越来越多了。
流民基本上都是本郡、本县流浪，很少离开本郡。
他们小的一家子，大的十几家，一伙一伙的走村过乡。
“天下户籍，二成流民”，绝非夸张。
但，农民之所以沦为流民，不仅仅是因为失地、受灾、苛捐杂税，很多人是为了躲避盗贼、瘟疫、鬼怪。
往往某地的盗贼、瘟疫、妖魔鬼怪闹得凶，那里的人就拖家带口的离开，成为流民。
等到老家安宁下来，又结束流浪回归家园。
这种流民占大多数。而真正难以果腹而流浪的人，反而不多。
如今的形势，是城池市镇仍然太平繁华，偏远乡村却日益不宁。
苏宪看着路边络绎不绝、栖栖遑遑的流民，不禁皱眉道：“哪里遭了灾？”
李定国指着流民：“一看就是躲避盗贼和妖魔鬼怪的流民，他们还带着家具、牲口、粮食，不是没饭吃。”
洛宁运转伶道珠，感知流民的表情和气息，说道：“是躲避瘟疫，有瘟神作祟。哼，瘟神作祟，城隍土地却不管，白受香火。”
按道理，他应该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借此帮助流民，收集愿力。
可他惦记家中的妹妹，暂时也无心再管了。
“这些事，官府却睁只眼闭只眼，当真奇怪。”苏宪面带思索，“若官府好好整顿，绝不至于这般。”
李定国冷哼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吏治腐败，尸位素餐，怠政敷衍，只知道作威作福罢了。”
“不对。”苏宪摇头，“二哥，小弟认为必有蹊跷。官府虽然怠政成风，可不至于近乎放纵。”
李定国摇头：“走吧，大哥家中还有急事。”
三人一犬在路边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山泉，就继续赶路。
下午未时，终于过了清河嫃，到了枫叶村。
转过一座山岗，但见枫林如火，灿如烟霞。一个两三百户的村落，就坐落在枫林环绕之中。
精美如画。
一股烟火人间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心境平和。
村口的青石牌坊是那么熟悉，洛宁哪怕是第一次回来，也感到分外亲切。
几个半大不小的放牛郎骑在牛背上，看到洛宁进村，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喂！薛府赘婿回娘家嘞，稀客！快让村老出来迎接哟。”
“莫要瞎说！他可不是赘婿！”
“不是赘婿是什么？”
“是倒插门呗！”
“甘霖娘，那还不是一样？哈哈！”
“不是，是进士舅子回来喽！小心进士舅子赏你屁吃！”
几个小少年吃吃怪笑起来。
“哇哇！”小黑狗突然对着几个放牛郎奶声奶气的狂吠起来，似乎听懂了他们对主人的奚落。
“哈哈！你看那狗崽子，只要我一脚下去……”
等看到身材魁伟的李定国冷电般射来的眼神，他们顿时都打了一个激灵，噤如寒蝉。
洛宁若无其事的走过，对这些并不淳朴、也不厚道的山村少年视若无睹。
可是他听到进士舅子这四个字，一双丹凤眼更加冰冷。
村民见到洛宁回来，很多人都是有心搭讪，可洛宁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众人也都没有上前。
没人敢背后指点他。因为村中都知道，他很快就是进士老爷的大舅子了。
即便他的妹妹只是小妾，那也算进士老爷的舅子啊。
洛宁轻车熟路的在村中七弯八拐，经过一个个农家院落，很快就来到一个门前种着枇杷树的简陋小院。
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清稚女孩，身穿月白襦裙，头上挽了两个角髻，正坐在小院中的葡萄架下纳鞋底。
虽然她年纪尚幼，可却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已经开始展现出一丝绝世风采。
那种难以掩饰的天生丽质，从清稚而精美的脸蛋上写意而出，般般若画。
真真一个粉妆玉琢的美人坯子。
“离儿……”洛宁在院门口看到这个女孩子，顿时忍不住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养在山村藏碧玉，家中有妹名洛离。
一路心急如焚，待看到小妹洛离好端端的，洛宁那颗提了一路的心，这才暂时放了下来。
如释重负。
“阿兄！”洛离抬头看到洛宁，花瓣般的小嘴微微张开，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扔下手中的针线，就猛地站起来，扑进洛宁的怀里。
“阿兄！呜呜……”小丫头抱着洛宁嚎啕大哭，“娘不见了！失踪了！”
什么？！
洛宁身子一颤，“你说什么！娘失踪了？”
洛离的小手紧紧抓住洛宁的胳膊，孺慕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的点头，“娘已经失踪七天了，房间发现了一张字条……”
洛离从怀中取出一张仔细叠好的字条。
洛宁打开一看，却是一行银钩铁画般遒劲有力的字迹：“娘暂去了，你们兄妹保重，有缘相逢，勿念。”
“这不是娘的字迹！”洛宁脸色阴沉如水，“字迹的主人，带走了娘亲！”
洛离从他怀中抬起泪目，“我也看出不是娘的字迹。阿兄，到底是谁带走了娘亲？”
洛宁摇头：“不知道。离儿……”
他只能安慰小妹，“娘一定没事，她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带走娘亲的人，应该不是恶意。”
洛离点头：“阿兄，我知道的，娘亲一定平安无恙……”
李定国和苏宪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唏嘘叹息。
儿子回来，母亲却失踪了！
真是离别容易团聚难啊。
洛宁安慰了洛离一会儿，忽然看到她纳的鞋底，分明是双男子的鞋。
这是谁的鞋？离儿才十二岁！
“离儿，这是谁的鞋？”洛宁温和的问道，摸着妹妹的头。
洛离泫然欲泣，看着陌生的李定国和苏宪，欲言又止。
“他们都是阿兄的兄弟，妹妹，你直说就是。”洛宁眉毛微皱。
洛离低下可爱的小脑袋，嘤嘤说道：“是蔡家哥哥的，蔡家哥哥……”
蔡家哥哥……！
洛宁闻言，差点当场发作。
人家逼你为妾，你还蔡家哥哥？
妹妹，你知道轻重么？
你哥都没有穿上你做的鞋子，你却给蔡籍做鞋子。
妹妹呀！
洛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妹。”洛宁深吸一口气，“我听说蔡籍要纳你……你是自愿的？”
主动给蔡籍做鞋子，还口口声声蔡家哥哥！
洛宁的心，好像忽然被什么刺了一刀。
若不是她单纯，那就是真的想做蔡籍的妾？
洛宁很难接受。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哎呀，致远回来了！倒让为兄好生想念！”
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又曾经让原主多么信赖。
可是此时听到这个声音，洛宁却只有心寒。
替原主心寒！
洛宁一边平息自己的情绪，一边转过身子，果然看到一个风度文雅的熟悉身影。
蔡籍！
此时，蔡籍早就不复当年那个寒酸少年，而是华服高冠，气度贵重。
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儒道修士的清贵典雅气质。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风姿卓绝的蓝裙少女。
这个富家小姐般的少女同样熟悉无比。
正是当年跟在原主身后宁哥长、宁哥短，发誓长大非洛宁不嫁的蔡荃儿！
可是此时，她正神色寡淡的看着洛宁，挂着一丝清冷的笑容。
“蔡家哥哥。”洛离看到蔡籍，竟然清稚而羞涩的灿然一笑，还笨拙的敛祍一礼。
洛宁和李定国、苏宪看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面露不悦。
这……
“致远，你可是回来了。”蔡籍踱着方步，抬头挺胸的走到洛宁面前，“你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起码薛府伙食好。”
“离儿的事，我本来要亲自去薛府告诉你。不过你正好回来，那就正好。”
洛宁淡淡看着这个曾经和原主亲如兄弟的进士老爷，不卑不亢的说道：“蔡兄请讲。”
眼下，绝对不能和蔡籍硬抗，那是找死。
冷静，冷静……

第八章 城隍老爷
“你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何须如此生分？”蔡籍似笑非笑，“你该称呼我玄书兄。”
苏宪眼看洛宁和蔡籍之间微妙的气氛，担心两人立刻翻脸，立刻拱手长揖的行礼道：
“被革生员苏宪，见过蔡相公！”
天下只有一种人能被称为相公，那就是儒道修士。
按规矩，普通人见到修士，下级修士见到上级修士，必须行礼问好，等级分明。
若对修士无礼，那便是犯上，后果不测。
蔡籍果然被转移视线，看向苏宪笑道：“原来是苏兄，你我也曾同院读书，算是同窗故人，不需多礼。”
苏宪心中冷笑，面上一片恭谨之色：“不敢，蔡相公乃是贵人。”
去年，两人在书院见面，还是平等相处。可是这才多久，就尊卑有别了。
世事难料啊，运到时白丁横带，运退时刺史当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宪血气方刚，棱角锋利，可面对高高在上的新科进士，也不得不敷衍礼数。
李定国也压抑怒意，上前行礼道：“小人李定国，见过蔡相公！”
“壮哉！”蔡籍点头道，“当真一条好汉！免礼！”
李定国和苏宪见过礼，就分别站在洛宁左右。
他们无力对抗蔡籍，只能以这种方式支持洛宁，让蔡籍有所顾忌。
“致远，看来你们关系莫逆啊。”蔡籍风轻云淡的说道。
苏宪和李定国异口同声的说道：“好教蔡相公知晓，我三人梨园结拜，乃是异姓兄弟，相约同生共死。”
“哈哈！”蔡籍大笑，“梨园结拜，同生共死！致远，我好生羡慕你，这两个兄弟不错，很不错。”
蔡荃儿也冷冷一笑。
洛宁道：“蔡相公高中进士，晋升儒道大教，为天子新臣，才是值得羡慕之事。”
蔡籍看着洛离手中的鞋底，微微一笑：“致远，有些话我需要单独和你说。当然，你若是不愿，我当众说也成。”
洛宁不想连累两位结义兄弟，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们就单独聊聊。”
“两位兄弟，离儿，你们先出去吧。”
“是，阿兄。”洛离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就转身出了小院。
李定国和苏宪却犹豫起来，“大哥……”
洛宁微笑道：“二弟三弟，我与蔡相公多日不见，很想单独一叙。”
两人知他心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怀忐忑的出去。
蔡荃儿也飘然而出。
小院中只剩下蔡籍和洛宁这对总角之交。
蔡籍主人般在小院中的葡萄藤上坐下，然后对着小院扉门喝道：“封！”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清光闪过，院门就突然消失，变成一堵灰蒙蒙的墙壁。
与此同时，院外的鸡鸣犬吠、人声鸟语，全部消失！
小院陡然变得寂静无声，就好像已经与世隔绝。
洛宁见状，心中悚然。
这就是儒道修士的手段！
言出法随，出口成术！
倘若他刚才不是说封，而是说斩，自己便首级落地！
安能不畏？！
当然，儒道修士不会轻易杀人，标榜仁恕之道，能诛心就不愿流血。
既然是官员，起码表面上不愿明犯国法。
儒道修士的神通修为，不是自己修炼得来，而是天朝赐予。
凡是新科进士，朝廷就会为其打开灵脉，赐予官符、官印法宝，加持王道气运。
如此一来就脱胎换骨，立刻成为修士，而且起步就是七品修士！
成为儒道修士后，其命格道途和天朝气运和大夏龙脉捆绑，在享受气运龙脉的同时，自身的功德政绩，也会反过来强化气运和龙脉。
从这个意义上讲，儒修的确和天朝休戚与共。
官越大，修为越高，能牵引的王道气运越强，神通就越强。
品级相同的官员，圣眷大的、威望高的、兼职多的，神通相对更强大。
“致远，你我在此说话，外面就听不见看不见了。”蔡籍说道。
蔡籍口绽一道封印，就封了洛家小院。洛宁虽然惊叹儒道修士的手段，可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玄书兄好手段，真令小弟羡慕。”洛宁施施然在蔡籍面前坐下，就像当初一般自然随意。
仿佛蔡籍还是当年那个寒素少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进士老爷。
蔡籍越发深沉的眸子眼波一闪，意味深长的笑道：“在薛府当了近两年赘婿，你倒是养出了一股气质，竟和以前不同了。”
在他印象中，洛宁是个老实厚道的农家少年，虽然聪明，却有种带着怯懦的呆气。
可此时的洛宁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气质清越。沉稳从容中难掩一种出尘的俊逸，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双招牌似的丹凤眼，之前并不觉有多出众，如今顾盼之间却极具神采。
乍一看，竟像是个风度翩翩、出身高门的世家公子，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而当初那个清稚呆气的乡村少年，却渐行渐远，恍若隔世。
蔡籍也不禁有点感慨。
这对已经地位悬殊、差若云泥的总角之交，相对静坐葡萄架下，一时默然无语。
小黑犬盘坐在洛宁脚下，望着这对少年，狗眼懵懂。
蔡籍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洁白的玉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犹如一抹耐人寻味的风痕。
洛宁的丹凤眼微眯，午后的春阳透过葡萄藤，光影斑驳的照在他宁静平和的脸上，让他的目光越发清幽淡远。
这一幕仿佛云出无心，阳春有脚。可是气氛却瑟然枯寂，带着深秋的霜意。
小黑突然站起来，夹着尾巴慢慢后退，一直退到洛宁的背后。
“致远。”蔡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想必已经知道，我要纳离儿为妾的事。”
他的手离开玉佩，摸着自己的下巴，“我懂你。你心里一定很不愿，你恨我。”
“恨我得志猖狂，罔顾旧情，不仁不义，呵。”
洛宁看着蔡籍的眼睛，语气有点伤感：“离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也算是你的妹妹。”
“就像我也当荃儿是我的妹妹一样。”
说到蔡荃儿，蔡籍忽然笑了起来，“是么？你当年对荃儿真的没有动心？致远，莫要说谎。”
“你入赘薛府，固然是为了还清债务，度过难关。可你敢说，真没有和荃儿赌气的成分？”
“荃儿当初只要说句话，你就不会自暴自弃的入赘薛府，对么？”
“你还敢说，真的拿荃儿当自己的妹妹，没有男女之念？”
洛宁微叹一声，没有反驳。
因为，原主的确喜欢蔡荃儿！
原主作为一个淳朴少年，怎么会对一个发誓说长大后非他不嫁的美少女，无动于衷？
那种青梅竹马，少年慕艾的情感，怎么可能不存在？
原主又不是草木！
原主入赘薛府，的确有伤心之下和蔡荃儿赌气的成分。
但，这是原主的本心，不是洛宁的本心啊。
问题是他无法解释，总不能说此洛宁不是彼洛宁吧？
所以，洛宁只好替原主背了这口锅：“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荃儿，毕竟也是青梅竹马，她曾经也很执着。是我傻，信了。”
说到这里，洛宁眼睛红了，神色忽然悲伤起来。
他想到了应对蔡籍的一招，打苦情牌！
利用蔡荃儿之前的变心，来增加蔡籍兄妹的愧疚之心，打消纳妹妹为妾的念头。
果然，蔡籍神色有点不自然了，“的确是荃儿变心在前。说实话，当初我还真以为，她一心想要嫁给你，我都准备让你当我的妹夫了。”
“可我没想到，她到了及笄之年，心智一熟，竟然变了心思，想要嫁入富贵之家。”
“也就是那时起，她对你的心就淡了。如今，她也算是得偿所愿，即将嫁入文昌伯府。”
“这一点，算是她对不住你。”
“说实话，若非她被文昌伯青睐，我要考中进士不知道何年何月。”
洛宁趁机说道：“我和荃儿有缘无分，我也不怪她。可离儿是你看着长大，你为何要纳她……玄书，你如今前途无量，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蔡籍神色一冷，“我要不提出纳离儿为妾，离儿此时已为人妾矣！”
“致远，我视离儿为妹，岂能真想纳她为妾？之所以如此扬言，纯属无奈啊！”
洛宁眼皮一跳，“玄书兄，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蔡籍点头：“此事，之前只有我、离儿、荃儿三人知道内情。”
“想要纳离儿为妾的，岂是我蔡籍？而是那佗县城隍爷玄虔！”
玄虔！
本县七品灵官，佗县阴司之主，坐镇城隍庙，乃是一个老资格的灵修。
蔡籍叹息道：“也怪离儿倒霉。前段时间，夜巡追捕鬼怪的玄虔，遇见了离儿。”
“按理说，离儿一个阳间小姑娘，哪怕是美人胚子，城隍也不会心生贪恋。”
“可奇怪的，那玄虔却偏偏盯上了离儿，委实让人费解。”
“他说离儿是阴煞太岁，必须为修士之妾方能解厄，说他为了制止离儿将来为祸，要纳她为妾，消灾解难。”
“为此，他专门行文土地神，托梦给离儿，五夜五梦！”
洛宁闻言，忍不住怒道：“一个没有肉身的灵官，竟然要纳离儿为妾！可笑！可恨！可耻！”
他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隐情。
没听说本县城隍好色，为何玄虔如此不顾身份？
剩下的事情，蔡籍不说他也能猜出来。
果然蔡籍说道：“本乡土地枉为灵官，实为城隍走狗。他为了让离儿出嫁，竟然夜间差遣鬼物，来吓唬离儿！”
“幸好被回乡的我撞见。我灭了鬼物，问出缘由，就直接去了城隍庙交涉。”
“玄虔岂肯低头？他一口咬定离儿是阴煞太岁，他是好意行善，并未违反天朝律令，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出示了本县的命格簿子，果然写着离儿是阴煞太岁，须有修士娶之破其身，镇其魂。”
“他掌管草民命格，虽无法擅自修改，可设法修改少数人的命格，还是能做到。这当然是他的手脚。”
“我只好说，离儿是我看中的人，还搬出了文昌伯府。”
“玄虔不信，还说我干预阴司公务，要告我一状。我只好放出风声，要纳离儿为妾，断了他的念想……”
蔡籍说完，苦笑道：“离儿知道这一切后，为了感谢我，这才为我做鞋子，也是为了迷惑土地和城隍。”
“致远，城隍玄虔虽然只是七品灵官，本事不大，可交际广泛，非同小可。”
“郡城隍庙、州城隍庙，他都有关节。除此之外，蜀山君、都江神、巴山神等灵官，他都有点交情。”
“就是县令都不敢得罪他。我能和他打擂台，还是仗着文昌伯府的势。”
“不如此演戏，玄虔岂能放过离儿？”
“唉，致远，为了你们兄妹，我可是得罪死了佗县城隍，你若还心中恨我，可有良心么？”
洛宁扶额跺脚道：“哎呀玄书！你何不早说！害我骂你之后心生愧疚！”
蔡籍哈哈大笑道：“你愧疚，那就算扯平了。”
“还有，我也挡不住玄虔多久，他好像吃定了离儿。为今之计，你只能带着妹子离开本县，离开他的管辖范围！”

第九章 洛家班
离开佗县？洛宁闻言眉头一皱。
母亲失踪了，可她有可能回家来寻找自己兄妹。
若是带着妹妹离开佗县，那么母亲回来就找不到人了。
受到原主情感的影响，洛宁当然关心这个母亲。
洛宁不怀疑蔡籍的话，他能看出，想纳离儿为妾的人的确不是蔡籍。
“致远，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本县，因为叔母失踪未归，你怕她回来见不到你。”
蔡籍深知洛宁的顾虑，“你放心便是，我可以下令给亭长和啬夫，让他们到时带叔母去郡城找我……我自会安排。”
他看着星星点点的葡萄花，“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你在本村有田有宅，当然故土难离。”
“可你若不离开……我就算罩着你，奈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致远，我公务在身，总不能时刻防备玄虔使坏。”
“对了，我已经被任命为本郡判官，提点勘察九县刑狱，轻易不会离开本郡。”
一郡判官！正七品要职！
当真是一步登天，少年励志典范啊。
洛宁心中转着念头，点头苦笑道：“玄书，我就不谢你了，都记在心里。”
“你说的对，眼下我们兄妹只能暂时离开佗县，避避玄虔的锋芒。”
按照天朝律法，灵官严禁擅自离开辖区去其他地方。
玄虔在佗县数百里之地来去自如，却难以离开县域。妹妹只要离开佗县，他再要发难就难了。
起码现在，洛宁绝不能和一县城隍对抗，只能退避三舍。
等到将来有了实力，他一定要亲自会会那个城隍老爷，加倍奉还！
蔡籍从腰间一个青色鱼袋中变戏法般的取出一壶酒，“来，你我兄弟多日不见，喝一杯！”
这青色鱼袋不到三寸，大如锦囊，可其中却有三尺空间，犹如一口箱子。
这就是天朝官员的鱼袋储物法宝。青色鱼袋虽是最低级的鱼袋储物法宝，却也是正七品以上才有。
洛宁心中并不稀罕。因为伶道珠也有储物空间的作用，只是他愿力太少，没开灵脉，还不能使用而已。
可表面上，洛宁还是露出惊讶之色。
蔡籍看到洛宁的惊讶之色，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给洛宁倒了一杯酒，“来，干！”
洛宁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酒啊，醇厚甘美，回味悠长，一杯下去浑身清凉。”
这当然是官府特供的美酒了，普通百姓根本喝不到。
薛府有这样的酒，洛宁喝过一次。
“你喜欢，我就送你一壶。”蔡籍呵呵一笑，又摆出几道肉脯，全部是特供美食。
“唉，玄书你如今显贵，美酒佳肴管够，小弟十分羡慕。”洛宁喝了两杯，越发露出羡慕之色。
“哈哈！”蔡籍大笑，“致远，你在薛府多日，还在意这些酒食？”
洛宁赧然道：“玄书兄何必取笑，我已不是赘婿。”
蔡籍点头，“赘婿被休，虽是一大污点，没了科举资格，可也未必都是坏事。”
“当不了修士，当个普通人总可以吧？有我在，总能让你不被欺负。”
说完，就又从鱼袋中取出一张字纸，递给洛宁：“致远，你看看这个。”
洛宁接过打开一看，脸色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蔡籍，字玄书，峨眉佗县人也，五岁能文，七岁能诗……”
“……天祈三十六年，青云落枫叶村，举县皆知，而不知验者谁。当其时，籍正抓周于室，不取玩具，独取书籍，是以名籍，村人异之，以为验者……”
看完这篇文章，洛宁很是无语。
原来，这文章第一个意思：十八年前，青云降落枫叶村的祥瑞，应验在蔡籍身上！
青云降落，是什么祥瑞？
要出儒道大能、良相名臣！
大夏立国以来，凡是青云降落的地方，都出现过辅弼重臣，儒道大能。
可枫叶村当年降落的青云，又不太像是青色，好像还带着彩色。
到底是不是青云，村民们本来都拿不准。毕竟他们也没有见过青云祥瑞。
可是等到蔡籍中进士，村民们就说，那应该就是青云！
倘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对于蔡籍的功德声望，将是一个极大的加持！
就算上面有人来查访真伪，村民也会坚定无比的告诉上面：
“就是青云！肯定是应验在蔡籍身上。十八年前，他正抓周，抓到了一本古籍，刚好青云降临，不是他是谁？”
毕竟十八年前，的确有一朵云降临本村，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做不了假。
至于到底是青云还是彩云，那重要么？
那么等到舆论起来，就是蔡籍的官场气运，成为他升官的东风！
但村民们识字的不多，会写文章的更是极少。
靠他们的口碑宣传……太慢！也不成体系。
这篇文章的第二个意思，是以蔡籍幼年好友的身份，列举蔡籍当年种种不同于其他孩子的事迹。
比如“年方九岁，闻灾而泪下，曰生民之多艰，做《哀生民》”。
《哀生民》这篇赋的确有，却是洛宁亡父写的，蔡籍当年只是看过而已。
又比如：“籍年十二过傩山，闻虎豹害人命，乃入山神庙，叱神像曰：‘素餐无能，不佑百姓，何不陨灭！’后，山神阴寿果尽。”
说的煞有其事，如亲眼所见。而且没有漏洞，因为那山神后来果然陨灭了。
还有很多事例，完美的编织出一个少有大志、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神童形象。
最后文章又感叹蔡籍人品高洁，不忘贫贱之交，实乃君子也。
别说，写文章宣扬这些事的人，的确是洛宁最合适。
第一他曾经是秀才，也算读书人，文章写的不错。
第二，他和蔡籍是总角之交，当年形影不离，这也是村民皆知的事实，撒不了谎。
以他的口吻说出这些“隐秘旧事”，最符合逻辑。
第三，蔡籍认为，洛宁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不会戳破这些。
没有比洛宁更让他放心了。洛宁嘴巴严，重感情，厚道，不该说的不会乱说。
“我懂了。”洛宁收下手稿，“离开佗县后，我会一路宣扬此事。”
蔡籍点头：“致远，你懂我的诚，我的真。并非我做虚作假，而是眼下的官场风气，老实人不行。”
“什么叫会做官？除了要懂事，站好队，更要会经营造势。”
洛宁知道，他变了。
儒道官员虚伪成风，自欺欺人，蔡籍这才当官几天，就近墨者黑。
口中说道：“玄书兄冰心玉壶，我岂能不知？这只是为了帮你实现抱负，为国为民的手段罢了。玄书兄的本心，赤诚一片。”
“知我者，致远！”蔡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蔡籍取出五十两纹银，“这五十两纹银，是我送与你的盘缠。”
“叔母失踪之事，我会下令查明。”
“多谢玄书兄。”洛宁也不推辞，当下收了蔡籍的馈赠。
蔡籍站起来道：“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佗县，送荃儿出嫁文昌伯府。我一走，玄虔必来。你们兄妹尽早离开吧。”
叮嘱了几句，蔡籍这才离开洛家小院。
送走了蔡籍，洛宁立刻唤来李定国、苏宪、洛离，进入房中商议。
……
如今的蔡家，虽然还是茅庐小院，主人却不同了。
谁都知道，蔡家会快就会搬走，留下一段令人羡慕的佳话，被村民津津乐道很多年。
月已升起。
蔡籍站在窗前，望着苍穹，目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
“他变了。”蔡籍忽然说道。
一个少女来到他身后，“他的确变了，谁都会变。阿兄不也变了么？”
蔡籍在月光下神采奕奕，语气铿锵：“妹妹，我原本不出佗县。可却去了遥远的京师长安！”
“一个见过长安的人，怎能不变？长安，那是比梦幻还要宏大壮丽的仙城啊。”
“都说州城是天城，可是和长安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我这个新科进士，七品儒修，在百姓眼中高高在上，可在长安那些大人物眼中，屁都不是！”
“妹妹，任何人经历这一切，都会变的。”
“我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一步一步的爬！一品一品的升！”
“我想进入长安，位列朝堂，和那些主宰天下的大人物分庭抗礼！”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我要的不光是荣华富贵，更是调理天下的权柄！”
“这个天下……病了！病得不轻呀！”
蔡荃儿看着哥哥有点扭曲的神色，不禁担忧起来，“阿兄，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你不要……”
“不！”蔡籍咬牙，“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那些大人物也曾是个少年，他们能，为何我不能？！”
“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这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满嘴仁慈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私心自用，当了婊子又立牌坊！”
“是他们这些奸臣，误了天帝，害了天朝！”
蔡荃儿脸色发白，“阿兄，你这些话，千万不要传到那些大相公的耳中，否则阿兄的前程，我的依靠……我害怕呀。”
“我知道。”蔡籍摸着妹妹的头发，“这些话，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妹妹放心，我有分寸。”
蔡荃儿不想聊这些，岔开话题道：“阿兄为何不将洛宁带在身边？你新官上任，缺少心腹，他刚好能做个书吏，也算给他一条出路。”
“不妥。”蔡籍摇头，“你们毕竟曾经青梅竹马，把他留在身边，若是文昌伯知道，你说得清么？”
“既然要避嫌，当然要一别两宽。”
蔡荃儿一笑，“也是。他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蔡籍道：“虽不再是一路人，但我也不能忘了他。若是不忘贫贱之交的名声传出去，也是士林佳话，有利仕途。”
“若非如此，我何必为了帮他兄妹，得罪玄虔？”
“对了。你因心中愧疚，就故意对他不理不睬，其实大可不必。”
“负他就负他，变心就变心，何必刻意冷落？显得你拿得起，放不下。毕竟说到底也是故人，不可做绝。”
“你如今身份尊贵，何必与一个小人物拧巴。”
蔡荃儿点头：“阿兄说得对，是我不够大气。”
正在这时，蔡籍一指院外：“村老来了，应该是唱戏祝贺的事。”
果然，很快院外就响起一个恭谨的声音：“回禀蔡相公，戏班子已经请到了，明日就为相公唱戏祝贺。”
蔡籍朗声道：“乡里乡亲，何必如此？传扬出去，还以为我得意忘形。”
院外村老赔笑道：“相公此言，折煞小人了！这是村中父老一片心意，相公老爷乃是本村数百年一出的文曲星，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再者说，这不是春社祭祀到了么，本来也要唱社戏来着，何不一起？”
蔡籍笑道：“你倒是会说话！那就以社戏为名，唱一唱大戏吧。老丁，我先说好，这场大戏可不是为了我。”
“是！”村老恭谨领命，“只是，只是……”
蔡籍声音微沉：“只是什么？”
村老禀道：“这个戏班是外地来的，是个江湖班子。小人见他们唱得不错……”
“无妨。”蔡籍道，“江湖班子未尝不可，去吧。”
“是。”
……
洛家小院，四人围坐，一只小黑犬守在门口。
“如此说来，竟是我等错怪了蔡籍。”苏宪面露愧色，“传言，多不可信！”
李定国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最好不过。离开就离开，等到将来有了机会，再寻那城隍算账。”
洛宁点头，“夜长梦多，我们明日就走。但不离开本郡，就在其他八县游荡。”
“二弟三弟，我准备组建一个戏班，就叫洛家班，你们有何打算？”
苏宪道：“还有什么打算？当然和大哥一起走江湖了。”
“我也一样。”李定国也表态。
两人都清楚，洛宁的伶道之术厉害，要是一起唱戏，他们说不定也有学习秘术的机会。
洛宁心情舒畅的哈哈一笑：“好！两位兄弟就是洛家班的人了。”
“什么？洛家班？”洛离愣住了，“哥，你不读书科举了？”
洛宁摇头：“科举什么？离儿，我忘了告诉你，我不但不再是薛家赘婿，秀才也被革了。接下来，我要办戏班。”
秀才被革！办戏班子！
洛离闻言，一张粉妆玉琢的小脸，顿时欲哭无泪。
阿兄，你真替我争气……真气，嘤嘤……

第十章 小黑，绝非凡狗……
“唉……”洛离幽幽一叹，小脸露出恨兄不争的薄嗔之色。
“也好，唱戏就唱戏，总比当赘婿受气的好。”
她回嗔为喜的展颜一笑，眼睛弯弯，“阿兄看我能演个什么角色？能演大小姐么？”
举袖半遮小脸，清稚身段扭一扭，嗤嗤而笑。
宜喜宜嗔。
阿兄回来啦，有阿兄在，她就安心了。
洛宁笑道：“有我演戏就行了。你也不用演大小姐，你就是我洛家的大小姐。”
洛离抓住洛宁的手，清澈的大眼睛满是孺慕之色，“阿兄去哪，我就去哪。”
她一抓住洛宁的手，洛宁的伶道珠竟然悸动一下，孕生出一道信息。
“完璧稚女，御兽灵根……”
洛宁顿时心生狂喜，一时有点发怔。
妹妹的性格的确有点鬼马，其实非常开朗伶俐，绝非那种敏感脆弱、悲春伤秋的小姑娘。
否则，有城隍逼迫，加上母亲失踪，兄长功名被革，她小小年纪早就崩溃了。
自己演戏，那是为了修炼伶道。可妹妹最喜欢的是鸟兽鱼虫。
她有个秘密：懂鸟兽之语！
这秘密若泄露出去，妹妹就会被抓走成为权贵手中的玩物。以自己低微的手段，根本保不住她。
难怪伶道珠感知到，妹妹不但具备御兽灵根，而且是个罕见的御兽天才！
找到御兽传承，以此成为修士，才是最适合妹妹的道途。
可惜御兽修士极少，比蛊师还要少的多。要找到师承很不容易。
但总要试试看。
第二惊喜的是，又发现伶道珠一个新作用：感知别人灵根！
有灵根才有可能成为修士。千分之一的人具备灵根，灵根五花八门，还分等级。
其中占比最多的武道灵根，更是分为武胎、武子、甲、乙、丙、丁六等之多。
要找出有灵根的人不容易，鉴定灵根类型同样不易。因为需要鉴灵符、鉴灵丹之类的东西。
或通过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亲自摸脉鉴定。
鉴灵丹、鉴灵符等物都价值不菲，普通人先别说买不买得起，甚至没见过。
于是，灵根鉴定就垄断在各方势力和权贵手中。
普通人家就算有天才也不知道，埋没一生。
而伶道珠竟有鉴定灵根的神通，简直就是自带鉴灵法宝！
怎不教洛宁惊喜？
可伶道珠鉴定灵根并非没有代价。
洛宁感知到，消耗了一点点愿力。若愿力来源稳定，这点消耗完全承受得起。
和妹妹的秘密一样，鉴定灵根的秘密一旦传扬出去，他也难以自保。
所以洛宁没有立刻帮李定国和苏宪鉴定灵根。两人很不错，但他还想再处处。
洛宁忽然想到，玄虔说妹妹是阴煞太岁，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他发现了妹妹的秘密！
他是想通过灵官职权，利用纳妾来嫁接妹妹的天赋！
作为灵官，只有纳妾程序完善合法，才能利用职权剥夺妹妹天赋，而不受业报。
洛宁想到这里，顿时一身冷汗。
他肯定，玄虔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若不尽快成长，不但保不住妹妹，也保不住自己。
怀璧其罪！
蔡籍护他一时，不能护他一世。蔡籍绝不会为了贫贱之交，和玄虔死磕。
洛宁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玄虔……洛宁念叨这个名字，一双丹凤眼越发清冷。
“离儿，玄虔怎么撞见你的？”洛宁忍不住问道。
洛离的神色顿时阴暗下来，“阿兄，我送你的小黑，其实在枫叶山捡的。”
“我看到一只老鹰抓着一只小狗崽，觉得好可怜，就喊了一声，吓得那老鹰扔下了小狗崽。”
“小黑从空中落下，竟然没摔死，也真是怪事……”
洛离没有再说下去，可洛宁知道，她一定和小黑交流过。
小黑似乎有点不同。
“那天早上，我身体发冷，神志不清。幸好小黑哇哇叫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
洛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是那次，那他不但看见了你，还看见了小黑？”
洛离点头，“小黑很不一般，所以我趁着那天和村民一起进城，送给了阿兄……”
洛宁一拍额头，“他可能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小黑！可他毕竟是灵官，白日无法直接出手……”
小黑闻言，立刻奶声奶气的‘哇哇’叫了两声，小狗眼中有点得意。
苏宪心思机敏，忽然插话道：“大哥，你曾说故意几次考砸，不务正业，以此激怒教谕，革除功名？”
“是啊……”洛宁一言未落神色忽变，“三弟的意思是，我的功名不是被教谕革除？”
“大哥可能说对了。”苏宪语气凝重，“我比你更了解教谕。此人最讲宽恕之道，轻易不会革除生员功名。”
“你在县学中原本表现不错，仅仅考砸几次，他应该还会继续观察。”
李定国冷笑：“大哥和三弟如此说，难不成那秀才功名，是城隍让教谕革除的？他倒也有这个能耐。”
洛宁苦笑道：“应该是了。难怪我苦等教谕革除功名一直等不到。可小妹来见我不久，功名就被革除。”
“原来，竟是玄虔暗中使坏，却是歪打正着！”
自己当时是秀才，还是薛府之婿，玄虔碍于律法和薛府，干脆先通过教谕拿了自己的功名，促使自己被休。
等到自己没了任何凭借，他就可强娶离儿，带走小黑。
“我想起来了！”苏宪忽然拍腿说道，“我记得谁说过，玄虔生前是个大修士，道号百兽道人。因为有功，死后封为灵官。”
“难道，他生前是罕见的御兽修士？”
“那就没错了。”洛宁彻底明白了，“他生前是御兽修士，所以才如此……由此可见，小黑绝非凡狗。”
李定国和苏宪一脸惊讶的看着小黑。
“哇哇！”小黑奶声奶气，小尾巴拼命的摇摆起来。
洛宁心中想的却是：“若干掉玄虔，能否得到他生前的御兽功法？”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院外隐隐传来惊惶人语声。
“我去看看。”李定国站起来，大步出门。
须臾，李定国回屋说道：“大哥，村里来的外地戏班，他们招来了瘟神！”

第十一章 老温持棰舞夜苍
驻扎在村中社戏戏台的戏班子，愁云惨淡。
村民人心惶惶。就是三月的春光，也驱不散人们心头的阴郁。
这短命的外地戏班子，竟然招来瘟神！
昨夜本村黑气冲月，有人在戏台上看到一道骑羊的黑影。
村中每口水井中，出现一个诡异的兑卦符号！
这是发瘟的信号，瘟神爷爷发了索命牌。
二十多人的戏班子，连夜逃走了十几个，只剩七个忠于戏班的老实人顶雷。
七个伶人已被村民关起来。按照乡俗族规，他们可能会被烧死，来献祭瘟神。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戏子无情……逃走的伶人还卷走了戏班子的银钱细软，行头道具，以及仅有的两辆马车。
却把满村人的怒火，全部让七个没逃走的伙伴扛了。
蔡籍看着不远处的戏台，目光冰冷，杀意隐隐。
可恶！
若是本地发瘟，传扬出去，官场会说是他为了庆祝自己，招来的戏班！
一个得意忘形、丧心病狂的评语下来，就完了。
会成为一个洗不去的污点，于仕途大有妨碍！
瘟不是病。医道大能也束手无策。他这个进士自然也无办法。
瘟是什么？是一种红尘煞炁，人间业果！
瘟神也不是朝廷敕封的灵官，属于一种遗留世间的上古神灵。
这种上古神灵，应运应劫而生，不受天朝管辖，行事诡谲难测，也无法彻灭。
所以天朝也只能容忍古神的法外存在。
若某地出现古神降灾行厄，本地灵官就会出面谈判，化解古神的怨念，大事化小。
至于能不能化解，灾厄会不会停止，灵官们也没把握。
无论哪位古神，真身绝不会轻易出现。灵官见到的，只是祂们众多影身中的一道。
按道理，本村来了瘟神影身，山神、土地、城隍都会出现。
可是，没有一位灵官出现！
“玄虔……”蔡籍咬牙，“你身为天朝灵官，竟敢公报私仇，我必参你！”
聪明如他，岂能不知这是城隍故意不管？
否则，怎么招不来土地山神？
只要本地灵官找借口不管，本村就会家家戴孝，不知道多少人会沾瘟而死！
蔡荃儿站在他身后，也是玉面冰寒，美目含煞。
她很清楚，若本地发瘟，兄长的仕途就会大受影响。
要是文昌伯府知道，就会成为其他妾室攻击自己的风刀霜剑！
一脸惊恐的村老，跪在戏台外的蔡籍脚下，语气透着深深的惧意：
“小人无能，蔡相公责罚……”
“小人真傻，真的……单知道他们一路无事，到本村自然也无事。不知道他们真有事……”
蔡籍坐在太师椅上，俯首看着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村老，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老东西。
糊涂！误事！
“老丁，你是村老，你打算怎么办呢？咹？”少年进士语气森冷，让众人听了不寒而栗。
原是借着春社大戏，庆祝进士老爷高中，也是一番好意。
谁成想，村中选班不慎，招来了瘟神爷爷！
这可怎么得了？
“蔡相公。”村老胆战心惊，“是不是举行献祭，烧了那七个伶人，消除瘟神爷爷的怒气……”
这也是在灵官渎职之时，百姓用来自救的私刑酷法。
不但是乡村，城中同样有这个风俗。
有时候，还真有用。
“烧吧。”蔡籍毫不犹豫的点头，“你们要献祭，那就烧。但你们要记着，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
若是烧死七人献祭能化解瘟神的灾厄，他绝对不会反对。
七人哭，强过一村哭。
自己的风评前途才是大事。自己想掌握权势施展抱负，不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蔡荃儿看到兄长答应烧死七个外地戏子，也面无表情。
在少女的心中，哥哥的仕途，当然要比七个伶人的性命重要。
“来啊，将七个祸害带出来！”村老得了圣旨似的喝道，“趁着未到午时，赶紧烧化了献祭给瘟神爷爷！”
村民们得令。
一群脸色铁青的青壮，手持猎叉压着七个外地戏子出来，五花大绑。
“烧死他们！”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不烧就晚了！”
蔡籍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神色平淡。
真行么？瘟神作为古神，诡谲莫测，鬼知道今日吃不吃这套。
他是此地的主宰，只要他一句话，七人就能活。
可是，他不能！
实际上村民们也都没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饶命啊！”几个伶人大哭起来，其中还有两个当学徒的小孩子。
“拿酒菜来，送他们一程！”村正老泪纵横，“七位莫怪！我等也是无奈呀！”
“瘟神爷爷发了牌子，那是一定要死人的！”
“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怪你们那些逃走的伙伴！”
“是他们，害了你们，也害了我们！我等不得不动用村规族法！”
村中一个后生弱弱问道：“丁爷爷，七条人命，是不是要报给官府，走个流程？”
“呆！”村老怒了，“走什么流程？官府忙得很！”
很快，几壶浊酒就送到了，村民象征性的给七人灌了酒，就在七人脚下堆起了柴火。
七人被绑在石板上，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破口大骂。
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岁，吓得脸色惨白，满口叫着爹娘。
好像这么撕心裂肺的喊，爹娘就会出现救他们一般。
蔡籍微微一叹：“唉，生民之多艰啊。此乃……大臣过也。”
蔡荃儿也转过头，不去看献祭火刑。
……
洛宁趴在一口井边，看着井水中诡异的兑卦符号。
“老温持棰舞夜苍！”洛宁运转伶道珠，凝神念白道。
那水波中的兑卦符号，在这句台词之下，竟然有点模糊了。
良久。
少年这才探出头，站起来对李定国等三人道：“搞明白了，是瘟神一道影身布置的灾厄。”
“传说瘟神影身无数，一道影身……我可能有办法！”
“阿兄！”洛离急了，一跺脚，“你有什么办法？难道是求蔡籍兄妹？”
洛宁笑道：“小妹别急，我自有分寸。”
洛离看到洛宁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松。
阿兄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
比上次在薛府见到的时候，变化更大。
一副信心满满，智珠在握的样子，让她很安心，很高兴。
李定国和苏宪异口同声道：“大哥这次是要演谁？”
“温元帅！”洛宁吐出三个字，转身就往戏台方向走去。
愿力不够。
在演温元帅之前，他必须先救下七人，获得一波愿力。
然后，就能演出温元帅的皮毛，具备一点温元帅的法力。
加上有现成的配角可用，他就能镇住瘟神的一道影身！
只要成功，他就能收获全村愿力，趁机开通灵脉，成为修士！
莫欺少年穷！

第十二章 本帅温琼！
春光忽然消失，不祥的阴云笼罩。
不知何时，一道骑羊的黑影，诡异无比的悬浮在戏台的屋檐下，若隐若现。
那道黑影长袍斗笠，手持一杆节杖，看上去很是古老。它所骑的羊，有一对卷角，胡须很长。
这个特色再鲜明不过，正是令人闻风色变的瘟神老爷。
确切地说，是瘟神爷的一道影身。
此时，它就静静的悬浮在戏台上，似乎在默默关注周围的一切。
围在戏台周围的上千村民，人人瞧得分明，个个噤若寒蝉！
小孩子无不被父母长辈死死捂住嘴巴。
就是堂堂七品儒修蔡籍，此时也神色凝重，不敢造次。
儒修的神通，无法对付诡谲古怪的瘟神爷。
他没办法！
也不知为何，这些上古遗留的古神，几乎不和儒修打交道。等闲儒修主动接触，祂们也不愿回应。
祂们主要是通过灵官，和官府接触。
蔡籍目光阴冷的再次从鱼袋中取出一道文书，然后轻轻念道：“佗县城隍庙，传！”
那道文书顿时无火自燃，发出一道白光。
这是天朝制式飞牍文书，价值不菲的通讯法宝，最远能传讯三百里。缺点是不太可靠，对方有时收不到。
但本县城隍庙不过百余里。蔡籍这是损耗第三枚飞牍了，城隍玄虔不可能收不到。
只有一个原因，玄虔故意收不到！
作为本县灵官之首，此事玄虔不管，就是县令也难办，别说自己这个刚入官场的郡判官了。
蔡籍看着那道骑羊的黑影，心中涌出不妙的感觉。
光是烧死七个外地伶人献祭……怕是不够！
就算烧死七人，本村多半还是要发瘟。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命！
起码本县肯定瞒不住，怎么也要捅到郡一级。
他肯定，老奸巨猾、睚眦必报的玄虔，已经想好怎么让自己背锅了。
谁叫自己刚好就在本村？谁叫这戏班子是庆祝自己请来的？
摘不干净！
怎么办？饶是蔡籍果断干练，此时也一筹莫展。
官还是太小，势还是太弱！
此时此刻，他对权势的渴望更加如火如荼。
村民们一起看向蔡籍，目中都带着强烈的请求、期盼。
养气功夫不俗的进士老爷，竟然在上千道目光下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额头出汗！
又惊又怕的蔡荃儿掏出手帕，心疼的擦去哥哥额头的汗水，耳语道：“阿兄，要不我们……现在离开？”
蔡籍摇头：“晚了。就算现在就走，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唉，仕途艰难，百姓可怜啊。幸好我是儒道修士，能保你我兄妹不会发瘟。”
蔡荃儿声音苦涩：“若之前不为洛家和玄虔作对，或许就不会这么被动。”
蔡籍眼睛一眯：“此事我倒不后悔。这次不帮他们兄妹，我念头不通达。帮一次，就当了结多年情谊，从此分道扬镳。”
胆战心惊的村老眼看蔡籍没有什么表示，只能噗通一声，对着诡异黑影跪下来。
“瘟神爷！枫叶村一千多村民，老老实实的男耕女织，没人当强盗，没人种毒草，没人卖假货，没人贩私盐呐！”
“瘟神爷啥都知道，万事瞒不过您嘞！本村除了偶然有过吃绝户、刨人祖坟、争水械斗、踢寡妇门、和人贩子交易等事，什么坏事都没有哇！”
他这一跪下，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都跪下了。很多人想不顾一切的逃出本村，可此时又不敢。
“还有一件事，小人要代本村向瘟神爷请罪呀！”村老磕头说道，“本村家家户户拜财神爷，四时八节祭祀财神爷，财神爷香火最盛，却忘记了瘟神爷！”
“我等不该只祭财神爷不顾瘟神爷！这是不敬！我们改！一定改！求求瘟神爷高抬贵手……”
他指着七个即将被烧死的外地伶人，“这七人请来了瘟神爷，一定造孽不浅。小人将他们烧了，献祭给爷爷，请爷爷收下我们的孝心，消消气。”
他声嘶力竭的说了半天，磕头如捣蒜，可那骑羊持节的诡异黑影，却全无反应。
村老一咬牙，“来！点火！烧了七位给瘟神爷赔罪！”
一群战战兢兢的村民爬起来，举起火把，就要点火。
蔡籍摇摇头，站了起来。
他要带着妹妹离开这个故居了。
烧祭活人的事，他不想看。
君子仁心，睹之何忍。
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告玄虔玩忽职守，公报私仇！
“慢！”忽然一声大喝，打断了蔡籍的思索。
他循声看去，不禁目光一凝，“这是……致远！”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画着一个蓝汪汪的脸谱，怪模怪样的走来。
虽然此人顶着蓝色的怪脸，可蔡籍还是立刻认出就是洛宁。
蔡荃儿身子一颤，也看到了蓝脸怪异的洛宁。
“他要做什么？”蔡荃儿蛾眉一皱，“疯了么？”
洛宁这一声大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刷”得一声，一千多双惊疑的目光一起看来。
洛宁带着义弟、妹妹、小黑犬一起出现，大大方方的站在戏台上，“这七个人，不能烧！”
唉，这个世界真是野蛮啊，竟然烧死七个大活人，来献祭瘟神。
整个天下，这样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正在发生。
想不到自己熟悉的乡亲，关键时刻竟也如此残忍。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阻止。
这可是七条人命！
“小洛，你要干什么？”村老大怒，“你画的什么玩意儿！把他拉下去！惹怒了瘟神爷不得了！”
可是村民看着洛宁身边威风鼎鼎、冷目如电的李定国，却无人敢上前动手。
“致远！”蔡籍沉声道，“你这是作甚？快下来！”
蔡荃儿咬牙看着洛宁，“发的什么疯？你是找死么？快下来！”
村民们也怒了。
“胡闹！”
“他不要命了！”
“荒谬！鬼话！”
“洛宁失心疯了！”
洛宁知道，他能不能按计划办，就看蔡籍是否支持自己。
“玄书兄！”洛宁大声说道，“我听说，瘟神爷喜欢听戏，唱好了戏，就会消气！”
“我想带着七人演一出，总比烧死他们强！”
“唱一出，也就是一刻钟的事，试试又何妨！”
李定国看到台上义无反顾的洛宁，不禁脱口说道：“大丈夫当如是，大哥真英雄也！”
洛宁说完，忽然调转蓝脸，对着那道黑影，运转伶道珠，激发愿力念白道：“本帅——温琼！”
诡异的是，这一声念白之下，之前没有丝毫反应的黑影，竟然颤抖起来。
很多人都清晰无比的看见，黑影在这句念白下，动了一下！
瘟神爷真喜欢看戏？！
蔡籍毕竟是儒修，他立刻看出，瘟神影身对洛宁的这句戏词，有反应！
他心念一动，当即喝道：“好！那就先饶了七人，一起为瘟神爷唱一出，若是送走了瘟神爷，本官就放了他们！”
“阿兄……”蔡荃儿有心阻止，她不信演出戏就能送走瘟神爷。
再说，洛宁还会演戏？
蔡籍呵呵一笑，“就让致远试试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进士老爷发了话，再说大家的确看见刚才骑羊黑影动了一下，怎么还敢反对？
“谢过玄书兄！”洛宁拱手，“村老，把他们放了吧。”
七个伶人闻言，顿时喜极而泣，一起对着洛宁拼命的点头！
洛宁的伶道珠，顿时悸动起来。
愿力来了！
一丝丝愿力，玄之又玄的被伶道珠收纳。
虽然只有七人，可是救命之恩不同，愿力也不少。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愿力，慢慢变成了黄豆大小！
一道信息从伶道珠上传来，洛宁立刻感知到，他已经能演活第三个低级角色。
温元帅当然不是低级角色，可却能演出祂的皮毛！
“谢小官人救命之恩……”七人一被松绑，立刻跪谢洛宁。
伶道珠仍然在收获愿力！
“起来！不用跪！”洛宁直接讲戏，“你们七人，选出四人为一堂，为温元帅跑龙套！”
“来！旗、锣、伞、报……”
七人中有人忍不住说道：“恩公……行家啊！”
一言既出顿时打住，神色尴尬。因为这个行家，委实上不了台面。
他们唱戏走江湖，无非是混口饭，也知道世人瞧不起伶人。
洛离神色担忧的看着准备演出的洛宁，对苏宪说道：“三哥，我阿兄真的……”
苏宪安慰道：“小妹不要担心，大哥他必有把握，我和二哥都是知道的。”
李定国笑道：“小妹不知你阿兄手段，稍后便知。”
洛离拍拍小胸脯，这才放心了。
嗯，那就相信阿兄。
阿兄，好好演！
洛离对着洛宁挥挥小拳头，再将小黑一把拎起来抱在怀里。
上千村民就这么看着洛宁等人准备上台，都是神色怪异。
一个读书人，当众上台演戏！
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当年，他可是和蔡籍一样，都是本乡有名的读书种子。
如今蔡籍成了进士老爷，高高在上。他倒好，反而当起了戏子！
什么是不孝？这就是了。
若是他爹娘在场，只怕会呕血三升。
可是，他们心中又带着期待，希望洛宁真能演一出戏就请走瘟神爷。
蔡籍神色复杂，目光玩味。
而蔡荃儿则咬着嘴唇，不住摇头。
宁哥真是失心疯了。自暴自弃竟到了这般地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幸亏自己之前悬崖勒马，慧剑斩情丝。
不然，岂不是误了终身？
唉，自己当年少不更事，居然会对他动心。
好羞人。
骑羊持节的诡异黑影，则是一动不动的悬浮原地，就像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很多人感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那是沾染瘟气的征兆！
七人很快选出四人为一堂，捣鼓出服装和旗、锣、伞。
两个小孩子，一个翻出马鞭和木槌，一个翻出一套末角的戏服和靠旗。
洛宁看了很是满意。如今伶道低微，演活角色还是需要这些普通服化道。
“恩公，给！”两个小孩子很是伶俐，七手八脚的为洛宁穿上戏服，背上四面靠旗。
随即，半跪着奉上马鞭和木槌。
一脸蓝色的洛宁，穿上了这身行头，顿时威风鼎鼎，犹如神灵！
与此同时，四个龙套也轻车熟驾的准备就绪。
“元帅到！”一堂龙套打着仪仗，鱼贯登场，走圆不走直。剩下两人，顿时敲起锣鼓。
“锵锵—咚咚锵！”
一组龙套旗帜挥舞，众星捧月般簇拥出主角。
蓝脸高冠的洛宁踱着方步，踩着锣鼓声走了七步，然后熟练至极的一挥木槌，蓝脸猛地一转，手势一掐笑日指。
这是亮相！
运转伶道珠，激发仅有的愿力，高声念白道：
“老温持棰舞夜苍，驱逐瘟神佑一方。十大太保我为首，四时八节吾最忙。”
手中木槌一舞，“本帅——东岳帝君座下——温琼！”
“报！”一个龙套走着圆步绕个圈，一个筋斗翻在洛宁脚下，半跪着禀报：
“报元帅麾下！瘟神——来也！”
“禀麾下！瘟神来也！”一堂龙套齐声大喝。
不知为何，在洛宁伶道珠的运转下，一堂龙套的声音，竟然营造出一种肃穆堂皇、摄人心魄的气势！
“这是……”众人见状，竟然失魂落魄般，都是有点恍惚。
就是那道诡异黑影，此时也开始蠕动起来！
“嗯？”蔡籍猛然站起。
蔡荃儿的一双明眸，也变得有点茫然。
洛宁手一挥，蓝色的脸上，忽然变幻不定！
一时是他自己的脸，一时是蓝色的怪脸。
伶道珠极力的运转，道道幽玄的真意在灵台划过，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巍峨天宫，深幽地府，看到满天神佛！
他的意识仍然清晰无比，可是另一丝高远古老的神念，却感染着他的意识！
古神灵：温元帅！
此时此刻，他演出了温元帅的皮毛！具备了温元帅一点驱除瘟神的神通！
“麾下请看！”一堂龙套再次大喝，神奇的气氛更加肃穆堂皇。
洛宁顺着龙套的旗帜所指一看，看向那黑色诡影，“尔乃何人！”
那黑影竟然一颤，发出一阵飘忽的声音：“你，又是何人？”
“本帅——温琼！”洛宁舞棰，身后隐隐出现一个高大的蓝色幻影，一闪即逝。
可是，那黑影看着一闪即逝的蓝色幻影，蠕动的更加剧烈，“温帅？麾下何以显化在此？”
“休要多言！”洛宁的声音铿锵如金铁，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奇魔力，“去！”
黑影在那种力量下更加凌乱起来，幽幽说道：“得令！奉麾下命……”
话未落音，黑影就消散一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所有井水中的兑卦符号，也全部消失！
灿烂的春光，再次照耀下来！
很多村民心中的那种越来越痛苦的感觉，也消散一空。
“禀元帅麾下！瘟神他——去也！”一堂龙套齐声禀报。
然后，簇拥着洛宁下台。
众人看着那饰演温元帅的少年，全部愣住了。
千余人的场面，忽然鸦雀无声！

第十三章 修士洛宁
这是什么手段？
真的只是一出戏？
众人脑中闪现之前戏台上神奇诡谲、摄魂夺魄的一幕，兀自难以置信。
每年村中都会唱社戏，看戏对他们来说绝不稀奇。
可洛宁的戏，却超出了他们以往的印象！
他们第一次发现，伶人戏子竟然也能如此神奇、威风。
的确是戏，却又不像是戏。更像是……修士大人的手段！
蔡籍愕然看着正在擦脸的洛宁，再也没有那种淡然之色。
“致远……他这是什么手段？这怎么可能？”
作为修士，内行看门道，他的眼力当然远非村民可比。
他发现之前洛宁演戏时，身上有灵气波动，还有幻影出现，这是修士才有的手段。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难道，洛致远已经是修士？哪一类的修士？
蔡籍虽然已是儒修，但他对诸道修士的了解其实很少，不知道洛宁到底属于哪一类。
可洛宁若真是修士……是怎么成为修士的？遇到了贵人？找到了机缘？
蔡籍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紧接着，蔡籍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
危机总算平安度过，他不用担心自己的仕途了。
呵呵，致远，你竟然修炼了秘术，让我好生意外啊。
也是，我蔡籍的至交好友，应该不至于真的平庸。
“阿兄。”蔡荃儿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洛宁，观察的无比细致。
“宁哥这是什么戏法？”
她虽然不是修士，却也看出洛宁刚才在戏台上的表现，绝非普通人的手段。
诡谲莫测、连阿兄也束手无策的瘟神爷，竟然真的被洛宁一出戏请走了。
不对……不是请走！
是赶走！
她看的分明，是洛宁以温元帅的口吻，命令瘟神退去的。
蔡籍回答道：“不是戏法。致远已经是……修士了。这是修士的神通法术。他这神通，竟然对瘟神有效，妙哉！”
他忽然想到，若是有洛宁相助，自己的仕途可能更好走。
修士！蔡荃儿闻言，心中一跳。
宁哥已经是修士老爷了？怎么可能？
她看着擦脸卸妆后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洛宁，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点苦涩。
“阿兄！”洛离清稚的声音响起，“阿兄威武！彩！”
她举着小黑犬，旁若无人的欢呼雀跃，笑靥灿烂，雅姿妍丽。
阿兄好厉害，真的赶走了瘟神！
嗯，阿兄一定有秘密……小姑娘一兴奋，手劲儿就没有轻重了。
“哇哇！”小黑被她捏疼了，奶声奶气的狗叫起来。
苏宪和李定国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如释重负的飒然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
“大哥的手段，越发厉害了。”
他们知道洛宁的手段，可刚才那一幕，仍然让他们心生震撼。
那可不是鬼物，而是瘟神！
“不辱使命，瘟神爷被送走了！”洛宁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可放心！”
“真走了！”村民们短暂的惊愕之后，就是极度的惊喜。
眼前的一切确凿的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宁哥的一出戏，竟然真的送走了瘟神！
“轰”的一声，所有村民都站了起来，沸反盈天般欢呼起来，很多人喜极而泣。
可怕的瘟神爷……走了！
“好！演的好！”
“彩！彩！彩！”
“宁哥！干得好！干得好啊！”
想不到，宁哥还有这个手段！
村民们现实也现实，说淳朴也淳朴。
原本因为入赘当戏子而被他们鄙视的洛宁，在他们心中忽然就变得高大神秘、气度不凡起来。
再不复那种平平无奇、平庸无能的印象。
此时，他们对洛宁充满感激之情！
是洛宁，拯救了枫叶村！
退出角色的洛宁已经一身大汗，精疲力尽，可心中却欣喜如狂。
灵台中的伶道珠转动起来，孕生出丝丝妙意。
千余村民的愿力，源源不断的被神奇的伶道珠收获。
他的愿力积蓄，快速增长！
一方……两方……五方……十方！
不到半刻钟的工夫，愿力就突破十方大关！
伶道珠中的愿力云团，已经变成了龙眼大小，而且更圆润，犹如一颗淡红的珍珠。
与此同时，灵台也变得更加清明。
愿力积蓄，已经能开通一条灵脉了！
只要开通灵脉，他就是九品修士，脱胎换骨，不再是个普通人！
而且是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
蔡籍以为洛宁已经是修士，其实他此时还不是。
只是，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已经和九品修士不相上下。
“大伙请便！”洛宁急于回家开灵脉，“我先回家沐浴去了。”
再对蔡籍一拱手：“此事多亏玄书兄支持，若非玄书兄当机立断，指挥若定，本村危矣！”
蔡籍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致远还真是个懂事的妙人啊。
“致远，此事你才是首功，我最多就是指挥调度之功，官员本分，不值一提。”
“嗯，你且回家沐浴，晚上你我兄弟再把酒夜谈。”
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拿此事大做文章，既办成自己的一件功劳，又告玄虔一状。
洛宁对众人拱拱手，就在村民们的目送之中离开戏台，留下全村惊叹。
两个义弟一妹一狗，当然全部跟着离开。
而那七个被救下的伶人，竟然也默默的跟着洛宁离开。
似乎只有跟着洛宁，他们才觉得心安。
他们演出多场，却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演的扬眉吐气，惊心动魄。
只有在台上时，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神奇诡谲的力量。
绝非外人能想象。
就像……鬼神附体，置身幻境，玄之又玄！
和恩公相比，那些名角、班主、大家，算得了什么？
此时此刻，七人……包括两个小孩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死心塌地的跟着恩公，鞍前马后！
……
洛宁迫不及待的回到洛家小院，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洛离则是为哥哥烧洗澡水，准备干净衣物。
李定国和苏宪心中有数，干脆坐在门口，帮洛宁把门。
洛宁按照伶道心法，趺坐在床上，无师自通般打起一个个手诀。
愿力激发。
水到渠成般。
只觉秋风过岗，飘飘欲仙，心室大亮，四肢百骸舒适无比。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桎梏坍塌，一股清凉的气息沛然浸入泥丸宫。
仿佛醐醍灌顶，识海大开，伶道真意在心海闪过，整个身子陡然一轻。
一股股黑色气息从他五官七窍溢出，看上去很是诡异。
随着黑气消散，洛宁的皮肤更加晶莹，目光更有神采。
他的身上凭空增添了一股空灵气，气质更加清逸。
洛宁犹如魔怔，噤噤不能言。
第一条灵脉已开。
他是……修士了！
开灵脉后，力气比之前大了两三倍，浑身劲力充沛。
视力听力也增强不少。更能内视自己的脏腑经脉和紫府气海！
还具备了神识，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到一丈之内的事物。
神奇！

第十四章 运气是不是有点凶残？
洛宁睁开神采湛然的丹凤眼，目中一片欣喜。
他已经是九品伶道修士！确切的说是九品初期。
随着灵窍一开，洛宁对伶道珠的了解，再次解封了一些。
伶道珠除了角色附神、鉴定灵根、吸纳愿力的法力之外，还是空间法宝。
如今伶道珠已开辟出一尺大小的空间，只有食盒大小，像个小小的戏台，名叫戏台空间。
戏台空间会随着境界提升，愿力增强而变大。到底能变多大……不知道！
洛宁拿起一只茶杯，第一次运转神识，就变戏法般的将茶杯变没了。
当然不是变没了，而是将茶杯收入了伶道珠的戏台空间！
此时，那一尺方圆的小小戏台空间，赫然出现一只茶杯。
神识一摄，茶杯就又出现在手中。
只是洛宁操纵生疏，茶杯出现在手中时是倒立的，茶水撒了他一腿。
“哈哈！有趣，神奇！”洛宁大笑。
这男人乐不可支，高兴的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尺寸超过一尺的东西，无法摄入。
可没有容器的水，竟能摄入！
摄入后的一掬水，如同水珠一般，悬浮在戏台空间，流动不已。
“这也行？”洛宁惊讶起来。
据他在薛府查阅典籍得知，最顶级的储物法宝叫须弥戒指。
那小小的神奇戒指，能装下一间屋子的东西，十分珍稀宝贵，只有顶级的大修士、大贵人才能拥有。
可即便是须弥戒指，典籍中也没有说，能储存没有容器的水！
洛宁想了想，忽然运转神识，摄取了一小团无形的空气，尝试着送入戏台空间。
“我去，果然可以！”
那团没有容器的空气，同样成功的被送入伶道珠中的戏台空间！
一小团气体在戏台空间中变成一个气泡。
伶道珠的戏台空间，竟然能储存没有容器的液体和气体！
洛宁更加激动起来。
他肯定，就是须弥戒指也做不到这一点！
洛宁努力平复心中的喜悦，又研究新解密的伶道真意。
一道道医术、武道、灵异、兵法真意在脑中出现，铭刻在灵台，感应紫府和经脉。
洛宁的气息也变幻不定起来。
良久。
呼——
他这个九品伶道修士，能演活九品华佗、九品关羽、九品钟馗、九品温元帅、九品龙神，共五个角色！
这五个角色虽然很高级，却能演出一点神韵，具备角色的浅薄技能。
而且，入戏速度大增。
本来一天之内只能演活一个角色。如今一天之内可以演活两个角色。
但是，演活一个角色后仍需间隔一天才能再演同样角色。
除此之外，伶道珠还解封了角色分享神通。
只要愿力足够，就能将伶道之力分享给配角和龙套。
“厉害了。”洛宁信心大涨。
伶道珠，到底还有哪些神秘作用有待解封？
可他刚高兴一会儿，就神色一沉，剑眉微蹙。
阴阳伶道珠这样的法宝，等级之高匪夷所思。可自己却成为阳珠之主。
洛宁一向是个不太相信运气的人。
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很小就心生警惕。
伶道珠越厉害，越神秘，他就越是不敢得意忘形。
慢慢的，一个荒谬的阴谋论，在生性谨慎的洛宁心中魔鬼般浮现。
“会不会有什么古怪？”洛宁想入非非，“自己这个小人物……有没有可能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冥冥中某位存在的棋子？”
“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有没有可能，最终被那位存在、被历史无情的抛弃？”
“阴珠之主呢？她怎么看待伶道珠？”
想到这里，洛宁突然站了起来。
不对！
刚才他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个伶道修士，可是此时他发现，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第一个伶道修士，为什么不能是她？
阴珠之主如果也在这个世界，她当然也有资格成为第一个伶道修士！
洛宁越想越觉得紧迫。
她如今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若是她比自己境界高，会不会找到自己干掉，两珠聚齐？
洛宁很希望她不存在，或者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可他不敢赌。
“不行，我不能大意，不能骄傲自满，我未必真是主角。”
洛宁两手握拳，丹凤眼越发坚定。
“一定要尽快收获愿力，提高修为，增强实力！不能到时成为她的猎物，为她做嫁衣！”
洛宁心念一动，关羽的角色真意就在灵台浮现。
一道道关于武圣关羽的武道兵道心法，就慢慢在洛宁脑中凝聚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最基础的《关圣武经》就完善了。
洛宁取出笔墨纸砚，运转神识之力，将灵台中的武道心法默写出来。
那些文字看似简单，其中每个字都带着神念之力，不是普通的文字。
写出《关圣武经》的第一卷，洛宁微薄的神识也耗费一空。
此物，是为李定国准备的。这种武道心法，都是武修和兵道家族密不外传、敝帚自珍的秘笈。
作为天生将种，李定国修炼《关圣武经》再适合不过，假以时日，能成为一个小关羽，成为自己的臂助。
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可不成。鬼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帮手，现在势力有多大。
洛宁此时的心态，简直是在和一个神秘的假想敌比赛。
“戏班子必须尽快组建起来。”
“只有离开本地，四处巡演，才能尽快收获愿力，强大自己。”
洛宁计议已定，这才拿起《关圣武经》开门出去。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见到洛宁出来，看到洛宁气质更加清越，不禁都是如释重负。
两人一起抱拳：“恭喜大哥成为修士！”
修士千中无一。一旦成为修士，就是实打实的跻身上流，不再是草根了。
天下，就是诸道修士来掌管的。
无论是官府黑道，三教九流，都是修士当家。
洛宁将《关圣武经》递到李定国手中，“二弟，这是第一卷，你先研习。”
李定国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激动。
“武道心法！”
此物，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洛宁笑道：“光有心法还不行，修武还需要珍贵药材丹药，才能开灵脉。我们暂时银钱不够，到时再说。”
成为伶道修士后，伶道珠鉴定灵根的法力更强。此时不需要摸脉接触，洛宁就能感知到身边的李定国竟是武子资质！
武子资质仅次于武胎，比甲等资质还高一等，实打实的武道奇才。而最高等级的武胎资质，只是传说中存在。
“谢大哥！”李定国虎目含泪。
洛宁对他，算是二天之德了。
洛宁又看着苏宪，“三弟，你具备丹道天赋，就以丹术入道……”
“等我找到丹经真意，就帮你入道。”
苏宪也很是激动，“谢大哥！”
真是赚了啊。两个结拜兄弟，一个武道兵道奇才，一个丹道奇才。
自己的妹妹，又有御兽天赋。
运气是不是有点凶残？
对了，还有小黑。
洛宁看向小黑，运转伶道心法一感知，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第十五章 我是不祥的大恶人？
“祸斗？”洛宁通过伶道珠鉴别出小黑的血脉，顿时有点发怔。
若非伶道珠的感应，他万难想象，这条憨态可掬、奶声奶气的小黑犬，竟然是传说中凶名赫赫的祸斗。
古籍记载，若有七月流星刚好落入怀孕一月的母犬肚中，母犬就有可能生下一头大妖魔：凶犬祸斗！
想不到，世上真有祸斗这种犬。
从古籍记载可知，此物的诞生条件极其苛刻，当然是凤毛麟角般的天地异种。
祸斗外形十分普通，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黑狗。
可它擅长吞吐火焰，往往酿造滔天火海，杀人无数，造孽无度，乃是征兆不祥的妖魔！
所以祸斗选择的主人，更是祸害天下的凶神恶煞，绝非一般的大恶人。
“我是……不祥的大恶人？”洛宁看着摇头摆尾、亲昵的用头蹭着自己的小黑，心生诡异。
小黑喜欢跟着他，几乎形影不离，铁了心的认自己为主。
难道它能嗅出自己是个祸害天下的人？
问题是，自己这种扫地恐伤蝼蚁命的老好人，怎么可能是大恶人？
看来古籍中的记载不足信，只是荒诞不经的传说。
小黑的眼神……不知为何，给洛宁一种无辜懵懂中带着狡诈的感觉。
心理错觉？
幸好洛宁通过伶道珠知道，小黑虽是祸斗血脉，可要成长为大妖魔，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绝非一帆风顺。
起码在三岁以前，它还不会有什么危害。
“大哥，小黑可有什么古怪？”苏宪忍不住问道。
他不知道为何洛宁不用鉴定法宝就看出自己是丹道天才，这肯定是大哥的秘密。
可小黑的来历，倒是可以问问。
洛宁轻轻说道：“祸斗。”
苏宪向来渊博，闻言神色一变。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有一个念头：“保密。”
至于祸斗选择大哥，大哥是不是大恶人……他不信！
李定国看到苏宪的神色，也明白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祸斗，却知道非同小可，不可传扬。
“阿兄，可以洗澡了。”洛离捧着干爽洁净的换洗衣物来到洛宁面前。
她将带着阳光气息和皂角香味的衣物放在洛宁手中。踮起脚，伸出小手，轻轻抹掉洛宁耳边一点蓝色颜料，“这。”
阳光照耀下，她欺霜赛雪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细密的绒毛，一双明亮清稚的眸子也有点毛茸茸的。
青涩，明丽，轻柔……充满豆蔻少女那种自带破碎感的烂漫芳华。
就像一只精致而脆弱的青花瓷。
“离儿。”洛宁心中漾起久违的温暖幸福，伸手点点少女的鼻尖，“你阿兄我，已经是修士了。”
洛离闻言一怔，刹那间惘然失神，小脸有点呆萌。随即蛾眉微微一扬，目光露出一丝讶然。
“阿兄，你说什么？”豆蔻少女脑袋微偏，似乎是没有听清阿兄的话。
可是分明……
分明她的身子有点颤抖，如同受惊之下蛰伏的蝴蝶。
分明她的眸子更加明亮，仿佛星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妹妹，我已经是修士了。”洛宁洒然笑道，摸着洛离的秀发。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犹如丹青渲染，明月大江，又像春风里的一棵树。
这一次，洛离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
阿兄，是修士了。
本就酝酿的惊喜突然绽放，豆蔻少女像只兔子般猛的一跳，就抱住洛宁的脖子，清稚的一小只……整个儿挂在洛宁身上。
“阿兄，彩！”洛离俏生生的喝彩。
她明明笑的眉飞色舞，可目中却闪烁着泪光。
喜极而泣。
洛离紧紧抱着洛宁，“阿兄……嘤嘤……若是爹娘知道……”
修士意味着什么？就是洛离这个乡下少女也清清楚楚。
实打实的出人头地！
洛宁拍着妹妹的后背，“离儿不哭。从今以后，你不用纺纱织布、养蚕喂猪了。阿兄一定要让你成为洛家的大小姐。”
李定国和苏宪也有些唏嘘。
大哥有个懂事的妹妹啊。
她年纪虽小，可是家里的活儿却都包揽下来。
连李定国和苏宪的衣服，她都要洗。
小嘴也很甜。才认识一日，就二哥长、三哥短的呼唤。
使得苏宪都觉得自家那个喜欢读书、性子温婉的妹妹不香了。
“阿兄。”洛离破涕为笑，扬起带着泪痕的小脸，“你是什么修士呀？”
她知道有儒修，武修，还有什么道修，佛修……
阿兄呢？
洛宁神色有点古怪，“是伶修。呃，就是演戏修道……”
洛离明白了，花瓣般的小嘴忍不住微微绽开，“伶修？什么鬼……”
洛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了。
但她冰雪聪明，想起之前阿兄演的温元帅，立刻明白过来。
“彩！”洛离伸出拇指在洛宁额头一印，就离开洛宁的怀抱，欢快的进入正屋。
正屋中的神龛上，摆着一个灵牌，写着“亡夫洛安之灵”。
洛家本是外来户。十九年前洛安带着发妻唐绾来到枫叶村置业安家，不过一代人。
所以，洛家在本村没有祠堂。洛安的灵牌只能供在家中。
洛离在父亲灵牌前跪下，小大人似的祷告道：“爹爹，阿兄已经是修士了，你要保佑阿兄……爹爹知道什么是伶修吗？”
洛宁也只能跪下来，对这个仍然印象很深的父亲说道：“爹，孩儿要带着妹妹离开了。”
“……孩儿会找回母亲，一家团聚……”
因为原主的记忆影响，他对父亲洛安也有一些感情。
爹已八年未归。
杳无音讯。
还记得父亲当年离开时，背着一个蓝色包袱，骑着一头蹇驴。
那个春天的早晨，母亲唐绾带着十岁的原主和五岁的洛离，送他到村口。
“夫君，早点回来，一路顺风。”
“爹爹早点回来呀！”
“娘子放心，我中秋必归。宁儿听话，照顾妹妹，爹爹回来给你买麦芽糖吃。”
晨光下，那衣装寒素、行李简陋的男子，骑着蹇驴独自上路了。
他三步一回头，对着妻儿挥手作别，依依不舍，笑容带着离别的伤感。
他就这么渐行渐远，走入春风里，走入青山中。
说是中秋必归，可这一去就是八年，从此杳无音讯。
如此世道，八年不归……也只能是埋骨异乡了。
“爹……你答应的麦芽糖呢？”不知何时，洛宁含着眼泪笑了。

第十六章 江湖从此远
洛宁祭拜完洛安，沐浴更衣之后，这才顾得上七个伶人。
此时，七个伶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外，神色恭谨。
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门神般站在小院柴扉前，和不远处的小黑对峙。
他们对小黑挤出讨好般的笑容，露出因为换牙期而黑洞洞的牙齿豁口。
虽然年纪小，可走江湖卖戏的苦日子，已经让两个孩子格外懂得人情世故。
“恩公出来了！恩公好！”两个孩子看见器宇不凡的少年出来，顿时精神抖擞。
五个成年人也一起站起来，对着洛宁下跪行礼道：“见过恩公！”
“若非恩公相救，小的们已经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
“恩公之恩，如同再造，小的们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得！”
“恩公在上，小的们给恩公磕头，愿恩公青云直上、公侯万代呀。”
“恩公玉树临风、年少才高，真真世上难见，天下无双……”
显然是排练过的，众人的感谢之词熟练整齐，犹如台词一般。
别看他们都是社会看不起的戏子，可要论说话，他们毕竟喂饱了戏词，比一般人文雅的多。
两个小的如同猴子般跪在洛宁脚下，不住的磕头谢恩。
洛宁扫了一眼七人，双手虚扶道：“大家都起来吧！我这人有桩怪脾气，生平不喜人跪！”
“恩人没错，可你们也用不着奉承我！”
“进院说话吧！别跪！”
伶道珠再次收到了七人的愿力。
洛宁转身踅回小院，翘足坐在葡萄架的石凳下，一袭青衫穿出贵公子的气势。
李定国和苏宪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两边，小妹洛离笑嘻嘻的给他按着肩膀。
小黑蹲在他脚下。
“小姐歇着，小的来吧。”两个小戏子乖觉的对洛离说道，一人分一个肩膀，就这么替洛宁按上了。
还真别说，小孩子手软，按着就是舒坦。
五个成年人恭恭敬敬的站在洛宁面前，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
礼上，挑不出毛病！
洛离果然懂事，即便知道这七人视哥哥为恩人，她还是很客气的打了茶来，一人一碗。
几人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呀，岂敢劳驾小姐！咱可失礼了！”
“使不得！不敢当！”
洛宁端着一杯茶，从容不迫的说道：“你们也见了，我这就是个农家小院，不是深宅大院，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端着……我看着累。”
众人神色一缓，轻松了不少。
洛宁继续说道：“救你们，不为胜造七级浮屠，也就是求个心安，人命关天，能救就救。你们谢也谢了，跪也跪了，这便请吧。”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瘦高青年拱手说道：“恩公，我等本是赵家班的戏子，如今班主和角们都跑了，只剩下我等七人。”
“小的们寻思，恩公若爱戏，还要演，小的们就跟着恩公，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小的们命贱，本都是苦哈哈的庄稼人，因失地遭灾才学戏，吃了这口下作的江湖饭，不易！”
“可再不易……也算一碗饭，除了登台演戏，咱也不会别的营生。”
“若恩公不想接纳，小的们也就没有那个福气，只能散伙，流落江湖，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荒野，埋骨异乡……”
“到那时，只能来生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恩公了。”
说着，好大一个青年，就开始抹眼泪。
另外几人也一起触动愁肠，神色分外凄凉。两个小的也哽咽起来，小脸一抽一抽的，看的洛离都有点心疼。
“好了。”洛宁放下茶杯，“你们可别在我面前演这个，我吃不消。”
一边说，一般暗自运转伶道珠，鉴定七人的资质。
“要说你们不会说话吧，你们很会说，一套一套的，不白吃这碗饭。”
“要说你们会说话吧，你们偏偏说伶人命贱，下作！”
“我如今也是伶人，难不成我也命贱，下作？就算是，我能认么？”
“唉呀不敢！”众人唬的一起跪下，“恩公真真误会了，小的们哪敢有这个意思？但凡只起一点念头，保管五雷轰顶！”
“起来说话！”洛宁一摆手，“你们要记着，伶人不贱！别人这么说，伶人自己不能认！”
“谁说演戏不是道？伶人只要心中有正气，演绎忠善正义，鞭挞奸邪丑恶，就足以扬善惩恶，移风易俗，涤荡人心，从而教化天下，德被苍生！”
“一出戏演的好，不输圣人一卷书！”
“你们若是自认下贱，妄自菲薄，心中缺了那三寸正气！只为碎银几两，岂能不奴颜媚骨，在权势和金银面前，卑躬屈膝，曲意奉承？”
一番话如金铁黄钟，众人只觉震耳发聩，一时怔在当场。
休说几个伶人如醍醐灌顶一般，就是李定国和苏宪，也感到大有道理。
洛离目中异彩连连，她想不到哥哥能说出这个道理。
若真是如此，那谁还说伶人戏子下贱？
“说得好！”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洛致远今日之高论，于我心有戚戚也！”
话刚落音，气度清贵的蔡籍就昂然而出，抚掌笑道：
“致远呐，你瞒的为兄好苦，不声不响修炼秘术入道，为何讳莫如深呢？”
他身后跟着一个风姿绰约的蝉髻少女，正是蔡荃儿。
蔡荃儿也是言笑晏晏的说道：“宁哥，恭喜。”
一群伶人看见进士老爷亲到，唬的赶紧想下跪，可是想到洛宁的话，又没有下跪，只是拱手鞠躬。
“拜见进士老爷！”
“拜见蔡相公！”
蔡籍眼见众人竟敢不跪，虽然心中不快，脸色却不露分毫。
其实，他对于洛宁刚才的话，不屑一顾。
教化天下？戏演好了不输圣人一卷书？
荒谬绝伦！大言不惭！
可是他绝不会为此，和洛宁争辩。
第一，他不想对牛弹琴。第二，他需要洛宁今后的配合。
洛宁若是用得好，对他的仕途助力不小。
“玄书兄，我们进去说。”
洛宁知道蔡籍有‘体己话’和自己说。
蔡籍点头，像是往常那样，携着洛宁的手进入屋子。
良久之后，洛宁才和蔡籍出来。
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两人的神色都是满面春风。
洛宁看着一群伶人，直接宣布道：“我答应收下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洛家班的人！”
“即日起，我就是洛家班的班主！”
“……洛家班立志巡演天下，我的名号就叫‘洛天下’！”
……
崇禛元年三月十九。
洛宁带着洛离、李定国、苏宪、小黑，以及新收的七个伶人，一起离开枫叶村，往临县岜山县迤逦而去。
驮运行李的，是蔡籍赠送的两辆马车。
马车上插着两面旗帜。
一面写着洛家班三字。
一面画着一朵梅花图案，乃是洛宁亲自设计的班徽。
随着銮铃声响，新生的洛家班渐去渐远。
村民们都是摇头叹息。
如今妖魔鬼怪、山贼水匪横行，不知多少人出去就回不来，哪有家乡好。
蔡籍送到村口，看到洛宁的背影，神色复杂的说道：
“江湖从此远，风霜明日寒。致远，好自为之。”
蔡荃儿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摇头道：“伶修？他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

第十七章 沆瀣一气
佗县城北的城隍庙，白日热闹非凡，是城中繁华之处。
可一到夜里就阴气森森，游人绝迹，只剩两串血红的灯笼挂在庙门口，照着四个大字：佗县城隍。
廊柱之上的楹联却是：
“神目如电恶必现，暗室亏心我自知。”
这便是掌管本县阴司大事的城隍衙门了。
大夏天朝实行的是阴阳两套官僚制度，阳官为主，阴官为辅。
阳官，归内阁管辖，天子总摄。
阴官，归太庙管辖，先帝总摄。
佗县六十万百姓的赋税差役、治安教化、水利农桑、刑名商贸等政务，由县衙掌管。
可阴魂邪祟、凶吉灾异、命格寿数、福报因果等玄虚幽冥之事，却由城隍玄虔总揽。
每人的命格寿数、因果福报，就算不是铁打的定数，灵官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此作用很小，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可天朝仍然设置了等级森严、庞大精密的灵官体系，其实主要是用来镇压厉鬼邪祟，监视古神影身，防止祂们谋反祸乱。
还有一个不会宣之于口的原因：钳制言论，威慑百姓，让他们心生敬畏，明白举头三尺有神明。
所以，百姓虽然都知道灵官老爷的存在，可亲眼见过灵官老爷的却极少。
这使得灵官在百姓心中，仍然属于很神秘的存在。
按照制度，阴司灵官严禁插手地方政务，严禁白天出庙显化。严禁离开辖区。
乡村的土地神、山林水泽的山神河神，城池中的各级城隍，无不如此。
通过这种禁令，让各级灵官各守其责，本分当差，对得起自己享受的香火。
可不知道为何，近年来的灵官们，越发懈怠了。
就说今夜，佗县城隍玄虔并没有巡夜办公，而是在庙中举办酒宴。
庙中鬼气森森，阴风阵阵，幽影绰绰，却又偏偏带着一种威严堂皇之气。
“老爷们用膳了……”
一道道蕴含香火愿力的祭品被城隍庙的鬼差们端上，整整齐齐摆放在神像下的八仙桌上。
“老爷们慢用……今日新到的祭品，香火还是热的……”
一个青面血眸的鬼差舔着猩红的舌头说道，它的声音就像是秋水吹过坟地的竹子般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八仙桌的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位绿衣乌纱、枯脸鹰鼻的灵官。
但见他虽然冠冕堂皇，可浑身鬼雾缭绕，带着亡灵的阴冷凶煞之气。
活脱脱一个大鬼物，虚幻的身体看上去和真正的肉身并无差别。
正是佗县大名鼎鼎、县令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城隍爷，七品灵官玄虔！
他身后蹲踞着一头大如牛犊的苍头巨狼，霜牙如刀，带着恐怖的凶残之气。
还有一条碗口粗的绿眼黑蛇，盘踞在他的神像上，吞吐着信子。
更有一只阴森不祥、似鹰似鸠的怪鸟，默默站在庙梁之上。
玄虔今夜宴客。他左边坐着一个红唇獠牙的寿衣老头，右边坐着一个戴着儿童虎头帽的“骷髅小孩”。
“两位道友，招待不周，不成敬意啊。”玄虔举着一杯酒说道，“阴德膏和善念酿造的灵酒，很养神魂，有益阴寿。”
他的声音阴沉凝实，犹如一扇锈蚀多年的门被慢慢推开，带着陈腐浑浊的意念。
活人听见，一定会做噩梦。
桌边伺候的小脚鬼娥，立刻迈起穿着红绣鞋的鬼蹄子，穿梭在客人之间，鬼笑着劝酒。
“食子老爹，琵琶少爷，请呀。”
一班新死不久的鬼娥，穿着冥衣纸裙，在殿下鬼气阴森的咿呀吟唱，鬼影摇曳的吹奏乐器。
很哀。
骷髅小孩咯咯一笑，端起酒杯往没有血肉的骨口中一倒，那酒水就侵入白骨之中，没有一滴掉落。
“好酒。”骷髅小孩咔咔说道，骨声清脆，“可玄虔道友挪用阴德膏和善念酿造福寿酒，那好人的阴德和善念，不是白费了？”
“好人不就是白做好人，没有好报么？咯咯！”
“琵琶少爷。”红唇獠牙的食子老爹裂开血口一笑，阴恻恻的说道：“你管这些作甚？如今哪个灵官不挪用阴德善念？”
“有这福寿酒喝，我等只管受用就是，恁的多话。”
他是色中饿鬼，一个以女子红丸阴元修炼的鬼物。
它有个种鬼胎的本事。被它残害的女子，会怀他的鬼胎。鬼胎三日降生，女子就会暴毙身亡。
它就用鬼胎当血食，吃掉自己的“孩子”修炼。
所以道号叫食子老爹。
“咯咯！”骷髅小孩更加放肆的大笑，满殿都是骨骼摩擦的声音，令鬼娥们“花颜失色”。
她们虽新死，可此时也知这骷髅小孩，乃是本郡一个有来头的鬼物，白骨坟的九少爷，道行不浅。
听说，这九少爷最爱吸活人骨髓，然后用人骨做成琵琶，道号琵琶童子。
就是主人玄虔，此时听到骷髅小孩的狂笑，也神色不悦起来。
“有何可笑？”
琵琶少爷不笑了，语气却格外阴森，“大夏天朝的灵官，有多少和我们这些鬼怪把盏言欢，称兄道弟？”
“长此以往，吏治彻底崩坏，世道越发不堪，岂不是我等的机会？”
“以贫道看，这天朝的气运，也快到头了，咯咯。”
他虽是鬼怪，却自称贫道。
玄虔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大夏在一日，灵官就还是灵官。”
“再说，天朝如此浩瀚，岂能真的瓦解？哼，起码还有百年国运。”
灵官和鬼怪来往，当然是官贼勾结之罪。可要真是治罪，那不知道有多少灵官会被问罪，法不责众。
但要说玄虔真愿意和这些鬼怪称兄道弟，那就冤枉他了。
本心上他还是官。还是把食子老爹、琵琶少爷这些鬼怪当贼！
“今日请两位前来，是有件事，需要两位相助。”
“事成之后，以一百道魂魄、十壶福寿酒为酬。”
食子老爹和琵琶童子闻言，一起放下酒杯。
玄虔说道：“本县有一对姓洛的兄妹……”
“……可他们已经离开佗县，我禁令在身，鞭长莫及……”
“……洛离生下的鬼胎归我，我另有所用。那个被休的赘婿，直接吃了便是。他那只小黑狗，本是我的宠物……”
……
马车上的洛宁，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惦记我？玄虔？”洛宁揉揉鼻子，看着佗县的方向。
离开佗县已经一天了。
按理说已经离开玄虔的辖区，可洛宁仍然心神不宁，不敢丝毫大意。

第十八章 就演《斩华雄》
为了摆脱玄虔的毒手，洛宁一大早出发，利用一个白天的工夫，驱车赶路一百多里，才进入岜山县。
这个世界的县很大，佗县方圆三百里。幸好不是从县城出发，不然一个白天根本走不出佗县的范围。
若是晚上还走不出佗县，玄虔就会出现。
“阿兄。”洛离抓住洛宁的手，看着马车后面的佗县方向，“我们已经离开佗县，玄虔不会追来了吧？”
洛宁望着渐渐沉入青山下的夕阳，神色淡然的说道：“他自己无法出境追来，却可以让别人来追。”
“他是城隍，掌握权势。只要愿意勾结鬼怪，有的是帮手。”
说到这里，洛宁嘴角微微一翘。
玄虔，你若真的派人追杀……
洛离闻言，忍不住打个寒颤。阿兄虽然已经是修士，可若玄虔派来的鬼怪厉害，那阿兄怎么对付？
但当她看到洛宁的神色，却又出奇的安心下来。
阿兄，大不一样了呢。
相信阿兄，一定有了对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大哥。”苏宪说道，“前面有个镇子，叫石桥镇，我们今夜就在镇上打尖如何？”
洛宁道：“天色已晚，就依三弟之言。我们还缺一辆马车，刚好在镇上备齐。”
他跳下马车，看着前方好大一座镇子，心念一动道：“这镇子人烟稠密，我们大可盘桓几日，亮亮招牌，最好能演上一场。”
哪怕纯粹的演戏，只要演的好，赚足了喝彩，同样能收获一定的愿力。
伶道珠收获愿力固然需要群体感念，却不仅仅是扶危救难、治病禳灾，也可以是获取观众的好感。
当然，纯粹演戏获取观众好感所收获的愿力，没有扶危救难、治病禳灾收获的多。
另外，洛家班要养活十口人、几匹马，开销嚼用不小，也需要演戏赚钱。
李定国则是说道：“好教大哥知道，数十里外有座黑狐山，新来了一伙强人，惯会打家劫舍，奸淫掠夺。”
“我等夜宿此镇，倒是要防备山贼下山打劫。我去年路过此地，听说强人数次想打石桥镇。”
洛宁问道：“那为何没有打？”
李定国笑道：“石桥镇乃是个码头集市，鱼龙混杂，也有本地黑道盘踞抽银，算是护住了此镇，官府也乐的清闲。”
洛宁摇头：“地方治安绥靖，本是官府职责，却由黑道越俎代庖，可悲可叹。”
苏宪叹息道：“如今这峨眉郡，黑道绿林多如牛毛，妖魔鬼怪日益猖獗，郡县官吏却不作为，剿匪靖安竟是走过场一般。”
“你道为何？原来剿匪靖安之功，都被儒道把持，将士有功难赏，战死难恤，谁还愿意剿贼拼命？”
几人一边说，很快就进入集镇，寻了一家叫故雁归的大客栈。
洛宁从戏台空间中取出一锭蔡籍送的十两纹银，让店伙计剪了二两银称了入账，算是十人三日的食宿和两匹马的马料钱。
二两纹银可是普通人家一月的嚼用，一个甲兵的月俸。
接着，洛宁又称了十二两银子，买了一匹健壮的驮马，一辆崭新的马车。
再花了七两，添置了一下戏班子的行头、道具、乐器。
仅仅一个傍晚，就花了二十多两！
蔡籍送的五十两纹银，只剩下一半。
真是花钱如流水，出门日日难啊。
洛家班包了一个小偏院子，也算是安静。
“师父。”用过晚饭，两个小伶人乖巧的给洛宁按着肩膀，一口一个师父。
洛宁纠正了几次，两个小家伙仍然叫师父，他也只能认了。
男孩叫福倌儿，女孩子叫喜倌儿，都只有七岁，入行却有两年。
因为长得俊俏伶俐，被之前的赵班主选到戏班子，签了卖身契，打算作为苗子教的。
那黑心肠的赵班主的确是行家眼力，他挑选的两个小孩子，竟然都有优秀的伶道灵根。
说白了，就是祖师爷赏饭，天生是伶人的材料。
五个伶人一起进来，领头的瘦高青年阿禄首先说道：
“主人，方才店主问小人，洛家班明天演不演。若是演，就推荐我们去周府的堂会，演一场祝寿戏。不过，他要抽一成介绍费。”
为何不叫洛宁为班主？
因为之前他们称呼赵班主为班主，可赵班主紧要关头抛弃他们顶雷，差点害死他们。
若是再称呼洛宁为班主，他们觉得对洛宁不敬，所以干脆称呼主人。
洛宁摇头：“不演。阿禄你记着，咱洛家班喜欢人多的大场面，富人的私家堂会，不接！”
他带着洛家班巡演江湖，为的什么？
愿力！
有了愿力，他才能强大，才能保护妹妹，不被人欺凌宰割。
所以观众越多越好，场面越大越好。
私家堂会不适合赚愿力，反而容易受到某些人的注意。
“还有，你们不要称呼我为主人，自称小人，感觉你们都是我的奴才一般。”
洛宁说道。
“是，主……公。”阿禄也算机灵，一个人字差点出口，就换成了公字。
苏宪笑道：“主公之称甚好。”
洛宁没有再纠正，“洛家班当然有尊卑上下，却没有奴才。你们几人，都是演戏的材料，先做个响当当的汉子，才能演出三寸气来。”
阿禄道：“主公放心，周仓的角色台词，小……我一直在琢磨。”
说完行了一礼，就转身出去揽活。
李定国点头道：“大哥倒是收了几个不错的龙套，假以时日，配角也演得。”
洛宁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差，这七人都能用。
兄弟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阿禄再次进来禀报道：“主公，我刚才得到消息，兰香院半月内死了三个清倌人，据说是得罪了兰花娘娘。”
“为了给兰花娘娘赔罪，兰香院明晚要在门口演几场娱神戏。一场五两银子，已经有戏班子接活了。”
兰花娘娘，据说是青楼女子的保护神。如今烟花柳巷的兰神社，供奉的就是这个神秘诡谲的兰花娘娘。
“娱神戏……大庭广众之下……”洛宁稍作思考，就点头道：“接一场吧，戏名就叫《斩华雄》。”
苏宪闻言心念一动。斩华雄，演的肯定是武圣关羽。
可关圣乃是万余年前的汉末名将，距今极其久远。演他的戏不是没有，却是极少见。
大哥演上古时期的关圣，有何深意呢？
“是，我这就去报戏。迟了怕是接不到生意。”阿禄领命后就匆匆赶往兰香院。
不久之后，阿禄一脸欣喜的回来禀告，兰香院已经接了这出没听过的新戏。
只是，包银从五两降到四两。
……
第二天晚上，兰香院前的街面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临时搭建的戏台周围，人山人海。
镇上的人，大半都在这里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王家班，演的是一出《剿山贼》。王家班人多势众，演的十分热闹，观众看的兴致勃勃。
可《剿山贼》还没落幕，刚演到攻打山寨的武戏时，就听到一阵惊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高喊：“不好了！山贼快要进镇了！”
“好多马！怕是有一两百骑！”
巨大的惊慌，顿时如同乌云笼罩。
“轰”的一声，人群立刻爆了。
戏台上正在饰演斩杀山贼的主演，顿时愣在当场！

第十九章 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
众人大惊，全镇大乱。恐慌的气氛发瘟一般蔓延。
“好端端的，本地自有哥老会镇场子，山贼怎敢来此！？”
“唉呀！哥老会的袍哥刚好去了胭脂湖打战，还没回镇！山贼这是趁虚而入啊！”
“本镇出了内奸！不然山贼怎知哥老会不在？”
原来，石桥镇向来是哥老会一个堂口的地盘。那堂口盘踞本镇数十年，四时八节的抽取商铺、富户、商船的花红。
所有镇中百姓，每户也要交纳平安钱。
虽说在官府赋税上额外再交一份银钱给哥老会，负担更重，可哥老会不白收钱。
哥老会的袍哥们收了银钱，也护了集镇百姓的安全。等闲的妖魔鬼怪、山贼水匪，都不敢来石桥镇为祸。
可哥老会今日大早离开本镇，坐船去了下游的胭脂湖，和一伙水匪火拼去了。
石桥镇空虚，山贼便趁虚而入。
“快！去兰花院！那里唱大戏，人多！”
“对对！大伙都去那里！人多了聚在一起，山贼不敢太过分！”
“赶紧锁上门，别待在家中等死！往人多的地方跑！”
噪杂声中，一群群人都往兰花院所在的街道挤来，使得兰花院傍的十字街更是人山人海。
山贼最多不会超过两百人，面对聚齐起来的数千百姓，怎么也不敢太放肆。
很多青壮乡勇，还没忘记拿着长矛等武器，烂糟糟的护着人群挤到十字街。
洛宁带着洛家班的人，此时正在戏台下的化妆间。
王家班的伶人惊慌失措，早就脱下了戏服。
反观洛家班，却人人镇定自若。
“山贼来了，你们还要上场？”王家班的人看见洛家班的人竟然还在照常化妆穿戏服，都有些看不懂了。
洛宁一边画着关二爷的红脸卧蚕眉，一边笑道：“来就来了，只当多一群看官。”
“正是山贼来了，才更要演一出。”
洛宁知道有风险，可如今也是个机会。
山贼的实力不会太强。否则也不会顾忌哥老会一个小堂口，就迟迟不敢侵犯。
此地足有数千人，其中不乏青壮乡勇。他们缺的，只是主心骨而已。
山贼才多少人马？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赌一赌。
若是帮助数千人从山贼的魔爪下转危为安，那这愿力就足以让自己再升一品！
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多！
有病！王家班的人看傻子般看着洛家班的人，都是暗自摇头。
洛宁是九品伶修，就算不化妆不用龙套，一样能演出九品关公。
可若有龙套配角配合，化妆上场，再加持全场观众的愿力，他能大大强化角色技能，能以九品关公的角色，越级斩杀八品修士！
没错，在演出模式下，借助配角、道具和观众之力，能越级战斗！
非演出模式下直接角色赋神，虽然不需化妆、配角、道具，却无法越级战斗。
所以，洛宁才非要大演一场，不然无法越级杀敌。
“主公，这一壶酒，是真温么？”一个叫阿吉的伶人问道。
主公要演关圣爷，按照剧本，需要温酒。
因为这出戏是温酒斩华雄。
按照戏班子的做法，温酒不是真温，只是做个样子，甚至都不是真酒。
可主公却要真酒。
“当然真温。”洛宁画了一半的卧蚕眉一扬，“我洛家班的戏，只要能真的地方，绝不用假把式。”
“真温酒……”王家班的班主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洛班主，你也忒认真。”老王看着年轻的不像话的洛班主，“咱们戏子跑江湖，不过混口饭吃，何必如此着相？”
“真要在台上喝高了，一个筋斗趴下，演砸了戏，还混不混了？”
他又指指道具：“酒是真的，那刀枪剑戟要不要真？若也是真家伙，一个不慎伤了人，出了人命，还要吃官司偿命不是？”
洛宁一笑：“王班主，你还真别说，我洛家班的道具，同样能真就真，刀枪也一样。”
他就是要刻意和其他戏班不同，以此打响洛家班的名头，点亮洛家班的特色。
不然，他这个兵少将寡、新鲜出炉的洛家班，就不好接戏了。
王班主摇摇头，懒得和洛宁说话了。
哼，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这碗饭好吃的？标新立异，哗众取宠，不按规矩来，只能死得更快。
洛宁却是眼睛一转，“王班主，借贵班十个武戏龙套用一场。我人手不够。”
王班主摇头冷笑：“对不住，借不起。”
洛宁伸出两个指头：“二两。”
“成交。”王班主笑了。
此时，十字街和两边的商铺房屋，以及整个兰香院，全部挤满了人群。
甚至还有人爬到临时搭建的戏台上。
“下去！马上要演了！”英武魁伟的李定国出来清场，将戏台上的人赶下去。
还有一些轻薄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见过女人，竟然挤入兰香院粉头们的闺房，和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挤在一起，趁机上下其手的揩油白嫖。
“啬夫和巡检官人有令！不要乱！有家伙的青壮守在街口！”
也有正经人登上兰花院的二楼，敲锣大喊。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汉子和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同时出现在街口。
“啬夫和巡检到了！”
原本乱哄哄当然人群，一看到黑服官员和盔甲大汉出现，顿时不再凌乱。
巡检虽是九品武官，只统领一群乡兵，可毕竟是九品武修，能抗衡四名甲兵围攻的存在，力能搏虎，不是普通人。
“天塌不下来！”巡检凝聚一口真气大喝道。
毕竟是武修，这一声大喝犹如平地生雷，虎啸山林。
数千人的喧嚣声都被这一声暴喝盖住。
整个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啬夫是个不入道的九品文官，只是举人出身，此时六神无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巡检。
“薛巡检，眼下该当如何？”啬夫一脸愁容。
薛巡检看着高高的戏台，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然说道：“继续演！”
“下一场是什么戏？继续演！”
啬夫眼睛一亮，“高明！”
山贼一来，见到戏台上仍然在演戏，百姓也不惊慌，必定疑心生暗鬼。
众人听到继续演戏，顿时都明白了。
可山贼到底吃不吃这套，难说！
轰轰！狂暴的马蹄声传来，混杂着粗犷凶狠的喝骂声，二百多山贼蜂拥进入镇子。
他们慢慢逼过来，已经能看见他们脸上的凶狠神色。
起码有三成的强盗，穿甲！
薛巡检率领数百青壮乡勇，堵在街口，严阵以待。
可是很多青壮都脸色惨白，身子发抖。
紧张的气氛，犹如一根越拉越紧的弓弦，令人心生窒息。
“开锣！”洛宁突然喝道。
洛家班的锣鼓唢呐等乐器，顿时一起吹响。
旗罗伞盖之中，两堂龙套、几个配角踩着节奏，在数千双眸子注视下，依次粉墨登场。
就是山贼，看到这一幕也都勒马，没有立刻上前。
怎么回事？
为首那身穿盔甲、神色冷厉的山贼，也露出疑惑之色。
“锵锵—咚咚锵！”
一人身穿大铠。背插四旗，白道：“某华雄，关西人也……闻得曹操协十八路诸侯……今奉董太师之命……”
接下来武戏连台，饰演华雄的阿吉，连杀河北大将潘凤等数人，气势嚣张的狂笑。
急的袁绍，曹操等人连连跺脚，吱哇乱叫。
处在惊恐中的观众，竟然慢慢被吸引了。有些心大的人，甚至开始喝彩。
山贼们不知道是入了戏，还是心存顾虑，也诡异的安静下来，没有直接攻击。
贼首一挥手，几个探马就驰骋而去。
在搞清楚是否有诈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此时演戏，必有蹊跷！
薛巡检等人也很紧张，却极力保持着镇静。
一时之间，双方诡异的对峙起来，出奇的一起看起了戏。
惊人的杀意，在戏里戏外慢慢酝酿。
山贼们渐渐露出嗜血凶残的笑容，很多人的目光，开始搜索着人群中的女子。
此时，饰演袁绍的阿禄大声白道：“……啊呀！可惜我颜良文丑未曾随来，若有一人在此，擒杀华雄如囊取物也！”
一个龙套走着圆一翻筋斗：“报主公！华雄讨战！”
袁绍跺脚白道：“气杀我也！高－挂－免－战－牌！”
报子白：“得令！”
洛宁终于上场了。
他顶着大红脸卧蚕眉，手持大刀，美髯垂胸，赳赳走出几步，猛地一亮相，丹凤眼一眯，便有了三分神似！
突然激越的锣鼓声中，洛宁运转伶道珠，白道：“诸侯被华雄大败，免战高悬，真个好笑！”
“诸侯畏惧华雄，某观其不过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
念白完，捻须傲然大笑。
“哈哈哈哈！”
伶道珠的愿力之中，大笑声犹如苍音龙钟，震慑人心。
就是山贼和薛巡检，听到大笑也有点心惊。
而数千观众，更是被大笑声感染，瞬间进入戏中。
他这肆无忌惮的大笑，更是引起了袁绍的愤怒。
“何人帐外发笑？来啊，推出斩首！”
曹操白道：“本初且慢！此人大笑，必有大用！且唤入帐中，一问便知！”

第二十章 恐怖的刀影
戏演到这里，山贼终于不耐烦了。
探马回报贼首，周围并无援兵，贼首便不想再耗下去。
哼，莫是这些羔羊故弄虚玄的缓兵之计。
戏台上仍然锣鼓喧天的演着，数千观众浑然一时忘记了危机，可山贼们却露出了狞笑。
“锵”的一声，贼首长刀出鞘，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刀芒。
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带着凶戾的杀意，肆意散放！
八品中期武修！气血旺盛，力大如牛，快如疾风，十甲难挡！
‘刷’的一声，数千观众顿时回过神来，惶然看向山贼的队伍。
薛巡检的眼皮子更是猛烈跳动起来。
山贼虽然人数不多，可是山贼之强，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除了五个九品武修，竟然还有一个八品武修！
两百贼兵个个剽悍凶狠，显然是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
毫不夸张的说，有屠了本镇的实力！
贼首犹如一头狼王，率领狼群冷冷打量羊群，浑然没有将数千人放在眼里。
“我等也不多要。”贼首说话了，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却传入每个人耳中。
除了仍在台上唱戏的洛家班等人，众人闻言都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交出黄金两千，白银两万。十二以上、二十以下女子两百人，丑的不要。”
贼首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双细小的眼睛露出刀锋一般的光芒。
“半个时辰之内备齐，否则，屠了石桥镇。”
“还有。”他指着继续唱戏的洛家班，“这个戏班子的人不能活，吵到我说话了。”
薛巡检深吸一口气，硬挺着架子说道：“这位道友！你也是八品修士，何不报效朝廷？”
“以你的本事，当个县尉、百长何难？”
“报效朝廷？”贼首咯咯笑起来，“老子当初就是吃的皇粮，可如今落草为寇了。”
逃兵！薛巡检暗叫糟糕，拱手道：“道友所要的东西，小镇实难备齐，还请……”
贼首脸色一沉，“石桥镇守着螭河最好的渡口，舟通九县，百业兴旺，富得流油啊，竟备不齐这点东西？”
“看来，你们是要钱不要命了。”
他也不啰嗦，身子在马上一弹，就鹰隼般飞起丈余，一道刀光直劈数丈之外的薛巡检。
快如闪电，刀气如虹！
空气在暴戾的刀气之下，发出刺痛耳膜的音爆之声。
那沉重的盔甲，在他身上犹如无物，完全不妨碍他惊人的速度。
直到此时，一个声音才从他口中传来：“杀。”
他不想耗下去，免得哥老会的人突然回来。
既然对方不给，那就杀个痛快。
无论是财货还是女人，自己抢……更多！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睛一花，贼首就鹰击长空般落下，长刀生出一尺的刀芒，好像凭空长了一大截。
然而。
薛巡检的反应，却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他的速度也很快，不愧是个力敌四甲的九品武修。
只是，他不是为了抵挡对方的攻击，而是逃跑！
他的长刀箭一般射出，带着裂帛般的破空声，只击空中的贼首。
可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借力一弹，瞬间鬼魅般的暴退而出，一纵丈余，跃入街边商铺二楼。
真是迅捷无比。
贼首没想到薛巡检退的如此干脆，这一刀竟然落空了。
“嗖嗖！”几名山贼弓手及时射箭，劲矢接踵而至。
“我去搬救兵！”
薛巡检喝道，同时躲过几支羽箭，身子兔起鹘落般几个纵跃，就在数千人的目光中，逃之夭夭！
他乃是薛府族人，不愁前途，岂能为了一群百姓的死活……
拼命是不可能拼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拼命的。
数千百姓看着作为主心骨的巡检老爷竟然临阵脱逃，都是石化在当场。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戏台上的锣鼓声和关羽华雄的对白声。
其实山贼进了镇子，最大的骑兵优势没了。数千百姓之中，也不乏敢战的热血青年。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数千人同仇敌忾之下，山贼怎么也要掂量。
薛巡检若肯拼命，激励青壮一起上阵，凭借街道地形优势，不是没有胜算。
毕竟，数百乡勇是有长矛弓箭的，也受过训练。
可是薛巡检的临阵逃脱，一下子抽干了石桥镇百姓的勇气，打断了他们想要挺直的脊梁。
“妈耶！”数百手持武器的乡勇，一下子没了头领，顿时一片大乱，纷纷往后退却，暴露出十字街口。
“啊呀！”平时神气活现的啬夫官人，此时也脸色惨白的往后跑，官帽都掉了。
反应过来的数千百姓，此时心中一片冰冷。
“……”
“完了！”
贼首本来还担忧众人凭借人多负隅顽抗，此时看到巡检逃跑，乡勇斗志全无，不禁仰天大笑。
也好。
如此一来，倒是更省事！
山贼们顿时人人两眼放光，就要纵马冲入十字街。
此时此刻，戏台上仍然不急不慢的演着戏，显得异常诡异。
“唱唱唱！唱你娘的棺材板板！”山贼们看着戏台，“等下剥了你们的皮，看你们还唱！”
可正在山贼要纵马冲击之时，忽然戏台上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喝问传来：
“尔等何人？关某刀下，不斩无名鼠辈！”
“兀那贼首！报上名来！”
这一道声音，如同当头棒喝，震的山贼们嚣张的气势为之一滞！
这声音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不但震慑了山贼们，也惊醒了数千观众。
数千双眼睛一起再度看向戏台，但见那红脸美髯、手提大刀的“关圣”，正威风鼎鼎的傲然挺立，一双丹凤眼冷冷看着贼首。
他浑身散放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红光隐隐，犹如神灵附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魔力，从戏台上弥漫开来，玄之又玄。
“什么？这……”
数千人的意识，顿时被这种魔力所摄，心中升起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
绝望的情绪，仿佛被一股力量吞噬，希望之火再次点燃。
“关圣！”
“彩！”
数千人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随着众人的喝彩，洛宁的气势越来越强，身后幻影般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这人影身材高大，红脸长须，手持青龙偃月刀，极其威严神武。
这幻影虽然很快消失，可数千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贼首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八品武修，他竟然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一种压力。
洛宁此时浑身充满一种强大神奇的力量，愿力和角色加持之下，气势节节攀升。
仿佛是神灵赋予的力量。
他手戟指贼首：“插标卖首之徒，关某在此，尔等不过土鸡瓦狗！斩！”
言毕，身子一纵，惊龙般掠空而来，长刀流星般一拖，一划，一斩。
十余丈距离，竟转瞬即至，迅雷不及掩耳。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什么！”贼首大惊之下，还来不及出刀，那一道青色的刀影就当头落下。
他的心神，竟然被这一刀摄取。
刹那间，忘记了躲闪。
“噗”的一声，他首级飞起，鲜血喷溅。
可是那恐怖的刀影仍然余力未衰，鸿雁惊空般划出，所到之处一颗颗首级飞起。
等到刀气消散，包括贼首在内的几个武修，竟然都被这一刀斩杀！

第二十一章 没有喜悦，只有恐惧。
几颗大好头颅落地，风声般的鲜血飙飞。
“嗤——”
贼首飞起的首级上，还带着来不及反应的迷惘惊愕之色。
数千人蓦然惊呆，目中只有那一道渐渐消散而杀意犹存的，青虹般的刀影！
一时间，全场失声。
失去主人的战马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圈，惶惶尥着蹶子，吭吭打着响鼻。
而洛宁已落在十字街外，置身于群贼之中，犹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宛如关圣再现。
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却毫无一丝一毫的不适。
相反，心中还激荡着一股杀贼报国的豪气。
失去武修首领的群贼，已经失魂丧胆！
洛宁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意识，可他的灵台却有一丝古老的意念，如同神灵的意志！
那是武圣关公的意志！
这丝意志借助越来越多的愿力，带着久远而惊怖的武道真意，浸染了洛宁的紫府灵台。
在出刀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汉末三国的那群人物，亲切的汉中王，熟悉的魏武王……
似乎刹那，似乎永久。
桃园结义、千里走单骑、单刀赴会、水淹七军、败走麦城……一幕幕画卷如同前尘旧事，历历在目。
仿佛不是他在扮演二爷，而是二爷古老的神灵，借助自己的身体魂魄，再次显化！
哪怕是洛宁自己，回想着刚才那一刀，也感到惊讶了。
好强的一刀！
那强大的刀气刀芒，就算不是四十米大刀，也差不多了。
伶道珠快速运转，吸纳着源源不断的愿力。
十二方……十五方……二十方……仍然没有停止！
然而此时此刻，生性谨慎的洛宁仅兴奋三秒，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从来不是个得意忘形的人。
有没有可能，随着伶道珠的强大，伶道修为的提升，他会丧失自己的意识，变成另外一个人格？
会不会因为角色人格的侵染，入戏太深，最终失去自我，自我湮灭？
若真是那样，就算将来的洛宁再强大再神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我啊！
原主的意识能湮灭，为何自己的意识就不会？
想到这里，洛宁突然有种扔掉伶道珠的冲动。
但这也只是想想。
“七品武修……”一个山贼脸色惊恐的看着洛宁，牙齿打战。
洛宁回过神，忽然恶向胆边生，心中的杀意难以抑制，卧蚕眉一扬，长刀一跳，就斩飞这个山贼的首级。
刀势顺手一带，刀芒再起，又是三个贼兵被斩杀！
“死！”洛宁丹凤眼中忽然一片铅色，带着冷看人命的漠然。
手中大刀在伶道珠愿力的加持下，犹如杀神附体，斩杀一个个原本凶悍如今却脆弱的山贼。
所到之处，如虎入羊群，狂风扫落叶，山贼纷纷辟易，血流成河，一片惨叫。
“杀！”李定国也手持长刀，猛虎般杀向群贼。
他虽然不是武修，可战力却仅次于武修，一般的山贼根本挡不住他。
苏宪对一群乡勇大喝道：“还愣着作甚？跟着杀贼啊！围住他们，堵住街道！不要放走一人！”
数百乡勇听到苏宪的指挥，顿时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发一声喊，就堵住了山贼退走的后路，跟着洛宁和李定国围杀山贼。
十字街边，顿时腥风血雨，杀声震天。
原本凶神恶煞般的山贼，陷入了绝境。
“降了！降了！”已经被斩杀近半的山贼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忍不住高喊投降。
可是洛宁置若罔闻，手中长刀如虹，杀红了眼一般，不住收割着人命。
“大哥……”就是苏宪，此时也有点心惊肉跳。
大哥的实力，怎么突然怎么强？
大哥已经杀了八十多人！
虽然这些山贼都是血债累累，罪大恶极，可大哥对他们的杀戮，还是太狠了些。
他倒不是可怜这些该死的山贼，而是担心洛宁杀戮过重，魔念滋生。
已经斩杀好几个山贼的李定国，看到杀神一般的洛宁，也有点愕然。
大哥今日不但强的离谱，杀心为何也这么强烈？
山贼都高喊投降，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李定国虽然有点奇怪，可手中长刀丝毫没有犹豫，跟着洛宁砍瓜切菜般杀贼。
杀得浑身血葫芦一般，身负数创而浑然不觉。
大哥绝非一般人，而山贼却罪该万死。既然大哥不受降，那就都杀了吧。
省事。
戏台上的洛离，看到哥哥大开杀戒，短暂的惊愕之后，忽然笑起来。
“恶人被杀的时候，看着真舒坦。那一朵朵血飞的，放烟花一样。”她明丽清稚的小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反而有点兴奋。
“阿兄好厉害！瞒的我好苦！”
她第一次看杀人，还是看自己的哥哥杀人，还是杀这么多人。
可诡异的是，她完全没有不适感。
她掏出哥哥买的梅花糕，一边吃糕一边兴致勃勃的看杀人，还不忘记扔一块给小黑。
小黑懒洋洋的趴在她脚下，看着不远处的修罗场，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可是那看似无辜而懵懂的狗眼中，却露出一丝嗜血的凶残。
还舔舔舌头。
洛家班的阿禄等人虽然也看呆了，却都没有大惊小怪。
一边的王班主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杀神附体般的洛宁，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后怕。
万万想不到，那个年未弱冠、温柔和善的少年班主，竟然是个手段诡谲的修士老爷，还是个杀心如魔的狠人！
王班主不敢再看杀人，他回头看着身边笑嘻嘻的洛离，干巴巴的说道：“洛姑娘，你，你怎么不怕？”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喜欢看杀人。
吓！可怕。
洛离很知礼的递了一块梅花糕给王班主，笑嘻嘻的说道：
“他们都是恶人呀，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现在他们被人杀，你为何不高兴呢？怪事。”
“高兴，高兴。”王班头接过梅花糕，却哪里有胃口？
心道：“这孩子长得乖巧可人，却是魔头心肠！她再大几岁，只怕比他兄长还狠哩。”
“吓！可怕。”
数千百姓虽然也被这种杀戮惊住，可喝彩声却越来越大。
“杀得好！”
“老爷威武！”
“这些天杀的贼子，也有今天！”
“恶贯满盈了！天不收，有人收！”
他们深知黑狐山的山贼有多狠毒。
若非今日深藏不露的洛爷出手，本镇怕是会被屠！
这些年，被强盗屠戮的村镇，还少么？
洛爷斩草除根，是永绝后患呐。
杀人肝胆，菩萨心肠！
所以，洛宁疯狂的杀戮，反而让他们惊惧之余，也十分快意。
对洛宁的感念、感恩、敬畏之心，也更强烈纯粹。
洛宁的愿力，此时已经突破三十方寸大关！
他的境界，迅速越过九品中期，直接来到后期，再圆满！
“咔咔！”只有意念感知到的灵台桎梏坍塌的声响传来，伶道珠急速运转，洛宁的第二条灵脉，豁然开启。
洛宁的身子，再度感到一轻。
水到渠成一般，就突破到八品初期！
距离突破九品仅仅数日，他就突破到八品！
堪称神速。
随着再次提升一个境界，洛宁灵台一轻，顿时遽然惊醒！
自己的意识，再次主导了灵台。
他看着满地的断头断肢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如梦初醒。
我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我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虽然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突破到八品，可是此时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恐惧！
因为刚才，他自己的意识竟然被压制了。
那一刻，他不是自己！

第二十二章 哥老会
洛宁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刚才入戏后的几分钟，自己的意识处在渐渐消退、丧失主导的状态。
这是失魂！
以后会不会失魂的时间更久，程度更深？
最后，从戏中延伸到戏外，彻底湮灭自我意识，魂魄湮灭？
随着伶道提升到八品初期，伶道珠上新的信息被解封了。
等到洛宁感知到伶道珠新的信息，顿时风中凌乱！
伶道珠的伴生条件，是需要越来越强的魂魄。
也就是精神力量。
之前自我意识模糊，就是魂魄力量不足以承载伶道珠力量的表现。
魂魄力量足够，自我意识才能保持。
九品修为时，一般的魂魄就能承载伶道珠的伴生。
可到了八品修为，就需要淬炼出一道本命真魂。
一般的魂魄驳杂虚浮，本命真魂凝实纯净。
如今，拥有本命真魂的人，大多是七品以上的修士。
本命真魂的精神力量比一般魂魄强大很多，能够承载八品修为时的伶道珠。
若一年内无法淬炼出本命真魂，无法继续承载伶道珠的伴生，那么……
自我意识就会渐渐湮灭，伶道珠会另择明主！
也就是……死的很彻底，做鬼都没机会。
真的好坑。
从八品开始，伶道珠每提升一品，就需要提升相应的魂魄力量。
提升魂魄虽然很有用，可难度却很大。
需要很多淬炼魂魄的秘术、丹药、宝物。资源和机缘缺一不可。
难。
那么，不再追求升级，就这么摆烂行不行？
更不行！
因为到了八品，伶道珠每天要消耗愿力。
品级越高，伶道珠每天消耗的愿力就越大，像个无底窟窿。
一旦愿力消耗殆尽，伶道珠就会另择明主。自己就意识湮灭，彻底的死。
更要命的是，若是长期无法提升境界，那么伶道珠同样会另择明主……结果还是一样。
至于这个长期到底是多久……不知道，你猜。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几个月。
这就很魔性了。
洛宁消化完这些信息，差点脱口骂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天道法宝？
这东西好像有意识似的，在逼着自己升级，强大。
就像一把无形的大刀，悬在自己的头顶。
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坑！
洛宁哪怕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冥冥中的某种超然存在……利用了。
这个臆想出来的某种超然存在，如果真的存在，未必是针对自己，也无所谓善恶。
更可能是苍茫天道无视之下的那种……有意或无意的随机安排！
但是，伶道珠也多了一个新的用途：翻译。
只要是人类使用过的语言文字，就具有愿力痕迹和精神符号，就能被伶道珠翻译解读！
不管是早就消亡的古老语言，还是各种夷语、文字、字符，都能翻译。
没有翻译神通，如何演活使用其他语言的异族角色？
这个翻译神通，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可能有大用。
同时，伶道珠中的戏台空间，也由一尺方扩大到两尺方。
他的灵力，比之前提升了两三倍，肉身强度、五识、神识都提升一大截。
法力大增，入戏速度更快。
又增加了一个新的角色：张天师！
伶道珠，真的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啊。
“大哥。”李定国的声音传来，“山贼除了两个活口，已经斩杀殆尽。”
洛宁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不禁有点想吐。
自己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问问山寨的底细。”
那仅剩的两个山贼，此时已经吓得屎尿横流，哪敢有丝毫隐瞒？
他们供出，山寨还有一百人留守，易守难攻，还有石炮、床弩、虎蹲炮。
洛宁一听，就熄灭了攻打山寨的念头。
这口肉，就留给官府和哥老会吧。
“洛爷！谢洛爷救命之恩……”
“洛爷神通广大……”
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行礼。
他们固然感激洛宁，同时也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就算白痴，也知道洛宁不是一个戏班班主那么简单。
洛宁想到和蔡籍的约定，站到戏台上说道：“如今郡中新任判官蔡籍相公，乃是我的总角之交。”
“十八年前，佗县枫叶村青云降临……就应在蔡相公身上……蔡相公如今果然高中……”
众人不知道为何他提到蔡相公，但没人敢喧哗，都静静的听着。
“我有如今的手段，也是因为蔡相公相助。若无蔡相公的面皮，家师也不会收我为徒，传道授业……”
“我离家巡演江湖时，蔡相公和家师告诉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希望我不要独善其身，要扶危救难……”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洛宁要提起蔡相公了。
“蔡相公真是好官啊……原来是应青云而生！”
“洛爷有蔡相公这样的好友，真是一段佳话……”
洛宁听到众人夸张蔡籍，心中很是腻味。
他讨厌弄虚作假。
可他此时必须要配合蔡籍。
一来蔡籍能帮他牵制玄虔，二来他需要蔡籍这个官场人脉。三来他需要告诉别人，自己官面上有人。
能省很多麻烦。
若是蔡籍能步步高升，很多事他也更好干。
蔡籍想利用自己，自己何尝不想利用他？
各取所需罢了。
那啬夫官人硬着头皮上前，恭谨的拱手道：“洛先生，若非……在下必定为洛先生请功……”
洛宁摆手道：“请功就算了，酒宴也罢了。这功劳，洛某丝毫不取。只是山贼的两百匹马，归我！”
“那是那是！”啬夫大喜，“何止山贼的两百匹马是洛先生的，在下还代本镇父老，敬谢洛先生纹银千两！”
洛宁顿时露出笑容。
两百匹马，起码值两千两。再加一千酬金，三千两入账了。
这可是很大一笔横财！
“好，那洛某就不客气了。”洛宁笑道，“两百匹马，我只留十匹，其余的全部卖给你们。”
“收！收！”啬夫道，“这些都是健马，都是紧俏货，好卖的很！”
……
洛宁当晚就率领洛家班，带着近三千两白银，离开了石桥镇。
之所以急着离开，是担心哥老会回来后找麻烦。
这次自己在石桥镇大出风头，哥老会作为地头蛇，必定有所反应。
起码现在，他还不想和哥老会这样的黑道势力打交道。
可是洛宁离开石桥镇不到二十里，就有一群快马轰然追过来。
一个声音穿过夜幕清晰无比的传来：“前面可是洛先生？但请留步！”
洛宁回头，看着狂奔而来的马队，冷笑一声。
来的好快啊。
怕是前脚赶回石桥镇，后脚就追自己了吧？

第二十三章 气抖冷！
洛家班几辆马车一停，数十个哥老会的袍哥就纵马赶上。
当先一个刀疤脸的汉子，如龙似虎，气息强悍，赫然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
八品圆满武修，能抗衡十五位甲士组成的三五阵，若为效力朝廷，多是正八品武官。
更让洛宁凝重的是，除了刀疤脸这个八品圆满的武修，竟然还有一个八品圆满的巫道修士。
这个巫道修士是个女子，腰间挂着手鼓和法铃，气息阴郁诡异。
除了一武一巫两个八品修士，还有七个九品武修，个个血气旺盛。
再就是数十个劲装大汉，人人剽悍冷厉。
“阁下就是洛先生吧？”那八品圆满的刀疤脸武修在马背上抱抱拳，“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下哥老会岜山堂副堂主郑盖山，江湖朋友人称镇桥东的便是。”
“在下在此，先代哥老会岜山堂的袍哥，代石桥镇所有烧香人，谢过洛先生剿贼保境之恩。”
他一边说，冷电般的眸子一边打量洛宁，不禁暗自皱眉。
能看出，这洛班主是个八品修士，却看不出来，到底属于那一道的修士。
武修？道修？巫修？都是又像又不像，很难断定。
他到底什么来头？本郡新任判官蔡籍的朋友？他能轻易斩杀八品中期的贼首，手段必定神秘诡谲。
那八品圆满的巫修也抱抱拳，声音沙哑的说道：“妾身柳袂云，烧的也是哥老会的香，岜山堂祭祖使，江湖送个名号，柳神娘子的便是。”
另外七个九品修士，也都一一报上姓名绰号，却是各有来头。
说起来，也都是本县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
就是身怀伶道珠的洛宁，看到对方如此阵容，心中也很紧张。
眼下不是登台演出模式，也没有大量观众。他这个八品伶修，可不能再越级杀敌。
“在下洛家班班主，洛宁，字致远。因为立志巡演天下，便有个名号，洛天下。”
洛宁也抱拳亮出字号。
“谢就不必了，不知哥老会的朋友们夤夜相见，有何贵干。”
心道：狗屁剿贼安境，你们自己难道不是贼？
“原来是洛天下洛班主，有礼！”郑盖山点头一笑，算是再次见礼。
洛天下？这名号好大的口气！不过，戏子的名号向来都不小，什么唱破天、红九州等等，倒也不足为奇。
郑盖山扫了一眼不是修士的洛家班众人一眼，神色一缓的笑道：
“都是江湖朋友，吃五湖四海的百家饭，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冒犯之处，还请洛先生海涵。”
“我等回到镇上，听到前因后果，也听到了有人骂我们。”
“骂什么？骂哥老会拿钱不干事，差点让石桥镇被屠了，还不如洛先生这个戏班子。”
“洛先生，但凡骂我郑盖山自己，在下就是脾气不好，也绝不会计较。”
“可不成啊，他们骂的是哥老会，不是我个人。”
“于是老规矩，那几个骂哥老会的兄弟，只能被装进麻袋，沉入了螭水。”
此言一出，李定国苏宪等人都面露怒色，洛离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禄等人则是身子微颤。
洛宁冷笑道：“哦？那哥老会的袍哥兄弟，规矩还真不小，然后呢？”
巫道修士柳袂云似笑非笑的说道：“然后……我们当然是很愿意和洛先生这样的道友交朋友，就看洛道友是不是赏脸了。”
洛宁点头微笑，“在下自然愿意和诸位交朋友，都是江湖兄弟。”
“那在下就直说了。”郑盖山道，“我们请洛先生加盟哥老会。再告诉石桥镇的烧香人，你也是袍哥。”
“如此一来，大家就都是兄弟，自己人还有什么见外的？”
洛宁懂了。
原来，哥老会这次丢了面子，威严有损，想通过吸纳自己加盟的方式，找回面子。
就是告诉石桥镇的烧香人（百姓）：救你们的洛班主，也是哥老会的人。怎么样，你们还有话说么？
洛宁心中恼怒，表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哦，那怎么加入哥老会呢？”
若是很简单，只是走个形式，他不介意敷衍一下，披张哥老会的皮，也能减少麻烦。
却听郑盖山道：“简单。只要洛道友在堂上烧香磕头，血誓为盟，将大半财产捐给哥老会的公库，就是兄弟了。”
“当然，洛道友入会就是骨干，四时八节的抽红绝对不会少，都入你的私库。道友如此年轻就是八品修士，前途无量，就是堂主，长老，护法等要职，将来也是做得。”
郑盖山也不是在欺骗洛宁。以洛宁的年纪修为，真要加入哥老会的话，前途肯定不会差。
站在郑盖山的角度，肯定比走江湖唱戏要强。
哥老会之所以让入会者捐出大半财产，当然是控制会众的手段。
公库很有钱，便于高层通过财权，掌控整个庞大的组织。
入会者捐出大半家财，对组织的依赖性和忠诚度就大大增强了。
哥老会之所以成为益州三大黑道势力之一，堂口遍布益州百余县，也得益于这种看似霸道其实刁钻的制度。
什么？捐出大半财产？洛宁闻言，差点气笑了。
“很抱歉。虽然在下对贵会心向往之，可捐出大半财产，恕难从命。”洛宁摇头，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洛离听到对方竟然想拿走洛家大半的家产，乖巧的小脸也冷若冰霜。
阿兄好不容易挣到这么多钱，我这等着当洛家的千金小姐，你们就要夺走我的钱？
见到洛宁毫不犹豫的拒绝，郑盖山脸色微沉：“洛先生，捐出七成家财，乃是本会铁打的一条，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就是当今大龙头，也更改不得。”
“真不是兄弟我贪图洛先生的钱财……”
洛宁打断他的话：“在下没有让阁下变更制度的意思。在下没有福气加入便是了。”
柳袂云眼睛一眯：“洛先生抢了我们的风头，让我们日后很难在石桥镇看场子啊。”
“你带走的三千两银子，本是我哥老会的才是。”
“洛先生不想入会也可以，就留下三千两银子罢。”
洛宁大笑。
“山贼的两百匹马，我卖了两千两，这可是我的战利品，怎么成你们的了？”
郑盖山叹息道：“洛先生错了，这些马的确是我们的。山贼虽然来侵犯，可我们已经设好了埋伏，就算你不出手，山贼也会被灭。”
“他们的马，本就是我们该得的战利品。还有，送你的千两谢礼，本也是我们的抽红。”
洛宁闻言，也懒得讲道理了。
幼稚。黑道真要是讲道理，还是黑道么？
他们讲的……是霸道！为了利益，这些人没什么道义可言。
三千两白银是很大一笔横财，就是郑盖山等人，也不会不动心。
“我也听明白了。要么入会捐出七成财物。要么将三千两银子全部吐出来给你们，是吧？”
郑盖山再次叹息：“好像是的。”
“不然的话，我等也不好和阁下交朋友了。”
洛宁眼睛一眯：“你们可知道家师是谁？可知我和本郡蔡判官的关系？”
柳袂云冷笑道：“我们不知道尊师是哪位高人，不敢冒犯，也不是不给蔡相公一个面子。”
“不过，洛先生总知道我们哥老会吧？本会的大龙头，就是州牧大人也要给几分脸面。哪怕去了京城，大龙头和那些老相公们，也能说几句话。”
“说句自夸的话，偌大一个益州，哪里没有袍哥的兄弟？”
“就算洛先生手段高明，有本事杀了我们，你也绝对走不出岜山县。”
她的话毫不夸张。在益州，哥老会绝对有这个底气。
洛宁仰头望着天空，忽然进入马车，扔出几口沉重的箱子。
“三千两银子，都在这里了。是你们的了！”
郑盖山和柳袂云面面相觑，都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洛班主宁愿吐出所有钱，也不愿捐出七成加入本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洛宁说了句场面话，一抖缰绳，“我们走！”
他此时不敢动手。
一旦动手，他根本无暇保护妹妹，保护其他人。
他也没有胜算。此时无法越级杀敌，郑盖山一个人就足以压制他。
郑盖山并没有阻拦，就这么看着洛家班离去。
哥老会虽然一向霸道蛮横，可一般不把事情做绝，凡事留一线。
“为何不留下他们，给他们报复的机会？”一个袍哥说道。
柳袂云白了他一眼，“你是聋子么？他是蔡籍的朋友，还有个不知来历的师尊，不能随便要他的命。”
郑盖山冷哼道：“此人手段诡谲，真要动手起来，我们未必能讨的了好，杀敌一千，自损百八。”
“嗯，逼他交出三千两银子，也能向堂主交差了，起码我们拿回了面子。”
他其实是高估了洛宁。不知道洛宁只有在戏台上才最强。
郑盖山刚说到这里，忽然巫修柳袂云脸色一变，“有鬼物！等级不低，快布置七星捉鬼阵！”
“捉到了鬼物，刚好献给葛长老炼制五阴丹！”
原来，她有一种天赋，能很远闻到鬼物的气味。
为了捉鬼给葛长老炼丹，她还学了葛长老教授的厉害捉鬼阵法。
“撒上隐气粉，埋伏起来，准备布阵。”柳袂云一边说，一边指挥布置。
郑盖山也很积极，众人的动作都很熟练。
看来为了讨好葛长老，他们平时没少捉鬼。
众人刚做好准备，消弭埋伏痕迹，一阵阴风就幽幽吹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个寒战，就是八品圆满的两个副堂主，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次的鬼物，很不简单，甚至是七品鬼修。
但越是如此，一旦捉到了，葛长老也越满意。
很快，月光下出现两个缥缈而来的鬼物，看似很慢，其实快逾奔马。
一个是只有三尺高的骷髅小孩，走起路来骨头咔咔作响，听着极度不适。
另一个是红唇獠牙的寿衣老叟。
它们鬼躯已经很凝实，鬼气浓郁如烟，阴煞之气蔓延半里。若是一般人被阴气沾染，不死也要减寿十年。
“七品鬼物！”就是巫修柳袂云，此时也有点紧张。
她和很多鬼物打过交道，却从未没有对付过七品的鬼修。
在本郡，七品鬼修已经算是大人物，轻易不会现身，手段也很厉害。
不过，她有葛长老赏赐的七品爆阴丹，乃是对付鬼物的利器。
趁其不备的扔出去，足以重创它们，再捉不难。
至于鬼物的身份背景……在益州地面上，哥老会不需要顾忌这些。
这两个鬼物，正是和玄虔达成交易后，来寻找洛宁的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
“咯咯……食子老爹，贫道怎么闻到活人的气味呀……”琵琶童子一边唆着一根死人的腿骨骨髓，白骨脑袋一边咔咔转动。
它“呲溜”一声，吸出一条粉红的骨髓，就将那根没了骨髓的腿骨扔掉。
接着变戏法般再次取出一根臂骨，唆了起来。
红唇獠牙的食子老爹也没闲着，它捧着一个鲜红如血的婴儿，不停的啃噬着，吃的津津有味。
吃掉诡异婴儿的头，食子老爹鬼气森森的说道：“先别管活人，那对兄妹要紧。”
它的声音如同竹子捅着腐烂的尸体搅动，还带着噩梦般的腥臭，说不出的瘆人。
正在这时，忽然这老鬼的鬼脸更加狰狞，“七星阴煞阵……有埋伏……”
“轰—”的一声，几颗爆阴丹蓦然炸响，一群红色的怪鸟嘎嘎叫着从烟雾中扑腾而出，带着暴戾而血腥的气息，撞击在两只鬼物身上。
“咿呀——”两个鬼物可怖而令人厌憎的鬼躯之上，顿时被红色怪鸟撞出一个个窟窿，散放出一道道腥臭阴森的鬼气。
转眼之间，就遭到重创。
“上！”郑盖山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斩，带着武者的真气杀意，刺入食子老爹的脊背。
武修真气吞噬着鬼气，食子老爹受伤更重。
与此同时，柳袂云等人也动手了。
她手中的法铃一响，一道蛇影就在她背后出现，妖异无比的扑向琵琶童子。
然而，他们终究小瞧了两只厉害的鬼物。
两只重伤的七品鬼物，竟然消失在埋伏圈。
“鬼遁大法！”柳袂云脸色难看到极点，“它们不是一般的七品鬼物！可恶！竟让它们逃了！”
……
气抖冷！
洛宁走出去十几里，兀自郁闷难当。
气的差点吐血。
三千两白银，吃进去的好大一块肥肉，竟让被逼着吐出来！
可愤怒之余，洛宁又有些侥幸。
起码，对方还是有些顾忌自己，没有动手。
不然，只会更糟糕。
舍财买平安吧。
哥老会……
洛宁咬牙。
想到哥老会遍布益州的庞大势力，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实力……太弱小！
哪怕自己成了修士，在强权眼里仍然是欺凌宰割的对象。
洛离也怏怏的，小脸明明闷闷不乐，却还是抓着洛宁的手，“阿兄勿恼，钱财如水，去了再来。起码，他们没有抢走我。”
苏宪苦笑道：“小妹说的没错，大哥消消气，这笔横财太烫手，该当留不住。”
“可恶！”李定国咬牙，“哥老会欺人太甚……”
洛宁却是脸色一动，说道：“有阴气！玄虔派的鬼怪，应该来了。”
成为八品修士后，他的神识力量大涨，已经能感知数十丈的动静。
李定国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众人刚好走到一个废弃的祠堂前。
只见祠堂中阴气翻腾，落下两只鬼气凌乱的鬼物。
“是你们……”两只鬼物看到洛宁和洛离，顿时有点意外。
它们重伤之下动用秘术逃出，谁知恰巧遇到要找的目标。
洛宁一听，立刻心中雪亮。
“你们是玄虔派来的吧？小爷我可是等了你们几天了。”洛宁狞笑着说道，“你们受伤很重，鬼气凌乱的好厉害啊。”
两鬼没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兄妹，那肯定是玄虔的爪牙。
洛宁突然取出一个钟馗面具戴上，同时左手出现一个猩红的纸扇，右手出现两张八品的裂魂符。
这符箓，是蔡籍送的。
此时此刻，他也暗叫侥幸。
他和蔡籍的确算准了玄虔会派帮手来，却没有想到，玄虔竟然派出两个七品鬼物！
幸好这两个鬼物倒霉受了重伤，不然就算他准备充分，也难以应对。
食子老爹和琵琶童子见洛宁不但不害怕，还满脸杀意的逼近，顿时鬼气更加凌乱。
它们想逃走，可是哪里还有机会？
一个令它们鬼魂颤抖的惊悚声音响起：“吾乃钟南山进士钟馗——！”

第二十四章 后悔！
惨白的月亮冷冷看着黑暗的世界。
祠堂里。
戴着黑红狰狞面具的人，就像来自地狱的使者，手挥血红折扇，在月光下舞蹈般禹步跳跃。
诡谲的面具人折扇一舞，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烟火，吟诵道：
“夜漏三更孤灯灭，心思亡人泪枕冷……不知故乡何处在，凄然回首望乡台……”
“咿呀呀……因万岁嫌吾貌丑，一怒之下，撞死在后宰门……”
如同幽冥深处的咒语，吟哦之际鬼门关开。难以言喻的阴森肃穆之气，犹如律法天条般降临。
与此同时……
氤氲诡雾弥漫，道道诡影从雾气中涌出，阴森凄绝的丝竹鼓乐声幽幽奏响，夹杂着锁链镣铐的拖曳声。
荒凉的废弃祠堂之上，刹那间恍若幽冥鬼域。笼罩着阴森而又肃穆的鬼气，伴随着地狱使者的悲凉念白。
此时此刻，祠堂宛如一个戏台，而那一道道吹奏乐器、拖曳森锁链的鬼差，就仿佛幽冥戏台上的龙套。
“……来呀，拿下……邪魂镇压于九幽之下……”面具人的声音幽淼阴森，带着难以违拗的意志。
因为遭遇重创而法力大降的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此时此刻鬼气更加凌乱不堪，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起来。
它们所剩无多的法力，无法抗衡面具人幽冥戏台的封禁。
真是鬼都想不到。
那邪门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令它们天生畏惧的、比正直灵官更让它们憎恨的鬼官！
“呜嗷——”
惊惧而憎恨的情绪爆发，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凄厉鬼叫，如同秋风吹过坟山，带着枯骨墓穴的呜咽。
它们疯狂的激发鬼气，祭炼本命亡魂的力量，企图再次施展鬼遁大法逃走。
鬼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以及怨恨、憎厌、邪恶、暴戾、恐惧等负面情绪，糅杂在一起，化为一团噩梦般的腐臭黑雾。
这腐臭黑雾之中阴风怒号，百鬼咆哮，隐隐白骨累累、脓血横流。
腐臭黑雾裹住了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的鬼躯，要冲出幽冥戏台的鬼域。
然而，它们的鬼躯却仿佛被幽冥戏台圈住，被无形的律条桎梏，怎么也突破不了。
眼睁睁的看着鬼差的锁魂链，锁住它们的本命亡魂！
而那腐臭无比的黑雾，却越来越淡，很快化为一片片腥臭的污秽脓液。
“咿呀——”
两个鬼物的鬼气凌乱不堪到极点，气势更加衰败微弱。
琵琶童子的骨骼鬼躯都开始散架，食子老爹的寿衣也化为灰烬，露出腐肉蠕动的丑陋鬼躯。
面具人折扇一收，清冷而又揶揄的声音幽幽响起：
“今日落入我手里，若是让你们痛快的魂飞魄散，我就不姓洛。”
可怜两个堂堂七品鬼修，本郡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的鬼族老鸟，竟然落入一个修道不久的少年手中。
说来也真是倒霉。
洛宁也不客气，直接利用伶道功法，化生出一道幽冥鬼手，抽出两个鬼物的本命亡魂。
抽魂拷问。
两个鬼物顿时凄惨无比的无声嘶吼，整个本命亡魂都在痛苦的扭曲。
这个少年太狠毒了，你直接问便是，我们告诉你就成，为何抽魂？
此时此刻，它们心生极度的怨恨。
不光怨恨洛宁和哥老会，也怨恨玄虔。
好生后悔答应玄虔，来对付这洛家兄妹。
“原来你叫食子老爹，鬼胎坟的长老。”洛宁笑了，“你名字取得真有才。嗯，曾经让七十个女子怀上你的鬼胎，鬼胎又被你自己吃了。”
“你这次来，是想残害我妹子的吧？”
洛宁神色淡然，心中却杀意如铁。
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邪毒、恶心的鬼物。
食子老爹痛苦的嘶吼，根本无法回话。
“你叫琵琶童子啊，白骨坟的九少爷。”洛宁又看向琵琶童子。
他的笑容很好看，却带着说不出的阴森之感。
“你也不错，喜欢吸食活人骨髓，还喜欢用人骨作琵琶啊，呵呵。”
李定国和苏宪淡淡看着两个可怖恶心的鬼物，目中都带着深深的厌恶。
洛离原本很害怕，可是此时也不怕了。
小姑娘凑上前，忍受着阴冷的气息，既好奇又有点害怕的打量两个鬼物。
“呸，臭死了。”洛离捏着鼻子皱眉后退，“好恶心，鬼物都是这样么？”
渊博的苏宪回答：“当然不是。鬼物五花八门，不是都这么恶心。”
洛离看着食子老爹，一双新月般的明眸越来越寒冷，“你是来害我的？”
她刚才分明听到，阿兄说这鬼物害了七十个女子……
“三哥。”她忽然问苏宪，“三哥最是渊博，请问三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鬼物死的最惨？”
“嗯，除了死的惨，最好还能有用。”
苏宪毫不为意。他知道洛离虽然平时很乖巧懂事，可心肠却绝非一般的小姑娘。
她和其他小姑娘，有点不同。
苏宪果然渊博，他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
“既能让鬼物死的惨烈痛苦，又能有好处的，当然是用来炼化为鬼饵，用来提升魂魄之力。”
洛宁听到提升魂魄力量，顿时眼睛一亮，赶紧问道：“三弟，鬼物的本命亡魂，能用来修炼魂魄力量？”
他如今是八品伶修，失魂症会越来越厉害。就在今晚，他感到嗅觉已经开始衰退。
接下来，五识可能会依次衰退。
若是一年之内还无法练出一道本命真魂，那就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不可逆。
意识没了，当然是我死了。
到那时，身体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不是自己。
可他并不知道修炼魂魄的方法。
苏宪回答道：“七品以上鬼物的本命亡魂能用来制作鬼饵，大幅提升修士魂魄。大哥也是运气，七品鬼修的本命亡魂，可不易得啊。”
他说的没错。毕竟，七品鬼修等级已经不低。
“就这两个七品鬼修的本命亡魂，灵市上最少要值三千两，还很抢手。”
洛宁忍不住笑道：“是么？那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日可算赚到了。”
如今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提升魂魄，防止意识丧失更重要？
他眼睛更加明亮，有点急切的搓搓手，“三弟说来听听，这鬼饵如何制作？”
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听见“鬼饵”，嘶吼声顿时更加凄厉了。
后悔！

第二十五章 张天师
两个鬼物被洛宁用钟馗道制住，只能徒劳的嘶吼。
它们散放的怨念，带着强烈污染性的煞气，却被伶道珠一一净化。
“鬼叫什么，还没开始呢。”洛离厌恶的说道，心中兀自后怕。
要不是阿兄学了厉害的本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虽说村中那想害自己的好色鳏夫被蛇咬死，可鬼物怎能是那鳏夫可比？
苏宪说道：“制作七品鬼饵果的法子也很简单，先砌一座高两尺的阴阳窑炉，类似炭窑。只是阳窑用铁，阴窑用砖石。”
“这废弃祠堂，那口破锅就能当阳窑。”
“之后，将鬼物封入阴阳窑炉，用桃木为柴，加持灵力吟诵《桐君赋》烧上一天。”
“此时，鬼物已经化为一抔黄土，黄土中生出一颗黑白相间的种子。”
“再运转灵力，吟诵《桐君赋》，种子就破土发芽，一日之内就开花结果，接着果子干枯如果脯，入手阴冷，便是鬼饵果了……”
“修炼魂魄最是不易。鬼饵果只是提升魂魄的药物之一。仅有鬼饵果还不能练出一道本命真魂。还需要一颗淬魂丹，一颗阳神果。”
苏宪果然渊博，娓娓道来，一丝不漏。
益州苏氏本是益州第一藏书世家，藏书之富天朝有名。
苏宪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又很喜欢读书，当年还在苏氏时，几乎天天泡在藏书院，不知读了多少书。
他虽然还不是修士，可他的渊博已经超过了很多老牌修士。甚至很多极其冷门的知识，他也能知道一点。
可惜因为父亲涉及大案，被苏氏开革出宗，世家贵公子一朝沦为寒家少年，至今还没入道。
洛宁听到练出本命真魂还需要淬魂丹和阳神果，不禁眉头一皱。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但他肯定都不易得。
最多还有一年时间，来得及找齐东西么？
却听苏宪继续说道：“这还只是需要的药物。除了药物，修炼魂魄的心法当然也需要。而且，人的魂魄有五行之分，修炼魂魄的心法也不同。”
“若是没有相应的炼魂心法，要提升魂魄同样很难。”
“不过大哥放心。因为提升魂魄大不易，就算有心法也只有少数人能提升，所以相关心法并没有被各家势力保密，反而容易买卖。”
“本命真魂的修炼心法，益州各郡的灵市上，大概要两千两。”
洛宁问道：“不能抄录盗版么？”
“抄录盗版？”苏宪摇头，“只要不是烂大街的低级功法，都是用灵纹纸记载的，只能一个人看。一个人的灵魂神识感应过，也就作废了。”
“若是重录一份，就需要魂力和神识来复制，无法用文字直接表达，需要很大的代价和成本。功法越厉害，代价和成本也越大。”
“大哥可听说过魂语？没错，只有古籍记载中精通魂语的人，才能很容易的抄录复制别人的功法。”
魂语？洛宁摇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伶道珠的翻译神通，能否翻译魂语呢？
他用伶道珠整理出关公的武道心法给李定国时，可是很轻松的。
苏宪不是一般的渊博。实际上不光是洛宁，就是九成以上的修士，都没听过魂语这个说法。
洛宁也不隐瞒苏宪，“三弟，我很想炼出一道本命真魂，这对我修炼伶道很有用。”
苏宪道：“大哥若想本命真魂，最难的是搞到阳神果。这东西比鬼饵果还要紧俏，灵市上更少见，没有背景的修士，想买到太难。”
“不过，我在书中读到过，靠近吐蕃国和南诏国的封豕山脉，曾经盛产阳神果。只是那里虽属大夏益州，却受到吐蕃威胁，比较危险。”
“只有茶马贸易的行商，才最安全。”
洛宁闻言，心中的紧迫感就更强了。
他看向两个鬼物，冷笑道：“现在先拿到鬼饵果再说。三弟，你还记得《桐君赋》么？”
苏宪点头：“记得，不过数百字，我写下来给你。”
……
不久。
阴阳窑砌好了。李定国也在附近找来了一捆桃树。
苏宪写好了《桐君赋》。
洛离主动用火石点燃了火。
琵琶童子和食子老爹，被封在阴阳窑中。
它们在桃木火焰的焚烧，以及洛宁灵力加持诵念《桐君赋》下，凄惨万状的嘶吼了几个时辰。
洛离坐在炉火边，抱着膝盖听着窑炉里面鬼物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乖巧而清稚的小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小黑也听的饶有兴趣，微带陶醉的呆萌狗眼中跳跃着的火焰，似乎越来越亮，仿佛其中燃起滔天火海。
它时不时舔舔小舌头，打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狗头蹭蹭少年。
直到天亮，两个罪大恶极的鬼物，终于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被炼化魂魄，彻底湮灭。
就在两个鬼物意识湮灭的下一瞬，千里之外的白骨坟和鬼胎坟中，几乎同时传来一阵仿佛来自九幽恶灵的呢喃。
“……是谁？是谁……”
与此同时，苏宪的声音也响起来：“大哥，可以开窑啦。”
开窑了。
洛宁、洛离、李定国，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
就是小黑，似乎也笑了。
“可以种了，一天能就能开花结果。”
……
第二天，洛宁终于在苏宪的帮助下，成功的收获了两颗果脯般的鬼饵果，每颗大如柿饼。
其实一颗鬼饵果就够了。还多出一颗。
“鬼饵就算配着蜂蜜生吃，也能凝实魂魄，净化灵台，强化魂魄意念。”苏宪说道。
洛宁收了鬼饵果，吩咐阿禄等人道：“我要扮演张天师，你们换上道袍，打出道门道具，就在这祠堂演练一场。”
之前在石桥镇，他就购买了一些道袍和道家器物。
李定国等人不知道他为何要演张天师，但知道洛宁必有道理。
跟随洛宁越久，他们就越清楚洛宁的手段。
洛宁没有张天师的脸谱面具，就直接画了一个生扮的抹高红，额上照例画了金色卦符和雷鼓。
张天师的脸谱，额头金卦可画八卦之一，但最好是八种卦象都画，叫勾全。
洛宁虽然额头饱满宽阔，可要勾全八种卦象，却也不容易，很考验画工。更别说，还要画一个雷鼓。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愿力细勾精描，每一笔都带着意念。每一个卦象画好，气势就微微一变。
等到完全画好脸谱，一股道门罡气就散放而来。
再穿上道袍，戴上道冠，手持浮尘，三绺假须，顿时变成戏剧中道貌岸然、宝相庄严的张天师！
张天师是道家一代宗师，不但精通符箓，也精通丹道。
扮演张天师，当然是为了通过张天师的角色赋神，借助伶道珠整理出一门丹道功法，送给苏宪。
同时，也掌握八品张天师的角色神通。钟馗只擅长打鬼，张天师就不同了。妖魔鬼怪都能应付。
此时，阿禄等龙套也都换上道袍，打出了九节杖、迁神幡、道剑、清磐、三清铃、法钟等法器。
整个祠堂，顿时变得肃穆堂皇，犹如道庭神殿。
却见“张天师”掐个子午诀，一挥浮尘，念白道：
“贫道张道陵！因那金花圣母，派九妖在人间兴风作浪，乃收九妖入我混元盒……与那金花圣母，战于鄱阳湖……”
随着蕴含伶道珠愿力的念白，洛宁的整个气势，顿时变了。

第二十六章 丧失
法钟鱼磐声中，风雷隐隐，玉音清澹，道貌岸然的洛宁俨然天师附体，道祖降世。
废弃祠堂笼罩着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氛。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在全身心的入戏念白中，演绎角色真意。
张天师是高级角色，就算洛宁演活的只是八品，那也非同小可。
一丝丝真意渐渐在灵台显化，无师自通般被洛宁感知。
这些真意和信息，有降妖除魔的符咒，也有炼丹心法。
“……集三万六千神灵，收八部鬼神，六大魔王……急急如律令！”
洛宁忽然打出一个道家手诀，身后隐隐出现一尊宝相庄严、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道士形貌高古，仿佛穿过时光之门，从上古时空降临当今之世。
幻影一闪即逝，可洛宁的掌心却出现一道浅浅的五色符文，带着丝丝道家真意。
洛宁顿时福至心灵，掌握了八品道符法箓的神通手段。
“嗯，镇煞符、消灾符、镇尸符、护身符、降妖符、雷火符等共九类神符啊。”
除了符箓，还有金光咒、真言咒等咒语，配合符箓使用。
没错，张天师降妖除魔的主要手段，就是符咒。
哪怕这些符咒只是八品等级，洛宁也心中喜悦，信心大涨。
那些道门修士一向鼻孔朝天，自以为是诸道修士中的正宗，可自己这个伶修，如今也能通过演活张天师的皮毛，具备道门法术。
将来若能演活更厉害的张天师，具备的符咒神通也能相应提升。
“可惜，只能具备符咒神通，却没有丹道神通。”洛宁也有点遗憾。
伶道神通只能具备角色最有代表性的技能。演活钟馗只能打鬼，演活关羽只能施展绝杀刀技……并不能具备角色所有技能。
可其实，钟馗不止会打鬼，关圣爷也不止会绝杀刀技。
洛宁能直接使用符咒，而不是丹道。是因为丹道不是张天师最有代表性的技能。
要具备八品天师炼丹的本事，还需要继续修炼祂的丹道心法。
丹道是热门显学，洛宁当然很想精通。可他虽有张天师的丹道心法，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正好让苏宪修习。丹道博大精深，非常繁复，要想成为大丹师很难。但洛宁相信苏宪有希望成为大丹修。
洛宁继续运转愿力，整理出张天师的丹道真经。
和上次一样，直接写出来。
现在他肯定，伶道珠有翻译魂语的作用。
否则的话，张天师丹道真经这种丹道心法，怎么可能随便写在纸上？
直到此时，精疲力尽的洛宁才结束角色扮演，停止了愿力灵力消耗。
灵力也就算了，修炼一天伶道心法就能恢复。可是愿力……
现在愿力只剩下十五方寸。真是花愿力如流水。
八品伶修，每天固定消耗一方寸的愿力。
而每演一个角色，使用角色技能，就要消耗相应的愿力。
这十五方寸的愿力积蓄，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三弟，这是张天师的丹经心法，就交给你了。”洛宁很大方的将墨迹未干、还带着丝丝愿力的一段经文，交给苏宪。
“学习炼丹的真器和资源，我们再想办法。横竖让你和二弟尽快入道。”
修炼武道需要很多昂贵的药材淬炼身体。修炼丹道需要价值不菲的丹炉、药材用来练手。
没有资源支持，天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切对于身家清贫的李定国和苏宪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
苏宪有些激动的接过，“大哥，我什么都不说了。”
只有和大哥相处，才会知道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不是跟着大哥，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入道的机会。
“天一生水……玉清无垢……”洛宁暗念一句张天师的清水咒，脸上就水光氤氲，转眼间洗去了脸谱颜料。
“好神奇的法术，阿兄，我也想学。”洛离看见这个小法术，顿时来了兴趣。
洛宁笑道：“这可是道门法术，需要道家符咒神通，哪有那么容易学？你也不适合修习道门功法。”
“你最适合学御兽神通。阿兄一定帮你找到一门好的御兽功法。”
洛离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玄虔！”
玄虔生前是个很厉害的御兽修士。死后还能当城隍，拥有阴寿，当然生前不简单。
洛宁冷笑：“再等等吧。他这个佗县城隍做不了多久了。若蔡籍连玄虔都搬不倒，他也别想当什么朝廷重臣。”
苏宪忽然说道：“大哥，那个薛巡检，乃是佗县薛氏族人。他回到薛府，一定会说起大哥……”
薛氏！
洛宁眉头一皱。苏宪提醒的很对，他差点忘了石桥镇那个临阵脱逃的薛巡检。
想不到，他和薛冰玉是同族。
洛宁肯定，薛冰玉一定能通过薛巡检，知道自己在石桥镇的事情。
岜山县和佗县相邻，她要打听一些事，其实很容易。
若是她知道，恐怕还会再起波澜。
“如今银钱即将告罄，我们也要想法子赚钱了。”洛宁说道，“往西走，不要去县城。”
一群人的食宿开销当然是个问题，可洛宁更关心的，是赚取新的愿力。
县城观众很多，容易赚取观众愿力。可县城也很容易惹到权贵。
如今乡村正是春社，不愁戏演，观众也不算少，倒是在乡间巡演更合适。
演戏之余，还能通过治病等技能，多赚愿力。
他突然发现，赚取愿力最简单最快的方式，不是演戏和救灾除瘟，而是做官！
只要为民做主，管理的百姓越多，赚取愿力也最快。
佗县六十多万百姓，如果他是县令，能赚取多少愿力？天文数字。
难道皇帝的王朝气运，也是一种愿力？
可洛宁也只能想想。
因为他很清楚，大夏体制僵硬，儒修当权，自己几乎没有做官的途径了。
就算做了官，也很难为百姓做事。
如今，老老实实的带着戏班子走江湖，才是最现实的。
马车继续上路，洛离坐在洛宁身边，一边吃着桂花糕。
“阿兄，你尝尝，有股花香味。”雪白的小手拿着金黄的桂花糕，递到洛宁面前。
“香吗？我怎么闻不到？”洛宁的心微微一沉。
“咯咯。”洛离笑了，“这么近都闻不到，阿兄鼻子长得好看，却是个摆设。”
洛宁使劲吸吸鼻子，只能闻到很淡的桂花糕的香味，而妹妹身上熟悉的清香味，也若有若无。
他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么快，就要彻底丧失嗅觉了么？

第二十七章 好好味儿啊
“阿兄你怎么了？”乖巧的洛离看到哥哥神色有异，立刻关心起来。
洛宁掀开马车的窗帘，随即又放了下来，小声说道：“离儿，我闻不到气味了。嗯，就是……丧失嗅觉。”
什么？洛离明丽的小脸不禁一黯，“阿兄……病了？”
洛宁摇头，身子有点无力的随着马车摇摆。
摇摆。
就在洛离忍不住时，他终于说了出来：
“不是病。阿兄修炼的伶道功法很古怪，需要相应的魂魄力量，不然就会逐渐丧失意识。嗅觉的丧失，应该是第一步……”
洛离的小脸顿时因为紧张而惨白起来，两只小手也忍不住握紧衣角。
“阿兄。”她抓起洛宁的手，“爹爹埋骨异乡，娘也失踪了，我只有阿兄了。”
说到这里，已是泪光点点，声音哽咽，“阿兄，你不要再修炼那伶道功法了，我宁愿陪着阿兄，不当什么修士……”
洛宁摸着妹妹缎子般柔顺的头发，苦笑道：“晚了。离儿，阿兄根本没得选，骑虎难下啊。”
“这伶道……我若是好好修炼，运气不差，也许还能杀出一条大道。”
“可若是放弃，那是必死无疑……一年之内练不出本命真魂，我的意识就会湮灭，到那时，我就不是你阿兄了，而是另一个人。”
不再是阿兄，变成另一个人……洛离听到这句话，娇小的身躯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阿兄，真的不修炼就不成么？”洛离的眼泪终于划过雪白的脸庞。
她不能再失去阿兄！
“真的不行。”洛宁摇头，“继续修炼，可能会活。放弃修炼……死。”
“离儿，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可你是我妹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若是……我的意识消失，你一定要离开。”
他的意识一旦湮灭，新的“洛宁”会是什么？
不知道。
他不敢赌。
洛离默默拉着洛宁的手，抱住他的胳膊，抓的很紧。
好像下一刻哥哥就会消失。
可是很快，她星辰般的眸子再次明亮，身子猛地坐正。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拥有本命真魂！”小姑娘清稚的声音仍然软萌，却带着斩金截铁般的意志。
她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凌厉了，小小的身躯似乎充满了力量。
“一年之内！”
“阿兄一定要练出本命真魂！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洛宁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和如春风：“尽人力，看天命。阿兄还有离儿要照顾，没有那么容易死。我答应你，一年之内，一定练出本命真魂。”
和妹妹说了这件事，他心中忽然安静了很多。
死亡本身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让人畏惧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可是他现在发现，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洛离。
就算自己抗不过命运，一年后湮灭在这个世界，他也要替洛离安排好一切。
起码，要让李定国和苏宪入道成为修士，让他们代替自己照顾洛离，找到母亲。
冰雪聪明的洛离仔细看着洛宁的眼睛，忽然说道：“阿兄，我知道你在瞎想什么。但我绝不同意。”
“我是阿兄的妹妹，我只要你照顾我。所以你不会有事，阿兄，相信我，你会好好的。”
洛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离儿，你还真是我的妹妹。”
……
“大哥嗅觉丧失了？”
苏宪听到洛宁的话，也惊讶起来。
洛宁再三考虑，决定还是将自己可能遭遇的厄运，告诉两个结义兄弟。
苏宪很渊博，或许知道解决之道。
“大哥，你不是有两颗鬼饵果么？”苏宪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先吃掉一颗，配着蜂蜜和酒，每三天吃一小片，就能延缓五识丧失。”
“《余烬生霜》记载，五识丧失是失魂入魔的前兆。若是魂魄有障，最先丧失的是鼻识，接着依次是舌识、耳识、目识、身识。”
他的说法虽然和洛宁不同，可意思却是一样。原来五识丧失的顺序是嗅觉、味觉、听觉、视觉、触觉。
李定国和洛离听到这里，脸色都凝重如水。
却听苏宪继续说道：“《余烬生霜》中说，五识全部丧失之后，心念（意识）就会丧失，也就是失魂。到那时五识恢复，可已经入魔……绝非自己。”
“不过，《余烬生霜》只是孤本残卷，还是上古杂书，也无它书佐证，可信度不高……”
虽然苏宪说可信度不高，但洛宁心中清楚，这本孤本古籍中的说法，一定没错！
“三弟，五识全部丧失要多久？”
苏宪摇头皱眉：“这个就不知道了，《余烬生霜》也没说的那么细。”
“不过，若是大哥每隔数日吃一片鬼饵果，起码能推迟半年。”
他也是一脸忧色。他在书海涉猎极广，知道很多冷门的诸道故事，可却想不到帮助洛宁的法子。
“大哥。”苏宪指指西南边，“我们只能慢慢往西，去封豕山脉，跟着做茶马贸易的行商。”
“这是找到阳神果的最快办法。吐蕃人虽然蛮横凶狠，可毕竟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完全不能打交道……”
“我们一边巡演赚花销，一边赶路，到封豕山脉最多三四个月，完全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找出一张纸，顺手就画起了地图，“……先过妒妇津，经霞香县，再过芦花河……”
说话间，一副简略的路线图就呈现出来。
洛宁看的都有点佩服。苏宪真是个人才啊。
起码这一点，自己比他差远了。
“大哥，我看也只能如此了。”李定国道，“我们虽不是修士，可大哥也不要嫌弃我们累赘，我们是定要陪大哥同去的。”
“好，就这么办。”洛宁有了决断，“就辛苦两位兄弟了。”
苏宪道：“此去遥远，我想先回佗县，接我妹子同来。”
李定国摇头：“三弟差了。难不成你妹子留在佗县，比西去更危险？何必接她同来？”
苏宪微微一笑，“我那妹子虽然不是修士，却有个小本事，说不定会有用处。”
“再说，妹子在我身边，我反而更放心。”
洛离忍不住问道：“三哥，苏家姐姐有什么厉害本事吖？”
“呃……也不算什么厉害本事。”苏宪神色忽然有点怪异起来，似乎难以启齿。
等到苏宪说出她妹妹的“本事”，几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洛宁却是说道：“这本事……应该的确有用吧，那三弟……就带上她。”
于是，洛宁决定留在附近，等苏宪接他妹妹同来。
他也知道，苏宪是想把妹妹带在身边，帮他妹妹寻找入道的机会。
再说，他妹妹的“本事”，难说一定派不上用场。
可怜天下兄长心！
……
洛家班到了古井村附近，阿禄等人在野外埋锅造饭，洛天下则是留在马车上。
这个号称洛天下的少年，已经彻底闻不到饭菜的香味了。
“主公，蜂蜜和酒买来了，共是两百零八文。”阿吉从不远的集市回来，送上一罐蜂蜜和两壶酒。
洛离立刻接过酒壶和蜜罐，亲自倒了一碗浑浊的酒。
“阿兄，吃药了。”
洛宁叹息一声，从伶道珠的戏台空间中，取出一个柿饼般的鬼饵果。
洛离闻到鬼饵果带着诡谲邪异的香气，令人的魂魄很舒适，心中却很不适。
可是洛宁……闻不到了。
洛宁又取出一把伶道珠化生的小药刀，小心翼翼的切了薄如蝉翼的一小片鬼饵果。
蘸了蜂蜜，就在洛离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慢慢送入嘴中。
味道还不错，可是……
洛宁想呕吐，狠狠灌了一口酒，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唉……好好味儿啊。

第二十八章 四爹补补
岜山县，锦绣乡，断山驿。
洛家班的车马停在驿站歇息，在驿站老卒那里买了茶水、干粮、马料。
主动负责管理账目的洛离，皱着小眉头，在账本上认真记道：
“元年三月丁酉，断山驿支出二两四钱叁拾伍文。”
记完了这笔开支，就又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册子，用蝇头小字记载道：
“三月丁酉，阿兄吃了第一片鬼饵果，精气神似乎好了一点。他说等到有了钱，就给我打一个金项圈。”
“小黑告诉我，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屁孩被戏文教坏了，约定长大结为夫妻，吓！”
“中午有只路过的老牛说，它为主人劳苦二十年，主人却要杀了它剥皮吃肉，明天屠夫就会来。唉，可怜。”
“苏三哥暂时回佗县了。李二哥看着威武，谁知童心未泯，在路边老树下玩蚂蚁。”
洛离记完了这些，就舔舔小毛笔，将小册子仔细的收起来，很宝贝的拍拍。
她其实是冤枉了李定国。李定国的确在路边老树下看了半天蚂蚁，却绝对不是童心未泯的陪蚂蚁儿。
他用泥土石子堆了一个简易的立体沙盘，上面有城池、山河、关隘，然后滴了蜂蜜，吸引蚂蚁来排兵布阵。
老树周围的蚂蚁全部被吸引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却在蜂蜜的作用下，摆成不同的阵型，隐隐透着森严气象。
李定国明明坐在老树下，那神情却仿佛坐在中军大帐。
脚下的蚂蚁在他眼中，恍如攻城略地、相互厮杀的兵马。
每皱眉思索一会儿，他就在某个位置滴落一点蜂蜜，好像在指挥大军。
不远处的柳树下，洛宁正在驿站外的凉亭中喝凉茶。
凉茶凉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照例一左一右的按着肩膀，小黑盘在脚下吐着舌头。
官道上时不时有流民风尘仆仆、携家带口的走过，看着江湖浪人般的洛家班众人，竟然也露出羡慕之色。
别说唱戏的教人看不起，可人家有个手艺，终究还是能混口饭吃，乐的逍遥自在啊。
不像他们，光是赋税徭役就犯愁。
三月底的益州，天气逐渐闷热，阳光没有那么温柔了。
洛天下看着灰蒙蒙的官道，若有所思。
今年开春以来，本郡格外干旱，竟是没场像样的雨水。
各地百姓在龙王庙中求雨的越来越多。
龙王……其实并不是大夏朝廷敕封的灵官，而是自古至今都存在的民间神灵，历史极其悠久。
可这世间究竟有没有龙……百姓自然相信，可大人物们却莫衷一是。
但求雨……大人物们似乎也非龙王不可。
因为，就算天下最善行云布雨神通的大修士，最多也只能降水数百里，仅仅保一县不旱而已。
这种大修士，天下才有几个？可光一个益州，就有一百多个县！
那么，一旦遇到大旱之年，不指望龙王，又能指望谁呢？
正在洛宁思忖间，忽然他的神识一阵波动，随即就感知到一丝妖气，顺风传来。
紧接着，北边山岭爆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高亢如云，震的山岭都在颤抖，令人气血翻腾。
几乎同时，一只豺首人身的妖物，就箭一般从山岗上窜出，卷起一股腥膻的妖风。
“是妖物！”官道上的流民，驿站中的驿丞，全部失声惊呼。
惊恐的气氛瞬间就发瘟般爆出。
洛宁是修士，他看的分明。那豺首人身的妖物，虽然身材不高，可妖气浓郁，竟然御风而走。
它的腰间还挂着一颗血淋淋的女子头颅，被啃去了半边脸。一头秀发打个结拴在妖物身上。
这是……七品后期的妖修！
等级如此之高，实力如此强大的修士，一般人还真是少见。
这也是洛宁第一次见到妖修。
那妖修穿着一袭灰袍，身上血迹斑斑，竟然是受伤之下在逃命。
它在一棵大树上一点，再次御风飞行，脚下凝固着一团云气托着它。
这就是修士的御风术了。最擅长御风术的是道门修士。可即便是道门修士，也要八品圆满才能开始御风。
这妖修每一次御风，就能飞行数十丈，看在洛宁眼中，就像是一个滑翔机。
御风速度很快，但对灵力神识的消耗，也很巨大。
说时迟那时快，那妖修甫一现身，就向官道上的一群流民射来。
洛宁顿时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就运转伶道珠，准备入戏张天师。
同时身子一闪，就挡在洛离前面。
可是他很清楚，如今不是戏台演出模式，没有大量观众加持愿力，无法越级战斗，他根本不是这七品妖修的对手。
这妖修要干掉自己，怕是毫不费力。
“嗬——”又是一声长啸响起，啸声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山坡上。
那人一身锦绣箭袖戎装，持弓带刀，头戴一顶无翅纱帽，腰间带扣之上赫然是个捕字，肩头也有獬豸兽头图案。
这身装扮虽然神气，可众人一看就知道其来历。
官府的捕头！
他不是在御风，而是在纵跃，一步跨出起码三十丈，乃是武修的轻身术。
他是七品圆满的修士！
洛宁眼睛一眯。他肯定，就算戏台演出模式，自己也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人若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峨眉郡总捕头，董卫民！”李定国豁然站起，他立刻认出来人。
董卫民作为本郡总捕头，算是峨眉郡的一个人物了。
“豺四！你作恶多端，食人无数，连郡丞的姬妾都敢吃，还想活么！”
董卫民暴喝一声，举起弓箭，搭上一支小矛般的大箭。
“嗖嗖”几声破空之声响起，一群捕头的身影出现。
这群捕头都是八品、九品的武修，显然是参与追捕妖修的。
豺首妖修忽然裂开霜牙如刀的长吻，恶狠狠的说道：
“可恶！四爹吃了这么多人，不见你们峨眉郡捕头来追捕，可只是吃了郡丞一个女人，就追着四爹不放！”
“董卫民！你何必为那郡丞当狗腿！”
只听利器破空声爆出，董卫民的重箭就带着凌厉的武道杀意，闪电般射来。
“还你！”豺四取下女子的人头，运转妖力一挥，轰向射来的重箭。
蓬的一声，女人脑袋在重箭的轰击下，西瓜般爆碎，颅骨渣子和碎肉飞溅。
“桀桀！”受伤不轻的豺四见状癫狂的大笑，一边拼命御风逃命一边说道：
“这女人玩着快活，吃着香甜，本想带回她的头骨做个夜壶。现在可惜喽，桀桀！”
它的身子一闪，就老鹰扑小鸡般落入流民之中。
“四爹补补！”
流民们犹如炸群般惊恐，可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有一个女子被抓住。
豺四张开大嘴，咔嚓一声咬穿女子的脖子，享受无比的‘呲溜’一声，几乎瞬间就吸干她的鲜血。
几乎同时，豺四的妖爪就像切豆腐般探入女子的胸膛，熟练迅捷的掏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三两下嚼碎人心，吞了下去，又一口嘬干脑浆。
凶残狰狞的豺首，张开染满人血、带着人肉残渣的牙齿，露出饱餐美味的满足陶醉之色。
可是就这么转眼之间，董卫民就率领一群捕头围住了它。
“呃……”豺四打了一个饱嗝，“来！四爹不怕！”
“闺女！”一个流民看着葬身妖物之口的女儿，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第二十九章 意外收获
洛宁看着那嗜血成性的豺首妖修，目光冰冷。
“豺四，你又残害一条性命。”董卫民落到它的面前，长刀在手，杀意如铁。
“你的罪……”这位本郡的总捕头露出悲愤之色，“岷江之水都洗不干净，十恶不赦，当凌迟处死！”
一群九品、八品的捕头，也列阵以待。有伤在身的豺四已经陷入重围。
强大的武道真气，顿时彻底盖过了豺四的妖气。
现场光是修士就超过了十人。如此大的阵势，岜山县还真是少见。
“桀桀……”豺四突然怪笑起来，笑的獠牙中鲜血滴落，显得异常狞恶。
“格老子你四爹本性就是吃人，还能教你家四爹不吃人？嘿嘿，你们人族相食之事，还少么？”
说完，就冲向包围圈相对薄弱的地方，妖躯化为一道残影。
“杀！生死不论！”董卫民喝道，身子蓦然消失在原地，凭空忽然爆出数十道刀影，每一道刀影，都带着犹如实质的刀芒。
漩涡般的刀气飓风般卷起，周围的几棵大树，转眼间就枝叶纷飞，木屑如雪。
“吼！”豺四咆哮如雷，惊天动地，妖气如沸，腥臭逼人。
它的身躯化为一头牛犊大小的巨豺，妖眸如血，獠牙如刀，根根毛发如针直立而起。
下一瞬，它的妖躯也消失了，化为一团灰色的残影，在漫漫刀气中纵横冲突。
一群八品九品的捕头，组成阵法，刀气如网，剿杀那一团狂暴的残影。
“轰隆隆……”周围的草木化为齑粉，就是岩石也坍塌，碎裂。
方圆十几丈之内，漫天尘土弥漫，飞沙走石。
一株株大树，轰然倒地。
流民根本看不到修士的打斗，只能见到一团狂飙般的混沌，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在梦中。
修士们的战斗太可怕。
洛宁则是看的清清楚楚。
伶道珠运转之下，捕头们围杀妖物的动作，都被收入眼底。
捕头们除了一个道修，其他都是武修。但见武修们刀气如墙，组成一个阵法，慢慢压缩化形的妖物。
阵法的核心，就是总捕头董卫民。
唯一的九品道修捕头，则是打出一道道克制妖气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道家罡气加持符箓。
豺四完全落入下风，可它如今在燃烧精血拼命，每一次挥舞妖爪，就将刀网撕开一个洞，连咆哮都带着摄取魂魄的力量。
虽然它身上不时绽开血光，可强大磅礴的妖力，仍然让刀网难以奏效。
董卫民的刀每一挥舞就是数十道刀气纵横，可他舍不得出全力，更不愿和穷途末路、燃烧精血的妖物拼命。
看样子，他是胜券在握之下，想要慢慢给豺四放血，耗死豺四。
洛宁看着双方的交手威势，原本的信心又收敛起来。
就算有伶道珠，要想成为一个强者，也是任重而道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突然，战圈中的豺四发出一声绝死般的嘶吼，浑身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同时它的气势却暴涨一大截。强大的摄魂神通，差点湮灭几个九品捕头的意识。
与此同时，它的身子就突破刀墙，一道妖爪将一个八品捕头拍飞！
可怜那捕头也是八品初期，和洛宁境界一样，竟然被妖爪拍烂头颅，顿时死于非命。
金贵的修士，性命也会如此脆弱。
豺四虽然杀掉一个八品武修，可是它的代价却很大。
“噗嗤”一声，它的一只妖爪被董卫民斩掉，腰部也被一个八品武修深深刺入。
妖气凌乱，血肉模糊，受伤极重！
但，这凶悍无比的妖物，仍然成功的冲了出来。
妖族精血疯狂燃烧之下，它的身子化为一道残影，冲向洛家班的方向。
恐怖的妖风席卷而来，犹如腥风血雨降临。
“就是死，也要尝尝人肉的滋味……”
豺四虽然好不容易修炼到七品妖修，妖道小有成就，怎么也算个高手，可本性低劣恶毒，仍然好一口人肉。
此时它的目中，只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吃人无数的它一眼就看出，那个小姑娘非常好吃，可能比他吃过的所有女人都好吃。
洛宁看着挟卷妖风而来的豺妖，心中的那一丝紧张忽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的身后，站着妹妹。
站着洛家班的人。
“该死！拦住它！”董卫民怒喝，身子箭一般闪出。
洛宁清亮瞳孔中的妖物急速放大，转瞬即至。可是他的嘴角，却诡异的露出一丝冷笑。
强弩之末，油尽灯枯，这畜生是来送死的！
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加持，他的气势为之一变。
张天师的角色真意，蓦然降临。
右手拂尘一挥，左手一扬，口绽道家真言：“口吐三昧火，目放如日光。降服妖氛，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真言，他的左手赫然出现一道玄妙的道家符文，带着金灿灿的愿力，锁定了豺四的妖气。
临！
轰的一声，降妖符临到豺四的妖气，它那原本凌乱不堪的妖气，顿时被某种力量封禁，销蚀。
妖物带来的狂风吹起少年的衣袂和头发，让洛宁仿佛要乘风飞去。
洛宁怡然不惧，气度从容的卓然直立，犹如狂风中的大树，牢牢挡在妹妹和洛家班众人的身前，遮风挡雨！
而那带着食人凶心、暴戾降临的妖物，此时却发出无力的哀嚎。
降妖符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住它的妖气，让它残存的妖力，泥牛入海一般化为无形。
面对这个少年，本就重伤的它，竟然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豺四发出不甘的咆哮，望着近在迟尺的小姑娘，却硬是吃不到嘴。
它万万想不到，最后被一个少年道修制住。
找错了人！
“斩！”
一道白光闪过，锋利的长刀从侧面飞起，失去妖力加持的豺四，首级高高飞起。
竟被一刀枭首！
它的豺首飞到空中，这才看到最后斩杀自己的人。
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大汉。
似乎……不像修士。
“噗通”一声，豺首落到董卫民面前。
李定国一刀将豺妖枭首，再次退到洛宁的身后。
“在下洛宁，见过董司寇。”洛宁主动行礼，不卑不亢。
总捕头被尊称为小司寇。董卫民是七品武修，又是官员，洛宁不得不行礼。
“见过董司寇。”洛家班的人，一起跟着行礼。
董卫民眯眼看着洛宁，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凝重，“洛小兄弟竟是道门修士，却如何在戏班之中？”
虽然洛宁制住了豺四，是因为豺四重伤，被他捡了便宜，可是……
可是能一道符咒就制住重伤的豺四，却也不是等闲八品道修都能做到的！
洛宁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八品道修，由不得董卫民不在意。
洛宁温和有礼的笑道：“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江湖向来做道场，烟火红尘道故乡。”
“在下巡演江湖，也是本郡判官蔡相公的意思。蔡相公要写本郡风俗世情杂记，作为郡衙类书，只是公务繁忙，就托付在下代其走访。”
“蔡判官……”董卫民所有所思，既然是蔡籍的意思，那就能理解为何一个大有前途的少年修士，却要委身戏班，浪迹江湖了。
听说新任判官蔡籍不忘贫贱之交，发迹后帮助一个洛家至交入道，乃是君子典范，应该就是这洛宁了。
哼，那些儒修的心思，就是和别人不同。
不过，这少年道修既然是蔡籍的人，那么这斩杀豺妖的功劳，倒是不能全部抹杀了去。
“洛小道友。”董卫民露出笑容，“今日斩杀豺四，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回到郡衙，定然如实禀报。”
洛宁微微一笑，“董司寇这话，在下不敢苟同。斩杀这只妖物，全是阁下功劳，在下岂敢领功？”
虽然说的如此轻巧，可他心中却在滴血。
刚才使用降妖符逞了一次威风，一下子消耗了五方寸的愿力！
怎不教他心疼？
董司寇是混官场的人，看在蔡籍面上，当然不会太霸道。
儒道修士，不宜得罪！
他忽然一道幻影指，凌空取出豺妖的妖丹，就这么血淋淋的送到洛宁面前。
“出门捕妖，没有带着金银。这颗七品妖丹，就算是给洛小道友的酬劳。”
七品妖丹当然是好东西。可是对他这个七品圆满的武修，用处不大了。
还不如送给这个少年道修，既卖蔡籍一个人情，也算接个善缘。
少年修士，不宜得罪！
洛宁看到妖丹，顿时松了口气。
意外收获啊，赚了！

第三十章 洛家班进村
若说洛宁如今最想要的东西，其中一定有七品妖丹。
练出本命真魂的三种药物，他已经有了鬼饵果，还差淬魂丹和阳神果。
而七品妖丹可做炼制淬魂丹的主药！有了七品妖丹，差不多就解决了淬魂丹的问题。
那么，就只剩下最难得的阳神果了。
真是运气啊。
“那就谢过司寇将军了。”洛宁的称呼再上一个台阶。“若是在下到了郡城，一定拜访。”
董卫民点点头，“勿谢，若是见到蔡相公，代某问个好。”
说完就吩咐收拾妖修和战死下属的尸首，匆匆离开，似乎还有什么急事。
“司寇将军慢走，后会有期。”洛宁很知礼的说道。
但他很清楚，这董卫民若不是顾忌蔡籍，今日不但不会送出妖丹，只怕还会以公务为名，细细盘问自己的来历。
官场上的人，说难打交道的确很难打交道。说好打交道，那也很简单。
只要别人知道，你官场有人！
董卫民是七品圆满武修，蔡籍也是七品，而且刚刚入仕，官场资历远不如董卫民。
可董卫民仍然顾忌蔡籍，带着讨好的意思。由此可见儒道修士的权柄，以及对武官的打压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善于造势的蔡玄书，肯定也宣扬了妹妹是文昌伯小妾的事，大借文昌伯的声势。
在益州的地面上，敢得罪文昌伯府的，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洛宁想到这里，感知着妖丹的精魄之力，不由微微一笑，神色玩味。
蔡玄书营造他不忘贫贱之交的君子气象，也想利用自己在江湖民间替他造势。
自己当然也要好好借助他的身份，甚至他身后文昌伯府的声势，拉大旗作虎皮。
文昌伯府这三个字说出去，谁都要掂量掂量。
洛宁干掉了豺妖，竟然也收到了一点愿力。
愿力来源于那群流民。但那群流民只有十几人，人数太少，只收获了一方寸的愿力。
那死于豺妖之口女子的父母，兀自在女儿惨不忍睹的尸首面前，呼天抢地，悲愤欲绝。
众人见状，都是叹息不已。
虽说被妖物吃掉的人越来越多，可亲眼见到，都不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洛离看着这一幕，抓住洛宁的胳膊，仍然回想之前洛宁死死挡在她身前的情形。
若非阿兄，她现在就和那可怜的姐姐一样，被妖物当场生吃了。
“阿兄……”
有阿兄在，她就无比安心。
洛家班众人看着洛宁清瘦而挺拔的背影，似乎看到了一座大山。
“走吧。”洛宁不想再待在这里。
洛家班的马车，再次辚辚上路，扬起阵阵尘土。
不久之后，古井村就到了。
官道上洛家班的旗帜猎猎飘展，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是个戏班子。今年雨水太差，乡中各处都在祈雨，是该春戏娱神了。”
“唉，土地庙山神庙送了猪头祭品，全不管用。”
“下雨是龙王爷的事，土地山神可不管。若不春社办戏让龙王爷高兴，怕是再过一月都不下雨。”
“洛家班？没听过啊，难道是外地的？”其中有认识几个字的人说道。
虽然洛家班在百里外的石桥镇做的好大事，可哥老会刻意隐瞒，严禁宣扬，这里的人还不知道洛家班。
阿禄看见不远处的村民似乎饶有兴趣，立刻就赶上前去。
“各位老乡，小人有礼。”阿禄不卑不亢的对几个村民行个环揖，“洛家班路过锦绣乡，来讨个吉利！眼下正是春社，敢问村中要演社戏么？”
他可是知道，洛家班已经快没钱了。
再过几天……人无粮吃，马无草嚼。
一个牵牛老者满脸尘土的问道：“后生，你们洛家班一场收多少包银？”
阿禄脸色一正，“那还能多收么？不能啊！”
“一出戏只收四两，春社演三出戏，三四一十二，却只要十两包银。”
“十两啊。”牵牛老者露出踅摸的神色，脸上每一条沧桑的皱纹都在盘算，“倒是不贵，不过……”
那每条皱纹又露出丝丝悲苦之色，“这年头，乡下人日子难熬，收成不好，今年这雨水，竟像是老天爷不想赏饭吃的意思。”
“可龙王爷不下雨，春社娱神大戏不办不成呐！”
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背，转过白苍苍的脑袋，看着几个年轻的村民，“以我看，八两？”
那几个村民一起点头，“叔爷说的是，八两……成！村老能同意。”
几人的口气，就好像洛家班已经答应只收八两，完全没有商量的必要似的。
牵牛老者这才再次看着阿禄，伸出枯树根般的老手，比出一个八字。
“八两。”
八两……阿禄摇摇头，“老人家，还是九两吧，我们各让一步。八两包银，小人在班主那交代不过去。”
老者也摇头，“我们是苦哈哈的庄稼人，不做生意，也不会讨价还价。就是八两包银，还只是铜钱折算。”
“我们的铜钱，那是一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挣来的，不比你们张张嘴，翻几个跟斗，就大把收钱。”
“八两包银可是八千铜钱呐，我们村不管老的小的，每人都要分摊……七钱！还要管你们的饭食马料……”
“行行。”阿禄败退了，“那就八千铜钱，我干不过您呐。”
阿禄来到洛宁的马车边，禀报道：“主公，他们只愿意给八千铜钱……”
名号洛天下的少年点头，“我已经听到了。八千铜钱就八千铜钱，如今他们日子难过，比我们辛苦。”
“是。”阿禄点头，“那我就去定下来，按手印。”
很快，阿禄又回转禀报：“妥了，说二十八这天是吉日，春社演戏。让我们暂时住在村中舂米院，那里还算宽敞，有屋有床。”
“饭食马料……村里都包了，可以分散去吃挨家饭。”
洛宁看着不远处的大村子，“那就进村吧，先在那舂米院住下再说。”
当下，洛家班就在一个村民的带领下，进入古井村，沿着村中的小河走了数里。
但见小河流水最湍急的岸边，有几座水磨和几座水车。
可因为多日不下雨，小河水位下降的厉害，水磨和水车都不动了。
这河边有个占地大半亩的小院，就是村中公用的舂米院。
进入舂米院，众人立刻闻到谷物米糠和牲口粪便混合阳光的气味。
很有村气，不难闻。
一个磨房中，几个角髻童子正在逗着蒙着眼罩的毛驴，一边唱着歌谣：
“你骑驴驴我骑骡，看谁先去见外婆。你骑驴驴我压马，看谁先到丈人家……”
毛驴被逗的“吭吭”乱叫，引的一只癞皮狗狂吠不止。
整个舂米院顿时热闹喧嚣起来。

第三十一章 老牛无言每日忧
洛家班的车马停在舂米院。阿禄立刻带人收拾出最像样的屋子，让洛宁兄妹住进去。
几个童子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生人，短暂的畏惧之后，又好奇的打量戏班子的道具。
李定国则是发现了院子角落里两个童子在看蚂蚁窝，于是这大汉便笑着走过去……
洛天下青衫落落的站在小河边，看着寂然不动的水车，以及离水面足有两三尺的水痕。
然后……
少年在绿茵般的河岸坐下，口中叼着一根青草。看似慵懒闲适，其实在默默感应龙神的角色真意。
他如今能演活六个角色，龙神正是其中之一。
若是演活了龙神，请来了十里雨水，那最少能净赚十几方寸的愿力。
龙神的道具、脸谱、台词，都在心中一一琢磨，草拟出剧本腹稿。
演戏是技术活。尤其是龙神这种很少有人演、鲜有表演借鉴的角色，就更需要研究一番。
自己不但是主演，还要当编剧，最后还要导演。
戏里戏外，主角配角龙套……可都在功夫里。对戏剧演员来说，小小戏台便是大千世界、梦幻人间。
洛宁想到这里，就神识一动，祭出伶道珠戏台空间的纸笔，用继承自原主的清俊书法，笔走龙蛇。
这是一出傩戏。只有前世比较冷门的傩戏，才有以龙王为主角、形象正面的剧本。
而前世京剧、豫剧、川剧、粤剧等大剧种中的龙王，大多是反面角色。就算有正名形象的，也只是配角。
这些剧，很难演活龙神。
可见华夏人喜欢龙的说法，其实站不住脚。
白纸上出现《祭龙神》三个字，这就是傩戏中的一出戏了。
傩戏从巫师扮神祭祀发展而来，带着很强的祭祀性质，更加古老，乃是戏剧活化石。
而且，本就是扮神娱神为主的戏剧。
洛宁此时化身编剧，专心致志的设计台词。每句台词，都要通过伶道心法反复研磨，赋予咒语般的力量。
音乐设计也要符合傩戏的要求。傩戏虽然也用锣鼓，可主要用很有特色的牛角号和司刀铁环。
《祭龙神》属于傩戏最常见的请神戏，情感表现当然要狰狞神秘、空灵朴素。
好在洛宁仍然能把握的住。
除了剧本和台词设计，当然也需要傩戏特有的乐器，法衣、神案、龙神面具。
这些东西只是普通道具，伶道珠可以化生出一次性使用的虚幻道具，可需要愿力。
很快，洛宁就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浑然不知春光之美。
舂米院外，清稚明丽的豆蔻少女，微眯着一双新月般的大眼睛，看着河边的哥哥，小脸静美安谧。
乖巧的就像是一只驯顺的小鹿。
她静静站在舂米院外，原本平凡的院落就变成一轴动人的画。
“呵呵，阿兄如此优秀，不是天下女子难得的夫婿么？可笑那蔡荃儿，枉自和阿兄青梅竹马，却是个睁眼瞎。”
“更可笑那薛冰玉，竟然休了阿兄，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瓦砾。”
“也好。蔡荃儿这等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势利鬼，薛冰玉这等不知廉耻、刁蛮刻薄的下贱胚，如何配得上阿兄？”
“将来我那嫂嫂必要秀外慧中、重情重义，我才依哩。不然，管她什么奢遮人物，都进不得我洛家大门。”
洛离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个童稚的声音凶巴巴的响起：
“你是大人哩，怎说话不算数！骗我们娃娃！”
洛离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李定国一脸尴尬的往回走，两个童子在后面叉腰虎脸的戳着他的脊梁骨。
“这么大的人……呸。”
洛离愕然问道：“李二哥，怎么啦？”
李定国讪讪摸摸鼻子，咳嗽一声道：“教他们沙盘斗蚂蚁，他们输了，反而抵赖……”
洛离目中满是揶揄的笑意，甜甜的说道：“好玩儿么？二哥当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那是自然，呵呵。”李定国搓搓手，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妹子，二哥不是在玩儿。”
洛离乖巧的点头，“我懂。李二哥在研究兵道。”
李定国一拍手，“对啊，妹子聪明，正是在研究兵道。”
两人说了几句，就见两个人牵着一头瘦骨嶙峋、满眼泪光的老牛经过。
洛离瞧着老牛眼熟，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头。
当时那老牛告诉自己，他为主人耕田拉车二十年，主人如今要屠宰它了。
此时牵着老牛的一人背着锋利的牛刀，一副屠夫的打扮，身上带着血腥气。
一群无忧无虑的童子看着被屠夫牵着的老牛，追了几步，一起拍手唱道：
“老牛无言每日忧，牛棚昨晚冷飕飕。剥皮做鼓木槌打，骨头磋簪去绾头。碎骨又把骰子做，牛肉割碎下汤锅……”
“……下呀下汤锅，我却没得喝。”
那老牛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它哞哞叫唤，奋力掉转牛头，看着不远处的洛离。
目光很哀。
洛离心中一软，迈开轻盈的步伐追上几步，靠近老牛的身子。
老牛见她靠近，牛蹄子死死钉在地上，任凭凶狠的屠夫和主人前拉后打，它也不走。
洛离伸出粉白的小手拍拍老牛的头，忽然神色坚定的对屠夫说道：“开个价，我买了。”
什么？李定国怔住了。
虽然只是头瘦弱的老牛，可最少也要值六七两银子。
离儿要买下它？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离儿果然和其他小姑娘不同啊。
“小丫头。”牛主人摇头，“你心软是吧？可畜生就是畜生，老了不杀掉卖皮吃肉，还要给它送终么？”
其实，他的话没那么理直气壮。
因为在乡中，耕牛算得上家庭成员，抵得上两三个壮劳力。
为家庭效力多年的耕牛老了，若是心善的主人，就会等它老死，然后掩埋，再封土种果树或柏树。
并不是一定杀了吃肉。
这也是一种习俗了。
洛离认真的说道：“那我买下总可以吧？”
主人看着老牛，叹息道：“唉，算了，那就九两银子，牵走。”
李定国摇摇头。这主人心术不正。
利用小姑娘的同情之心，乱开高价！
“六两，不能再多了。”洛离的小脸有点冷，“你起码不用交税。哼，你卖牛，怎么也要一两税吧？”
“若是官府的差人说你是私自宰杀壮年耕牛……”
主人的脸色微变，“小姑娘不要瞎说，这是老牛，都耕田二十年了，哪里是壮年耕牛？”
洛离冷笑：“那也要啬夫和公差相信吧？”
李定国冷哼一声：“你心中有数。这头老牛，也就这个价。你就是让屠夫杀了，最后所得绝对不会超过六两。”
“六两！”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则是洛宁走了过来。
他直接取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再加一贯铜钱。
既然妹妹想买，那就买。
他不想为几两银子，让妹妹伤心。
“好吧，就六两。”主人情知也卖不上更高的价，主要是有点畏惧这个少年。
他收了钱，看都不看老牛，就打道回府。
“离儿，你买了这老牛，难道还要带着它离开么？”洛宁想到一个问题。
牛老了，拉不动车了。
洛离则是神秘的一笑，在洛宁耳边说道：
“阿兄，老牛告诉我，只要我能救下它，它就带我去找附近埋葬的一件东西。”
“可能是个好东西。”
“阿兄，我可不是仅仅因为同情，就胡乱花钱的败家妹妹。”
洛宁闻言，先是惊讶，接着也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小盒中的东西
洛离懂兽语。
确切的说，不是鸟兽的语言，而是鸟兽的情感意念。这是御兽修士才有的天赋。
既然老牛知道附近某个地方埋葬着一件东西，那么一定不假。
“走，我带你去吃草，现在你是我的了。”洛离给了哥哥一个眼色，就跟着老牛走。
那老牛竟然俯下身子，摆出要驮洛离的姿态。
洛离咯咯一笑，身子轻盈的上了牛背，摸着牛脖子，咯咯笑道：“老牛老牛，一身骨头。”
洛宁也对李定国使个眼色，两人也一起跟上。
瘦骨嶙峋的老牛此时驮着洛离，欢快的扬起峥嵘头角，沿着村中小河溯流而上。
一副逃出生天，获取自由后的愉悦。
自来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洛宁见状，忍不住道：“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虽然只是牲口，也令人唏嘘啊。”
李定国道：“谁说不是？当牛做马二十年，最终还被剥皮吃肉。很多人不也像这老牛，下场凄惨？”
老牛穿过村落，老马识途一般，向着村外的山谷走去。
青山夕阳下，暮年老牛驮着豆蔻少女，被晚霞映照出一道鲜活的剪影。清稚少女的笑声云雀般飞舞，在山色间渐次渲染，余音似水。
“有兰花，好香。”洛离神气的横骑老牛，像个骑驴归宁的小媳妇，指着山边或吐蕊飘香、或含苞待放的春兰。
“离儿真高兴啊。”洛宁看到妹妹高兴，心情也更加舒朗。
李定国目中也露出一丝宠溺之色，“小妹天真烂漫，性情淳朴，可怜可爱！”
洛宁点头微笑，忽然运转灵力，捏出一道手影，对着那丛兰花凌空一摄。
两三丈外的一朵兰花，就被隔空摘取，然后轻轻插在洛离的发髻中。
“大哥好手段！”李定国顿时露出惊叹而羡慕的神色。
洛离哎呀一声，目中也满是惊喜。
洛宁在荒草中洒然而行，一边隔空采摘草甸中的野花，一边浑不在意的说道：
“这算什么？不过是八品修士都会的三丈取物罢了。范围不超三丈，重量不超三斤，其实无甚大用。”
“只要你入了武道，到时自然也会。”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浑身灵气氤氲，大鸟一般飞起，落入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上。
速度并不算快，如同雉鸟飞行，比快马强不了多少。
可李定国和洛离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洛宁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主动展示法术，他站在树冠上笑道：
“你们看，这就是八品道修的御风术，看着厉害，可很耗灵力，而且最远百丈就会力竭。”
“就这速度，空中根本避不开强弓攒射，也无法持久，用处有限的很。”
洛离不管这么多，只是觉得阿兄厉害。
李定国却是清楚，洛宁说的没错。
这御风术的速度……的确避不开强弓。若说用来赶路，那也不如骏马。
用处不是没有……可有限的很，比如飞越河流、山涧。
洛宁继续道：“低级修士的术法只是看着神奇，绝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厉害。”
他要告诉妹妹和李定国，修士的力量没有他们想象的神奇强大。起码七、八、九品的低级修士如此。
三人说话间，已入山谷五六里，太阳快要沉入青山。
而山谷中芳草萋萋，古树森森，藤萝密布，怪石嶙峋，竟是好一个清幽去处。
但见老牛慢悠悠的走到一棵虬龙般的古松下，不走了。
古松下有块半埋土中的青石，老牛俯首舔舔青石。
“阿兄。”洛离跳下牛背，“老牛说，二十年前，它还是一只小牛犊时，经常跑到这个山谷吃青草。”
“有个秋天，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天而降，落到山谷，将一个小盒子埋进了树下，又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人埋完了小盒子，身上就飞出一道白光，可他没走出多远，就一头栽倒，死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他的尸首被村民发现，直接把他就地埋了。”
洛离说完，往不远处的一个无名荒冢一指，“那人的尸首就埋在那里。”
洛宁闻言，顿时明白，此物绝非等闲，那人也绝非等闲。
从天而降……肯定是修士，而且可能是等级很高的修士。
身上发出白光，那当然是大修士才具备的飞剑传信神通。
这二十年前的旧事不难推理。
有个大修士重伤濒死，就将重要的东西埋在这里，飞剑传讯后终于陨落。
是什么东西，让一个大修士临死前都要如此慎重？
“挖！”洛宁只想了一会儿，就立刻动手挖起来。
此时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正是挖东西的好时候。
灵力运转之下，力逾千斤的洛宁很快就搬开大青石。
又挖了几尺，果然发现一尺长三寸高的小黑盒。
洛宁很小心，他让李定国和洛离后退，然后小心的放出神识扫视小黑盒。
在神识触及小黑盒的刹那间，一股来自魂魄的剧痛就突如其来的侵入灵台。
洛宁即便小心再小心，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魂魄瞬间遭到重创！
洛宁忍不住疼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阿兄！”洛离眼见洛宁突然吐血，吓得小脸煞白，就要冲过去。
“别去！”李定国一把拉住她，自己大步一跨，就冲上来扶住洛宁，“大哥，你……”
洛宁一边运转功法梳理魂魄，一边咳嗽道：“咳咳……二十年了，这禁制还这么厉害，那人……”
“若是普通人……不，哪怕是九品修士，此时也已经死了。”
他忍受着魂魄的痛苦，咬牙祭出戏台空间的鬼饵果，直接咬了一大口。
鬼饵果吞下，受创的魂魄立刻迅速恢复，洛宁这才好了很多。
看着这颗只剩下小半的鬼饵果，洛宁欲哭无泪。
这一口，最少吃下去了千两银子！
“阿兄你……”洛离满脸担忧，神色后悔。
洛宁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这盒子中的东西非同小可，我们肯定有赚不亏。”
说完，这才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小黑盒。
时过二十年，小黑盒上面的禁制虽然重创了洛宁的魂魄，可那残存的法力也消失殆尽。
这盒子的材质，是一种墨玉，属于灵物。
洛宁打开小黑盒一看，竟然是一轴古老的画。
小心翼翼的打开画，就出现古老而古怪的文字。
不是华夏文，而是吐蕃文，还是吐蕃古文。洛宁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那吐蕃古字传达的信息，就让洛宁呆住了：
“梁州鼎密葬图！”
梁州鼎……那不是古籍中的九鼎之一么？如今的益州，就属于古梁州。
这图，竟然是埋葬梁州鼎的图纸？
饶是洛宁心性过人，双手此时也忍不住有点颤抖。
他之前有过很多猜测，可万万想不到，是关于梁州鼎的大秘密！

第三十三章 是他！
这片浩瀚的东方大地，民间向来有九鼎传说，可无一例外的，都带着恐怖色彩，和洛宁前世的认知……
大不同！
益州民间故老相传……九鼎是远古时期一位暴君祭祀灭世凶神的祭器。
暴君将百姓和百兽的鲜血、魂魄、脏腑、痛苦……全部纳入九鼎，放在他的宫殿祭祀灭世凶神，以此庇护他的帝位天长日久。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杀掉自己的九个儿子，分别投入九鼎，代表自己以肉身灵魂祭祀凶神。
其中一个儿子叫梁。梁被投入的鼎，就被称为梁州鼎……扯不扯？
暴君为了满足凶神，将九鼎埋在九个方位，不断吞噬生灵，使得各种各样的灾难，从来不会停止。
上古由此划分为九州。
九鼎是暴君的祭器，是凶神的食具和酒樽，却满载着尸山血海、滔滔怨念，时时刻刻散放着不祥的凶兆……
九鼎，其实就是九个方位的幽冥地狱，所以幽冥世界才被称为九泉、九幽……
诸如此类的九鼎传说，各地民间都有流传，可洛宁却嗤之以鼻。
扯淡，我不信！
对他这个来自昌明时代的灵魂来说，这些传说的漏洞实在太多，根本经不起推敲。
九鼎这种宝物，竟然和不可名状的大恐怖联系在一起……太离谱！
他肯定，起码蔡籍和苏宪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二弟，你相信关于九鼎的传说么？”洛宁一边看着繁复的地图，一边语气清幽的说道。
“九鼎？”李定国想了想，摇头道：“说实话，不信。九鼎若是真那等恐怖，这世上如今还有黎民百姓么？”
“若教真的，那这世间灾祸凶患，都是九鼎之错，和官府朝廷、妖魔鬼怪无关不成？”
“不过，天下百姓却多是信它。”
“大哥，这幅图难道和九鼎有关？”
洛宁点头，“不错。是关于梁州鼎的秘密。图上说，梁州鼎藏在了吐蕃的墨雪山！”
“此物，非同小可！”
“这是一张古图，妖皮为纸，魔血为墨，至今不朽。”洛宁将图收进戏台空间，“可此图对我们……暂时无用。”
这图一定关系重大，那个大修士应该就是为了获取这张图，才最终殒命。
可是，无论梁州鼎是什么宝物，他都没有能力去拿。
他实力太弱，地位太低，眼界太小，此图反而对他没啥用。
洛离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原来只是一副古怪的图。唉……”
怨女似的幽幽一叹，小脸上满是不甘。
洛宁却是哈哈一笑，摸摸她的头，“谁说只有这幅图？”扬扬手中的黑玉匣子，“你知道盒子的价值么？”
“这可是黑玄玉，是用来画符的最好砚台。这么大的黑玄玉，价值何止千金？”
什么？价值何止千金？洛离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她拿过这雕刻着精美云纹麒麟图案的黑玉匣，爱不释手。
“咦？”李定国却是神色一变，他接过来仔细看着云纹麒麟图案，语气凝重的缓缓说道：“绣衣使？”
“大哥，这是绣衣府的图案，只有绣衣使者，才会使用。”
绣衣府！
洛宁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二弟，你确定？”
“我确定。就是大夏绣衣府的图案。这盒子的主人必是绣衣使，而且绝非一般的绣衣使，最少也是五品鹰使。”
李定国毕竟祖上是开国公爵，比洛宁更了解这些。
洛宁看着黑玉盒子，“看来，此物还不能在灵市出手了，只能自己用来画符用？”
洛家班现在很缺钱，他原本想卖掉，换一笔钱花花。
可听李定国这么一说，竟是不能出手。
不然的话，若是绣衣府的人找到自己，会惹出多大麻烦？
绣衣府是什么？在洛宁看来，就是锦衣卫、军统这样的特务机构。
直接归大夏天帝掌管的特务组织之一。
为何说之一？因为还有葵花府。
在洛宁看来，绣衣府和葵花府是大夏天帝的两把刀，也是天子制衡儒道集团、威慑妖魔鬼怪的重要力量。
绣衣府由出身世袭贵族的天子心腹统领。而葵花府……则由内庭大宦官掌管。
可不知道为何，绣衣府的声势近二十年来，被葵花府盖过，渐渐式微。
而葵花府却越来越强势。尤其是葵花府令卫忠玄，号称九千岁，名满天下，权势熏天。
就算离京数万里的峨眉郡，哪怕平民百姓，也都听过名声狼藉的九千岁。
可绣衣府令是谁，百姓中就鲜为人知了。
“又不能卖……”洛离的快乐没了。
洛宁安慰道：“离儿，阿兄会画符，只是缺了道家的笔墨纸砚，这黑玉匣，刚好能当砚台，也是不可或缺的灵物。”
没错，玄玉砚台，也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要画出能售卖的实体符箓，除了要消耗伶道珠的愿力，还需要符道专用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好买。最难买的，恰恰是玄玉砚台。
就算玄玉盒子不敢出售，作为砚台也是赚了。
“其实简单。”洛宁将盒子和盖子一分两半，“盖子做砚台，盒子卖了。戴面具去卖，谁知我是谁？”
李定国点头：“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可灵市那些人都是修士，妖魔鬼怪都有，买卖东西也有危险。”
“到时大哥带着一笔横财离开，多半会有修士跟踪。”
洛离立刻拉住洛宁的手，“那还是不要卖了，我不想阿兄去那灵市冒险。”
李定国忽然走到那荒冢前，行个礼说道：“对不住这位前辈，晚辈要开坟查看一二，勿怪。”
说完，就用手中的长刀拨土。
他做的事，也是洛宁想做的。
于是洛宁也毫不客气的上前，一起动手。
洛离一点也不害怕，而是踮着脚尖，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位兄长挖坟掘墓。
那坟茔没有棺椁，埋的也不深，很快就挖了出来。
尸首只有一床席子和被褥裹身，已经腐烂为枯骨。
按道理，大修士的肉身强大，绝不至于二十年成为枯骨。
他的骨骼是黑色的，散放出苦涩而诡异的味道。
闻到气味都有种眩晕感。
“原来如此……”洛宁神识一扫，顿时明白了，“好厉害的毒！此人的主要死因，是中毒！”
“难怪他一个大修士，二十年就烂成枯骨。”
他的骨骼有断裂之处，可不是致死原因。恐怖的剧毒才是。
“他的骨龄，大概一百五十岁，在大修士中还不算老。”
李定国用刀拨开破败不堪的棉絮和竹席，让洛宁看的更仔细。
“嗯？”洛宁立刻在死者的胃部位置，发现了一个指环。
那指环非常精美，在黑色的枯骨中很是醒目。
洛宁看到指环，顿时激动起来。
大修士的须弥戒指！
“他一定是死前吞下了戒指，怕戒指落入别人手中。”
洛宁小心翼翼的拿起戒指，“为何不将至关重要的藏鼎图，也放入戒指中一起吞下？”
“我明白了，他担心别人会剖腹搜寻，这才不敢将藏鼎图放入戒指吞下。”
洛宁一边说，一边激发神识打开戒指的禁制。
那人死了二十年，死前实力大降。可洛宁仍然花了好大力气，用了道家的破禁符咒，才打开戒指。
神识一扫进去，首先看到一块云纹麒麟玉牌。
非常华贵、大气、精美。
洛宁摄出玉牌，看到玉牌反面铭刻着两个字：“陆秩。”
“是他！”李定国忍不住脱口而出。

第三十四章 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
“陆秩，当年的绣衣府令！我听祖父说过，陆府令统辖的绣衣府，曾经做的好大事！”
李定国神色惊讶，不敢相信这被村民竹席裹尸、草草掩埋在荒郊野外的尸首，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绣衣府令，陆秩！
绣衣府令！洛宁手指一颤，翻过玉牌一看，果然见到正名铭刻着八个篆体：“绣衣府令，唯承帝命。”
李定国语气感慨：“应该是了。陆秩虽是大人物，却爱亲身犯险。他曾去吐蕃、金国探查机密，斩杀叛臣。常年巡查各州，行踪不定。”
“此人当年名列大夏三十六天罡之一，修为惊人，位高权重，却为何陨落于此？”
洛宁道：“此地距离吐蕃和南诏都不过两千里，已算边地。陆秩不是去吐蕃，就是去南诏。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查找藏鼎图。”
“我猜测，吐蕃人或者南诏人发现了他的行踪，然后一路追杀。可他修为强大，还是带着藏宝图逃回大夏。”
洛宁说到这里眉头微皱：“陆秩死前，曾经发了飞剑传信，为何他死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人来接应，寻找尸首？”
李定国想了想：“难道是消息被葵花府的人截获，葵花府恶意隐瞒？”
他知道，葵花府和绣衣府不对付。陆秩当年很强势，压着葵花府。
洛宁摇头：“不可能。藏鼎图对天帝必是大事。葵花府也是天帝鹰犬爪牙，岂敢因为争宠，就故意截获隐瞒？绣衣府也不是摆设。”
“最大的可能是，陆秩临终前的飞剑遗书，根本就没有传送出去！”
“他中毒很深，法力紊乱，那道飞剑遗书肯定没有传给接应者，就中途溃散了。”
李定国叹息道：“陆秩一代奢遮人物，英雄豪杰，下场却如此凄凉。”
洛宁也有点感叹。绣衣府令，那可是寻常修士遥不可及的存在。
能和朝中那些老相公分庭抗礼的大人物。
却悄无声息、默默无闻的死在偏远边地的穷乡僻壤，化为一抔黄土，和荒草古木为伴。
洛宁感慨刚生，就感知到伶道珠的一丝悸动。
与此同时，手中的玉牌在愿力下微微发烫。
“这是……”洛宁有点惊讶的看着陆秩的玉牌。
此时此刻，洛宁心神恍惚。玉牌灵气氤氲之中，他宛如陆秩附体。
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几十年前的长安。
无数祥云之下，苍茫沃野之上，是一座气势磅礴、气象万千的巨大城池！
仿佛是梦幻都难以形容的仙城，根本不是人间所有。
哪怕只看一眼，都会心神迷醉，荡气回肠，叹为观止间感到无比的渺小卑微。
长安！
而巨大城池中央那片美轮美奂、巍峨恢弘的琼楼玉宇，就是大夏天朝的帝宫。
他好像看到陆秩站在天宫般巍峨恢弘的宫阙之下。
那至高无上的宫殿之上，是一道俯视万方、冠冕衮服的身影。
那道身影高高在上，犹如神灵。
他是大夏天朝最尊贵的人，天子！
“陆秩。”天子的玉音如从云端传来，“朕令你四处寻找九鼎，恢复我大夏气运，你办的如何了？”
“陛下。”陆秩跪了下来，匍匐在玉阶丹墀之下，语气恭谨肃重，“臣秩无能，万死不赎！”
“臣风餐露宿，跋涉江湖，寻幽探微，查访民俗，足迹遍布两京十八州，更东渡扶桑，北出塞外，西入吐蕃，南下六诏，迄今……百十年矣。”
“然，臣枉食夏禄……愧对陛下信重，无颜回朝覆命。”
宫阙上那位大夏至高无上的存在，漠然看着苍穹，语气高远幽邃：
“陆卿，朕信你的忠心。可……天不假年，螣蛇有寿。朕只能在山陵太庙，等候你的消息了。”
“陛下……”陆秩深深叩首，语气悲凉。
宫殿之上的声音越发幽邃空寂：“大夏立国两千年，历代先帝却是白板天子，无鼎人皇。”
“天机谶语说：‘国无传国玺，君王天下弃。九州无九鼎，夷狄有元清。’狄元已灭，按此谶语，那我大夏之后，是为……清！？”
“若教真是天意，那清……是谁？吐蕃？南诏？女真？还是其他异族？”
“朕，不愿信。可朕，不敢忘！”
陆秩再拜道：“陛下此言，天下大秘，臣不敢听，亦不敢信。”
“太祖高皇帝，出身寒微，行乞江湖，终能恢复诸夏，殄灭狄元，岂非天命？”
“可既有天命，为何不见九鼎现世，不见传国玉玺？难道无此二宝在手，华夏终将亡于异族么？”
“天机谶语，不足尽信。陛下庙谟深远，圣烛独照，大夏江山永固，天下归心，不就是九鼎现世，传国玉玺么？”
天子语气更加缥缈虚无，不似人间之语。
“陆卿，你懂，却装作不懂。你终究只能为臣，不能为友。”
“你去吧。”
陆秩抬头仰望那道俯视万方的人影，语气恭谨而又苦涩。
“臣秩，拜别陛下……”
……
玉牌嗡的一声，伶道珠再次悸动，洛宁顿时回过神来，恍然如梦初醒。
回想着陆秩的重要记忆，洛宁有点发怔。
得到陆秩最重要的遗物，就能演活陆秩？
角色最重要的遗物，蕴含着角色的意念愿力，是天生的道具法宝，能激起伶道珠的角色赋神？
洛宁不敢再消耗愿力尝试。但他已经肯定，他能演活陆秩，具备陆秩的一点技能。
比如，他突然就知道了一些关于绣衣府和陆秩的秘密！
但要真的演活陆秩，就必须要写出新剧本，以戏剧的方式演绎，创造出陆秩的戏剧角色。
任何戏剧角色，都是从无到有的创造的。
李定国和洛离看见玉牌的异象，也都心中惊讶。可这段时间他们见的太多，也见怪不怪了。
洛宁收了玉牌，神识再次扫入戒指，见存储空间足有方丈大小，却很是空旷！
只有三样东西。
这根本不符合陆秩的身份。
“陆秩的东西，几乎都漏掉了。”洛宁感到很可惜。
修士的储物法宝，必须每隔数年用神识灵力加持一次。
否则的话，就会漏。
除了主人最在意的、蕴含主人念力的少数遗物之外，其他东西都会遗漏，从储物法宝消失，随意出现在某个地方。
这叫散溢。
陆秩的戒指二十年没有灵力神识加持，当然漏洞极多。还能剩下几样东西，也算运气。
除了玉牌，里面仅剩三样东西没有漏掉。
洛宁有点激动的扫视，首先看到的是一把装饰精美贵重的刀器。
这刀器没有遗漏掉，当然是陆秩很在意的东西，一看就是很高级的御赐法宝。
第二件遗物，竟然是一块五颜六色的八面玉石，每一面都光滑如镜，散放出丝丝灵气。
洛宁神识感知一下，竟然感觉周围的五识元素，似乎要被此物吞吐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
既然没有从戒指中漏掉，那当然是陆秩很在意的宝物。
来不及研究，又扫过最后一件遗物。
那竟然是一个婴儿的长命锁，黄金打造，装饰宝石，上面铭刻着几个小字：“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

第三十五章 月亮爷
“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洛离看着这精美无比的长命锁，眼睛都亮了，“这是陆秩女儿的长命锁。”
洛宁感知着长命锁，神色欣喜道：“这上面镶嵌的宝石，乃是吉玉、平安石。上面刻制的道纹是护身纹。此物可不仅是个长命锁，还是消灾解难的宝物。”
“这必定出自器道大师之手，价值难以估量。能抵挡三次武道攻击、三次魂魄攻击、三次法术攻击，可避数次火烧、水淹、冰冻、瘟毒，祛除百病！”
李定国接过来看看，非常笃定的说道：
“这是宫中御赐之物。大哥，你看这黄金……色泽明黄，带着日月光泽，和其他黄金不同，此乃宫中专用的大明金，也是灵物，价值远在黄金之上啊。”
“我家多年前有件祖传御赐之物，大明金打造的金项圈。和此物用途一样，是个消灾解难的护身法宝，可惜后来被人偷走。”
“此物价值数万白银，有钱都没处买。非权贵高门不能有也。”
洛宁很高兴的将长命锁交给妹妹洛离，“离儿，送给你了。记着，要贴身佩戴，千万不要露出来显摆。”
价值数万白银啊！
洛离笑的如同春花绽放，欢喜无限的接过长命锁，“谢谢阿兄，彩！”
她就知道，阿兄一定会送给自己，而不会留给未来的嫂嫂。
喜滋滋的戴上长命锁，立刻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清灵，心头更加安谧轻松。
那种感受，妙不可言。
真是宝物啊。
阿兄真好！
可惜，这么漂亮的长命锁，不能戴在外面，大有锦衣夜行之感。
洛宁却是放心许多。因为他一直担心妹妹的安全，担心自己疏忽之下，洛离被人所害。
如今有了这长命锁法宝，妹妹的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
和妹妹的安全相比，几万银子虽然很多，可他也不在意。
直到此时，洛宁才拿起那把华丽精美的高级刀器，小心翼翼的拔刀三寸。
清波碧水般的刀刃出现，幽冷的杀意就散放开来。洛宁立刻运转神识，消弭了刀器的杀意。
可身上兀自感到寒冷，就是周围的空间也变得肃杀凄冷起来，李定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反而是戴了长命护身锁的洛离，没有感到刀器的寒冷。
“好厉害的刀器法宝！”洛宁忍不住赞叹，“恐怕是顶级的刀器了，对战力的加持，最少八成以上！”
“可此刀等级太高，我难以驾驭，最多只有两成战力加持，灵力消耗也会很大。”
李定国道：“就算提升两成战力，那也了不得。大哥是八品初期，持此刀足以对抗八品后期。”
“好刀！”洛宁看到刀柄上铭刻着“殄灭不臣，尽忠王事”八个字。
“尽忠王事恕难从命，殄灭不臣与我无关。可刀却是宝器！”
李定国听到洛宁的话，忍不住暗叹一声。
大哥固然无心效力天朝，可他何尝不想‘殄灭不臣，尽忠王事’？
可朝政腐败，群奸当权，他大好男儿、功臣之后，却报国无门，还遭受狗官陷害，断了仕途之门！
纵学会了兵道，又有什么用武之地？此生还有统帅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征讨夷狄的机会么？
李定国想到这里，不禁对着陆秩的尸首说道：
“前辈虽死非其所，下场凄凉，可前辈一生纵横捭阖，意气风发，诚大丈夫所为，亦无所憾了。”
说完，就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蹲下来包裹陆秩的尸首，肃然下拜：
“今日冒犯前辈，开坟掘墓，定国之罪愆，愿一人担之。”
“设若异日晚辈出头，定然亲自收敛遗骨，扶棺送回长安，以赎今日冒犯之罪。必不使前辈埋骨他乡，死哀尽丧。”
一边说，一边以刀掘土，重新收敛埋葬。
洛宁很是动容，不禁说道：“二弟胸襟磊落，恩怨分明，真有春秋之风！吾不及也！”
也赶紧挖土埋葬，郑重许诺亡灵：“若教我有出头之日，必了却前辈未遂之遗愿，把酒祭告，恢复生前令名。”
洛离也帮着填土，轻轻说道：“陆家前辈，谢谢你的长命锁，对不住了。你就当我是你女儿便是。”
几人重新安葬了陆秩尸骨，洛宁又从戏台空间中取出一壶酒，祭拜一番。
挖坟掘墓，这么大的冒犯，又得了这么大好处，与盗墓何异？洛宁心中过意不去。
他取出梆子，梆子“铎铎”一敲，初升的月色便格外凄凉，坟前先有了三分气氛。
梆子是戏班最常见、简单的乐器。洛宁敲着梆子打着哀乐，七分念白三分唱：
“埋骨青松下，长安路凄迷。谁知陆府令，无棺葬竹席。当年天子重，今朝坟草稀。嗟此英雄事，临风长太息。吾辈伤阁下，定国与洛离。墓无碑难辨，夜寒草为衣——”
声音悲怆沉郁，婉约顿挫。半唱半白中又带着铿锵遒劲之力，尾句拉长，余音绕树。
最后一句，更是完全变成唱腔，音色犹如神助，令人荡气回肠，真有一唱三叹之感。
等到余音杳杳，突然又“铎铎”几声绑子响，让刚刚静谧的夜，更加凄清。
洛离听着哥哥既像唱悼歌又像诵诗的语调，不禁泪光点点。
“大哥性情挥洒，身心自如，真英雄也！”李定国听完，忍不住赞叹道。
洛宁收了梆子，神色复杂的对着坟头一礼，“谢过，我走了。”
说完牵着洛离的小手，转身离去。
今日的收获，实在太大。
三人一牛离去后，陆秩的孤坟变得更加寂寞。
……
洛宁回到村中，带着妹妹在附近的农家吃晚饭。
农家的饭食非常寒素，只有糙米饭，外加萝卜，咸菜等物。
可是兄妹俩却吃的很香甜。
因为洛离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面贴肉肉戴着长命锁呢。
彩！
洛宁想着今日的收获，也感觉眼前的粗茶淡饭是山珍海味，食欲旺盛之下大口干饭。
洛宁兄妹虽是戏班的人，可他们的穿戴却比农家好得多。加上兄妹两人长得齐楚好看，气度不凡，反倒让主家有点惴惴不安了。
可此时两人干饭的样子，又让被两人气质外貌震慑到的主家放下了心，觉得自己又行了。
主家两个小孩子吃饱了饭，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越来越高的月亮，摇晃着小身板一起唱道：
“月亮爷，丈丈高，骑白马，带弯刀。弯刀长，杀个羊，羊有血，杀个鳖……”
洛宁和洛离听见稚嫩的儿歌，忍不住一起笑了。
洛宁干脆用筷子敲着碗，逗着孩子道：“月亮，月亮，亮晃晃！打开城门娶婆娘。娶呀娶婆娘，你们要娶啥婆娘？”
两个孩子天真的看着客人，偏着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突然不约而同的一起指着洛离：“她！”

第三十六章 妹誓
“小屁孩，这么小就想媳妇儿。”洛离捏捏一个小孩子的脸蛋，放下碗，这才优雅斯文的擦擦小嘴。
“阿兄我饱了。”说完就往外走。
洛宁嘎吱嘎吱的嚼着一根腌萝卜，含糊道：“做甚？”
小姑娘双手在头上比划一头牛角，口中“哞”的一声，“我去看看我的老觳觫。喂它吃点草料。”
老觳觫，是洛宁按典故取得名字，语出《孟子－梁惠王》。
洛宁咽下口中食，神色有点怪异，“太淡。也只有这萝卜有点咸味。”
此话一出，女主人顿时不乐意了。
她立刻扬起乌鸦羽毛般黑亮的眉毛，脸色不满的莫名惊诧：
“啥子？哪里只有腌萝卜有咸味？敢情我舍不得盐！我小气噻？真是……客人，你口味忒重了。”
说完，气呼呼的站起来收拾碗筷，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
“客人莫怪。”老主人一笑，慢悠悠的烧了锅旱烟，不搭理自家孙媳，沉默而深沉的吞云吐雾。
男主人挥舞斧头，一边在小院中戴月劈柴，一边随口道：“孩他娘，莫对客人没礼数。”
洛离忧虑起来。
阿兄是不是开始丧失舌识（味觉）了？
洛宁给洛离一个眼色，“我没事。我得告诉你，那老牛活不了一年，寿命将尽，你别到时心中难过。”
老主人听到这话，吐出一口旱烟道：“牲口……可怜。姑娘是个好心人，会有福报的。”
洛离回到舂米院，第一时间给老牛喂草。
“老觳觫。”豆蔻少女亲昵的摸摸牛角，拍拍瘦骨嶙峋的牛背，“你今日可是立大功了。”
“阿兄说你活不到一年，我知道。”
“我一定想法为你延寿。那些妖物活那么久祸害人，你是我的老觳觫，凭啥要寿终正寝？”
“哞哞……”老牛舔着洛离的手，眼睛湿润。
小黑蔫头巴脑的蹲在附近，有气无力的摇着尾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洛离。
洛离见状眼睛弯弯，对小黑咯咯笑道：“看什么看？嫉妒了吧，你失宠了。”
“哇哇！”小黑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就迈着小短腿跑出舂米院，找洛宁去了。
它跑到隔壁那户农家，就乖乖盘在青衣少年的脚下。
洛宁伸手摸摸小黑，将嘴上的油渍顺手擦在狗毛上。
唉，这个世界没有餐巾纸，不太习惯啊。
在嗅觉开始丧失之后，洛宁知道自己的味觉也开始丧失了。
幸好还有点鬼饵果，多少能延缓五识丧失的速度。
他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转头对老主人说道：“老爹，如今日子好过么？”
其实这是废话。好过不好过，一看便知，何须多问？
老主人叹息一声，脸上每条皱纹都带着悲苦之色，“好过什么？你们走江湖，见多识广，也该知道世道越来越不太平。”
他喷出一口旱烟，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如梦。
“老汉今年七十，最远只去过县城，可也活了一把岁数，知晓一点当年的事。”
“说起来，这几十年的日子，是越来越恓惶了。城镇还光鲜的很，可乡下日子更苦。”
“我少年时，还是神宗爷在位。那时赋税只有如今一半，天灾没有今朝多，一亩中田能收两石半。虽说也有妖魔鬼怪和山贼水盗为祸，可官府也还管。”
“那时候，日子还算滋润吧。”
洛宁听着老人的话，望着月亮目光清幽，隐隐光芒闪动。
“可今朝呀……”老主人摇摇头，“赋税翻倍不说，天灾人祸也不断。妖魔鬼怪、山贼水盗越来越多，可官府……懒得管了。”
“就说求雨，城隍爷、河神爷不说了，县尊老爷也只是下个祈雨的告示。竟是全靠老天可怜。”
老人说到这里，语气神秘起来：
“有人说，天灾人祸多，是上天震怒，天朝王气漏了。若是堵不住漏洞，将来还要出大事哩。”
“还有人说，是那古鼎作祟！咱们益州，也不知哪处大山大水，就藏着梁州鼎这个邪性的大凶器。”
“九鼎凶器……就是九个无底洞啊，不要命的吞吃气数和生灵，国运还有个好？世道能不败坏？”
洛宁没有反驳老人的话，也知道关于九鼎的恐怖传说，早已在民间生根发芽。
想想都可笑。过错推给九鼎，朝廷官府、天子百官都没错了？
这种恐怖传说，很明显是故意有人编排伪造的。
而且已经很久了，成了所谓的“故老相传”。
问题是，天子和朝廷大佬，明知传说是假，却完全没有澄清的意思。
其实也很好理解。
因为大夏天朝没有九鼎。
正是没有九鼎，所以任由九鼎被恐怖传说污名化，不澄清真相。否则，大夏天朝的天命就会受到质疑。
还有个好处，让九鼎“凶器”背黑锅，缓解百姓对官员、朝廷、天子的不满。
洛宁想到梁州鼎藏鼎图，不禁心生强烈的期待。
先帝让陆秩到处寻找九鼎下落，九鼎当然重要。
陆秩的图若是真的，那梁州鼎的大秘密，就在自己手里！
九鼎究竟有何用处？真关系华夏气运？
……
洛宁回到舂米院，洛离正在给他纳鞋底。
她守在油灯前，一针一线的专心致志，在墙壁下留下一道动人的身影。
“离儿，别纳了。”洛宁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灯下做女红，伤眼。你可别成近视眼。”
洛离“咭”的一笑，抬起宜喜宜嗔的小脸，“阿兄，什么是近视眼？”
见洛宁摇头不答，又笑嘻嘻的说道：“等到阿兄给我找了嫂嫂，我就不给阿兄纳鞋洗衣了。”
“要是阿兄不娶嫂嫂，我就给阿兄纳鞋洗衣一辈子。”
洛宁也笑了，“照你这么说，那为了我妹子轻松省事，我也要尽快给你找个嫂嫂。”
豆蔻少女低下螓首，反而不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离忽然抬起头，目光泪光盈盈：“阿兄，你说娘现在如何了？”
自从娘亲失踪，她每天都会思念。
洛宁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温婉的面容，仿佛站在柴扉门口看着自己。
娘亲……
原主的情感痕迹很重，洛宁即便是穿越者，也会挂念娘亲唐绾。
她到底被谁带走了？娘家？
唐家……益州最著名的唐家，就是蜀中唐门。大夏第一毒道世家，在益州是和苏家齐名的古老家族。
益州姓唐的很少。可洛宁完全不认为，唐绾的娘家和蜀中唐门有关。
“离儿放心就是。”洛宁安慰妹妹，“带走娘亲的人，应该是娘亲的亲朋故人，我们一定能再见。”
洛离乖巧的点点头，“阿兄说的是，我不担心了。若我日思夜想，阿兄就会担心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冷：“万一谁伤害娘亲，我一定要让那人后悔活在世上！”
“还有，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欺辱阿兄的薛冰玉后悔！”
洛宁闻言一怔，这是……妹誓啊。

第三十七章 少女苏绰
接下来几天，洛宁一直忙着《祭龙神》的剧本。
又派阿禄去附近的镇上添置傩戏要用的乐器、道具、服装。
还专门制作了一个傩戏的龙王面具。
和其他剧种不同，傩戏角色需要佩戴面具上场，不然无法“请神”。
就这么一折腾，洛家班班主洛天下的银钱，只剩下二两多。
伶道珠的愿力，只剩下七八方寸了。
好在距离登台演戏的吉日还剩一天。演完了戏，就是八贯铜钱（八两银）入账。
这日洛宁正在舂米院修炼伶道心法，就听到李定国说道：“大哥，三弟找来了！”
少年神色一喜。苏宪离开五日，终于到了！
洛宁起身出屋一看，果然见到一身月白竹布长衫、气质儒雅清润的三弟苏宪。
苏宪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材绰约、穿着绿色湘妃裙的少女。
这女子戴着面罩，看不清具体长相。
可她那秋水般的如剪双瞳、春山远黛般的蛾眉、圆润粉嫩的额头、亭亭玉立的身姿，以及难以掩饰的书卷气……
就足以令人感到一种极度的惊艳！
她一出现，院中开的正艳的那株烂漫海棠，刹那间就黯然失色，俗不可耐。
洛宁乍一见到这个女子，惊叹之余脑中不禁出现一句诗：
“宁不知城与国，佳人难再得。”
此女风姿绝世，哪怕戴着面巾，也能让多少女子嫉妒不已啊。
“这是苏家姐姐……”洛离小嘴微张，“真好看。”
那女子听到洛离的话，似乎有些羞赧，便螓首低垂，露出天鹅般的秀颈，抬起修长素白的柔荑，轻抚面巾。
她不动则已。只是这么一抬手一低头，就般般入画，活色生香了。
李定国则是微微叹息。
他知道，苏家妹子的容貌已经被毁了。
“绰儿。”苏宪看看自己的妹妹，宠溺的目光带着痛惜之色，“这就是阿兄的结拜兄长，洛宁洛致远。”
苏家女郎轻迈莲步，大大方方上前几步，对洛宁盈盈一礼，语气温柔的说道：
“苏绰见过洛家哥哥。”
她的声音珠落玉盘，美如天籁，令人过耳难忘。
此时她距离洛宁只有三步之遥，哪怕洛宁嗅觉衰退，此时也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
“绰儿免礼。”洛宁微微一笑，“一路车马，辛苦你了。”
说来也巧，致远先生刚说到这里，一阵春风吹来，一边的槐树花落如雨，飘落在两人身上。
苏绰一双秋眸星光点点，鬓边秀发在春风中轻扬。她轻抬玉手不着痕迹的拂去衣襟上的花瓣，从容不迫的说道：
“苏绰听家兄提起洛家哥哥，今日一见，心中欢喜。”
看得出，她对洛宁印象不错。
洛宁露出故人般的笑容，“你阿兄带你入班，和我一起颠沛流离，你可想好了？这一路上可是有很多危险。”
苏绰道：“当今天下板荡，四海不宁，何处没有危险？只愿和家兄一起，不愿分离。洛家哥哥，我想好了。就怕洛家哥哥不收。”
洛宁点头：“都是一家人。洛家班不多你一副碗筷。”
这么近的距离，伶道珠已经能鉴定资质了。有修炼资质者只是极少数，她未必具备。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一鉴定，忍不住有点愕然。
这……怎么可能？
伶道珠的鉴定结果竟然是涅槃资质。这资质听起来很厉害，可其实恰恰相反。
这种资质几乎没有修炼价值。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修炼任何道，和没有资质的人一样。
可是最诡异之处也在这里。
这种和没有资质一样，无法修炼任何道的涅槃资质，十八岁后的某个时刻，有可能会觉醒！
一旦觉醒，直接就是最顶级的大修士！
也就是……觉醒既巅峰！
有点类似佛家的顿悟成佛、道家的顿悟飞升。
这便是涅槃。
乍一听，似乎是天道赏饭吃。
可实际上，在阳寿耗尽前能觉醒的涅槃资质者，百中无一。
而且努力无益。没有任何功法、药物、法宝，能增加觉醒的概率。
觉醒的可能非常渺茫，完全就是撞大运，看造化气运。
也就是说，苏绰顶着吓人的涅槃资质，其实没卵用，她这辈子几乎就是普通人的命运。
她要想在老死之前觉醒涅槃，希望十分渺小，属于修炼废物。
这种资质虽然极其罕见，却可视作没有资质者的普通人。所以无法用签灵符和鉴灵丹鉴定出来。
甚至，涅槃资质还不如普通人好。因为涅槃资质的人虽无修为，可灵台深邃，灵脉天生，更容易吸引恶灵夺舍，鸠占鹊巢。
所以，涅槃资质者横死、湮灭的概率，一生中遭遇的危险，比普通人大的多！
总之，涅槃资质代表的不是天之骄子，而是厄运和危险。
洛宁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伶道珠传达的信息。而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涅槃资质的说法。
漫长历史中侥幸觉醒的涅槃资质者，一夜之间成为绝顶强者，肯定是被当成神灵附体或者顿悟成道。
好在，苏绰绝对不知道她自己是涅槃资质，也就没有遗憾。毕竟，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到千分之一，普通人是绝对主流。
更尴尬的是，涅槃资质因为灵台深邃，灵脉天生，耗费的精津超过常人，所以……酒量极大！
酒量是普通人的十几倍。酒是粮食精，喝下去的酒直接进入灵脉，再化为灵气散溢。
若是一天不喝酒，便酒瘾如狂。
十天不喝酒，就会枯竭而死。
这种酒瘾与生俱来，无法治疗，无法戒除。除非能成功觉醒……可觉醒概率太小。
这些年，苏宪为了供应妹妹喝酒，已经变卖了所有东西。
洛宁想到这里，不由对苏绰心生同情。
可怜呐。
是真可怜。
这就是苏宪之前说的她妹妹的“小本事”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能豪饮十斤烈酒而不醉。这的确也算是个本事了。
在塞外或者吐蕃，酒量大的人，的确算是本事，能混饭吃。
可在大夏……屁用不顶。
苏绰不知道洛宁已经鉴定了自己的资质，她继续说道：
“今日洛家哥哥当面，小妹本待摘下面巾，坦诚相待。只是……”
“只是小妹容貌丑陋，自惭形秽，不敢示人。并非有意怠慢，还请洛家哥哥勿怪。”
洛宁也听说她的容貌被毁，怎会介意？
接着，又介绍洛离和李定国与苏绰相识。
见礼之后，几人进入屋中，苏宪直接说道：“大哥二哥，我这次经过县城，听人说起了几件大事。”
“凉州绿林大修士李鸿基、张秉忠扯旗造反。李鸿基号称闯公，张秉忠自称西公，各自拥众百万啊。”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路反军，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
“如今，多路反军合流，推选李鸿基为盟主，大战凉州牧。凉州牧向益州牧借兵助剿。”
“还有，三个月前，长安朝中生变。葵花府令、号称九千岁的卫忠玄，被新帝拿下，逼令自尽。”
“卫忠玄的党羽，下狱的下狱，逃亡的逃亡，树倒猢狲散。想不到这才崇禛元年，卫忠玄就倒台了。”
“还有一件事是本郡的。蔡籍已经升为正六品益州巡察使。佗县城隍玄虔，勾结邪祟为祸之罪案发，被革职拿问……”
洛宁和李定国听到这些消息，都很是关心。可大家闺秀般的苏绰却突然有点坐卧不安。
苏宪的话戛然而止，无奈的看着妹妹道：“酒瘾又犯了？今日上午，不是刚喝了三斤螭河老窖么？”
风姿卓绝的少女脖子都红了。
她的声音羞涩中带着一丝委屈：“阿兄，已过三个时辰了。”
洛宁和李定国也有点无语。
他们甚至怀疑，若是有心术不正的男人用美酒引诱她，她能不能保住清白。
唉，卿本佳人，奈何好酒。

第三十八章 何必愚忠到死
此时，那苏家女郎浑然没了优雅从容的风姿，但见她微垂螓首，两手紧捏裙裾，圆润可爱的额角，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她是在克制某种身心的不适感。
苏宪心疼了。
可也感觉糗大了。
绰儿，你为何这个时候犯了酒瘾？
“阿兄啊，都三个时辰了呢。”苏家女郎的声音有点软糯。
“今日赶路急了，体力消乏，是以……难挡青州从事，不敌平原督邮。”
竟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谁家被饿饭而吃不饱的孩子。
苏宪很为难，他身边已经没酒了啊，钱也没了。
洛宁赶紧取出自己的一壶酒，大概有两斤。
苏绰闻到酒香，一双秋眸更是亮如星辰，璀璨生辉。
“给。”洛宁将那壶酒放在女郎面前，“算是我请你的。”
“谢过洛家大兄。”苏绰哪里会客气？雪白的柔荑直接拿过酒壶，昂起天鹅般的脖子，张口檀口朱唇……倒酒。
不是喝，是倒。
咕咕咚咚。
看官，话说此女虽好酒成性，却有桩好处：不挑。
不管美酒浊酿，只看烈与不烈。
“够烈，好酒！”苏绰烈酒入腹，语气顿时变得干脆利落，不复之前的软糯温婉。
她不喝酒像个大家闺秀，言谈举止都带着优雅知性，犹如空谷幽兰。
可是这一喝酒，就长鲸吸水，豪气干云，优雅温柔的形象荡然无存，反倒像个纵马江湖的绿林女侠，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
前后之差，判若两人。
可她那牛饮之态不但不难看，反而很美很养眼，让人很难心生反感。
即便是自诩海量的李定国也看呆了。这可是酒性很烈的五谷烧啊，她敢这么灌？
苏宪忍不住哀叹一声，无语的以手抚额。不忍看自己妹子风度扫地。
唉，绰儿的优雅印象，又塌了啊。
酒能乱性，害人不浅！
“两位兄长见笑了。绰儿一喝酒就放浪形骸，没了教养。”
李定国笑道：“三弟何须如此说道，我看绰儿也是真性情。爱喝酒有何打紧？也算女中豪杰。”
洛宁也说道：“不过爱好忘忧物而已，真性情！真性情！不装。”
苏宪却是快要哭了：“两位兄长，这绝非绰儿真性情啊。她的真性情，乃是温柔知礼，雅致天成，绝非如此……无礼。只有喝酒才……”
“阿兄何须如此。”苏绰一口气喝了一斤多烈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大喇喇的擦了擦嘴，竟有了一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即便这是你家妹子的真性情，那又如何呢？两位兄长和阿兄意气相期，岂会如此见外？阿兄啊，你着相了。”
说完举起酒壶再灌一气，对洛宁笑道：“宁哥，小妹就不谢了，都是自己人。”
“听我阿兄说，宁哥名号洛天下，乃是存了周游天下的志向。小妹闻言当时就说，江湖同道！相见恨晚！”
“小妹已读万卷书，只恨未行万里路。今日能跟随阿兄加入洛家班，同舟共济巡演天下，虽万千人吾往矣……”
说到这里，还拍拍自己难以掩饰的饱满胸口。
苏宪摇摇头，生无可恋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李定国面带微笑，无言以对。
洛离的小口微微张开。
洛宁呵呵一笑：“好！好！绰儿好志向，你我也算同道中人。”
心道，这女子喝了酒，怎么有点匪气了？
苏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素手一挥，珠落玉盘的说道：
“宁哥说的对，就是同道。可小妹没甚本事，不过是个烂酒鬼，宁哥你别嫌弃，只要我能做的事，义不容辞。”
苏宪忽然抬起头，一脸愧色的看着洛宁：“大哥，真是为难你了，我们兄妹拖累……”
他很清楚，妹妹一天的酒钱就要百文钱，就这还是喝最便宜的酒。
洛家班养着妹妹，每月酒钱就是三两银子。可一个甲兵的军饷，每月才二两！
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洛宁。
“无妨，令妹乃是妙人。”洛宁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取出两百文钱给洛离，“离儿，你和阿禄去村中酒坊打几壶酒。”
他知道，苏绰其实还没有喝好，她今日起码还要喝几斤酒。
他不能不给苏宪面子。
“三弟。”李定国转移话题道，“凉州李、张二人造反，声势如此浩大，益州危矣。”
苏宪摇头：“二哥被狗官打成贱籍，无法参加武举。我恶了学政被革出秀才功名……还想忠君报国么？”
“二哥性情直爽英豪，若是到了那帮儒道文官麾下，怕是搓圆搓扁，半点不由你。”
李定国扼腕道：“国家有事，大丈夫却报国无门，可叹可恨。”
苏宪微微一笑：“朝政如此，就算出将入相又能如何？卫忠玄如此权势，可新帝一登基，他就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真不是我吃不到瓜说瓜苦。依我看，大夏的官儿不做也罢。想那李鸿基、张秉忠二人，竟敢起兵造反，倒也解气。”
李定国说道：“三弟差矣！凉州李、张造反，益州很可能沦陷！”
此言一出，洛宁和苏宪都眉头微皱。
益州正北就是凉州，两州只隔着皋山和尨水。若是反军进入益州，那……益州就会陷入烽火战乱啊。
李定国道：“若我是李鸿基或张秉承，一定会南下益州！”
“你们看。”他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几笔，“凉州北有大漠，西有吐蕃，东有长安所在的雍州，全无地利。”
“就算反军击败凉州牧占了凉州，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而凉州军因为防备吐蕃和塞北胡人，向来是夏军精锐，只要稳住阵脚，反军难以战胜。那么……”
他的手在皋山河谷的位置一点，“若是反军不傻，最终一定会从皋山河谷进入益州！”
“益州军实力不弱，却不如凉州军。而且益州拥有地利，比凉州更适合作为根据。”
洛宁和苏宪对视一眼，都明白李定国分析的不差。
苏宪忽然笑道：“二哥乃是天生将才，若是反军真的南下益州，二哥是为国效力，还是……加入反军？”
他深知李定国的最大志向，就是统帅千军万马，征战沙场。
李定国叹息一声，看着长安的方向。
沉默良久说道：“若朝廷官府真不用我，那我何必愚忠到死？”
“我祖上是开国国公，为大夏立下大功，对得起天朝。可天朝对不起我李家。”
“真要无奈之下，就干脆投了反军，和官军为敌！”
“只要不是异族做主，换个朝廷有何不可？！”

第三十九章 贱人，滚
“这些事却先不说。二弟就真的投了反军，也算英雄用武之地。”洛宁无所谓的说道。
“三弟来的正好，明日我就要登台饰演龙王了，但愿能求来十里春雨。”
几人正说话间，洛离就打了几壶酒回来，众人边喝边聊。
有人陪着喝酒，那苏家女郎更是高兴。
可当她看见身边的洛离“不经意间”露出的长命锁，目光就忍不住微微一怔。
“三弟这些日子不在，我们倒是遇见一件事。”李定国将关于陆秩的事说了一遍，兀自感慨不已。
“唉，我等离开此地时，最好再悄悄去祭拜一下。将来最不济，也要去长安通知他的家人。”李定国把陆秩的事情说了一遍。
洛宁则是取出那个五彩斑斓的八面玉石，“三弟向来渊博，可知道此物？”
此时，苏绰的酒喝的更急了。
可苏宪顾不得妹妹的失态，他接过八面五彩石一看，脸上渐渐浮出惊喜的神色。
“大哥，若我猜测不差，此物就是古籍中记载的五行仙影石！《古墟物史》中的一副残图中，记载了这种宝物。”
“此物能记录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体之所感、舌之所尝五种感知！”
“只要懂得操纵，就能记录眼下我们把酒言谈的情景，再重新显现出来。我们的相貌语言，甚至这席间酒香，春光之暖，都能复现！”
“而且，此物不但能记录，还能传送！能将记录的景象，传送给万里之外的人。”
“当然，这只是古籍记载。那《古墟物史》是冷僻孤本，也是上古杂书，未必准确。”
洛宁一听，不禁又惊又喜。
什么？！这不就是电影拷贝么？不对，比拷贝还要厉害！
拷贝只能复制音影，可这五行仙影石不但能记录音影，还能记录味觉、嗅觉、感觉！
看电影的人，闻不到电影中的花香，感受不到电影中的气温。
可是这五行仙影石可以！
苏宪继续道：“陆秩带着此宝，显然是用来记载寻找九鼎途中的重要景象，到时直接送给天子过目。此物，多半是神宗爷赐予陆秩的。”
洛宁爱不释手的拿着五行仙影石，啧啧称奇道：“这么说，此物还可以记录洛家班演的戏了？”
苏宪点头，“根据古籍记载，能。不过，要想将记录的景象传送给别人，却还需要别人具有道影符。”
洛宁再问：“能反复多次传送么？”
这点也很重要。
苏宪点头：“能。古籍中说，只要宝物主人的神识和魂魄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反复多次传送记录的景象。”
完全能当拷贝用！洛宁差点高兴的大笑三声。
此物固然是特务头子的法宝，可对他也有大用。
顿时，一个在各地组建剧院，用各地剧院来收获愿力、教化百姓、赚取钱财、组建势力的庞大计划，就在洛宁心中生根发芽了。
哥老会不是很牛么？在益州一百多个县都有袍哥啊。
可我洛家班，为何就不能在益州各地遍布戏院戏楼？
洛宁正在设想自己的计划，苏宪忽然提醒道：“大哥，还有一件事十分要紧。”
“佗县城隍玄虔，虽然被蔡籍斗倒，革职拿问，可他竟然畏罪潜逃，在锁拿他之前，弃官逃走，沦为鬼物啊。”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一惊。
他想到过玄虔被蔡籍斗倒，为了斗倒玄虔，蔡籍还和他商量了很久。
玄虔派两个鬼物来害他和洛离，就是玄虔勾结鬼物作祟的罪证。
可是他没想到，玄虔这个老资格的灵官，竟然如此光棍的弃官逃走。
玄虔这一逃，就不再是城隍爷，《大夏律》对他也没有任何约束，他完全可以离开佗县的范围，亲自来对付自己。
一个七品圆满的鬼物，很难对付。
苏宪道：“大哥也无须太过紧张。因为玄虔在逃走拒捕时，被官差所伤，实力大打折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来。”
“而且，蔡籍如今到处在抓他，他也不敢轻易冒头。”
洛宁面沉如水的思索一会儿，“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哼，我就等着他。”
几人聊了不到两刻钟，苏绰就又喝了五斤烈酒。
就是苏宪，也觉得妹妹喝的太快。
……
夜里，洛宁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就想到了苏绰。
不知为何，或许是穿越者太过于敏感多疑，他总觉得苏绰身上有秘密。
是人都有秘密，本不奇怪。
可是苏绰给他的感觉，却有点怪异。
一个人喝了酒就性格大变，其实再正常不过。苏绰的表现，并不出格。
他前世喝了酒，也会突然在同学面前失态。
洛宁想了想，感觉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夜已深沉。
里面小床上，洛离正睡得香甜。
可洛宁却没有丝毫睡意，许是明日要登台演戏吧。
他轻轻披衣出门，来到磨房，看到老觳觫正在反刍。
这头老牛可是洛家的功臣。洛宁心中温暖的摸摸牛角，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中传来轻微的动静。
这动静极小，若非他是八品修士，又没有睡下，肯定不会注意。
洛宁微微放出神识，就发现院中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去。
竟然是苏绰！
这么晚了，她一个少女，人生地不熟的……茅房可不在院外。
洛宁悄悄尾随上去，竟然发现苏绰往村外走。
这女子明明没有修为，但步子出奇的轻盈。
而且，她也不点灯，就这么顶着清冷的弯月走夜路，仿佛能夜视一般。
慢慢的，她就出了村子，往之前老牛带过路的山谷走去。
洛宁的心，慢慢提了上去。
苏绰走走停停，一边往后看，一边寻找路径。
也幸亏洛宁是修士，不然肯定被她发现了。
足足半个时辰，她才独自摸进了山谷。
这种山谷，夜里极其阴森。她一个少女，居然敢独自前来。
终于，苏绰找到了陆秩的荒坟。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声音凄凉清冷的说道：“爹，真的是你么？”
“女儿就知道，你一定在益州。女儿找了那么久，花费了多少心血，才缩小到峨眉郡，却想不到，爹原来在这里……”
“这荒坟里面，真的是爹爹你么？若非今日听他们说起……”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洛宁，李定国，你们挖掘我爹爹坟墓，拿走我爹爹的遗物，我陆翩翩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等我恢复修为……”
忽然她的声音一变，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陆翩翩，你不要伤害他们。”
这个声音，竟然是苏绰没喝酒时的声音。
同一个人，居然发出两种声音，一个清冷，一个温柔。
“闭嘴！”清冷的声音响起，“苏绰！这不管你的事！我没想杀你哥！”
“怎么不管我的事？”温柔的声音响起，“他们是我阿兄的结拜兄弟……”
忽然女子捂住头，神色痛苦，清冷的声音更加冷厉，“滚！这个身体夜晚属于我！给我沉睡！”
“不！”温柔的声音也有了怒意，“够了陆翩翩，这是我的身体，是你夺舍我失败才造成今日！该滚的是你！不许伤害他们，更不许伤害我阿兄！”
“该死的贱人！三年前若非本教主心软，你早已魂飞魄散！这里躺着的是我爹，不是你的！滚！”清冷的声音更加愤怒。
女子痛苦的捂着头，雪白的粉拳捶打着荒坟，“爹爹……贱人，滚！”

第四十章 嘻……
苏绰那温柔优雅的声音不再说话，任由陆翩翩的声音低声哭泣。
少女将脸贴在坟茔上，闭上眼睛感知坟土的气息。
“……爹爹，真的是你。你是中了吐蕃王室的往生散……只要女儿不死，便终身和吐蕃为敌……”
“爹爹，你冷不冷？唉，爹爹走时我还刚出生，我都没见过爹爹……”
“爹爹，陆家败了啊，传承两千年的靖安侯府，已经没了。”
“陆家的敌人太多了，神宗爷的帝灵诡异湮灭，无人能照拂陆家……”
“女儿是当上真祀教主，才能借助真祀教之力寻找爹爹……”
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心中惊讶。
天下实力最强、影响最大的江湖势力，真祀教绝对能名列前十。
那是连朝廷都头疼的神秘组织。
陆翩翩显然很年轻，可竟然是真祀教的教主，实在令洛宁惊讶。
正在这时，忽然“嗡”的一声，荒坟周围波光氤氲，一幕幻影就出现在坟茔上方。
朦胧幻影之中，赫然出现两个男子，一个豆蔻少女。
几人竟然在祭拜坟墓。
“……前辈虽死非其所，下场凄凉，可前辈一生纵横捭阖……亦无所憾了。”
“今日冒犯前辈，开坟掘墓，定国之罪愆，愿一人担之。”
“设若异日晚辈出头，定然亲自收敛遗骨，扶棺送回长安，以赎今日冒犯之罪。必不使前辈埋骨他乡……”
“……我洛宁有出头之日，必了却前辈未遂遗愿……”
“陆家前辈，谢谢你的长命锁……你就当我是你女儿便是。”
“埋骨青松下，长安路凄迷。谁知陆府令，无棺葬竹席……吾辈伤阁下，定国与洛离……”
陆翩翩呆呆看着这一幕幻影，口中喃喃道：“爹爹的一丝残念，居然借助五行仙影石……”
潜藏不远处的洛宁也明白了。
这幕祭拜的幻影，是伶道珠激活了陆秩一丝残念，再被五行仙影石记录，存储在小小的坟场空间。
今日陆翩翩前来哭坟，父女意念相连，竟然激活了幻影，再现了前段日子几人祭拜的一幕。
很快，这一幕幻影就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陆翩翩回过神来，冷笑道：“诗倒是不差，却是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哼，挖人祖坟，演场戏就能揭过？此事绝不能这么算了，我倒要看看……”
忽然苏绰温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翩翩，你我也算相处三年，你虽然歹毒，却不是不明事理，可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就是误会。”
“你爹毕竟是当年天下闻名的大人物，他一旦陨落，岂能不仔细查验死因？”
“你爹连棺椁都没有，草席下葬，其实只算掩埋，不算安葬。他们查找线索，也算不得盗墓吧？难道不应该重新收敛安葬么？”
“再说遗物。平心而论，你爹的遗物是留在这荒野好呢，还有重见天日的好？”
“你好好想想。”
陆翩翩冷哼道：“恩怨是非，本教主何须你来聒噪？”
苏绰叹息道：“唉，我们不要吵了。若非怕阿兄孤单，我早就一死了之。陆翩翩，我绝不允许你借助我的手伤害他们，陷我苏家兄妹于不仁不义。”
“你若逼我，我只能去死。你只有半道元神，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或者，我就告诉他们实话，说我不仅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明明是同一个女子，却有两人对话一般，委实诡异阴森。
陆翩翩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出声道：
“我这半道元神，暂借你的肉身已经三年，算我对你不起。可我当时即将湮灭，不得不夺舍你。”
“我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轻易陨落。”
“苏绰，你想开些，不要意气用事。我答应你，暂时不对付他们就是。”
苏绰的声音道：“好。不过你要记着我们的五年之约。五年之内，找到你自己的肉身，离开我的灵台。”
“因为你的存在，我越来越古怪，白天喝酒丢了好大脸面。陆翩翩，你不是好人，却总是个女人吧？能不能不要这么为难女人？”
“这算什么。”陆翩翩说道，“女人的温柔优雅有个屁用？矫情。”
“十年前，我才十六，就开始赌博，杀人，和妖魔鬼怪同流合污，和一群狠人称兄道弟。靠的难道是自己的美貌和温柔么？”
“我十八岁当朱雀使，二十岁就当教主，难道也靠美貌温柔？哼，靠的是我的手段，我的实力。”
苏绰讥讽道：“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只剩下半道元神逃出来？”
“三年了，你倒是找回自己的肉身和半道元神啊，倒是离开我这具被毁容的臭皮囊啊。”
“你厉害，但我被毁容的时候，你不也没办法？”
“我不能修炼，你不也没办法？”
“害你失去肉身的仇人呢？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嘻，人家还当上教主了呢。”
陆翩翩怒道：“你够了！你知道什么？！那是我自己玩砸了……算了，你这种花骨朵小白兔，我和你说不着！”
“我能感知到，我的肉身还好好的，忠于我的属下仍然守护着我的肉身，他们相信我不会真的陨落。”
“只是，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唉，我的肉身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不会……不会的，他们不敢，我能感应到。”
苏绰说道：“算了，快回去吧，离开太久该被怀疑了。你爹的遗骨，将来再重新安葬。”
陆翩翩再次对着坟茔跪下，“爹爹，女儿一定带你回长安。”
“女儿先去了。”
“女儿看见爹爹给我的长命锁了，女儿很喜欢。”
说完，四顾看看，就原路返回。
她失去了修为，浑然不知今夜的一切，被洛宁看的清清楚楚。
洛宁先回到村中舂米院，回想着之前所见，兀自难以相信。
真有这么巧的事啊。
自己刚挖了陆秩的坟不久，他的女儿就出现了。
就好像冥冥中注定一般。
更诡异的是，陆翩翩的半道元神和苏绰混在一起，苏绰具备了两种人格。
两人好像已经同生共死般，一人死了另一人也难以独活。
非常棘手。
该怎么和苏绰相处？
投鼠忌器啊。
“离儿，我给你说件事，你不要惊讶……”洛宁叫醒妹妹，小声说了一遍。
洛离听完，小脸都懵了，看着长命锁发呆。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早上，洛宁一出门，就在院中看见浆洗衣服的苏绰。
她仍然带着面巾，却对洛宁露出笑的微弯的眼眸。
看得出来，她比昨日刚见面时要熟络一些。
“洛家哥哥啊。”女郎站起来，“可有衣物换洗？交给小妹便是。”
女郎步步生莲的走来。
“呃，绰儿客气了，不用。”洛宁心中一寒，若无其事的笑笑，直接出了舂米院。
女郎看着洛宁的背景，忽然“嘻”的一笑。
也不知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苏绰姐姐。”洛离出了房门，慵懒的伸个懒腰，“昨晚可睡得踏实？”
“嗯嗯，踏实呢。”苏绰撩撩耳边的秀发，“洛离妹妹睡得好吗？”
大小两个女子很亲昵的说话，一起在初起的阳光中笑了。

第四十一章 “请—龙—神—喽！”
洛离与不知道苏绰还是陆翩翩敷衍了一阵，就回到屋里，在枕头下翻出一个小册子。
翻开小册子，有几条画了记号重点标注的记载赫然在目。
“……蔡荃儿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促使阿兄入赘……”
“……薛冰玉放荡无耻，和僧人鬼混怀孕……”
“……城隍玄虔要纳我为妾……”
“……娘亲被人带走……”
“……薛冰玉休了阿兄……”
“……哥老会勒索阿兄白银三千两……”
“……玄虔派来鬼物……”
她看着这些记载，明丽的小脸越来越阴沉，红菱般的精致小嘴抿得紧紧的，粉白的小拳头慢慢攥起。
然后，她取出小毛笔写道：“三月戊戌……”
写到这里，抬头看看门外，眉头一皱，又划掉了记载。
“……此女混在身边，不宜载于纸上……”
“不能让她发现异常。”
“但苏绰是苏绰，陆翩翩是陆翩翩……”
豆蔻少女再次来到院子，看着在阳光下晾晒衣物的苏绰，风轻云淡的笑道：
“苏绰姐姐，忘了提醒你，你今日其实不该晒衣物。”
“嘻。”苏绰回眸一笑，温柔的撩撩秀发，“这是为何？”
“因为……”洛离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今日大吉，多半会下雨。”
苏绰顿时想起来，今日是洛家班求龙神降雨登台的日子。
……
“开锣了！洛家班要开锣了！”
午时一刻，村中的更夫敲锣打鼓的一阵吆喝。
整个古井村都知道，在本村住了六七日的洛家班，终于在大吉之日登台娱神了。
村中王家祠堂边的戏台上，已经设下了神案，点燃了七座香炉，整个戏台周围烟雾缭绕。
一杆杆洛家班临时赶制的神幡，插在戏台周围，让烟雾缭绕中的戏台神案更加肃穆。
洛家班的七个伶人，已备好服装，道具，傩戏专用的面具、牛角号和司刀铁环。
《祭龙神》属于傩戏最常见的请神戏。
所以要表现的神秘空灵。
一辆由驴车装扮的云辇，停在祠堂中。
驴子蒙住了眼睛，戴着海兽面具，身上刷了石灰，画着诡异的花纹。
纸棚般的云辇，也画着五彩云纹，挂着铜铃，内置香案。
按照傩戏的剧本，这辆来自红尘世界的“云辇”，将载着古老神秘的龙神爷，降临人间观看舞蹈，然后高兴之下行云布雨。
洛宁戴着狰狞的龙神面具，在喜倌儿和禄倌儿两个小孩子的服侍下，穿上一套画着龙鳞的粗布长袍。
每个鳞片上，都画着云纹。
明明是粗布改制的戏装，可因为是洛宁亲自监制，所以很像样。
俄顷，“龙神爷”在两个头戴虾冠的小配角扶持下，登上“云辇”，正襟危坐。
两个小配角带着银色的面具，站在“云辇”边，奉上用猎叉改制的巡海三叉戟。
“呜呜……”
“叮叮……”
傩戏特有的牛角号和司刀声响起，戏台周围神秘诡异的气氛更加浓郁。
明明是大白天的，却令人心生惊悚。
只看那阴暗的祠堂中，“云辇”上正襟危坐的“龙神爷”，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若隐若现……
就知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洛家班主角、配角、龙套八个伶人全部就位。虽然人手太少，但也能演一场了。
洛离、苏氏兄妹、李定国四人，早早就来到戏台下，四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戏台。
苏氏兄妹更是带了两壶酒。苏绰的酒瘾说到就到。既然来看戏，总要预备着。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携家带口的来了。
村中社戏戏台，都是设在村中空旷所在，比如晒谷场、祠堂边、坟地、土地庙前。
这也是为了在社戏时娱乐鬼神，具有百姓鬼神同乐看戏的意思。
往往这个时候，孤魂野鬼也会高兴。
午食之后，一千多村民几乎都来到附近，挤得满满当当。周围几家祠堂内外，都挤满了人。
人头攒动中，熙熙攘攘，一片喧闹。
村民们可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小孩子们泥鳅钻淤泥般的往人群中挤，呲溜一下防不胜防。
那些村中的二流子老光棍，也没羞没臊、嘻嘻哈哈的故意往大姑娘小媳妇堆里挤，惊起一片唾骂。
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瘪了胸口的婆子，也笑骂着不胜娇羞的啐一口。
可很多人心中清楚，今日就是苦中作乐！
乐的一时是一时，几时饿死是几时！
也不知道，下半年会有多少人去当流民。
若是还不下雨，今年再来一个歉年，交不起赋税，就真只能去逃荒逃税。
此时还没有正式开演，村民们都相互寒暄着诉苦。
“这洛家班子，是咱们每人七个铜板请来的，还供吃食。说是娱神求龙王爷下雨，可真能求来雨？死马当做活马医啊！”
“对头！龙王爷忙的很！以我讲噻，也就是热闹热闹，穷热闹！热闹一场，哭着散场。”
“唉，老哥说的对。镇上请了王家班唱戏，我去看了，那王家班人多势众，唱的场面大，包银也给的多。”
“唱的好不好？好！整整唱了一天呐，可是龙王爷给面子没？硬是没！”
“镇上白白花了三十两的包银！求不来龙王爷一滴泪珠子！”
众人皱着眉头，牙疼似的吸着凉气，看戏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很多鹄面鸠形的村民，都是摇头叹息，愁云惨淡。
他们好像看到，携家带口出门逃荒当流民的情形。
死在路上，不得归家。
被强盗杀，被妖魔鬼怪祸害。
龙王爷啊，您老就赏赐一场雨吧。
田地里的庄稼，快要枯死了。
请戏班子娱神有屁用？不过是白花钱。龙王爷不赏脸，戏子唱死还是不下雨。
算了，铜钱都花了，只当每人出碗饭买个热闹吧。这些走江湖混饭吃的戏子，也可怜哩。
“先看戏吧，这洛家班的戏台，搞得真有点神神道道啊，烟里雾里的。”
“也是。洛家班人少，班主年纪小，但还真像模像样。”
正在众人将目光投向戏台，议论纷纷之时，忽然一声铜锣大响。
正式开锣了！
“呜呜——”
“叮叮——”
牛角和司刀声一响，同时一个招魂般悠长缥缈的声音响起：
“请—龙—神—喽！”
这道招魂似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千余人顿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阿禄和阿吉扮演的农夫，就戴着愁眉苦脸、满面皱纹的面具，出现在烟雾缭绕的戏台上。
“请—龙—神—喽！”
两人声音悠长，充满悲凉之色。他们戴的面具，也给人一种凄绝的神秘。
同时，戏台乐器也悲怆苍凉起来，节奏慢而重，是明显的二黄板式。
两人踩着悲凉缓慢的节奏，一起开着哭腔唱道：
“高天厚土，百姓苦，十里八乡农人哭……”
“正月以来满三月，盼雨盼的眼出血……”
“呼一声天耶，喊一声地耶，请请神通广大的龙王爷……”
唱到这里，两个面具人嚎啕大哭，以手捶胸。手持司刀铁环，呼天抢地般的在神案前手舞足蹈。
“叮叮叮……”急促的司刀声中，锣鼓之声也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整个戏台，顿时充满了紧张而又神秘的气氛。
两人一边摇动司刀，一边手舞足蹈的哭着高喊：“恭请龙王爷！请龙—神—喽！”
千余百姓，顿时被这紧张而神秘诡异的气氛吸引。
全部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空灵的铜铃声传来，一辆“云辇”慢慢在戏台上出现。
戏台上的烟雾，突然更加浓郁，那辆云辇犹如穿越云雾而来……
龙神爷！

第四十二章 回家收衣服
原本普通的戏台，笼罩着神秘诡异、庄严肃穆的气氛。
烟雾弥漫之中，“云辇”中走出戴着龙脸面具的“龙神爷”。
两个配角如发癫一般狂舞，声音从招魂般的悲凉，陡然变成了激扬、兴奋。
“迎～神～喽！”
唱腔、舞蹈全部为之一变，从请神变成了迎神。
“天有眼！今睁开！云辇驮着龙神来！”
“敲着锣！打着鼓！男女老幼跳大舞！”
引吭高歌正激烈处，忽然两人手持司刀和神幡，翻起了筋斗！
“嘭嘭嘭……”两人的筋斗翻的令人目不暇接，还伴随着急如雨点般的司刀铁环声。
“好！”
“彩！”
“好筋斗！彩！”
村民们看见两人的身手，无不喝彩。
转眼之间，两人绕着戏台连翻十八个筋斗。
最后一个筋斗，两人相对翻起，蓬的一声，一起翻到了“龙神爷”面前。
然后高高献上神案上的猪头，跪下唱道：
“天上下来一朵云～
龙王爷爷降凡尘～
风调雨顺多牺牲～
四时八节都孝敬……”
这就是祭神了。
两人一边唱着祭词，一边舞蹈着点燃了神幡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声顿时炸响，硝烟弥漫，纸屑纷飞。
这便是祭神礼中重要的“爆祭”了，《周礼》九祭中的第三祭。
鞭炮声中，“龙神爷”手持三叉戟，戴着狰狞的龙神面具，身穿龙鳞斗篷，迈着诡异禹步，踩着鼓点声走到神案前！
这是神临。
然后～
“龙神爷”猛然一甩斗篷，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就是熟悉洛宁笑声的洛离等人，此时听到大笑，也感到有点陌生。
的确是洛宁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空灵缥缈。
就像是梦中的笑声。
傩戏要演的狰狞神秘，诡异空灵，和其他剧种很有些不同。村民们很少看傩戏，此时却一下子就入了戏。
他们当然不知道，主演洛宁的笑声，带着伶道的愿力。
洛宁的龙神爷一亮相，就捏出一个笑日指，运转伶道珠大声念白道：
“吾！黑池龙王雷安国！人称黑池爷！吾坐镇黑池湖，打坐玄龙图，不意哭声动西南——”
又捏出一个倒影指，指着地下，“谁知下方旱魃为祸，三月不雨，河干井枯，苍生可奈何——”
再捏一个气愤的雨润指，远指天外，跺脚舞蹈：
“啊呀呀，朵朵云彩不下雨，苍生只管骂龙神！若教空享人间祭祀，不顾百姓疾苦，与那邪神何异——！”
“人间有言，旱魃既是龙神，阴阳两面，以此要挟香火，逼人祭祀。如此缪言，气煞吾也！”
此言一出，千余村民都是呆住了。
什么？传说的旱魃和龙神……
其实洛宁也是捏了把汗。因为这是新剧本，还是傩戏。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愿力了。
若是无法演活龙神，他和整个洛家班将立刻陷入困境。
更无法帮助村民求雨。
幸好——因为台词道具准备充分，虽是个新剧本，可洛宁已经感知到龙神的真意了。
恍惚之中，他好像潜入江河湖海，在一片汪洋中纵横捭阖。
幽邃水宫，漫漫云气，万千水族，都在意念之中。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不要钱似的激发仅存的愿力，演绎着龙神的真意。
确切的说，是华夏百姓朴素信念中的龙神。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置身云海，身化苍龙，越发高亢的声音中，竟然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千家万户祭龙神，莫道龙神真无情！”
三叉戟一挥：
“尔等多年把我祭，白受香火没道理！”
手捏剑指，念白变唱腔：
“西边不亮东方亮，赏雨十方又何妨！”
这半唱半白、震撼人心的声音犹如龙吟大江，鲲游沧海，戴着神奇诡异的力量，让所有观众如入幻境。
与此同时，乐声更加激越昂扬，配角们的筋斗更是翻的起劲，香火烟雾更加浓郁，让整个戏台的气氛更加震撼！
洛宁借助乐声、配角、戏台道具渲染营造的气氛，将伶道神通加持到了极点！
村民们人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戏台上的“龙神爷”，耳中回荡着激荡人心的台词，如痴如醉。
想不到，龙神爷能演的这么传神！
恍惚间，他们好像见到了真正的龙神。
“龙神爷！”
“演的好！彩！”
“龙神附体啊！”
“彩！彩！”
洛离举着小黑，小脸兴奋的通红。
“阿兄！彩！”
已经喝了一壶酒而变得英飒起来的苏绰，此时美目中一片惊愕。
她喝了酒，意识就变成了陆翩翩为主。
“这不仅是演戏，还是一种神通！”陆翩翩一时间都忘记了喝酒，“难道是古籍传说中的伶道神通？”
要说渊博，她不在苏宪之下。可是古籍对伶道的记载冷僻古老，语焉不详。
她隐隐记得，关于伶道，只提了三个很久远的古人：王莽，司马懿，安禄山。
那孤本记载，这三个历史中臭名昭著的大恶人，都是伶道修士。
其他就是寥寥数语，没有详细记载了。
“彩！”
此时，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都忍不住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喊。
“龙神爷！”
随着观众全身心的入戏，伶道珠的悸动更加明显，洛宁的愿力顿时开始快速增长。
之前消耗的愿力，转眼间就赚了回来。
“嗡”的一声，在全场观众的愿力和戏台情景的加持下，一道龙吟更加清晰的响起，洛宁身后隐隐出现一条苍龙！
那苍龙幻影在云气中飞舞，盘旋，带给人一种浩瀚无边的水气意念，仿佛置身云海。
明明是闷热的晚春，却感到一种大雨将至的凉意。
这不是众人脑海中的观想，这就是亲眼所在的幻影！
“龙……”
“龙神爷……”
所有村民都是呆住了。
洛班主饰演龙王，竟然真的请来了龙王爷？
洛宁此时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一时之间，犹如庄周梦蝶。行云布雨的真意神通，在灵台萦绕，犹如龙神附体。
成功演活了八品龙神！
此时，他就是龙神爷！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奢侈的消耗愿力和灵力，打出一个水气氤氲的符印，再次喝道：
“风来云来！听吾调雨雷音牌！”
这道念白已经听不出洛宁原本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丝龙吟威压了。
“起风了！”
观众顿时感到天风浩荡，仰头一看……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已经风吹云动！
“这……这是真要下雨啊！”
村民们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轰隆隆—”风云际会之中，空中雷声隐隐，黑云迅速聚合起来。
所有人都感到水气逼人，清凉无汗。
而戏台之上，已经进入了演绎高潮！
洛宁疯狂的运转龙神爷的真意，迸发出最后的声音：“行云布雨，润泽十方！急急如律令！”
“昂～”隐隐龙吟响起。
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紧接着就雷声滚滚。
“轰隆隆……”
一阵大风吹来，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
众人还在惊愕间，那雨水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转眼间，就是暴风骤雨！
“下雨了！下雨了！”
“真下雨了！哈哈哈哈！”
“回家收衣服啊！”
以此同时，洛宁的愿力顿时暴涨起来。
“五方！十方……”
村民们在大雨中大笑，洛宁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洛离像个落汤鸡，她看着同样变成落汤鸡的苏绰笑道：
“苏绰姐姐，我说什么来着？今日不该晾晒衣物。”

第四十三章 违心夸赞
“轰隆隆—”
“哗哗哗—”
大雨伴随着道道闪电倾盆而下，水气氤氲，四顾茫茫。
好一场暴雨。
村外田地中已经打卷的幼苗，在甘霖之下犹如水中泡开的新茶般舒展，绽放出盎然生机。
河流水库中的水位，慢慢上涨。
村民们肆意淋着大雨，欢喜无限。
外来演戏的洛班主，真的演活了龙神爷，求来了苦盼数月的雨水。
这是一件足以令古井村引为传奇，津津乐道很久的大事！
“洛班主真的求来了大雨啊，祖宗唉！”
“没想到！八贯铜钱请来洛班主，哪是白花钱，那是赚大了！”
“好好好！有了这场大雨打底，夏粮有收！洛班主神了！”
此时此刻，以古井村为中心的三十里方圆之内，都是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不光是古井村，锦绣乡十几个村子，也都久旱逢甘霖。
只是，除了古井村的人，其他受惠的村子暂时还不知道这场难得的大雨，和洛宁有关。
戴着狰狞龙神面具的洛宁，看着欢呼雀跃的村民，心中升起一股自豪的成就感。
能帮助这么多人，他很高兴。
洛天下望着天空雨幕，胸中涌动万丈豪情。
想不到我洛宁，有朝一日也能呼风唤雨啊！
戏子低贱？哼，真正低贱的是那些道德败坏、失去初心的劣迹艺人。
制造精神产品，传承文明之美，能教化人心的戏剧也低贱？
没有戏剧，天下百姓难道都靠圣贤书知道忠奸善恶、是非人心？
还有比贪官污吏更低贱的么？
他脑中闪过薛冰玉、薛至柔、玄虔、哥老会这几个名字，面具后面的丹凤眼眸光微冷。
大丈夫恩怨分明，都给我等着。
只要我姓洛的不死，就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时他收获的愿力突破了二十方寸，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因为愿力即将耗尽而魂魄湮灭的危机，立刻得到极大缓解。
可洛宁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刚才饰演龙神爷，他的意识又模糊了。
若不能尽快练出一道本命真魂，他的意识会在使用伶道神通时越来越模糊。
如今，他对气味味觉的感知已很迟钝。若无鬼饵果，此时味觉和嗅觉应该快丧失了吧。
洛宁一向很谨慎，越是有好处的时候，就越会考虑相反的一面。
这次成功降雨，固然能获取一大波愿力，可若是继续这么演下去，会不会引起某些修士的注意？
比如……会呼风唤雨的修士。
这种修士很少，可一旦出现，就绝不可能是低级修士。
呼风唤雨，是牵引天地之力的法术，拥有这种法术的人，就像在世龙神，不可能简单。
当然，哪怕呼风唤雨最厉害的修士，也只能唤来三百里的降雨范围，也就覆盖一个县而已。
可是他的伶道神通……若能演活高品龙神，最多岂止降水三百里？
洛宁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俊朗面孔。
“阿兄！彩！”
一身雨水的洛离，湿漉漉的冲到戏台上，接过哥哥摘下的龙神面具，自己戴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道：
“吾是黑池爷！”
翻筋斗翻的浑身酸软的阿禄阿吉，也摘下面具歇息，神色欣慰的喘着粗气。
今日，他们也算有功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甜甜叫着师父，殷勤无比的给洛天下按着肩膀。
“大哥真是神仙手段，令人大开眼界。”李定国和苏宪哪怕多次见过洛宁的神通，此时也刷新了感观。
苏宪望着漫天大雨，目光竟隐隐泪光闪动。
“大哥一场雨，救了多少人啊。”
“壮哉！壮哉！”
拎着酒壶的苏绰也说道：“宁哥真是让小妹叹为观止。小妹孤陋寡闻，不知宁哥竟有如此神通，简直神乎其神……”
女郎搜索枯肠，违心的好一阵夸赞。
此时这女郎的意识，当然是陆翩翩，而非苏绰。
一旦喝了酒，陆翩翩的意识就会压制苏绰。
平心而论，洛宁的法术在她看来不值一提。真祀教中，能呼风唤雨的修士，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就是能呼风唤雨三百里的厉害修士，也不是没有。
她自己可是极其罕见的道、武两道天才，既是道胎，又是武胎！
天下可能绝无仅有。
她五岁修炼，加上机遇惊人，又逢名师，十五岁就成为五品道修、五品武修。
失去肉身之前，她已经是三品道修、三品武修！
无论道术还是武道，都曾经达到一般修士望尘莫及的地步。
没有这种堪称恐怖的天资潜力，她怎么能当上真祀教的教主？
就算如今只剩半道元神，没了实力，可曾经沧海，怎么会真心夸赞洛宁？
如此违心的夸奖，只是不想众人起疑。
她不能让洛宁等人知道，苏绰有时候是她陆翩翩！
“绰儿无须大惊小怪。”洛宁呵呵笑道，“不过是修士手段。”
他知道眼前的女郎此时不是苏绰，而是陆翩翩。
此女借酒掩饰性格，还真是个法子。
但他只能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苏绰有两个人格。
苏绰温柔善良、冰雪聪明，而陆翩翩心机深沉，阴险毒辣。
可两女如今生死相依，投鼠忌器之下不能轻举妄动。
在没有好的办法之前，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看看陆翩翩能搞出什么花样。
“苏绰姐姐，你衣服湿的很厉害。”戴着龙神面具的洛离说道，主动拉着苏绰的手走开。
苏绰（陆翩翩）低头一看，顿时恨得牙痒痒。
你道为何？
原来苏绰年已十七，身材玲珑有致，颇为可观。这一淋雨，那傲人曲线顿时若隐若现，风光微显，岂不羞人？
无论是此时主导身体的陆翩翩，还是被压制意识的苏绰，都感到有点丢脸。
苏绰在心中暗骂：“陆翩翩，你不要这么心大好么？淋了雨不回家？！”
苏宪看到妹妹被洛离拉走，也松了口气。
刚才他也察觉了。可他不好意思说，幸好洛离妹妹机灵。
洛天下看着两女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呵呵，有趣。
……
哪怕如此大雨，大多数村民却仍然没有找地方遮风避雨，而是痛痛快快的沐浴着雨水，笑声一片。
同时，他们看向戏台的目光，惊讶、感激之中，又带着敬畏之色。
“神了！”
“彩！”
村民们高兴之后，回想起刚才戏台上的一幕，越想越觉得惊心。
“洛班主这手段，怎么和那些传闻中能呼风唤雨的大修士差不多？”
“你还没看出来吗？洛班主真不是一般人！洛班主一定是修士老爷！还是很厉害的修士老爷！”
“洛爷既然是修士老爷，为何要演戏……”
“演戏怎么了？有厉害僧人身怀神通，人家还化缘呢。修士老爷的念头，和我们这些草民一样么？”
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妇孺，也知道洛班主饰演龙王时的神奇。
之前因为洛宁说她家菜没咸味，而给洛宁脸色看的妇女，更是脸色煞白。
“吓！洛班主竟是修士老爷！那还得了！我那天怼他，他会不会……”
莫看村民们没有什么见识，可他们绝不傻。
很多上了年纪又有见识的村民，一起静静的来到戏台边。
为首的村老恭谨的说道：“洛爷！今日洛爷露了手段，显了神通，我等才知道洛爷是修士老爷！”
“先前我们眼瞎，肉眼凡胎，识不得真佛真仙，多有不敬，还请洛爷大人大量。”
说着就这么跪在风雨中，“我们给洛爷请罪、道谢了……”
“别跪！起来！”洛宁赶紧扶着他，“我是修士不假，不过就是得了点道缘而已，不比你们高贵！”
“大家不要跪我，我不喜人跪！”
陆翩翩闻言一怔，忍不住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洛宁……

第四十四章 除掉他！
陆翩翩回眸看着亲自扶起村民的洛宁，眼睛一眯。
“不喜人跪？不觉得比村民高贵？”
“这个洛致远，虽然实力低微，却处处透着古怪。”
“呵呵，或许只是故作姿态吧。此人……不可小觑！”
这女郎一双秋水般的眸光审视着洛宁的神情举止，却并没有看出矫揉造作的痕迹。
洛离精灵鬼马，一直在不着痕迹的留心观察苏绰。
“苏绰姐姐，你看什么？在看我阿兄？”洛离似笑非笑的说道，看似调侃的话，却暗藏机锋。
谁知陆翩翩喝了一大口酒，大大方方的飒然笑道：
“是啊，宁哥丰神俊朗，浊世无双，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真令人心折。”
“洛离妹妹，宁哥如此人物，不知道便宜谁家女子呢。嘻。”
竟是当着别人的妹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赞叹”。
什么女子的矜持、含蓄、委婉，那是一丝也无。
洛离闻言，顿时睁大了宝石般的眼睛，被噎住了一般的张开红菱般的小口。
大姐，你这么直接的么？你不会是……想当我嫂子吧？
洛离没有刺激到她，反而被她刺激到了。
洛离看着苏绰笑的弯弯的眼眸，一时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苏绰，还是陆翩翩。
陆翩翩心中冷笑：“小妮子居然调侃我。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苏绰的意识却呻吟一声，暗骂陆翩翩给自己丢脸。
“陆翩翩，你不要脸，我难道也不要么？”
“当着别人妹妹的面，毫不掩饰对她哥哥的仰慕，你多少给我留点体面！”
陆翩翩暗道：“我仰慕他？你眼瞎啊。哼，你没看出这小丫头故意编排？这小东西鬼精的很，她怕我们靠近洛宁，就试探我们。”
“嘻，本教主阅人无数，神目如电，她这点小心思，岂能瞒我？”
苏绰暗道：“你既然如此高明，为何还中了别人圈套，被人篡夺教主之位？”
陆翩翩暗道：“又提这茬！咬住不放是吧？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玩砸了！”
苏绰不再暗中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屑。
洛离吃了一个瘪，也感受到了“苏绰”赤裸裸的威胁。
苏绰或者陆翩翩，不会真想吃我阿兄吧？
哼，不管是谁，想当我洛离的嫂嫂，都没那么容易！
看我阿兄与众不同，身手不凡，就有了非分之想？
呵，男人真是不能有本事。但凡有了本事，是个女人就想扑上来咬一口。
当我假的？想得美。
洛离低着头，忽然抬起小脸，露出好奇而又痛惜的神色，“苏绰姐姐，你是怎么被毁容的？当时是不是很疼？”
陆翩翩扬起天鹅脖子，灌了一口酒，“这是我父母的错。他们把我生的太美，却又无法保护我。”
“于是，我就受到了觊觎，有人想要害我。可是有天，我突然中了奇怪的剧毒，眼睛以下的脸，全部毁了。”
说完拉下自己的面巾，“你看看，吓人吧？嘻。”
洛离一看，顿时有点发憷。
苏绰的眉眼和额头都是完好如初，所以戴上面巾仍然很美。
可是她的鼻子、脸蛋、嘴唇、下巴，却犹如被腐蚀过一般，坑坑洼洼，凸凹不平，而且颜色青黑。
无论她的眉眼多么美丽，此时看上去都丑陋不堪。
“看到了吧？”陆翩翩无所谓的再次戴上面巾，“只要我摘下面巾，就安全很多，足以打消很多人的念头。”
“洛离妹妹，我告诉你，我其实很感谢那位给我下毒的人，那人一定在帮我。”
“否则，我活不到今天。嘻，这就是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呀。”
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气得快哭了。
你说这话，可还有心？
洛离苦笑道：“苏绰姐姐，你一喝酒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病。”陆翩翩点头，“治不了的病，反正我这辈子也嫁不出去，放荡形骸有何不可。干脆我行我素，不用取悦任何男人。”
苏绰：“……”
洛离心中一松的笑道：“苏绰姐姐不喝酒时优雅娴静，知书达礼。这一喝酒，就又成了女中丈夫，豪气干云。”
“若是换个女子，如此美貌却被毁容，岂能不自哀自怨，悲春伤秋，顾影自怜？可苏绰姐姐偏不，真令小妹佩服。”
苏绰听到两人的话，彻底自闭了。
……
雨继续下，气氛融洽。
舂米院内，村民们恭恭敬敬的送了舍不得吃的鸡蛋、腊肉、鲜果。
本来说好是八贯铜钱的包银报酬，可是村民们硬是拿出了二十贯，无论如何也要洛宁收下。
洛宁只好收下多给的包银和食物，村民们这才放心的退去。
“一吊……五吊……一贯……三贯……”
小财迷般的洛离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数着铜钱。
小黑盘在洛宁脚下，时不时打个滚，露出小肚皮。
院外风雨如晦，凉意袭人。
李定国和苏宪一左一右的坐在洛宁身边。暂时没犯酒瘾的苏绰，正一袭红裙、娴静如水的给三人斟茶。
“洛家哥哥。”苏绰第一个给洛宁斟茶，“有点烫呢。”
“李家哥哥。”
“阿兄。”
这女郎依次斟茶，举止从容，落落大方，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她低头间，一缕秀发从鬓间滑落，她轻抬素手，优雅的一撩，万种风情便油然而生。
清而不素，丽而不冶，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红莲出清池，桃花照幽水。
那一袭红裙穿在她身上，竟无一丝艳俗之气。即便头无珠翠，发无簪钗，一头秀发也令人心生蒹葭之思。
见惯了美人的洛宁，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苏家之妹，果真有倾城之貌啊。
可惜。
苏宪曾请求帮他恢复苏绰容貌。可此事大不易，需要很珍贵的丹药。
似乎感知到洛宁的目光，苏家之妹雪白的额头有点红了，动作也有点不自在。
苏宪道：“绰儿无须紧张，都是自己人。”
“阿兄啊。”苏绰语气微嗔，“我何曾紧张呢？”
苏宪笑道：“不曾紧张，为何茶水溢出而不知呢。”
意识此时被压制的陆翩翩，忍不住暗笑不已。
这个曾经的真祀教主，不失时机的揶揄苏绰：“你为何紧张？莫不是看上了姓洛的小贼？”
苏绰面上若无其事，风轻云淡，心中却气恼不已。
“陆翩翩，你瞎说什么大胡话？你当我苏绰是什么人？”
陆翩翩一哂：“哼，什么人？思春少女，闷骚佳人。”
“陆翩翩，你无耻！”苏绰真的怒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真以为我软弱可欺么？”
“好了。”陆翩翩暗道，“戏言而已，你何必认真呢？真是玩不起。”
洛宁等三人不知道苏绰和陆翩翩暗中龃龉，他们在聊正事。
少年班主的心情很不错。随着他的名声向周围村子传播，他的愿力已经突破三十方，并且还没有停止增长。
“大哥。”苏宪说道，“雨已经下了两三天，我们该走了。”
“若是再晚，就会有麻烦了。”
“大哥呼风唤雨的手段传扬开去，必然有擅长此术的修士来查访。洛家班的做法，可能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李定国也点头，“三弟说的是。若是那些修士得知大哥只要二十贯就为十多个村降雨，多半会来寻衅。”
“好。”洛宁也正担心这个，“那我们不要耽误，夜长梦多，干脆冒雨上路。”
一声令下，整个洛家班当即收拾行李，在全村村民的恭送之下，离开了古井村。
冒雨赶路可是苦差事，洛离从马车中伸出小脑袋，看着一幕风雨，忍不住说道：
“阿兄，这雨是你求来的，结果却碍了我们的行程！”
众人闻言，一起大笑。
……
数百里外的佗县县城，薛府。
大小姐薛冰玉坐在锦榻上，正在和妹妹薛至柔商谈。
两女都是脸色难看。
“想不到，被我休掉的废物，离开薛府不到一月，就做的好大事啊。”
“呵呵，居然不声不响的成了修士！可恶！”
薛冰玉咬牙道。
得到关于洛宁的禀报后，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当初是洛宁主动诱导自己休他了。
“妹妹，你说，他还会回来么？”薛冰玉带着侥幸之心的问道，一边摸着自己已经怀胎六月的肚子。
要是世上有后悔药，她一定要嗑几颗。
薛至柔冷笑着摇头：“怎么可能？他侥幸成为修士，那当然不可能再当一个赘婿。”
“而且，他还会记恨你，记恨我。”
“为今之计，就是趁着他实力低微，除掉他！”
薛冰玉点头，“好，那就除掉他！”

第四十五章 杀手
作为世袭男爵、佗县第一豪门的薛府，若是想杀一个小修士，绝非难事。
薛家姐妹艳若桃花，乃是本县有名的姐妹花，此时却在商议怎么杀人。
“原以为他是个废物。谁知非但不是，还有如此心机，气煞我也。”
“如今看来，他是故意自暴自弃，让自己秀才功名被革了。哼，还真够狠！”
虽然薛冰玉对不起洛宁在先，可是此时提起洛宁，却好像洛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至于是她先和香心寺的僧人鬼混，弃如敝履般休掉洛宁的事，反而被她自己主动忽略了。
“阿姐。”薛至柔美丽的脸蛋杀意隐隐，“我官居县尉，朝廷命官，不宜直接出手杀人。”
“就让夜客门的刺客出手吧。买他一条命，最多五百两。”
薛冰玉蛾眉一皱的说道：“这夜客门的杀手，靠谱么？”
“还算靠谱。”薛至柔点头，“夜客门只是本郡当地的杀手组织，实力并不强，杀手修为也不高，可要除掉洛宁这种修士，却绰绰有余。”
薛冰玉抚摸着肚子，美目中的杀意和即将为人母的身份毫不相称。
“妹妹，我还没有入道，此事就交给你了。”
“那是当然。”薛至柔点头，“薛府不怕他，却要防患于万一，不能让一个仇恨我们的修士有成长的机会。”
薛冰玉目光冰冷，“洛宁，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
……
本郡很少有人知道，夜客门的总部，就在佗县的吉风镖局。
中午的时候，一辆马车在吉风镖局门口停下，随即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进入之后，不到两刻钟就再次出来，登车而去。
镖局后院的阴暗厅堂中，正有几个气息各异的修士围坐在八仙桌上。
桌上，堆放着五百两白银。
其中坐在上首之人，是个八品圆满的武道修士。
其余三人都是八品后期，一个武修，一个道修，一个毒修。
这就是夜客门的高层了。
四个八品修士打底，这在本郡也算一家势力。
“老二。”八品圆满的门主划拉出三百两银子，“给你三百两，这单你辛苦一次，亲自跑一趟。”
“我有事在身，就不亲自出手了。”
本来，薛至柔是让他亲自动手，可他还要押一趟重要的镖。
“刚才你也听到了，那洛宁虽然也是个八品修士，却不难对付。你是老手了，暗杀他很容易，失手的可能很小。”
老二是个毒修，他虽然是八品修士，却成功暗算过七品修士。
“好嘞。”老二将银子划拉过来，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再拿起洛宁的画像资料，“走了。”
到底是杀手的作风，说走就走，十分干脆。
老三抚须笑道：“老二是八品后期的毒修，连七品修士都暗杀过，却去毒杀那个刚入道的少年，那是笼中捉鸟了。”
老四也点头：“手到擒来的事，三百两白银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却说毒修老二出了镖局，走在大街上，路过平时常去的灯红院，顿时犯了踌躇。
冰冷的杀人之心，似乎被那白天也点着的红灯笼……照软了。
听说，新到了几个没开苞的清倌人？
毒修老二想了想，没有直接去灯红院当干爹，而是去了县城西南的一条巷子。
敲开了一扇黑漆大门，露出一颗光头。
这光头气息浊恶，神色凶狠，却是个八品初期的武修。
“我有单生意，包给你做。”毒修老二开门见山的说道，直接取出二百两银子，“我正忙，抽不开身。”
光头接过他的银子，在手中一掂，“杀的什么羊？”
毒修老二取出洛宁的资料，“你自己看吧。虽然也是八品，却是新修士，没见识，很好暗算。”
说完，就转身离去，直奔灯红院。
刺客都有收敛气息、掩藏杀意的丹药和方法，八品杀手暗算没有防备的八品修士，其实不难。
毕竟杀手和刺客的主要方式是暗算，很少正面攻击。
这单生意包给光头去干，没问题。
光头准备好后出门，刚刚走出巷子，就看见一个熟人。
“阿勒大人，可是去玩几把？小人听说，旺家赌坊今日酬宾，赢一赔双啊。”
“哦，是么？”光头阿勒脚步一停。
他看看旺家赌坊的方向，阴鸷冷厉的眼神顿时犹如冰雪消融。
摸摸光头，他就大步走向赌坊。
“真是晦气，一百两银子输得精光！”光头阿勒刚到门口，就看见九品圆满的修士陈大郎。
“勒哥。”陈大郎见到光头阿勒立刻恭请起来。
城中人口数万，却只有几十个修士，自然人人都认识。
“又输了？”光头阿勒一笑，“你今日手气不好，就不要赌了。”
“正好，也是你运气，我有单生意，包给你做。”光头阿勒取出一百两银子，递到陈大郎手中。
陈大郎接过目标的资料一看，皱眉道：“勒哥，我只是九品圆满的武修，此人却是八品……”
光头阿勒一摆手，“你没问题，你虽是九品圆满，可杀的人也有几十个了。那少年虽然是八品，却是个侥幸得到机遇的新修士，知道多少江湖道道？”
“只要你隐藏的好，暗杀他并不难。要是没谱，这单我也不会包给你。”
陈大朗收了一百两白银，“好，我干了。”
光头阿勒走进赌坊，忽然转头道：“你可别再包给别人，不然这单就真要出问题了。”
陈大朗道：“勒哥放心便是，不敢发包。”
……
四月十二，洛家班离开锦绣乡出了岜山县，又过一县，到了西岷县。
距离上次演龙神降雨已经过去了十多日，洛宁的愿力收获了五十方寸。
可这些日子又消耗了十几方，如今伶道珠中有三十多方的愿力积蓄。
这日，太阳快要落山了，可还没有见到村镇。
洛宁御风而起，飞上一个小山坡，举目一看，竟然看不到人烟。
只看见了一个富家别墅，坐落在一个葡萄园中。
“这附近应该发过瘟，死过很多人。”洛宁飞下山坡说道，“前面有个荒废的富家别墅，就去那对付一夜。”
苏绰钻出前面的马车，对洛宁脆生生的说道：
“洛家哥哥，我在峨眉郡志上读过，这里叫忘忧乡，曾经家家户户种植罂粟，后来被诅咒，整个乡的人都死了。”

第四十六章 江湖相见，便是有缘
苏绰袅袅婷婷的下了马车，指着西边一对犄角般的山峰，对洛宁说道：
“青牛山下忘忧乡，只种罂粟不种粮。福寿膏多如麦饼，家家户户钱满仓。”
她天籁般的声音念着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听起来有点萌。
陆翩翩暗中讥讽道：“嘻。这小贼又没问你，你显摆什么？找借口亲近么？”
“姐姐我告诉你，千万别对小贼上心，你不是他的对手，懂？”
苏绰怼道：“陆翩翩，你是当过大教之主的人，说起来也是大人物，为何不知同舟共济的道理，动不动就扯到男女之事？”
“你如此促狭刻薄，总拿男女之事来挤兑于我，不觉得低级无聊，有失身份么？”
陆翩翩嘻嘻而笑：“你见他少年英俊，又是有本事的修士，所以春心萌动，存了非分之想，当我不知么？”
“我劝你熄了心思。别说你的脸毁了，就算没毁……你没有修为的普通女子，他也不会娶你为正妻。”
文雅的苏绰毫不示弱的回击道：“你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三番五次的以此讥讽我，无非是害怕……他对我动心！”
“你怕他真的对我动心，那么你就无地自容了，是也不是？”
“你把我的身体当成了你自己的身体。若是他真的和我亲近，你会是什么感受？”
陆翩翩顿时不吱声了，沉默！
苏绰乘胜追击：“所以，你说话最好有点礼貌。我家教好，脸皮薄，受不得你的疯言疯语。”
陆翩翩彻底不说话了。
苏绰微微一笑，继续对洛宁说道：
“洛家哥哥，《郡志》上说，忘忧乡一带数十里，已经多年没有人烟啦，我们可要小心呢。”
洛宁没想到前方是个种植毒品的地方。因问道：“关于忘忧乡，绰儿还知道哪些事？”
他一向是个谨慎之人。要经过的忘忧乡既然如此古怪，他当然要问清楚。
苏绰想都不想的娓娓道来：“《郡志》上说，数十年前，忘忧乡被发现极其适合种植罂粟，于是开始偷着种罂粟。”
“村民们靠着种植罂粟慢慢发家。他们有了钱，就不惜血本求购签灵符和鉴灵丹，筛选乡中有修炼资质的人。”
“大把银子砸下去，结果一下子找出了好几个有修炼资质的人。这几个人有了乡民的钱财支持就成为了修士。”
“有了几个修士的保护，他们再花钱打点官府，收买官吏，就大肆种植罂粟，最盛时有几百家制作福寿膏的作坊，福寿膏行销整个益州。”
“益州的福寿膏，大半出自忘忧乡。任何城池集市，都有打着忘忧字号的福寿膏，稍有家资者，多爱吸食。”
“不到二十年工夫，忘忧乡家家户户富得流油，大户身家数十万，小户也有万贯家财，成为益州最富有的乡镇。”
“忘忧乡一时富甲益州，那福寿膏换来的金山银海，也有很多进了官场，不知肥了多少官吏的私囊。”
“本来，有一群修士和那些官吏的保护，忘忧乡百无禁忌。可是……”
“可是突然有一天，全乡一两万人死绝，人人都是中毒而死。奇怪的是，他们的死因，都是吸食了过量的福寿膏。”
“就好像在某种诡异之下，所有人疯狂吸食福寿膏高，直到吸死自己为止。”
“就是一群修士，也全部死了。”
“更古怪的是，全乡所有钱财，金银、铜钱、贵重之物全部消失。不似强盗洗劫，倒像是凭空蒸发一般。”
“此事距今已有二十年。可一乡之人死绝，此地已成大凶之域，外人谁敢迁来？也就彻底荒废了。”
苏绰说到这里，语气有点颤抖。
“官府灵官们的结论呢？”洛宁问道，“这么大的事，本地灵官不可能完全不知。”
苏绰摇头：“这个……小妹就不知了。只知道此事成为无头公案，至今悬而未决。”
“我知道。”苏宪走过来，“大哥，那天刚好是岷山老爷的寿辰，当时的灵官们，全部去岷山老爷那里祝寿了。”
“正因为灵官们都不在岗，祸事才得以发生。不然全乡死绝这种大事，怎么找不到一点线索？凶手不外乎妖魔鬼怪和修士，又不可能是神仙。”
“岷山老爷？”洛宁冷笑，“一个五品山神，当真好大的面子。”
“我听蔡籍说，这岷山老爷就是玄虔的后台。”
苏宪看着薄雾冥冥的忘忧乡，神色也带着玩味：“大哥，按说忘忧乡是全乡死绝的大凶之地，必然怨念冲天，阴气逼人。然而……”
“然而奇怪的是，此地居然没有鬼物。就算进入此地的鬼物，也会魂飞魄散。就如同下了诅咒一般，鬼都没得做。”
“真狠呐。”
洛宁道：“既然没有鬼物作祟，为何没有外地移民进入？”
苏宪回答：“因为此乡已经成为蜀王府的领地了，哪个百姓敢迁入？”
“蜀王府肯定是看中了忘忧乡是罂粟宝地，这才占为己有。益州牧也不想为此就得罪蜀王府，当然不会阻止。”
“只是蜀王府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恢复种植罂粟，这才荒废至今。”
洛宁摇头：“蜀王贵为大夏世袭亲王，土地庄园何止万顷，却还想着拓展私领，全无天潢贵胄的担待。”
李定国冷笑道：“如今大夏宗亲诸王，多半如此。蜀王府一系宗亲的田地，占益州两成！”
此话绝非夸张之语。蜀王一系二十多个郡王府，加起来所占的土地，真就占了益州的两成。
再除去世家豪强和官僚的大量土地，益州上亿百姓只有本州四成田土，却承担所有的赋税和徭役。
富的富死，穷的穷死。闲的闲死，累的累死。
苏宪笑道：“蜀王府做的事，蜀王本人未必知道。他高高在上，一心钻研修道，哪里会管这些经营之事？”
洛宁了解一番，就带人离开官道，往那荒废的富家别墅而去。
既然成了蜀王府的领地，起码不会太危险。在益州，蜀王府的势力仅次于州牧府。
等来到那富家别墅，却见里面已经有了人。
杂草丛生的宅院前，停着好十来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插着一面镖旗，却是“吉风镖局”四个字。
原来是个押镖的队伍。
商队加镖师，总有二三十人。洛宁的神识一散放，就察觉出镖师中有四人是修士。
最强的那个修士，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浑身血气旺盛，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
这男人身材魁伟，气质却带着一丝阴鸷沉郁。
他看到洛家班的旗帜，顿时眼睛一眯。
等他看到洛宁的身影，心中更是微微一动。
是他？竟是这么巧么？
这个押镖的总镖头，正是杀手组织夜客门的大当家，莫辜！
实际上，本郡江湖上知道莫辜双重身份的人，并不少。
可是，既没人管，也没有人在乎。
无论是镖局生意，还是杀人生意，莫辜都干得不错。江湖上，他的口碑也不差。
因为知道的人都清楚，莫辜接了镖单就一心保镖，接了杀单就一心杀人。
当骠师时不会当杀手。当杀手时不会当镖师。
很敬业。
洛宁不认识莫辜，但他敏锐的发现莫辜的眼神有异。
“在下洛家班班主，同来此借宿，打扰了。”洛宁主动见个礼。
所谓先来后到，毕竟是对方先来，江湖礼数不能少。
“原来是洛班主，江湖相见便是有缘，请便。”莫辜也回了礼。
大家都是修士，当然要有起码的客套。
洛家班的人带着五辆马车，十匹马，一头牛，一只狗，全部进入荒院。
莫辜冷电般的眼睛一扫，顿时放心了。
这洛家班，只有洛宁一个修士。
众人安顿好，天刚黑下来，外面就传来勒马之声。
随即，一个九品圆满的武修就进入荒院。
他眼睛一扫，立刻拱手道：“在下乃是回家探亲的捕头，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江湖相见便是有缘，叨扰。”
此人正是接了杀单，尾随而来的陈大郎！
陈大郎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扫洛宁，没有丝毫异样。
莫辜是认识陈大郎的，知道陈大郎如今已非捕头。
这厮来做什么？

第四十七章 一个秘密
此时，夜幕降临。商队、镖局、洛家班都点起了灯笼和火把，照的荒院亮如白昼。
“见过道友……借光借光！”陈大郎是九品修士，当然要给洛宁、莫辜两位八品修士主动见礼。
陈大郎作为佗县城中修士，当然也是认识莫辜的。
可他也只能装作不认识，免得引起洛宁的怀疑。
陈大郎看似恭敬无害的目光从洛宁身上扫过，却不着痕迹的将洛天下的气息收入眼底。
“好年轻。”
“不知修的什么道，既像道修，又像武修，还像巫修，这少年有点古怪。”
“好在他是新手，对我并无戒备之心。”
陈大郎立刻在心中描画出暗杀目标的大概。
这男人虽然只是业余杀手，可他毕竟是捕头出身，并非江湖小白。
他的靴子底下，暗藏着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只要靠近洛宁一丈以内，在洛宁不备时一记飞影腿，就能干掉洛宁。
这一招飞影腿，他练了好几年，速度快如闪电，而且杀意不显，是专门用来袭击暗杀的阴招。
九品修士能不能干掉八品修士？
当然能，而且案例很多。
通过下毒、偷袭等手段，下品修士干掉上品修士并不难。
甚至，还有修士喝醉了，睡梦中被普通人轻易杀死的案例。
所以，陈大郎很有信心。
他的目光很好奇的看着荒废的庭院，口中道：“听说这地方当年死过很多人，当时官府什么都没查出来。”
一边看，一边显露出捕头的职业习惯，竟然四处察看起来。
在洛宁看来，此时的陈大郎像煞了他熟悉的警察，在事发多年后的案发现场心存侥幸的寻找线索。
这不怪洛宁。因为陈大郎的确是捕头出身，他此时也的确是以捕头的姿态，在半真半假的寻找线索。
一边四处察看，一边看似无意的往洛家班众人的位置靠近，全无一丝破绽。
就连认识陈大郎的莫辜，也没看出破绽。
他还以为，陈大郎真是职业习惯。
陈大郎从一处假山查看到花池，终于距离洛宁只有丈余了。
他装模作样的在花池看看，露出苦笑：“我也真是无聊，这么多年，还能看出什么？”
“唉，就算能查出一点线索，也屁用不顶。”
说完就站起来，走向洛宁身边的一个石亭。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可疑之处。
在他走到石亭边时，距离洛宁不到一丈。
而且，他的位置处于洛宁的侧后。
当了几年业余杀手，他的心已经很稳，对杀意的收敛也很到位了。
收敛杀意其实很难。要想当一个杀手，需要长期训练杀意的收敛隐蔽。
否则的话，就很难成功的偷袭目标。所以一般修士很少愿意花时间去修炼收敛杀意。
陈大郎心中有点得意。
洛宁啊，你不是演戏的么？我也在演。
这不到一丈的距离，还是在侧后，洛宁又感知不到杀意，只要自己暴起一击，洛宁多半无法躲避。
无论一击得手还是失手，他都会立刻逃之夭夭。莫辜等人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洛宁的确没有感知到陈大郎的杀意，可是他感知陈大郎……在演！
这就是伶道修士的神奇了。
只要距离够近，就能感知对方是不是在演戏。
很明显，这个九品修士的捕头人设，是演出来的！
问题是，他为何要扮演一个捕头？
想到这里，洛宁虽然没有感知到杀意，却暗暗对陈大郎留意起来。
就在洛宁暗中留意陈大郎时……
已经信心满怀、蓄势待发的陈大郎……突然暴起！
他身子如同鹞鹰翻飞，一道腿影闪电般踢出，脚尖寒光闪烁，露出一截蓝汪汪的毒刃！
速度犹如一支利箭，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突然。
直到此时，他极力收敛的杀意才肆无忌惮的骤然散放，水银泻地般爆出。
说时迟那时快，陈大郎的一记飞影腿带着有毒的利刃，距离洛宁的后腰不到三寸。
这个距离，就算对方是八品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不易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洛宁的身子竟然诡异的避开了，就像早就防备一般。
陈大郎快如闪电的一脚，踢了个空！
洛宁本就是八品修士，加上留意陈大郎的举动，怎么还可能被暗算？
伶道心法运转之下，张天师的道家真意福至心灵，一个缩地成寸的禹步，就避开了陈大郎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左手一道雷印轰出。
“疾！”
“轰隆”一声，一团雷火轰在陈大郎身上，陈大郎立刻如同泼了油的干柴遇到火苗般爆燃起来。
洛宁还是第一次使用张天师的雷符咒，却如同使用过多次一般，毫不生疏。
这也是伶道的神奇之处。
虽然这道雷符咒只有八品，可对付陈大郎却绰绰有余。
“啊——！”被雷球击中的陈大郎，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雷火焚身的痛苦，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此时此刻，他连魂魄都在被灼烧。
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原来此人是个杀手。
“怎么回事？”莫辜心头闪过一丝不妙，“陈大郎为何要暗杀洛宁？难道……老二将杀单，包给了陈大郎？”
“老二！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发包！”
若是莫辜再猜不出来，那他就是猪了。
可惜啊。
刚才这一击，若是八品修士，已经得手了！
可陈大郎只是九品圆满，还是差了火候。
“阿兄！”洛离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一声。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也一起色变。
其实，从陈大郎袭击到被洛宁的雷火击中，也就转眼之间，他们还来不及反应。
洛宁此时也有点侥幸。
若不是察觉到对方在演戏，引起了他的疑心，或者对方是个八品武修，实力再高一品，那么刚才自己还真被暗算了。
江湖险恶啊。
这杀手是谁派来的？
洛宁想到这里，立即打出一道灭火咒，消除自己的雷火焚烧。
陈大郎身上的火焰虽然灭了，可一股雷殛般的焦臭味儿仍然弥漫开来，兀自惨嚎不已。
已然身受重伤。
洛宁蹲下身子，目光冰冷的看着陈大郎，“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说，我给你一个痛快。你若是不说，我只有抽魂了。”
洛宁的手伸向陈大郎的头顶，“身为修士，你不会不知道抽魂的痛苦吧？”
陈大郎不是鬼物，他有肉身为凭，对他抽魂寻找答案的概率其实不到一成。可概率再小，也勉强是个办法。
“是薛家。”陈大郎毫不犹豫的吐露，“我只是拿人钱财，受人所托。”
此时此刻，他肠子都要悔断了。
龟儿子的光头阿勒，竟然骗我！
这洛宁如此谨慎奸诈，哪里是不知江湖险恶的新手？自己不就是来送死么？
陈大郎没有提到夜客门，因为夜客门的大当家就在这里！
“洛公子，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就告诉洛公子一个秘密。”
薛家！洛宁听到这两个字，目光更加冰寒。
薛家果然想除掉自己！
好，好的很。
“什么秘密？”洛宁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大郎，“你说说看，若是秘密分量足够，我就饶你一命。”
说完，就打出一道隔音术。
有了道家的隔音术，陈大郎说的话，就只有他一人听见。
同时，洛宁也暗暗戒备莫辜等人。
莫辜心中杀意凛然，很想立刻干掉洛宁，以及要吐露薛府的陈大郎。
可是雇主商队这么多眼睛盯着，他如今是个镖师，只能袖手旁观。
陈大郎对洛宁道：“我知道，大名鼎鼎的翩然仙子，真祀教前教主的肉身在哪里。”
什么？真祀教前教主，那不就是陆翩翩么？洛宁顿时来了兴趣。
其实，江湖上都知道翩然仙子，却不知陆翩翩这个名字。
“你继续说。”
陈大郎深吸一口气：“我无意间知道这个秘密。翩然仙子就陨落在本郡，可江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极少。”
“她的党羽害怕她的肉身被新教主找到，就将她的肉身藏在一个叫阴月山庄的地方，已经藏了三年。”
“若是将这个秘密告诉真祀教的新教主，那就是大功一件。”
洛宁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第四十八章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陈大郎回答：“我之前是个捕头，江湖上有很多线人。后来因得罪上官被开革，可那些线人关系还在。”
“我虽然修为不高，却想加入绣衣卫。为了引起绣衣卫的注意，我到处布线，编织密网，努力收集各方消息……”
洛宁明白了。难怪一个九品武修也能知道这个秘密。
这也是个曾经努力拼事业的人啊。一个处心积虑想引起绣衣卫注意的捕头，当然不是一般的捕头。
“阴月山庄是个大型的义庄，有很多暂时无人认领或无钱安葬的尸体，阴气很重。”
“不过，也因此成为逃犯的藏身之处。所以，那阴月山庄的一个聋哑守棺人，被我收为线人。”
“守棺人虽然聋哑，可却会唇语，还会识字。这一点，极少有人知道。”
“前段时间守棺人来信，说阴月山庄夜中有人秘议。”
“他们说，教主的肉身已经在阴月山庄藏了三年，可却还没有苏醒，不知如何是好。”
“还说，伪教主在寻找教主肉身，一旦找到，就会将教主碎尸万段。”
“他们说的不多，却想不到又聋又哑的义庄守棺人，竟然懂得唇语，还会识字。”
“他们肯定早就试探过，确定守棺人聋哑，不然绝不会说出那些话。”
洛宁听到这里，却有点疑惑了。
陈大郎说的没错，也感知不出他在撒谎。
那些人在聋哑人面前说话，的确很难刻意保密。他们也确定，义庄守棺人就是聋哑人。
只是他们想不到，聋哑守棺人竟然会唇语，还会识字！
可问题就在这，一个为义庄守棺的聋哑人，是怎么会唇语又会识字的？
唇语看似简单，其实很难。远比任何一门外语难。
洛宁肯定，一万个聋哑人中，都找不出一个精通唇语的。若是加上识字，那就更少。
“呵，一个懂唇语又会识字的聋哑人，恰好就成为你的线人？”洛宁冷笑。
陈大郎道：“怎敢隐瞒洛公子？他的确就是个聋哑人，也的确懂唇语。至于为何成为义庄守棺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有些古怪，不过这种人，也都是古怪的性子。”
洛宁语气森寒：“那你为何不去告密领赏？讨好了真祀教的新教主，你的好处不会少。”
陈大郎摇头：“我不敢贸然行动，也不敢断定翩然仙子的肉身真藏在阴月山庄。这么大的人物，死了也不会没后手。”
“就算告密成功，很可能被教中忠于她的人干掉。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洛宁问完了话，没问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就站了起来。
“洛公子，你愿意饶我一命？”陈大郎心生期盼。
只要洛宁放他走，他就能逃过一命。
至于莫辜，眼下是个镖师，正在押镖，不可能为难自己。
洛宁点点头，给李定国一个眼色。
李定国几步走过来，“呛”的一声长刀出鞘。
“洛公子！你答应饶我……”陈大郎神色惨变。
可他还没有说完，李定国就一刀斩落。
陈大郎的脑袋滚出去多远，兀自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洛宁看着他的首级笑道：“杀你的，不是我。”
“再说，你的秘密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与我也无关，换不来你的一条命。”
“你作为杀手，手上人命不少，也该死了。”
洛宁并不是心狠的人。可是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杀自己的人。
莫辜闻言，忍不住心中哀叹道：“分包……害死人呐！”
商队和镖局的人见洛宁如此炮制杀手，都是心中一凛。
这个古怪的洛班主，不好惹！
洛宁得知这个秘密，有意无意的扫了苏绰一眼，但见那女郎正在喝酒。
她星辰般的眼睛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商队管事咳嗽一声，“各位，如今天黑，我等万不可大意。”
“这忘忧乡乃是大凶之地，虽然没听说有鬼物，却也不会太安全。”
“若非绕道太远，我是绝不会经过此间的。”
他话刚落音，就见到莫辜的眼睛慢慢红了。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忽然口中喃喃的说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话。
这句怪头怪脑的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之感，不但令人听的一头雾水，还很不舒服。
他说什么？周围的人一起看向莫辜。
洛宁的伶道珠一动，翻译神通的真意散放，竟然翻译出莫辜古怪的一句话。
这是某个消亡已久的神秘上古语言，意思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得到伶道珠的翻译解读，也有点云里雾里。
这句消亡已久的神秘上古语言，被伶道珠翻译出来后，主语不是他、她、它，而是祂！
祂，可以是天地，可以是上古神灵，也可以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超然之物。
这个祂，究竟指什么？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这明显带着翻译腔的话，完全听不出来要表达的意思。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就在周围的人都感到异样时，莫辜突然暴起，长刀闪电般出鞘，斩出！
一刀砍掉他一个属下的脑袋。
又一脚将一个属下踢得飞起。
同时口中狂笑道：“杀手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刀气纵横中，“噗”的一刀又斩杀一个属下。
“谋财害命，死！”
“好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个两手沾满鲜血的杀手头目，竟然说出这番话，委实令人感到吊诡。
两个九品修为的镖师兼杀手，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八品圆满的老大发狂般杀死！
“莫镖头！你……”九品修为的商队管事惊骇之下，没有能力阻止，只能拔刀暴退。
“他受到了诅咒！”商队管事惊喝，“他疯了！快走！”
洛宁也如临大敌，第一时间护着洛离等人暴退而出。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再次喊出那句怪话。八品圆满武修的实力毫不保留的施展，刀气纵横卑阖，疯狂的斩杀着下属。
剩下的属下虽然个个剽悍，可已经没有一个是修士。加上不敢和莫辜动手，转眼间就被莫辜斩杀。
就连逃跑的属下，也被他鬼魅般的追上杀死。
十多具尸首横尸在地，血光纷飞。
“咕咖呵咯吧啷……”莫辜的双眸已经一片血红，脸色狰狞如鬼，五官扭曲到极点。
忽然他的刀猛的一转，就划过自己的脖子。
“嗤——”鲜血疾风一般飙射出来，莫辜却在疯狂大笑，抬起脖子望着天空。
“咕咖呵咯吧啷……”最后喊了一句，他的头就掉落在地。
护卫商队的镖师和趟子手，全部死于非命。
这些吉风镖局或者夜客门的这些镖师或杀手，一个没落。
洛家班和商队的人，全部惊呆了。
洛宁和那商队管事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目中看到了恐惧之意。

第四十九章 关我屁事
洛宁自从成为修士，胆子就变得很大。
可是此时看着满地的尸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毛骨悚然。
莫辜死前的疯狂言行，看似是报应不爽，罪有应得。但洛宁却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正义惩罚邪恶的力量。
这些人都是杀手，血债累累的江湖凶人，的确该死。
可问题是，这种被诅咒般的死法，却太过诡异。
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辜死前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忘忧乡的人死绝，据说受到了诅咒，难道那么多人死前，也看到了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和那商队管事都是神色凝重。
两人一起看着莫辜的尸首，一时都不说话。
众人全部陷入死寂的沉默，荒院中噤若寒蝉，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此时，就是喝酒后从苏绰变成陆翩翩的女子，也心中惊讶。
连她也看不出莫辜为何会发疯。
天下道途极多，用密咒和魇镇、邪术杀人的修士也不少。
可莫辜不像是死于这些手段。
若是自己修为还在，倒是能检查一下尸体，找到一些线索。可如今……她也只能看看。
洛宁盯着莫辜的尸首，忽然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说道：“他明明死了，为何没有死气，魂气？”
人死了之后，某种特殊情况下会成为鬼物，绝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接魂魄消散，化为魂气，死气，阴气……
可是眼下死了十来人，洛宁的神识却没有探查到死气魂气。
难道，这也是此地没有鬼物的原因？
商队管忽然指着莫辜的尸首说道：“他的金耳环呢？”
洛宁一看，果然见到莫辜的金耳环不见了。
他凌空一指，翻开莫辜的尸首，摄取莫辜的储物袋，神识一扫，神色微变道：
“储物袋空了，什么都没有。”
管事神色灰白，“他的储物袋，最少有两百两金子，是我给的。我亲眼见到他放入了储物袋。”
洛宁忽然想起苏绰的话。
当年忘忧乡的人死绝之后，他们巨大的财富，一夜之间消失。
非常诡异。
难道，那个祂，是为了钱财杀人？
不可能。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洛宁说了一句，就下令即刻出发。
商队的人也一起匆匆套车，准备一起离开血腥的荒院。
可是那商队管事却还是一咬牙，对属下说道：
“先别急着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先埋了尸首再说！多少是一路护送咱的！”
十五六个商队汉子一起动手，很快就挖了十来个浅坑，将莫辜等镖师们的尸首就地草草掩埋。
“莫道兄！对不住！”商队管事对着莫辜的小坟作揖，“这一趟镖，竟让莫道兄英雄折戟，英年早逝。”
“自古荒草埋忠骨，在下只能来日再敬！莫怪，莫怪！一路好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洛宁，回首看着这一幕，不禁有点意外。
这个管事，有点意思。
商队管事不敢久留，草草埋了一群死人，就紧跟着洛家班离开。
“洛道兄。”那商会管事赶上几步，抱抱拳说道：“敢问道兄，贵班欲往何处去？”
他虽是九品圆满，却是个求财的生意人，眼下又有求于洛宁，语气就尊敬了很多。
洛宁心中有数的回答：“往西，边地，可能还要去吐蕃。”
“那敢情好！”商会管事拊掌道，“贵班若是真去吐蕃巡演，包管惊掉那些夷狄的眼睛，那些领主头人，可是很舍得花钱的。”
洛宁语气淡淡，“哦。”
眼见洛宁不接，商会管事只好直接说道：“在下钱铎，乃是本郡锦云坊第四把算盘，所以江湖人称钱四算盘。”
锦云坊，乃是本郡较有名气的商号，主要经营丝绸刺绣和茶叶。
“原来是钱朝奉。”洛宁点点头，他能看出，白白胖胖的钱四算盘竟是个巫修。
巫修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请神送神，又称出马仙。
巫修的请神上身，乍看类似伶道珠的扮演神通，其实不然。
首先，一般的巫修终身只能供养一位神灵，再厉害的巫修最多也只能供养两位。
第二，巫修不需要演，而是用咒语请神。咒语作用类似伶道台词，却很神秘，是密咒。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区别，巫修请神不用愿力。可巫修虽然不需要愿力，却需每年献祭一次自己的魂魄，需要献祭一天。
这天被称为巫修的献祭日，也是每个巫修最大的秘密。因为那日是巫修最虚弱的时候。
钱四算盘说道：“在下这商队，也是去吐蕃送货。不瞒洛道兄，商队有五车上等茶砖，五车甲等锦绣，价值两万两。”
“可是如今护镖的莫辜死了，去吐蕃边城却还有一千多里，这一路上不太平。在下想请洛道兄同行，以壮声势。”
“如此一来，相互之间也有个关照。茶马商道那条路，在下还算熟，也认识几个吐蕃头人。”
这就是搭伙赶路了。其实就是要洛宁接替莫辜的角色。
钱四算盘看洛宁虽然是个少年，却已经是八品修士，而且言行举止练达果断，也不像有贼寇的凶心，这才动了心思。
别说，他修为不高，看人却准。
洛宁完全没有丝毫趁火打劫的意思。
可若是顺路保镖……那就得谈好价钱！
看洛宁神色淡然，钱四算盘只得苦笑道：“当然，在下也不让道兄白操一路心。”
说完取出五根金条，“五十两黄金，不成敬意，还请洛道兄笑纳。”
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也罢，那就一路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一路西行，不时会停留下来巡演，不比你们一心赶路。钱朝奉，若是误了你们的行程，那就不美了。”
“无妨！”钱四算盘一摆手，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三分豪气，“我等也要经常停留，休养马力的。”
洛宁这才“笑纳”了五十两黄金，心中顿时踏实了很多。
五十两黄金，那可是五百两白银啊。
比得上洛家班接演几十次！
可问题是，洛宁演戏是为了愿力，还真不是为钱。
洛离看阿兄收了五十两黄金，顿时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洛家班众人眼见洛宁收了一笔大钱，也都很高兴。
洛宁和钱四算盘商议之下，决定先走回头路，退出忘忧乡的范围，野外露宿。
等到天亮，再用一个白天的工夫，穿过忘忧乡。
这是最安全的方案。若是绕路，有山水阻碍，起码要多走两百里。
当下，双方合流上路，走了十几里回头路，一直出了忘忧乡，这才停了下来。
只能野外露宿了。
众人没有帐篷，只好在野外烧起篝火度过黑夜。
“苏绰”默默喝着酒，已经是今日第七壶酒。
她的豪饮，就连商队的人都注意到了。
洛宁看了“苏绰”一眼，不由想起陈大郎说的秘密。
越想越觉得蹊跷。
陈大郎偶然知道这个秘密不难，毕竟他曾是个想当绣衣卫的捕头。
可那个聋哑守棺人，为何等了三年才报信？
陆翩翩的肉身藏在阴月山庄三年，都没有泄露消息，如今却泄露了？
她的那些属下，一定都不简单，为何完全想不到守棺人会告密的可能？
这个所谓的秘密，真有那么简单？
竟然这么巧，陆翩翩刚在自己身边，刚好这个和陆翩翩关系极大的消息就送到自己手上？
一个懂唇语而又识字的聋哑人，哪里找不到一口饭，非要在义庄那种地方当守棺人？
越想越透着吊诡。
洛宁摇摇头，懒得去想。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冒险去找陆翩翩的肉身的。
陆翩翩若是得到肉身，恢复了实力，会怎么对付自己？
仅仅夺回陆秩的遗物？还是捏死自己？
陆翩翩这种人心机叵测，经历复杂，洛宁不敢去赌。
他自顾不暇，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管。
肉身不肉身，关我屁事。

第五十章 吉祥贵人
篝火堆堆燃起，到处响着噼噼剥剥的火烧木柴声。
“……吐蕃人其他还好说，那些好战成性的领主也不难打交道。最恶的是修炼欢喜佛的邪僧……”
“……密宗三大派，欢喜佛为首，也最邪性。那些邪僧名为僧人，实为邪魔。就连其他两大派，也都为之侧目。”
“可欢喜派偏偏实力最大。为何？因为天下好色者……实在太多。”
钱四算盘坐在洛宁对面，隔着篝火和洛宁闲聊，意图拉近距离。
“洛道兄带着女眷，就要格外当心那些邪僧。前段日子，有邪僧潜入本郡，掳走了郡守大人的千金，惹得郡守大怒。”
“收容邪僧的大悲寺，连方丈带沙弥香客，全部锁拿入狱。”
洛宁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之前闹得很大。那邪僧可拿住了？”
钱四算盘嘿嘿冷笑：“哪里拿得住？那邪僧据说是六品高手，实力强横，一被他走脱，哪里捉得？”
“难不成郡守还敢派兵去吐蕃要人？若是惹的吐蕃骑兵攻打本郡，他的官儿也到头了。”
“那邪僧在本郡祸害了许多女子，郡守千金都遭遇毒手，结果却能逃之夭夭，可见官府之无能。”
“官府无能，我等的生意都难做了……”
洛离和苏绰不想听这些，一起离开篝火，各自回到马车。
豆蔻少女上了马车，点亮灯笼，取出小册子，认真的记载道：
“四月甲子，薛冰玉派杀手暗杀阿兄。”
“四月甲子，收入黄金五十两。”
“……老觳觫快走不动了，估计最多只能走上百里，心疼。”
钱四算盘见到两个女子离开，这才放开了说道：
“据说那邪僧极其恶心。他还喜欢女尸，是艳尸寺的僧人。”
“根据官府对他同党的审讯，他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绝世女尸，用来作为艳尸寺的妙尸莲花。”
“同党交代，这邪僧有感应尸气的神通，十里之内的尸气，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立刻就能观想出尸体的长相，体质……”
“也不知为何，他偏偏来本郡寻找什么绝世艳尸。难道本郡还有厉害的美丽女修陨落不成？没听过啊。”
“不过，本郡千里大小，要找那绝世艳尸又谈何容易？他就算能感应尸气，那也绝非易事。”
洛宁闻言更是心中一动。
隐隐之间，似乎抓住了什么。
洛宁心中思量，口中说道：“钱朝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钱四算盘胖乎乎的脸露出笑容：“其实就是提醒洛道兄，此去边地带着女眷，若是遇到那邪僧……”
洛宁想了想，点头道：“钱朝奉说的有理。若是方便，我自会安顿好她们，不让她们进入吐蕃。”
他觉得钱四算盘说的有道理。既然吐蕃欢喜佛势大，那带着女子的确不方便，很容易引起那些恶心邪僧的觊觎。
钱四算盘拐着弯的提醒，当然也是为了商队的安全。
一夜无事。
……
第二天大早，众人一起赶路。
一行三十人，声势也算不小。
再次路过那个荒院，众人不免有些唏嘘。
钱四算盘下马，取出一壶酒，遥遥对着那个荒院，洒酒祭奠。
一行人穿行在昔日繁华的忘忧乡，但见田地荒芜，杳无人烟，只见一座座阒然空寂的院落，犹如一个个鬼屋。
很多院落虽然荆棘遍地，藤萝密布，可仍然能见到当初的风采。
断壁残垣之下的石狮石刻，还没有完全腐朽的朱门绣户，一条条长满杂草的青砖大道，河渡口那坍塌的桥梁，朽坏的大船，都在无声诉说当年的辉煌。
钱四算盘语气感慨的指着一个院落鳞次栉比的村庄说道：“我少年时，曾经和家叔来过此地，那叫一个繁华。”
“怎么说来着？金山银山忘忧乡，家家户户钱满仓。那时，益州最富的乡镇，就是这偏远的忘忧乡！”
“我记得，那时到处都是罂粟花，数十里内都是熬制福寿膏的香气。”
“哦，那里是个青楼，叫忘忧楼，专门接待外地客商的销金窟，里面的姑娘，能和锦官城的比一比。”
“可惜啊，这才二十年，就成了这番模样。唉，洛道友，就算我辈修士，也免不了世事难料之叹啊。”
洛宁闻言，感觉这个钱四算盘越来越有意思了。
刚和此人接触，感觉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可是接触多些，反而觉得越来越不像个商人。
众人走了二三十里，不见炊烟人迹，不闻犬吠鸡鸣。
仿佛被世界遗落了。
哪怕是大白天的阳光明媚，众人也感觉瘆得慌。
钱四算盘继续说道：“当年忘忧乡死绝之后，官府敷衍了事，不少懒得掩埋的尸体，就放在了阴月山庄。”
阴月山庄！
洛宁闻言更是心中嘀咕。这是他听第二个人说起过阴月山庄了。
“再过三十里，就是阴月山庄了。”钱四算盘指着远处一座犄角般的大山，“就在青牛山下。”
什么？前面就是阴月山庄？
洛宁一边漫不经心的挥着马鞭，一边问道：“我们还要经过阴月山庄？”
“阴月山庄是必经之地。”钱四算盘说道。
“那里是官道十字路口，又是螭河上游渡口，来往三郡和进出吐蕃的行人很多，可谓水陆要冲。”
“若是谁死了，一时无法运尸归乡，就放置在那里。”
洛宁暗自摇头。
想不到，阴月山庄竟然是去封豕山的必经之地。
众人又走了十余里，忽然一阵风吹来，顿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前面死人了。”洛宁神色一凛。
等到靠近，但见一个院落中，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足有二三十具之多。
院外还拴着很多马，正在焦躁的尥着尥蹶子，打着响鼻。
其中七匹马上，还捆着女子。
那些女子被绑在马上，嘴巴都被封住。
“怎么回事？”洛宁飞身下马，解开一个女子的绳索，取下她口中的布条。
“救命……”
“强盗，死了……火拼……”
洛宁神识一扫，就见到一大片死尸果然是自相残杀而死。
钱四算盘看到这么多尸体，神色也很古怪。
“洛道兄，这些响马的死因，倒是和莫辜他们很像。”
洛宁点点头，问那个女子：“强盗们死前，可喊了什么话？”
女子见到洛宁是个长的好看的少年，惊魂稍定的回答：“好像……好像说了什么怪话，听不懂。”
洛宁道：“是不是咕咖呵咯吧啷……？”
女子猛然点头，“对对！恩公，他们喊得就是这个！”
洛宁心中有点发毛。他把这些被响马抢来的女子全部解开绳索，立刻收获了一个方寸的愿力。
七个被抢来的女子中，竟然还有一个异族小姑娘。
那异族小姑娘年约十二三，和洛离差不多大。
这少女的皮肤白皙红润，一双眼睛黑亮如宝石，五官英挺而又精致，虽然少了三分优雅，多了一丝野性，却十分周正养眼。
她穿着一身锦绣为面的左衽长袍，头发变成小辫，缀着明珠。胸口还带着璎珞项链。
完全就是异族贵女的打扮。
此时她没有哭泣，而是打量着解救她的洛宁，目光古怪，手指还在掐着诀。
“这是哪个羌人土司的女眷？”钱四算盘说道。他懂一些吐蕃语，却不懂羌语。
但他能看出，这少女应该是个羌人。
益州边地，有一些羌人部落，首领是土司。其实多是党项遗族和鲜卑遗族，却被统称为羌。
奇怪的是，这个羌人小姑娘明明年纪最小，却最为镇定。
她被松绑后，手抚心口对洛宁行礼，声音乳燕归巢般说了两句类似夏语、又绝非夏语的话。
众人听不明白，可具有伶道翻译神通的洛宁却听明白了。
她说的竟然是：“我的占卜没错，我会转危为安。”
“吉祥贵人啊，你为我带来了平安。”
“巴颜山的白萨满、吐谷部的女儿慕容灵贝，见过尊敬的大人。”

第五十一章 阴月山庄
“您的到来神灵注定，就像日出一定会来。”
“您像鲜卑神的使者一般降临，长者一般解开我的绳索，太阳一般驱散慕容灵贝恐惧的黑暗啊，我尊敬的大人。”
慕容灵贝神色恭谨的说道。
洛宁听的分明。
这个异族小姑娘慕容灵贝，乃是一位白萨满，还是吐谷部的贵女。
但，洛宁既不知道白萨满，也不知道吐谷部。
可是慕容灵贝说她能占卜出逢凶化吉，这就有点意思了。
“三弟。”洛宁看向苏宪，“三弟了解白萨满和吐谷部么？”
他现在也乖了，不懂问苏三。
苏宪有点惊讶：“大哥懂鲜卑语？”
既然大哥有此一问，那么一定是他听懂了这异族少女的话。
随即回答道：“很多夷狄部落，都信奉萨满，以萨满教为正教。不过，这萨满也分很多种。”
“白萨满不请神，只占卜。靠着天生灵知来推衍凶吉。其中灵知最强的童颜萨满，至死都是十几岁模样。”
“白萨满虽然天生有灵知，却无法修炼，没有武力。只能靠推衍来逢凶化吉，也算一种自保的手段。”
他看着慕容灵贝，“大哥，此女看上去也就十二，不会就是白萨满中灵知最强的童颜萨满吧？对了，童颜萨满向来以山为号。”
“书上记载的童颜萨满，最有名的是阴山萨满。”
洛宁点头：“她刚才说，她是巴颜山萨满。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她的骨龄，实际年纪已经二十，而非十二。”
苏宪笑道：“还真就是童颜萨满！巴颜山乃是昆仑支脉，也是大山了。以此山为号，说明她灵知很强。”
“至于吐谷部……本是东北方十万里之外的鲜卑人。当时慕容鲜卑内讧，兄弟相争，失败者便带着自己的部落，慢慢迁徙到西北。”
“可是时隔万年，他们和当地的羌人也差不多了，被天朝统称为诸羌，授予各部土司之职，定期纳贡。”
“说起来，吐谷部还是这些部落中仅次于党项羌的大部，起码数万骑兵。只是，吐谷部距离此地足有千余里。”
洛宁听完苏宪的介绍，心中有数，就用鲜卑语对慕容灵贝说道：
“巴颜山的白萨满慕容灵贝啊，你为何从遥远的吐谷部来到这里呢？难道是强盗带着你辗转千里吗？”
慕容灵贝虽然灵知强大，却想不到洛宁还懂鲜卑语，她的神色有点惊讶，也更加恭谨了。
“尊敬的大人，您的声音就像山泉水的叮咚，让慕容灵贝听着安心啊。”
“尊敬的大人，我不敢隐瞒您。我是故意向着东南而来，离开了我的部落，就像孤独的鸟儿独自飞离巢穴。”
“尊敬的大人，我不敢隐瞒您。白萨满二十岁时，就会遇到一生中最大的劫难。只有幸运的人，才会占卜出吉祥贵人消灾解难。”
洛宁心中升起古怪的念头。原来，慕容灵贝是主动出来寻找吉祥贵人的。
她可能是故意落到强盗之手，因为算出来有惊无险。
洛宁有点无语的说道：“所以，你认为我是你的吉祥贵人，能为你消灾解难？”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百灵鸟般的声音响起，小脸一本正经，带着庄重肃穆之色。
“我在巴颜山的雪峰上用坏了九只贝壳、三只龟甲，日升月落四十九天，才算出吉祥贵人的方位和特征。”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灵知告诉我，我的吉祥贵人不到二十岁，是个高贵的少年修士。他会出现在一个不祥之地，却偏偏带给我吉祥。”
洛宁摇头：“我并不高贵，我只是个伶人。”
慕容灵贝说道：“可是在我们部落，伶人是高贵的。只有萨满，才能像伶人那样饰演神灵，歌唱神灵。我们部落的饰者，必须是贵族出身。”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灵知告诉我，我的吉祥贵人有着尊贵的名字，他的名字中有条河。敢问大人，慕容灵贝可有说错么？”
洛宁顿时有点无语。
他的名字中，可不是有条河么？洛水！
这白萨满算的这么准？
“好吧慕容灵贝。”洛天下露出温柔和煦的微笑，“就算我是你的吉祥贵人吧。现在你得救了，劫难已经解除，可以离开了。”
可是慕容灵贝，这个巴彦山白萨满仍然手抚心口，目光虔诚的看着洛宁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双十劫难并没有过去。我的灵知告诉我，如果我不跟在吉祥贵人身边，我的厄运就会降临。”
“所以，请允许我卑微的随行，就像奴婢追随主人。只要您允许我跟随一年，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这一年中，我会听从您的吩咐，绝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洛宁摇头：“你是吐谷部的贵女，我如果带着你，吐谷部的敌人和你的敌人，就会找我的麻烦。我的麻烦够多了。所以慕容灵贝啊，我不能带你走。”
慕容灵贝闻言，跪下来说道：“大人的心意，是我无法占卜的，灵知也不会告诉我。”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是吐谷部土司家的嫡女，也是巴颜山的白萨满，我可以帮到大人您。”
“只要我能度过双十劫难，大人就永远是吐谷部最尊贵的客人……”
洛宁哪里听不明白？这就是许诺了很多好处。听口气，好处还很大。
这个演员露出为难至极的神色，好一会儿才苦笑道：
“好吧，我的白萨满啊，虽然我的麻烦够多，可是仁慈不允许我拒绝拯救的使命。”
“我，洛宁，同意你的跟随，一年为期。不过我先告诉你，我是个自身难保的人，我自己也面临着劫难。”
巴颜山的白萨满说道：“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这一点我已经占卜出来了。”
“向着西边走，有利于化解劫难。您在找一种宝物，西边的某座山中最易得到。”
“大人放心，我会认真占卜，帮助大人尽快找到宝物。”
洛宁愣了愣，“好。慕容灵贝，一年之内，你是洛家班的人。自己选一辆马车，跟着我走吧。”
慕容灵贝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过大人！”
说完这句话，她就找了一辆马车，钻了进去。
众人看见洛宁和异族少女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然后那异族少女就上了马车，不禁心中好奇。
“哥，她……”洛离首先问道，小脸有点不高兴。
洛宁把慕容灵贝的话简要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明白。
“大哥，有这白萨满随行，找到阳神果的希望就更大了。”苏宪很是高兴。
钱四算盘则是露出羡慕的神色，“洛道兄有这白萨满随行，逢凶化吉易如反掌啊。”
洛宁笑道：“福祸最是诡谲难测，变化不定。白萨满也就是有胜于无罢了。”
钱四算盘检查了一下强盗的行李，摇头道：“果然没错，他们携带的金银钱财，全部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连金银财物也会消失？”
众人继续上路，又走出二十里，在路边发现了三个中毒而死的人。这三人七窍流血，皮肤青黑，五官扭曲，死状十分可怖。
“是麻家三兄弟！”钱四算盘脱口说道，“他们是三个毒修，被他们毒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想不到，他们自己也死于中毒。这忘忧乡的死法，怎么，怎么……”
洛宁接口道：“就像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四算盘一拍掌，“对！道兄此语精当！可不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闻言，也觉得这句话一语中的。
三个毒修身上，同样没有任何钱财。
众人加快步伐，终于在黄昏之前，穿越了忘忧乡的地界，来到青牛山下。
此处果然是官道的十字路口，左边是螭河，右边是青牛山。
到了这里，人烟就突然增多了。
众人沿着河边前行，不一时就见到路边山脚下，坐落着一个破败不堪的庄园。
这庄园被大山遮住了阳光，此时看上去说不出的阴森。
洛宁抬眼望去，赫然看到庄园门口上的四个字。
“阴月山庄。”

第五十二章 孤身夜探
十字路口和螭河渡口的流民、行人，远远望着那坐落在大山阴影里的破败庄园，都是心中发毛。
听说，阴月山庄棺材过万，很多还是百年前的老棺，到了夜晚阴气滔天啊。
那里已经成了本郡有名的阴煞地，哪怕三伏天，里面都如同冰窖一般。更有积年老尸成了红毛怪，大不祥。
“洛道兄，那就是阴月山庄了。”钱四算盘指着那个所在，“本地人又叫它……万棺山庄。”
洛宁问道：“这种地方，必然阴气浓郁，对鬼物是宝地，可是哪个鬼修的洞府？”
钱四算盘摇头：“这里面自然孤魂野鬼甚多，或许也有低级的鬼修，可八品以上的鬼修，却绝不会有。因为……灵官不许！”
“这可是义庄，属于官府所有，就连守棺人吃的也是官府的饭，不会允许厉害的鬼物霸占。”
“若被那个鬼修霸占，首先城隍都不答应。灵官们可是要时不时来此度假养魂的。”
原来成了本地灵官的度假别墅。洛宁闻言一笑。
洛宁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阴月山庄。
反正，他绝不会为了是敌非友的陆翩翩，冒险去阴月山庄寻找肉身。
陆翩翩这种当过真祀教主的人，牵扯的厉害人物太多，他不敢参与，免得惹祸上身。
他还有妹妹要保护，还有洛家班这么多人要管。
而且，他综合陈大郎和钱四算盘的话，隐隐感觉阴月山庄可能有什么阴谋。
只是一种直觉。
还有，若陆翩翩的肉身真在那阴月山庄，为何陆翩翩路过阴月山庄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她只剩半道元神，没了修为，可是距离不到百丈，她就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存在？
于是，洛宁完全没有顺便去阴月山庄一探究竟的念头，而是带着众人直接走过。
白萨满慕容灵贝定定望着不远处的阴月山庄，手中摆弄着几片龟甲，口中念念有词。
洛离看着这个语言不通的小神婆，嫌弃的扭过头去。
她不喜欢慕容灵贝，总觉得她是故意接近阿兄，获得阿兄关注。
经过了阴月山庄，又走了七八里，太阳终于沉入青山下。
三陲镇到了。
三陲镇虽然是峨眉郡最西边的集镇，却十分繁荣。
因为此地是三郡交界处，螭河上游最大渡口，还是茶马商道的必经之地，所以来来往往的商人很多。
“大哥，过了三陲镇，就是妒妇津了。”苏宪对洛宁说道，“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进入封豕山。”
钱四算盘对此镇很熟，他进入集镇，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大客栈。
“洛道兄，这三陲镇有哥老会的袍哥镇场子，还是安全的，等闲妖魔鬼怪和贼寇都不敢来。只要出点花红，就平安无事。”
哥老会！
洛宁等人听到这三个字，都是目光一冷。
众人在此安顿下来，钱四算盘主动请客，摆了一大桌子菜。
可是洛宁吃到嘴里，却如同嚼蜡，全无滋味。
浓烈的酒香，也闻不到了。
少年眉头紧锁，愀然不乐，一点胃口都没有。
洛离看到哥哥的神色，就知道哥哥的鼻识（嗅觉）和舌识（味觉）完全丧失。
接下来，就是听觉了。
那颗鬼饵果快没了，只剩一点点。阿兄已经七八天没有吃一片鬼饵果了。
另一颗鬼饵果，是留着用来修炼本命真魂的，不能再吃。
难道，就这么看着阿兄接下来丧失听觉？
苏宪和李定国心中有数，也不禁焦虑起来。
陆翩翩则是一顿豪饮，仿佛别人和她抢酒喝，将苏绰的优雅风度撕得粉碎。
完全不顾苏宪的幽怨、苏绰的嗔怒，以及其他人的侧目。
“钱兄请便，我没有胃口，想回房歇息了。”洛宁勉强塞了几口，就离开酒席。
不是不给面子。是嗅觉味觉完全丧失，吃不下东西了。
洛宁回到房间，从戏台空间取出一点鬼饵果，全部吃了下去。
吃下这点鬼饵果，嗅觉味觉又恢复了一些。
可又能撑几天？
之前在取陆秩法宝时，如果没有魂魄受伤之下吃了一大口鬼饵果，他起码还能剩下大半个。
其实还有一颗没动。但那一颗，是炼制真魂丹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
“大人。”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百灵鸟般的声音，“慕容灵贝站在大人的门外，请求进入大人的房间。”
“进来吧。”洛宁用鲜卑语说道。
巴颜山的白萨满……她来了。
她对洛宁行了一个抚胸礼，深邃黑亮的眼眸看着洛宁。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在我路过那个阴森的庄园时，我感受到了吉祥的征兆。”
“大人是我的吉祥贵人。所以大人的凶吉就是灵贝的凶吉。起码一年之内，灵贝和大人是凶吉一体的。”
“那么，那个山庄既然对我产生吉祥的征兆，肯定对大人您有惊无险，有吉无凶。”
洛宁神色一怔，随即就坐正了身子，“我的白萨满啊，你的占卜是真的么？”
他不敢相信。但是他的伶道神通，没有感知白萨满在演戏。
既然没有演戏，那多半不是说谎？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说道，“那个地方阴气很重，让我的灵知感应更强。”
“而且又这么近，我应该不会算错。”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似乎之前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反复推衍过。
童颜萨满虽然至死都是少女模样，可因为遭到天忌，受到因果反噬，加上占卜很消耗心力，往往寿数不长。
寿命不如普通人，活到六十岁就是高龄，更多的是夭折。
古籍中的阴山萨满，拥有和大修士一样的寿命，实属异数。
洛宁沉吟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阴月山庄，就会得到某种好处？”
带着野性而空灵之美的童颜萨满，郑重的点头回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按照龟卜和蓍筮……”
“您若今夜去那个阴煞地，是吉。”
洛宁往前几步，靠慕容灵贝更近了些，暗中运转伶道珠。
嗯，不是在演戏。
没有感应到演戏的意念。
能信？
洛宁并非信无能，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和李定国、苏宪结为异姓兄弟。
两世为人，看人的眼光还是比一般人强。
“好！我那就去试试。”洛宁不再犹豫。
富贵险中求。苟住固然重要，可也要抓住机会。
自己怎么也是八品修士，伶道珠的主人，不是没有自保手段。
洛家班只有他一个修士，他当然只能一个人去冒险。
妹妹洛离有长命锁法宝护身，他可以暂时离开。
少年把李定国、洛离等人叫来，说了一句外出有事，就独自离开了。
洛宁独自上路速度很快，七八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一轮新月升起，幽幽照着孤寂的阴月山庄。
青牛山的巨大阴翳如同一个噩梦，笼罩着阴月山庄，使得星月的光辉也变得阴森起来。
虫声断绝，鸟声更无。
此时行人绝迹，真有一番凄绝恓惶之气。
有诗为证：
“唯有松风动静夜，只听螭水泣荒山。何人庄园阴月照，谁家野魂冷棺眠。”
就是伶道之主，此时也有点心生惊悚。
却说洛宁到了庄园附近，暗中运转伶道心法，张天师的角色真意降临，捏了一个隐身符咒，就走向阴月山庄。
他的隐身符咒不能瞒过八品以上修士的神识，但总比没有强。
破败的庄园大门口，挂着两串猩红的灯笼，一个戴着草帽，弯腰驼背的男子，正坐在长满青苔的门槛上，抽着旱烟。
聋哑守棺人？

第五十三章 这就是好处？
月沉云海，树影如壁。
庄园门口的驼背聋哑男子，默默抽着旱烟，一张木然的脸庞，在幽幽灯火下犹如石雕。
他整个人似乎都和这个庄园融为一体，全然无惧周围阴冷腐朽的气息。
洛宁掐着张天师的隐身符咒，在几步外观察聋哑人。
这就是那个懂唇语而又会识字的守棺人？看不出有修为。
可是为何，他置身于这等阴煞凶地多年，却能平安无事？
洛宁悄然从他身边走过，尽量不带起一丝尘埃。
少年走了几步，猛然一回头，竟然见到那聋哑人……盯着自己！
没错，就是盯着自己！
他能看见自己？自己的隐身符咒在他面前无效？
对上那对幽如古井般的眼眸，饶是洛宁胆大，也是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顿时黏糊糊的。
被人发现，洛宁一时怔住了，正要有所举动，忽然那道目光又收了回去。
视而不见。
洛宁肯定，这诡异的聋哑人看见了自己，可是他也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
就仿佛他这个守棺人只是个摆设。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洛宁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再管聋哑人，而是向着烛光幽微的庄园深处走去。
一个个幽暗的高大厝房，犹如巨棺一般，排列在偌大的庄园。
每一个厝房之中，都是密密麻麻的棺材。
浓郁的阴气、死气、腐气、煞气、尸气、晦气、鬼气……糅合在一起，令人寒入骨髓，阳气销蚀，真真是生人勿进。
惨淡的幽光之下，是一道道影影绰绰的鬼影。
庄园深处，隐隐响起难以名状的声音，如同噩梦中的呓语呢喃。
这里的鬼魂，很多。
阴风呼号之中，那一道道幽影，凄凄惨惨戚戚的在厝房和棺材之间徘徊不去。
有的哭泣，有的嬉笑……千奇百态，光怪陆离，犹如百鬼图集，魔窟画卷。
更深处的厝房之内，还有棺盖开启，牙齿和骨头摩擦的声音，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很多棺材腐朽离析，板材散落，尸骨暴露，鬼火飘忽。
即便洛宁嗅觉快要丧失，此时也闻到尸臭。
更有一些鬼气凝实的鬼物，竟然无师自通般学着某些下作鬼修，趴在腐尸之中，美滋滋的吸取脓血般的骨髓。
还有恶作剧般的促狭厉鬼，尖头尖脑的吹着死人的膀胱，吹得气球一般追逐嬉闹。或者拔掉死人的头发，编织绳子……
还有“文雅”鬼物，用死人腿骨做成萧笛，呜呜吹奏，或者一边击打死人骷髅头一边鬼唱一气。
整个儿一个幽冥地狱。
洛宁若不是八品修士，而是个普通人，此时就算不吓死，也会阳神破灭而亡。
“姑恶！姑恶！”一只鬼鸟凄厉的鸣叫，带着至死难消的怨念，阴气森森的飞过。
但，果如钱四算盘所说，这阴月山庄虽然鬼魂极多，阴气极重，却并没有见到鬼修。
洛宁放眼看去，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孤魂野鬼，鬼气散乱，一只只浑浑噩噩。
鬼魂实在太多，他时不时就要避开扑面而来的鬼东西，走的很是辛苦。
偶尔被哪只鬼撞到，也如同冰雪灌入衣领。
这里的棺材数以万计，很多棺材都腐朽如棉絮，但尸骨反而很少腐朽。有的尸体最少百年了，可五官还是依稀可辨。
这是因为此地阴气太重，已经成为养尸地，如同一个天然的大冰窖，尸体腐烂速度极慢。
陆翩翩的属下若是真的将她的肉身藏在这里，那就一定是为了保护肉身，让肉身受到阴气的滋养。
洛宁隐身在鬼域般的阴月山庄游走，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用肉眼探查异样。
他不能使用神识，不然隐身符咒就会失效。
一旦失效，在这夜中暴露活人生机，立刻就会引来麻烦。
洛宁很有耐心的在各个厝房寻找。不是寻找陆翩翩的肉身，而是寻找童颜萨满所说的好处。
若是今晚得不得好处，他回去之后立即轰走童颜萨满。
到了亥牌时分，洛宁终于找到了庄园最深处。
隐隐的，有幽幽话语声从一间最大的二层厝房传来，仿佛来九泉的自白。
鬼修！
洛宁立刻知道，里面有鬼修。
接着，又有人的说话时响起。
里面还有人？
这是庄园中唯一的两层厝房，建的像个楼。
洛宁慢慢靠过去，发现停满棺材的厝房中间，赫然是个戏台！
没错，中间就是个戏台。
洛宁顿时明白，这个最大的两层厝房，是用来娱乐鬼魂的鬼戏楼。
大型的义庄，往往会在鬼节这天，请戏班子唱戏娱鬼，消除怨气。
这里面的棺材，也都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好。
而那戏台之下点着灯笼、摆着贡品的“雅座”中，赫然有两个人、一个鬼修、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尸煞怪物。
那两人身穿寿衣，但却是活人，修为都是八品。
浑身长满红毛的尸煞，也是八品怪物，此时正在津津有味吃一颗人心，獠牙满是血迹。
只有那个鬼修是七品，可是那鬼修鬼气凌乱，鬼躯上冒着黑气，竟然受了很重的伤。
这一受伤，它的实力就降到了八品。
否则，它此时应该发现隐身的洛宁了。
这鬼物脸色惨白，鹰钩鼻子血红眼，尖尖下巴粗黑眉。看上去很是凶戾，又带着一种说不上的威严。
虽说是个鬼物，可那气势却像个灵官老爷。
“玄虔大人。”一个穿寿衣的男子说道，“我等只是八品捕头，位卑权轻，既无法替你洗刷冤屈，也无法长期收容你。”
“玄虔大人不是和岷山老爷有旧么？为何不去投靠岷山老爷？这阴月山庄，哪有岷山老爷的洞府安全？”
另一个男子也点头道：“没错。玄虔大人，你做过多年佗县城隍，天朝官场的门道自是知道。蔡籍既害的你革职潜逃，又岂能放过你？”
“你藏在阴月山庄，迟早会被蔡籍的人找到。”
玄虔！
洛宁忍不住心中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在此地遇上了仇人玄虔！
真是分外眼红啊。
童颜萨满说今夜他来此会得到好处，难道就是指玄虔这个仇敌？
今夜，自己还有机会干掉它？
想到干掉玄虔的好处，洛宁的眼睛顿时亮了。
鬼饵果……驯兽心法……
没错，只要干掉玄虔，的确就是一桩好处。
起码他能再得一颗鬼饵果，还能让妹妹立刻入道成为修士！

第五十四章 鬼戏
洛宁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玄虔，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努力收敛杀意，不敢散溢出一丝灵力波动。
却见那鬼物阴森森的叹息一声，鬼气森森的说道：“蔡籍小人，吾必杀汝！”
“我与那蔡籍，本无仇怨，他却坏我好事！”
“哼，他想扳倒我，以此立威，讨好郡守和文昌伯！”
“谁不知道，郡守和文昌伯都排斥灵官？”
一个捕头幽幽一笑，“还有一层意思，玄虔大人怕是没有想到。那蔡籍很会揣摩上意，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材料。他如此针对灵官，更是为了讨好新帝！”
“不错。”另一个男子点头，“听说陛下去年登基，就疏远绣衣府和葵花府，更是下旨赐卫忠玄自尽。”
“两府本是天子鹰犬，却遭到陛下嫌弃。这正是那些相公们想看得的。”
“灵官们本来就和两府走得近，也为儒道文官所不喜。新帝自然也不喜灵官。”
玄虔冷哼道：“原以为蔡籍只是公报私仇，借我立威，原来还存了这么多心思。”
洛宁却是心中有数。他知道，蔡籍出手对付玄虔，远不止是帮他们兄妹那么简单。
另一个捕头道：“蔡籍已是益州官场新秀，扳倒你之后，他借此大做文章，牵连甚广，好几个城隍山神都被查处！”
“此人极有野心，又很大胆。他看准了新帝和儒道大佬不喜灵官，就想豁出去大干一场，引起新帝和朝廷大佬注意。”
“可恶！”玄虔鬼气凶戾的怒喝。
忽然那红毛尸煞放下手中的一根腿骨，扬起獠牙带血的狰狞怪脸，桀桀说道：
“说这些作甚？好没意思！”
“灵官毕竟是太庙管，灵官若势大，太庙和先帝就势大，新帝和内阁岂会高兴？”
别看它是此地尸体修炼的红毛怪，可却颇有见识。
此怪咽下最后一口人心，又拿起一颗婴儿脑袋嘬了一口浆子，舔舔鲜红的舌头，继续卖弄般桀桀说道：
“还有一桩。借口灵官们无能尸位，革除一大批，这不就空出位置了？”
“桀桀……灵官位置空出来的越多，那些儒道老爷寿终正寝后，不就能更容易的接替灵官、获取阴寿？”
“到那时，很多新灵官就是当今天子的人，先帝和太庙的分量就轻了。”
两个捕头都露出惊讶之色，“红毛老怪，你知道的还不少哇，你生前不是人贩子么？”
红毛老怪桀桀笑道：“小看了人贩子不是？老子当人时，还不是修士，就拐卖孩童一百二，拐卖女子一百三，吐蕃都去过，真以为老子没见识？”
“女鬼红袖对我说，我拐卖那么多人口，死后还能修炼为尸煞，真是天道不公。桀桀，你们听听她这话可笑不？”
“天道本就不公，她才知道么？”
作为尸怪，它的阴气煞气本就很重，此时说出这番话，更是令人心神不适。
红毛尸怪又看着两个捕头道：
“你们故意放出风声，说翩然仙子的尸身在此。可这都过去了大半月，也没见那吐蕃僧人自投罗网。”
“以我看，郡守大人这一计是不成的了，你们还是请回吧。”
洛宁听到这话，顿时心中雪亮。
果然是个阴谋。郡守故意派人散播陆翩翩肉身在此的消息，却是为了引那邪僧罗网而设的圈套。
难怪陈大郎一个捕头出身的九品修士，也知道这个秘密。
原来是故意泄露的假消息。
那么，陆翩翩的肉身当然不在这里。
郡守地位高，消息灵，应该知道陆翩翩陨落在本郡，却未必知道陆翩翩的肉身究竟在哪。
问题是，那邪僧据说是六品高手。就算他中计前来寻找“绝世艳尸”，这两个八品捕头也绝不是对手啊。
难道，郡守在此还有厉害杀招？
“聋哑守棺人！”洛宁立刻就想到这个人。
郡守设了圈套，引那残害自己女儿的邪僧上钩，必定有高手坐镇。
否则，就算邪僧来了，也没人能对付他。
一个捕头皱眉道：“翩然仙子虽号称江湖第一美人，又是真祀教主，却向来神秘的很。那邪僧定没见过她，即便嗜好艳尸，又怎肯为了她的肉身来冒险？”
“再说，这消息故意传播出去，知道的人一多，真祀教的人必然来追查，岂能不露马脚？”
“郡守大人或许真的没办法，才行此下策。”
“不然。”玄虔说话了，“你们不了解郡守大人，他是五品儒修，牧民八百万的一郡之主，岂是易与？”
“他对那邪僧和情报的了解，远胜尔等。”
“你们知道那翩然仙子的真名么？不知道吧？她叫陆翩翩！”
“她还有个身份，前绣衣府令陆秩之女，靖安侯府的大小姐！”
“有人招供，她曾经为了寻找生父陆秩，远去吐蕃，在吐蕃待了三年之久。那吐蕃邪僧见过她的面！”
“她陨落本郡的传闻应该不假，肉身即便不在本郡，也绝不会太远。”
“所以，这消息只要传递的巧妙，那邪僧必定上钩。艳尸寺的邪僧，不可能拒绝翩然仙子的肉身。”
“陆翩翩出身尊贵，资质无双，名满江湖，又有倾城之貌。她的肉身对欢喜教和艳尸寺来说，无疑是极品宝物。”
“不信你们就等着，那邪僧一定会冒这个险。”
玄虔到底是做过七品城隍老爷的，对郡守的了解更深。
“算了，再等几天吧，反正是演戏。”一个捕头站起来，“出去透透气，这个鸟地方，难受。”
他是八品圆满武修，可是时间长了也感觉心神不适。
两个捕头联袂离开，只留下一个鬼物一个怪物。
“我们看戏。”红毛怪说道，忽然低声嘶吼几声，声音如同一只猿猴被人吊死的哀鸣。
随即，一股阴风吹过，门口就出现一个红裙女子。
这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面色惨白，神色凄凉，浑身鬼气清幽，可是长得却很漂亮。
即便是个九品鬼修，也有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
竟是个艳鬼。
这艳鬼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却又给人一种惊悚之感，令人惊艳之余又心生恐惧。
仿佛一个美丽的噩梦。
“庄主。”艳鬼飘飘逸逸的来到红毛尸怪身前，声音幽冷的说道，还没有忘记敛祍一礼。
洛宁见状心中冷笑。一个红毛怪物，竟然自封了庄主，关门自大起来。
“红袖。”红毛怪阴恻恻的说道，“叫起吧，让它们都来陪本庄主看戏。”
“玄虔老爷在此，让那些能登台的鬼戏子，好好唱，好好演。”
“红袖啊，你生前不是教坊司的歌女么？你得亲自上台唱曲《十香词》，让玄虔老爷乐呵乐呵。”
原来，红毛庄主想看戏听曲了。
在这阴月山庄，只要守棺人不说话，它就是主子。那些鬼物僵尸，都得看它脸色。
红袖鬼躯微颤，“庄主，我……不会唱那种艳曲，还请庄主……”
“放肆！”红毛怪勃然作色，獠牙陡然变得更长，整张脸都青黑一片，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十香词》都不会唱，要你何用！不会唱也要唱，不然吃了你！快去准备！”
“是，庄主。”名叫红袖的女鬼哪敢多说一个字？赶紧飘然而去。
不一时，外面阴风呼号，鬼气逼人，一群群鬼物老老实实的进来，规规矩矩的坐在棺材上。
又有一些阴魂所化的鬼鸟鬼兽，以及白毛僵尸。
整个两层空间，挤满了鬼怪。
阴气如云，煞气滔天。洛宁感到浑身犹如沉入冰窖。
玄虔和红毛怪贪婪的呼吸着鬼气阴风，大呼痛快。
“陪老爷看戏喽！”一个大头鬼讨好的鬼叫起来。
千余鬼怪都慑于红毛怪的手段，乖乖来陪两位老爷看戏。
一些会唱戏唱曲的鬼物，也被红袖带着飘上戏台。
阴森森的乐曲声，鬼里鬼气的响起。
玄虔和红毛怪顿时露出可怖的笑容。
惊艳众鬼的红袖，一边弹着死人骨头和头发制作的琵琶，一边咿呀咿呀的鬼唱起来，声音缥缈幽冷。
“青丝七尺长……销魂别有香……”
明明是艳曲，这女鬼却偏偏唱的凄婉悱恻，全无一丝香艳旖旎之情。
玄虔和红毛怪顿时不高兴了。
洛宁看到准备登台的鬼戏子，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五十五章 大丈夫心烈
鸟兽妖鬼，都可收获愿力。伶道珠能饰演的角色，也远不仅仅是人族。
洛宁离开鬼怪观众满座的两层厝房，悄悄来到不远处另一个厝房。
终于找到一具僵硬的、正在长毛尸变的尸体，然后直接上手……按住了尸体的心口，运转伶道珠。
慢慢的，洛宁身上也出现了尸气和煞气。
但，这些尸煞之气不够浓郁，无法遮掩他的活人气息。
洛宁又找到一具类似的尸体，依法施为。
仅仅一刻钟的工夫，洛宁的气息就和一具尸煞怪没有区别了。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忍着恶心换上尸体的衣服。
立刻就成为一具不入品的低级行尸。
接着，就又回到鬼戏连台的两层厝楼。
却见红毛尸怪正在训斥女鬼红袖：
“兀那贱人！你唱的甚么《十香词》！哭丧么？一点情调也无，好不扫兴！”
女鬼红袖鬼躯颤抖，更是楚楚可怜。
“装相！”红毛怪更怒，“果是教坊司出身的伶人，天生低贱材料！”
红袖敢怒不敢言，心道：“我生前是歌女不假，可你又是什么东西？你生前是个人贩子，有什么资格骂我？”
玄虔幽幽一笑：“伶人戏子自然低贱，戏子无义么。你何必和这种下九流置气，继续唱，继续演。”
红袖挨了一顿辱骂，却还是强颜欢笑的下场，主动为鬼物怪物斟酒。
“两位老爷勿恼，红袖赔不是了。”红袖举着阴冷如冰的酒壶，殷勤无比。
红毛怪冷哼一声，这才暂时放过。
不过，它觑着红袖的目光越加狞恶不善，看的红袖的鬼气都要凌乱了。
“糟糕！”红袖暗叫不妙。“戏一散场，这尸怪只怕立刻就要发作我。”
“它很可能会吃了我的魂魄，让我灰飞烟灭，这如何是好？”
这女鬼心中害怕，却又不敢逃走。
女鬼想到这里，只能放下身段，老爷长老爷短的，使出浑身解数来劝酒，希望劝醉鬼怪，逃过一劫。
“玄虔大人。”红毛怪举着死人头骨做成的酒杯，桀桀说道：
“我这阴酪酒，只是用死人骨髓脑浆酿造，比不得城隍府的阴德酒啊，但还算够烈。”
玄虔已经不是城隍爷，眼下只是个潜逃的犯官，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这阴酪酒，只是低级灵酒，搁以前他是不屑喝的。可今日不比以往，他竟然喝的还很满意。
当然，也是因为劝酒的女鬼红袖养眼。
此时，戏台上是几个不入品的鬼伶在演《哭坟》，还有一班临时拼凑的鬼娥在吹拉弹唱。
看戏的是鬼怪，演戏的是鬼戏子。整个现场充满诡谲惊怖的怪异气息，这一幕要是普通人看到，估计会做十年噩梦。
“演的什么！忸忸怩怩的短命鬼！活该生前下九流！”红毛怪喝道，“演个带劲的不会？再演不好，吃了你们！”
观众们固然慑于淫威噤如寒蝉，演戏的鬼伶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停演祝英台，又换了一出更带劲的《孔明吊孝》。
这虽然是万余年前的汉末故事，可在大夏也是耳熟能详的老戏了。
鬼伶们的道具当然都是虚幻之物，乃是鬼气所化，可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天下某些厉害的大鬼物，鬼窟洞府中养着鬼伶戏班，早就形成了独特的鬼族戏剧。
“……公瑾啊！叫一声公瑾弟细听根源……”
饰演孔明的鬼物生前似乎是个角，虽然唱的鬼音缥缈，鬼躯也虚幻不实，可仍然将孔明吊祭周瑜的悲切痛惜演了出来。
很有几分且喜且怜的意蕴。
“桀桀，这还有点意思。”红毛怪喝了几杯腐臭的阴髓酿，有了一点醉意，看戏也看的高兴起来。
“彩……”有大胆的鬼物，开始喝彩了。
在女鬼红袖的劝酒下，玄虔也有了一点酒意，还忍不住摸摸红袖阴冷的鬼手。
他打算，看完戏喝完酒，就夺了这女鬼的阴元，快活快活。
玄虔鬼话诓骗道：“红袖啊，若是你让老爷我高兴，老爷就赐你一场造化。”
“老爷……”红袖脸上嘻嘻鬼笑，忸怩羞涩，心中却又气又恨，不敢丝毫表露，只能忍气吞声。
“造化？我信你个鬼……”女鬼暗道。
《孔明吊孝》演完，却是冷了场面，一时没有新戏接上。
红毛怪正要发怒，忽然一个尸煞上台，阴森森的说道：
“两位老爷，小的生前演过《单刀会》，却需一帮配角。”
之前饰演孔明的鬼伶赶紧说道：“配角龙套我们来！”它生前是唱老生的，不会净角。
玄虔鬼首微点，语气可怖的说道：“《单刀会》不错，演来看看。”
红毛怪不耐烦的说：“快演！演不好吃了你！”
台上伪装尸煞的洛宁闻言很是腻味，“动不动就吃了这个，吃了那个，等下让你好看。”
《单刀会》也是老戏了，鬼戏们还算熟，当下就打起了锣鼓。
其中一个鬼戏子，主动当起了周仓。
洛宁运转伶道心法，按照鬼伶们的惯用手法，借用鬼气虚拟出江水波光，以及关二爷的道具。
鬼气幻化之中，洛宁慢慢由一个身穿破烂寿衣的尸煞，变成了关二爷的戏台形象。
就是手中的大刀，也是鬼气所化。
饰演鲁肃的鬼伶首先上台亮相，念白道：
“本督鲁肃……约请关羽过江赴会，席间与他讨还荆州！他若不允……”
“……少时关羽过江赴会，你等埋伏两厢，听我摔杯为号，将他～拿住！”
“得令！”众鬼伶龙套一起鬼气森森的领命。
水手、大纛、飞虎旗一起显化。关羽和周仓上场。
玄虔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台上准备演《单刀会》的主角，居然就是那洛家少年。
洛天下运转伶道心法，走圆不走直，站丁不站八。手掐一个剑指，七分念白三分唱：
“波浪滔滔渡江东……鲁肃今日认关公！”
“好一派江景也！大江东去浪千叠……大丈夫心烈……周仓！这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饰演周仓的鬼伶唱道：“君侯！好水啊好水！”
洛宁一亮相，一开口，顿时将千余鬼物，全部拉入到戏中。
只一句，就有鬼物忍不住喝彩。
“彩！”
实在是因为，洛宁唱的非常传神。
真真就是：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他之前是首都戏曲学院的研究生，梨园世家出身，祖上都是名角。
更重要的，是伶道珠的愿力，能让观众入戏极深。
“彩！”越来越多的鬼物鬼叫喝彩，鬼气氤氲。
很快，台上就演到了关公下船入酒宴，两厢埋下刀斧手。
“已经有观众愿力加持了……”洛宁心中顿时大定，继续演。
却见鲁肃道：“……哎呀君侯，君侯仁义礼智四字俱全，可惜，可惜……”
洛宁丹凤眼一挑，“可惜——甚么？！”
鲁肃念白道：“可惜少了一个信字啊！”
演到这里，鬼物们更是如痴如醉。就连红毛怪和玄虔，也看的连连饮酒，醉意更浓。
那劝酒的鬼娥红袖，此时也不禁愣住看戏。
“彩！”鬼物们一起喝彩，更有甚者，竟然在棺材上手舞足蹈。
洛宁的观众愿力加持，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此时此刻，洛宁仿佛真如关公附体，原本阴森的鬼音，都变得铿锵起来。
“子敬今日请关某饮酒，还是索取荆州？”
“君侯！这酒要饮，荆州也要还！”
“子敬可知关某之刀，也会饮酒？”
“哦？君侯名将，必有宝刀！”
“周仓！刀来！”
正演绎到此处，忽然洛宁祭出了陆秩的高级刀器！这是当年皇帝御赐陆秩的宝刀。
一道惊艳的刀影闪电般飞起，带着必杀的意念，直劈台下雅座中的玄虔和红毛尸怪！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台上的“关二爷”一刀而来，似乎连时光也被杀意封锁。
已有了几分酒意、正自得意的玄虔和红毛尸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刀影笼罩。
“噗嗤”一声，两颗首级高高飞起！

第五十六章 老爷……嘤嘤嘤
事发突然，变生肘腋。
众鬼怪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玄虔老爷和红毛庄主，就被“关公”一刀枭首。
千余鬼怪都是呆若木鸡，犹如泥塑神胎。
随着两颗首级飞起，一声断喝才朗然响起：
“插标卖首之徒，土鸡瓦狗之辈，也敢闭门自大！”
洛宁以关羽的快刀绝杀神通，借助全场鬼观众的愿力加持，加上陆秩宝刀的威力，不但越级干掉受伤未愈、醉意微醺的玄虔，还连同红毛怪物一并斩杀！
一刀之威，震撼全场！
当然，玄虔毕竟是七品圆满鬼修的境界，又做过多年佗县城隍，怎么如此轻易就死？
它的鬼首虽然被斩断，鬼躯溃散，重伤濒死，可仍然没有陨灭。
那本命阴魂仍然嘶吼一声，就要逃之夭夭。
洛宁哪容玄虔的阴魂逃走？伶道心法一变，左手一扬，张天师的拘魂符咒就化生而出，一道法网束缚了玄虔的本命阴魂。
“你是谁？！”玄虔的阴魂怨念滔天，化成一股黑气，变幻出一个怨毒而又惊骇的面孔。
洛宁此时懒得和这灵官中的败类啰嗦，神识一动，就将玄虔的本命阴魂收入伶道珠。
哼，带回玄虔魂魄，好好炮制一番。
接着凌空一抓，就收了玄虔的储物袋。
而那红毛尸煞，此时因为首级落地，化为一具无首僵尸。
这个生前是人贩子，死后修炼成尸煞，在阴月山庄作威作福的怪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杀。
洛宁却没有放过它。
少年长刀一挥，就轻而易举的破开坚硬如铁的僵尸，挑出一颗红艳艳的尸丹。
八品圆满尸怪的尸丹，也是紧俏之物，是炼制多种丹药的灵材，灵市上价值千两。
当然，洛宁也没有忘记收走红毛尸怪的储物袋。
杀人、拘魂、取丹、收袋，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的非常熟练，犹如老手一般。
最后，洛宁又祭出一道张天师的雷火符咒，焚毁了红毛尸怪。
这个生前贩卖过一百二十个孩童、一百三十名女子的怪物，终于灰飞烟灭。
直到此时，洛宁的活人生机才暴露出来。
众鬼看着这一幕，暗叫痛快之余，又不禁心生恐惧。
这活人是谁？打哪冒出来的？他怎么敢？
他们不知道，这个如此凶狠的家伙，会不会比红毛庄主和玄虔老爷更难伺候。
正在担心自己命运的女鬼红袖，看到自己又恨又怕的两个鬼怪转眼间就被洛宁干掉，忍不住又惊又喜。
“老爷……”女鬼红袖率先反应过来，立刻甜甜的叫了一声老爷，主动拉近距离的说道：
“谢过老爷出手相救，若非老爷殄灭这两个凶物，红袖怕是要遭了毒手，嘤嘤嘤……”
能在此成为鬼修，修炼为九品，在红毛怪的淫威下保住自己，这女鬼当然不简单。
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子。
“我不是老爷。”洛宁摇头道，“我已经帮你们杀了玄虔和红毛怪，你们不用受他欺凌了，散了吧。”
这些孤魂野鬼也算是一种独特的生灵，洛宁当然不会赶尽杀绝。
此时此刻，少年很是高兴，心中连夸童颜萨满算得准。
果然是吉啊。
竟然刚好遇见重伤未愈的仇人玄虔，直接干掉了这个曾经的佗县城隍爷。
还得了七品鬼物的本命阴魂、两个储物袋、一颗尸丹。
还有愿力！
扣除今晚消耗的愿力，还进账近十方愿力。
收获当真不小。
“谢谢老爷！”众鬼物见到洛宁无意为难，也没有奴役他们的意思，惊讶之下都是喜悦无限。
还有这么好的人？
洛宁的愿力，又增加了两方。
“我问你们一件事，你们需要老实回我。”洛宁忽然问道。
众鬼道：“老爷请问，万万不敢隐瞒。”
洛天下道：“这阴月山庄，三年之内，可藏有来头很大的艳尸？”
“老爷啊。”女鬼红袖抢先说道，“这事我知道的最清楚不过。好教老爷知晓，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十年，也没有来头很大的艳尸进来。”
“老爷，那翩然仙子的肉身，绝不在此地。这只不过是郡守故意放出去的消息罢了。”
她比其他鬼物知道的多得多。还以为洛宁是为了翩然仙子的肉身来的。
洛宁再无怀疑。陆翩翩的肉身真的不在这里。
也好。
“走了。”洛天下得了好处，也无心再留。
红袖立刻跟上去，“老爷，老爷！”
鬼物最是精明。这女鬼许是见到洛宁是难得的好人，竟然有了跟随的意思。
她觉得，这是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缘。
一个能伪装鬼气的修士，岂能简单？
这个少年……很不凡！
“我不是老爷。”洛宁回头，没好气的看着我见犹怜的红衣艳鬼，“你跟着我作甚？我不需要鬼婢。”
很多大修士都蓄养鬼奴鬼婢，洛宁可没这个爱好。
“老爷呀。”女鬼红袖嘤嘤哭起来，“奴家是个命苦之人，无依无靠，受尽欺凌。今日天可怜见，得蒙老爷相救。”
“红袖愿意追随老爷左右，夏日也好让老爷清凉一二，消消暑气。”
洛宁岂不知这鬼物心思？摇头道：“如今你已自由，去留随意。你已入道成为鬼修，不是寻常鬼物，何必跟着我？”
说完就要离开。
红袖嘤嘤鬼哭起来，“妾身向来心软，不是个戕害人命的恶鬼，只因生前一点福缘善念，才得以成为鬼修。”
“若是不跟着恩公，迟早还被恶鬼所欺。”
“恩公，红袖虽是弱女子，却也知恩图报……”
洛宁却是心念一动，忽然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若非要跟着我，除非拜我为师。”
你道怎的？
原来洛宁的伶道珠刚才鉴定到，红袖鬼气清纯，的确未曾作恶。更重要的是，她有上佳的伶道资质。
鬼物中具有伶道资质的更少，洛宁顿时动了收徒之心。
他已经有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弟子，但还没开始正式授业，因为两个孩子还没有开灵脉。
可红袖就不同了，她本就是鬼修，阴灵已铸，很快就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一个鬼徒，很多时候能起到特别作用。
要培植自己的核心势力，无非是结拜，收徒，收义子等手段。
红袖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就露出惊喜之色。
“愿意愿意！”红袖当即袅袅婷婷的跪下，激动的鬼躯都在颤抖，“弟子红袖，拜见师尊！嘤嘤嘤……”
高兴之下，竟是鬼哭起来。
她主动献出自己的栖魂牌，“师尊，这是徒儿的栖魂牌，请师尊收下。”
洛宁愿意收徒，对她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好，走吧。回去再说。”洛宁接过栖魂牌，红袖顿时化为一股阴冷的青烟，附着在栖魂牌之上。
这栖魂牌，也是她平日魂憩之所，是她遗骨炼制。
众鬼物顿时露出羡慕之色，却不敢再纠缠拜师。
洛宁将栖魂牌放入袖中，带着新收下的女鬼弟子离开了两层厝房。
可是洛宁刚出来，就感知到不远处两股强大的杀意。
隐隐还有灵力的波动，法宝的轰鸣。
怎么回事？
洛宁潜过去一看，顿时惊愕不已。
只见阴月山庄附近的半空，两个高手正在大战。
强大的杀意犹如飓风卷起，就是八品修士洛宁，都感受到自身是多么弱小。
这两大高手，一个是个手持金刚杵、头戴骷髅冠的红衣僧人。
另一个，竟然是那手持旱烟袋的聋哑守棺人！

第五十七章 洛家的狗，都不是好东西
洛宁早就怀疑那聋哑守棺人深藏不露，却不想如此厉害。
他没见过六品高手的打斗，但他此时肯定，聋哑守棺人一定是六品大高手。
六品修士，就是偌大一个峨眉郡，加上妖魔鬼怪一起，两双手也绝对数得过来。
可是这阴月山庄，就藏着一位！
聋哑守棺人此时再也不复弯腰驼背的龙钟之态，而是身材挺拔魁伟，气势逼人！
他手中的旱烟袋，散放出道道火刃，火焰刀一般漫天飞舞，犹如火树银花。
每一道火焰，都带着强大的纯阳之气。
那道道火刃火蛇般交织，形成一片火刃之网，笼罩着邪僧。
纯阳真意将阴月山庄上空的阴气都销蚀一空。
原来，他还是个火系道修，难怪一点也不在意阴月山庄的阴气。
附近还站着几十个郡府捕头，为首的正是洛宁之前打过交道的总捕头董卫民。
显然，董卫民的人之前就埋伏在青牛山中。只是为了怕邪僧发现，所以不敢靠近阴月山庄。
“邪僧已经中计落网！有顾先生在此，他断然无法逃脱！”董卫民大喝道，“结法网阵，抓活的！”
四五十个八品、九品的捕头，立刻结成大阵。
但见那头戴骷髅冠的红衣邪僧，一边手持金刚杵舞出一道炁墙，挡住顾先生的纯阳火刃，一边高喝声密。
“唵！”
“唵嘛呢叭咪吽！”
邪僧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连结摧罪印、法轮印、净业印三种大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梵音佛唱之中，挡住了一群捕头的法网大阵。
那梵音佛唱声中，金色佛像幻影之下，竟然出现十八位几乎尽裸的妙想天女，有的弹着琵琶，有的提着花篮……
这些犹如观想出来的天女都是仙子般的绝色，个个肚兜轻纱，跣足露腿，不但春光大放，而且还张开檀口，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呢喃。
此情此景，真真令人血脉贲张，心生无限遐想。
可是偏偏，这些天女幻影明明娇娃荡女一般勾魂摄魄，却又带着菩萨般的怜悯，佛女般的圣洁，仿佛以色相渡人苦海，大慈大悲。
众捕头见到这一幕，不少人顿时色魂与授，呐呐不能言。
那刚刚结成的法网大阵，立刻破绽百出。
“果是欢喜佛的邪祟伎俩！”聋哑守棺人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在腰间一拍，一面清光郁郁的镜子就飞了出来。
那镜子迎风就是方丈大小，青光如水倾泻而出，道家真意玄而又玄。
道家青光照耀之下，那邪僧金佛幻影化生出的十八天女，顿时都变成一张张画皮，腥臭逼人。
而捕头们的心智顿时清明如水。
訇訇……雷霆般声音响起，金光和火刃一起大放。捕头们的厉喝声，看似庄严的佛音梵唱，交织在一起。
慢慢的，原地已经成为一片混沌，只见杀意弥漫，不见人影。
不远处的洛宁见了这些手段，再次感觉自己的弱小。
也不由心生一股后怕。
当初，那聋哑守棺人若是杀自己，也就是碾死一只蚂蚁。
却听那陷入绝境的邪僧操着生硬的夏语说道：
“阿弥陀佛，顾施主是绣衣使者还是葵花密探？为何要为那郡守张目？”
守棺人顾先生冷笑道：“你还不错，居然能猜到我出身两府。”
邪僧忽然纵声大笑：“大夏天子已疏远两府，顾施主何必认真？你是受罚才发落此间吧？不如放小僧一马，同去吐蕃？”
总捕头董卫民喝道：“你害了郡守大人千金，上天入地也要拿你归案，还想活命么！”
顾先生手中丝毫不慢的打出一个道印，火刃变成了赤红之色，纯阳真意更是可怖。
口中道：“天子再疏远两府，两府也是天子鹰犬，大夏爪牙，岂能容你逍遥法外？既然来了，就留下罢。”
那邪僧浑身大汗，一边燃烧精血轰出大手印，一边惨然笑道：
“老衲中了圈套不假，可你们还是棋差一着。”
“老衲并非正主，正主乃是老衲师兄！前次来益州，本就是我师兄弟二人。此次不过是老衲受他差遣试探罢了。”
“你们拿了老衲，老衲那师兄，自然会回到吐蕃。”
他陷入法网大阵，已经在劫难逃。
可顾先生和董卫民闻言，却都是脸色难看。
他们很清楚，这邪僧没有说谎。
另一个邪僧才是正主，可惜没上钩。
顾先生再也没有耐心，道印一翻，那邪僧便被火刃轰的鲜血狂飙，金佛幻影和梵音佛唱一起溃散，消失。
到了这里众人才明白，顾先生的实力比邪僧强出一大截，之前完全没出全力。
“抽了这邪僧的魂魄，严刑拷问！”
“葵花府再不受宠，那也是葵花府！”
洛宁也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邪僧中计，谁知邪僧还有一个师兄才是正主。
他的师兄肯定抓不到了。
少年哪里还敢再看？立刻趁着这一幕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却不知道，那顾先生的一道目光，却如附骨之疽般，跟了他很久。
……
三陲镇客栈之中，洛离和李定国等人正焦虑的等候洛宁。
洛离一脸不悦的看着童颜萨满，“就是她蛊惑阿兄去阴月山庄冒险的，若是阿兄有个意外，哼哼……”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也有点脸色不善。
大哥可是去了好一会儿了。
这都子时了，大哥还不见回转……
要不要请钱四算盘去看看？
童颜萨满听不懂夏语，可看到大家的神色，也猜出是什么意思。
她委屈之下，只能用众人听不懂的鲜卑语说道：
“尊敬的小姐，不敢隐瞒您……”
陆翩翩此时顶着苏绰的脸，也装出担忧的样子，故意刺激洛离道：
“唉，宁哥去了这么久，那地方如此危险，他怕是……怕是已经……”
“我苏绰若是有点本事，一定去找！”
说完看看李定国，似乎是希望李定国去找。
毕竟，洛家班除了洛宁，就属李定国有点本事了。
洛离听的心中恼怒，暗道：“妖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装什么装？”
可陆翩翩一副担忧的样子，洛离虽然腻味，也不好翻脸。
她也知道，这是陆翩翩的话，不是苏绰的话。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少在这惺惺作态，幸灾乐祸！不要给我拉仇恨！你说的每一一句话，洛离妹妹都会记在我的头上！”
“你天天吃他们，喝他们，多少有点香火之情！”
陆翩翩暗道：“洛家小贼死了活该，他挖我爹坟，搜我爹尸骨，占有我爹遗物，将我的长命锁给了洛离，本教主难道还要以德报怨不成？”
“你脸毁了，难道眼睛也瞎了？我告诉你，洛家兄妹看似人畜无害，其实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哥哥是个假仁假义、阴险狡诈的伪君子，妹妹是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小蝎虎，你看着罢！”
“哼，洛家的狗，都不是好东西！”
“你若真爱你阿兄，就让你阿兄离洛家兄妹远点！”
苏绰暗道：“你真是被误解蒙住了眼睛。算了，我懒得和你多说。我告诉你，洛家哥哥不会有事，你失望了。”
陆翩翩暗道：“还洛家哥哥……真是笑死人。”
苏绰道：“你要想找到自己的肉身，最好对洛家哥哥好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对身边人还是很好的。”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时隔三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到底在哪。”
说完，忍不住又是大口喝酒。
正在这时，童颜萨满突然往外迎接而去。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用鲜卑语大声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一直在等您回来，就像夜中不敢安眠的奴婢！”

第五十八章 乐极生悲
“好！大哥回来了！”李定国和苏宪都是如释重负。
“阿兄！”
洛离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扑向款步进屋的洛宁。
豆蔻少女一脸孺慕的抱住哥哥，眼圈都红了，声音有点哽咽道：
“阿兄去了那阴煞险地，半夜不回，真真担心死我！阿兄啊……”
她一边语气微嗔的埋怨，一边小孩子似的在少年怀中扭麻花般撒娇。
说起来她也半大不小了，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孩子气，的确也是之前太过担心。
“好了。哪里就那么危险？你不用蛇蛇蝎蝎，大惊小怪。”洛宁宠溺的敲敲小丫头的脑袋，“多大的人了？放开我。”
洛离这才不好意思的放开洛宁，她看到洛宁平安无事，全须全尾，转嗔为喜的笑道：
“童颜萨满说是吉，阿兄可是得了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慕容灵贝固然神色镇定，李定国和苏宪也都面带关心。
就是陆翩翩，也装出期待之色。
洛宁故作淡然的笑道：“慕容灵贝的占卜没错，今晚冒险夜探阴月山庄，的确是吉。”
“我遇见了玄虔……”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不禁一变，却听洛宁接着说道：“我就斩了它的鬼躯，拘了它的本命阴魂……”
众人听他说完，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真的是吉啊。
阴差阳错的干掉了受伤潜逃的玄虔，得了两个储物袋，一颗尸丹，还顺便收了一个鬼徒。
洛宁、李定国、苏宪固然很高兴，陆翩翩却是腻味之极。
洛小贼竟然没死，还得了好处，干掉了仇人，还真是狗屎运。
哼，那吐蕃邪僧竟敢觊觎我的肉身。等我恢复修为，艳尸寺就不要存在了。
这女郎虽然遗憾洛宁没有倒霉，脸上却是与有荣焉的愉悦之色，“宁哥真是英雄虎胆，气运加身。”
“宁哥平安归来，我们就放心了。”
洛宁明知她此时是陆翩翩，也敷衍着笑道：“让你们担忧半夜，不得安眠，抱歉。”
说完，就取出两个储物袋。
众人的目光顿时紧紧看过来。
洛宁解开玄虔的储物袋，忍不住有些激动。
玄虔的储物袋足有五尺，空间有一口棺材大小！
里面没有金银，却有很多灵材和丹药。
丹药的瓶子上面都标着名称。补元丹、补神丹、解毒丹、破道丹……等等，足有十几种之多，但其中一半是鬼修才用得上的丹药。
最珍贵的丹药是一颗六品的天鬼大真丹，可以淬炼出更强大更凝实的鬼躯。越高级的鬼物，鬼躯就越凝实。
光是这颗天鬼大真丹，灵市上就价值万两白银！还很难买到手。
洛宁对丹药的行情不太熟悉，可他肯定，这十几种各种丹药的价值，绝对有三四万两。
还有灵材！
灵材更多，足有几十种，最多的是炼丹用的药材，还有少数是炼器用的器材。
可惜，没有洛宁最想要的阳神果。
但其中好几种灵材，都比阳神果更贵重，连六品灵材都不止一种。
比如有助于练出本命金魂的紫魂花，强大神识力量的淬神果，有助于鬼修强大阴魂的玄阴草，还有炼制刀剑的霜铁。
其中有一种灵材，虽然等级只有八品，可洛宁看了却很高兴。
兽灵草！
别看这草只是八品灵草，可是凡兽吃了，立刻就能洗筋伐髓，有蜕变为灵兽的可能。
山林水泽之中，某些鸟兽之所以能修炼，成为妖修，主要就是得了机缘，吃了兽灵草等物。
兽灵草等级不高，价值和稀有程度却超过一般的八品灵材。
这一株兽灵草，还不足以让即将寿终正寝的老牛成为灵兽，却完全能让老觳觫重新焕发生机，最少延寿五到十年。
老觳觫能继续活着，洛宁当然很高兴。
所有灵材的价值，估价同样好几万！
除了丹药和灵材，就是法宝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灰色的骨铃，大如拳头，不知道是什么兽骨所制，却极其古老。
洛宁的神识一扫，就感知到某种远古凶兽的嘶吼。
御兽铃！
高达五品的御兽铃！已经属于高级法宝！
玄虔生前，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御兽修士！
这个法宝，送给妹妹洛离再好不过。
洛宁很关心御兽功法，因为御兽修士极少，相关功法也极其罕见。
买都没处买。
好在，洛宁果然在储物袋底下发现了刻在兽骨之上的《御兽荒经》。
这兽骨比那御兽铃更加古老，神识扫上去有种干涩至极的感觉。
上面刻的文字也是鸟篆体古文，看着也很晦涩，只有数百字，似乎只是残篇。
这应该就是玄虔生前当御兽修士时的本命功法了。
很好，有了此物，妹妹很快就能入道。
再就是一颗阴气森森、官气凛然的黑石官印，正是玄虔当灵官后最重要的法宝：城隍印！
原来，它是带着官印畏罪潜逃的。
这官印之中，仍然带着沛然的阴灵法力和阴德。
玄虔还真是歹毒啊，都不是城隍了，却还霸占收集的百姓阴德，这不是让那些百姓好人没好报么？
此物也很有用，不但有利于降服鬼怪，还能用来盗取官府管辖的阴德和灵官香火。
有这官印，洛宁甚至可以演活灵官，冒充城隍爷。
除此之外，还有一杆招魂幡，是七品法宝。作用是召集鬼魂，号令群鬼。
最后是一把斩魂刀，也是七品法宝，用来斩杀魂魄。
洛宁已经赢麻了。
光是玄虔的资源，就让他发了大财！
玄虔生前是御兽高手，死后又当了百年城隍爷，怎么能没有资源？
这些资源价值不少于十万两白银，肯定还不是玄虔的所有身家。
还不算玄虔这价值最少两万白银的五尺储物袋。
洛离一直观察哥哥的神色，见到哥哥笑颜逐开，她就知道玄虔的东西很值钱。
“很好，真是不虚此行，慕容灵贝立大功了。”洛宁哪怕一向性格淡定，此时也很激动。
少年说完，又拿起红毛尸怪的储物袋。
红毛尸怪到底是个人贩子出身的土鳖，它的东西相比玄虔，就逊色太多了。
它的储物袋只有一尺大，里面只有一瓶养尸丹，一颗八品的阴煞太岁，两根罗刹鬼骨。
但这些东西，也值好几千两白银了。
接着，洛宁就一道神识爪，摄出伶道珠中的玄虔阴魂。
玄虔的魂魄一出来就无声的嘶吼，变幻出狰狞怨毒的面孔。
“这就是玄虔？”洛离看到这个凶灵，不但不畏惧，还露出恨意。
玄虔看到洛离，虚幻的鬼眸中顿时一怔。
随即，它就明白过来。
原来，斩杀自己鬼躯，拘捕自己本命元魂的，竟然就是那洛家少年！
自己当初派两个七品鬼物来对付这对兄妹，谁知不但鸡飞蛋打，反而让对方有了报复的机会。
想不到，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落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手里。
好不甘！
“玄虔，想不到会有今日吧。”洛宁语气清幽的说道，话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你多少也算个人物，身为灵官却与恶鬼沆瀣一气，残害生民，贪污阴德，你罪恶昭彰，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李定国和苏宪也冷笑着看着这昔日在佗县不可一世的城隍老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城隍玄虔，早就该死！
玄虔看着杀意如铁的洛宁兄妹，情知自己必死无疑，也没了求饶的心思。
干脆豁出去了。
“残害生民，贪污阴德？哈哈哈！”玄虔鬼气森森的大笑，犹如夜枭哭泣，“只我玄虔一人么？这大夏万千灵官，有多少不是如此？”
“若本座有罪，那大夏的文武和灵官，不知多少人有罪！”
“本座生前是五品御兽修士，官居益州牧监，掌管益州马政大事，曾经还在长安任职，对吐蕃作战有功！这才死后封为城隍！”
“本座的世面，岂是你一个区区少年可比？”
“本座知道的事，又岂是你们能够想象？”
洛宁冷笑道：“很好，你的嘴很硬。等下小爷会砌一座阴阳炉，将你的魂魄炼制为鬼饵果。”
洛离咬牙：“你会哀嚎四个时辰，到时我想看看当过城隍的鬼物会不会硬气些。”
“你是个歹毒少年。”玄虔魂魄颤抖，却还是没有求饶，“你们兄妹和你们的老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你们有什么资格骂我？以你们兄妹的心性，将来只会比本座更坏，更恶！起码本座少年之时，仍然还有赤子之心！可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爹？”洛离闻言，顿时神色一变。
“哈哈！”玄虔大笑，“你们本是乡下愚民，知道什么？”
“本座知道的事，比你们想象的多的多！本座掌管佗县万民阴德簿百年，消息之灵通，岂是他人可比？”
“你们的爹叫洛安吧？他是不是多年未归？”
“实话告诉你们，如今的蜀王郡主仪宾、蜀王府长史，也叫洛安！”
“想不到吧？你们的生父洛安，如今已经是三品儒道官员，早在八年前就高中进士了！”
“可惜，他是郡主之夫，蜀王女婿，为了荣华富贵，早就不认你们了！哈哈哈！”
“那位郡主娘娘，巴不得你们去死！”

第五十九章 灵牌的命运
洛宁和洛离听到玄虔的话，一起怔住了。
这鬼东西说什么？
它居然说……父亲洛安早就在八年前高中进士，还当了蜀王的女婿，成为郡主仪宾，已成为三品大官？
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
这怎么可能？
“鬼东西！死到临头还诬陷我爹！”洛离小脸阴沉，目中满是恨意。
她一定不能让这鬼东西死得痛快。
可虽然如此怒喝，她的两只小拳头却又忍不住攥起，她在害怕！
洛宁对洛安没有太多感情，情绪波动没有洛离那么大。
可此时此刻，他心中仍然难以遏制的升起一股怒气。
当年洛安骑着蹇驴上路，在春风中渐行渐远的身影，再次在心中浮现。
苏宪和李定国也是面带怒色，却只能沉默不语。
陆翩翩表面上不悦，心中却在幸灾乐祸。
暗道：“有其父必有子，洛安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这种狼心狗肺之人，生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洛宁，你挖我爹尸骨，夺我爹宝物，这报应不就来了？”
“洛离，你戴着我爹给我的遗物，可心安理得么？”
被压制意识的苏绰不满道：“陆翩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此事说到底也是个误会，他们并非没有担待，为何咬住不放？”
“你爹死在穷山僻壤，若非他们发现，你又岂能找到？”
“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就算要归还遗物，又归还给谁？怎么归还？”
“事情固然要论迹，可也要论心！他们对你爹，全无恶意！”
“你若一直幸灾乐祸，心怀敌意……”
陆翩翩冷哼：“够了！吃灯灰草放轻巧屁！那不是你爹！你又岂能感同身受！”
“等到哪天你哥死了，他的尸骨再被人挖出来搜寻一遍，最后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你再说这等劝人向善、以德报怨的话不迟！”
她怒了。
“真是不可理喻，好歹不分。”苏绰对陆翩翩的话不屑一顾，“你书读的少，不知道何时必行宽恕之道，何时必发雷霆之怒。”
“看来，你之所以被人暗算，篡夺教主之位，落个失去肉身的下场，不是没有根由。”
曾做过真祀教主的人闻言，气的牙痒痒，暗中喝道：
“说了多少遍！那是我自己的计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玩砸了而已！”
“还有……我读书少？我读书少？！”
苏绰冷笑不语，懒得再和陆翩翩说话。
却听玄虔继续说道：“本座知道你们不信。”
当过城隍爷的鬼物看到兄妹两人愤怒，立刻好受多了，干脆趁着没死说个痛快。
“洛安，已经改名为洛济世，瞒过了很多人。”
“可本座是佗县城隍，掌管阴德簿。只要愿意去查，当然能查到他阴德有亏。灵官若是用心办案，人做的亏心事，大都瞒不过。”
“想对你们兄妹下手，本座岂能不查你们父母？这一查之下，嘿嘿，查出一个隐藏起来独享富贵的郡主仪宾！”
“他隐藏的很好，若非本座有些本事，还真被蒙蔽了。虽说他的阴德管辖权调到了蜀郡城隍府，可仍然有难以斩断的牵连，无法抹除的痕迹。”
“若是他还顾念父子父女之情，本座又岂敢对你们下手？你们不过是他的累赘，他担心你们去找他，巴不得你们消失。”
洛离已经不说话了，可是目光却犹如寒潭。
洛宁的神色反而平淡下来。
玄虔却越说越痛快。
“他已经和郡主生了一对儿女，你们在他眼中已经全无价值，反而成了他的污点。”
“哈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以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么？”
“你们的母亲唐绾，肯定已经知道了此事，所以她……再嫁了！”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兄妹能有什么法子呢？”
洛离听到“再嫁”，顿时再也忍不住了。
“鬼东西！你胡说！鬼话！”豆蔻少女气的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玄虔的阴魂大笑，“本座就是鬼，当然说的是鬼话！本座这鬼话你们可以不信，拭目以待即可！”
“你们以为城隍爷是摆设？天朝的阴德簿是摆设？平时懒得费精力查你罢了，真要用心去查，谁又能隐瞒多少阴私？”
“就说那洛安，本是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寒门少年，家道早就衰微。可他仗着长相俊美，性情温柔，竟然讨得了唐绾的欢心，一起私奔！”
“唐绾虽是唐门不受宠的庶女，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家小姐，世家千金，却心甘情愿跟着穷小子洛安私奔，也是贱皮子。”
“她以为跟着洛安私奔，等到洛安高中进士，就能扬眉吐气的回娘家了。谁成想，洛安的确高中进士，却当了白眼狼！哈哈哈！”
“你们说，她气不气？她许是一气之下，许是为了报复，就偷偷改嫁了！”
“她已改嫁给一个姓牟的旧相识。那姓牟的什么来头，我倒是还没来得及查清。那是你们继父，你们大可好好查查嘛，哈哈！哈哈哈……”
它的鬼笑还没停，就突然戛然而止。
洛宁直接搜魂了！
玄虔痛苦的魂魄扭曲，却硬是一声不吭，反而在无声狂笑。
洛宁搜魂之后，脸色更加阴沉。
玄虔没有撒谎。
关于洛安抛妻弃子，唐绾怒而改嫁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洛离看着哥哥的脸色，冰雪聪明的她也明白了。
她一声不吭，却已经满脸泪水。
苏宪和李定国相视一眼，都是一声叹息。
这种事，劝都没法劝。
洛宁看向蜀郡的方向，眸子已经一片铅灰。
“爹，你说好的糖糕呢？说好的中秋必归呢？”
“呵。”
……
玄虔的本命阴魂，被洛宁放在炉中炼化了整整一天。
着鬼物在受尽折磨之后，成为一颗种子，又被种下，最后结出一颗鬼饵果。
堂堂的城隍老爷，就这么死在洛宁的手中。
可是，兄妹两人得到这么大的收获，却开心不起来。
苏宪连夜外出，在行商众多的三陲镇打听一番后，回来告诉洛宁：“蜀王府长史，的确姓洛……”
有些事情，窗户纸一破，就不难验证了。
第二天，重新主导意识的苏绰，在房中整整安慰了洛离半天。
而洛宁担心妹妹的情绪，也心神不宁。
“呵，抛妻弃子，怒而改嫁……”即便洛宁不是原主，可受到原主情绪影响，心中也堵得难受。
下午的时候，洛离忽然拎着一个灵牌出来。
那是洛安的灵牌。离开枫叶村后，洛离一直带着父亲的灵牌。
她像拎着垃圾一样拎着灵牌，来到客栈院中的茅房，扔进了茅坑！

第六十章 肌肤相接！
洛离将洛安的灵牌扔进茅坑，就默默回到客房，翻出小册子。
她执笔的手捏的发白，僵硬的写下几行字：
“……洛安贪图富贵，抛妻弃子，情断……”
“……娘亲或许已改嫁……”
写完之后，还不忘翻到前面，划掉仇人玄虔的名字。
洛宁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阿兄！呜呜……”洛离扑在哥哥怀里，哭的泪雨磅沱，上气不接下气。
洛宁雕像般站立，拍着洛离瘦弱稚嫩的肩膀，丹凤眼中清幽一片。
那人一走多年，杳无信息，都以为他埋骨异乡。
谁知他早已在外发迹，飞黄腾达。可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只字片语，没有一文半两！
任凭母子三人在偏远乡下吃苦受穷，受人欺凌。
弃母子三人如敝履，唯恐坏了他的富贵前程。
如此凉薄无情，当真令人心寒齿冷。
唉，果然……要看清一个人，只有在生死存亡和富贵权势面前。
或许是原主的执念留恋不去，洛宁一时之间也心意难平。
当年那个在母子三人相送之下，骑着蹇驴、背着书箱，在春风里渐行渐远的亲切身影……至此烟消云散了。
那个荆钗布裙、在柴扉门口翘首而盼的温婉美丽身影，此时也漫漶起来。
少年的胸口衣襟已经被豆蔻少女的泪水打湿。可他就像一棵屹立不倒、遮风挡雨的大树。
“离儿，你还有我。”摸摸妹妹的头发，洛宁很是心疼。
洛离抬起悲伤的泪目，“阿兄，你不要再离开我，你要好好的……”
少年点头，不无伤感的说道：“离儿莫哭了，以今日之泪、往日之思还他生育之恩，今后一刀两断，情断恩绝。”
“从今以后，你我兄妹便是无父之人。”
“你还有阿兄，不是一个人。”
洛离擦干眼泪，满是泪痕的小脸上露出坚韧之色，“阿兄放心，我哭哭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不要我，我还有阿兄。”
“他不要我们，那再好不过。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怎配当我们的爹？”
“阿兄，我的确很伤心，会伤心很久！会恨很久！可我完全能承受，也不会做傻事！”
“我只会让自己变强！”
“对不起我们的人，我们一定会让他后悔！无论是谁！哪怕是我们的生父……也一样！”
豆蔻少女的声音虽然带着清稚之音，却铿锵有力，听着很有些提气。
然而，语气中那一丝意蕴杀伐的戾气，亦如弦外之音，难掩知音之耳。
虎豹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洛宁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同时也有点担忧。
“离儿这么懂事，阿兄很放心。”
他抬手擦拭洛离的泪痕，微微弯下身子，神色郑重的看着洛离有些红肿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
“离儿，无论如何，你始终要记住……若教灵台大日在，管他风刀霜剑寒。天涯自有明月照，初心不改如当年。”
“妹妹你记着，人心如夜，良知如灯。恩怨似铁，善念是根。”
“你也曾和我读过书，当知远古圣人十六字真言，可还记得么？”
洛离明白哥哥的意思了，肃然道：“记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阿兄之忧，妹妹岂能不知？长兄如父，我当然不会忘记阿兄的苦心。”
“阿兄放心便是，妹妹一定善自珍重，善始善终。”
“我不能成为阿兄的累赘，阿兄已经很不容易了。阿兄已经没有爹，不能再没有妹妹！”
洛宁点头，神色欣慰，“不错！吾妹聪慧，心有灵犀，真乃我家雏凤也！阿兄……甚慰！”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积郁都化作烟云。
……
洛宁得到玄虔的资源，一夜暴富，已经具备让洛离、李定国、苏宪入道的条件了。
李定国研读《关圣武经》有段日子，心法上算是领悟真意。
他可是武道天才资质。
之所以一直没有入道，只是因为穷，缺乏必要的入道资源。
要成为一个武道修士，首先要具备绝大多数人不具备的武道资质。
有了资质，还要有修炼心法和开脉伐髓的丹药。没有丹药资源，资质再好也无法成为武道修士。
可任何一种开脉伐髓丹药，价值都在五百两白银以上，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家二十年的总收入。
而且，对一般人来说，就是能拿出这么多钱，也未必能买到开脉伐髓丹药。
很多丹药根本就是假的。普通人不识货，倾家荡产买回来，结果买的是假药。
同样，市面上的修炼心法，也大多是蒙骗普通人的假货。
就算丹药是真的，也还需要修炼心法是真。
毕竟，诸道修士加起来不到千分之一，在人群中比例很低。天下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哪里分得清心法和丹药的真假？
所以，一般家庭要想供出一个武修，砸锅卖铁也难遂愿。
穷文富武这句话，绝不是说说。
可若真的读书科举考进士……那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天赋差一点的穷书生，就是皓首穷经的考一辈子，那也考不上！
所以如今这世道，没钱的、没势的，要想出头难如登天。
李定国被那周观察陷害，打入贱籍，已经没了凭资质进入武道院的机会，只能自己想办法入道。
以他的身家和处境，根本没有希望。
可是遇到洛宁之后，先是得到了《关圣武经》这等顶级武道心法，如今又得到了洛宁给的伐髓开脉丹药：碧血丹。
这是最好的伐髓开脉丹药，价值七八百两。
若非洛宁，他李定国只怕一辈子也得不到一颗。
李定国得到碧血丹，立刻开始伐髓开脉，准备入道了。
苏宪也是一样。他之前得到了洛宁给的天师丹法。他是丹道天才，也已经领悟了初步真意。
但，要想成为丹道修士，就必须要亲自炼制丹药，练出一缕丹气，通过丹气来打开灵脉。
同样需要药材、丹鼎等资源。
如今，也有了。
苏宪得到洛宁送的炼丹药材，也第一时间开始准备入道。
洛离是御兽天才，她有了得自玄虔的御兽古残卷《御兽荒经》，也开始准备入道。
御兽修士入道，不需要丹药，而是需要用御兽心法，将一道心头精血慢慢炼化为一道血气，以此打开灵脉。
洛宁亲自指导妹妹领悟御兽心法。可是洛离竟然不需要指点，很快就领悟出《御兽荒经》的入门心法。
到了第三日，李定国、苏宪、洛离全部“闭关不出”。
心法和资源都给了，他们也都具备资质，能不能顺利入道，就看他们自己了。
“我的白萨满啊。”洛宁忍不住问慕容灵贝。
“你占卜一下，他们能成功入道么？”
慕容灵贝摇头道：“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无法占卜他们的成败。”
洛宁道：“你都无法占卜到？”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甜美的小脸带着惭愧之色，“萨满的灵知是有限的。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占卜准确的。”
洛宁闻言，就只能耐心等候了。
“洛家哥哥。”风姿绰绝的苏绰端着一盏茶，优雅温柔的递给洛宁，落落大方的坐在洛宁对面。
天籁般的声音响起：“洛家哥哥无须担心，他们一定能全部入道。”
洛宁看着眼前仙姿如画的苏绰，忍不住微微一叹。
“绰儿，你是不是也想入道？”
苏绰被他读出心思，低下螓首，有些楚楚可怜。
可是随即，她就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如剪双瞳大胆的看着洛宁。
“洛家哥哥，我承认我很想入道。但我和哥哥已经获益良多，我不敢再奢望。”
洛宁摇头，“绰儿，我不瞒你。你其实没有修炼资质。怎么说呢……就是几乎没有。”
“若是你有天成为修士，那也是天大造化。可若是刻意入道，几乎不可能。”
涅槃资质听起来很吓人，可是觉醒概率太低，几乎就是没有任何修炼资质。
苏绰的身子微微一颤，“洛家哥哥，我心中有数，我不是那块料。你能如此告诉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洛宁说道：“虽然你很难入道，可你被毁的容貌，恢复的可能却很大。”
“真的？！”苏绰闻言激动之下，忍不住抓住了洛宁的手。
肌肤相接！

第六十一章 男女独对
男女授受不亲。
苏绰情不自禁之下抓住洛宁的手，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换了一般女子，此时一定面红耳赤，不胜娇羞了。
可是，苏绰天生冰雪聪明，落落大方的性情仿佛与生俱来。
她既失态抓住洛宁的手，干脆化尴尬为坦然，虽然额头有点发红，却仍然气度从容。
这种让女子尴尬不已的糗事，反而被她演绎的自然随和，不着痕迹。
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或者……这么干并无不妥。
苏绰没有触电般立刻放开洛宁的手，反而大胆的看着洛宁的眼睛，语气也一如既往的优雅：
“洛家哥哥，无论我的容貌能否恢复，有洛家哥哥这句话，我就已经很知足。”
她的眼眸星光点点，微带笑意，抬手撩撩秀发，借此机会收回手掌，动作十分自然。
一场尴尬，就这么消解于无形。
洛宁也神色轻松的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客栈的茶一般，但绰儿的茶艺却是不错。”
苏绰不尴尬，他当然更不尴尬。
陆翩翩讥讽不已：“嘻。苏绰啊苏绰，你犯什么花痴？主动拉一个男人的手？我都替你害臊！”
“你容貌都毁了，又不是修士，当个妾室都不合格，他真把你当回事？我告诉你，他最多就是看你阿兄的面子怜悯你而已，心中不可能看得起你。”
“嘻。女人没了容貌，在男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你不懂男人。”
“本教主告诉你，男人这种东西就是以貌取人，唯美是图，好色才是他们的本性……”
“陆翩翩，你很懂男人么？”苏绰一点也不恼，反唇相讥，“难道是阅男无数？嘻。”
陆翩翩噎的如同被塞了一颗鸡蛋，“谁阅男无数？你清纯如水，怎么章口就来……”
苏绰道：“陆翩翩，你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懂洛家哥哥。他没你说的那么势利，也不会因为我丑就看不起我。”
“我是不懂男人。可我知道，人和人不一样，男人也是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就说我们都是女人，可你我之间的秉性差别，却如同冰炭。岂能因为同是女人，就泛泛而论？”
陆翩翩的语气有点恨其不争了：“苏绰啊，你为何如此信任洛宁？你认识他也就一个月，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嘻。”
苏绰道：“我这么容易信任他，那是因为信任我阿兄。”
“我阿兄选择的结拜兄弟，完全值得我信任。因为我阿兄的眼光，根本不是一般人可比。”
“陆翩翩，你是把人看扁了。也是，你是当过大教主的人，不食人间烟火，又能看得起谁？”
“不可理喻。”陆翩翩冷笑，“等到你吃了这男人的亏，遍体鳞伤，看你再嘴硬。”
“还真是累呢。”苏绰心中苦涩，“天天和你争论不休，我的好脾气，都快被你消磨光了。”
“唉，要是死了，也就安静了吧。”
陆翩翩立刻道：“苏绰，你可别胡思乱想。姐姐只是关心你，没想和你吵架。”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她也不急。
因为很快，苏绰的酒瘾就会犯，雷打不动的开始每日喝酒功课。
到时，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晚春的阳光有点闷热了。洛宁和苏绰安静的对坐喝茶，一股暧昧的气氛，难以遏制的潜滋暗长起来。
整个房间暗香浮动，光影氤氲。
少年腰背挺拔，坐姿却很闲适。他端着茶杯，看着碧绿的茶水，和杯中浮现的那双丹凤眼对视。
左手，有意无意之间，捏着不同的戏剧手诀。
时光如此，真想掉几句嗓子啊。
伶道修为越高，他越觉得远不止饰演角色那么简单。隐隐的，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虚无缥缈，幽玄难觅。
这段时间的经历脉络浮上心头，抽丝剥茧般再次呈现，总有种莫可名状的诡谲之感。
罢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想那么多作甚？不如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
洛天下没了吊嗓子的兴致，他取出一颗鬼饵果，一把小药刀，切了一片。
又蘸了一点蜂蜜，拿出一壶酒，倒了一杯。
然后，就这么吃了下去。
一片鬼饵果下肚，洛宁心旷神怡，灵台清净，整个魂魄都舒适通泰了。
每次吃片鬼饵果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最真实。
苏绰就这么默默看着洛宁这一系列动作，仿佛一株解语花。
她已经很熟悉这一幕了。
洛家哥哥的五识在渐渐丧失，也不知道何时能恢复如初。
他不但有失明失聪的危险，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她不禁有些担心。
那么多恶人逍遥的活着，洛家哥哥这么好的人，为何要遭此厄运？
只要是见过她面巾下被毁的脸的人，几乎都会露出各种让她不适的眼神。
哪怕掩饰的很好，她也能敏锐的捕捉到。
可是洛宁，没有。
之前他看见自己的脸，目光和别人不同，让她很放松，很安心。
女郎静静的给洛宁斟了一杯酒，轻启朱唇道：
“除了阿兄，洛家哥哥最让我感到安心。”
“吉人自有天相。洛家哥哥必能逢凶化吉。”
“如蒙不弃，天涯相随。”
关切的神色，不加掩饰。
没错，她似乎和其他女子不同。面对洛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和关心。
就算容貌被毁，不能修炼，可居然没有丝毫自轻自贱的卑微态度。
洛宁最欣赏她的地方，恰恰就是这点。
一个人若是天生自信尊贵，就算命运多舛，那也自有一股风骨，通透豁达，不加矫饰。
苏绰就是这种人，很纯粹。
她的容貌被毁了，可她的意志……没有！
和这种女子相处，他也很轻松。
“绰儿有明月之心。”洛宁的笑容干净而温暖，“我和你阿兄义结金兰，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个好妹子。”
苏绰眼眸微弯，“离儿可怜可爱，我很喜欢。但离儿妹妹，对我有误会。”
冰雪聪明的她，如何不知道洛离的心思？
洛宁呵呵一笑，“她就这性子。虽不是天真烂漫混沌未凿，却毕竟稚气未脱。”
一边说一边收起了鬼饵果，“吃了一点鬼饵果，听觉暂时不再减弱。”
苏绰蛾眉一皱，“开始影响耳识了？”
洛宁点头，“这是免不了的事。若是没有鬼饵果，我此时已经聋了。”
“可是鬼饵果又能吃多久？此物灵市都难以买到。”
“等到鬼饵果吃完，只怕到时会五识尽丧，变成瞎子和聋子。”
“不会的。”苏绰轻摇螓首，目光坚定，“洛家哥哥一定会转危为安。就算万一真到了那一步……”
“就算万一真到了那一步，绰儿愿做洛家哥哥的眼睛。”
“哈哈！”洛宁闻言忍不住飒然而笑，“好吧绰儿，我记着你的话。”
笑声未绝，就将酒壶递过去，“给。知道你早就酒瘾发作。”
苏绰接过酒壶，“洛家哥哥，绰儿一喝酒就言语无状。若是绰儿说了什么无理之言，洛家哥哥宽宥则个。”
洛宁闻言，再次大笑。
“无妨。我已和你阿兄一样见怪不怪，习惯就好。”
心道：陆翩翩要出来了，且看她要说什么！

第六十二章 大事
苏绰喝了几口酒，难以抑制的酒瘾稍缓，意识就被陆翩翩的意识压制了。
陆翩翩的意识一占上风，酒就喝的更是凶猛。
一番牛饮，一壶酒就已经见底。
陆翩翩扬起天鹅般的脖子，喝尽壶中最后一口忘忧物，立刻双目炯炯，气势逼人。
“宁哥，谢了！”陆翩翩大喇喇的放下酒壶，高喊道：“店家！再来三壶花雕！”
洛宁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家伙。
这一喝酒，就像是换了剧本一样。
店伙计送来三壶花雕，惊愕的看着这仙子般的女客就这么拿起一壶，直接咕咕咚咚……
店伙计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是花雕啊，烈酒！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怕醉死了？
“看什么？”陆翩翩不悦的扫了店伙计一眼，“没见过女子海量？”
店伙计被她寒潭般的眼睛一瞪，赶紧赔笑着离开。
陆翩翩又吹干两斤花雕，脸不红目不眄的飒然说道：
“宁哥，让你见笑了。小妹这酒瘾就是戒不掉，不知出了多少丑！”
“都说，我不喝酒像个大家闺秀，一喝酒就是个军中女将，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妹鬼上身呢，哈哈，哈哈哈！”
她此时笑起来，花枝乱颤，就像一幅画活了，满室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洛宁也应景的跟着大笑，“谁说不是？绰儿你这一喝酒，的确就像两个人。不会真是两个人吧？”
陆翩翩玉手一摆，煞有其事的说道：“嘻，宁哥，不瞒你说，小妹还真希望是两个人！”
“如此，也不用活的那么累！”
“宁哥，说句你不信的话，我自己更喜欢喝酒后的自己，因为更真实！”
“嘻。想说就说，想喝就喝，想笑就笑，想骂就骂！”
说完，又开了一壶花雕，撩开面巾长鲸吸水般的一口喝了半壶，豪气干云的说道：
“几壶花雕酒，醉眼看春秋。谁在青书上，划一道吴钩。”
“酒后恣意心怀，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聊以一抒块垒！”
洛宁敷衍道：“绰儿细嗅蔷薇，心有猛虎，真……女中丈夫也。”
陆翩翩星眸璀璨，“细嗅蔷薇，心有猛虎！说的好！本……是如此！我苏绰有宁哥这样的知音，何幸如之！”
说完星眸一暗，喟叹道：
“宁哥，数十年之后，小妹韶华已逝，苍颜白发。而那时宁哥你仍然风采如昔，我们再度相遇，岂非浮生若梦？”
“又或者，到时小妹已化为一抔黄土，而宁哥你路过我的坟茔，抚今追昔，岂不心生云树之思？”
语气中颇为感慨，似乎情真意切，足以触人心弦。
可是洛宁早知道她是陆翩翩，心中雪亮。
此女是试探自己。这几句话说来感人肺腑，其实很能发人心迹。
“故人易老心不改，朱颜已逝人犹在。”洛宁也喝了一杯酒，“可是绰儿，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将来焉知不是我埋骨荒山，死于非命，而你安享余年，不知故人已逝呢？”
“这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洛宁看着窗外的白云，“修士就能长久吗？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见得！”
“唉，就说那绣衣府令陆秩，当年名满天下，何等英雄啊。可他竟然埋骨边地荒野，一生大业尽付荒草松风，谁人知晓？”
“若非幸好被我发现，有朝一日能归葬长安，刻碑立传，如此英雄也成了孤魂野鬼啊。”
陆翩翩握住酒壶的手捏的更紧，绣鞋中的玉足不禁微微勾起。
“宁哥很了解陆秩？他是个大英雄？”女郎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洛宁点头，目露向往之色，“陆秩既是英雄，也当的一个大字！”
“当年若不是他孤身东渡扶桑，斩杀扶桑国师，大夏岂能在高丽歼灭百万扶桑海寇？”
“若不是他，益州恐怕早就被吐蕃和南诏瓜分。”
“他若还在，这天下吏治也不会崩塌的这么快，女真或许已经被镇压……”
陆翩翩目光闪烁，“可是……陆秩在儒道官员口中，名声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身后凄凉。”
“他毕竟是绣衣府令，说到底也是阴谋之道，爪牙之属。”
“哈！儒修！”洛宁冷笑，“他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假公济私！”
“太岳相公之后，儒道官员可曾做过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没有！”
“他们嘴上做事，手中揽权！怎么可能对陆秩这种天子鹰犬有公道评价？”
“若是他们有陆秩的一半担待，天下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如今外面夷狄环伺，里面歌舞升平。上面贪风炽烈，下面生民无业！”
“很多地方村村起火，树树冒烟，鬼怪横行，盗贼肆虐，谁的责任最大？”
“陆秩虽是阴谋之道，却秉承公心、实心用事，水火不避、成败不计，仅此一条，就胜过满朝相公多矣！”
“朝中多几个陆秩这样的鹰犬，金国占不了关外，黄太极未必敢称帝！吐蕃不敢这么嚣张，南诏不敢这么桀骜。”
陆翩翩笑道：“嘻。看来宁哥还是陆秩的拥趸啊。若是陆府令在世，必然会将宁哥引为知音。”
洛宁道：“我得了陆秩遗物，也算是得了他的传承。”
“我打算写一个新剧，就叫《陆秩传》，将陆秩生前功业，搬到戏台上，让天下人知道陆秩之心。”
陆翩翩端起酒壶，遮住自己的眼睛。
心中暗道：“他是真心敬佩爹爹，还是已经怀疑我的身份而故意如此？”
“那日我夜半祭拜爹爹，是不是被他发现我的身份？”
“可他的神色，又不似作伪。”
“哼，这小贼奸诈，不可随便信了他的话。”
苏绰道：“陆翩翩，你疑心太重。难道你看不出，他是那种喜欢做实事的人？”
“我肯定，他是真心敬佩你爹的为人。他的确在准备为你爹写剧本。”
陆翩翩道：“你当然站在他这边，他是你的洛家哥哥么。”
暗中怼了苏绰一句，陆翩翩再次举起酒壶，“宁哥，我也不喜欢儒修，虚伪之人太多。”
正在这时，忽然钱四算盘神色有异的走过来。
“宁道兄！”钱四算盘的声音有点焦虑，“益州出大事了！谁都难以置身事外啊。”
洛宁眉头一皱的放下酒杯，“钱兄请坐，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钱四算盘道：“凉州造反的李鸿基、张秉忠等大修士，已经攻破皋关，沿着皋山河谷进入益州了啊！”
“几路反军百余万大军，怕是要将益州闹得天翻地覆！”
“益州牧已经调集大军了！”
“若是益州牧大败，那益州……”

第六十三章 洛家班的底蕴
三陲镇是茶马商道上最大的水陆要冲，外地行商极多，所以能汇聚八方来风。
可洛宁听到义军南下益州的消息，仍然吃惊不小。
李定国之前说，反军一定会沿着皋山河谷南下益州。
如今被他料中了。
钱四算盘在桌边坐下来，愁容满脸的说道：“这世道，都做不得生意了！”
“先前还只是道路不靖，乡野不宁。如今倒好，竟是直接起兵造反，生灵涂炭。”
“宁道兄，瞧这模样，像是乱世已到的意思！”
“大夏两千年的太平，真要乱了？”
自古以来，商人都是最怕乱世的一群人。
洛宁不禁想起他熟悉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问道：“凉州牧数十万甲兵，乃是夏军精锐，为何挡不住义……反军？”
钱四算盘叹息摇头：“合盖反贼运气。反军虽然众多，可毕竟是乌合之众，比不得凉州牧的百战甲兵。原本，凉州牧以寡击众，也是胜券在握。”
“可谁成想，就在这紧要时刻，吐蕃突然出兵东进，直攻甘兰城！凉州牧只能抽调主力抗拒吐蕃大军，才让反军冲出重围！”
“益州牧虽然有几十万甲士，却比不得凉州军精锐。反军一百多万。益州牧怕是占不到便宜啊。”
“原以为反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谁知快要成气候了。”
洛宁闻言，神色淡定，一副雨我无瓜的神色。
这个时代，统治者固然骄奢淫逸，粉饰太平。而无数的被统治者，也是世风日下，人欲横流。
整个大夏天朝，不但出现了严重的政治、军事危机，也出现了触目惊心的道德文化危机。
而后者，或许才是根本！
很多官员修士为了资源和权势不择手段。而很多百姓底层为了钱财利益，同样不择手段。
狼只为一口肉，不管肉从何来。羊只为一口草，不管是否窝边草。
吏治败坏到极点，根子都腐烂了。而人心也病入膏肓，整体堕落，真就是人心惟危。
像极了明末社会，人心大坏之下，具备了万万人当奴才的社会土壤。
这种局面，就是真出现一位明君，怕也很难有所作为。
除非……推倒重来！
否则很难浴火重生，万象更新。
“若是益州大乱。”钱四算盘苦笑，“就是我辈，日子也难过啊。”
旧的秩序一旦被摧毁，之前的既得利益者难过。
钱四算盘是个有钱的商人，当然会利益受损。
就是洛宁这个行走江湖的戏班子，也会利益受损。
“益州军虽然不如凉州军，可还不至于让反军占了上风。”洛宁说出李定国之前分析的话，“依我看，益州很可能会分裂。”
钱四算盘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说的是金国打下了草原，征服了北狄，将关外和草原连为一体，声势大涨啊。”
“冀州牧袁焕、关宁将军吴长伯，已经退守三关。冀北都督祖长寿、莱登将军孔具德率军降金。”
“天子震怒，下诏锁拿冀州牧袁焕入京议罪。”
“不仅如此，金军还乘胜攻入大夏属国高丽，高丽不保，随时可能降金！”
“更有甚者，传闻黄太极致书扶桑幕府大将军，约定什么‘征夏之盟’，企图联合扶桑国攻夏。”
洛宁自顾自喝了一杯酒，神色古怪，“竟然还有这事？呵呵，黄太极还能和倭国幕府勾连在一起，新鲜。”
“倭国？”钱四算盘一怔。
“哦，我说的是扶桑国。”洛宁微微一笑，“钱兄继续说。我今日权当自己是内阁大相公，听听还有哪些国事。”
钱四算盘见到洛宁一副不嫌事大的架势，不禁摇头。
“真真就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还有一件事是南边的，交州牧阮护……自称安南王，割据交州自立。”
洛宁闻言不由讶然，“交州牧割据自立，自称安南王？他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钱四算盘道：“交州远在南陲，鞭长莫及，他这个时候趁机割据自立，天朝一时也拿他没辙。”
“宁道兄，有这几件大事，天下还能好的了？”
“当然好不了。”洛宁笑道，“反正也是天下人受着，我们操心也无用。”
“不过，天下一乱，那些妖魔鬼怪和邪修就如鱼得水了。”
天下不大乱，有官府压着，妖魔鬼怪为祸有限。可若是秩序大坏，那妖魔鬼怪就会兴风作浪。
“宁道兄，我们尽快去吐蕃吧。总要先出了货才放心。”
洛宁点头：“好。后天我们就走，你再等我两天。”
……
又是一天过去。
洛离“闭关”的房间首先开了。
身上兀自灵气氤氲的洛离，一脸喜气的出来。
洛宁神识一扫，几忍不住露出笑容：“离儿已开灵脉，是九品御兽修士了。”
妹妹有了《御兽荒经》和自己的指导，又是天生懂兽语的御兽天才，当然不出意外的成功入道。
“阿兄，我练出了兽牙之刃！”洛离神色兴奋，运转灵力打出几个手诀，眼前就显化出一道幽冷的霜刃，犹如虎狼利齿。
她念头一动，那道霜刃就刀芒一般吞吐，带着凶戾的杀意，如同一柄虚幻的匕首。
这就是御兽修士最基本的保命手段：兽牙之刃！
乃是御兽修士精血和远古凶兽战意凝练出的本命神通。
“不错！”洛宁眼睛一亮，“离儿有了这个神通，能对抗三才阵了。”
三才阵法乃是大夏军队最小的阵法，三个甲士组成三才阵法，却足以斩杀猛虎。
对抗和击溃三才军阵，也是九品修士的实力标配。
洛离如今是九品初期的修士，已经具备了不凡的自保之力。
诸道修士加起来，两三千人中才有一个修士。所以哪怕是九品修士，那也很不凡了。
要知道，一旦成为九品修士，寿元就增加三十年。
洛离已经比普通人多出三十年寿元，活到百岁也很平常。
洛宁自己，更是比普通人多出六十年寿元。而到了七品以上，每提升一品增寿更多。
所以那些大修士才会成为能活几百岁的老妖怪。
“离儿如今已是九品修士，又有长命锁法宝护身，为兄就放心多了。”洛宁神色欣慰，“吾妹果是我家之雏凤！”
洛离一脸孺慕的看着洛宁，“若非阿兄，我哪里能入道？都是因为有阿兄在。”
她收了兽牙之刃，看着蜀郡的方向，“阿兄，那人抛弃我们，却不想我们都成了修士。”
正说到这里，李定国和苏宪的房门也一起打开。
李定国本就高大昂藏，威武雄伟，此时浑身散放出武道修士的气血，更是威风鼎鼎，犹如神将。
而苏宪则是丹气氤氲，道意幽玄，比之前更加飘逸出尘。
两人全部顺利入道！
洛宁见状，顿时如释重负的笑道：“果然都入道了，今日真是三喜临门！”
为了三人入道，洛宁花费的资源，价值不下两三万。
若非他冒险得到玄虔的资源，三人绝无可能这么快成为修士。
“大哥！”李定国和苏宪一起拱手行礼，“谢大哥成全！我等已经入道！自家人不说二话，就不谢了！”
陆翩翩也赶紧道喜。她是假装欢喜，苏绰才是真心欢喜。
“阿兄终于入道了，多亏洛家哥哥……”
陆翩翩暗道：“洛宁这是收买人心，想利用你哥。”
苏绰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宁很是高兴。自己加上三人，再加在阴月山庄收下的鬼徒红袖，洛家班就是五个修士了！
五个修士……怎么也算家势力！
这就是洛家班的底蕴！
钱四算盘听到众人的欢笑声赶过来一看，顿时有点发怔。
一下子多了三个修士？

第六十四章 妒妇津
随着三人成为修士，洛家班共有五个修士，一跃而成为一家修真势力。
李定国成为武修，自保手段当然就是各种武技。
苏宪是丹道修士，除了炼丹职业，自保手段也很多，乃是丹气化鼎、本命丹毒、五行丹火，可攻可守，还能不断升级。
洛离是御兽修士，自保手段暂时只有兽牙之刃，可只要她得到厉害的鸟兽，就能引为臂助。
鬼徒红袖是鬼修，无非是鬼蜮伎俩。
而洛宁是伶道修士，因为饰演角色掌握角色真意，所以等于是武修、道修、鬼修、巫修、符修的联合体。
随着伶道的提升，饰演角色的增加，他只要不死，总有一天会精通诸道，成为集大成者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通占卜的童颜萨满。
洛离成功入道后，第一时间就是给大限将至的老牛喂食洛宁给的蜕凡草。
客栈马厩之内。
洛离拍着老牛的背，看着老牛满眼泪光的嚼着蜕凡草，泪目笑道：
“老觳觫，我说什么来着？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老死。”
“阿兄说，这一株蜕凡草还不能让你成为妖兽，却能让你生机焕发，延寿五到十年呢。”
“老觳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一头妖牛。”
老牛吃了蜕凡草，身上枯萎的毛发，竟然开始润泽起来。
原本暮气沉沉衰老之态也慢慢消退，仿佛年轻了七八岁。
虽然还是形销骨立，可是浑身的气势不同了。
“哞—”老觳觫浑身充满了生机，忍不住扬起峥嵘的头角鸣叫起来。
“咯咯！”洛离忍不住抱着老牛的脖子，开心的笑了。
……
五月初夏。
洛家班和商队离开三陲镇已经大半月。
这一路走来，数次遇到鬼怪和强盗，可对方看见洛宁等人的阵势，都打了退堂鼓，不敢动手。
有惊无险。
这一日，众人经过一个乡村，发现很多村民挑着担子、赶着牛车往小镇而去。
他们的神色，既恐惧而又兴奋，既面带怜悯又目光热切。
“主公。”阿禄打听之后向洛宁汇报，“附近的泰宁镇，镇中百姓一夜之间死绝，死者过万啊。”
“这些村民，是去镇上拿东西的。镇上那么多财物，都成了无主之物。”
洛宁眉头一皱：“瘟疫？强盗？”
阿禄摇头：“都不是。也不知道为啥，就是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钱四算盘闻言，神色一变的说道：“洛道兄，这种死法，怎么和那罂粟之乡忘忧乡一样？”
洛宁问道：“钱兄可了解这泰宁镇？”
钱四算盘点头道：“知道一些。几十年前，原本没有泰宁镇集市，那里本是片盐碱地，也不是交通要道。”
“可是突然就有了人气，兴旺发达起来，这才成为一个小城般的集镇。”
洛宁若有所思：“那钱兄可知，泰宁镇为何兴旺？”
钱四算盘的神色也古怪起来，“因为……盐！”
“盐是必需之物，谁都要吃。盐是官营专卖，这泰宁镇却是个私盐贩子窝。他们在此烧盐，然后贩卖，遂得暴利。”
“所以，镇中之民多是盐贩和盐民，还有当盐枭的修士。”
“要说泰宁镇之富，虽然比不得忘忧乡，但也差不了太多。”
“贩私盐该死么？”洛宁神色冷峻，“还是事出有因？”
洛宁没问为何官府不管。官府为何不管？当然是那些官员被喂饱了银子，成了保护伞。
钱四算盘嘿嘿一笑，“贩私盐官法该杀，可说到底也不是败坏阴德的罪孽，若是盐贩子能让人吃得起便宜盐，倒也不错。”
“可问题是，泰宁镇的盐……有问题！”
“那盐碱地的盐虽多，却天然带着毒性。若是不加几道工序处理，产出来的就是不合格的盐，人吃多了，会得黄疸病而死。”
“可若是多加几道工序，那人力物力的成本就会大增，利润就薄了。”
“洛道兄，兄弟我做的丝绸生意，好坏一看便知。可那食盐好与不好，一般人眼睛可是看不出来的。”
“如今这世道，多少人为了钱财眼睛都红了，假冒伪劣之物泛滥，百姓防不胜防。这些盐贩子，有几人会为了良心，就不卖恶盐？”
洛宁骑在马上，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有没有可能，泰宁镇的盐民，和忘忧乡的人一样遭了报应？”
钱四算盘点头道：“方才我也是这么琢磨来着。既然经过此地，不如去看看。”
众人一起往泰宁镇而去，不出三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
眼下是五月初夏，天气已热。镇上那么多尸体，几天就能臭气熏天。
可是那些苦哈哈的村民仍然如逐臭之蝇一般，忍着恶臭争先恐后的往前赶。
一些流民更是不要命的往前冲。
去晚了，死人的东西就被别人拿走了。
洛宁的嗅觉已经丧失，竟然闻不到尸臭了，这或许是唯一的一点好处？
“阿兄……”
洛离和苏绰；两个妹妹一起捂住鼻子，“我不想去，熏得恶心。”
童颜萨满也不想去。
洛宁和苏宪一笑，让她们看着行李，不要进镇。
一进入镇子，那尸臭味更是恐怖。
洛宁进入一个临街的院子，只见里面躺着六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
他们的皮肤呈现枯树枝一般的皱纹，乍一看像是脱水而死。
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痛苦，像是中毒而死。
“是盐中毒而死。”洛宁第一时间看出死因，“他们吃了很多盐。就算是合格的盐，吃二两就会暴毙，何况吃的是不合格的盐。”
“大哥说的对，的确是盐中毒。”丹修苏宪也看出来了，“大概两天前的夜里，他们吃了很多盐，活生生的吃死了。”
钱四算盘露出惊惧之色，“忘忧乡的人是吸鸦片吸死的，他们是吃毒盐吃死的，真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的钱财也没了。”洛宁一指，“我的神识没有发现一两银子，一个铜钱。”
李定国道：“死人身上的金银首饰也没有。看这户人家的院子，应该算个富户。”
众人出了院子，就听到外面一片痛心疾首的惨嚎，满街都是喧嚣。
“金银细软在哪？！被人拿走了！”
“啊——连个铜钱都没有！”
“日你妈！来晚一步！”
“不能够哇！镇上的盐家这么富，怎么一个铜子都没剩下！”
但很快，还是有人关心盐民的死因了。
“吓！邪门！他们怎么死的？吃盐咸死的？”
“我的娘！真是活活咸死的！”
洛宁等人沿街走去，看到的不是尸体，就是惊讶而又失望的“拾荒者”。
路过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院时，门口鸟笼中的学舌鹦鹉忽然叫了起来：
“咕咖呵咯吧啷……咕咖呵咯吧啷……”
洛宁忍不住眉头一跳。
又是那句神秘的上古语言，伶道神通翻译过来就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好狠啊。
整整死了一万多人！
到底是什么存在，以这种方式，行使祂的正义？
如此恐怖的杀人，真的是正义么？
洛宁不想再看，也不再深究。
他只知道，这种存在无论是什么，都不是自己能蠡测，也能招惹的事物。
强势的官府，都没有及时出现。
足以说明，官府也管不了，无法管。
“走吧。”洛宁摇摇头，看着人间地狱般的泰宁镇，不想再停留。
可是，虽然离开很久，洛宁仍然忍不住想起满街的尸首，以及鹦鹉说的那句“咕咖呵咯吧啷”。
心中似乎压着一片阴郁的云。
第二天，众人终于来到一条水色微红的河边。
这河不宽，不到三里。在这浩瀚的世界，只算一条小河。
可是那微红的河水，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大哥，这就是有名的妒妇津。”苏宪笑着说道。
“妒妇津，传闻美女不可过，过河必死。只有男子和丑女可过。”

第六十五章 你以为很美么？
洛宁如今是八品中期的修士，他的神识已经能穿透十几丈水域。
可是此时站在妒妇津岸边，极力运转神识都看不透一丈之下的河水。
“好强的怨气！”李定国手抚刀柄说道，“这妒妇津中，怕是有厉害水鬼。”
苏宪解释道：“妒妇津深百丈，有个叫段夫人的高级鬼物，惯会兴风作浪。”
“若是美女过河，必施法拖入水中。若是丑女过河，就风平浪静。”
“于是有争强好胜的女子，比拼美貌，便过河而试……”
钱四算盘很会说话，笑道：“我等一行有大小四位美女，这妒妇津可不好过了。”
三个女子闻言，洛离和童颜萨满固然理所当然，年仅七岁的喜倌儿也能当得起。
就是被毁容的苏绰，听着也是舒坦。
陆翩翩却有点恶毒的暗道：“苏绰啊，你大可渡得，你肯定没事。”
苏绰早就习惯了陆翩翩的毒舌，也不生气。
陆翩翩却是继续显摆：“我几年前倒是渡过一次妒妇津。水中的厉鬼都忍不住冒水而出，大怒道‘天下为何有如此美人’！”
“可那段夫人虽然羡慕嫉妒怨恨，却又不敢动手。你道为何？因为它远不是我对手。”
“于是那鬼物忍不住在水中哀嚎，说‘如此年轻美貌而又修为卓绝的女子，奈何奈何’哈哈，你说好笑么？”
苏绰道：“我不觉得可笑，倒是觉得有点可悲。”
陆翩翩道：“可悲？”
苏绰道：“一个如此年轻美貌就修为卓绝的女子，竟然被篡夺教主大位，丧失肉身，只剩半道元神寄生在别人的灵台。”
“而这半道元神，整日价担忧自己肉身有失，却又找不到自己的肉身所在，只能靠着和我逞口舌之利找存在感，这不可悲么？”
“唉，何止可悲？简直是可惜、可怜、可叹、可恨啊。”
陆翩翩：“……”
emmm。
洛宁盯着微红色的河水看了一会儿，他感知到，自己不是水中恶鬼的对手。
那段夫人既然是高级鬼物，起码是五品，甚至四品！
要干掉自己一行人，不要太容易。
“钱兄，美貌女子真不能过河么？”洛宁皱眉问道。
他第一次感觉，女人长得美貌还真是麻烦。
钱四算盘不止一次渡过妒妇津，当然有所了解。
“洛道兄勿忧。”钱四算盘笑道，“美貌女子倒不是完全不能过，却需做到三件事。”
“第一件，要在河岸边的夫人庙中，焚香叩拜，赞美段夫人的雕像美如天仙，自己远不能及。”
“第二件，就是要给自己化妆，怎么丑就怎么打扮。”
“第三件嘛，就是扮丑之后哭着渡河。一边哭一边说：爹娘生我这么丑，过河照影好个羞。老天生我这么挫，哪里有脸见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没脸活！”
钱四算盘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己都乐了。
苏宪也是点头：“大哥，钱朝奉说的没错，美貌女子唯有如此，才能平安渡河。缺一不可。”
“当然，若是渡河的美女实力强大，胜过水中的段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翩翩暗中对苏绰道：“听到没有？苏绰，你不用扮丑，摘下面具即可。”
苏绰道：“你总是拿我容貌说事，不觉得落入下乘？堂堂一个大教主，整天讥讽一个毁容的弱女子……陆翩翩，我知道你的企图。”
“你不就是想打击我的自信，让我变得自卑，然后自卑之下远离洛家哥哥？”
陆翩翩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真是个聪慧的女子。没错，我的确想让你自卑，让你和洛家少年保持距离。”
苏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置喙。你放心，我苏绰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你小看我了。”
两人暗中斗嘴之余，洛宁已经带着众人来到河边的夫人庙。
这夫人庙不大，香火却不错。
正殿之中，高高站着一座玉石雕像。
这雕像是个头戴芙蓉冠、手持如意的秀丽女子，形象优美，栩栩如生。
众人无论站在那个位置，仿佛都看见女子雕像对着自己凝眸流眄。
有点邪门。
这是一座民间私祭的淫祀庙，所谓段夫人当然是个邪神。她霸占整个妒妇津河，四时八节都需要两岸百姓祭祀。
天下神庙分三种：灵官庙、古神庙、淫祀。
灵官……无非是土地、山神、城隍等等，天下到处都是，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在编官吏。
古神庙历史悠久，朝廷承认礼敬，但不是在编灵官。如财神庙、关帝庙、瘟神庙、妈祖庙、龙王庙、武侯庙等等。
不受朝廷册封、不为官府承认的民间庙神，就被称为淫祀，往往被地方官员捣毁、禁绝。
接着，洛离等人根据洛宁的吩咐，在石像前焚香，夸赞段夫人。
“夫人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小女子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了……”洛离一边上香，一边绷着小脸努力严肃的说道。
童颜萨满用鲜卑语说道：“月光一样美丽无暇的夫人啊，你的笑容是天边的晚霞……如果你张开歌喉，相信就是百灵鸟也会羞愧……”
只有七岁的美人胚子喜倌儿说道：“夫人比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姐姐都要好看，喜倌儿要是有夫人这么漂亮的姐姐就好了……”
苏绰道：“美人立幽水，倩影照云宫……”
众男子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一幕，都不敢发笑，一个个憋得很难受。
焚香赞美完毕，就是扮丑了。
苏绰直接拉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不用扮丑的毁容脸。
洛离、童颜萨满、喜倌儿三个女子，都抹黑了脸蛋，画粗了眉毛，披散着头发。
渡口的船家和众水手看到四个女子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不过船家还是说道：“各位女菩萨，万一惹恼了夫人，被拉进水中，切莫怪罪小老儿。”
渡河了。
四个女子一起装出哭唧唧的样子，唱道：
“爹娘生我这么丑，过河照影好个羞。老天生我这么挫，哪里有脸见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没脸活！”
一群男子听见这歌声，更是憋得内伤都出来了。
可是船到河中，忽然一股阴风吹来，一丈多高的白浪掀起。
众人正惊慌间，水浪分开，一个头戴芙蓉冠的青衣女子，就满面怒容的浮出水面。
恐怖的阴煞气，顿时如笼罩了河面，刹那间阴云密布。
这女子长相还算清秀，也有几分姿色，却说不上是绝色美女。
“夫人饶命！”船家和众水手见状，一起跪在甲板上，但神色并不畏惧。
强大的威压之下，洛宁等修士也大气不敢出，也只能跟着众人跪下。
好强！洛宁心中悚然。这淫祀邪神，比阴月山庄的守棺人顾先生更强大！
“好胆！”段夫人喝道，“区区一个九品鬼物，竟敢藐视本夫人！”
她的手一招，洛宁袖中的栖魂牌上，就出来一个女鬼。
这女鬼一身红裙，楚楚可怜，堪称绝色。
正是女鬼红袖。
“师尊，这是……”红袖一被段夫人摄出，兀自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回事。
“红袖，快跪下！”洛宁喝道，立刻对段夫人拱手道：“夫人在上！小徒红袖无意间冲撞夫人，还请恕罪！”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忘了红袖了？
红袖虽然不是女人，却是女鬼啊。而且还这么漂亮，岂能不惹恼那段夫人？
“你以为你很美么？死！”段夫人哪里会把洛宁的求情当回事？她怒了。
她真怒了。
抬手一指，就要湮灭女鬼红袖的魂魄……

第六十六章 陆翩翩的愤怒
“夫人！”洛宁眼看段夫人要下毒手，情急之下立刻祭出一团阴冷而清香的红炁。
“阴德膏八两，敬献夫人！愿夫人仙姿永在，道缘广大！”
段夫人刚要一指点出，就被那团阴德膏吸引，不禁停了下来。
“你有阴德膏？”就算是高级鬼物，此时她也有点激动。
洛宁一脸献媚的笑容，“以夫人的身份和美貌，这阴德膏必然是寻常之物，不值一提！”
“可对于晚辈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孝敬了！”
“小徒只是个阴修，也算前辈的后辈，而且虽然她有点姿色，可她鬼躯虚幻，在前辈面前如萤火之于星月，岂可同日而语？请前辈高抬贵手，饶她一次！”
他知道，这段夫人虽然是鬼物，可毕竟是享受香火祭祀的，不会随便杀人夺宝。
不然，名声臭了香火就会大受影响。
段夫人果然没有立刻再对红袖出手，而是大喇喇的收了阴德膏，鬼笑道：
“你倒是懂事！你且说说，如何得到这么多阴德膏？”
看到阴德膏，这个高级鬼物都笑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因为阴德膏这东西，只有灵官才有。灵官掌管阴德簿，又有朝廷的官印法宝，能将百姓阴德储存到官印。
阴德膏是鬼修用来修炼本命阴魂、提升境界最好的资源之一。
大夏律，灵官严禁贪污阴德膏，因为阴德膏是用来转化功德，回馈给善良百姓的。
可实际上，贪污阴德膏的灵官，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像玄虔这样的灵官，不知道截留贪污了多少阴德膏。
大夏的民风之所以日渐败坏，道德滑坡严重，也和灵官贪污阴德有关。
灵官的贪污腐败和懒政渎职，导致百姓好心没好报，善良之人得不到应有的福报。
长此以往，善良本分的百姓就越来越少了。而唯利是图之人就越来越多。
灵官们冒着革职查办甚至处死的风险贪污截留阴德膏，足以说明阴德膏的价值。
段夫人修为虽高，可毕竟不是朝廷册封的灵官。她不是没用过阴德膏。可是多达八两的阴德膏，她还是第一次见。
洛宁拿出玄虔积蓄的阴德膏贿赂段夫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红袖虽然是个鬼物，却是他的弟子。
这女鬼拜自己为师以来，也很是乖巧听话。
作为师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
再说，虽然这八两阴德膏很值钱很难得，可是对他这个活人没用。
本来，就是留给鬼徒红袖用的。
“师尊，嘤嘤嘤……”红袖看到师尊拿出阴德膏救自己，忍不住鬼哭起来。
一股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多年之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父母为了保护她，对强盗下跪磕头的时候。
就是后来做了鬼，她也永远记得这一幕。
人鬼两世，寒夜心冷。可是今日，她看到师尊，就好像看见了父母。
“嘤嘤……师尊……”
就是陆翩翩，也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洛宁这种贪婪虚伪的少年，关键时刻一定不敢出头救一个女鬼。
可是没想到，洛宁不但出头了，还拿出了段夫人难以拒绝的阴德膏。
此事，让她不禁对洛宁的认识改变了一些。
起码这小贼，对身边人还算不错。
李定国和苏宪等人却是见怪不怪。他们目光如炬，早就知道洛宁的为人。
在大哥眼里，徒儿当然比资源钱财重要的多。
洛宁对段夫人解释道：“峨眉郡有个倒霉的城隍，因为得罪了儒道修士，被革职查办。他贪污的资源，也被充公了。”
“于是晚辈花了大价钱，买了八两阴德膏，准备给鬼徒修炼使用。”
“谁知鬼徒命薄，无福消受，她得罪了前辈，刚好用这本来给她的阴德膏，孝敬前辈赔罪！”
洛宁一边说，一边运转伶道珠，入戏真话角色。
伶道神通之下，他的谎言顿时无懈可击，不真而真。
没错，伶道珠的演技，还可以用来说谎。
段夫人闻言，即便“神目如电”，却也难以看出洛宁说谎。
“好吧，看你们孝顺，这次就算了……”
她刚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河边。
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个带斗篷的男子，一双冷电般的眼睛看着段夫人。
此人身上灵气变化不定，诡异难测，看不出是哪一道的修士。
他的衣襟上，有一个香炉的纹饰，殷红如血。
“真祀教？”渊博的苏宪看到岸边人胸前的香炉纹饰，立刻低声说出三个字。
真祀教……众人一起看去，都是心中凛然。
洛宁已经知道，所谓真祀教，就是一个组织严密、等级森严的淫祀联盟。
淫祀分走了很多民间香火，获取了很多百姓信仰，被大夏天朝视为邪魔。
所以，真祀教也被官府视为魔道势力的代表之一。
为了对抗朝廷，捍卫自己的香火愿力，各地很多淫祀庙主纷纷结盟，组建了真祀教，团结在一起，凝练出统一的香火愿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使得朝廷很难各个击破了。
这也使得淫祀香火大盛，而朝廷的灵官却越来越不被百姓信任。
当然，灵官毕竟“有编制”，仍然占据了大多数的民间香火。
真祀教统一了天下大半的淫祀，成员不但有淫祀邪神，还有很多对朝廷不满的修士。
其香火总坛，组织机构类似大夏朝廷。
这个段夫人，也是淫祀邪神，不知道是不是真祀教的成员。
可是真祀教的前教主，就在自己身边。
但陆翩翩却是知道，这个段夫人，不是真祀教的成员。
真祀教囊括了天下大半淫祀邪神。可一些和官府勾连极深，或者身份极高的淫祀邪神，就没有加入真祀教。
段夫人属于前者。
后者么……著名的西楚霸王就是了。
那西楚霸王其实是古神，在天下庙宇不少，可因为不被朝廷承认，这才被称为淫祀邪神。
可是那位神通广大，高深莫测，连朝廷和一般古神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能加入真祀教？
她当教主时，为了说服那位加入真祀教，曾经亲自去乌江大庙，求见西楚霸王。结果，那位连显圣都不愿。
唯一的收获，就是她跪在乌江大庙整整一天之后，那位赐下了一面黑不溜秋的铁牌。
那铁牌不知何物，连她也看不透。但西楚霸王乃是古神，传说中天下至强存在之一，祂赐予的铁牌，必定非同小可。
可惜，那铁牌随着自己的肉身一起遗落了。
陆翩翩看着岸边的斗篷男子，暗道：“是他，呵。”
苏绰道：“你认识他？他是你的属下？”
陆翩翩冷笑：“此人叫岷山樵，是真祀教在本郡的香火使。他不是忠于我的人，而是新教主的人。”
“如果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你就完了。”
段夫人冷然道：“岷山樵，你又来作甚？本夫人不欢迎你！”
岷山樵的声音就像松风在耳边吹过，缥缈空灵却又听的清清楚楚：
“段夫人，想好了加入真祀教么？官府不要你，你连个河神官职都封不到，为何还要单打独斗？”
“加入真祀教，你的香火只会更多，还有阴德膏可用，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道友，不好么？”
段夫人摇头：“对不住，本夫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管束，好意心领了。”
“你们怎么还有阴德膏？难道真祀教也和灵官们勾结，交易？”
如果真祀教也有阴德膏，那只能说明，有很多官员和真祀教勾结，倒卖阴德膏。
陆翩翩听到这里，顿时勃然大怒！忍不住对苏绰说道：
“好胆！本教主三年不在，他们竟敢和灵官勾结，交易阴德膏！”
“本教主之前严禁触碰阴德膏，他们竟敢如此！”
“不过三年，真祀教就变成这样了？！”
苏绰第一次发现陆翩翩如此愤怒。她是真的怒了。
“那个新教主，一定是个大魔头。”苏绰道，“交易阴德膏，会遭报应的。”
却听那岷山樵说道：“段夫人，真祀教一统天下淫祀，已是大势所趋。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淫祀庙神，都会是本教之人。”
“我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若是段夫人还要拒绝，那本教就要行非常手段了。”
说完，岷山樵的身影就没入青山中。
显然，今日是他的最后通牒。
段夫人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也沉入了河底。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众人提心吊胆的全部过河，这才彻底放心。
直到此时，童颜萨满才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不久前已经占卜到，这次过河有惊无险，不凶不吉，就是要破财消灾。”

第六十七章 两个熟人
洛宁听到童颜萨满的话，有点无语。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用只有洛宁能听明白的鲜卑语说道，“占卜的时机并不是随时都可以。”
“只有灵知有感时，才能准确占卜。”
“占卜的结果有九种，大吉，大凶，小吉，小凶，平卦，空卦，变卦，先吉后凶、先凶后吉。”
洛宁明白了。原来她的占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进行，本来就带有不确定性。
更有结果未知的空卦，以及凶吉诡谲转变的变卦。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继续说道，“只要完全度过二十岁的劫难，我的灵知就会更强，能占卜的更多，更准。”
“到时，我一定报答大人，帮助大人的。”
洛宁用伶道珠赋予的鲜卑语说道：
“我的童颜萨满啊，我不在意你对我帮助有多大，我只希望你能顺利度过劫难，好好活下去。”
“我的童颜萨满啊，我对你的心愿就像对亲人的祝福一般。亲人面对豺狼张开双臂挡在你身前，不是为了你能帮他牧马牧羊，也不是为了你的奶茶。”
洛宁此话并非虚伪之言，多少算是发自肺腑。
若是刚开始接纳慕容灵贝是为了好处，那么如今就是真心希望慕容灵贝度过劫难，而不求报答了。
看似十二、其实二十岁的童颜萨满，闻言很是动容，两眼含泪的说道：
“我的大人，您就是我慕容灵贝的亲人啊。看到大人的高兴，我就像看到了父亲的微笑，看到大人的忧虑，我就像看到大人的烦恼。”
众人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慕容灵贝对洛宁的感激敬重。
有惊无险的过了妒妇津，洛离立刻钻进马车，在小册子上记载道：
“五月丁丑，过妒妇津。淫祀邪神段夫人，勒索阿兄八两阴德膏，差点斩杀阿兄鬼徒红袖……”
车外。
鬼徒红袖兀自哭唧唧的说道：“若非师尊，徒儿已经魂飞魄散了，嘤嘤……”
“徒儿那个荒草小坟，也不知道是长了什么草，得蒙师尊如此看顾……”
女鬼一边表达孺慕之心，一边在洛宁的马前漂浮而行，为洛宁消除炎热。
“好了好了。”洛宁还是很心疼这个鬼徒的，“你鬼躯还没凝实，不宜在阳光下多待，快回到栖魂牌吧。”
“红袖！”洛离从马车中伸出小脑袋，“我热的慌，你来马车陪我！帮我凉快凉快！”
“知道了师姑！”红袖本就想在外面多待会儿，不愿回到栖魂牌，听到小师姑的话，立刻鬼笑一声，飘入洛离的马车。
“好凉快！阴气逼人啊！”洛离顿时眉开眼笑，手中的团扇一扔。
她脚下一直在吐舌头的小黑犬，见红衣鬼物进来，顿时又向女鬼靠过去蹭凉快。
牛本就怕热。跟着马车亦步亦趋的老觳觫，也沾了点光，没那么热了。
苏绰的马车之内，陆翩翩兀自怒意难消意难平。
“叛徒！他们都是真祀教的叛徒！”
“等老娘夺回教主之位，一定要大清洗！”
语气杀意如铁。
真祀教竟然开始勾结灵官，贩卖阴德膏，此事触碰了她的底线。
在她看来，魔亦有道！
真祀教的终极宗旨，是聚合反抗朝廷的力量，推翻朝廷，建真正的人间乐土，创建传说中的天庭。
而不是和贪官污吏沆瀣一气，一起残害众生！
如此变质的真祀教，哪里斗得过朝廷？最后不过成为朝廷利用的一把刀！
“别生气了。”苏绰说道，“你一生气，我就胸口疼。你还是好好思量，怎么找回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说，你在吐蕃有个据点么？很可能会遇见你的属下。”
陆翩翩道：“那是我爹当年在绣衣府的手下，曾随我爹在吐蕃待过。他们并不是我的属下，未必还会听我的。”
苏绰道：“也是。你都这样了，让那些当过鹰犬的修士听命很难。他们不会相信你和我是一体。”
“就是出卖你，也不是没可能。”
陆翩翩沉默良久，说道：“我可能是真的玩儿砸了。”
……
一路走村过乡，数日后就进入了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在崇山峻岭和河边蜿蜒逶迤，地势越来越高。
但见努里山连绵起伏，高耸入云，鸟飞不过，一声声凄厉悠远的猿啼传来。雅苍江浩浩荡荡，逐浪排空，对岸茫茫，不知道有多宽。
不远处的螭龙关，犹如巨龙盘旋在高山大水之间，几只雄鹰在关山之间翱翔，更添苍芒辽阔之感。
眼见景象越发雄奇起来，众人不禁精神一震。
历时两个多月，辗转三千里，终于从佗县来到边关。
过了前面的螭龙关，就是吐蕃人控制的地区。大夏益州牧管辖的地盘，也到此为止了。
“好山，好水！壮哉！”洛宁感慨之余，不禁驻马吟诵道：
“人过茶马道，鹰飞螭龙关。猿声惊行客，大江起苍烟。家国从此远，风雨洛家班。西去天涯冷，归期不知年。”
苏宪闻言，不禁点头道：“大哥此诗发自肺腑，直抒胸臆，令人心生无上幽怀。”
众人听到此诗，一起回望来路，但见山水迢迢，风波茫茫，不禁都有点黯然。
这一去，能否归来都不一定了。
茶马古道虽然地处偏远，可行人却不少，时不时看见进出吐蕃的商队。古道两边，每隔数十里都会有驿站或客栈，酒楼。
古道上的行人，有夏人，吐蕃人，羌人等等，却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大夏和吐蕃虽然是敌国，但在贸易方面却很默契，双方边军都有意识的维护茶马古道的通畅。
所以，茶马古道虽然鱼龙混杂，却还算安全。
每个商队，都有修士保驾护航。
吐蕃商队的修士，大多都是喇嘛。那些喇嘛一边护送商队去益州贩卖吐蕃货物，一边去益州传法。
羌人和南诏商队的修士，多是萨满巫修和蛊修。
尤其是蛊修，看上去气息很有些诡谲。蛊修发源于南诏，所以南诏修士中也多蛊修。
洛宁一行人有好几个修士，声势不小，是以没有其他人招惹。
能当商队保镖的，一般都是低级修士，最多就是七品了。
到了六品高手，就算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江湖上已经很少见。
可是很快，就有一个商队引起了洛宁的注意。
那商队的货物，是人。
两三百名妙龄女子，其中还有很多小女孩，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恓惶的挤在马车上。
这是个贩卖人口的商队！
商队的旗号是个薛字。
这旗号洛宁很熟悉，正是薛家商号的旗帜。
薛家是世袭男爵，峨眉豪族，佗县首富。薛家之所以豪富，当然不仅仅是几万亩良田，还有家族商队。
但洛宁还是第一次知道薛氏“人口生意”，他当初在薛府，只知道薛冰玉掌管着薛氏的非法买卖。
护送薛氏商队的带头修士，竟然是两个熟人。
一个是当初在石桥镇面对山贼临阵逃脱的薛巡检，八品初期的武修。
还有一个是薛冰玉的妹夫、薛至柔的未婚夫，八品圆满的道修，卓筠！
洛宁有点奇怪。之前在薛府见到卓筠时，连薛冰玉都奉承他，因为他不但是八品道修，还是峨眉豪族卓氏的嫡系子弟。
卓筠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当初他看见自己，完全就是看空气一般。
这种傲慢的贵公子，怎么会亲自护送薛家商队？
这几百妙龄女子，就算贩卖到吐蕃，最多也就几千两银子，哪里值得他卓公子跑一趟？
其中必有蹊跷！
那卓筠根本没有注意洛宁。他骑马前行，带着庞大的薛家商队脚步匆匆，很快就将洛家班抛在身后。
很明显，他是在赶路。
洛宁顿时心中琢磨起来。
薛府的商业很黑，但之前没听过有贩卖妇女的生意。
即便薛家贩卖人口，也不会让卓筠负责。
“这些女子可怜啊，又要被吃了。”钱四算盘说道。
“被吃？”洛宁眉头一皱，“不是卖给吐蕃贵人当女奴？”
钱四算盘摇头，“真当女奴还算不错了。它们是祭品，献祭给尸林怙主的牺牲。”
“薛家商队带这么多女子献祭给尸林怙主，企图不小啊。”
“尸林怙主？”洛宁一头雾水。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六十八章 山中古迹
苏宪道：“髑髅山的尸林怙主，是吐蕃国有名的神灵。吐蕃人奉行天葬，将天葬之所称为八方寒林，其实就是墓地。”
“掌管八方寒林的神灵，就是尸林怙主，就是墓葬之主的意思。”
洛宁这才突然想起，密教之中有个尸陀林，应该就是一回事了。
苏宪继续解释：“但其实，尸林怙主是早就消失的古神。如今所谓的尸林怙主并不是真的，只是继承了尸陀古神真意的魔王。”
“髑髅山中有个人骨城，就是尸林怙主的道场了。密教很多修士，在墓地修炼坟墓瑜伽，属于尸林怙主的门徒。”
“钱朝奉说那些女子是献祭，其实就是所谓的血肉施舍，最后她们会成为骨架，可不是献祭那么简单。”
“哦，髑髅山并不太远，就在吐蕃东北的狂笑寒林，算是吐蕃边地了。”
李定国虎目生寒，“薛氏抓了几百大夏女子，送给尸林怙主残害，真是十恶不赦！”
钱四算盘道：“尸林怙主每年需要大量血肉施舍，吐蕃百姓被残害者也不知凡几。可是，尸林怙主并不是只吃女子。”
“所以，这些女子，应该也是送给艳尸寺挑选明妃。”
洛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忍不住一拍马背。
钱四算盘见状说道：“洛道兄宅心仁厚，人品贵重，自然见不得这些。可谁叫世道坏了？送人口给异族祸害的家族，远不止薛氏一家。”
“听说在南方粤州闽州等地，还有抓捕流民出海，卖给海外西夷为奴的。”
“并州还有人贩卖夏人出关，卖给金人为奴的。竟是稀松平常了。”
洛宁看着远去的薛家商队，目光冰冷。
若是有能力，一定要灭了佗县薛氏这个祸害。
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台演戏了，也没有医治病人，近一月来洛宁的愿力一直在消耗。
到了西藩郡，得要好好演戏赚一波愿力。
还要去那据说很有名的西藩灵市，交易一些东西。
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大夏边军驻守的螭龙关。
如今的螭龙关，是夏军在益州最西边的城关。出了螭龙关，就是吐蕃的地盘。
可是在几十年前，螭龙关之西整个西藩郡，其实都是大夏的。
西藩郡被吐蕃占据之后，边境线东拓千里，这螭龙关就成双方边界。而西藩郡的五百万夏民，全部成为吐蕃贵族的农奴。
螭龙关是一处雄关，易守难攻，驻扎着三万益州甲兵，是抵抗吐蕃大军最重要的关隘之一。
洛宁到了雄伟的关城之下，不禁说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高达百丈的城墙，巍峨壮观，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就是修士，看见这种雄关，也会叹为观止。
城墙门口广场上，是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十人一队的往来巡查。
他们的战意和警惕性，并不高。
反而一股懒散的样子。
夏军士卒虽非修士，可都是选拔精壮彪悍之人，经过数年苦训，精通战阵，又配备坚固而又轻便的制式战甲，以及千里马，所以战力和机动性极强。
可这些士卒的士气和状态……很一般。
“这甲……不对！”李定国看着只露出眼睛的甲士，忍不住说道。
甲不对！
夏军制式盔甲叫玄锳铠，重仅三斤，薄如铜钱，不比一件袍子重多少，可防护之力却抵得上半寸铁板，实际上是真器。
而夏军士卒人人配备的战马，乃是千里马，有妖兽血脉。
大夏天朝对盔甲和千里马控制极严。炼制盔甲的器师，必须为朝廷效力，否则就是谋反。炼制盔甲的材料，严禁私藏、交易。
除了朝廷的人，任何修士不得穿甲。否则以谋反论处。
千里马也是如此，完全被朝廷垄断，私人不得拥有。喂养千里马的特殊苜蓿牧草，也全部被朝廷掌握。
而一个甲士足以对抗一群普通壮汉，相当于洛宁眼中的特警特种兵。
这种还只是夏军普通士卒。
更厉害的士卒，是凭借上等战甲能和九品初期武修抗衡的虎士。这种虎士，一般都是什长或小队正，可谓普通人中的至强者，算是兵王。
天朝凭借这些手段，牢牢的压制民间修士。就算是大修士，想以修为犯禁也难。
可是熟悉军器的李定国发现，关城甲士的盔甲式样虽然还是玄锳铠，却只是样子货！
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可是李定国却是看出，这盔甲比合格的玄锳甲起码重了几斤，可防护力还不如！
洛宁等人不熟悉军器，可听到李定国的话，也明白过来。
看来，夏军的军械装备，已经被吏治腐败侵蚀的不像样子了。
如此重要的边关，将士的盔甲竟然是粗制滥造、不合格的玄锳铠！
那么军饷呢？抚恤呢？火器火药呢？这些花大钱的地方，还用说吗？
夏军虽然数量庞大，可战力已经很不靠谱了吧？
众人接受检查后通过关城，回头看到巍峨城墙上一蹲蹲巨大的火炮、床弩，都是心情复杂。
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雄关，只怕……
……
出了关，就是西藩郡。
只见路边草甸如茵，牛马成群，帐篷处处，好一派草原风光。
原来，西藩郡本是大夏十大牧场之一。
益州最大的草场，就在西藩草原。
当年，西藩郡的羌人部落，都是大夏的牧民。
还有很多耕种的夏人，农牧并重，相得益彰，算是边陲宝地了。
正因为如此，吐蕃大军常常攻击西藩郡，终于从夏军手中夺走这块宝地。
可由于此地距离吐蕃王城太远，又有很多夏人和羌人，加上吐蕃在地方上是领主制，所以吐蕃王廷对西藩郡的控制很松，采取的是羁縻政策。
除了驻扎一支兵马，建几座寺庙，分封一群贵族领主，能收税之外，就再也不管了。
与其说西藩郡是吐蕃国的新土，还不如说是一群吐蕃贵族的私领。
洛宁的队伍沿着茶马古道经过一个夏人部落，钱四算盘指着部落对洛宁说道：
“我们夏人，本是没有部落的。可他们陷入吐蕃后，被领主强行编为部落农奴，越来越像吐蕃人了。”
“最多再过三十年，遗留西藩郡的几百万夏人，就都会成为吐蕃人。”
洛宁放眼看去，只见一群操着益州口音的夏人，穿着吐蕃的左衽长袍，戴着塔头，留着吐蕃人的辫发。
和真正的吐蕃人，差别已经不大。
他们脏兮兮的，都是鹑衣鹄面，神情麻木的侍弄着牛羊。
若不是会说话，似乎和牛羊没有本质区别。
益州乡村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可是相比这些农奴，又强了不少。
“此地本是天朝有，不想已属吐蕃人。”李定国叹息道。
看到洛宁等夏人戏班和商队，那些原本神情麻木的夏人牧民，目中难得的出现一缕光。
“洛道兄，附近就是纳钦头人的庄园，纳钦也是我的熟人了。我们可以去他庄园上借宿几夜，养养马力。”
钱四算盘指着前面说道。
“好。”洛宁当然不会反对。
苏宪忽然纵马赶上几步，指着南边一个大山，“大哥，那个大山，应该就是封豕山了，我们要找的阳神果，那里最容易找到。”
“只是，封豕山有妖兽，也很神秘，最好我们几个修士一起去，多几双眼睛，也更容易找到东西。”
“若是山中找不到，我们再去西藩灵市上碰运气。”
那封豕山看着不远，其实有百余里。
不久之后，众人就看见茶马古道附近一处巨大的庄园，一面虎头旗帜迎风飘扬。
庄园门口，几个农奴正对一个服饰华贵的吐蕃人行‘效犬礼’。
他们跪在地上，两手据地，口中“汪汪”有声，做狗状。
这便是吐蕃效犬礼了。
钱四算盘看到那人，立刻用吐蕃语喊道：“牤牛一样诚实健壮的旺夏管家，你还没死啊！”
那吐蕃人抬眼看见钱四算盘，也哈哈大笑道：“难怪今日有强巴打碎了瓷碗，院里的乌鸦叫个不听，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来了！”
“你不死，我怎么会去见佛祖呢？”
说完，旺夏就跪了下去，两手据地，汪汪叫了两声。
钱四算盘也跪了下去，同样两手据地，也汪汪叫了两声。
两人见过礼，钱四算盘就直接问道：“纳钦老爷在吗？我有礼物送给他，当然也有你的。”
很快，旺夏管家就安排洛家班进了戒备森严的庄园，住进了一个小寨楼。
看来，钱四算盘的面子，在纳钦庄园还是有点用。
洛宁不想行什么效犬礼，所以也不想跟着钱四算盘去拜见纳钦头人。
他和钱四算盘打了招呼，就带着李定国、苏宪、洛离、红袖四个修士，往封豕山而去。
鬼饵果快要吃光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阳神果。
临走前，童颜萨满占了一卦，竟然是变卦。
变卦，就是凶吉很容易转化，可凶可吉。
等到洛宁等人一走，旺夏管家得知他们去了封豕山，就对钱四算盘说道：
“如今的封豕山更神秘了，听说有一处山峰突然坍塌，出现了一些不祥之象。”
“他们是修士老爷，就算能上山，也未必一定能回来。”
“有的修士单身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
封豕山有阳神果的事，其实鲜为人知。苏宪知道这点，是因为他很渊博。
实际上，就是修士，也很少有人来封豕山寻找阳神果。
一天之后，众人来到封豕山麓，只见古树遮天蔽日，林中阴暗昏沉，山间云雾缭绕，带着一股蛮荒之气，不知道多大，不知道多深。
此地山势险峻，若非他们是修士，根本上不来。
洛宁这个八品修士，见状也有些悚然。
其实他是想一个人来封豕山脉冒险，但其他几人执意要一起来寻找。若是真一个人来，要找到阳神果只怕希望很小。
“我来开路！”李定国抽刀前行，一刀下去，就开道丈余。
半日之后，众人就进入大山。
鸟兽声隐隐传来，山林深处还有莫可名状的声音，令人听着很不舒服。
此时还是正午，可林中却很阴暗。
“大哥，前面有座山峰塌了，露出一个巨大山腹。”李定国忽然说道。
洛宁上前一看，前方密林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山腹裸露在外。
那山腹之中有一些石像，石雕，竟然是个巨大的古迹。
“要不去看看？”洛离说道，“好像绕不过去。”
洛宁一看，果然发现这坍塌的山峰太大，要绕过去起码要在林中多走几十里。
“去看看，穿过山腹。”洛宁决定。
众人一起往那裸露的山腹走去，不一时就站在山腹之中。
周围的石雕石像极其古老，如今暴露天日之下，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是个太极图？”
洛宁还没研究石像石雕，就听洛离说道。
他一看，只见洛离正用鞋子擦着地面，露出一个太极图的图案。
洛离的脚，恰好踩在太极图的阳眼上。
“就是太极图。”鬼徒红袖说道，她的脚下，正好是太极图的阴眼。
“咦？真是太极图啊！”李定国和苏宪见状，惊讶之下一起走过去。
“等等！”洛宁感觉有点不对，可他刚出声，就听到“嗡”的一声，那太极图突然动了。
几乎同时，四道青光就冲天而起，分成两个方向，一闪即逝。
而洛离、李定国、苏宪、红袖，三人一鬼，全部消失！
洛宁看着在太极图上突然消失的三人一鬼，一时间愣住了。

第六十九章 洞府？
“这是个传送阵，他们被传送走了？”洛宁呆呆看着不远处的太极图，忍不住浑身发寒。
只剩自己这个刚才没踏上太极图的人？
“离儿……”洛宁四顾茫然，却哪里有洛离等人的身影？
此时他还不敢确定洛离等人是被传送走，还是遭遇了其他事。
相比其他不好的结局，他更希望是被古籍中所说的传送阵传送走。
刚才的四道青光虽然一闪即逝，可看青光遁走的方向，如果是被传送的话……四人应该是往不同的方向传送离开。
一道往东北，一道往东，一道往南，一道往东南。
问题是，若真是传送走，能传送多远？
此时此刻，洛宁浑然忘记了寻找阳神果，满心都是对洛离等人的担忧。
妹妹只有十三岁，虽然她已经是个修士，还有长命锁法宝护身，可鬼知道她如今去了哪里，到底危不危险。
李定国和苏宪也只是九品修士，在普通人中是无敌存在，可要遭遇更强的修士……
还有鬼徒红袖，虽然得到自己传授的伶道功法，凝实鬼躯的天鬼大真丹也给了她，可毕竟还是个九品鬼修……
洛宁看着神秘幽邃的山林，心中一片恍惚。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妹妹他们自有造化。
进山前，童颜萨满占卜的结果是变卦，凶吉不定。
“离儿，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洛离看着妹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还有她的小脚印。
空气中还有鬼徒红袖残留的一丝阴冷的鬼气。
他好像还看到苏宪那温雅谦和的笑容，以及李定国那伟岸英武的身姿。
一切犹在眼前。
五人进山，转眼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人。阳神果的毛都没见到，却丢失了妹妹！
洛宁恨不得大叫几声，又怕惊动深山中的某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惶然，小心的放出神识探查地面上的太极图。
这是个一丈直径的石刻图，乍看根本没有古怪之处，可洛宁的神识扫到阴阳鱼的眼睛，就感觉心神有点恍惚。
那阴阳鱼眼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一种道纹。那道纹笔画细密繁复，神识扫进去就会陷入进去。
即便这石刻图很古老，可上面残存的道韵，仍然让洛宁心生惊骇。
洛宁赶紧收回神识，不敢再看阴阳鱼眼。
他只能肯定，这个古老的太极图，是古代一位道家大能留下来的。
太极图上蕴含着阵法的道意，果然是个传送阵。
洛宁可不敢再激发这个传送阵，鬼知道他会被传送到哪里。
这个太极传送阵既然存在，就一定不是随机传送，必然有目的。有目的，那么方向一定是明确的。
洛宁想到这里精神一震，他不敢再使用神识，就蹲下来用肉眼仔细观察。
拨开浮土，看到下面还有九宫八卦的图案，中间还有北斗七星图。
难道，能传送到八个方向？
洛宁忽有所感，他抬头四顾，果然发现这太极图的四周，刚好围绕着八尊石雕。
八尊石雕的石材是一种未知的灵材，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道纹，神识扫上去就有种眩晕感。
每具石人，刚好对着八卦图的八个方位。
洛宁站起来，走到东边一座石人前。刚才洛离站立的位置，就对着这尊石人。
难道，妹妹被传送到东方？
东方肯定是大夏。若是被传送回大夏，那就放心多了。
石人和真人一样大小。洛宁趴下来细看，这才发现，原来石人和中间的太极图石刻，是连在一起的！
“咦？”洛宁又检查其他石人，发现八尊石人和地下的石刻，竟然是一整个巨大石料雕刻的！
用来雕刻的石料，最少有两丈方圆。而且这石料还是洛宁不认识的灵材，绝非普通石材。
难道是古籍中的阵道石？
此物原本深藏山腹，看上去最少万年之久了。若是没有山峰坍塌，可能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可即便这是了不得的宝物，洛宁也完全没有带走此物的想法。
此物最少万斤重，自己的法力只能搬动三千多斤。
就算能搬动，也没有这么大的储物空间。伶道珠的戏台空间如今只有三尺方圆，差远了。
又检查一番，洛宁终于肯定，传送时靠近哪尊石像，就会被传送到哪个方向。
而且传送距离……绝对是可以调整的！
比如红袖站过的离火宫位，根据南边石像的距离，又细分为三格，每格一尺，刚好能站一个人。
几乎可以断定，不同的格子，代表不同的传送距离。
只是不知道，第一格能传送多远，第二第三格又能传送多远。
布置这个传送阵的人，不但是个道家大能，肯定也是个阵道大能。
洛宁不甘心，他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终于在每个宫位的三个格子中，发现了只有神识才能发现的字符。
不对，不是字符，而是一种失传的上古文字。
这种上古文字像是夏文，却又不是夏文。
很明显，一定和夏文存在很深的渊源，但很难说到底谁更古老。
洛宁运转伶道的翻译神通，翻译之下差点脱口惊呼！
这文字的发音，和那句“咕咖呵咯吧啷……”意蕴相同，完全就是一种语言！
不同的是，“咕咖呵咯吧啷……”翻译过来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而这上面的文字，翻译过来分别是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但一定是同一种语言！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神语？
传说神语是上古神灵专用的秘语，属于声密。
伶道珠虽然能翻译各种语言文字，却不会指出语言的名称。
所以洛宁也不敢断定就是神语。
好在，他靠着翻译神通，已经搞清了传送距离。
一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仅仅一座石雕阵法，瞬间就能将人传送到五万里之外，这种阵道神通实在吓人。
但这传送阵太古老，残留的法力肯定有限，传送距离应该短了很多。
洛宁没有其他发现，就运转伶道神通，张天师角色附神，然后打出一个道家的覆土符咒。
“訇訇……”尘土飞扬而起，泥沙涌动倾泻，转眼间就将这个古老的传送阵台覆盖起来。
继续施展张天师技能，又打出一个道家的草木生符咒，原地立刻生出杂草灌木。
虽然只能演活八品张天师，覆土符咒和草木生符咒的法力很有限，可用来掩盖两方丈大小的地方，却也够用了。
只是，又消耗了一些愿力。
洛宁掩盖了传送阵，就继续往山腹中走去。
一时没有找到其他东西。只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个暗藏在山腹之中的洞府。
可是很快，洛宁就在一处溶洞之中，找到了一个古老的石室。
石室之内，有一个已经和地面融合在一起的铁笼子。
铁笼之中，锁着一具枯骨。
洛宁乍一看，就明白过来。
原来这里不是洞府，而是一个秘密关押犯人的山中地牢？

第七十章 扶摇
铁笼之中的尸骨，仍然散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
妖气！
尸骨和人骨一样，可是那种古老凄绝的妖气，仿佛历经久远的时空，仍然阴魂不散般徘徊不散。
这必然是一位上古大妖的尸骨了。
到底是怎样的妖魔，死后万余年的尸骨，仍然妖气不散？
尸骨头发还在，上面绾着一个黄玉发冠。那黄玉发冠非常精美贵重，一看就知道主人身份尊贵。
这死后的骸骨，和人类一样，可见那大妖的血脉，极其高贵。
妖修，是最重视血脉的修士。
不是因为妖修唯血脉论，而是因为血脉的高低关系妖修的修炼资质。
妖修和妖兽，一字之差，却大不相同，不是一个概念。
妖修和妖兽虽然都秉承一股妖气，可是妖修却已蜕变化形，灵知大开，和人类智力相同。
大部分妖修，是祖上就已经化形蜕变，自己生下来就是人形。
只有少数妖修，是由妖兽妖植自己修炼化形。
至于妖兽……哪怕是一品妖兽，灵知大开，实力恐怖，却仍然是妖兽，而不是妖修。因为没有化形蜕变。
所以，妖修和妖兽很难说孰强孰弱，只能说谁更像人。妖修是妖，妖兽却仍然是兽。
洛宁见过的唯一妖修，就是被总捕头董卫民重创之后，被自己捡漏干掉的豺四。
豺四的妖丹，还在自己手里。
可就算是豺四这样的七品妖修，也没有完全化形，他的身子四肢，语言和人族一样，可脑袋却还是豺头。
大部分妖修，都不能完全化形。
只有血脉极高的妖修，才能完全化形。这种妖，天生就是贵族。
“此妖血脉，必定非同小可。咦，这是妖丹……”洛宁惊喜的看着妖修尸骨中的一颗紫色的珠子。
那最精粹的妖气，就是从紫色妖丹上散放出来的。
“这颗妖丹，等级难以蠡测！”洛宁没有马上取走妖丹，而是仔细观察尸骨和铁笼的细节。
尸骨被锁着铁链。
铁链和铁笼，虽然是玄铁打造，却早就锈蚀不堪，犹如朽木。
很明显，这种东西很难囚住大妖。
洛宁仔细探查，终于找到了一些符箓和封印的痕迹。
这就对了。
真正囚住大妖的，是那些早就消失的符箓和封印。
时间太久，大妖在封禁中陨灭，那些道家符箓和封印也消失了。
根据外面的太极传送阵，不难推断出一个大概。
一万多年前，一位精通阵道的道家大能，以此山腹为牢狱，囚禁了一个大妖。
那传送阵，应该是为了方便这里的牢狱看守，道家大能当然不会自己守在这里。
至于为何不杀，而是煞费苦心的囚禁，或者是希望囚徒改过自新，也或者是在拷问什么秘密。
可问题是，直到囚徒死在这里，那些道士也没有处理他的尸骨，就连珍贵的妖丹，也没有取走。
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时应该出了什么变故，看守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回来。
洛宁很沉得住气。他还是没有立即取走那不知等级的妖丹，而是暂时退出石室，寻找其他线索。
果然，就在附近的石室，找到了看守留下的痕迹。
早就朽烂的蒲团，道袍。
墙壁上的雕刻的《老君骑牛图》。
道士做功课用的法器。
没有尸骨，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
这一切都说明，这间石室当年住的就是看守，可能是道家大能的弟子。
还有其他石室，也都差不多，都是看守住的静室。
可是这一群看守，不知为何全都一去不回，将如此重要的囚犯扔在这里。
洛宁在山腹中搜寻了一阵，再次回到囚室，仰头一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囚室的顶部，那灰色岩石之间，隐隐有什么图案，藏在石头的纹理之中。
洛宁凝聚神识，意守灵台，眼前终于慢慢浮现一副模糊的景象。
囚室顶壁之上，出现一棵巨大的树。
隐画有些模糊，只能说像是巨树。囚室顶壁只有数丈大，可那隐画中的树，似乎遮天蔽日、笼罩星空一般。
洛宁看到这棵树，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就噩梦般袭来。
这棵巨树，让他感到莫名恐怖。
心神大不适。
一团似人非人、不可名状的黑影，好像坐在树枝上。
头发很长……或者不是头发，而是尾巴、衣带？
不知道是什么。
总之，洛宁看到这不可名状的黑影，整个意识都被恐怖感染。
就仿佛，最深层次的恐怖之源，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忽然就想到那疑似神语的上古密语：“咕咖呵咯吧啷……”
翻译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一时间好像被梦魇住了，站在哪里呆若木鸡，发癔症般张开双臂，口中嗬嗬有声。
忽然伶道珠一阵悸动，洛宁蓦地清醒过来。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大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洛宁哪敢多待？
他摄取那颗紫色妖丹和黄玉发冠，对着尸骨行了一礼，然后饰演张天师，一个覆土符咒，就掩埋了大妖的尸骨。
看了一眼新坟，洛宁就匆匆冲出了山腹。
那幅隐画太诡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道家大能留下来的，反正他不想再看，不想再来这里。
他只能肯定，隐画和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有关。
可能也和忘忧乡、泰宁镇一夜死绝数万人的隐秘有关，和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死亡方式有关。
或许是某种神秘古老的密咒，或者是某个难以名状的古老邪神……
细思极恐。
若不是伶道珠，他此时已经疯狂了。
离开十几里洛宁才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望望身后，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副隐画，就把伶道之主、八品修士吓成这样。
丢人啊。
又走出十多里，洛宁才取出那紫色妖丹。
妖丹大如葡萄，犹如一团紫色的迷梦，带着高贵清纯的妖气。
洛宁感知了一下，居然感知不出等级。
难道超出了一品？怎么可能？
忽然，伶道珠一动，紫色妖丹犹如遇到火的雪球，急遽萎缩，竟然被洛宁吸纳。
“嗡”的一声，洛宁身上散放出一股清纯的妖气！
与此同时，灵台中就出现古老而又熟悉的一幕，似乎是自己的记忆：
一个面如冠玉、气度尊贵的男子，化身为一只遮天蔽月的金色大鹏，其翼若垂天之云。
“唳—”惊天动地的鸣叫声中，漫漫妖气铺天盖地，大鹏怒而飞，扶摇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道古老的妖修真意在灵台浮现……
伶道珠运转之下，洛宁身上的妖气更加精纯！
此时此刻，洛宁宛如化身大鹏，恨不得仰天长啸，扶摇而上九万里！

第七十一章 你嚼的什么蛆？
伶道珠玄之又玄的悸动，古老妖丹如同消融的雪团，消融在洛宁手心。
零碎漫漶的悠久记忆，在伶道珠的法力下断断续续的呈现于洛宁脑海。
最为清晰而震撼的记忆，是那一道扶摇直上、遮星避月的金色大鹏！
那大鹏带着横绝沧海、睥睨苍穹的气概，尽显绝世妖王的霸气。
“云九天！”伶道珠解读出的角色真意中，赫然出现一个名字。
古妖的名字，就叫云九天！
“云九天……字鹏举，大争时代，妖魔天庭之翼王……”
或许是妖丹太过古老，或许是洛宁修为太低，无法完全解读妖丹中的意念，有关妖主的记忆，就是这些。
只知道名字叫云九天，本体是一只大鹏鸟，曾是妖魔天庭的翼王。曾和灵山以及天庭大战。
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伶道珠解读出的主要信息，是云九天的角色技能！
伶道珠只能解读出角色的主要技能。而演活后能直接附神使用的技能，只有最核心的技能。
云九天的技能很多，最核心的技能却是九天风遁、驭妖霸气、本命毒焰。
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九天风遁神通之强大，可想而知。
按照伶道珠的感应，若是能演活八品云九天，洛宁就能具备九天风遁的一点皮毛，只要重量不超过五百斤，能瞬间风遁……一里！
遁移一里，不过百余丈，听起来距离短的可笑，似乎是鸡肋法术。
其实不然！
要知道，八品修士最多只能御风半里，也就是空中滑翔八十丈，高度最多五六丈，速度也不快，根本躲不开弓箭射击。
可风遁一里，能在瞬息之间飞出一里，当真是快如闪电。
比出膛的子弹更快。
别看距离很短，可用处极大。
若是有观众愿力加持，处于演戏状态，就能暂时演活七品，更能风遁数里。
另一个核心技能‘驭妖霸气’，就更了不得了。
大鹏鸟在妖族中血脉高贵。云九天利用血脉、地位和神通，凝练出一道驭妖霸气，能令万妖心生臣服，甘心效力，很容易领袖群妖。
类似于天生王霸之气，比单纯的血脉压制更强大。
驭妖霸气能净化妖修的妖气，改善妖修的气运。同时，也能破坏妖修的妖气和气运。
可谓予取予夺。
洛宁若是能演活八品云九天，激活一丝驭妖霸气，能令一些七品以下的妖修，心悦诚服，主动投效。
同样，若是有观众愿力加持，处于演戏状态，更能令某些七品妖修俯首听命！
若哪个妖修敢对洛宁动手，就算干掉洛宁，自身妖气和气运也会被驭妖霸气反噬而毁灭。
就如同……弑君者几乎没有好下场。
而本命毒焰，和九天风遁一样，也是大鹏鸟的天赋神通。
因为大鹏喜食毒物，尤其是嗜好毒蛇毒虫，所以淬炼出本命毒焰，能祭出恐怖的剧毒火焰。
洛宁感知到这些真意和信息，运转伶道珠，不惜消耗愿力，很快就推衍出激活角色的台词。
伶道珠的台词，其实就是一种声密咒语。
只要用台词演活第一次，下次饰演就不需要再大声唱白台词，暗中默念即可，舞台模式除外。
洛宁推衍的台词，必须从角色记忆中提取凝练，再用伶道珠加持，成为咒语声密。
推衍完台词，戴上那黄玉冠，洛宁激发愿力和灵力，三分唱腔七分白：
“鹏程御八荒，妖庭有翼王。扶摇九天之上，看那星空苍茫～”
“吾云鹏举，笑那天庭妄自尊大，笑那西天假仁假义～”
“待到吾等打破南天门，踏破灵山殿，管教寰宇——唯尊呐～”
恍惚中，早就陨落的远古大妖，宛如复活一般，在洛宁身上风采再现。
一道淡淡的大鹏虚影，在洛宁身后一闪即逝。
此时此刻，洛宁浑身散放着高贵的妖气，区区少年变得说不出的威严、霸气、桀骜，带着蔑视神佛的气概。
仿佛远古大妖穿过久远的时光，再次降临此方世界。
洛宁好像置身于一万多年前那个神秘宏大的世界。那个古老时代，仍有满天神佛！
角色真意玄之又玄，洛宁的身子忽然在原地消失，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一里之外的山谷。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继续激发愿力，角色真意之下，洛宁忽然抬手一弹，一朵烛光大小的清幽火焰就激射而出，所到之处，空中留下一道苦涩的焦臭。
本命毒焰！
小小的毒焰击中一棵大树，那大树立刻枝叶焦黑，生机全无。大树的生机，眨眼间就被带着高温的剧毒湮灭。
洛宁心念一动，毒焰立刻变成一条火蛇，钻入地下。
转眼间，数丈方圆的一片草木枯死。
心念再一动，毒焰就化为一只火鸟，散放着以毒攻毒的炙热毒念。
有了这三种角色技能，洛宁的神通手段又提升一大截！
可是很快，洛宁就猛地收了本命毒焰，如梦初醒般停止运转伶道心法，摆脱云九天的角色意念。
原来，他的愿力今日已经消耗了十几方寸！
再这么玩儿下去，他的愿力很快就会耗尽。
眼看天色已黑，洛宁也不想独自待在山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遮雾绕的所在，就赶紧出山。
只能明天再来寻找阳神果了。
今日虽然收获很大，可丢失了妹妹等人，洛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什么？我哥他们……被传送走了？”
纳钦头人家的客院之内，苏绰不敢相信的说道。
其实此时是陆翩翩的意识主导，但陆翩翩听洛宁回来说起苏宪等人消失，就主动将主导权让给了苏绰。
洛宁将传送阵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提云九天和紫色妖丹的事。
苏绰呆呆的看着灯光，目中泪光闪烁。
阿兄，如今在什么地方？
虽然苏宪已经入道，可手足关情，苏绰怎么不担心？
“绰儿，担忧无用。我们只能想法子尽快找到他们。”洛宁宽慰苏绰道，他眼前浮现妹妹洛离甜美的笑容，不禁心生思念。
不到一天，他就想洛离了。
小黑狗有气无力的盘在少年脚下，生无可恋的样子。
它也知道洛离丢了。
院中的老觳觫看着洛宁，也没了吃草的兴致。
它没见到小主人回来，心中忐忑。
“洛家哥哥，我们都不要担心。”苏绰苦笑一声，“眼下，寻找阳神果要紧。”
“阿兄暂时不在，我只有洛家哥哥可以依靠了。”
洛宁点点头，一肚子话化为一声叹息。
童颜萨满老老实实的坐在墙角，一声不吭的低着小脑袋。
“洛家哥哥，若是我们也激活那传送阵，站在他们站过的位置，能传送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么？”苏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洛宁摇头：“没用。那是古阵，法力残留不多，每次传送距离都会大降，绝无可能传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洛宁推衍过，照这个办法，传出去可能误差数千里。
这么大的误差，没意义。
陆翩翩忽然对苏绰说道：“好了。你哥丢了，他妹丢了，李定国和那女鬼也丢了，眼下就剩下你和他，孤男寡女，嘻。”
苏绰闻言，快要气晕过去。
“呸，你嚼的什么蛆？童颜萨满不是人？喜倌儿福倌儿，阿禄阿吉不是人？我阿兄丢了，你反而说风凉话？”

第七十二章 纳钦头人
陆翩翩见苏绰少有的生气，不再继续刺激她，而是鬼神使差般说道：
“希望阿兄平安无事。”
苏绰一怔，暗中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翩翩沉默了一下，再次重复道：“我说……希望阿兄平安无事。”
苏绰这次将陆翩翩的话感知的清清楚楚，“不解。他是我的阿兄，却何时成了你的阿兄？你……”
陆翩翩道：“本教主虽非儿女情长，却也不是草木之心。我装了三年苏绰，叫了他三年阿兄，也算和他兄妹三年，叫一声阿兄不过分吧？”
“眼下他失踪，我岂能真的漠不关心？本教主可是恩怨分明的人。”
苏绰听到陆翩翩少有的感情流露，不禁感到怪怪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唉，不对啊，陆翩翩，不对。”苏绰暗道。
陆翩翩道：“哪里不对？”
“你看，”苏绰语气揶揄，“我阿兄二十，你已经二十六，足足大我阿兄六岁，却也叫他阿兄？”
陆翩翩暗笑：“嘻。这倒也是，那我就是长姐，他老二，你……苏三。”
苏绰：“……”
忽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童颜萨满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占卜的结果，是……天黑到极处，就会有光明。”
“这是否极泰来的卦相，短期虽不吉，将来却大吉。”
洛宁苦笑道：“慕容灵贝，你不用自责，卦道最是玄妙，天机最是难测，就好像你不可能算出叶子落在什么地方。”
慕容灵贝手持龟甲，脸色有点苍白，“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您可能要滞留吐蕃数年之久。”
“嗯，也许三年，也许五年。”
童颜萨满神色担忧而又郑重的说出这番话。
“我的灵贝啊！”洛家班的主人闻言，仿佛被蝎子叮了一口，“你的话就像一根鞭子抽到我的头上！”
“我为何要在这个鬼地方滞留数年，而不回到自己的家乡呢？”
“难道是魔鬼吞噬了我归乡的心，让我听不到远方亲人的哭泣么？”
这少年的鲜卑语，仿佛煮开了的茶壶般咕噜咕噜的冒出一串串音符，熟练的好像与同伴吵架的鲜卑牧人。
“尊敬的大人啊。”慕容灵贝站起来，以手抚胸，“不敢隐瞒您。”
“自从您踏上吐蕃的土地，我就在为您占卜凶吉。”
“东方故乡对您来说，反而是凶非吉。如果您三年之内回到东方，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而您若是留在螭龙关以西，最多三五年，可能就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这是以地势勘定变卦的风水大局啊。”
洛宁有点恼怒道：“我的童颜萨满，我像是信任自己的亲人那样信任你，我知道你在用心血和灵知，真诚的告诉我正确的方向。”
“可是我必须尽快东归，寻找我的妹妹、兄弟、徒弟。”
苏绰看到这一幕，根本插不上嘴，她不懂鲜卑语，只能当个糊涂的听众。
慕容灵贝目中泫然欲泣，好像一个委屈的小姑娘，百灵鸟般甜美的嗓音也有点哭腔了：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您是能为我解除劫难的吉祥神使，我必须以巴颜萨满的灵知，回报您的庇护。”
“您想尽快东归，可是我的占卜是，即便您想回去，短期之内也不可能回去。”
“就算回去，您也很难找到洛离，只会遭遇血光之灾。”
洛宁闻言，笑容更加苦涩。
伶道珠感知到，童颜萨满没有演戏。
难道自己真要滞留在吐蕃数年么？
寻找阳神果很不顺利？
慕容灵贝继续说道：“这附近数百里，的确有您要找的东西，可一时半会很难找到。”
“继续找，希望很大。也只有这里，才最容易找到。”
洛宁问：“一定能找到？”
童颜萨满道：“未必一定能找到。最吉利的方位是西南五百里之内，也就是整个西藩郡。”
正说到这里，忽然寨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洛道兄在么？是我。”
钱四算盘。
洛宁推开门，看到石阶下的钱四算盘换了一身吐蕃服饰，白胖的脸上笑眯眯的。
他一副吐蕃老爷的派头，身后还跟着一对打着气死风灯的吐蕃女奴。
“钱兄，上来吧。”相处近两个月，洛宁和钱四算盘也算朋友了。
钱四算盘走上寨楼，看到发霉的卡垫，脏兮兮的氆氇，破损的牛角窗，被虫蛀的千疮百孔的《六长寿图》，摇头道：
“怪我！洛道兄住的和牧民的帐篷差不多，不合适！”
“我要帮你换个地方，换到贵客住的林卡。”
洛宁自己无所谓，但还带着苏绰等人，当然也想住好一点。
若是能住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林卡（庭园），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谢过钱兄了。只是，我和纳钦家不熟，不指望住的多好。”洛宁请钱四算盘坐下。
钱四算盘笑道：“别看纳钦只是个部落使（千户），可他舅舅是节度悉编（监军），岳父是乞律本（万户）。所以这方圆百里，都是纳钦家的领地。”
“庄园这么大，给你找个小林卡住下，算不得大事。纳钦头人还是好客的，尤其对修士道友。”
洛宁闻言有点无语。纳钦头人只是个地方小贵族，却拥有百里私领！
这吐蕃国还真是贵族领主组成的部落联盟。
钱四算盘继续道：“吐蕃修士几乎都是贵族和僧人。纳钦老爷本人也是个八品圆满的武修，家族中还有一位七品修为的长辈，加上五百私兵，也算一方势力了。”
钱四算盘当然不是没话找话，他是借这话告诉洛宁，这是纳钦家的地盘，不要得罪有权有势的纳钦家族。
洛宁点头，“入乡随俗，客从主便。钱兄夤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么？”
钱四算盘忽然左顾右盼，“令妹和李、苏两位道友呢？”
洛宁道：“遇到熟人，临时让他们东归了。”
封豕山中的事，只字不提。
钱四算盘心中纳罕，但也不多问，直接说道：“纳钦头人要见你。他听说洛道兄是八品修士，就想请你过去一叙。”
“好。”洛宁本待不见，可到了别人的地盘，当然不能随心所欲。
这是吐蕃，不是大夏。
“不过，那吐蕃的效犬礼，我可不习惯。钱兄，这点我可难以随俗了。”
洛宁还是提前说了一句。
钱四算盘道：“你是夏人，更是八品修士，就算不行效犬礼，纳钦头人也不会计较。”
洛宁跟着钱四算盘出了寨楼，在碉房重重、林卡处处的庄园中七弯八拐，足足走了两里地，才来到一个类似颇章（宫殿）的大院。
大院围墙高达数丈，门口蹲着一头雪狮，带着嗜血的凶残。
竟是一头九品妖兽。
那妖兽见到洛宁，本待张开血口发发威风，可是感知到洛宁的气势，立刻变成了打呵欠。
大门内外，钉子般伫立着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吐蕃甲士。
一个吐蕃小领主，就有这么大的阵势，足见吐蕃世情如何了。
入门后一直进了三进庭院，一路遇见数十个男女奴仆，才进入一个转着转经筒的大堂。
大堂肃穆而又华丽，一个辫发金环、胡须浓密的吐蕃男子，正坐在五彩卡垫上读书。
他的傍边，还静静站立着手捧雪白哈达的女奴。
看见洛宁进来，他抬起头，眸光炯炯的一打量，吐蕃语就爽朗的响起：
“阿吉－洛宁拉，钱四拉说的没错，你这远方的客人，就像达娃（月亮）一样升起在纳钦家的庄园！”
一边扔下书籍，一边笑呵呵的站起来。
那手捧哈达的女奴立刻上前，来到洛宁身前，高举哈达过顶，语气卑微的说道：
“尊敬的贵客阿吉－洛宁拉，请接收纳钦家的哈达吧。”
洛宁双手接过雪白的哈达，伶道珠运转之下，同样用吐蕃语回答道：
“热情而尊贵的主人，阿吉－纳钦拉，我就像一个迷路的牧人，来到了洁净如云的帐篷边。”
纳钦一怔，想不到客人的吐蕃语如此熟练，简直和吐蕃人一样！
见洛宁没有行效犬礼的意思，纳钦头人也不介意，他双手合什的一拍，一指客位上的卡垫，道：
“阿吉－洛宁拉，请坐！”

第七十三章 太好客了
“扎西德勒！”两人一起问好。
洛宁就这么将哈达挂在脖子上，和钱四算盘在旁边的卡垫上坐下。
赭面锥髻的吐蕃侍女，立刻端上酥油茶，青稞酒，点上香灯台。
“尊贵的客人，请用茶。”
明亮的灯光下，她们那吐蕃特有的赭面妆容，显得更有异族风情。
纳钦脱下革履，只露出乌靴足衣，表示对客人的亲近之情。这番姿态，着实让洛宁心中嘀咕。
纳钦老爷，多半对自己有所求。
纳钦笑呵呵的说道：“阿吉－洛宁拉，我们虽然是初次见面，却好像多年不见的故人呐。你回到故人的庄园，一定不要客气。”
洛宁的神色也像吐蕃语一样熟络，“那就是佛祖所说的缘分了。我见到阿吉－纳钦拉，轻松的就像云水重逢。”
洛宁当然不把佛祖放在心上，奈何吐蕃人爱听这种话。
说完，主动端起酒杯，按照吐蕃风俗，用手指蘸酒，往三方向各弹一下。
这是礼敬天地人三才、佛法僧三宝，也是礼敬主人。
主人也端起酒杯，同样蘸酒各弹三下。
“阿吉洛宁拉，你虽然穿着夏人的衣装，可此时就像个真正的吐蕃人。”
纳钦一副典型的吐蕃贵族打扮。头戴赞夏帽，身穿三角翻领左衽袍，腰间蹀躞七事。
最让洛宁留意的，是他的大虫皮云肩，以及左臂上缀着的瑟瑟告身牌。
这个纳钦头人，来历不简单啊。
吐蕃国有“大虫皮制度”，在洛宁看来，类似满清的“黄马褂”。
只有勇士，才会赏赐穿用“大虫皮”。同时，大虫皮也是一种称号，类似蒙古和满清的“巴图鲁”。
但大虫皮也分等级，最高级的是大虫皮袍。但纳钦的大虫皮云肩，也很不错了。
而且，他还有告身！
按照吐蕃制度，勇者赐予六等大虫皮，贤者赐予六等告身。
告身牌缀在左臂，以材质不同，区分地位尊卑，官职大小。
纳钦的告身牌材质是‘小瑟瑟’，第三等！
很明显，无论是大虫皮还是小瑟瑟，都超过了纳钦部落使的小官和八品修士的实力，严重高配了。
这很耐人寻味。
纳钦似乎是个敞亮的人，他见到洛宁的目光在自己的云肩和告身牌上有所停留，就主动解释道：
“我是宗室远亲，少年时代，曾经在遥远的王城担任小侍卫，算是赞普陛下的侍从。”
“只是我愚钝的像头牦牛，武道资质一般，这才来到边地，求个野马的逍遥自在。”
洛宁明白了。原来纳钦不但是吐蕃王室远支宗亲，还曾当过赞普的侍从。
难怪他只是个八品修为的部落使，就能穿大虫皮，佩小瑟瑟。
天下修士本就稀少，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八品九品的低级修士，七品就是他们终身无法逾越的一关。
就像洛宁熟知的，很多副科正科熬一辈子，也无法熬到副处。
纳钦这种贵族，当然不会缺资源，可是年过五十还卡在八品圆满，那就是资质问题了。
资质一般，在强者如云的吐蕃王城当然没前途，还不如来偏远边关，做个领主老爷。
这种人虽然远离政治中心，可人脉和关系，也不是一般领主可比的。
官小修为低，能量却不小。
难怪钱四算盘一直巴结他。
“原来阿吉－纳钦拉还是赞普旧臣，在下失敬了。”洛宁抚胸说道。
旧臣和侍从，当然不是一回事，可旧臣听着就是让纳钦舒坦受用。
“客气了。”纳钦笑道，“哪里比得上你，如此年轻就是八品修士，资质一定很好，道途就像通往逻些的路，越走越宽。”
“听说阿吉洛宁拉还是个戏师？在我们吐蕃，只有德才具备的喇嘛和贵人，才能当戏师。”
这就是大夏和吐蕃的区别了。
在大夏，戏子伶人虽然有才艺，却是下九流。
可知吐蕃恰恰相反，吐蕃的伶人被尊称为戏师，只有僧侣、巫师和‘桂家’出身的人，才有资格当戏师演戏。
吐蕃世俗社会，分为桂家和庸家两大阶层。桂家就是大小贵族，庸家是农奴和贱民。
庸家出身的人，没有上台演戏的资格，否则就是亵渎。
吐蕃国把戏剧等同于‘传法教化大业’，戏师如同经师，很受敬重。很多戏院就在寺庙。
纳钦之所以对洛宁这么客气，也是得知洛宁是戏师。
主客双方说了几句，喝了一杯酥油茶，纳钦老爷就放下茶杯。
洛宁知道，戏肉到了。
“阿吉。”纳钦的称呼更亲近了，“我有一件事，还请阿吉帮忙啊。”
来了！
阿吉，在吐蕃语中近乎夏语中的‘郎’，也近似鲜卑语的阿干、蒙古语的安达。但又不完全相同。
洛宁也放下茶杯，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只是无能的客人，若是真有什么能帮的上忙，那就是在下的荣幸。”
他的语气，保持了距离。
鬼知道对方要自己帮什么忙。
但对方以领主之尊，主人之位，却摆出这种低姿态，那事情一定不一般。
纳钦开门见山的说道：“阿吉，今年是木鼠年（吐蕃历），雪顿节格外盛大。到时整个顺州，都要统一举办大戏。”
雪顿节是吐蕃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因为必须要演几天大戏，又被称为大戏节。
尤其是木鼠年的雪顿节（大戏节），最为隆重。
纳钦继续说道：“到时，整个顺州的蓝面戏班、白面戏班，都要参加大金鹏寺的雪顿节，登台演戏，娱乐三宝。”
“顺州节度使、节儿论、悉编等域本（地方官），还有大金鹏寺、艳尸寺、龙音寺的喇嘛，诸军将领、领主头人等，都要参加盛会。”
“每军、每寺、每家领主，都要派一个代表戏班。原本我已请了一个白面戏班，答应我唱《诺桑王子》或《格萨尔王》，主角戏师也是一位八品修士。”
“可不知为何，那戏师成了一个没有信义的人，她的承诺就像是善变女人的情话，风一吹就变了。”
“她不愿意代表纳钦家出演，而是代表艳尸寺了。哼，艳尸寺的那些喇嘛……”
“在我们吐蕃，戏师主角都是修士，一时半会的，我哪里再去找一个当戏师的修士？”
“所以，我想请阿吉你，代表我纳钦家，去大金鹏寺参演。不指望赢，不丢纳钦家的脸皮就成！”
洛宁听到这里，也是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戏。
可是他眉头一皱，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我很愿意帮忙。只是……我演的是夏戏，吐蕃的南面具、白面具，怕是演不了。”
纳钦摇头道：“能演的好！你不是八品巫修，就是八品道修。而吐蕃戏师，也多是巫修和佛修。”
“这演戏要演好，说到底就是请神。相信这对阿吉来说，并不难。”
“夏戏和吐蕃戏虽不同，可雪顿节在具醉月（七月）初一，今日才是作净月（五月）二十，还有四十天时间准备，来得及。”
他说的有道理。夏戏和吐蕃戏都是演戏之道，本质差距并不大。一个多月的准备，完全能演好吐蕃剧种了。
纳钦之所以很难找人替代，是因为吐蕃戏师都是修士，身份都不低，不是随便抓个普通伶人就能上场的。
而且这次雪顿节大戏很重要，胜出者会得到特殊的好处。尤其是对纳钦而言，更加重要。
眼见洛宁神色犹豫，纳钦只能许诺道：“只要阿吉能帮我这个忙……若是能拿到前三，我就送你一个百户农奴的庄园作为谢礼。”
百户农奴的庄园！
钱四算盘都愣住了。这个谢礼，太重！
洛宁微笑着摇头道：“阿吉－纳钦拉，我行走江湖演戏，不是为了钱财富贵，而是为了结心中所愿。”
他知道，雪顿节上的大戏，对纳钦家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纳钦请的戏师，临时变卦转而为艳尸寺效力，难说其中没有什么阴谋。难道，纳钦家和艳尸寺有过节？
纳钦道：“你要知道，虽然顺州有几百万夏人，却不允许演夏戏。他们连夏人衣冠都不许穿，只允许新年元旦这天，才能穿夏人衣冠祭祖。”
“阿吉，你来吐蕃演夏戏，各级域本和喇嘛们，都是不允许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弄一道宣教文书，办理戏牒，你就可以在吐蕃巡演了。”
钱四算盘看着洛宁，心中忍不住道：“百户农奴的庄园，外加戏牒文书，你还不快答应！”
洛宁不再犹豫，点头道：“阿吉的信任让我惭愧，如果不答应你高看我之后这所托非人的请求，那么我一定会无地自容。”
“我答应上台，演一场蓝面具的《格萨尔王》。”
相比白面具的《诺桑王子》，洛宁更愿意演蓝面具的《格萨尔王》。
纳钦很高兴，他从腰间蹀躞七事中取下一枚铭刻着豹纹的玉哕厥，递给洛宁道：
“这豹纹哕厥是纳钦家的信物，阿吉有了这个，新州一些域本、悉编、僧人、将领，多少会给点脸面，行事会方便些。”
洛宁接过不到三寸的玉哕厥，说道：“虽然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
纳钦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忽然拍拍手。
珠帘一动，两个身穿吐蕃六褶重裙，脸上彩泥赭面的侍女，就捧着漆盒出来。
漆盒一打开，是藏红花、佛手参、冰山雪莲这雪域三宝。
这都是八品九品的灵材，虽是吐蕃本地特产，却也价值不菲，对气血灵脉很有好处。
“这三样东西，就送给阿吉当见面礼了。”纳钦笑道，“庄园东北有个小林卡，很是幽静，也请阿吉住下。”
然后一指两个五彩赭面的吐蕃女子，“她们虽非修士，却也有些姿色，正是妙龄，今夜就让她们，伺候阿吉安歇吧。”
吐蕃贵人对于有用的游方修士，向来都是热情有加。可对于领地的农奴贱民……
什么？还有陪睡？是不是太好客了？
洛宁忍不住一怔。

第七十四章 达娃林卡
那两个五彩赭面的吐蕃女子，此时有点羞涩的低下头。
就是彩泥也遮不住她们脸上的红霞。而那驯鹿般的眼神之中，又隐藏着对大夏少年的期盼。
平心而论，这是两个吐蕃美人。
然而她们没想到，那像白驹儿一样好看、像春风一样美好的大夏少年，竟然拒绝了她们的侍寝！
却听洛宁用熟练的吐蕃语说道：“阿吉－纳钦拉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因为我带了女眷，实在不方便……”
纳钦一怔，不料洛宁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美色如此毫不犹豫的拒绝。
就算很多自持清修的僧人，都做不到这点。
两个吐蕃侍女面面相觑，都是明眸一黯。
这天葬师一样不解风情、孔雀一样骄傲无礼的少年啊，难道你像瞽琴师那样有眼无珠，看不到眼前的格桑花吗？
对方都拒绝了，她们当然不能上杆子的贴上去。
“哈哈！”纳钦毫不介意的笑了，“原来，阿吉还是惧内之人啊。”
钱四算盘闻言也笑了，白胖的脸上神色玩味。
“旺夏！”纳钦高喊。
旺夏管家弓腰蹀躞着进来，束手道：“老爷，请您吩咐忠心温顺的旺夏吧。”
“旺夏，把庄园东北的达娃林卡收拾好，让尊贵的客人住下吧。调拨几对奴婢去伺候。衣食用度，都要是上等，去吧。”
旺夏立刻领命道：“欧呀！老爷！”
纳钦对洛宁道：“阿吉，天色已经晚啦，达娃都升到中天了，希望你在纳钦庄园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啊。”
双手合什：“宫珠德勒！（晚安）”
洛宁站起来：“阿吉，谢谢你的热情款待，那就回见了，宫珠德勒！”
旺夏弯着腰，语气恭谨的说道：“阿吉－洛宁拉，请跟旺夏来吧。”
洛宁跟着旺夏出去，客厅中只剩下纳钦头人和钱四算盘。
“阿吉－钱铎拉。”纳钦看着钱四，“你推荐的人客人很不错，算是解决了我的一大难题。”
“不过，洛宁拉不是吐蕃戏师，虽然吐蕃语娴熟，演好格萨尔王不算难，可争夺前三名……”
钱四算盘道：“除了洛宁，眼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戏师了。这洛宁戏师天分很高，是个福缘不小的人，争夺名次不是没希望。”
纳钦站起来，眉头微锁的来回踱步。
“那女戏师临时变卦，一定是艳尸寺故意逼我就范。他们知道这次雪顿节对我纳钦很重要，就想借机拿捏我。”
“你看着吧，只要我不急，那女戏师还会回来找我。”
“哼，我纳钦－善次不是那些信佛昏头的愚民，艳尸寺真是打错了算盘。”
钱四算盘很随意的问道：“阿吉－纳钦拉，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艳尸寺那些邪僧？”
艳尸寺属于密教欢喜派，而欢喜派是密教第一大派，信徒极多，势力极大。
密宗三密，身秘、心密、声密。不同派别，修炼重点不同。欢喜派主修的是……身秘！
他们宣扬‘以身成佛’，他们认为人体肉身便是一方宇宙。对明妃和双修极其狂热。
在吐蕃的土地上，敢得罪欢喜佛的不多。
而纳钦家皈依的是主修声密的梵音派，认为梵音咒语蕴含彻悟大道。纳钦信奉声密，所以他的佛门狮子吼很有火候。
梵音派看不惯欢喜派那套淫邪恶心的做派。
纳钦听到钱四算盘的话，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想让纳钦家改宗艳尸寺，欺负梵音派在顺州没有大寺，哼哼。已经有几家小领主顶不住压力，改宗艳尸寺了。”
钱四算盘道：“顺州最强的寺庙不是大金鹏寺么？难道大金鹏寺也是欢喜派？”
纳钦摇头：“大金鹏寺是尸林派，背后站着尸林怙主。艳尸寺不敢针对大金鹏寺，就变着法子逼某些领主改宗了。”
“尸林怙主说到底也是个妖修，当然不愿意参合人族修士的纷争。”
钱四算盘惊讶道：“尸林怙主是妖修？”
纳钦点头，“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他是妖修有何奇怪？尸陀岭本叫狮驼岭，最早就是妖窟。传说大金鹏寺，古时也和金鹏妖王有关。”
“不过，佛门讲究众生平等，佛门妖修本就不少。”
纳钦坐下来，喝了一杯酥油茶，目光沉吟：“这此顺州雪顿大戏，夺得前三的有很大好处，还有资格去赞普陛下的夏宫参演。”
“你知道，我已经多年未见赞普陛下了。这是我再见赞普陛下的唯一机会……”
原来，他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向赞普献演，再见到赞普。
一旦离开王宫，要再见到赞普就千难万难。没有召见的旨意下达，他这种级别的官员根本入不了宫。
……
纳钦家的府邸，占地足有五里大小。将很多自然的林泉、山丘、草地、池潭都囊括其中，彰显出吐蕃贵族在圈建林园上的霸道。
精美大气和自然山水浑然一体。
据钱四算盘说，当年修建这个园林，纳钦家动用上万农奴，忙活了几年。
洛宁等人在大管家旺夏的亲自带领下，在偌大的纳钦庄园走了三里远，经过一片落英缤纷的花林，又过了一条木桥横跨的清溪，这才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园中之园。
星月清辉照耀下，庭院门口是几个吐蕃文字：“达娃林卡”。
意思是：月亮园林。
洛宁进入达娃林卡，绕过一个悬挂转经筒的回廊，就迎面看见一个波光粼粼、明月映照的水潭。
那水潭一亩大小，池水静美清澄，周围古树幽森，花石掩映。星月云树清澈无比的映照在清潭之中，美如画卷。
而且全无人工雕饰痕迹，似乎是天然未凿的一处景致，带着大夏园林少有的自然质朴野气。
难怪叫月亮园林，这个清潭映月的确令人见之忘俗。
映月水潭北岸的如茵草地中，依山修建着几栋碉房、寨楼。其中最高的一座，是个六面三层阁楼，屋檐下各悬挂一只铜铃。
此时微风吹来，幽铃悦耳，如生天籁。
映月水潭左岸，是一小片石林，生长着一丛丛幽篁。右岸又是一个小佛堂，堂前古松如盖。
除此之外，就是几间奴婢住的矮小石屋。
整个达娃林卡，占地不过四五亩，却融天光山水、花草木石于浑然一体。
洛宁一见之下，就感觉十分不错。
进了主楼，但见雕梁画栋，陈设满目，物物齐备，处处匠心。
五六个吐蕃奴婢早就束手而立，规规矩矩的等着尊贵的客人。
看到旺夏管家带着少年贵客进来，奴婢们一起跪下，两手据地的行起效犬礼。
他们口中“汪汪”两声，吓得跟进来的小黑一个激灵，尾巴顿时夹紧。
“起来，免礼！”洛宁不喜欢他们对自己行效犬礼。
说起来，这礼节传自远古时期的犬戎。吐蕃人是犬戎和西羌后裔，这效犬礼也保留了下来。
“欧呀！”一群奴婢起身，就开始忙碌起来。
旺夏道：“阿吉－洛宁拉，您还满意吧。”
洛宁点头笑道：“旺夏管家辛苦了，我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满意，请你回禀纳钦老爷，带走我的谢意。”
洛家班的人，全部安顿在达娃林卡。包括马匹、老觳觫、小黑犬。一箱箱的戏班道具，也搬进来了。
等到旺夏离开，陆翩翩立刻说道：“这个地方，勉强算是人住的。”

第七十五章 扛棺夜行
达娃林卡，夜已深沉。
安顿好苏绰和童颜萨满等人的住处后，洛宁独自在观月堂的书房枯坐。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他需要梳理一下思路。
妹妹他们被传送走。自己反而不能离开。
暂时不离开，洛离他们知道自己在西藩郡，还有可能来找自己。
若是自己也离开此地，那么双方就都不知道对方在哪。
鬼饵果快要吃完了，要尽快找到阳神果。
洛离面前放着西藩郡的地图，那封豕山连绵七八百里，几乎贯穿了半个西藩郡，足有十几个山口。
封豕山两边，有很多夏人部落、羌人部落。
完全可以一边巡演，一边沿着山麓，进入不同的山口，寻找阳神果。
至于答应纳钦头人的事，尽力就行。
洛宁思索一会儿，喝了一杯酥油茶，感觉不到一点味道。
味觉嗅觉几乎没了。
反而是案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旱烟袋，让他闻到了一丝烟草香味。
洛宁拿起镶银的旱烟袋，点燃抽了一口，那呛人的烟味反而让他找到了感觉。
“呼—”再吸一口，感觉更好，书房中顿时烟雾缭绕。
烟叶这东西虽非灵草，可自打百年前从海外传入，就迅速风靡天下，诸国上到贵族，下到草民，抽旱烟者不计其数。
洛宁在前世吸的是过滤嘴烤烟，此时再次闻到烟草味道，忍不住心中往事如潮。
来到这个世界，已快一年。
这个世界虽然有妖魔鬼怪，有厉害修士，可其实并不是修真世界。
本质上还是一个世俗社会。
因为修士的比例实在太低，高级修士就更是稀少。
本就稀少的修士，又分属不同的族属、道属、势力，相互之间还争斗、克制。
这就使数量稀少的修士，仍然要服从世俗世界的权势，难以反抗。
他们只能成为各个领域的精英，却无法像神灵那样，高高在上的掌控芸芸众生。
在这个世界，要想有所为，修为固然重要，可身份地位、金钱权势也不可或缺。
西藩郡虽为吐蕃所据，可仍有数百万夏人和百万羌人，鱼龙混杂势力纷争，吐蕃人的统治也不稳固。
西藩郡纵横一千多里，东靠大夏，南临南诏，算是三国接壤之地。
若是有心经营，找个立足之地不难。
“呼—”洛宁吐出一口烟，丹凤眼微眯，心中打着算盘。
灯光之下，少年的眼神幽邃莫测，时而眉头微皱，时而眉头一扬。
忽然，洛宁站了起来，身子一闪就飘出窗外，站在映月水潭边。
“趁着夜晚难以入眠，不如去灵市看看。”
“听说西藩郡的灵市挺大，若是能买到阳神果……”
洛宁看看苏绰等人住的楼阁，决定趁夜去一趟灵市。
纳钦庄园很安全，苏绰等人住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洛宁不再犹豫，他取出一个面具戴上，就出了达娃林卡。
纳钦庄园的围墙上加持有阵法，不能随意进出，洛宁只能出大门。
大门口的甲士看到他出去，当然不会阻拦。
洛宁出了纳钦府邸，按照钱四算盘说的方位，往百里外的灵市而去。
为了抄近路，洛宁仗着八品修为，艺高人胆大的直接翻山越岭。
运转灵力，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耳边风声呼呼，快如骏马。
一口气奔驰五十里，站在山岗之上稍作歇息，但见苍颜江浩浩荡荡，两岸灯光点点。
那些灯火之下，不知道是夏人还是羌人、吐蕃人。
洛宁点起旱烟袋，吧啦吧啦的抽着。只有抽起旱烟袋，他的嗅觉才有点刺激。
暗夜中伺机害人的鬼怪，眼见行人是个八品修士，都不敢轻易作祟，反而害怕被少年发现，触了霉头。
抽完半袋旱烟，洛宁收了烟袋，继续沿着苍颜江岸奔驰。
十余里之后，忽然听到江岸有哭泣声隐隐传来。
洛宁大鸟般落到江岸，发现哭声是从一座庙宇传出来的。
那江边庙宇，赫然是个霸王庙！
西楚霸王非常古老，其实是古神，但因为历代天朝刻意打压，反而成了淫祀邪神。
可是霸王庙的数量仍然很多。就连这偏僻的西藩郡都有。
洛宁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激发一道隐身符咒，慢慢走到霸王庙门口，看到霸王神像之下，竟然有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在嚎啕大哭。
那中年书生捶胸顿足般哭道：“盖世英雄如大王您，生前得不到天下！才华横溢如范某，考不中进士！”
“命也！运也！时也！数也！”
“大王啊，你我都是可怜之人呐！呜呜……”
“范某自命才高，却皓首穷经，苦读寒窗四十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欲往吐蕃求官，谁知更无门路！吐蕃人哪里懂得天下二字！”
“若是能早生万余年，效力大王麾下，何至于此啊！”
他肆无忌惮的大哭，那神像忽然流下了眼泪。
“这……”那书生看见神像忽然流泪，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呆呆看着流泪的神像，忽然欣喜若狂的说道：“原来果然如此，我感动了大王！”
从某个生僻古籍中，得知去霸王庙哭庙多日，就可能感化神灵。
想不到，竟是真的！
“请大王显灵，只要能够做官施展抱负，万死无憾！”
忽然，一道悾悾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范文尘，你真要一心做官么？”
这声音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志。
范文尘又是害怕，又是激动，浑身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惊喜而又惶然的说道：
“是！是！大王在上，神目如电……”
悾悾的声音再次玄玄响起：“异族之官，你也愿做么？”
范文尘既然来吐蕃求官，岂会不愿做异族之官？当下老实回答道：
“异族之民，也是天下众生，也需要教化，小人……愿做！”
高高在上的声音似乎冷笑一声，令人难以蠡测。
“那东北金国，正缺了一职，你却再合适不过。若你能去那金国，自可得遂所愿。”
说完，就寂然无声了。
神像显灵结束。
“谢大王！”范文尘站起来，兀自激动不已。
可是很快，他就露出苦笑。
金国如此遥远，他又不是儒修，如何去得？
范文尘在神像下走来走去，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
“听说金国要与吐蕃和亲结盟，吐蕃赞普要嫁女给黄太极！”
“吐蕃送亲使，不出数月必去金国！”
“只要结识送亲使团之人，到时自然能跟着他们去大金！”
如今金国已经拿下了草原，疆域东西十余万里，距离吐蕃不算太远了。吐蕃为了结盟，的确已经下诏和亲。
隐藏在暗处的洛宁闻言，冷笑不已。
别说，这范文尘还真是机敏，居然这么快就想到去金国的机会。
人还没去金国，口中就开始大金了。
不过，这西楚霸王竟然真的能显圣，倒是让他很吃惊。
西楚霸王的古灵，难道仍然存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存在？
就算存在，真的是西楚霸王？
洛宁看着那泪迹已干的神像，越看越觉得诡异。
他不敢多待，当下悄无声息的离开，留下喃喃自语的范文尘。
洛宁又赶路数十里，算起来离灵市不远了，就坐在一棵树上歇息，打算再抽半袋旱烟。
此处地势很高，月光朗照之下，他忽然发现山下有个长条形的东西在移动。
洛宁收敛气息，用了影身符咒，隐藏在树冠不动。
慢慢的，那长条形的东西越来越近，居然是一具棺材。
棺材之下还有一个人。原来是一个人扛着棺材夜行。
等到更近些，发现扛着棺材夜行的人，竟然是个喇嘛。
那喇嘛气势很强，在山中犹如鬼魅。可他似乎受了伤，气息有点乱。
喇嘛扛着棺材也往灵市的方向而去。
看样子，应该是去灵市。
洛宁自忖远不是这喇嘛的对手，就等他走出很远，才下树跟随。
不是为了跟随喇嘛，是为了去灵市。
又是两刻钟之后，终于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
明明是三更半夜，可那山谷之中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隐隐传来梦呓般的夜语声。
本地灵市到了。
洛宁多少有些好奇，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灵市。
所谓灵市，当然是诸道修士专门交易的夜市。
普通人也可以来参加，只要你够胆。
洛宁慢慢进入山谷，眼睛一扫，果然看到之前那扛棺夜行的僧人。
晕黄灯光之下，只见那喇嘛神情阴鸷，身材高大。那一具棺材，在他肩头犹如无物。
棺材还是个寒玉棺，用来保存尸体最好不过。
洛宁见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过他没有多看，只是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然后取出旱烟袋，一边抽吧啦吧啦的抽着烟袋，一边漫不经心的走进灵市。

第七十六章 砍价
灵市是在一个荒废的寺庙之内。
洛宁交纳了五两黄金的入市费，才得以顺利进入。
真狠啊。这门票也太贵了。
今夜足有数百修士聚集在此，各殿各堂都摆满了摊位，熙熙攘攘的像个菜市场。
不但有人族修士，还有鬼修、怪物、妖修……各种气息糅合在一起。
其中最强大的气息，就是那个扛着棺材的喇嘛。除此之外，数百人都是九品、八品的小修士。
但是，在灵市之内不用担心强买强卖，灵市既然是市场，当然有市场规则。
任何修士，都可以在灵市管事的保护下，公平自由的交易。
各处摊位上的东西不少，可戴着面具的洛宁神识一扫，就不由有些失望。
原来各处摊位之上，大多数都是八品九品的灵物，七品的已经很少。七品以上……没看到。
阳神果不但是七品灵果，还是七品灵果中很珍贵的那种。这灵市连普通七品灵物都少，更别说阳神果了。
洛宁在各处摊位寻找一番，不但没有阳神果，连鬼饵果都没有。
但是洛宁却在一个狐尾妖修的摊位上，看到了两株蜕凡草。
此物，老觳觫有用！
它已经吃过一次蜕凡草，要是再吃两株，就会变成妖兽。但要化形几不可能，妖兽化形，需要先天机缘。
“这位道兄，这是新采集的蜕凡草。”那仍然长着狐狸尾巴的白狐少女声音悦耳的说道，“两株九品蜕草，只要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黄金？
洛宁差点笑了。
两株蜕凡草，四十两顶天了。他所有的黄金，只剩四十五两。
洛宁摇摇头，“贵。”
“那道兄开个价。”狐女是个九品圆满的妖修，年纪不大，却像做老了生意的人。“只要不亏太多，我就让给你。”
洛宁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两。”
“嘻嘻，道兄倒会打趣。”狐女嘻嘻而笑，露出一对亮晶晶的小虎牙，“道友该是知道，这两株新鲜带露的蜕凡草，有可能培育出一头妖兽。”
“如今天下灵气不足，灵草越来越少。这是我好不容易辛苦采来的，差点葬身在那山中，道兄这个价格只怕……”
说完，懒洋洋的打个哈欠，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嘴唇，蹲在那里不说话了。
意思就是，爱买不买，不买走人。
洛宁蹲下来，看着小狐狸摊位上的灵草，忽然低声说道：“这些灵草，都不是你的吧？你是偷来的。”
小狐女尾巴一抖，一双黑宝石般的清亮眸子愕然盯着洛宁，语气带着一丝怨怒，声音嗔怪的说道：
“道兄若无诚意，还请移驾别往，莫要消遣于我。”
洛宁的伶道珠，之前感知她在演戏。演戏的部分，当然是采药的过程。
他又看到那两株蜕凡草一样大小，根须上的泥土都很相似，不像是在野外采的，倒像是在哪家私人药园中偷得。
灵草园需要灵壤、灵泉，还有培育灵植的神通，各种要求都不低。
能有私人灵草园的，都不是一般修士。这种修士不差钱，也很少将灵草拿到灵市上出手。
“你的灵草，是在谁的灵药园中偷得吧？”洛宁压低声音，有点像是威胁邻家妹妹的坏男孩，“告诉我，你在谁的灵草园偷得？我也去碰碰运气。”
小狐女咬着鲜红的嘴唇，露出衣外的狐狸尾巴已经完全收了回去，雪白的脸蛋气鼓鼓的。
“懂了。原来道兄并无购买之意，竟是纯粹来消遣我的。莫不是道兄仗着修为高，欺负我这个小妖不成？”
“小女子势单力孤，摊小货少，却也容不得戏弄。”
话说的虽然硬挺，可那语气却带着幽怨，委屈，还有一丝赌气般的撒娇。
那意思分明是：莫纠缠，求放过。
看官，小狐女这楚楚可怜的哀怨模样，若有那怜香惜玉的，岂有咬住不放的道理？
可偏偏洛宁是个硬心肠的惫懒少年，他自问囊中羞涩，既想要东西，也不想出高价，不肯平白做那冤大头。
自古道，买的精不过卖的。
于是，洛家少年就施施然坐下来，将面具往上提提，露出线条分明的嘴巴，然后点燃旱烟袋抽起来。
“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这才慢悠悠的说话了。
“我无意张扬此事，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小修士嘛，你说是不是？”
小狐女赌气般将小脑袋别到一边，看都不看洛宁，玲珑有致的胸脯气愤之下起伏不已。
呸！哪里来的修士？竟然如此讨厌！
眼见小狐女不理不睬，洛宁也不着急，他磕磕旱烟袋的烟灰，缓缓说道：
“这样吧，三十两黄金，我买了，不问出处。”
“我并无低价强买之意。你该知道，这两株草，三十两黄金还算公道，五十两就真不值。”
小狐女虽然暗松一口气，却傲娇的冷哼一声，伸出一只粉白的手掌：
“三十两黄金，还请道兄先行付清。”
这就是同意交易了。
毕竟这些灵草真就是偷来的，万不可被此人张扬出去。
洛宁砍价成功，痛快的取出三十两黄金，这才收了两株草。
有了两株草，老觳觫这次应该能成为九品妖兽了。
洛宁起身就走，也不管身后小狐女那浑身散放的怨念。
“道友，看看这灵酒，用三种灵谷、两种灵果酿造而成，不但能滋养紫府灵脉，增强灵力，味道也是一绝。”
一个八品武修对洛宁说道，“这些灵酒，是灵酒坊送给我们哥老会袍哥的礼物……”
洛宁听到哥老会，不禁看了这修士一眼。
西藩郡当年是益州最西边的一个郡，当然也有哥老会的组织。吐蕃占据西藩郡后，改西藩郡为顺州，可哥老会的势力仍然存在。
想到哥老会曾经霸道的敲诈自己三千两白银，洛宁就有点牙痒痒。
三千两白银啊，被哥老会的人夺走了。
洛宁完全没有购买灵酒的意思，当然不仅仅因为卖方是哥老会的袍哥。
灵酒这东西，当然对修士有好处，可更多的还是一种用来享受的消费品。
这一壶灵酒几十两黄金，他喝不起。
再说，他味觉嗅觉都坏了，喝灵酒不是老鼠吃大麦？
“这些五灵酿，我全要了。”
洛宁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她或他
回头一看，果是两个“熟人”，却是卓筠和薛巡检。
卓筠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看上去玉树临风，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
哥老会的卖家笑呵呵的说道：“道友都不问价，一看就是豪门公子。一瓶三十两，十二瓶，三百六十两。”
卓筠很大方从储物袋中丢出数百两黄金，眼都不眨一下。
幸亏洛宁戴着面具，不然卓筠一定会认出这个曾经的薛府赘婿。
卓筠不是带着几百可怜女子，去了髑髅山么？怎么又在这灵市？
正在洛宁留意卓筠时，忽然一个低沉而震撼人心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老衲这棺中艳尸，乃是益州蛾眉郡守的千金，她身前就是八品修士，死后经老衲百日炮制秘炼，已是绝好的妙莲尸鼎，作价黄金千两！”
众人一看，就见那棺盖已经打开，露出一具浑身不着丝缕的女尸。
那女尸黑发如云，身材曼妙，明明的确是具尸体，却活色生香，如同睡美人一般。
洛宁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恶心的快要吐了。
原来，郡守寻之不得的女儿，不但被这邪僧摧残，而且早就被炼制为艳尸。
郡守和阴月山庄的顾先生等人，终究也没有捉到这邪僧。
“大师。”周围很多修士，都对这头戴骷髅冠，腰挂阿姐鼓的僧人行礼。
没办法，这喇嘛的修为是六品，虽然似乎受伤不轻，可足以威慑全场。就是几个七品修士，也都行礼。
卓筠的目光盯着艳尸，目光惊愕。
作为蛾眉四公子之一的存在，他当然认识郡守之女张妙真。
张妙真也是个八品道修，和他也算故人。谁知竟然落到这个下场。
此女之前仗着是郡守的千金，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算是他都得不到的女人。
卓筠又是感慨，又是快意，忍不住看着张妙真的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很多修士的目光都在艳尸身上扫视，洛宁却是抽着旱烟袋，看向小狐女的摊位，刚好对上狐女的眼睛。
狐女此时脸色有点苍白，显然被邪僧亮出来的艳尸吓到了。
在场的女修，包括女妖女鬼，都是脸色不愉，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不看。
“阿弥陀佛！”邪僧再次说道，“八万四千佛法，法法是道。这艳尸法器，可生无上观……以此修持，明心见性……观想八方天女……”
“……你看她玉体如雪，莲花如蕊，不朽、不坏，温软生香……可不就是度你的艳尸菩萨么？”
明明就是淫秽不堪的东西，这欢喜邪僧却说的头头是道，高深莫测。
他长相阴鸷，说的话却很是文雅。
很多人知道，这艳尸一定是他玩够了，这才卖给别人。
那艳尸寺的僧人，经常将腻味了的艳尸卖掉，美其名曰已经“妙尸开光”。
但很多人也知道，这样的艳尸，在喜欢的人眼中，的确能值千两黄金。
“上师的面子不能不给。”一个身穿华服的吐蕃修士说道，“艳尸寺的宝物，值这个价钱！”
“千两黄金，我要了！”
卓筠闻言，忍不住一笑。
果然是郡守千金，这死后被炮制为艳尸法器，也值千金。
巧了不是？
卓筠这笑容落在洛宁眼中，更是让洛宁心生厌恶。
洛宁懒得再看这交易女尸的恶心一幕，他在灵市逛了一圈，就买了一些炼制八品灵符的材料。
他能使用张天师的符咒神通，却还没有炼制过灵符。
他需要炼制一些灵符，保护苏绰和喜倌等人。
购买制符材料的钱不够，他只能拿玄虔的一点东西交换。
他暗暗留意那个喇嘛，发现那个喇嘛卖了艳尸之后，正在小狐女的摊位上。
小狐女的摊位上，都是八品九品的货物，这僧人却是六品高手，哪能看得上？
但见那小狐女脸色惨白，吓得如同一个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小孩子，面对那喇嘛魂都唬没了。
却见僧人低声和狐女说着什么，总之不像是买东西。
洛宁买完灵符材料，看了邪僧和卓筠一眼，就直接离开灵市。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准备绕个圈子，去封豕山寻找阳神果。
买不到，只能去找了。
洛宁在山中走出数十里，看到附近的巍峨山顶，坐落着一个白色的阿爸庙，正是羌人部落常见的天神庙，祭祀的是羌人神灵‘阿爸木塔’。
这阿爸石庙很大，很破，也很古老，很有几分气势。
不知为何，洛宁竟然感到此地有点熟悉，诡异的熟悉。
洛宁正失神间，忽然伶道珠生出一丝悸动。
“咦？”洛宁顿时心中惊讶，难道这个古老荒废的羌人神庙，竟然有感应伶道珠的东西？
洛宁运转张天师角色真意，用隐身符咒隐身，慢慢靠近阿爸神庙。
这阿爸神庙竟然空无一人，只有大殿上的阿爸木塔石像。神像极其古老。
大殿很大，极其空旷，却仍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
这附近，很久前一定有个强大的羌人部落，可随着部落灭亡，这巨大的阿爸神庙也在山中荒废了。
诡异的熟悉感传来，洛宁忽然有点莫名激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靠近神像，伶道珠的悸动就越厉害。
不对，不是神像！
洛宁仔细感应，他绕过神像，看向神龛下。那神龛之下，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让伶道珠悸动的感应，就来自这个人！
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洛宁刹那间毛骨悚然，他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就要激发云九天的风遁术。
可云九天的角色还没附神，就听到一个动听而又阴郁的声音传来：
“你是伶道阳珠之主？你终于回到这里了，吾可是等了你整整四十九日。”
洛宁闻言，就好像被被人使了定身法，僵立原地不动。
伶道珠是他最大的秘密，可是此人竟然一口说了出来。
洛宁心中骇然的看向那人，却见那人一袭宽大黑袍，长发披肩，面白无须，俊美阴柔，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犹如星空般幽远莫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势，无法掩饰的从随意趺坐的身姿上散放开来，仿佛久居上位，叱咤风云。
乍一看像个美丽女子，可又有点不像，年纪也看不出到底多少岁。
阴阳莫测，雌雄难辨。
她或他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灵气波动。可是洛宁却知道，这是因为此人修为太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任谁见到此人，都会被他那种气度震慑。
“前辈，你……”洛宁干巴巴的说道。
对方微微一笑，目光苍茫，其中有太多的情绪。
“吾是卫忠玄，阴珠之主。”
卫忠玄！阴珠之主！

第七十八章 卫忠玄
洛宁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雌雄难辨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阴珠之主既然属阴，那就是个女子。
谁知阴珠之主是个阉人……不对，或者真是女人？
卫忠玄贵为九千岁，葵花府令，曾经权势滔天，闻名天下，那是位居中枢、只手遮天的一代权奸！
如此枭雄巨擘，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不是说卫忠玄已经被崇禛新帝赐令自尽了么？
原来还活着？
洛宁心中惊疑万分，干脆保持沉默。卫忠玄若是要杀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自称卫忠玄的人瞟了一眼洛宁手中的旱烟袋，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原来你也喜欢抽旱烟，该是嗅觉丧失了。”
“多年前，我刚修炼伶道之时，也曾丧失嗅觉。那时，我也好旱烟。”
“算起来，恍如隔世。如今大限将至，反而想起旱烟。”
提到旱烟，他那久居上位的气势就变得亲和很多。
洛宁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干脆将旱烟袋递过去，“若不嫌弃，抽一口？”
黑袍中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接过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笑容玩味：
“想不到，阳珠之主如此年幼。难怪当年我找遍天下，也找不到。”
“若我当年找到你，两人就只能活一个。”
“今日终于等到你出现，总算没有憾恨了。”
洛宁呆呆看着，呆呆听着，兀自不知卫忠玄是女子还是阉人。
卫忠玄道：“你无须猜测，天下人皆以为我卫忠玄是阉人，就连天子也不例外，其实我是女子。”
洛宁闻言也不奇怪。阴珠之主要想扮演一个阉人，不要太容易。
卫忠玄星空般的眸子幽邃无比，声音更像个女人，“我花了六十年，从一个小女子成为所谓的九千岁，靠的就是阴珠。”
她指着古老的神庙，“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知不知道你为何会来这里？”
“因为……我们的魂魄，都是从这里来的。这个神庙，就是伶道珠选择的界面通道。”
“你可能被阳珠寄生，就像被线虫寄生的螳螂终会入水，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这是注定的。幸好你来的不晚。”
寄生？洛宁闻言如遭雷击，自己的魂魄，是通过这个地方，被伶道珠带到大夏的？
这就是此地让自己熟悉，注定会到此地的原因？
“你，来自……哪里？”洛宁问。
卫忠玄道：“我们应该来自不同的世界，我的前世故乡叫雪岛，那是无垠沧海中的巨岛，一年有半年白雪覆盖。”
目中露出缅怀之色，“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来自地球，也叫蓝星。”洛宁说道，“前辈说我被阳珠寄生？”
卫忠玄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之一，可能是错的。伶道珠我虽了解很多，可其终极真相，我花了很多年，查阅无数古籍也没搞明白。”
“时至今日，仍然是个谜。”
“伶道珠需要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愿力供养，最后只有王朝气运才养得起，像不像拿我们当神龛的寄生神？”
寄生神？洛宁闻言很是无语。寄生神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卫忠玄抽了口烟，“我的猜测之二，伶道珠不是寄生神，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洛宁更是一头雾水。这个猜测，比寄生神的猜测更加诡异。
“当然，这个猜测也可能是错的。”卫忠玄叹息，深邃如海的眸子也露出迷惘之色，“在我修炼到一品真人境界时，一刹那间，我曾感应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来自一棵铺天盖地的大树，好像在俯视一切。大树的枝叶如同星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我的阴珠是不是就是其中一只眼睛？而阳珠，是不是另外一只？”
“如果真是眼睛，那么眼睛的主人是谁？到底属于什么存在？”
洛宁忽然想起那句“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却听卫忠玄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二个猜测，同样很可能是错的。还有第三个猜测……”
说到第三个猜测，卫忠玄的神色更加古怪。
“第三个猜测……伶道珠可能是天因地果的第七识和第八识，因为承载的时空业力太大，所以需要愿力……”
“……伶道珠能饰演人物获取能力，可能是因为人格、神通、技能，都是愿力所创，业力所积，终归八识之海……”
洛宁听的一脸懵懂。或许是卫忠玄境界太高，说的话他根本理解不了。
卫忠玄接下来的话就好理解多了。
“伶道珠的神通，分为演戏、演变、演化三大境界。可若是只有一珠，就只能演戏附神。”
“可若两珠合一，到了五品就具备一变神通……到了一品真人，更有九变神通！变幻莫测，此乃演变。”
“若是修炼到合珠大圆满，便是九九八十一变！能以天地为戏台演化天下，主宰气运，感化众生，再造信仰大业，铸造长生之道！”
“当然，这也是从伶道珠上感应而知。至于能不能真的做到演化天下，得道长生，再造信仰大业，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神奇的宝物，当然不可能全无代价。这代价不止是付出愿力，还有……劫难。”
卫忠玄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悲凉。
“可惜，必须两珠合一，才能破解劫难。就算我修炼到一品，也落个被新帝逼令自尽，陨落边荒的下场。”
“天子能轻易杀我，也是因为我在劫难逃。”
“你也一样。你若得不到阴珠，就算修到一品，手握大权，早晚也要大难临头，生死族灭，这是道劫！”
“阴阳两珠具备，成就太极之道，必死之局就破了。”
洛宁听到这里，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自己这是落到卫忠玄的手里了？她会杀了自己，得到阳珠？
却见卫忠玄摇头，“你不要害怕，我虽逃出长安，可被新帝王道神通所伤，大限已到，道基崩溃，太晚了。”
“就算得到阳珠，也没了意义。我不会夺取你的阳珠。相反，我只能成全你！”
卫忠玄的脸色更加苍白，“其实，就算我两珠合一，那也无法真正消除大劫。因为两珠合一之后，消耗的愿力更大，即便我能篡位称帝，掌握大夏王气，也难以喂饱两颗伶道珠！”
“到了一品伶道真人，我手握大权，挪用王道气运，喂养阴珠都吃力的很。”
洛宁忍不住问道：“王道气运蕴含的愿力何等巨大，都喂不饱一对伶道珠？”
卫忠玄摇头：“那也不是。因为王道气运是公器，也不是天子一人所有，更不是我这个九千岁能独占。”
“更重要的是，大夏国运衰微，王气泄露太多，分享气运的儒修也太多，稳固天下尚且不易，就更是入不敷出，挪用谈何容易？”
洛宁眉头紧皱，“就是两珠俱在，最终也难逃一劫？”
卫忠玄微微一叹，“除非……除非找到王道之宝，九鼎神器！或者……传国玉玺！”
“若是有九鼎神器和传国玉玺，要养活伶道珠就简单多了。”
“可惜，我花费数十年，动用无数人力财力，也只找到一点线索。”
他看着洛宁：“我也不问你的名字，你比我运气好。我在此等你，既是成全你，也是帮我自己。”
洛宁心跳加速，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卫忠玄道：“我可以成全你，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打开这里的界面通道，就去我的故乡雪岛，梁国白狼山的卫氏山城看看，照顾一下我的族人，我本名叫卫仲媗。”
“第二，若是你有那个本事，就夺了儒道修士的天下。”
“第三，我还有一些忠心的属下，都是之前葵花府的高手，你可以将他们收为己用，但要善待他们。”
洛宁点头道：“好，我答应前辈。”
他只能这么回答。他肯定，卫忠玄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秒杀自己。
“好，我现在就将阴珠交给你！”卫忠玄神色决绝。

第七十九章 记住我的话
太阳升起，光芒万丈。一缕阳光照进古老破败的阿爸木塔神庙，照在洛宁和卫忠玄身上。
一个是阴珠之主，一个是阳珠之主。
一个修为绝顶，威震天下；一个初出茅庐，默默无闻。
一个大限将至，大业未成身将逝；一个虎未成文，拔剑四顾心茫然。
两人的神色，在氤氲的光幕之中，显得都很是静穆。
不知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还是忧心莫测的未来命运，洛宁看着卫忠玄散放出来的死亡之气，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悲凉。
卫忠玄，这个号称九千岁，大夏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这个拥有阴珠的人，都要陨落了吗？
长生……太难！
“你算是个厚道人。”卫忠玄语气萧瑟，“我杀人如麻，睚眦必报，不如你厚道。”
“但是你要记住，有的人就算无仇无怨，也一定要诛杀。”
“只要你有机会成长起来，你会杀很多人。保持初心，很难。”
洛宁闻言沉默一会儿，拱手道：“前辈。两珠合一之后，只要愿力足够，便没有其他代价了吗？”
卫忠玄点头：“不错。两珠合一之后，只要愿力足够消耗，便是真正的伶道之主。”
“伶道珠的终极真相，可能在我三个猜测之中，也可能在我三个猜测之外。真相只有你自己去寻找。”
“可只要阴阳合一，必死之劫就破了。到时无论伶道珠的真相是什么，你都不用在乎。”
“我最早担心伶道珠是个阴谋，担心自己是个棋子，其实根本不是。”
洛宁闻言，顿时如释重负。
有了阴珠，就不用担心阳神果，不用担心意识泯灭，不用担心阴谋论了。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童颜萨满算的不错，果然往西是吉。
洛宁不担心卫忠玄骗他。作为阳珠之主，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可卫忠玄语气一转：“但，两珠合一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这个虚弱期，会在两珠合一半年后到一年内随时出现，度过这个虚弱期，伶道修为会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
洛宁心一抽，“虚弱期是多久？如何虚弱？”
卫忠玄道：“我的感知是，虚弱期不会超过一年。这一年之内，你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即可。”
“虚弱期其实是两珠融合之后的混元期。这段时期，伶道珠不会消耗愿力。”
“至于虚弱到什么程度……嗯，也就是修为尽丧，半身不遂。”
什么？修为尽丧，半身不遂？这也太虚弱了吧？洛宁闻言神色一呆。
看到洛宁脸色难看，卫忠玄微微一笑：
“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修士。就算修为尽丧，半身不遂，那也最多一年而已，值当什么？”
“只要有人照顾，不让仇人找到，一年很快就过。”
“那一年时间，恰恰是你磨炼心境，体验红尘的良机。”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我真没人照顾啊，我如今没爹没娘没媳妇儿，就是妹妹也丢了，靠谁？
可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卫忠玄道：“阴珠给你，你的伶道修为会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魂魄强度直接提升两个大境界，拥有本命金魂。”
“戏台空间会拓展一倍。气运会提升一倍。”
“但是阴珠的愿力积蓄，会在融合中消耗殆尽。所以我积累的愿力，无法让你继承。”
“我随身资源都分给了属下，也无法让你继承。但我留下的一些线索和人脉，却会让你继承。”
她提到好几次“继承”，似乎另有目的。
洛宁听到得到阴珠之后还有这么多好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卫忠玄说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死气更加浓郁。
“好了，阴珠感知到你的到来，已经要离我而去了。”卫忠玄神色凄凉。
她忽然打出几个玄妙无比的手诀，口中念白道：
“阴阳混沌三光秀，天地乾坤是法门。四维悾悾灵台界，心乡到处是昆仑。”
“吾本是瑶池圣母，大道纯纯太阴生……十方高圣拥护，九天真仙策行……急急如律令！”
随着道音生出，犹如神灵咒语。
卫忠玄的身后，浮起一道照耀万古的女神身影，那女神的淡淡眼眸，隔着极其久远的时空一瞥，就仿佛天地已老，白云苍狗。
西王母！
此时此刻，哪怕卫忠玄的修为百不存一，可她人生最后一个角色，也足以惊世骇俗，令洛宁心境飘摇。
卫忠玄浑身的死气消散一空，与远古女神的虚影合二为一，犹如神灵在世。
“急急如律令！”
道音如山的意念之中，一股苍凉悲怆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一颗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无相道珠，蕴含着无比玄奥的道韵，从卫忠玄的额头涌出，悬浮在洛宁面前。
洛宁还没看清，灵台中的伶道珠就剧烈的悸动，旋转！
而悬浮在他面前的伶道阴珠忽然消失，瞬间出现在洛宁灵台。
两颗伶道珠顿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太极道纹！
“訇訇……”洛宁的灵脉和紫府传来无声的轰鸣，心室豁然大亮，整个魂魄都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凝实舒适之感。
一道道玄妙的伶道真意在灵台闪现，愿力裂变一般耗散，洛宁犹如福至心灵，大彻大悟，浑身道韵氤氲。
整个人如同蜕变一般，气势飙升。
八品后期、八品圆满！
“咔咔……”灵台的桎梏坍塌声传来，再开一条灵脉！
已有三条灵脉，七品初期！
与此同时，他的魂魄力量，直接越过本命真魂，来到本命金魂境界！
魂魄提升本就更难。就是六品高手，也不是都能拥有本命金魂。
可是他这个新鲜出炉的七品修士，就已经具备了本命金魂。
洛宁根本来不及喜悦，也来不及感知自己的实力变化，就看见卫忠玄身子一歪。
那远古女神的虚影，早就消失了。
“前辈……”洛宁抢上一步，扶住卫忠玄的身子。
卫忠玄的脸已经变了。
随着阴珠离体，大限已到，她已经油尽灯枯，即将陨灭。
那原本雌雄难辨的面容，变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身材也完全变成了女子。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算是本体了。
“前辈……晚辈洛宁，字致远。”洛宁心中悲凉，忍不住眼睛湿润。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和阴珠之主争斗的情形。
谁知真遇到阴珠之主，却是这番景象。
既庆幸，也伤感。
卫忠玄浑身已经被死气包裹，她神色很平静，目光仍然很璀璨。
“少年人。”卫忠玄声音幽远，“你我本是仇敌，可生死相逢，却终是成全之局，命也，运也，时也，数也。”
“你记住，伶道珠这等宝物，必然是应劫应运而出，绝不会独自出现。我之前就隐隐感知，这方世界，必然还有其他宝物之主。”
“伶道珠虽然厉害，可其他宝物也不可小觑，若真有它宝之主，那多半就是你的劲敌。”
“西藩郡是英雄用武之地。根基不稳，不可离开西藩。益州如今大乱，暂时不宜东归。”
“此地夏人可用，羌人可用，吐蕃人亦可用！能否抓住机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卫忠玄摘下指环，“资源都分了，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册我亲自写的玉简，记载了一些重要之事，只有伶道珠的主人才能读懂。”
“里面还有一块我祭炼过的道魂石……”
又取下腰间的一块道纹玄玄的玉牌，“这是我的令牌，持词牌者，便是我的继承人。仍然忠于我的属下，就会视你为少主。”
“这一切，我已经有过交代。”
“还有，这个世界有大秘密，足以惊骇天下的大秘，可惜我没有机会……”
“……洛致远，别忘记我说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身子一软，手中的旱烟袋落在地上，就寂然不动了。
“前辈……”洛宁看着陨落的卫忠玄，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感知有人来了。
洛宁身子一闪，就藏入神龛，隐身起来。
只听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此处风水大为不凡，还有个羌人古庙。”
“小狐女，随老衲入庙歇息，老衲先给你开光。”
接着就听到脚步橐橐的声音，是两个人。
前面是个身材高大的僧人，正是在灵市卖艳尸的“高僧”。
而后面一人身材娇小，犹如行尸走肉，却是那个灵市和洛宁交易蜕凡草的小狐女。
“来，先脱下裙子，这开光之妙，也是我欢喜派无上秘术……咦，还有具女尸？”
那艳尸寺的邪僧盯着卫忠玄的尸身，“此女是谁？生前好高的修为！”
“这可是绝妙的艳尸鼎炉啊，造化，造化！”
“阿弥陀佛！”

第八十章 你的金刚杵，碎了
那僧人头戴三颗婴儿骷髅冠，腰挂长发人皮鼓，虽身披袈裟，却显得邪异。
他绕着卫仲媗的尸身看来看去，目光亮的吓人，口中啧啧称奇。
“阿弥陀佛！生前如此修为，真是极品艳尸，以此观想天女，灌顶加持，可享无漏大乐。”
“这颅骨、人皮、血肉也必是绝品啊。”
洛宁听到这里，心中杀意凛然，却不敢泄露一丝。
这邪僧可是六品高手。
“宝目大师，你……”小狐女此时被邪僧制住，可看到邪僧盯着尸体的目光，仍然毛骨悚然。
这邪僧乃是艳尸寺五大弟子之一，法号宝目，看女人的目光极其毒辣。
半年前，他和师弟宝音潜入益州，大逞欢喜淫威，不知残害了多少益州女子，行径之淫毒邪恶，令人发指。
最后，郡守以翩然仙子的肉身为名，在阴月山庄设下圈套。他自己不去，派师弟宝音去寻找翩然仙子的肉身。
结果，宝音被阴月山庄的守棺人顾先生斩杀。
首恶宝目却逃回了吐蕃。他玩腻了郡守千金，又将她虐死后制成艳尸，还卖了千两黄金。
此时，宝目很高兴。
他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肉身如此强大的艳尸。
这女尸来历必定极其不凡！完全能作为艳尸菩萨，镇寺之宝！
宝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查看此女肉莲如何。”
一只指甲中满是黑泥的手就伸向卫仲媗。
洛宁正要冒险偷袭，忽然神庙门外脚步橐橐，银铃声响，宝目顿时止住了动作，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跣足、胸戴璎珞，腰间挂着法铃的白衣女子，神情肃穆而又悲伤的走进来。
她年约三十，容貌端庄，气息清冽，衣着打扮像个羌人祭祀。
看她的灵气波动，是个七品圆满的巫修。
这女子看着卫仲媗的尸身，神色平静而又悲伤。
很明显，她和卫仲媗是熟人，而且知道卫仲媗会死。
宝目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白衣女子身上扫视。
白衣女子柳眉一皱：“这位大师，此地是我羌人的阿爸神庙，我是此地大祭司，还请大师离开。”
她很讨厌这僧人的气息和目光，立刻知道对方是艳尸寺的邪僧。
要是来晚一步，主公的尸身……
若非看到这邪僧是六品高手，她根本不会这么客气。
“阿弥陀佛，执名相者必不乐。”宝目双手合十，“佛陀教化外道，自然要化身外道。你们的阿爸神也是佛啊。”
大祭司冷哼一声，“高僧避世，邪师逍遥，这难道不是魔王上座，菩萨远遁吗？”
宝目微微一笑，“看似魔王，未必魔王，就比如……金刚明王。”
说完放肆的再次看向尸身，口中啧啧称奇，邪念毫不掩饰。
“好个淫僧！”大祭司冷笑，“你们吹嘘有六种神通，辱尸也是其中之一么？”
宝目摇头，“人间本是欲海。欲海行舟，以欲渡之，便能回头是岸。”
“男女大欲，天地极乐，以欲钩牵，令入佛道，便能多见少怪，以欲攻欲，最终脱身欲海。”
“哈哈！”大祭司大笑，“淫邪之事，也能说的如此高明。”
“阿弥陀佛！慎言！”宝目肃然，“邪见生诽谤，诽谤生业报。”
“淫性本是清净因。你无明，淫便是魔。你智慧，魔就是佛。”
“万物皆为大清净，污垢只是你的心。”
他指着女尸：“肉身自有奥妙，即身成佛，此乃身秘。你见她是色相，老衲见她却是清净。”
大祭司目光阴冷：“我辩不过你，却绝不许你渎神！”
宝目摇头，“世间无神，只有觉悟。你如此着相，已近魔道。阿弥陀佛，老衲只能降妖除魔了。”
他幽幽看着大祭司：“你生的也不赖，若是愿意做老衲的明妃……”
“无耻淫僧！”大祭司勃然大怒，她举起腰间的法铃，咬破食指在眉心一点。
宝目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可是大祭司敢直接动手，难说没有底牌。
法铃急遽的摇晃起来，“叮叮叮……”
铃声一响，一个巨大虫影就蓦然出现。
这是一只巨蝎黑影，尾针犹如链子枪，诡异的穿过石柱，活物般刺向宝目！
这蝎尾刺杀的好像是敌人的魂魄。
随着大祭司的攻击，方圆数丈之内，都被她的杀意笼罩。
然而，宝目喇嘛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气定神闲。
“唵！”
宝目突然当头暴喝，一拍腰间带着头发的阿姐鼓。
“咚”！
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密之音中，宝目浑身金光一闪，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
那巨蝎的尾钩，如同刺到铁壁之上，奈何不得宝目半分。
“金刚铠！”
宝目的手掌生出金色梵文，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威严之力，抓向巨蝎。
“吽！”
又一道声密大喝，那巨蝎黑影在他的金色手印下，化为阴森的缕缕黑气。
大祭司修炼多年的鬼蝎法术被破除！
宝目双手结成一道摧罪印，“嗡”的一声，无形的力量凭空生出。
忽然，大祭司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一片。
她似乎激活了什么，高大的神像立刻“嗡”的一声，好像活了过来。
神像双眼忽然钻出两条血泪般的红蛇，犹如血色闪电，射向宝目的头颅！
红蛇带着阴森煞气和堂皇愿力，仿佛神灵的鞭子。
“早知你要请神！”反应极快的宝目高喝声密，“班查咕噜！哞！”
“唵！”
宝目再次暴喝，腰间阿姐鼓飞出。
那阿姐鼓顿时金光闪烁，梵音乍起，堪堪挡住了神像的红蛇血影。
大祭司拼命献祭自己的精血，请神攻击宝目。
嗤嗤……一道道红蛇血影从神像目中钻出，带着凄绝的意念，向宝目笼罩而下。
高大神像似乎要活了，香火味大盛。
“蓬”的一声，宝目的阿姐鼓爆了！
人皮鼓上的那团女子头发，仿佛黑蛇一般嘶叫，寸寸断裂。
破开的皮鼓中，飞出一颗用佛经包裹的腐臭心脏，还在诡异跳动，声如响鼓。
“噗—”阿姐鼓一爆，宝目大怒，再次唱喝声密：
“嗡嘛呢叭咪吽！”
宝目不愧是六品高手，实力果然了得。
他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连结摧罪印、金轮印、净业印三种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梵音佛唱之中，再次挡住了神像的红蛇血影。
大祭司顿时目光一黯。她占据祭祀身份和神庙地利，能借助阿爸神的力量，谁知请神之下仍然斗不过这个邪僧。
还是小看了六品高手的神通。
宝目嘿嘿冷笑，“老衲可以为你灌顶，加持金刚，赐明妃法缘。”
大祭司怒骂道：“淫僧！这里是阿爸神的神庙……”
“阿弥陀佛。”宝目道，“你若不从，便会堕入魔道，老衲为了度你，只能对你金刚加持了……”
“今日，老衲就度魔王为明妃，阿弥陀佛！”宝目一边狞笑，一边连续打出法印。
金佛虚影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整个阿爸神庙，充斥着梵音佛唱。此情此景庄严神圣，犹如佛家在超度亡灵，慈悲广大。
小狐女看着这一幕，吓得呆在当场，一条白尾巴紧紧的夹着。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妖气乍起，一道带着毒念的火焰妖刀，从神龛后射出，轰向宝目的后背！
就像一条炙热的毒蛇！
洛宁终于等到了最好的偷袭机会。
伶道珠运转之下，七品金鹏古妖的角色附神，高贵的妖气散放，一道远古大鹏的虚影，出现在佛佛像虚影之后。
此时此刻。
洛宁如同云九天在世，妖爪一挥，打出一道本命毒焰。
宝目虽然是六品高手，可此时正在镇压请神而战的大祭司，虽然占据上风，却无暇他顾。
也没想到，神龛后面还藏着一个修士。
“轰”的一声，毒焰火刃闪电般轰在宝目的后背。
大金鹏王的本命毒焰何等厉害？那可是天下奇毒。
就是宝目的金刚铠神通，也挡不住毒焰的偷袭。
“啊—”宝目忍不住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洛宁偷袭成功，间不容发的激发愿力和灵力，趁机打出第二道毒焰，再次轰在宝目的后背。
“轰！”
宝目一声怒吼，再次狂喷黑血，真气大泄之下，大手印顿时消散。
神像的红蛇血影穿过破碎的佛像幻影，活物一般钻入宝目的五官七窍。
宝目的身体顿时开始枯萎，“蓬”的一声倒了下去，受伤极重，半死不活！
洛宁身子闪出神龛，对着宝目的胯下，抬腿一脚踢去。
“嗷——”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的稀烂，宝目捂着裤裆，凄厉无比的长声惨嚎，哪里还有密教高手的手段？
似乎是真疼。
“你的金刚杵碎了。”洛宁语气淡淡的说道，俯视着嗷嗷惨叫的宝目喇嘛。
大祭司和小狐女看着突然现身、一举扭转局面的少年，都是怔住了。

第八十一章 小主公
“是他！”小狐女看到洛宁，顿时睁大了黑宝石般的眼睛，小嘴因惊愕而微张，露出一对小虎牙。
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一夜之间，就是七品修士了？
他的妖气……好生尊贵！
如此尊贵的妖修血脉，竟是平生未见！
难道他是……那位古妖的后裔？
小狐女感知着洛宁的精纯妖气，敬畏之余，又不禁有点迷醉。
真是一位好看、高贵、神气、威武的大人啊，好想跟在他身边呢。
她不知道，这是云九天的‘驭妖霸气’。
洛宁此时演活七品云九天，就具备相应的驭妖霸气。小狐女只是个九品妖修，哪里能抵挡这股霸气？
可是很快，小狐女就想到之前在灵市上，自己居然敢对这位大人无礼！
嘤嘤嘤！
顿时，她又是愧疚，又是后悔。
要不是大人，自己一定会惨死在邪僧手里的！
可是自己之前，竟然那么无礼的对待大人，还收大人的黄金，实在太不应该了！
“大人！”小狐女鬼使神差般怯生生的喊道，“呃，谢大人救我……之前在那灵市上……”
小狐女语无伦次，情绪紧张的看着洛宁，挤出一个感激、讨好、敬仰、谄媚的笑容。
小脸上满满写着：“大人对不起，大人真厉害。”
洛宁眼见邪僧受伤极重，再无反击之力，如释重负之下心情舒畅。这才回头扫了小狐女一眼，笑道：
“灵市上怎么说？是我强买你灵草了？”
“啊？”小狐女清澈的大眼睛满是呆萌之色，随即赶紧摆手，受宠若惊般说道：
“不是不是！大人误会啦！是小女子的错！小女子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哦，小女子白爰爰，见过大人……”
小狐女快要哭了。
洛宁见这小狐女面对自己如同见到贵人，不禁暗想：“驭妖霸气果然神奇，这小狐女都想对自己认主了。”
大祭司气息凌乱，脸色苍白的说道：“在下幽儛，谢道友出手相救。”
她的神色有些惊喜，“道友可是……我家主公要等的那位？”
洛宁当然知道她所说的主公就是卫忠玄，点头道：“不错，正是。”
说完亮出手中的玉牌，上面赫然是‘葵花府令，唯承帝命’。
大祭司松了一口气，“还真是！主公临终前等了几十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幽儛也不奇怪为何洛宁有妖气，这就对了。
毕竟，主公身上也出现过妖气和鬼气。
这一定是和主公类似的神通法术。果然是主公要等的人。
主公重伤濒死，靠着绝顶修为，硬撑着从长安赶到这里，强吊一口气，苦苦等了四十九日。
圣明无过主公，她终究还是在此等到了要等的人。
洛宁心知肚明的说道：“原来是幽儛道友，在下洛宁，你我稍后再说，先炮制这邪僧。”
三人杀意如铁的目光，一起看向邪僧宝目。
宝目受伤很重，已经被洛宁一脚废了，可他毕竟是六品高手，而且因为修炼身密，肉身强大，所以此时仍然没死。
此时此刻，宝目喇嘛的骷髅冠滚出去老远，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狞恶之色，浑然没有一丝僧人的慈祥庄严。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六品高手，在益州横行数月安然无恙，反而回到吐蕃后遭了暗算。
宝目吞下丹药，一边极力运转心法疗伤，一边怨毒的盯着洛宁。
“三位施主，老衲是艳尸寺的经师，家师正是古萨活佛，你们不能杀我。”
“艳尸寺是顺州大寺，也是欢喜派的名寺。若是老衲圆寂，古萨活佛立刻就会知道。活佛的怒火，会让整个顺州不安的。”
洛宁目光一寒，突然手一挥，一道毒焰轰在宝目的右腿。
恐怖的毒焰，顿时吞噬了邪僧的右腿。
毒念钻进邪僧的经脉，宝目再次惨叫。
这种剧毒，即便他肉身强悍，也受不了。
转眼间，他的一条腿就碳化，碎裂。可毒念仍然在经脉肆虐。
一个六品后期高手，落在一个七品初期的修士手中，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得到阴珠之后，洛宁的嗅觉味觉已完全恢复，可他还是好整以暇的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笑道：
“古萨活佛是你师尊？”
“活佛不会发怒的。你们不是说戒嗔怒么？”
“他妈的巴子，这都活佛了，咋还能发怒呢？”
少年蹲下来，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神色淡漠的看着宝目，“你残害的各族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你的活佛有怒火，她们没有怒火吗？”
“她们就算死了，可是她们冤魂的怒火，也能将你、将你的活佛师尊、将整个艳尸寺……化为灰烬。”
“你们张口佛陀，闭口佛陀，辩起经来头头是道、无懈可击，可是你们心中何曾有佛？”
“大道如海，其岸无涯。可四万七千佛法，三十万卷佛经，竟硬是超度不了你这等佛门弟子。哈！”
“身披袈裟，其心如魔。这便是佛法末世了，可记得佛祖为何哭泣？正是因为你们啊。”
宝目心神大震，看着洛宁满是杀意的笑容，再也没了辩论之心。
他不想去西方极乐世界，他还能活很久，还有很多欢愉没有享受。
第一次，宝目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施主，只要你放小僧一次，小僧一定给施主一个大大的好处……”宝目亡魂直冒的说道。
洛宁忍不住乐了，他指着凄惨无比的宝目，对大祭司和小狐女说道：
“这邪僧落到这般田地，还想着活命，也不替欢喜佛争口气。”
幽儛和白爰爰闻言，大感快意之下，一起露出笑容。
洛宁道：“宝目喇嘛，你给我磕三个头，再说三遍‘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我就考虑考虑是否饶你性命。”
说完，就取出得自陆秩的五行仙影石，运转神识，准备摄制。
宝目不认识五行仙影石，他目中露出怨愤之色，可是随即这怨愤之色就被求生的欲望代替。
他挣扎着一边磕头，一边满面狰狞的低吼道：“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
乖乖的连说三遍。
洛宁笑呵呵的用五行仙影石记录下来，然后再次显化。
“嗡”的一声，五行仙影石一亮，一道光幕就化生出来。
那光幕之中，一个惨兮兮的僧人正在磕头，口中说道：“欢喜佛邪魔外道，艳尸寺罪大恶极……”
洛宁哈哈大笑。
幽儛也不禁莞儿。
小狐女白爰爰更是露出佩服的要五体投地的神色。
宝目看着光幕中自己的丑态，惊愕之下怔住了。
他毕竟是六品高手，哪里还不知洛宁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只是在戏弄他？
“施主，你刚才说，会放过小僧……”为了活命，宝目仍然没有放弃。
洛宁磕磕烟杆，嘻嘻笑道：“你听错了，我原话说的是，考虑是否饶你性命。”
“可经过我慎重考虑，还是不饶为好。”
“你磕头磕的挺好的，到时让那些吐蕃老爷和高僧们看看。”
说完就一道搜魂爪，捏住宝目的本命金魂。
宝目被搜魂拷问，顿时发出无声的惨叫。
洛宁一搜魂，感知到宝目做过的邪恶之事，差点吐了。
实在是太阴毒，太恶心。
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这样的邪僧，就是死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足以抵消罪孽。
接着，洛宁就用毒焰慢慢灼烧宝目的本命真魂。
宝目的元魂痛苦到极点，发出怨念滔天的无声嘶吼。
他的魂魄足足惨嚎了半个时辰，被炮制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才彻底湮灭。
做鬼都没机会。
看到洛宁的手段如此狠辣，幽儛不禁暗自点头。
不错，果然是继承主公事业的少主。
她本来还担心洛宁太过年少，心慈手软。
可是现在，这种担忧烟消云散。
洛宁用酷刑处死罪大恶极的邪僧，然后取了邪僧的储物袋，再一道毒焰，将邪僧的尸体化为灰烬。
幽儛对小狐女道：“小狐妖，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吧。”
“哦。”白爰爰不敢违抗七品修士的命令，她可怜巴巴的看向洛宁，“大人……”
她想跟着妖气尊贵的洛宁。
洛宁心中好笑的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大人！”白爰爰很是高兴，如奉圣旨般退出神殿。
就是幽儛都觉得奇怪。小狐女对洛宁的态度，很不一般。
小狐女一出去，幽儛立刻抚胸行礼，“幽儛见过小主公！”

第八十二章 野心的火焰
洛宁虽然心中有数，可看到一个七品圆满的修士对自己行礼认主，仍然有点意外。
自己得到阴珠，真就能得到卫忠玄遗部的效忠？
修为提升到七品，一下子拥有了本命金魂，气运倍增，戏台空间倍增……要再得到她遗部的效忠，那自己这次的收获也太大了。
幽儛主动解释道：“主公早有遗训。说她若是在此等不到要等的人，那就一切作罢。”
“若是能等到要等的人，那就天生是继承她衣钵的少主，让我们像效忠她自己一样，效忠少主。”
“她说，要做大事就不能散伙。这新的主心骨，便是少主。”
“少主如此年轻就是七品修士，杀伐果断，恩怨分明，道途事业不可限量，完全值得我们效忠。”
她说到这里，在卫仲媗的尸首边跪下，垂泪道：“主公，幽儛发誓，只要少主不弃，必以少主为尊，莫有不从。”
“主公太累了，就放心的去吧。”
洛宁有点恍惚，从他见到卫忠玄到现在，也就是半日工夫，可自己就成为七品修士，成为什么少主！
“少主。”幽儛泪目看着洛宁，“主公的遗体，就交给少主保管。她曾说，少主有法子保管她的尸首。”
洛宁点头，“好，那是当然。”
他得到了卫忠玄的指环，那是最顶级的空间法宝，价值不知凡几，足有三丈大小，完全能放得下她的尸首。
卫仲媗要保存肉身也可以理解。
她在留下的道魂石中有一缕沉寂的残魂。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修为绝顶，又愿意帮她，就有复活她的可能。
想必这也是她愿意成全自己的原因之一。
成全自己，让自己成为绝世强者，将来她就还有一点复活的希望。
能成为葵花府令，曾经权势滔天的人，目光之远，谋划之深，识人之明，岂会那么简单？
但洛宁肯定，卫仲媗成全自己不是阴谋，而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洛宁将卫仲媗的肉身收入她的指环，然后取出指环中的玉简，翻到花名册。
卫仲媗陨落前交代，玉简是她亲自记载的东西，其中的花名册，是绝对效忠自己、愿遵循自己遗命的旧部。
洛宁一看，花名册上记载的名单不多，只有四十人。修为最低的是七品，修为最高的是个三品大修士。
人数这么少，其实也可以理解。
她当葵花府令五十年，虽然葵花府的修士成千上万，可问题是……葵花府终究是天子的鹰犬，不是她的私党。
葵花府本是天子爪牙，又是儒道集团的死对头。卫忠玄即便权势再大，也无法将偌大的葵花府，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毕竟这个大夏天朝，说到底是明氏家族和儒道集团的。天子和老相公们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天子一道问罪诏令，儒道集团反攻倒算，卫忠玄就从九千岁沦为逆贼叛臣，人人喊打。
葵花府的修士，吃的可是皇粮，做的是朝廷的官儿。
卫忠玄道基崩溃、穷途末路之际，仍然有四十个绝对效忠、完全信任的部属，已经很厉害了。
异位而处，洛宁觉得未必还能有四十个死忠。
幽儛的名字赫然在侧，上面注明：
“幽儛，三十岁，七品巫修，西藩羌人古鹿部大祭司，少时为吾侍女，曾教养身边七年，犹如母女……”
四十死忠旧部，大半都是五、六品高手。其中五品高手最多，有十六位。六品高手也有十二位。
再就是四品高手，共有八位。
最低的七品小修士，只有幽儛等三位。
最高的三品大修士，只有一位。
别看人不多，可实际上……阵容很强！
要知道，就是郡守也就是五品儒修，州牧乃封疆大吏，也才三品！
只是，这四十死忠旧部很分散。
有的还在葵花府任职，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潜藏在灵官系统，有的潜藏在儒道系统，有的潜藏在绣衣府，有的潜藏在真祀教……
还有潜藏在金国、吐蕃、南诏等国的密谍，其中还有官职不小的。
四十旧部八成是人族，剩下的是鬼修和妖修。
这些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和卫忠玄之间都有魂念牌沟通。
魂念牌极其宝贵，一般的大修士都没有。
可卫忠玄通过强大的神通法力和权势地位，花费巨大资源，不计代价的炼制出四十面魂念牌。手笔之大，令人咂舌。
可见，她早就准备退路了。
卫忠玄之前就通过魂念牌，给分散天下各地的四十旧部，郑重发了遗命。
如今她的魂念牌，就在玉简之中。只要洛宁修改一下魂念印纹，就能继承她的魂念牌，和旧部沟通。
洛宁通过名册可知，如今在西藩郡的旧部，只有四人。
除了幽儛，还有两个六品高手，一个五品高手。这几人都是能立刻召集起来的。
洛宁没有马上看玉简记载的其他内容，他收起玉简对幽儛说道：
“幽儛道友，前辈临终之际，为何只有你一人留在她身边？另外三人呢？”
他的疑惑其实是，为何只有幽儛这个修为最低的七品修士，最后陪在卫忠玄身边。
幽儛解释道：“少主问得好。西藩郡虽非我一人，可只有我最适合跟着主公。”
“少主应该知道，六品高手已经很引人注目。而西藩郡必然还有朝廷密探在搜寻主公下落，崇禛和那些老相公，怎会放过主公？”
“为了不引起密探的注意，主公才让我一人跟随。”
洛宁想想也是。卫忠玄要是带着几个高手，只怕逃不出朝廷密探的眼线。
幽儛继续道：“还请少主不要称呼我为道友，虽然少主只是七品修士，可名分已定，上下有别。少主叫我幽儛即可。”
洛宁也不矫情，“好！幽儛，前辈留下来的旧部，很多是四品五品的高手，更有一位三品大修士。他们真愿意效忠于我？”
幽儛笑道：“少主放心便是。主公向来善于识人，这些人绝对值得信任，和主公情深义厚。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也一定会听从少主之命。”
洛宁明白了。不服归不服，从命归从命。就是不服也只能放在心里。
这才符合常理。
新帝继位，旧臣就算不服，可也不能违抗圣旨。
幽儛继续说道：“少主，我古鹿部虽然没落凋零，可仍然有十几万族人，抽调上千甲兵，绝无问题。”
“西藩郡多族杂居，三国交界，又有千里马牧场，很多人对吐蕃国不满，完全可为基业。”
洛宁的心中，似乎有颗种子突然破壳，发芽，难以抑制的生长。
一种叫野心的火焰，在少年眼底开始燃烧起来。
日你妈，老子是阴阳伶道珠的主人，李鸿基和张秉忠都能造反，老子不能？

第八十三章 大人啊
洛宁野望初生，忍不住看向东方，目光似乎穿越无数关山……
看到了锦官城，看到了洛阳、长安！
是男人就有野心，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如今，凉州益州大乱，益州牧和反军战于益州之北。金军正在攻打并州、冀州。
吐蕃主力正在西边和信奉安那的穆斯曼东征军大战。
南诏国和割据独立、自称安南王的原大夏交州牧开战。
西藩郡周围大小三国都有敌人，起码十年八年打不完。
卫仲媗说的不错，如今的西藩郡的确是一块用武之地。
西藩郡纵横千余里，山河壮丽，诸族杂居，更有五百万夏人农奴。
远在逻些的吐蕃王廷鞭长莫及，对西藩郡的统治一直不太稳固。
西藩郡的寺庙之间、领主之间、贵族和农奴之间、诸族之间，甚至吐蕃诸军之间，都是矛盾重重。
若是发动夏人和羌人起事，打败吐蕃驻军，拿下西边的奈落关和南边的祀母关，就能割据西藩郡自立，在三国之间左右逢源。
这就是卫仲媗临终时说的“以西藩为戏台”，唱一出大戏！
想到这里，洛宁不由哑然失笑。
得到阴珠之后，危机一朝解除，连野心也膨胀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在西藩郡各地巡演，获取愿力。
幽儛望着长安的方向，语气清幽：“少主，主公最大的失误，就是为朝廷效力！”
“主公当年根基不牢，就为朝廷所用，一心报效大夏和天子，可结果如此凄凉！”
“崇禛刻薄寡恩，儒修自命不凡，都是负心人！”
“少主就算有心为朝廷效力，也不能重蹈主公覆辙。主公看似权势滔天，其实始终是天帝手中的一把刀啊！”
她能如此提醒，足见没把洛宁当外人。
洛宁道：“眼下我修为低微，亦无根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教将来我洛宁做出一番事业，必然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如今需要我做什么？”
幽儛露出笑容：“少主真是快人快语。以属下的意思，少主最好先在西藩谋取一个官职。有个官职在身，加上我等协助，就能在西藩站稳脚跟了。”
“夏人在西藩郡地位不高，只能做吐蕃人的副职，就是有了告身也要仰人鼻息。”
“但有个官位除外：部落使！”
“吐蕃占据西藩之后，废除夏人县、乡、村，按照吐蕃制度编为十八个部落。任命一个都督、三个都使、十八个部落使管理夏人。”
洛宁问道：“部落使能用夏人？”
幽儛点头：“能！部落使是目前唯一能让夏人担任主官的官位，虽然只有八品，却能管理一个部落。”
“部落使只要按时交纳各种赋税，吐蕃人就不多干涉。”
“部落使官小权不小，难得的是在部落中说了算，可以闭门自大，能螺丝壳里做道场。”
“不过，能当夏人部落使的，都是之前的夏人豪族、降官。一般的夏人想都别想。”
“少主要运作部落使之职，不但要多接纳吐蕃贵人，多花钱财资源，还要得到某家寺庙的支持。”
洛宁眉头一皱。结交吐蕃权贵、花钱送资源都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还要得到寺庙的支持……
他可是刚刚杀掉邪僧宝目，对那些密教寺庙很是厌恶。
幽儛笑道：“少主，吐蕃国没有灵官，镇压妖魔鬼怪主要靠寺庙。这寺庙，就相当于大夏的城隍庙。”
“少主若得不到寺庙的支持，是不可能谋取到部落使的。”
“没有官职，就没有地盘和人口。那我们只能走真祀教的路子，耗时太久，难度更大。”
“少主若是将来修为高了还无官身，就会受到监视。这一点，无论在大夏还是吐蕃都是一样的。到时处境只会更难。”
“没有官爵在身的修士，只要到了五品，就全部要在官府登记，否则就是图谋不轨。”
她说的不假，各国都有这个律法。没有官位的在野修士，一旦到了五品，就必须要登记，接受官府的监视。
你可以拒不登记，但官府也有权抓你。
洛宁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停，“西藩郡密教几大派，哪家寺庙最好利用？”
幽儛笑容有点苦涩：“少主是大好男儿，自然厌恶欢喜佛。可属下还是要说，最好是获得艳尸寺的支持。”
艳尸寺……洛宁丹凤眼一眯，语气不悦的沉声说道：“为何？”
幽儛看到洛宁的表情，不禁神色肃然。虽然洛宁的修为没有她高，可是洛宁此时脸一沉，她竟然有点发憷。
主公说的没错，继承她衣钵之人，一定非同小可。
少主如此年轻，就有了其他少年修士鲜有的威严。
当真是虎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
“好教少主知道。”幽儛斟酌着语言，“此事属下等曾经几番琢磨。眼下十三个部落使，只有奈雪部落的部落使最合适。”
“因为奈雪部落就在西藩牧场，经手千里马必需的灵苜蓿，还有一个玄锳矿……”
洛宁顿时明白了。
战马和盔甲两大资源，奈雪部落都能沾上边。
幽儛继续解释：“而且奈雪部落人口也不少，最少三四十万。距离我古鹿部也比较近，两部可以相互声援。”
“没有比奈雪部更合适的地方了。”
“可惜奈雪部落被指定供养艳尸寺，算是艳尸寺的农牧部落。所以，这个部落使的人选一定要获得艳尸寺的首肯。”
“没有艳尸寺的推荐，节度使不会任命。”
“少主其实不用在意。利用完艳尸寺，到时若有实力，灭了它就是。”
洛宁道：“奈雪部如今的部落使是谁？”
“是靳延寿。”幽儛冷笑，“此人出身豪族，投降吐蕃后，当了奈雪部落使，一心巴结艳尸寺。”
“他曾经将自己的姬妾、侄女送给了艳尸寺当妙妃。”
“不仅如此，他每年都在部落中选拔美丽女子，敬献给艳尸寺，恬不知耻。在部落中怨声载道。”
“少主只要一声令下，我等就要了他的命。”
洛宁点头道：“那就这个奈雪部落了。我可以表面讨好艳尸寺，但顶多虚与委蛇，绝无可能送女子巴结。”
幽儛道：“少主放心，横竖就是一块踏脚石。要打动艳尸寺，也不是非送女子不可。”
“还有一件事，西藩郡还有一些陆秩当年留下来的心腹，可能会坏我们的事。他们和我们也一直不对付。”
洛宁道：“先别管这些。下月我会参演雪顿节，演一场《格萨尔王》。你帮我搞清其他戏班的情报。”
幽儛眼睛一亮，“这真是个好机会！吐蕃人重视戏师，要是少主演的出彩，就能立刻引起吐蕃贵人和大寺主的注意。”
“若是能拿到前三，运作部落使就更容易了。”
两人商量了很久，洛宁才离开阿爸神庙。
今日一番密谈，算是定下了洛宁接下来的方向。
洛宁出了阿爸神庙，刚准备检查宝目喇嘛的储物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就软糯糯的响起：
“大人啊，小女子一直在等待大人呢。”
却不是小狐女白爰爰是谁？
洛宁扫了她一眼，不禁明知故问的笑道：“你等我作甚？”
小狐女像模像样的敛祍一礼，“大人，我想请大人去千秋窟作客……”
她其实想说的是，想跟着大人。
“千秋窟？”洛宁来了兴趣，“那是你们狐族的洞府？”
小狐女摇头：“不是的大人，还有其他妖修。洞主是孔爷。”
“大人如此高贵，一定会成为千秋窟的贵客。”

第八十四章 气抖冷
“日后再去，我还有事。”洛宁没有同意立刻去千秋窟。
怎么也要先搞清楚千秋窟的情报再说。
小狐女看见洛宁的背影，忍不住鬼使神差喊道：
“大人是不是缺个侍女？小女子可以的！”
“我可以跟着大人吗？我要报答大人救命之恩呢。”
“大人，我会洗衣煮茶，温酒磨墨……大人，我会做很多……”
少年转身，一双丹凤眼朗若星辰，似笑非笑的一哂：“嗯？”
便是这回头侧目间，那股英华内敛的清越之气，就难以掩饰的扑面而来。
一阵山风吹过，少年衣袂飘扬，墨发飞舞。身在荒草间，却如云中月。
小狐女见了少年这宸宁之貌、俊逸之姿，忽然痴了。
“大人……”她小口微张，呆萌的清眸之中满是少年的身影，“大人，还真是好看呢。”
妖就是妖啊。洛宁闻言莞儿，哪有如此直白夸人的？好看又如何呢？
看到小狐女，他不禁想起妹妹洛离和鬼徒红袖。
“你真想跟着我？”洛宁语气淡然，原本有点清寒的眼眸有了暖意。
白爰爰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啊是啊！我是真心想跟着大人的。”
洛宁无声的笑了。他这一笑，小狐女眼前的山色好像都亮了。
“好。”洛宁走近几步，伶道珠感知一下，心中已然明了。
十五岁，九尾血脉……有意思，有意思。
“白爰爰，我有人族弟子，有鬼徒，却还没有妖徒。你若要跟着我，就拜我为师。”
小狐女愣住了，随即就露出惊喜之色。原本只想当个侍女，谁知还能当弟子！
“爰爰拜见师尊！拜见师尊！”小狐女忙不迭的跪下，不要钱的磕头，“师尊神目如电，那些灵草果是徒儿在寺庙药园偷得！”
说完慌忙取出三十两黄金，“师尊大人的黄金，徒儿不敢要，就孝敬师尊大人！”
洛天下被逗的哈哈大笑，“罢了，这三十两黄金，就当为师给你的见面礼，起来吧。”
小狐女爬起来，“师尊大人赏赐，爰爰不敢推辞。”
喜滋滋的收了黄金，大眼睛弯弯，浑身洋溢着愉悦，似乎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洛宁收了白爰爰为徒，当然是看中了白爰爰的资质。
这就是伶道珠的厉害之处了。只要距离够近，就能感知到对方的资质。
“走吧。”
“是，师尊！”
“徒儿，你太慢了。”
“师尊啊，等等我吖！”
苍颜江边，洛宁在前，小狐女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孔爷是谁？”
“禀师尊，不过是只孔雀，哪算什么孔爷？”
“哈哈，千秋窟的洞主原来是只孔雀，他是几品修为？”
“那孔雀虽是六品，可骄傲自大，蛮横霸道，哪里比得上师尊？他长得也没师尊好看。”
“徒儿啊，你之前还说孔爷，现在却说那孔雀，是不是太善变了？”
“哎……师尊啊，师尊当面，他算什么孔爷？”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迤逦而行，在苍茫的江边留下渺小的身影。
言谈之间，洛宁就搞清了千秋窟的情况。
原来，那千秋窟有一个六品孔雀妖修坐镇，七品妖修五个，拥有山林三百里，也算西藩郡一家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只是，千秋窟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说是一家势力，其实山头林立。
有的仍喜食人；有的严禁食人；有的甘做权贵爪牙，有的与绿林称兄道弟……
小狐女所在的狐族，因为族人稀少，最强的只是八品圆满，所以在千秋窟没啥地位。
洛宁一边走一边心中琢磨：“那千秋窟有上百低级妖修。我有驭妖霸气，若是能拉拢几十个，那就是一股强援。”
“师尊啊……”白爰爰有点跟不上洛宁的步伐，眼睛一转，忽然捏个法诀，尾巴一摇，往地上一滚就露出本相。
却是一只粉妆玉琢的小银狐！
银狐迈动四脚奔驰，速度顿时快了很多。
“哈哈！徒儿，为何显出原形来了？”洛天下朗声大笑，声震江天，带着块垒尽散的豪情。
他见银狐十分可爱，凌空一抓，摄住银狐，猫咪那样抱在怀里，加快步伐。
小狐女乐不可支，感到十分惬意，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洛宁。
虽然才认识一天，可师尊此时就已经走进她心里。
这就是人族常说的缘分吧。
看到师尊高兴，她也感到高兴。
洛宁当然很高兴。得到阴珠之后，他已经是真正的伶道之主，不用担心阴谋论了。
不但丧失五识和死亡的危机解除，还再开一条灵脉，伶道修为提升到七品。
驾驭妖霸气更强，风遁术已能瞬移三里。
而且还增加了一个新角色：农圣！
拥有本命金魂，神识感应范围增加到五里！
气运倍增，实力大增。
还得到了卫忠玄的四十旧部，顶级指环储物法宝。
还有宝目的储物袋。
邪僧的储物袋中起码有千两黄金。光这就是一笔大大的横财。
最后，又收了一只具有九尾狐血脉的妖女为徒。
还和幽儛商量之下，明确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不再茫然无措。
自得到阴珠开始，一天之内命运陡转，好像就进入了崭新的人生。
洛宁想到这里，多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脚下凌虚而行，格外高远。
回到纳钦庄园时，已经是午时。
却见纳钦庄园门口，正有一个夏人书生，在纠缠门子。
“我认识纳钦头人，请容在下进府，有要事相告啊。”
洛宁一看，却是那个在霸王庙哭庙的范文成。
那个想跟随吐蕃送亲使团，去遥远的金国做官的人。
“滚开！”吐蕃门子怒了，“你这个像癞皮狗一样的夏人，倘若再不离开尊贵的纳钦庄园，主人的鞭子就会落到你的头上！”
范文成一副寒酸秀才的模样，他转头看见青衫落落、斯文俊秀的洛宁，顿时眼睛一亮。
洛宁一看就像个读书人，让他如同异乡见故旧，大感亲切。
“这位小兄台！”范文成整整衣冠，恭谨的叉手行礼，“在下范文成，字宪斗。此厢有礼了！”
“在下也是读书人，小兄台气质高华，蕴籍清雅，淳淳君子，必然也是读书种子……”
洛宁还未搭话，那门子就喝道：
“放肆！你知道这位少爷是谁么？他是老爷的贵客，戏师大人！怎么会是下贱的读书人！？滚！”
什么？戏师？
范文成一怔，眉宇间酝酿出来的亲近之色，难以掩饰的消散。
戏师在吐蕃的确比较尊贵，可在大夏，那不就是戏子伶人么？
范文成虽然心里腹诽，可面上仍然客客气气的，“这位小兄台，可否带在下一同入府，在下也好拜见纳钦老爷……”
洛宁对这种为了做官不择手段、缺乏底线的人很是厌恶，他理都不理范文成，就抱着银狐进府。
“扎西德勒！”门子立刻对洛宁行礼问安。
范文成失魂落魄的看着洛宁潇洒的背景……气抖冷。

第八十五章 终于知道怕了
达娃林卡，洛家班所在的庭院。
映月寒潭边的石亭中，陆翩翩正在灌酒。
女郎已经喝空了一壶，第二壶也快要见底。
“嘻。这吐蕃的青稞酒，越喝越有青草味。”陆翩翩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
说罢幽幽一叹，似乎愁肠百结。
苏绰道：“洛家哥哥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不应该去找找，去问问？”
“你若不愿去，就让我来主导。”
陆翩翩冷冷道：“他死不了。”
苏绰对陆翩翩的态度很不满，“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有问题。”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预感。”
“什么？”苏绰闻言心神一颤。
陆翩翩道：“今日，我感觉我的肉身……有了新的主人。有个女子占据了我的肉身，成为了新的陆翩翩。”
“这……”苏绰也有点害怕，“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被顶替？以后只能和我一体？”
陆翩翩叹息道：“我是真的玩砸了啊，不但丢了教主之位，连身份都被人顶替了。”
“能占据我肉身复活的女子，肯定极不简单，天赋不比我差太多。不然，根本无法利用我的肉身。”
“占据我肉身的女子，一定在利用陆翩翩这个金字招牌，可恨，可恨！”
陆翩翩大口大口的喝着青稞酒，星眸迷离，笑容也有点哀。
再也不复之前的英姿飒爽。
“那女子到底是谁？她成了陆翩翩，我要想做回自己，就难度倍增了。”
这之前豪气干云，失去肉身还自信满满的陆大小姐，终于知道怕了。
苏绰忽然道：“篡夺你教主之位的人到底是谁？那女子顶替你，会不会和篡夺你教主位的人有关？”
陆翩翩回答：“应该没有关系。篡夺我教主之位的……是老教主。”
苏绰：“……”
陆翩翩主动解释：“六年前，我看他年事已高，想帮他分担分担，就让他退位静修。我毕竟年轻嘛。”
苏绰：“……”
陆翩翩：“他毕竟是我师尊，悉心栽培我一场，既然教主干的这么累，我这徒儿提前接班也是应该的……”
“也算我的孝心，他享清福不好么？”
苏绰：“……”
陆翩翩：“我单知道孝敬，却不知老人家原来不服老……”
苏绰再也忍不住了，语气也恶劣起来：
“天下竟然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欺师灭祖之事也干得出来，还能说的如此清晰脱俗。”
“说了半天，你才是篡位之人。你篡师尊教主之位，结果又被他拨乱反正，你还好意思委屈？”
“到底谁篡位？是你。”
陆翩翩道：“我有什么错？教主大位是公器，干不好就让贤！我不能让他把本教带入死路！”
“他年老昏聩，私心太重，不能再当教主了！你不懂。”
“我若真是欺师灭祖，不顾及情分，怎么还会留着他的性命，好好供养？”
“我若真是忘恩负义，早就做了弑师之事，岂能留下隐患，让他找到机会反攻倒算，最后玩砸了？”
“苏绰，知道我为何一败涂地么？因为我还是……不够狠！”
“但凡我的心再狠毒一点，我就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苏绰冷笑：“真会狡辩啊。现在怎么办？你的肉身被一个神秘女子占据了，她成了陆翩翩。那你呢？你算什么？”
“你难道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上辈子欠你的？”
“你如此阴魂不散的和我一起，我怎么办？我到底是谁？”
陆翩翩沉默良久，“咳……一身两魂，也不是不可啊，起码你不寂寞，我又不嫌你丑……”
苏绰要疯了，温柔优雅的淑女之心彻底裂开，“无耻！我受够了！滚！滚出去！”
“你要不走，我就自尽！”
“我要么死，要么只做苏绰！”
陆翩翩道：“绰儿妹妹，你冷静点！你还有阿兄，你要是寻短见，阿兄会多伤心？”
“还有，你若是死了，到时洛宁怎么对你阿兄交代？你不是让他为难么？”
“绰儿妹妹，死固然容易，却太自私啊。”
苏绰咬牙：“闭嘴！陆翩翩，我恨你！”
陆翩翩：“……”
苏绰到底是个温柔性子，情绪很快冷静下来，“你已经被神秘女子顶替，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陆翩翩道：“我可是金字招牌啊，翩然仙子在江湖上的名头，连大夏皇帝都不可能不知。”
“她既然拥有了我的肉身，以陆翩翩的身份招摇撞骗，那迟早会闹出动静，只要找到她……”
苏绰冷笑：“找到她如何？我没有修为，我这身体就是个弱女子，你能把她如何？连我也搭进去？”
陆翩翩不说话了。
苏绰暗叹一声，“陆翩翩，我本以为你是个女中枭雄。可我错了，原来你就是个大话连篇、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咳咳……”陆翩翩一口酒呛住了，呛的直咳嗽。
两魂共有一体，苏绰当然也被呛的很难受。
“哈哈！骂的好，骂的痛快！”陆翩翩不怒反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苏绰直接自闭。
不远处的吐蕃奴仆，看到这酒量吓人的夏女一边不要命的喝酒，一边失心疯般大笑，都不敢靠近，只能保持距离。
“阿吉－洛宁拉！扎西德勒！”忽然吐蕃仆人的声音响起。
陆翩翩一看，只见洛宁抱着一只漂亮的小银狐进来。
她看到洛宁的气息，忍不住一怔。
一日不见，这小子就从八品中期变成七品修士了？
就是天分极高的她，此时都有点愕然。
“宁哥！”陆翩翩站起来迎接过去，大喇喇的说道：
“宁哥这一日不知去向，小妹很是担忧。”
洛宁明知她此时是陆翩翩，仍然敷衍道：
“让绰儿担心了。我就是去寻找阳神果，得了一些运气，暂时没事了。”
陆翩翩装出喜悦之色，“真的么？恭喜宁哥。”
心道：“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哼，看他得意的，这番机遇一定不小。”
秋眸扫了一眼小银狐，更是心中冷笑：
“啧啧，果然是个好色少年，还好这口，竟抱了个白狐妖女回来。”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胡说什么？洛家哥哥岂是好色之徒？这只狐狸是妖？”
陆翩翩暗道：“嗯，多半是要用作侍妾了。这才有一点气运，就开始贪图美色，能有什么出息？”
苏绰道：“我不信，你别信口开河。洛家哥哥若真是贪图美色，为何一直对我待之以礼？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嘻。”陆翩翩一哂，“对你待之以礼？那是他嫌弃你……丑。”
苏绰也不恼：“好，就算我丑，那童颜萨满呢？纳钦头人送的侍女呢？”
“陆翩翩，你知道你为何是个失败者？因为你眼光不行，不能识人。”
陆翩翩：“……”
苏绰再补一刀：“你我如今一体。我丑，不也是你丑？卿既读书少，自当慎言之，免得自取其辱。”
陆翩翩：“……”
却见洛宁手一松的扔下小银狐，那小银狐在地上一打滚，就恢复人样，只剩一条狐尾。
“谢师尊大人带徒儿回来！”小狐女赶紧行礼。
她看看这个庄园，“原来师尊住在纳钦头人家。”
洛宁道：“徒儿，你自选一间屋子住下。什么时候想走，再来给我打招呼，可不要给我惹事，明白么？”
小狐女乖巧无比的点头，“师尊放心便是，徒儿遵命。”
她当然知道，所谓惹事就是偷东西。
原来是徒儿么？陆翩翩不吱声了。
苏绰道：“翩然仙子，我说什么来着？洛家哥哥不是那种人。”
“你或许当坏人太久，很难相信人，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洛宁不想和陆翩翩多说，随便说了几句就独自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前他已叮嘱小狐女，不要将阿爸神庙之事说出去。
少年进入房间关上门，点上一袋旱烟，这才取出宝目喇嘛的储物袋。
邪僧储物袋最少有黄金千两，其他东西也不会少。
可一打开宝目喇嘛的储物袋，神识一扫，洛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八十六章 信仰大业
邪僧的储物袋里，最醒目的是一对童男童女的尸体。
尸体被炮制的栩栩如生，死时都是九岁，没有衣物遮体。
更恶毒的是，这对童尸竟然被摆成坐姿，打扮成欢喜佛和明妃纠缠拥抱的形象。
令人作呕，十分邪门。
真以为‘淫邪本是清净因’？
“日你妈！”洛宁扫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脸都绿了。
再就是厚厚一叠人皮，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起。
都是女子的人皮，还带着长发。人皮上面写满经文，画着风格诡异的佛教图案。
人皮的五官保持的很完整，带着很高的人脸辨识度。
傍边，还有一串婴儿头骨佛珠，每颗婴儿头骨还没拳头大，都炮制的晶莹如玉。
还有什么五甘露、肉莲、胡僧药、淫器……等等。
总之，看到这些所谓的法器，就是洛宁都会做噩梦。
宝目名为僧人，实为邪魔，真是该下地狱。
洛宁眉头紧皱，感受到极大恶意的冒犯。少年不再看这些，而是看向一口箱子。
宝目喇嘛是六品高手，储物袋的空间足有四方尺。除了“法器”，还有一口箱子。
打开箱子，顿时光芒耀眼，却是黄金、白银、珠宝！
黄金有金砖、金锭、金条、金沙、金箔，怕是不下四五千两之多！
白银较少，不到千两。
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石。
另一边，则是各种丹药，其中很多都是炼体丹药。光这些丹药，就价值数万。
还有正儿八经的佛门法器，如金刚伞，金钢剑，霹雳佛珠，佛门符箓等。
最后就是一些经书。
这个储物袋中的财物和资源，估银最少二十万两！
一个出家人竟有这么多积蓄，身家巨万，是何肺腑不问可知。
如今全部便宜了洛宁，使得洛宁一下子成为巨富。
但是，洛宁的暴富喜悦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就消散一空。
根据和幽儛的计划，接下来一年，他要花很多钱。其中收买吐蕃贵人和大喇喇的资源钱财，这些都不够。
那些吐蕃贵人和大喇喇个个富得流油，礼物少了根本办不了事。
宝目的积蓄，也就是在自己手中过一遍。
其实，卫忠玄的遗产更是难以估量，可她的资源财富绝大多数被朝廷抄没查封，随身之物分给了属下。
她还藏有一个密库，没被朝廷找到。但这个密库远在长安，现在根本拿不到。
洛宁将金银珠宝、丹药法器等物全部取出，放入伶道珠的戏台空间。
童尸、人皮等恶心之物，却原封未动。
然后再次离开达娃林卡。
洛宁来到一个山谷，将童尸、人皮等物取出，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了宝目的储物袋。
处理完这些邪恶的罪证，洛宁返回达娃林卡，这才开始整理思路。
洛宁将自己关在房中，点起旱烟斗枯坐思索。
如今阴阳伶道珠俱在，他对伶道的感知了解，有了质的变化。
根据伶道珠的道意，不说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重建天庭，起码长生不老还是可期。
长生不老当然不是永生，可寿元却远超如今的大修士。
要追求长生大道，第一步是什么？
愿力。
越来越多、越来越稳定的愿力来源。
演戏赚取的愿力，只能维持低级阶段的愿力需求。
一旦到了六品，愿力的消耗会剧增。到时光靠演戏……怕是不成。
人生如戏，官场亦是。自己将来必须要换个戏台了。
这个戏台，只能是官场，是权力场。
没有惠及数十万、数百万百姓的权柄在手，他养不起一对伶道珠。
雪奈部落使这个官位，对他很重要。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终于理解，为何卫仲媗要苦心孤诣的饰演太监，化名卫忠玄，甘心当朝廷鹰犬。
因为在大夏，女子做官……很难！
女修只能做低级贰佐官或宫中女官、医官。职务很少，权势有限。
可随着修为的快速提升，她需要越来越多的愿力，她养不起阴珠了。
只有权势官位，才能满足不断增长的愿力需求。
他是男子，处境其实比卫仲媗好很多。
卫仲媗身为女子，在权力场上的选择太少。
就说这个部落使，他自己有希望谋到手。可卫仲媗当年绝对没指望。
别说吐蕃赞普，起码那些大喇嘛，就绝对不允许一个女子当部落使。
洛宁想了一会儿，就取出卫忠玄的玉简，继续研究起来。
玉简之上，最重要的记载，是关于三点。
一是卫忠玄断言，传国玉玺的下落，在金国大汗黄太极手中。
数千年前，夏人的传国玉玺被北狄得到。如今北狄被金国征服，传国玉玺被北狄可汗秘密献给黄太极了。
第二，卫忠玄猜测，兖州鼎流落到了扶桑国。她推断，扶桑国的天鼎山脉，应该埋葬了兖州鼎，强大了扶桑国的王气。
她证实了，九鼎不但不是恐怖传说，还是关系大夏气运兴衰的天道重宝。
朝廷之所以不澄清九鼎的恐怖传说，是因为没有九鼎。既然得不到，那就巴不得抹黑。
第三点，万余年前的世界，是有天庭存在的。
这是卫仲媗结合伶道珠的信息，又查阅了很多古籍之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残留世间的极少数古神，比如瘟神爷，其实就是万年前的天庭遗老。
天庭以世界众生愿力为根本，在远古巫伶演神之下，慢慢创建而成。
古老漫长的众生愿力，让伶人演活一个个神灵，以此造就了神灵和天庭。
天庭的存在，不是为了和人间朝廷争夺大权。
而是保障因果，掌管轮回，调节阴阳，监督人间，修复自然，以信仰大业推行天道，德化众生。
为此，天庭在无量众生愿力下，敕封众神，实现了信仰大业。
信仰大业如同昭昭天日，照亮了暗夜长空，让众生不再迷惘，不再堕落。
人心之阴暗，也得到了遏制。
那时，真就是神目如电暗室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善恶自有报应。
参与信仰大业的天庭古神，功业巨大者，成就了长生大道，犹如万古星辰。
天庭至高无上、公平公正的存在了很多万年。
可是在万余年前，也不知为何，信仰大业衰败，失去无量众生愿力维系的天庭，犹如无源之水，开始灭亡。
众神陨落。
玉帝、王母、神佛、大仙大能寂灭了，最后只剩下极少数特殊神灵存在。
卫仲媗记载，她花了很多年，都没查出，为何在万余年前，信仰大业突然会衰败。
天庭灭亡后，人间仍然流传着神仙和天庭的传说。
很多人以为天庭和神仙冥冥中仍然存在，仍然在监督忠奸善恶、是非人心。
可实际上，天庭灭亡久矣，早就成为传说。
卫仲媗还记载，历代天子，都不愿重建信仰大业。而儒道大受重用，就是为了遏制信仰大业。
野心勃勃的真祀教，联合天下淫祀庙神的香火愿力，企图重建信仰大业，再造天庭。
这番豪情壮志虽然可歌可泣，可卫仲媗断言，真祀教很难成功。
就算真祀教夺取了天下，不过又是另一个大夏天朝罢了。
洛宁看到这里，心中浮起一个个疑云，久久不能平静。
古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和伶道珠，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历史的烟尘扑面而来，云遮雾绕，就像书房中洛宁吐出的缭绕烟雾……

第八十七章 多尔衮
“吧嗒……吧嗒……”
书房书烟雾弥漫。
洛宁一手持旱烟袋，一手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敲击，神色在氤氲烟气中越发莫测。
“融合阴珠半年之后、一年之内，会随机出现长达一年的虚弱期。”
“虚弱期之内修为尽丧，半身不遂……”
“如今是五月，那么虚弱期最快在十一月、最迟在明年五月来临……”
“届时，一定要有个可靠之人，在身边照顾自己……”
洛宁思忖良久，站起来走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达娃林卡。
林卡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陆翩翩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仍然在石亭中有酒独饮，也不知道是第四壶还是第五壶了。
女郎的酒今日喝的格外凶猛，也喝的十分寂寞。
只有被酒香吸引的蜜蜂，嗡嗡的围着她打转。
童颜萨满坐在佛堂前的古松下推衍卜筮，小脸上表情神秘，摆出生人勿进的架势。
除了尊敬的大人，没人能听懂她的鲜卑语。除了尊敬的洛宁，她不会搭理任何人。
而新收的妖徒狐女，正拿着几块吐蕃糌粑，在嘻嘻哈哈的逗着小黑犬。
“摇摇尾巴，就给你一块糌粑……”
显然，这小狐女不知小黑是祸斗。而小黑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冷样子，狗眼中写满了傲慢与偏见。
喜倌儿和福倌儿这对金童玉女，则是两颗小脑袋碰在一起，一起学习云锣工尺谱。
两双小手一边用红牙板打着拍子，一边用工整的小楷记谱。
别看两个小徒才七八岁，却已识字过千，识谱数十，入门几种乐器，会唱几种声调了。
阿禄和阿吉等五人，正在晒戏服，调试乐器，打理道具。
林卡中的古树上，夏蝉在“知了……知了”的嘶鸣。
所谓吴牛踹月，老觳觫怕热，已经下到映月潭泡澡了，只露出牛鼻子浮在水面。
吐蕃奴仆看的心疼不已：这么好的潭水，怎么让一头牛糟践了？还不是吐蕃人的牦牛。
洛宁看到老觳觫，忽然想到之前在灵市从小狐女手中买到的两株蜕凡草。
该给老觳觫吃蜕凡草了，它可是洛家的功臣，妹妹的兽宠。
洛天下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一幕，不禁想起妹妹洛离。
唉，离儿他们，如今在哪里？
忽然，达娃林卡之外，来了几个吐蕃人，领头的赫然是旺夏管家。
“阿吉－洛宁拉！扎西德勒！”
旺夏管家高喊，他的小胡子和皱纹都充满笑意，带着对纳钦家贵客的敬重。
“夏日到啦，纳钦家今日开了冰室，恰好庄园里的的第一批西瓜也熟了，我给达娃林卡送来了降暑的冰瓜！”
原来，吐蕃贵族也和大夏豪门一样，拥有自己的冰政制度。
冬日，选择最洁净的水源制成冰块，一方一方的储存在地下冰窖之中。到了夏天，再取冰放入冰鉴中。
冰鉴，既可以降温，也可以冰镇食物。在洛宁看来，算是冰箱加空调。
这冰政看似简单，其实是一项很大的花费。
修士就算不怕热，也喜欢享受夏日的冰凉。
洛宁身子一闪，就出现在院门口，用吐蕃语说道：“辛苦旺夏管家了。”
“旺夏管家，纳钦老爷的热情，让我这个远方的客人扔掉了矜持啊！”
旺夏管家进院，几个吐蕃奴仆推着一车冰块和一车西瓜。
他们见到洛宁，立刻俯身下去，两手据地，汪汪两声，异口同声的说道：
“卑贱的田中人、林中人、牧牛人，见过最亲近神灵的戏师大人！”
吐蕃国等级极其森严。他们是奴隶，见到头人、经师、戏师这等“贵人”，按规矩当然要行效犬礼参拜。
洛宁虽然心中不适，但当着旺夏管家的面，他也不好免除这种极其古老的效犬大礼。
达娃林卡的仆从将冰块和西瓜卸下车。冰块或放入冰鉴，或用冰锤敲碎，做成冰镇酸梅汤、冰镇奶茶、冰镇西瓜。
就连陆翩翩的青稞酒，都放入了冰块。
洛宁知道旺夏管家不仅是来送冰瓜的。他请旺夏在书房坐下，书房中已经摆上了冒着冰气的冰鉴和冰镇瓜果。
“阿吉－洛宁拉。”旺夏接过一片西瓜，牦牛般忠厚的脸神色郑重。
“老爷去松原城拜见节度大人，明净月（六月）才回。”
“老爷出发时让小人转告您，这次的雪顿节大戏，更加重要了。因为……”
旺夏说到这里，语气和神色突然变得更加恭谨，还带着一丝神秘肃穆。
“因为……像格桑花一样美丽、吉祥天女一样高贵、度母一样仁慈的罗布德吉公主，刚好在雪顿节的时候，经过松原城啊。”
“更重要的是，公主殿下一定会像飞累了的天鹅那样，在松原城稍作歇息，多半会观看雪顿节的神戏大演！”
旺夏管家说到公主可能会经过看戏，显得很是激动。
“罗布德吉公主……”洛宁完全无感，神色平静，明明坐在卡垫上，却犹如幕天席地。
罗布德吉，吐蕃语翻译过来就是‘幸福宝贝’。赞普给她取这个名字，显然很喜欢这个女儿。
这应该是一个得宠的公主了。
出于客人的礼貌，洛宁还是敷衍的问道：
“公主殿下为何从遥远的王城逻些，万里迢迢的来到偏远的顺州呢？”
旺夏管家有点感慨：“那是因为赞普下了神旨，已经将罗布德吉公主，嫁给金国大汗黄太极。”
“公主这次路过顺州，是要去金国和亲的，这是最近的路。”
洛宁闻言，忽然想到了范文成。
那家伙不就是想跟随去金国和亲的使团，一起去金国么？
洛宁吃着清甜起沙的冰镇西瓜，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吐蕃和金国相隔甚远，却将女神般的公主，远嫁异国他乡。这真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啊。”
“谁说不是呢！”旺夏管家深有同感，“真是太可惜了。”
洛宁道：“纳钦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场演神大戏我一定竭尽全力，就算不能让公主高兴，也不能跌了脸面。”
旺夏管家站起来，以手抚胸：“那就谢过了！老爷说，公主高兴，远胜万头牦牛啊。”
洛宁送旺夏管家离开达娃林卡，第一时间就取出卫忠玄留下的魂念牌。
吐蕃公主远嫁金国经过本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没有可能从中猎取一点好处？
他按照四十旧部的名册，找到了潜伏在吐蕃王城的葵花府密探：朗嘎。
朗嘎本是夏人，当年被卫忠玄精心安排了一个吐蕃贵族的出身，潜入吐蕃三十余年了。
在葵花府的支持下，如今朗嘎已经官居赞普身边的悉南纰波（内务侍臣）。
他是当年卫忠玄安排到吐蕃的最重要密谍。
正是因为他位置紧要，混到了赞普身边，所以运作八品部落使这样的事情，反而不能找他。
县官不如现管，吐蕃在地方上是领主和寺庙当家。就算动用朗嘎，他远在王廷，也很难插手西藩郡的事。
不过，洛宁还是激发宝贵的魂念牌，尝试着给他发了一道讯息。
问的是公主和亲之事。
很快朗嘎就回复了：
“原来是少主……吐蕃公主已经出发一个月，下月的确要经过顺州……”
“……金国派来的迎亲使，是金国九贝勒，多尔衮……”
什么？多尔衮？
洛宁看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有点风中凌乱。

第八十八章 他未娶，我未嫁
消耗魂力和朗嘎聊了一会儿，洛宁感到有些疲惫，就收了魂念牌。
魂念牌的材料极其宝贵，炼制起来也极其艰难。所以拥有魂念牌的修士非常稀少。
而且使用魂念牌通信需要耗费很大魂力。若非洛宁的魂魄已是本命金魂，他甚至无法激活魂念牌。
魂力没有白耗费，起码洛宁知道了一些事。
首先，朗嘎已经表态，遵循旧主遗命，效忠他这个少主。
第二，金国迎亲使是九贝勒多尔衮。
这个熟悉而又讨厌的名字，让洛宁再次怀疑，这个世界和地球世界有什么关系。
投影世界？还是别的？
第三，德吉公主本人并不愿意远嫁金国。
公主有一大群拥护者，主要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吐蕃贵族少年，一直想阻止公主远嫁。
这些人，很可能搞出什么事来。
还有一群人也在阻止公主远嫁，破坏金国和吐蕃的和亲。他们是潜藏吐蕃的大夏密谍。
德吉公主最喜欢看的戏是《格萨尔王》，她最敬仰的神灵，也是格萨尔王。
她曾经还主动上台，扮演格萨尔王的珠姆王妃。
这一点，对自己倒是好消息。
朗嘎说，若是自己演的好，公主一高兴，就可能赏赐一个告身。
有个公主加持的告身，将来就是运作六品官位，都不是没可能。
第四就是军事上的绝密信息了。
朗嘎说，吐蕃大军在西边和信仰安那的突斯曼大军鏖战，大败。
突斯曼大军本来已经失败，可是不知为何，阵亡的士卒突然纷纷复活，犹如神助般重新站起来。
复活者高喊可怕狂热的口号，一手举着经书，一手举着弯刀冲杀。
吐蕃战士见到这一幕顿时胆寒，一溃千里，损失十几万精锐。
如今，突斯曼大军已经占领了怛罗斯，吐蕃军队连续大败，损失数十万骑，被迫后退八千里。
这意味着，小半个西域已经被突斯曼占领，不为吐蕃所有。
而突斯曼国仍然在源源不断的增兵，在吐蕃西线陈兵百万，意图吃掉整个西域。
吐蕃王廷大为震动，已经秘密下令调集东方的重兵，去西边支援了。
吐蕃在西线的大败，只会促使王廷更迫切的和金国结盟。
“阵亡的战士竟然复活……”洛宁喃喃自语，“穆教经书上，的确有信奉真神就会死后复活的教义，难道真有这种神力？”
“东方的天庭早就灭亡，神灵已经陨灭，难道西方的还存在么？”
洛宁很是怀疑。
但突斯曼国太遥远，也比较神秘，就是朗嘎，也不清楚关于突斯曼的情况。
洛宁想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取出两株蜕凡草。
“喂老觳觫去，让它成为九品妖兽。”
……
老觳觫吃了蜕凡草，果然不负所望的成为一头九品妖兽。
寿元陡然增长三十年！
它的妖气虽然很低级杂乱，可毕竟也算妖兽了。
“哞—”老觳觫的叫声都带着一股气势，浑身拥有使不完的力量，皮毛也变得润泽很多。
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看着洛宁，慢慢湿润起来。
它不会说话，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主人的感激。
小黑看着老觳觫的样子，狗眼中却无任何羡慕之色，仍然一副高冷的样子。
它可是祸斗。只要满三岁，就是厉害的妖兽！
小狐女白爰爰则是动容了，“想不到，师尊对一头凡牛都这么好，用蜕凡草这种好东西喂它。”
“这头老牛，也真是造化。”
不远处正在喝酒的陆翩翩，也投来诧异的一瞥。
洛家小子，对这头老牛也太好了。
真是个重感情的人？
接下来十几天，洛宁就是和洛家班众人研究《格萨尔王》。
吐蕃蓝面剧目《格萨尔王》的剧本是现成的，传承数千年的老剧本了。
吐蕃蓝面的念白和唱腔，和大夏陇戏区别不大，都是高亢雄浑，铿锵如铁。但夹杂咒语，更加神秘。
本质上，吐蕃戏和大夏戏差不多，可吐蕃戏主要是演神，更像是傩戏，加上台词中有密咒，所以主演必须是修士。
吐蕃戏师主要是修士，地位当然很高。
如今有了阴珠，洛宁仅仅看了几遍剧本，就开始推衍格萨尔王的角色真意。
越古老的剧本，角色真意就越传神，相当于武功秘籍。
若是没有成熟的剧本，那就需要角色的重要遗物了。
短短数日之后，洛宁就感应到格萨尔王的角色真意。
大演还有二十天，完全来得及准备。
眼下最缺的是愿力，他如今有纳钦头人给的戏牒，完全可以去夏人部落演演戏，赚一波愿力。
洛宁走出房间，看见苏绰正在映月潭边纳鞋底。
她坐在水边，清影照水，般般若画。
“洛家哥哥。”苏绰看见洛宁经过，立刻盈盈站起。
洛宁眼睛一扫，发现她手中的鞋底是男人的鞋子。
“绰儿怎么想起做女红了？”洛宁春风般的笑道。
对温和可亲的苏绰，他一直心生好感。
映月潭中，少年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少女绰约婀娜，亭亭玉立。
微风吹来，水波荡漾，两道身影又似乎破碎的梦幻。
苏绰明亮的眼瞳大大方方的看着洛宁，又螓首低垂的看着他的脚。
“这是给洛家哥纳的鞋底。小妹手笨，女红做的不好，也不知合不合适，还请洛家哥哥不要嫌弃呢。”
“离儿妹妹暂时不在，这样的事就交给我。吐蕃人的皮靴夏天太热，没有我们的千层底好。”
说完，仪态优雅的撩撩秀发，举止自然。
洛宁一怔，“给我做的？”对上苏绰坦然的目光，他忍不住有点惘然。
苏绰对自己难道已经情愫初生？不然为何给自己做鞋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苏绰有所了解。
这是一个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的性情中人。
就是被毁容，可也自信犹存。
她似乎并不掩饰对自己的好感，反而比较主动。
苏绰有个与生俱来的本事，她能让人感到轻松。
和她相处如沐春风，十分自然。好像具有天生的亲和力。
“我很喜欢。”洛宁笑道，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温暖，“绰儿的手很巧，那我就不谢了。”
所谓年少慕艾，蒹葭之思乃是人之常情。
一个本来就有好感的女子给自己纳鞋底，洛宁心中也涌起淡淡的欢喜。
绰儿还真是可爱。
苏绰暗中松了口气，看着跟出来的阿禄等人，“洛家哥哥是要出去演戏么？”
洛宁点头：“是啊，我修炼的是伶道，必须要演戏才行。”
“绰儿，你不会演戏，就和童颜萨满待在达娃林卡。”
苏绰很乖巧的说道：“好，我哪都不去，洛家哥哥放心便是。”
两人说了几句，洛宁就带着阿禄等七个伶人、小狐女、老觳觫一起出门。
小黑也非要跟着。
苏绰一双秋眸送别洛宁的背影，星光点点，璀璨生辉。
“别看了，人都走了。”陆翩翩说道，“看不出来，你还真会勾引男人。嘻。”
“思春少女闺中妇，可怜呐。”
苏绰没有搭理说话恶毒的陆翩翩，而是幽幽一叹。
良久，苏绰才说了一句：“陆翩翩，你喜欢过一个男人么？”
“你没有。”
“也不敢有人喜欢你。”
“你只喜欢你自己？”
“感受过挂念别人，也被人挂念的滋味么？你没有。”
“如今，你没了肉身，没了身份，就更是无法感受了。”
“所以，真正可怜的人……其实是你啊。”
“没错，我是喜欢洛家哥哥，喜欢就喜欢，有错么？”
“他未娶，我未嫁，一切都有可能。”
陆翩翩：“……”

第八十九章 是你们惹恼了农神爷！
苏绰看着明静的潭水，目光随着水面的落花，越发迷离。
“陆翩翩。”苏绰忽然暗中说道，“你我两魂共体之事，我认为应该告诉洛家哥哥。”
少女抬起螓首，望着天边的白云和飞鸟。
“我们要像天上的白云和飞鸟，不要像夜里的老鼠。”
“隐瞒三年了，好辛苦。”
陆翩翩沉默。
苏绰继续道：“你已经二十六岁，不是小孩子，毕竟也是当过大教主的人，总要有些担待才是。”
“你怕什么？怕他知道真相后，会为我出气，灭了你的魂魄？”
“你我魂魄相融，若你被灭，我也难活。他就算为了我，为了他义弟的妹妹，也不会灭了你。”
“我了解洛家哥哥，他不会把你如何，你不是他的敌人。”
“打开天窗说亮话，坦坦诚诚的实言相告，总比一直隐瞒强，你我都不累。”
陆翩翩忽然道：“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你和他之间再无可能？到时他只会离你这个麻烦远远的。”
苏绰叹息：“我不想瞒着他。他若不在意我，知道真相也无所谓。若是在意我，我就更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你我联魂共体之事，很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不想让他没有防备之心。”
“我宁愿他远离我，也不想他陷入未知的危险。”
陆翩翩沉默良久，“也不知是该说你痴，还是该说你倔。罢了，此事我不再阻止你。”
“反正我已经玩儿砸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
官道之上，已经成为九品妖兽的老觳觫，驮着洛天下犹如无物，蹄子轻松稳健。
洛宁在牛背上看到两边庄园里的农奴，正在烈日下伺候青稞和牛羊。
挥汗如雨。
少年感受到六月酷暑，不由想起阴凉无比的鬼徒红袖。
那鬼娥传送的方向是南方，南方就是南诏啊。
她莫不是在南诏？
南诏多灵鬼，鬼修更多，她怕是……
洛宁这次是去五百里外的奈雪部落。
也就是他想谋取部落使的那个部落。
一方面是演几场戏，一方面也是亲自去看看。
也不知道奈雪部落的部落使靳延寿，会不会卖纳钦家的面子。他若不让自己演，那就演不成。
洛家班所到之处，附近的吐蕃农奴纷纷下拜。
“戏师老爷，扎西德勒！”
夏人农奴也只能跟着下拜，口称戏师老爷。
洛宁正想着奈雪部落，忽然身边的狐徒白爰爰，嗤嗤笑起来。
“师尊啊，你看那个人的头发……”
白爰爰骑在马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
洛宁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马褂、金钱鼠尾的中年男子，正骑着一头蹇驴，在官道上踽踽独行。
这世道，妖魔鬼怪和贼寇横行，乡野间尤其不太平。此人不是修士，却一人独行，胆子不小。
洛宁想不到，在吐蕃还能发现金钱鼠尾、身穿马褂的人！
更让洛宁无语的是，此人正是那个范文成！
范文成之前还是束发纶巾，一副大夏书生的儒雅气派。
可是半月不见，此人就已经剃发易服了。
完全就是一副金人打扮。
范文成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出的丑陋野蛮。
但问题是，这里是吐蕃所辖，大夏故地，并不是金国啊。
范文成如此做派，当然是想讨好金国使团了。
阿吉阿禄等人，见到脑袋秃秃的范文成，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怪异啊。”
“怎么这么丑？不是吐蕃人啊。”
洛宁听到议论，忍不住莞儿。
却说那范文成再次听到笑声，毫无愧色的转头一看，正对上洛宁那一双打量丑类的眼睛。
“是那戏师……”范文成立刻认出了洛宁。
虽然他心中恼怒，可面上却露出恭顺的笑容，主动滚下蹇驴，拱手行礼道：
“小人见过戏师老爷。想不到，小人还能在此再见老爷，何幸如之啊。”
既然在吐蕃，那他就要守吐蕃的规矩，只能敬重戏师。
不然，死了也白死。
洛宁居高临下的调侃道：“原来是你这书生。你剃发易服，我还真是认不出了。”
范文成神色尴尬的回答：“好教戏师老爷知晓，如今天气炎热，如此倒也凉快……呃，凉快。”
口中说着凉快，脸上却大汗淋漓。
这是吓的。
他很怕洛宁抬手一巴掌，就要了他的小命。
命都没了，还怎么去迎接金国使团？
好在，这少年戏师只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走了过去。
范文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干脆不远不近的跟着洛家班，这样更安全。
洛家班打着纳钦府的旗号，沿着官道行进，经过很多庄园领地，一路太平无事。
第四天下午，终于看到了奈雪峡谷。
奈雪部落是夏人部落中的大部落，占地四百里。
该部有四五十万口，除了牧户、农户、猎户，还有矿户。
吐蕃人废除夏人的县、乡、村，改为部落制度。然后将乡村变为农庄、牧场、矿场。
夏人农奴的赋税，是吐蕃农奴的两倍。
加上吐蕃税收沉重，所以各部落的夏人农奴，也就是饿不死，还没有人身自由。
奈雪部落是高山和草原之间的盆地，相对独立封闭。
南是封豕山，北是苍青草原，西是苍颜江，只有东边一条数里宽的峡谷进入。
这也是为何幽儛建议选择奈雪部落的原因。
扼守奈雪峡谷的，是一个废弃的城堡：断峡堡。
奈雪部落的地形像个葫芦，奈雪峡谷就是葫芦脖子，而断峡堡就是葫芦塞子。
断峡堡本是夏军的一个屯兵之所。西藩郡被吐蕃占据后，这个夏军城堡就遭到了废弃。
不时有一伙伙行人进出峡谷，多是行商。
洛家班直接通过废弃的城堡，进入奈雪峡谷，还没有走出十里，就听见前面锣鼓喧天。
一个声音传来：“部落使老爷出游，闲人回避！”
紧接着，百余人马打着依仗、吹奏乐器而来。
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不知里面是什么人。
一面“靳”字旗帜高高飘扬，后面是一群甲士，中间是个服饰华丽、气度威压的骑士。
洛宁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个七品武修。
必定是部落使靳延寿了。
呵呵，区区一个八品部落使，却是好大威风。
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道边，一个个对着队伍行礼，很多人都不敢抬头。
靳延寿是奈雪部落使，在奈雪部落一手遮天，生杀予夺。
洛家班也只好靠在路边。但洛宁等人却没有行礼。
“嗯？”靳延寿在马上侧头一看，却见一个清俊的夏人少年，赫然已经是七品修士。
而且这少年修士看不出属于哪一道，显得有点神秘。
再一看，原来是个打着纳钦府旗号的戏班。
靳延寿虽是夏人豪强，可投降吐蕃数十年了，当然知道吐蕃戏师的地位，远非大夏可比。
“停！”靳延寿手一挥，百余人的队伍立刻停下。
靳延寿看着洛宁，语气客套：“这位道友，是纳钦府的戏师？”
纳钦府是本地有头有脸的贵族领主，他是夏人，可不敢得罪。
洛宁点头：“在下正是纳钦府的戏师。”
靳延寿神色一正，“不知道友来本部，有何贵干？可是演戏么？”
洛宁笑道：“不错。正是来奈雪部巡演一番。”说完取出纳钦府的戏牒文书，让靳延寿瞧瞧。
靳延寿一笑，“原来是洛宁洛戏师，失敬了。本官要去艳尸寺烧香礼佛，就不陪洛戏师了，洛戏师可在奈雪部自由巡演。”
吐蕃戏师虽然多是修士，却也喜欢巡演民间，美其名曰“宣教”或者“弘法”。
这洛宁是七品修士，有戏牒的戏师，还是纳钦府的客卿，他当然不会得罪。
只要不是乘虚打劫的绿林修士，他就放心了。
可靳延寿万万想不到，洛宁是想取代他部落使的人。
洛宁听说艳尸寺，不禁瞟瞟队伍后面的几辆马车，心中有数。
那里面，一定关着奈雪洛的美貌少女，是靳延寿献给艳尸寺的礼物。
这个靳延寿，还真是歹毒无耻。
洛宁笑道：“部落使大人公务繁忙，在下也不敢叨扰，就此别过了。”
靳延寿客气的点点头，带着大队随从嚣嚣而去。
少年回头看着靳延寿的背景，听到马车中隐隐的女子哭泣，丹凤眼中一片冰冷。
直到此时，路边的行人才敢站起。
他们看到洛宁的目光，也变得敬畏起来。
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戏师老爷，方才可是和部落使平等交谈的。
……
数十里之后，洛家班首先来到一个专门种植葡萄的庄园。
葡萄庄园有农奴万人，打理着几万亩葡萄园，还有酿酒作坊。
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在葡萄树下忙碌的农奴。
施肥、捉虫、修枝……一个个鹑衣鹄面，面黄肌瘦。
很多人神色惊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得了啦。”一个老农奴语气惶然，“庄中唯一的灵葡园，已经几天不长果了。”
“听说是灵气失调，不但不结果，还有枯死迹象！”
“若是灵葡园遭殃，我们整个葡萄庄园，都要倒霉呀！”
“庄主老爷不会让我们好过……”
洛宁是修士，听力远超常人。他立刻明白本地出了什么事。
原来，这个葡萄庄园不仅仅种植普通葡萄，还种着几十亩灵葡。
灵葡是九品灵果，带有灵气，主要用来酿造九品灵酒。
灵葡很难种植，除了灵气要充足之外，还需要农道修士的精心培育，也需要农奴经常换土。
可整个奈雪部落，也只有一个农道修士，还要负责部落的灵谷、灵药，根本忙不过来。
若是灵葡不结果或者枯死，庄园的农奴都要倒霉。
洛宁闻言，心道：“这不就是一个农道修士的事？进入七品之后，刚好解锁了一个角色，不就是农圣么？”
“嗯，就在这个葡萄庄园演农圣吧。”
洛宁正想到这里，忽然一道怒喝传来：
“是你们这些贱人！惹恼了农神爷！”
“灵葡要是出了事，本庄主就拿一百对童男童女去祭农神爷！”
“靳爷不会让本庄主好过，本庄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贱人好过！”
农奴们闻言，顿时唬的面如土色，一起跪在地里。
庄主来了！

第九十章 不是装的
随着一声凶戾的厉喝，就是葡萄树上嘶鸣不已的夏蝉，也陡然间噤若寒蝉。
一群群农奴面如土色的跪下，咳嗽一声也无。
随即一个扫帚眉的华服男子带着一群壮汉出现。
此人完全一副吐蕃头人的打扮，还提着一根带着血迹的皮鞭，满脸凶戾的向着农奴们走来。
他身后的一群持刀汉子，也都是人高马大，精壮魁梧。
不远处的洛宁一看，发现此人是个九品武修。
“啪！”一声鞭子爆响，与此同时一个农奴长声惨叫，神色痛苦的捂着手腕。
九品修士力大如虎，庄主这一鞭子抽下来，顿时硬生生的将那农奴的左手打飞。
失去手掌的手腕，鲜血狂飙。
那农奴痛的晕了过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庄主持鞭暴喝，“灵葡若是死了，你们也不要活！”
跪在地上的农奴们，一个个策策发抖，脑袋抵在地上，双手据地，口中呜咽。
这也是效犬礼，是请罪时使用的。
从庄主到农奴，数十年前还是夏人，如今却和吐蕃人越来越像。
每次庄中出现不祥之事，庄主都要寻找替罪羊，不知死了多少人。
这次，每家每户都跑不了。
想到这里，很多农奴都是心中冰冷。
“若是灵葡死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次想起了少年时代。
少年时代，这里还是大夏疆土，他们还是大夏子民。
虽说大夏官吏、士绅也蝎虎，可是他们起码还有自由可言，不是猪马牛羊啊。
相对而言，还是大夏的日子好过。
可如今……难呐。
庄主像吐蕃人那样脱下一只袖子，继续说道：
“今日干脆多说两句，不然你们真就要反天了。”
“很多女人不愿生孩子，怕生下孩子继续当农奴。很多男子宁愿绝后，也不想娶妻生子，还是怕子孙继续受苦。”
“是吧？很多人的心思，爷心里门清。”
“嘿嘿，上万人的庄园，今年新生的婴儿，他妈的不到一百！”
“当爷瞎！”
“不生孩子的女人，爷就交给靳爷，让靳爷捆了送给艳尸寺的佛爷！”
艳尸寺在女子之中威慑极大，庄主说到这，在场的年轻女子顿时犹如受惊的鹌鹑般颤抖。
庄主拎着带血的鞭子，一双冷厉的眸子睥睨着地上的人群，语气越发不善。
“没有娶妻生子的男人，爷就割了他的命根子，让他当阉人！反正留着没用！”
“爷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命，不光你们要受着，你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该受着！！”
“懂吗？”
“为什么？佛爷们说了，这都是你们前世作孽太多，造了业报，所以今生要当牛做马的还。”
“要怪，就怪自己前世作孽……”
“这灵葡不结果，那也是受了你们的业报，是你们的罪孽，得罪了农神爷。”
洛宁看着这一幕，丹凤眼微眯，就连身边的徒儿白爰爰，都感知到师尊的怒意。
师尊很讨厌这个庄主。
那威风八面的庄主老爷正说的起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转头看见洛宁，神色一怔，接着变脸一般，狠厉的神色立刻变成僵硬的笑容。
洛宁阴冷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淡如白云。
“戏师大人！”庄主上前行礼，用夏语恭恭敬敬的说道：
“在下陈慧根，吐蕃名尼玛旺堆，是本庄庄主。”
“今日见到大人，真是在下的荣幸。”
没办法，洛宁是七品修士，高出他两个境界，他岂敢不敬？
就是他的主子靳延寿，也就是七品修为。
一个少年居然是七品修士，必定是有来历的，资质也一定极好。
他甚至不敢问洛宁的尊姓大名。
洛宁对这种欺软怕硬、为富不仁之人十分不屑，但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尼玛的意思是太阳，本是个吉祥如意的好名字。可是用在这种人身上……
他取出戏牒，“尼玛，我要在此地巡演一场，饰演农神爷，请神关照你的灵葡。”
“你们的部落使老爷，已经和我照过面了。他没有时间相陪，要去见艳尸寺的佛爷们。”
洛宁演农神爷，固然是为了赚取愿力，可也为了这些农奴着想。
“哎呀！”陈慧根听说洛宁已经和靳爷路上照过面，就更是恭谨了。
“原来是洛爷！”陈慧根双手交还戏牒，“洛爷纡尊降贵的来到本庄巡演，真是在下三生有幸啊！”
陈慧根又惊又喜，哪里会拒绝？
吐蕃戏师多是演神请神，可终身只能请一两位神灵的影身。能请农神爷影身的戏师不是没有，可数量太少，起码他肯定请不来。
这个洛戏师竟然主动提出饰演农神爷，起码可以一试！
若是真能请来一道农神爷的影身帮忙，那他的灵葡园就有救了。
“你们快过来跪下行礼！”陈慧根对一群农奴喝道，“这是从纳钦府来的戏师大人，洛爷！”
一大群农奴闻言，立刻呼啦啦一声争先恐后的冲过来，又呼啦啦跪下，两手据地，汪汪犬吠两声，然后异口同声道：
“卑贱的田中人，拜见尊贵的洛爷！”
虽然说的还是夏语，可动作礼节都吐蕃化了。
部落的上层人物为了巴结吐蕃贵族，主动配合吐蕃的同化，也在强迫农奴吐蕃化。
像陈慧根这样的小头人，都有一个吐蕃名字。
“免礼！”洛宁眉头微皱，“你们围着我，让我感到更热。”
“散了散了！滚开！”陈慧根喝道，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慢着。”洛宁一指那个被打飞左手的农奴，“那个农奴已经晕过去了，怕是会失血而死。”
“少个农奴，也就少个劳力。”
陈慧根听明白了，立刻下令道：
“洛爷仁慈，菩萨心肠，你们就给他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坏了洛爷的吉祥。”
小狐女白爰爰早就知道师尊会这么做，她身子一闪，就从马上飞身而下，来到那农奴身边。
“我来吧。”小狐女蹲下，直接取出一瓶灵药，抹在农奴的断肢上。
陈慧根见到洛宁还带着一个美丽妖修，顿时更认为洛宁来历不凡。
“洛爷请进寒舍歇息。”陈慧根道，“容在下尽过地主之谊，再请洛爷登台演戏。”
洛宁虽然想捏死这个残暴的庄主，脸色却很是平淡。
“客随主便。”洛宁点点头，“明日再演不迟。”
“为了表示对农神爷的诚意，明日所有农奴，都要停工来看戏。”
陈慧根道：“就依洛爷之言。”
洛家班随着陈慧根进入庄主大院，但见里面亭台楼阁，水榭花廊，还真是气派。
一个小小的庄主，就住着这等深宅大院，可知对农奴的压榨有多狠。
不光如此，洛宁发现这庄主府中伺候的奴婢，就有数百之多。
他们见到主人和客人，无不大礼参拜，非常卑微。
“尼玛庄主，我平时喜欢清净，不用酒宴，你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即可。”洛宁完全没有和陈慧根虚与委蛇的意思。
仗着七品修为和纳钦府的声势，他也不用给陈慧根面子。
“随洛爷的意便是，在下莫有不从。”
陈慧根在农奴面前凶残如虎，可是在洛宁面前，又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陈慧根领着洛宁来到一座精舍，亲自送洛宁进入。
到了黄昏时分，又亲自送来精美的山水八珍。
随同来的，还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洛爷。”陈慧根笑呵呵的说道，“若洛爷不弃，在下很想高攀，交洛爷这个朋友。”
一指两个少女，语气十分自然的说道：
“她们还是处子，虽是粗鄙的农奴女，却在府中养了数月，气色水灵了很多，可以勉强用了。”
“今夜就让她们伺候洛爷，就怕她们身份低贱，辱没了洛爷身份。”
洛宁如此年轻就是七品修士，而且风姿俊逸，气度不凡，一副贵公子的派头，让陈慧根浮想联翩，动了巴结的心思。
谁知洛宁淡然一笑，摇头道：“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尼玛庄主留着用吧。”
语气神色，全无兴趣。
经验丰富的陈慧根立刻看出……不是装的。
是真的没有兴趣。
应该是眼界太高，瞧不上。
看他身边的小狐女，竟是罕见的绝色美人，就知这洛爷眼光如何。
所以陈慧根也不勉强，又换了一个话题道：
“洛爷，明日演戏请农神爷，就在本庄的灵葡园。在下已经下令，明日会有万人来看戏，真是他们的造化。”
“按照吐蕃人的规矩，在下准备好了一对童男童女，准备杀了祭祀神灵。这样演戏请神更有诚意。”
以前的吐蕃戏师来演戏，照例是要先有血祭仪式的。
洛宁摇头道：“不用。我既敢演农神爷，就一定能请神上身。无须血祭。”
“这……”陈慧根很想反驳，却又咽了回去，“那就依洛爷所言，明日一切仰仗洛爷了。”
“无论如何，在下必有表示，绝不让洛爷白白费心。”
他面上说的客气，其实心中已经腹诽。
此时他推测，洛宁应该是以演戏为名，来要好处的。
洛宁取出旱烟袋，抽了一口烟，“明日即见分晓，庄主请便吧。”
等到陈慧根离开，洛宁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若是真能当上部落使，这个陈慧根一定要办了！

第九十一章 吾乃神农姜隗！
灵葡园。
临时的戏台已经搭建完毕。
洛宁进入灵葡园，寻找灵葡的问题所在。
灵植不但需要木灵气，也需要土灵气。
野生灵植天生地长，自然与周围环境相融，不需要换土。
可人工种植培育的就不同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农神真意福至心灵，立刻感知到灵葡园哪里出了问题。
原来，是灵葡园的青木灵气，和土壤灵气的融合出现问题，导致灵葡生机紊乱，需要以阴阳调和的农道法术，来重新培育木灵气和土灵气。
至于为何出问题，可能是农奴在换土之时，土壤的来源差异太大，土壤灵气太杂，或者残留了太多的异种生机。
种灵植需要不断的换土，一年要换很多次土力肥沃、灵气充沛的好土，还要推衍土壤的灵气和生机，不断的配比、调整。
难度既高，劳动量也大。
如此说来，也的确是农奴的问题。
可是，农奴们没有修为，又如何知道哪里的土壤能用，到底怎么配比？
灵植换土这样重要的事情，本就不应该让没有修为的农奴来干。
这种事经常让农奴来干，迟早会毁掉整片灵植。
别看灵葡只是九品灵果，可这个问题的难度，却绝非九品农道修士能解决！
只有七品农修，才有修复的能力。
可农修本来就是最难修炼的道途之一，农道修士也很少。整个奈雪部落，也只有一个八品农修。
自己如今拥有双珠，演活七品农神，就是一个七品农修！
若是戏台状态，有大量现场观众愿力加持，还能具备六品农修的神通。
修复这个灵葡园完全没问题。
洛宁心中有数，自信满满的出了灵葡园，就吩咐准备演戏请神。
其实，就算不登台演戏，洛宁也能解决灵葡园的问题。
可是若不登台公演，他就赚不到那么多愿力，不是白辛苦么？
总要当着观众的面来演，愿力才最多。
多日不演戏，他的愿力只剩二十多方寸。得到阴珠，又升到七品，他每天要固定消耗四方寸的愿力。
只能坚持五六天了。
……
卯牌时分，上万农奴都已经静穆无声的围坐，眼睛盯着戏台。
戏台内外，都摆上了香炉，烟雾缭绕。
演神戏，可是要摆香炉的。
周围数十丈之内，都挤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人山人海。
人人心中忐忑无比。
无比希望洛戏师请来农神爷，挽救灵葡园，让他们免于处罚。
否则，今年的日子会更难熬。
可是他们的希望……非常渺茫！
就是孩子都知道，农神爷很难请。有本事请农神爷上身的戏师，十中无一啊。
最前面的庄主陈慧根，心中也没抱多大希望。
他此时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向部落使交差，如何惩治农奴。
临时戏台边的农神祠内，洛家班的伶人们正在忙碌。洛宁画着银底金色的脸谱，这是饰演神灵常用的色彩。
伶道珠有三重境界：演戏，演变，演化。
他如今只是七品伶道，仍然只能通过登台演戏来最大限度的角色附神。
只有到了五品修为，从演戏进入演变境界，才能彻底放弃戏台、道具、乐器、龙套的加持。
到那时，就能靠神通直接化虚为实，来营造虚幻的戏台意境。戏台就不仅是戏台，而是域。
洛宁心生期待。
小狐女白爰爰第一次见师尊演戏，一双灵动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洛宁画着脸谱。
有意思啊。
好好学学，将来就能帮师尊画脸谱了。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来，沐浴在洛宁身上，使得少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更加肃穆。
小狐女静静的看着师尊，心中很是踏实。
师尊说她天生会演戏，是难得的伶道之才，已经给了她伶道心法。
这伶道心法，很像是巫道心法，却比巫道麻烦，可又比巫道心法更加厉害。
洛宁其实能转眼间画好农神的脸谱，可是他为了让徒弟学习，就故意慢慢画。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不同的神韵道意，犹如画符文一般。
绝非是普通的脸谱。
白爰爰越看越痴迷。
最后，她的注意力完全从师尊好看的丹凤眼、精致的唇形、修长的手指上转移，沉浸到那神韵玄玄的一笔一画中。
“阿禄，开锣吧。”洛宁画好了复杂的神农脸谱，“你们台词少，打好旗锣伞鼓，奏好吹拉弹唱就成……”
“一方演戏，八方来听，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洛宁说道，“神灵本在，你们在台上便要心念念之，此乃愿力心香也。”
阿禄阿吉等人一起恭谨的说道：“主公大教，铭记在心。”
白爰爰、喜倌儿、福倌儿三个弟子，也都说道：“谢师尊教诲。”
洛宁运转伶道珠，施法打出一片烟幕，整个戏台更是烟雾氤氲，变得神秘莫测。
开锣了！
随即，幽幽丝竹犹如从天边传来，一道道青色的神幡，在烟雾中出现。
这一幕，立刻让上万农奴全部紧张起来。
“铛——”
“咚——”
“呜——”
幽玄空灵的乐声之中，一对童男童女，披头散发，身穿青袄上场。
一人捧日，一人捧月。
正是喜倌儿和福倌儿。
两人交叉唱道：
“日月精华天地光，春风化雨草木长。”
“五行灵气生机在，般般造化在东方……”
歌声之中，顶着金色神秘脸谱的洛宁上场了。
幽玄空灵的曲调，忽然变得肃穆堂皇，激扬正大起来。
“咚咚－锵锵—”
“咚咚－锵！”
“呜呜啦－呜啦呜呜啦—”
洛宁手持青红色的神农赭鞭，一身草木纹的大青袍，脚下踩着乐曲节奏，走圆不走直的迈出禹步。
就这么一步……一步……从烟幕中走出！
右手抚着长长的假须，金色神秘的脸庞猛然一正，赭鞭一横。
亮相！
就这么一亮相，伶道真意就更加清晰的浮现在洛宁灵台。
那道身影，就连坐在最后的观众，都能在数十丈外看的清清楚楚，仿佛视力大增。
万余观众顿时嗡的一声，被这一道亮相惊住了。
“这……”
他们不止一次看戏，可是那些吐蕃戏师的角色亮相，却没有洛戏师这般惊艳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喝彩，那戏台上边传来一阵犹如神音的念白之声。
“吾乃神农氏—姜隗！”
“自那羲皇创世，大地洪荒，众生无业，五谷不生……”
这半唱半白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力量，瞬间就让所有人入戏！
神农爷！

第九十二章 一眸苍天，一眸红尘
“吾在那大荒世界，只见那苍莽人间，争食与封豕长蛇，不识五谷稼穑……”
“……民以食为天，天地生而养人……”
“……今朝寻觅沧海边，明日跋涉青丘山……”
少年戏师的念白犹如神之呓语，洛氏伶人的台词仿佛天之玄音。
带着古老苍茫、悲天悯人的气韵，悾悾渺渺的……降临！
这个年轻的男人，明明就在戏台上，明明在万众瞩目下……
可是此时此刻，他似乎距离人们千山万水，千年万年！
就是白爰爰和庄主陈慧根这两个九品修士，也被深深震撼。
洛宁禹步玄玄，手诀幽微，一举一动都在激发愿力加持角色真意。
他的台词就是伶道神通的密咒。每一句念白，都是伶道神通的声密。
此时，这场戏的气势已经扶摇直上，控摄全场，将所有人推向高潮！
“锵锵－锵咚锵！”
越发激扬的乐曲之中，少年伶人的声音变得更加铿锵。
“……混元大道吾不知，只为生民口中食……”
“……啊呀呀！苍天下！”
随着他的台词訇訇而出，手中赭鞭一挥之间，一道幽远的高大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道身影似乎顶天立地，隔着遥远的时空俯瞰这个世界。
这古老幽玄的虚影旋生旋灭，昙花一现，却让所有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农神爷！
请来了农神爷的影身！
哪怕农奴们没有修为法力，也都知道洛戏师请来了农神爷！也感知到一种神奇的力量！
“彩！”
“农神爷！”
“彩！”
上万观众深入戏中，心神俱醉间，再也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高声喝彩。
他们的灵魂，从未受到过这种神戏的震撼！
“彩！”
刹那间，喝彩声就惊天动地般爆出，吓得庄主陈慧根一跳。
他想不到，万人齐声喝彩，竟然有如此威势，让他不禁心生一股恐惧。
“师尊！彩！”小狐女歇斯底里的举着小粉拳高喊，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随着众人喝彩，洛宁伶道珠收获的愿力，顿时飙升起来。
五方……十方……三十方……一百方……！
愿力源源入账，突破一百大关仍然没有停止，喝彩声一声高过一浪。
“彩！”
“彩彩彩！”
很多农奴怒吼般喝彩，似乎要借助喝彩声，将积郁在胸中的怨愤、痛苦、悲伤、绝望……全部宣泄出来！
不知多少人，在入戏的影响下，泪流满脸的喝彩。
陈慧根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沸腾般的农奴，第一次感知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
洛宁的灵台此时虽然都是神农的角色真意，可他自己的意识却清晰无比。
和之前意识被角色侵蚀，自我认知模糊的状态，截然不同。
之前每次在戏台上演活角色，都有种我非我、我是谁的迷惘。
可现在不同了。
得到阴珠之后，已经完全没有意识模糊的感觉。
之前像是请神上身，接近巫修。现在是真的在演绎角色。
我就是我！
洛宁心情放松之下，伶道真意运转到极致，一对伶道珠旋转成太极图案。
“……筚路蓝缕百草尝，手挥赭鞭五谷香……”
洛宁手中赭鞭一挥，朗声道：
“木灵地灵，皆化菁菁！日月精华，百草之魂……”
“天道生机在，玄玄万物生……急急如律令！”
农道神通无师自通般，在角色真意下化生而出，整个灵葡园，忽然犹如大地回春，生机焕发。
道道生机春风化雨，草木清灵气韵一片氤氲，数十亩的灵葡园，好像一副鲜活的画卷，焕然一新！
洛宁宛若神农在世，打出一个手诀，赭鞭再一挥。
那原本枯萎的枝叶变得生机勃勃，快要掉落的青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长大，一颗颗晶莹剔透。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朗淡然的声音响起：
“好了，农神爷很给面子，这个灵葡园已经起死回生了，今年还能有个丰收。”
“恭送农神爷。”
什么？
众人一起回头，看着戏台上那已经停止演戏的少年戏师，短暂的惊愕之后，顿时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彩！”
“洛爷真是神仙！”
“彩！洛爷是恩人呐！”
灵葡园死了，庄主和部落使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每家每户都要倒霉，最轻也是加税，来弥补灵葡的损失。
到时，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
洛戏师救活了灵葡园，就是救了他们，这不是恩人是什么？
上万人的感念之下，洛宁的愿力顿时再次飙升。
一百二十方……一百五十方……两百方……
阴阳伶道珠在大量愿力之下，变得更加道意深邃。
洛宁内心喜悦，神色淡然。
他抬头望着苍穹，丹凤眼中映照蓝天白云，映照着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
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中，戏台上少年的身影，站在万人中央。
他很想伸出手，抓向苍穹，揭开苍穹的面纱，仰望上古天庭的废墟！聆听上古神灵的悲歌！
要揭开苍穹，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个叫地球的故乡！
上苍！
慢慢的，在众人的欢呼中，洛宁的眼睛有点湿润。
再低下头，看向满面烟尘的观众，目光温暖，犹如神灵之悲悯。
一眸苍天，一眸红尘。
脚踏大地，心飞星空。
“师尊啊……”小狐女捂着嘴巴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她看到了师尊目中的泪光，不知为何悲从中来。
一边哭，一边将涕泪擦在毛茸茸的尾巴上。
陈慧根看到灵葡园不但起死回生，甚至比之前更有生机，意外之下不禁又惊又喜。
他原本以为，成功请神的可能很小，这少年戏师应该就是变着法子要好处。
可谁知，洛戏师不但轻而易举的请来了农神爷，还当场施展农道神通，救活了整个灵葡园！
如此手段，比部落里唯一的八品农道修士强多了。
哈哈哈，灵葡园活了，自己也能交差了。
他看向洛宁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丝敬畏和讨好。
“洛爷！”陈慧根拱手行礼，“今日多亏洛爷大显神通，救活了灵葡园啊……”
陈慧根谀词如潮，不要钱的恭维起来。
洛宁神色淡然，心中却腻味之极。
心道：“你别谢我，因为这个灵葡园，不久后可能就是小爷我的。”
最后，陈慧根千恩万谢的拿出五百两黄金，作为谢礼。还挽留洛宁住下。
洛宁哪会停留？他借此机会收获了三百方愿力，五百两黄金，还帮上万农奴解了危，还救了可能属于自己的灵葡园。
够了。
洛宁拒绝陈慧根的挽留，在万千农奴的目送之下，离开了葡萄庄园。
……
两日后，洛宁等人经过一个稀疏的松林，看到大量的尸体。
如今正是盛夏，天气炎热，尸气极重，臭气熏天。
天空已经盘旋着一群秃鹰，发出凄厉而又兴奋的鸣叫。
吐蕃有天葬习俗，埋骨不埋肉。蕴意是死后将血肉还给上苍，有带着以尸身血肉饲养鸟兽之意。
等到尸体成为白骨，再掩埋起来。
这种藏尸之地，就叫八方寒林。
这里一下子出现千百具尸体，肯定不祥。
附近在大规模死人？
洛宁神识一放，就知道这些农奴都是死于中毒。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死。
大规模的中毒，多半是有人下毒。
洛家班的人虽然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可熏的都要吐了。
洛宁只能打出一个道家的净秽符咒，为他们驱散尸臭。
松林之中，正有一个身穿彩衣的吐蕃男子，正一手持铃，一手持刀，坐在尸体间念念有词。
天葬师！
那天葬师看到洛宁一行人，理都没理。
他忽然说了一句咒语，摇动法铃。
天上盘旋的大群秃鹰，犹如得到许可一般，大片的俯冲下来，发出凄厉兴奋的叫声。
猛禽翅膀闪动空气的声音，风一般飒然而起！

第九十三章 千秋窟
这里的大树上，悬挂着很多褪色的经幡，还有一面骷髅墙，原来是一处天葬台。
此时，但见天葬师挥舞葬刀，阴冷的刀气划过，一具具尸体骨肉分离，恐怖的尸臭可怕的弥漫开来。
这个挥刀解尸的男人，正是此处天葬台的主人。
洛宁的神识发现，这天葬师是一位八品墓修，也就是尸林派的修士。
他浑身散放出墓气、尸气、魂气，仿佛一个不祥的弱郎。
天葬师当然不是弱郎（行尸），他们半是天使半是幽灵，既心怀怜悯有冷酷无情。
在吐蕃，天葬师是尸林怙主的门人，也是寒林墓地的修士。
他们依靠尸体的魂气、尸气、墓气来修炼，半阴半阳，半人半鬼。
大群秃鹰飞扑而下，一只只体型硕大的丑陋秃鹰，伸着长长的脖子，撕扯着内脏，鸟头上顿时血淋淋的。
稀疏的松林中，顿时传来利爪尖喙撕裂腐尸的声音。
天葬师分尸喂鹫，宣扬的是‘尸毗王以身施鸽，摩诃萨投身饲虎’。
尸体实在太多，就算这天葬师是个八品修士，他的劳动量也很大。
奇怪的是，这么多尸体明明是死于中毒，血肉都带着剧毒，可这群秃鹰偏偏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徒儿不敢看这一幕，只能躲在马车里。
洛宁对他们说道：“这是个五浊恶世，很多事情你们不能逃避，要亲自看见，听见，遇见。”
小狐女白爰爰说道：“师尊，这些秃鹰是毒鹫，不是一般的秃鹫。”
“千秋岭上就有这种毒鹫，它们爱吃毒物，是鸩鸟的奴仆。”
鸩鸟的奴仆？洛宁当然知道以剧毒著称的鸩，却不知道这些毒鹫，竟是鸩的奴仆。
“你们千秋窟的妖修，也有鸩？”洛宁问道。
白爰爰摇摇尾巴，“鸩不是妖修，而是不化形的妖禽。”
原来，像鸩鸟这种很稀少、人族不熟悉的妖禽，很难进入人族记忆，就难以化形。
另外，家畜家畜因为和人族朝夕相处，在人族面前天生卑微，同样难以化形。
容易化形的，反而是豺狼虎豹等人类既熟悉、容易沾染人族记忆、同时又非家畜家禽的野物。
白爰爰指着那些恶心的秃鹰，“毒鹫吃了毒物，就要以毒血供养鸩。”
“数百里外有个毒云山，就是鸩鸟的地盘。听说不止一个毒修想收服鸩鸟为兽宠，结果都被鸩鸟毒死吃掉。”
洛宁忽然用吐蕃语对天葬师说：
“虔诚的多不丹，慈悲的热甲巴，你所送走的人们，到底遭受了什么厄运？”
上千人被毒死，放在哪里都不是小事。农奴虽然没有什么人身自由，可却是贵族领主的财产，就是那些老爷们，也不会不管。
那天葬师抬头，阴冷木然的眸光看着洛宁，扫了一样洛家班的旗帜，声音犹如死去的墓中人的呓语：
“好奇而仁慈的远方戏师，我秉持诚实之心告诉你。”
“这些业障未尽的可怜人，是被千秋窟的妖魔毒死的。”
什么？被千秋窟的妖毒死？小狐女闻言，顿时神色惊讶。
随即她就明白了。
一定是那只骄傲的孔雀！
仗着是千秋窟的老大，仗着和尸林怙主、金鹏寺主都有关系，行事毫无顾忌。
那位“孔爷”，手下有一个蜈蚣精，一个蜘蛛精，一条蛇精，一个蝎子精。
这四种毒物，因为都是人族很熟悉、很容易沾染人族记忆的东西，所以一旦年深月久，修炼有成，就能化形。
她们号称四毒使者，是他最忠心的爪牙，也是他的四个姬妾。
这四个毒姬，帮着“孔爷”毒死过很多人。
有次他路过一个牧场，牧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礼节和言语上怠慢了，他就让几个毒姬害死了几百牧民。
还有一次，有个领主得罪了他，他派人毒死了那领主几千牦牛。
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
这部落使若是得罪了他，他不好干掉部落使这个官员，但毒死上千农奴报复，却是稀松平常。
洛宁再次问道：“千秋窟的妖魔，为何要毒死这么多人？”
他一心想谋取奈雪部落使的官位，越来越把这里的农奴当成自己管辖的百姓，怎么能容忍大规模杀人事件？
就是吐蕃官员，也不会容忍这种事。除非凶手有来头。
天葬师见洛宁是个七品修士，只能说道：
“远方的客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他们得罪了千秋窟的孔洞主。”
孔爷？洛宁明白了。
那只孔雀虽是妖族，可和寺庙、尸林怙主、大领主、绿林等势力都有勾连，是西藩郡有头有脸的奢遮人物。
无论什么理由，他毒死上千农奴都不是大不了的事。
多半是靳延寿得罪了他，他要给靳延寿一点颜色。
……
洛宁神色阴沉的赶路，小狐女兀自在咒骂着“孔爷”。
杀人如此肆意，就是她这个狐妖都看不过去。
“师尊啊。”白爰爰打马跟上老觳觫，看着洛宁的侧脸。
“师尊血脉高贵，手段莫测，若是去千秋窟，就算不能取代那孔雀的位置，也能争一把交椅。”
“那只孔雀很霸道，他的敌人很多。哪怕在妖族中，都有很多人巴不得他死。”
她始终认为，师尊具有远古大妖的尊贵血脉。
“师尊，千秋山三百里，出产灵草、灵材、灵果，还出产宝石、藏红花、皮毛、金沙、紫檀……”
“千秋窟的大小妖主，都是富得流油。”
“若是师尊抢到一把交椅，抵得上万亩田土。”
洛宁忽然问道：“若是有人杀了那个孔爷，取而代之，会有什么厉害人物为他报仇？”
小狐女想了想，“若是他被人诛杀，肯定有人想为他报仇。可要说厉害人物……应该也不会出现。”
“他认识的厉害人物不少，却也没到为他报仇的地步。只要每年的孝敬不减，他们应该不关心千秋窟到底谁当家。”
洛宁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去千秋窟。你们千秋窟的妖修，喜欢看戏么？”
白爰爰笑道：“爱看戏啊。不但妖修们爱看，附近山头的绿林山贼、林子里的妖兽妖禽，都喜欢看。”
“孔爷每次纳妾，都会举办大戏，召见妖主，绿林豪强来看。”
洛宁闻言，就决定走一趟。
那孔爷说到底就是个绿林妖主，并非贵族官员，也非寺庙高僧。
千秋窟既然强者为尊，自己又有驭妖霸气，那就干脆去龙潭虎穴闯闯。
“先回纳钦庄园，再去千秋窟！”洛宁说道。
……
八天之后。
千秋山口来了一对男女。
男子是个骑牛少年，女子是个十五六岁的狐女。
“师尊啊。”小狐女指着云遮雾绕、层峦叠嶂的大山，“这是进入千秋窟唯一的路径，进山一日，就到妖窟了。”
“走。”洛宁一拍牛角。
小狐女骑马跟上，脸上露出回家的喜色。

第九十四章 老爷，请用点吧
千秋山方圆数百里，是西藩郡内大山之一，也是西藩郡妖氛最肆虐的妖窟所在。
西藩郡的妖修，半在千秋山。
洛天下举头一望，但见好一处险恶所在，却是：
“云霞绕峰遮白日，雾瘴罩岭吞天光。藤萝满布连天草，到处豺狼作故乡。峻岭崔嵬山鬼惧，嵯峨峥嵘野猿愁。行人路尽险绝处，怎不惊心欲回头？”
洛宁见了，忍不住说道：“好山，好山！”
这等所在，也就是修士老爷，一般人是不敢来的。
别说厉害的妖修，就是这林中时不时出现的野兽，也能将你叼了去。
山外还是夏日炎炎，可一进入山道，就寒意逼人，清冷如霜。
林中昏暗阴沉，雾霭冥冥，怪石如虎，苍松如龙。
但鸟鸣兽啸，并不幽静，反而带着令人惊恐的热闹。
小狐女见了这一幕，笑声如同银铃般响起，不要钱的飘向林中。
“咯咯……师尊！”
此时她很想化为原形，在这林中奔驰、跳跃，好好亲近亲近故乡的草木山水。
洛宁可是七品修为，拿到千秋窟也是个角色，干脆大摇大摆的赶路。
他骑着九品妖牛，手中点着旱烟袋，时不时抽一口，当然不怕山林失火。
那些豺狼虎豹、山魈鬼物，感应到洛宁七品修士的气势，纷纷辟易，唯恐触了洛宁的霉头。
“师尊啊。”小狐女尚嫌稚嫩的声音响起，“徒儿见那喜食旱烟之人，多是上了年纪的。”
“比如……徒儿的祖父。”
“师尊如此年轻，就是青烟客呢。”
青烟客，乃是这个世界对烟民的雅称。
小狐女自然不知，她的师尊前世就是个烟民。
洛天下回头，吐出一口烟雾，灿然笑道：“关年纪何事？像我这个年纪，可也没有收徒的。”
小狐女脑袋一偏，目光再次呆萌起来，“也是……可师尊只比我大三岁，便收我为徒了……”
“师尊师尊！你老人家慢点呀，徒儿跟不上呢。”
洛宁哈哈一笑，头也不回的说道：“徒儿，为师许你化形，奔驰山林！”
小狐女咯咯笑道：“谢谢师尊！”
说完身子一滚，就化为一只漂亮的银狐，身子灵动无比的没入山林。
失去主人的马，只能跟在老觳觫身后。
洛宁看着徒儿钻入密林，不禁大感有趣，说道：“爰儿可爱！”
可少年的笑容刚刚绽放，就慢慢僵硬，接着变成忧虑之色。
他又想起了洛离。
离儿，你到底在哪里？
“吧嗒……吧嗒……”洛宁想起妹妹，旱烟抽的更凶了。
不提洛天下对妹妹的思念担忧，单说那小狐狸白爰爰，此时已经来到密林之中的一个废弃的山神庙。
她曾经在这个废弃的山神庙住过一段日子，那里面的墙上，还有她写的山歌呢。
小狐狸轻车熟路的钻入一个隐秘岩洞，打算通过岩洞去那里看看。
可她刚来到荆棘密布的山神庙附近，还没有钻出岩洞，就听到有人说话。
其中有个女子的声音有点熟悉。
“你这头死羊，真是讨厌！咯咯，若是孔爷知道你睡了老娘，必要剥了你的皮！”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音，还有喘息未定的声音。
小狐狸身子一颤，躲在洞中不敢露头。
她知道这是谁了。
听声音语气，就是孔爷姬妾中的蛇夫人。
蛇夫人是八品蛇妖，一向对那孔雀忠心，谁知竟然在此与人私通！
幸亏她如今化为原形，又躲在下面的岩洞中，不然肯定被那蛇夫人发现了。
却听一个低沉的男子说道：“嘿嘿，你不满意？整个千秋山，除了虎二，就是俺羊四的本钱最好。”
“那孔雀终究只是鸟，小鸟肯定不行……”
他这番话说的露骨猥琐，十分下流粗俗。不但小狐女听的暗骂不已，就是那蛇夫人也不依不饶了。
“你嚼的什么蛆！”蛇夫人语气不悦，“难不成老娘和你私会，是为了那活儿？哼，你当老娘饥渴不成！”
羊四立刻赔罪道：“哎呀美人儿！俺老羊何曾是这个意思？俺是说……孔爷不行……”
“呸！”蛇夫人啐了一口，“他可是六品高手，不行？他哪里都比你强！”
羊四的语气顿时不满了，“他那么好，你为何和俺好？哼。”
蛇夫人那娇媚入骨、魅惑天成的声音幽幽响起：
“冤家，这就不高兴了？孔爷虽有本事，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桃花太滥啦。”
“他这次派我去给靳延寿的农奴下毒，不光是教训一下靳延寿，也是为了支走我。”
“他嫌弃我碍眼了。”
“你起码对我一门心思。仅此一点，我柳媚媚就愿和你好一场。”
羊四嘿嘿一笑，“原来是看俺老实，那你还真是找到对人了……”
“呸，你老实个屁。”蛇夫人嗤笑，“就刚才那样……哪里老实了？”
小狐女不想再听，又怕被他们发现，就慢慢退回，从岩洞离开。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孔爷忠心耿耿的蛇夫人，竟然和坐第四把交椅的羊四爷私通。
而这羊四爷是七品妖修，一向对孔爷阳奉阴违。
小狐狸原路返回，很快见到了山道上骑牛独行的洛宁。
“师尊！”小狐狸化为人形，张开说道：“徒儿发现一个秘密……”
洛宁听完，神色有点古怪。
上千农奴，果然是孔雀派人毒死的。
那孔雀还真是祸首！
可孔雀的女人和属下私通，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也足以说明，他名为妖主，其实对千妖窟的掌控力不强，威信不足。
此事看似和自己无关，但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洛宁一边想一边走。等师徒两人走到那山神庙附近，柳媚媚和羊四已经完事离开了。
那两人手尾很干净，将废弃山神庙残留的妖气和痕迹，全部消弭了。
又走了十几里，就闻到一股烤肉香传来。
小狐女蛾眉一皱，“师尊，是烤人肉，徒儿可没吃过。”
洛宁视力很远，抬眼一看，只见路边绑着一具尸体，内脏已经掏空了。
两个九品妖修正在烤着人肉。
洛宁暗运伶道珠，云九天的角色真意附神，身上顿时散放出高贵的妖气。
却见那两个妖修……
一个是狼妖，长着狼耳，尾巴还在，其他部位和人类差不多。
还有一个是野猪妖，头上扇着一对猪耳朵。
两妖一边烤着人肉，一边喝酒聊天。
狼妖阴阴说道：“俺先前说什么来着？”
“挖人心肝前，先用冷水在胸口泼一泼，总要心头热血冷了再挖，这样心肝才脆生，吃起来咯吱咯吱，十分美味。”
“可你懒惰，偏偏少了这道工！”
说完，就拿起烤的焦黄的东西吃了一口，呲牙道：“果然味道差了！不脆！囊囊膪！”
猪妖也咬了一口人肉，血光隐隐的眸子有点兴奋，摇摇大耳朵，瓮声瓮气的道：
“好好吃啊，哪里囊囊膪了？”
两妖说到这里，忽然身子一颤的一起转头，看着不远处的骑牛少年。
那少年妖气之高贵，竟是他们平生未见！
而且这妖气极其尊贵的少年，还是一位七品修士！
“老爷！”
两个九品妖修短暂的惊愕后，顿时如被蝎子蛰了一口般跳起来。
手忙脚乱的拿起刚烤好的人肉，一起露出献媚、憨厚、难看的笑容：
“小的见过老爷！老爷请用点吧，刚烤好的心肝……”
洛宁骑在牛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妖修，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两个妖修抬眼看到少年的目光，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第九十五章 我不允许
天下妖魔，多爱食人。
人乃天眷之族，血肉魂魄灵性非凡，对喜食人的妖魔而言，就是滋补品。
这两个妖物别看只是九品妖修，可吃的人也不少了。
而且从附近的白骨可知，两妖似乎更喜欢吃小孩。
“老爷……”狼妖和猪妖感知到洛宁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
“你们修炼不易。”洛宁说道，“所以还是……死了容易。”
洛宁忽然笑了，“怪你们运气不好，让我遇上了。”
云九天真意附体，一道毒焰打出，两个妖修就被毒焰包裹，转眼间就被毒灭魂魄，灰飞烟灭。
举手投足之间，就轻松写意的灭了两个九品妖修。两个妖修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念和力量。
“他们早就该死了。”作为不吃人的狐族，小狐女一向很讨厌吃人的妖族。
她一直认为，只有不开化的低级妖物才吃人。
是这些吃人的妖物，坏了妖族的声誉，让主宰天下的人族各国，都排斥妖族。
否则的话，她就能自由自在的在人族城池游玩了。
洛宁干掉两个妖修，就运转伶道心法，精心花了一个脸谱符纹，遮住了本来面目。
这脸谱蕴含伶道真意，一笔一画都带着道韵，简直就是面具法宝一般。
脸谱一花完，就是六品修士，也难以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个是鸟纹脸谱，配合云九天角色附神后的高贵妖气，活脱脱就是一个羽类妖修。
“师尊真是神气。”小狐女看着顶着鸟纹脸谱的洛宁，“徒儿都看不见师尊真容了。”
她很想伸手摸摸师尊额头的隼尾图案，觉得那隼尾画的如同一把扇子，十分精致美丽。
“徒儿，从现在起，我叫云扶摇。你记住了么？”
白爰爰“咭”的一笑，“知道了扶摇大人。”
灵动清澈的眼睛一转，“师尊放心，徒儿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师尊身份。”
洛宁又戴上云九天的黄玉冠，收了旱烟袋，取出一把折扇。
顿时从洛戏师变成了“云扶摇”。
小狐女带着洛宁在茫茫山林七弯八拐，越走越高，灵气越来越浓郁，仿佛进入云水中。
黄昏时分，终于看到一个高山湖泊，碧波千顷，在下夕阳晚霞的映照下迷离如梦。
高山湖泊的周围，围绕着几座气象万千的山岭，其中最高一座犹如翠城高耸，灵气氤氲，妖气隐隐。
这些山岭之中，还有不少木石建筑。
白爰爰指着湖泊道：“师尊啊，那就是千秋湖，湖水极深，传说有百里之深呢，就是那孔雀，都无法探底，不知湖底有何秘密。”
又指着那最高的山岭：“那就是孔雀的洞府孔雀岭，也是千秋窟的妖主堂所在。”
“傍边几座山岭，是虎二、豹三、羊四、鹿五这四大妖主的洞府。在千秋窟，除了孔爷，就是这四人最有实力。”
洛宁从孔雀岭和千秋湖上收回目光，“徒儿，你家是哪座山岭？”
小狐女顿时低下头，神色有点羞愧：
“师尊啊，我们白家没落的厉害，我祖父顽疾缠身多年，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其他几个，也只是八品、九品。”
“我父母当年在争夺妖主之战中失败陨落，狐族没有厉害人物了。”
洛宁呵呵一笑，“所以，你怂恿我来千秋山对付孔雀，其实是想借我的手报仇？”
小狐女吓了一跳，“师尊！徒儿岂敢如此！当年争夺交椅，厉害妖修相互厮杀，我父母也不是被孔雀所杀。”
“我爹和鹰妖决战，两人同归于尽。”
“我娘和熊妖大战，我娘陨落。熊妖重伤，不但没有夺到一把交椅，反而又被鹿妖所杀。”
说完，委屈的快要哭了。
“哈哈！”洛宁大笑，“徒儿啊，为师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在意。”
“师尊啊……”小狐女语气撒娇的跺跺脚，尾巴一收，“人家不是怕师尊误解嘛！”
一边说一边带着洛宁走向一个狭窄的山谷。
那山谷在山岭之下，不大，里面都是古槐和青石。
只见那木石之间妖气隐隐，却是一个山洞。
洞口前的石碑山，赫然是三个大字：古槐洞。
小狐女看到古槐洞，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师尊！那就是我家！”身子一闪，就冲向洞口。
她的声音早就惊动了洞中之人。
一个瘦高男子从洞中出来，是个八品修为的狐妖。
“爰爰，你怎么回来了？”
他随即神色一喜，“你回来的正好，刚好可以出嫁了！”
白爰爰脚步一顿，神色一僵，“二叔，什么出嫁？”
那二叔咧嘴一笑道：“爰爰，你大喜啊！”
“你可知道，孔爷早就看上你了！只是你那时还小，孔爷也就不急。”
“如今你已经十五，孔爷不久前就发了话，让你嫁过去，第九房！”
“爰爰啊，这往后，你可就是孔爷的九夫人了。”
小狐女不禁后退一步，脸上的阳光明媚顿时消散一空，星辰般的眸子没有了光彩。
“二叔，我不嫁！”白爰爰的身子有点颤抖，“谁要嫁给他？！”
“爰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中年狐女走出来，“这可是喜事啊！”
正是白爰爰的姑姑。
“姑姑，你……”白爰爰看着这狐女，脸色更加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兴高采烈的回家，竟然是这番境遇。
那狐女道：“爰爰，你祖父染病多年，找不到一个高明的医道修士治疗，修为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
“我们白家如此没落，在千秋窟哪有什么分量？别说分到资源，能容身就不错了。”
“可如今机会来了，孔爷看上了你！惦记你几年了。”
“你若是嫁给孔爷，当了千秋窟的九夫人，那还不是呼风唤雨？”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资源丹药，你是应有尽有啊！”
“人前风光，人后滋润，还能让我们沾沾光，不是好事么？”
白爰爰摇头：“二叔，大姑，我不嫁！你们不要逼我！我要去见祖父。”
“啊呀呀！你这孩子！”大姑一叉腰，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恁的不知好歹！”
“多少妖女想嫁给孔爷，孔爷硬是看不上！”
“你好造化，孔爷愿意娶你，你竟是不乐意！”
“孔爷六品高手，贵为妖主，以他的血脉和资源，将来突破五品也不是不可能！”
“你一个九品修士，没权没势，无依无靠，岂非高攀？”
说到这里，这白家大姑一脸恨其不争之色。
白家二叔干脆说道：“爰爰啊，就算你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在这千秋窟，就是几个妖主，都不敢明着违抗孔爷啊。”
“我们没有实力，族人凋零，命运岂能自己做主？”
“孔爷一道令，你要不嫁，就得死啊！”
白爰爰快要哭了，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泫然欲泣。
忽然一个清朗淡然的声音说道：“爰爰是我弟子，她嫁与不嫁，也该问问我这个师尊。”
话未落音，一个头戴黄玉冠，脸画鸟纹谱的青衣男子，就轻摇折扇、仪态潇洒的出现。
“师尊！”
白爰爰如同遇到救星一般挽着洛宁的胳膊，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再次灿然生辉，星光点点。
“师尊……”
此时此刻，白爰爰心中一片温暖，惊惶之情荡然无存。
师尊就像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让她瞬间就心安无比。
“大人……”两个八品狐妖看着突然出现的七品修士，感知到洛宁高贵纯净的妖气，都是一脸惊愕。
这位是谁？好尊贵的妖气！
就像是上位已久的大人物。
面对洛宁的驭妖霸气，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仰。
一股臣服之意从心底升起，两人忍不住拱手行礼，语气恭谨的说道：
“小人见过大人！”
洛宁淡淡说道：“我乃云扶摇，白爰爰是我爱徒，岂能为人做妾？我不允许。”
“是是！”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大人是爰爰师尊，大人不许，那自然万万嫁不得。”
“爰爰能拜入大人山门，那不但是她的福气，也是狐族白家的福气！”
洛宁点点头，淡淡道：“罢了，免礼吧。”
“是！”两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扶摇大人请进！”

第九十六章 丞相召我去许都
白爰爰见二叔和大姑对师尊如此尊敬，不禁感到与有荣焉。
“师尊请进！”她挽着洛宁的胳膊，抬头挺胸的进入，小脸上神采飞扬。
白家洞府中别有洞天，进去之后豁然开朗。
几个白家狐妖看见洛宁，都是情不自禁的行礼，无不心生敬仰。
“……见过扶摇大人……”
“扶摇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更有那没见过世面的九品小妖，忙不迭的准备鲜果灵酒，一个个如同贵客临门，受宠若惊。
昏暗的洞府之中，也亮起一盏盏红灯笼，显得很是喜庆。
折扇轻摇的洛宁在白家人众星拥月般簇拥下昂然直入，直接进入洞府最中心的灵光堂。
还被请了上座！
这不光是因为洛宁是七品修为，更因为他的驭妖霸气。
上古大妖云九天的核心神通，岂能简单？
白家人不但对洛宁敬仰有加，就是看向白爰爰的目光都不同了，隐隐带着讨好之色。
这让辈分最小、一向不受重视的白爰爰心生莫大满足。
“师尊，请喝茶！”白爰爰亲自给洛宁斟茶，亮晶晶的眼眸笑的宛如新月。
六七个狐妖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八品中期，大多都是九品。他们恭谨的站在两边，都是脸色局促窘迫。
实在是白家太穷，拿不出好的东西招待贵客。
慢待了如此高贵不凡的客人，可怎生了得！
洛宁微微一笑，“大家无需如此，我既是爰爰师尊，自当客随主便。”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此茶野趣可爱，灵韵清新，不错。”
众人闻言虽然轻松了不少，可还是不敢随意。
他们明明是主人，可洛宁却喧宾夺主。
任谁见到客厅这一幕，都以为那折扇轻摇、鸟纹脸谱的少年才是主人。
“二叔，大姑，你们都坐吧。”白爰爰笑道，“我师尊虽然大有来历，可平易近人，雅量高致，你们大可放心。”
心道：“师尊如此气势，谁敢不服？彩！”
洛宁放下茶杯，“徒儿，你祖父之病如何了？”
白爰爰回答：“当年祖父被一个刀客的刀气伤了根基，至今不能痊愈。”
她的笑容渐渐消残，神色忧伤。
祖父伤而成疾，只有七品以上的医道修士才能治，还需要七品妖丹为药物。
天下医师虽多，可七品医道修士却很少，妖族中的七品医修就更少。
整个千秋山，都没有一个七品医修。
就算有七品医修，那医药费也不是没落的白家能承担的。
众人听到提起老爷子的伤病，都是神色黯然。
唉，老爷子天资很好，若非被那刀客伤了根基，早就是七品修士了。
就是六品高手，也完全可能。
洛宁道：“带我去看看，或许我有点办法。”
他能演活七品华佗，又有一颗七品妖丹，刚好能治白老爷子。
什么？扶摇大人能治？
众人闻言，完全没有怀疑，第一反应就是惊喜！
“谢师尊！”白爰爰激动之下抓住洛宁的手，下意识的相信师尊能救祖父。
洛宁站起来，被白爰爰拉着进入祖父的病房，只见一个面色青白的老者躺在榻上，浑身被病气包裹。
他年过两甲子，已经没有尾巴，相貌和人族老人没有任何分别。
修士当然也会生病，一旦生病同样会遭受痛苦。只不过，常人有常人的病，修士有修士的病。
白老爷子虽然疾病缠身，可修为还在。他一见到洛宁，就忍不住心中惊讶。
这少年客人的妖气……端的好生尊贵纯净！
令人忍不住心生敬服之心，甘附骥尾效力左右。
“这位大人，老朽……”白老爷子一见之下，就要起身行礼。
“别！”洛宁一摆手，“老先生不用见礼，我看看你的病！”
运转伶道心法，暗念台词道：“沛国华佗一老夫，丞相召我去许都。”
医道心法福至心灵，神医华佗真意附神，洛宁身上散发出医道气息。
“这……”众人感知到洛宁的医道气息，都是又惊又喜。
扶摇大人果然还是个七品医修！
此时此刻，洛宁俨然华佗附体，他娴熟无比的一切脉，很快就推衍出白老爷子的伤病。
“那刀客刀意寒冷，带有寒毒，而且还有尸气。那刀客用的刀器，应该是一柄骨刀。”
白老爷子满脸敬佩之色，“对对，她用的就是一柄骨刀，修炼的确是寒系刀技。”
“算起来快百年了。哦，她是墨雪山的人，那时是个小姑娘，现在不知如何了……”
白爰爰听到祖父的话，感觉有点怪怪的。
祖父提到伤他的仇人，那语气……
洛宁听到“墨雪山”，心中不禁一动。
墨雪山，不就是陆秩遗留的梁州鼎藏鼎图中提到的地方么？
陆秩那张古图，明明白白的标注着，梁州鼎就藏在墨雪山！
墨雪山是昆仑山东南的一个山峰，本来属于大夏。
可后来整个昆仑山脉都被吐蕃占据，那墨雪山就在吐蕃境内了。
“老先生到过墨雪山？”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
白老爷子提到墨雪山，似乎来了兴趣。
“年轻时去过，那山上极其寒冷，有一个叫墨雪宗的势力。”
“墨雪山之所以叫墨雪山，就是因为墨雪宗这个名字。可见墨雪宗极其古老。”
“天下势力虽多，可是被称为宗的却极少。那墨雪宗不知是什么来头，就连附近的大寺庙和大领主都不敢招惹。”
“我那年西行历练，无意中路过墨雪山，遇到一个少女。老朽就是被她一刀所伤……”
洛宁闻言不禁皱眉。
墨雪山竟然还有个神秘的宗门，那么要找回梁州鼎，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墨雪宗的人，知不知道梁州鼎就藏在他们墨雪山？
看来，要让幽儛他们调查一下墨雪宗了。
洛宁收回思绪，继续说道：“你的妖丹有一丝刀意，紫府有一丝尸气……导致你的灵气都被消耗，犹如无底洞……”
洛宁越诊断越是惊讶，“好厉害的刀意，她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你早就死了。”
白爰爰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当初到底怎么招惹那人了？”
“咳咳……”白老爷子突然咳嗽起来，他不想说，也没说起过。可是在洛宁的驭妖霸气之下，他又不想隐瞒。
“咳……这个……我那时还有尾巴，她看见我的尾巴笑个不停。唉……她笑的可真是好看。”
“可我当时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哪里受得住一个小丫头嘲笑？”
“我怒道：你笑什么？你到时嫁了男人，他也有尾巴……咳咳！”
一言既出，白家人都是尴尬不已，就是洛宁也有点无语。
这话，已经涉嫌调戏啊。
该！
白老爷子的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硬着头皮道：
“那丫头闻言，说你瞎说，我又不嫁妖族……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怒了，骨刀祭出，一刀就刺过来。”
“她看着修为不高，可那一刀我竟然无论如何挡不住……”
白爰爰忍不住跺脚摇头，都替祖父感到害臊。白家人此时都有点脸上无光。
他们之前还以为白老爷子和强敌大战多少回合，最后才被对方所伤。
原来竟是这样。
洛宁结束切脉，祭出一根银针，运转药道气韵，先给白老爷子行针。
每一针，都要通过医道真意推衍，运针行气。
半点错不得。
白家人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洛宁运针，一声咳嗽也无。
足足半个时辰，洛宁已行三十六针。白老爷子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洛宁这才收针说道：“再用五行大全丹、七品妖丹，便可以痊愈了。”
众人刚高兴起来就又露出苦笑。
五行大全丹、七品妖丹，都是很珍贵的丹药，他们没有！
却见洛宁直接取出两个玉瓶，“老先生也是运气。这两种丹，我刚好都有。看在爰儿脸面，就送给你们了。”
妖丹是豺四的，五行大全丹是邪僧宝目的。
“师尊……”白爰爰忍不住哭了，刹那间泪如雨下。
“扶摇大人……”白家人也想不到，这样的丹药洛宁说给就给。
爰爰带回来的这位师尊，实在是白家的大恩人，大贵人！
……
当晚，白老爷子就痊愈了。
这么多年的病气，烟消云散。
整个白家喜气洋洋。
之前还病骨支离的白老爷子，也变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甚至，他的修为桎梏都松动了，估计很快就能突破到七品。
白家竭尽其能的招待洛宁，千恩万谢，宾主其乐融融。
至于将白爰爰嫁给孔爷这样的大事，所有人都忽略了。
好像没有这回事。
既然扶摇大人不同意爰爰嫁，那就不嫁！
可白家的酒宴还没结束，洞府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白轲，听说你孙女回来了？”
“孔爷说了，后天就是吉日，会派花轿来迎九夫人！”
“老白，你造化啊！”
随即，那声音就慢慢远去。
白家人听到此人的声音，顿时没了一点酒兴。

第九十七章 风流绝世是孔郎
白老爷子白轲端起酒杯，隔着酒席站起来对洛宁行礼：
“扶摇大人，此事给大人添麻烦了。”
“扶摇大人对在下和白家恩同再造，德如二天。可恨无以为报！”
“扶摇大人收爰爰为徒，既是她的造化和福气，也是白家人的荣耀。”
“大恩不言谢，委实惭愧无地啊。”
说完，举杯对洛宁一敬，就一口干尽，继续说道：
“如今那孔雀要逼爰爰为妾，此处已经不宜久留，大人血脉高贵，不能亲身犯险。”
“还请扶摇大人带爰爰离开千秋山……”
他虽然很敬仰很感激洛宁，可也不认为洛宁能打败那孔雀。
孔雀可是六品圆满的高手，扶摇大人是七品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白爰爰却是没有吱声。她对洛宁的信心已经深入骨髓。
她只知道，师尊既然敢来谋取妖主之位，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孔雀。
没有理由！
洛宁放下酒杯，“白先生放心就是，那孔雀还不能把我如何。”
“听说那孔雀是六品圆满，但要对我动手，却也不易。”
驭妖霸气非常厉害。
就算孔爷是六品圆满，可面对自己的驭妖霸气，也会心生顾忌，受到克制，不可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而其他的七品妖修，更不敢对自己动手。
甚至有的七品妖修，会在驭妖霸气之下，帮自己对付孔爷。
而八品妖修，很容易被自己号召起来，一起对付孔爷。
加上孔爷霸道狠毒，在千秋山积累了很多仇怨和不满，到时只要计划不出错，他就是众叛亲离的局面。
而自己本就接近同阶无敌，若是有机会在酒宴上登台演戏，跨越一个大境界出手，那么就有可能靠一人之力，当场干掉孔爷！
即便再不顺利，有驭妖霸气护身，他也能带着爰爰逃走。
没有把握和手段，他敢来此虎口夺食、骊颔探珠么？
他洛宁虽然胆大敢赌，却也不是傻帽。
白轲见到洛宁神色从容，也没有再劝。
“是在下懦弱了，此事但凭扶摇大人做主。以扶摇大人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白家人都是一脸关心的看着洛宁。
驭妖霸气之下，他们都把洛宁当成了主心骨，言听计从。
洛宁微微一笑，“后天他派人来接爰爰，是不是还要举办酒宴？”
白家大姑点头：“每次都是如此。那孔雀每次纳妾，都要请众人赴宴，既为了收礼敛财，也为了庆祝。”
“除了酒宴，还要歌舞，演戏，美其名曰大家同乐。高兴的时候，他自己都会登台，演一出《孔雀明王》，吹嘘自己有明王血脉。”
“可谁都知道，他是孔雀不假，可绝无明王血脉。”
明王血脉……洛宁心中冷笑。就算是明王血脉，那孔雀明王又岂能和大金鹏王相比？
白家二叔插话道：“等到热闹过了，他就当场清点礼物，然后带着新纳的夫人给妖祖敬酒，再杀一对童男童女祭祀妖祖，算是纳妾之礼。”
“给妖祖敬酒祭祀之后，便是礼成，就要带着新夫人进洞房了。”
白爰爰听到这里，小脸更是冰寒。
“那就先遂他的意。”洛宁语气清幽的说道，“就让爰爰先上花轿……”
众人听完，全无反驳之意。
这不仅是驭妖霸气的作用，还因为这的确算是个办法。
虽然有失败的风险，可有扶摇大人在，肯定问题不大。
……
夜深。
洛宁住在白家人精心收拾的精舍。
白轲本想让一个侄女侍寝，那狐女也是求之不得，可却被孙女白爰爰阻止。
洛宁躺在床上，听着洞府外的松风声，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一边心中琢磨。
今夜和白家人一番谈论，不但定下了计议，还知道了墨雪宗的存在。
对整个西藩郡的势力分布，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西藩郡排名前十的势力，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就是顺州节度使府，那是顺州之主，代替王廷牧守顺州（西藩）的正四品大员，总揽顺州军政大权。
顺州十万吐蕃驻军、八百万各族百姓，都在节度使府的治下。
同时，节度使不但官位最高，军权最大，还是顺州最大的领主，家族势力强悍。
第二就是悉编府（监军府），是节度使的监军，从四品大员，权势仅次于节度使，悉编大人的家族，同样是势力强大的领主。
第三是大金鹏寺，密宗心密派的寺庙，寺主是五品高手。
第四是艳尸寺，密宗欢喜派的寺庙，寺主也是五品高手。
第五是髑髅山白骨城，城主尸林怙主，也是五品高手。
第六是冈拉家族，贵族领主，族长官居节儿论，族中有五品高手。
第七是墨其家族，族长官居都督，族中有五品高手。
第八是龙树寺，密宗元始派寺庙，寺主也是五品。
第九是纳钦家族，族长官居万夫长，纳钦头人的叔叔，也是五品高手。
第十便是这个千秋窟，本地最大的妖族联盟，首领孔爷是六品高手。
顺州排名前十的势力，千秋窟只是凑数的，最厉害的首领也才六品。
实际上，千秋窟根本没有资格跻身前十。
他熟悉的纳钦家族，也才派第九。
除此之外，就是很多中等家族、寺庙，以及占山为王的各家绿林、各家部落使。
若是自己能控制千秋窟，再拿到奈雪部的部落使，那么就能稳居西藩郡第十家势力。
起码能吊尾前十了。
想到这里，洛宁的丹凤眼顿时亮了起来。
第十！
……
孔雀岭，妖主堂。
精美华丽、雕梁画栋的大堂中，正在莺歌燕舞。
几个身穿蝉翼薄纱、玲珑胴体若隐若现的女子，正在堂前翩翩起舞。
她们妖冶美丽，媚态入骨，一个个戴着臂钏、脚铃，舞姿蹁跹间环佩叮当。
口中曼妙悠长的唱道：
“华灯初上瑶池光，主公把酒试新装。天下英雄何如似，风流绝世是孔郎—”
“道一声孔郎，红颜白首莫相忘。道一声孔郎，奴家为你入梦乡—”
靡靡之音回荡绕梁，伴随着主人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
最上首的主位上，一个绿衣绿冠的英俊男子，正手持金樽，满面酒意的大笑，畅快非常。
这男子气度不凡，一副上位者的派头，就是一个鹰钩鼻子显得有点凶狠阴鸷。
他身边莺莺燕燕，都是美丽女子，一个个花枝招展，各擅胜场。
这男子正是孔爷。
客位之上，有几个气息冷厉的绿林人物，都是人族武修。
还有几个七品妖修，也都是千秋窟有实力的妖主。
“承蒙孔爷招待，兄弟无以为报，只能多留两天，参加后日的喜宴了。”一个绿林武修说道。
参加喜宴，当然要送礼。
孔爷呵呵一笑：“今日叫各家山头的兄弟来，除了后日的喜宴，倒是还有一件好事，要与各位分享。”

第九十八章 大方的云扶摇
一个独眼修士说道：“孔道兄有什么好事，快说来让我等下酒。”
此人江湖号称眇目剑客，乃是黑龙寨的寨主，西藩有名的绿林人物，七品圆满的武修。
他下首还坐着相貌狞恶的光头修士，同样是七品圆满，此时也将目光从舞女身上收回，裂嘴笑道：
“孔道兄既说是好事，那必然是大大的好事。”
他绰号光头大哥，是鬼愁戈壁的响马头子，也是本郡绿林道上一号人物。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虽是人族修士，可在道上心狠手辣，都是一方枭雄。他们和孔爷这妖修，也一向走的很近。
除了几个绿林人物，左首还坐着千秋窟的几个妖主。
分别是身材魁伟的虎二爷，眼睛狭长的狼三爷，脸色憨厚的羊四爷，温文尔雅的鹿五爷。
这四人都是七品妖修，在千秋窟都坐着一把交椅，各有势力，族人也比较强盛。
他们看着孔老大，同样不知所谓的好事是什么。
但他们不认为，真是什么好事。
可是起码表面上，他们不敢反对孔爷。
却见孔爷放下金樽，笑道：“金樽共汝饮，好事共汝知。几位贤弟，可知道大金国么？”
大金国？
几位绿林大佬面面相觑。
委实不知，为何孔爷突然提到大金国。
大金国他们当然知道，如今已经征服北狄，占据了草原大漠，边境距离吐蕃东北只有两万多里了。
听闻那大金国原是大夏东北关外一隅的女真部落，之前不过是大夏天朝的臣属，距离此间本有十几万里之遥。
这如今却以无可阻挡之姿，不但尽占大夏关外旧地，还拿下了整个草原，成为北方大国，和大夏天朝分庭抗礼。
更传闻那金国大汗黄太极，可能是此方世界最强的几人之一。
孔爷的笑容忽然消失，手从身边的蝎夫人腰间抽回来，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各位兄弟，我们能修炼到六品七品，各成一方势力，岂是无能之辈？岂是无才之人？”
“可那又如何？因为我们没出身，没有门第，就不能做官掌权！这公平么？！”
“大夏天子不要我们，吐蕃赞普也不要我们，我们就只能在江湖中刀头舔血，还要巴结那些官老爷和佛爷，随时都有被剿灭的风险。”
“唉，这自古以来，只有百年做官，没有百年做贼的道理啊。”
“现在我等孝敬给的多，自然一好百好。可若是哪天，那些老爷和佛爷不高兴了，就能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呀！”
“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我等的忧患不在江湖，不在内部，就在朝堂官场！”
“没有官身，背后没有朝廷，我等的下场，最后又能好到哪里去？最好也就是当把刀子，被人利用。”
“这些年，我们做的很多事，还不是替他们干的脏活？”
此言一出，绿林修士固然感同身受，就是一直对孔爷不满的四个妖主，也都动容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自古以来，妖魔鬼怪和绿林豪杰可谓代有人才出，可结果又如何？
下场好的很少啊。
就是敢造反的，最后也被镇压了。
却听孔爷继续道：“可现在，机会到了！”
“去年，大金迎亲使团路过千秋山，派人送来了一份信。”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拆了封印的书信，举着书信，脸色有点得意：
“这书信说，既然大夏天子和吐蕃赞普都不要我们，大金要！”
“大夏和吐蕃不给做官招安门路，大金给！”
“大金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只要对大金有用，就能得到官身！”
“就连我们这些人，大金和亲使团都愿意送来一封信，可见大金的诚意了。”
“不瞒你们，大金新创了一旗，叫正黑旗。这正黑旗，就像是大夏的葵花府、绣衣府。”
“书信中说了，只要我愿意，我就是正黑旗的牛录额真，五品。”
“你们只要名义上归属这个牛录，就都有官位……”
众人听明白了。原来金国使者答应将孔爷和他的部属收编为……什么正黑旗，可以任命什么牛录额真的五品官职。
那么，千秋窟就成为正黑旗的一个牛录？
可他们若要做官，就要名义上挂在这个牛录之下，那不就是被孔爷吞并了？
再说，金国和吐蕃虽然已经结盟，可吐蕃人怎么会允许千秋山成为金国的一个牛录？
就算有了金国官身，可此地又不是金国地盘，又能有什么实际好处？
看见众人神色各异，并无喜色，孔爷心中冷哼，他左手搂着蝎夫人，右手搂着蜘蛛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我知道诸位兄弟的顾忌，可你们要是没有好处，那就大错特错。”
“只要答应，就是一道护身符。”
“我们还会得到官印，享受大金王气，有利于修炼。相信你们知道王气资源的宝贵……”
可是众人闻言，仍然神色比较寡淡。
很明显，此事对孔爷的确是好处，可对他们自己，好处很有限，反而容易被吞并。
“算了。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孔爷试探过众人反应，呵呵一笑，“来，喝酒，喝酒！”
“继续唱，继续舞！”
羊四举杯，抬眼和蛇夫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蛇夫人坐在孔爷附近，一身黑裙，花容月貌，气息清冷，和与羊四亲热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虎二爷、狼三爷等人也是各怀鬼胎的一笑。
宴会上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起来。
就是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这次也没有积极回应孔爷了。
能享受金国王气的可能很小，可被收编的可能却很大。
所以那什么正黑旗牛录，他们还是不感兴趣。
……
六月十八，良辰吉日。
宜嫁娶，宜喜宴，宜出行。
一大早，整个孔雀岭的小妖们就都忙碌起来。
张灯结彩，搭设彩棚。几班歌舞也准备好了。
里里外外都通着喜庆的气氛。
厨房弥漫着奇异的香气。里面的妖物们，也都忙的热火朝天。
浑浊的妖气中，妖物们一片喧闹。
人圈里喂养的人，已经被宰杀了放血开膛，在案板上剁成几大块，扔进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心肝放在盘子里，那是孔爷最爱吃的。
“偷懒！那人的毛为何没刮干净？”
“苦皮也没去掉，老爷们若是吃的不高兴，仔细你的皮！”
“离开席只有一个时辰，动作快点！”
“再杀一个童儿，清蒸要用！”
“猫哥，要么干脆再宰一个油炸？几位夫人爱吃油炸的。”
“快开席了，还不快去！”
“晓得了！”
不提厨房有多忙碌，单说那最高大华丽的妖主府，此时抬出一顶花轿，并几个吹鼓手，喜气洋洋的往上下走去。
“迎接九夫人喽！”
花轿一去，整个孔雀府就更加热闹。
千秋窟的妖修、附近的绿林修士，都携带礼物络绎而来，鱼贯进入妖主堂。
妖主堂中已经排上了歌舞。
一身红袍的孔爷，此时正坐在客位，两边坐着八个夫人，个个美丽动人。
只是她们的笑容都有点勉强。
孔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全然不顾八个夫人的感观，而是兴致勃勃的听着一个妖修报读礼单。
“……羊四爷，送神明果一对，黄金三百两，大元丹一牧……”
“……眇目剑客，送黄金五百两，青云灵酿两壶……”
孔爷听着礼单，神色很是高兴。
按照规矩，礼送的越厚，安排的座位就越靠近孔爷。
却听继续报读道：
“……云扶摇，送黄金五百两，金阳丹一瓶，清神丹一瓶，龙魂草一株，六品灵茶三两……”
孔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云扶摇，还真大方啊。
名字陌生的很，却是哪位？
孔爷一打量，却见那云扶摇是个鸟纹脸谱的七品妖修……

第九十九章 变脸
孔爷看到洛宁时，洛宁刚进入妖主堂，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这少年妖修，好尊贵的妖气！
孔爷见到化名云扶摇的洛宁，惊讶之余，就心生嫉妒和敬重。
他是六品圆满，比洛宁高了一个大境界，驭妖霸气对他的威慑有限。
可他还是立刻不敢怠慢的站了起来。
他看不清洛宁的真容，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妖族出身。
这本身就很诡异。
所以此时他对洛宁的态度是既有心亲近，又暗藏顾忌。
众妖此时也惊愕无比的看着云扶摇，一见之下就被他吸引。
“扶摇大人？好尊贵的妖气！”
“这位扶摇大人霸气天成，必然大有来头，若是能追随左右……”
“做妖当如扶摇大人啊，扶摇大人高贵不凡，妖气无双……”
“想不到，我妖族之中，还有扶摇大人这等人物！”
虎二、狼三等七品妖修都在驭妖霸气之下心生好感，就更别说那些八品、九品的妖修了。
满堂妖修，一时不知道多少人被驭妖霸气慑服，心折不已。
“扶摇大人！见过扶摇大人！”不少妖修当场主动对洛宁拱手行礼，一个个神色恭谨，态度诚恳。
就是虎二等妖主，也忍不住抱拳道：“扶摇兄，相见恨晚……”
蛇夫人、蝎夫人等女妖，都是一脸仰慕的看着洛宁，恨不得立刻不顾风度场合的上前主动和洛宁攀谈。
扶摇大人啊，恨不相逢未嫁时！
众人的反应早在洛宁意料之中，他也不摆架子，抱拳环环一揖，金声玉振般的说道：
“诸位道友客气了。今日见到千秋窟的各位道友，云某如见故人。”
驭妖霸气之下，洛宁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这番话仿佛大人物纡尊降贵，顿时令人觉得平易近人，却又亲而难犯。
一下子就盖过孔爷，成为整个妖主堂最瞩目的男人。
又对着孔爷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说道：“在下封豕山云扶摇，见过孔道兄，道兄大喜。”
说完轻摇折扇，仪态潇洒。
反正就是演。演技在线，光芒四射。
孔爷嫉妒之下又不禁有点为之心折，立刻摆出好客主人的架势，笑呵呵的说道：
“扶摇贤弟能来千秋窟喝杯喜酒，真是蓬荜生辉。为兄今日见到扶摇贤弟，当真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啊。来来来！请坐，请上座！”
“小弟也早闻孔兄大名，一直无缘相见。”洛宁也不矫情，宾主见礼之后，就在贵宾席上坐下，一瞥戏台上的歌舞，丹凤眼微微一眯。
孔爷等到洛宁坐下，主动举起金樽，问道：“不知贤弟出自哪位上古妖王？”
洛宁的鸟纹脸谱神韵氤氲，手中折扇“啪”的一收，“好教孔兄知晓，小弟祖上乃大鹏金王。”
大鹏金王！
很多人不知道一万多年前的大鹏金王，可孔爷却是知道。
一万多万前，有几位大有来头的妖王，其中就有大鹏金王。
“原来如此，为兄真是失敬了。”孔爷并未怀疑，因为云扶摇如此高贵的妖族血脉，绝对和那几位大妖王有关。
想不到一万多年了，大鹏金王还有血脉觉醒的后裔。
他顿时有点自惭形秽。因为他只是假托孔雀明王的血脉。
孔爷并没有向众人解释大金鹏王，免得众人更看重云扶摇。
这个云扶摇不能留在千秋窟，等到喜宴结束，找个理由礼送出山。
其他不说，就是夫人们看向云扶摇的目光，就让他不爽了。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绿林客人委实不解，为何妖修们会对这个鸟纹脸谱、故作神秘的云扶摇如此敬重。
洛宁也发现，孔爷竟然戴着一顶绿冠。虽然孔雀的冠子本就是绿的，可洛宁还是想笑。
两人各怀鬼胎客套几句，一个声音就传来：
“九夫人到了！”
随即乐器大作，众人转头一看，一个头戴霞帔的红衣女子正走下花轿，在几个狐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进入大堂。
“哈哈，好，新夫人到了！”
“白家福气啊！”
白家人也都跟着进来。那白轲仍然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可是今日孙女出嫁，他脸上也是一片喜气。
“请九夫人坐下歇息。”孔爷扫了一眼白爰爰的身段笑道，“等到歌舞之后，再祭祀成礼。”
毕竟是千秋山主，就算纳妾，那也要有仪式之礼，不能随便。
祭祀成礼之后，才算是他的九夫人。
白爰爰戴着盖头，还是看到了师尊的身影，顿时放心了。
她看似随意的坐在距离师尊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副安安静静的新夫人模样。
整个大堂妖气腾腾，一片热闹，奇形怪状的妖物齐聚一堂，却偏偏和人族婚嫁酒宴没有什么两样。
妖物们大多没有完全化为人形，完全化形的，也就十几位。其余的，要么有尾巴，要么还是妖首。
可是他们看到尊贵不凡的“扶摇大人”，狞恶的气息都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孔爷眼看人差不多到齐了，礼物也收了一大堆，怡然自得点头道：“客人都齐了，开席吧。”
“开席嘞——”充当司仪的老猿大声说道。
随即，一群小妖端着酒食鱼贯而入，一边将酒食放在案上，一边懂事的说道：
“孔爷今个儿大喜，老爷们吃好喝好！”
“小的们手艺不好，好在这些人肉都是现宰的，图个新鲜……”
“烤人脑一品……清蒸童子一品……炙心肝一品……骨髓膏一品……”
“老爷们请用！”
等来到绿林修士们面前，小妖们献上的食物就没有人肉了，而是山水八珍。
毕竟这些绿林修士也是人族，若是献上人肉……
“开锣了——”老猿见到菜上齐，立刻喊道，“先演一出百鸟朝凤！”
顿时一群女妖上台，演唱歌舞剧。
整个大堂都是欢声笑语，莺歌燕舞。
“来来来，各位道友，扶摇贤弟，共举此杯——”孔爷红光满面，“为了千秋山的……千秋大业！”
众人一起举杯。很多妖修还争先恐后的主动向扶摇大人敬酒。
洛宁看了一眼蛇夫人和羊四爷，心中怪异。
突然，刚才还言笑晏晏、一团和气的孔爷，脸色变得说不出的阴冷。
他的金樽往案上一放，嘿嘿冷笑道：
“本来今日纳妾，又欢聚一堂，我高兴之极。”
“可是——有件事，我又不吐不快！”
变脸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众人一怔间，却见孔爷一脸冷笑的看着羊四爷，语气幽幽：“老四啊，你蛇嫂嫂……好玩儿么？”

第一百章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众人听到孔爷的话，全部愣住了。
羊四爷和蛇夫人的脸色，此时也有些呆滞。
就是知道两人通奸隐秘的洛宁和白爰爰，也心生愕然。
他们想不到，孔爷不但知道此事，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揭发这件丑事！
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哪个男人愿意当众人抖露出来？这对他的威严也很不利。
可是洛宁不觉得孔爷是怒令智昏。
此人若是如此意气用事，岂能有今日的修为地位？
却见所有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部集中在羊四和蛇夫人身上。
蛇夫人的脸顿时惨白，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大哥。”羊四爷放下酒盅，憨厚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大哥打算如此处置小弟？”
居然没否认！老实的承认了！
所有人都放下酒杯，不知所措。
就是虎二爷、狼三爷、鹿五爷，也都如临大敌。
“怎么处置？”孔爷英俊的面容阴森森的，“你该知道江湖规矩，兄弟妻不可戏，别说通奸了。”
“你蛇嫂嫂是我在办了喜宴、祭了妖祖后娶的夫人，名分在身，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嫂嫂。”
“你竟然睡了她，你说怎么办？”
孔爷的语气杀气腾腾，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堂，顿时如同结冰一般，气氛凝固的令人窒息。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许你自裁。”孔爷叹息一声，“老四啊，是你自己作死，就莫要怪我了。你的族人，我会关照。”
“今日我不顾自己面皮，也要当众揭发此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信义二字，是立身之本！”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给我掂量掂量！”
“就算颜面扫地，我也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让该死之人死个明白，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义凛然，真如当头棒喝。
他说完看着羊四，目光既痛惜又厌恶，喝道：“你不能活了！”
“哈哈哈！”羊四忽然大笑起来，憨厚老实的面容，也变得一片狞恶，“大哥，这是你的圈套吧？”
“你想吞并我的羊首峰，想吞并我的手下，我的产业。是不是？”
“嘿嘿，你若是想要这些东西，开个尊口，兄弟给你就是了，何必出此下策呢？”
“孔老大，你知道你为何不能让我们心悦诚服么？”
羊四爷站起来，豁出去般说道：“因为你这个人……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你见我羊首峰发现了罕见的灵石矿，就想占为己有，又怕其他三位兄弟不答应，就故意让蛇夫人勾引我，给我按个让大家没话说的罪名，对吧？”
孔爷摇头，“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狺狺狂吠！看来你是至死也不会悔改了。”
“羊老四，老子若要杀你，你还能活到今天？嗯？”
“老子真想对付你，还用得着派自己的女人让你睡？真以为老子不要脸面？”
“如此拙劣的借口，你也说的出？你以为血口喷人，混淆视听，就能洗脱罪名？”
“脸面？”羊老四一脸讥讽，咯咯笑道：
“是谁为了巴结艳尸寺，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古萨活佛？是你孔老大，还是我羊老四？”
“你连亲妹子都舍得送，会舍不得蛇夫人？”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你也狠得下心，我羊老四不如你，自问还真干不出来。嘿嘿，嘿嘿嘿。”
众人神色各异。真是孔爷故意派蛇夫人勾引羊四爷的？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就不是通奸那么简单了。
孔爷脸色阴沉的看向蛇夫人，目光冰冷。
蛇夫人冷笑一声，盈盈站起来，冷冷看着孔爷：
“不错，你送妹子给艳尸寺的秘密，是我泄露给羊四的。”
“怎么，你能出卖你妹妹，我就不能泄露出去？”
“的确是你派我去勾引羊四的。你说，只要我的心始终属于你就够了，身子可以便宜便宜羊四，你不但不会嫌弃，还会更疼我。”
“只要做实羊四通奸的罪名，让大家都没话说，你就能理直气壮的占了羊首峰，再各个击破，将虎二他们也收拾了，彻底统一千秋山。这些都是你的原话，我一字未改哦。”
“呵呵，就你说的这些话，也配提信义为本？”
“夫君……呵呵，你算什么夫君？你只是个自私狠毒的负心男人。从你派我去勾引羊四，我就恨你入骨。”
众人闻言，顿时又怔住了。
就是洛宁，也想不到还有这个变故。
孔爷手中的金樽，慢慢变成一块金饼，又变成金粉，从指间滑落。
金樽中的美酒，也化为酒气消散。
六品圆满高手的强大气势笼罩下来，八品圆满的蛇夫人顿时脸色惨白。
“贱人，你不但和羊四通奸，竟然还帮着他颠倒黑白。”孔爷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散放，“为了救你的奸夫，就恬不知耻、丧心病狂的诬蔑你的夫君，你比羊四更该死！”
“老子是个男人，会派自己的女人给那头羊睡？”
“老子从来没有妹子，还能变出一个妹子送给艳尸寺？”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死到临头还谎话连篇……”
或许是顾忌众目睽睽之下，他虽然愤怒，却没有立刻杀掉蛇夫人。
“大哥，稍安勿躁。”身材魁伟的虎二爷站起来。
“大哥手下留情。”眼睛细长的狼三爷站起来。
温文尔雅的鹿五爷也站起来，“大哥，有话好好说。”
加上羊四爷，他们四人全部是妖主，都是七品圆满的妖修。
不光如此，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族人班底。
一个六品修士，一般只能对抗三个七品修士的联手。
若是四大妖主联手攻击，完全能制衡孔爷了，孔爷必败无疑。
更别说，四家山头的力量加起来，又超过了孔雀岭的实力。
当下，四个妖主隐隐站在同一阵营，一起戒备。
“你们……”孔爷转头看着虎二爷等人，“要为这对奸夫淫妇说情？”
虎二爷冷笑：“什么奸夫淫妇，大哥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别说老四和蛇嫂嫂未必真有那事，即便真有，如今这世道算得了什么大事？”
洛宁闻言一笑。的确算不得大事，也就是出轨而已，或者仙人跳。
狼三爷道：“大哥，老四和我们兄弟多年，何必为此小题大做，大动干戈？”
鹿三爷微微一笑，“没事，大哥是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毕竟是自家兄弟，大哥怎么会对老四动手？”
羊四没说话，笑容却有点吊诡。
整个妖主堂，一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气氛压抑到极点。
孔爷闭着眼睛，忽然猛的睁开，“若是我今日执意要处死这对反咬一口的奸夫淫妇，你们是要反对我了？”
虎二爷点头：“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同室操戈，相互残杀？大哥修为高，本事大，千秋山当然是大哥做主。可是大哥也不能不给我等一条活路。”
狼三爷也表态：“大哥，今日我等在此，势必不能让大哥坏了喜宴。”
此时任谁见了这幕，都知道已经……箭在弦上，图穷匕见！
孔爷神色错愕，脸色阴寒，忽然纵声大笑。
“好，好的很！”他又取过一只金樽，倒上酒，“都跳出来反对我？”
“为了这对血口喷人的奸夫淫妇，你们就反对我？你们是早有预谋吧？”
“羊四没有这个脑子，是老五你的主意。你们计划今日发难对不对？”
鹿五爷风轻云淡的笑笑，“大哥这话，小弟就承受不起了。”
孔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道：“还有谁？！还有谁反对！有本事一起站出来！”
话刚落音，就听一个女子声音道：“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三个美丽女修一起站出来，和虎二等人站起一起。
赫然是蝎夫人、蜘蛛夫人、蜈蚣夫人。
连同之前的蛇夫人，四大毒姬居然一起反水！
孔爷看着几个夫人，手中金樽再次化为金粉。
酒水再次溅出。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第一百零一章 请贤弟登台！
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全部站在一起，摆出同仇敌忾的架势，同时祭出法宝，妖气肆无忌惮的散放。
四位妖主的四仪阵法，几乎瞬间布置完成。
三个下品修士的三才阵，就能对抗一个上品修士，别说四仪阵了。
四仪阵一成，若是打起来，孔爷绝对会落入下风，逃走都难。
众人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转眼间发展到这一步。
就是白痴也知道，即便今日孔爷不找羊四算账，羊四他们也会发难。
“你们。”孔爷指着四大妖主，又指着四大毒姬，“还有你们……都要反我？”
他的神色有些悲凉，有些痛苦，再次抓过一只金樽，满上。
“咳咳咳……”孔爷被酒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头上的绿冠颤抖不已。
手中的金樽第三次变成一块金饼……洒落。
洛宁忽然有点想笑。他打开折扇，又再次合上。
很多妖修只能低下头，用脚抠着砖缝。
依旧戴着霞帔的白爰爰，努力憋住笑，憋出内伤了快。
“大哥，我等无心反对你。”虎二爷眯着眼睛，高大的身材带着压迫，“毕竟这千秋窟，总需要一个主心骨。”
“小弟等人只需要大哥用本命妖魂签订血誓，不可主动对我等生出谋算吞并和报复之心，大家各守基业，团结一致便可。”
其他几个妖主也点头附和。
“不错，我等也只是为了自保。”
“大哥当众用本命妖魂签订血誓，我等还是奉大哥为首。”
“几位嫂嫂的去留，也随她们自便，请大哥抬手放过，不要干涉她们的自由。”
竟然是逼着孔爷签下妖魂血誓！
这种血誓不但需要本命魂魄铭刻，还必须当众铭刻才有效。
一旦铭刻签订，就无法违背誓言。
违背誓言的代价是：魂魄撕裂，灵台混沌。
虽然不会死，却也废了。
蛇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孔爷，语气怨愤。
“你花心我们可以忍受，见异思迁我们也可以忍受。可你居然拿我们当毒鼎来采毒修炼！”
“若非我们的本命真毒被你采取，我们岂能一直停留在八品圆满？”
“你虽不是艳尸寺的喇嘛，可他们的下流功法，你却学了个十足十！还用在我们身上！”
“哼哼，我们是自有机缘，修炼化形的妖修，不是你的明妃！”
蝎夫人也不吐不快的说话了。
“什么坏事你都命令我们去做，杀人无数，我们名为你的夫人，其实就是你的爪牙和杀手！”
“可这些罪名恶名都是我们承担，一旦有厉害修士来找麻烦，我们就是替罪羊！你只会装糊涂！”
蜈蚣夫人喝道：“从今以后你不得控制我们！今日不签下妖魂血誓，我等必不干休！”
孔爷冷笑不已，神色倨傲，“好谋算！好谋算！若是老子不答应，你们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虎二爷不耐烦了，手中的虎牙长刀嗡嗡作响，寒芒四射，妖气如沸。
“老大，你若是执迷不悟，莫怪我等不讲情面了！”
狼三爷冷哼一声，指指众人，“老大，你在千秋山横行霸道这么久，兄弟们谁没有怨言？”
“千秋山的妖族美女，都被你霸占，最好的资源也被你霸占，被你拿去讨好那些喇嘛和领主！”
“你看看，如今到了这一步，这里有谁替你说句话？有谁？！”
一脸憨厚老实的羊四戟指孔爷，“你不同意，那是逼我们动手！”
“夜长梦多，我们别和他啰嗦，直接动手便是！”
忠于孔爷的嫡系妖修，此时也和四大妖主的手下对峙，剑拔弩张。
内战一触即发。
虎二爷等人心一横，正要动手，忽然孔爷长叹一声。
“我本来还想给你们悔改的机会，可你们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到这里迅捷的打出两个手诀，整个大堂忽然“嗡”的一声白光一闪。
与此同时，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只有神识才能捕捉的阵纹一闪即逝。
訇訇声中，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所在的地方一片混沌，八人顿时被一种力量禁锢。
“六品困阵！”
“竟是……六品困阵！”
不但被阵法困住的八人大惊失色，就是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孔爷能布置六品困阵？
他还是个六品阵法师？
就是洛宁，此时也心中凛然。
白爰爰更是紧张的两手绞着衣角。
暗藏计划的白家人，此时也有六神无主。
阵道本就很难修炼，阵道修士也很少。一般都是五品以上的修士，因为天分高，才能兼修阵道。
孔爷居然还是个六品阵道修士，这实在太吓人了。
孔爷看着被阵法困住的八人，再次抓过一只金樽，再次满上酒。
然后咯咯笑道：“我这人一向低调，所以忘了告诉你们，我还是个六品阵法师。”
“没办法，老子运气好，得到了关于阵道的大机缘。”
他又对众人说道：“天地良心，这阵法本是我暗中布置，用来对付外敌的。你们都知道，要布置阵法需要阵材，耗时耗力。”
“我怎么可能故意在此布置阵法，对付自己的兄弟和女人？”
“可是今日，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八人闻言，都是呆若木鸡。
四大毒姬这才突然想起，为何前段时间孔爷将她们全部支走。
当时还以为嫌弃她们碍眼，有了新的女人。
如今回想起来，支走她们的目的竟是为了偷偷在此布置阵法。
明明是早有预谋的对付自己等人，可他此时却说是为了对付外敌！
都到了这一步，还要占据道德高地，不肯理亏！
杀人都要诛心……
就是她们这些枕边人，都不知道孔爷居然还是个阵道修士！
“原来是为了对付外敌，孔道兄真是用心良苦啊。”眇目剑客等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的绿林修士，也只能附和着说道。
可他们都清楚，这个阵法应该就是为了对付自己人。
“你们不要怕。”孔爷对四大妖主的手下说道，“我只惩首恶，不追究你们的过错。只要你们臣服于我，承认千秋山只有一个妖主，就是我的兄弟。”
“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能否活命，就看你们自己。”
四大妖主的手下和族人，眼见连首领都被制住，哪里还敢反抗？
“孔爷！今后唯孔爷之命是从……”
“千秋窟只有一个妖主，那就是孔爷您老人家……”
群妖纷纷跪下表态度，为了活命，转眼间背叛了四大妖主和四大毒姬。
八人见到这一幕，羞愤无比，咬牙切齿。
却无可奈何。
“哈哈，好好！”孔爷大笑，“免礼，喝酒，喝酒！”
“你们亲手将这些叛徒绑起来，就吊在这个大堂示众！”
孔爷吩咐八人的手下，亲手将八人绑起来。
一来算是投名状，二来也是羞辱八人，将八人长久以来经营的威信全部打掉，再踩入泥泞。
如此一来，就能一劳永逸，彻底掌控整个千秋窟。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可笑那几个女人不知道，她们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棋子和玩物。
想当自己的女人？她们不够格。
早年自己那些所谓的女人，早就化为白骨了。有的被自己采补而死，有的被自己吃掉。
眼见一场政变被孔爷干净利落的解决，众人都是心中凛然。
孔爷看向白爰爰，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狐狸你不要怕，你和她们不同，她们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我。”
“来，坐到我身边来。”
“是……”白爰爰身子一僵，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忽然，顶着鸟纹脸谱的云扶摇站了起来。
“孔道兄真是英明神武，小弟佩服。”洛宁说道，“小弟刚好会演一出独角戏，名唤《贺妖庭》，愿为孔道兄助兴！”
“哦？”孔爷一怔，随即就高兴起来。
妖气尊贵的云扶摇要主动上台为他演戏助兴，他怎么会拒绝？
“那就谢过贤弟了，请贤弟登台！”

第一百零二章 凤翔九天！
四妖主和四毒姬一败涂地。
众人皆被孔爷的威严所摄。
场面彻底在孔爷掌控之中。
小狐女被迫坐在孔爷身边。
洛宁却主动上台演戏助兴。
孔爷得意之下一杯接一杯。
左手就想搂住白爰爰的腰……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伸出去。
就被戏台上的云扶摇吸引。
却听妖气尊贵的少年白道：
“吾乃云九天！人称大金鹏王是也！”
“想我妖族，人才济济，气运滔天，何不创建妖庭大业，与那天庭、灵山分庭抗礼？”
这两句七分念白三分唱的台词一出，顿时全场肃然！
就连傲慢得意的孔爷，此时也有些为之夺气。
妖庭大业！
大鹏金王！
上古时期的妖族，竟然如此兴旺辉煌么？
真真令人神往！
驭妖霸气之下，所有妖修都瞬间被洛宁的台词吸引。
他们感知到洛宁高贵的妖气，想象着上古时期的妖族大业，忍不住激动起来。
入戏！
洛宁伶道心法运转，愿力源源消耗，云九天的角色真意越来越真切，犹如云九天附体。
咒语声密般的台词，在驭妖霸气的加持下，再次震撼而出：
“扶摇九天凌虚空，凤为朋兮友为龙。日月作灯为我照，一翅沧海起飓风！”
“问一句南天门你听吾说，自在三界有何不可！你高高在上俯瞰万方，吾亦能天地逍遥，纵横九荒！”
妖气氤氲的洛宁捏出一个剑指，戟指苍天，画着鸟纹的脸谱仰望，姿态睥睨。明明站在戏台上，却如凌空踏虚。
苍音龙钟般的台词念白如同一只神奇的摄魂大手，简单粗暴的将所有妖修的意念，拉入时空隧道，扔到那个峥嵘的万古岁月！
恍惚间，妖修观众们仿佛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鹏鸟，带着铺天盖地的强大妖气，奋起双翅横绝苍穹！
义无反顾的向着虚无缥缈、至高无上的天阙，冲击！
扶摇直上九万里！
“唳——”
一道只有意念和心境才能感知到的长啸，回荡在天地之间，声震九荒。
不知不觉间，很多妖修已经泪流满面。
甚至……痛哭流涕！
此时此刻，就是被吊起来的四妖主和四毒姬，也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失败和屈辱。
他们呆呆的看着戏台上犹如大妖附体的云扶摇，感知到那古老的豪情和悲歌，不禁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彩！”绿林修士们忍不住喝彩。
他们不受驭妖霸气的影响，入戏没有妖修那么深，所以还能喝彩。
而洛宁再次感知到了观众愿力。
虽然这次观众数量不多，可是妖修们入戏更深，愿力更加凝聚。
观众愿力加持下，阴阳伶道珠玄而又玄的悸动，他的实力暗中暴涨。
狂暴的杀意隐藏在伶道珠中，犹如洪水漫堤，即将一泻千里，势如万钧！
“……漫天神佛，何不来贺——”
全场观众如痴如醉。
就算不是妖修的绿林修士，也连声喝彩！
“彩！”
孔爷的身子的猛然坐起，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台上。
他虽然是六品圆满，可毕竟是妖修，仍然能受到驭妖霸气的一些影响，也被洛宁演绎出来的意境侵染。
他心情激动，恨不得仰天长啸，和那大金鹏王一起，横绝天下！
可他毕竟是六品修士，心境强大。
当他看到如痴如醉，快要五体投地的妖修们，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云扶摇，留不得！”
“此人如此善于摄服人心，必是我之劲敌，必要杀之！”
“云扶摇，要怪就怪你的妖气太尊贵……”
孔爷刚刚萌生杀意，就在驭妖霸气的影响下，骤然一惊。
那种感觉就是……云扶摇杀不得！
若是他杀了云扶摇，一定有无法豁免的代价！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可又真真切切。
孔爷心中更是惊讶，他因为忌惮嫉妒云扶摇生出杀心，可是那种杀意却难以凝聚！
就在他失神之间，戏台上的洛宁忽然消失。
实力暂时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洛宁，全力加持云九天的驭妖霸气，一道本命毒焰射向孔爷！
洛宁的身子凤翔九天般飞起，本命毒焰闪电般射出，戏台原地却兀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台词念白未尽，仍然在余音绕梁。
可强大凄厉的杀意如银瓶爆裂般，迅雷不及掩耳的降临！
就在这一瞬间。
洛宁脑中闪过被残害的上千农奴，闪过一具具卑微的尸体……杀意如铁的丹凤眼中，映出孔爷那张阴郁的英俊脸庞。
“好胆……”孔爷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对洛宁生出杀意的同时，洛宁的杀招就已经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
饶是孔爷反应极快，可猝不及防之下，也难以抵挡。
主要是，此时的洛宁也是六品高手的攻击力，足足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这点太出乎孔爷的意料。
电光石火之间，那毒焰就射到他身前。
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孔爷只能袖子一拂。
一边使出‘一袖罡气’抵挡，一边闪电般抓向左边，要抓住小狐女，挡住洛宁的袭击。
然而小狐女早就悄悄溜走，他这一爪居然抓了空。
“轰！”
洛宁早就蓄势的本命毒焰绝杀，加持着驭妖霸气，轰在孔爷情急之下随手挥出的‘一袖罡气’上。
加上孔爷在驭妖霸气之下，战意打了折扣，结果可想而知。
孔爷的袖子瞬间就化为灰烬，满袖罡气荡然无存。
而余力未衰的本命毒焰，仍然雷电般轰在他的右臂。
一股刺鼻的肉焦和剧毒的苦涩味传来，孔爷的整条胳膊，都在剧毒的火焰之下，碳化，断开！
重伤！
“啊—该死！”孔爷痛哼一声怒喝，身体突然消失。
可是几乎同时，洛宁的身子也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洛宁的残影就出现在屏风后，再次一道毒焰。
“蓬—”
孔爷的身子从屏风后飞出，受伤更重。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就在眨眼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那屏风之后的方位，是最容易遁走的地方。
洛宁之前就推算过，若孔爷被袭重伤后，又来不及发动阵法，会从哪里遁走。
孔爷这次受伤更重，浑身都被毒焰包围。
洛宁知道，自己只能维持一小会六品高手的境界，哪里敢停手？
他全力运转伶道神通，间不容发的再次轰出一道本命毒焰。
这一次，孔爷别说还手和逃走，就连求饶都没机会。
那火焰的剧毒，连他这个同样善于用毒功的孔雀妖，都难以承受。
“你不能杀我，我的……”
孔爷嘶吼道，原本强大的妖气凌乱到极点。
“轰！”洛宁再次全力轰出一道毒焰。
孔爷只来得及喊出“我的……”两个字，就在毒焰中不成人形的陨落。
神魂俱灭。
这个在千秋山作威作福多年，杀人如麻，勾结艳尸寺为虎作伥的妖主，就这么被洛宁袭杀。
他死的并不糊涂。因为他知道，洛宁杀自己是为了霸占千秋山，取而代之。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扶摇大人……杀了孔爷？

第一百零三章 主公！
被吊在梁上示众的四妖主四毒姬，从戏台意境中回过神来。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烧焦的孔爷尸身，以及那位鸟纹脸谱的扶摇大人。
“越一个境界杀敌？”
其他妖修更是一脸惊骇的怔住了。
“这……”
“……”
在场的绿林修士们，也都全部失声，噤若寒蝉。
好强！好狠！好算计！
此时此刻，只有白爰爰神色自若。就是早有预谋的白家人，也是又惊又喜。
尊贵的扶摇大人，终于干掉了霸道的孔爷！
洛宁干掉孔爷，第一时间就收了孔爷的储物袋。
也不检查储物袋，抬手就一道风刀，剖开孔爷的躯体，摄出一颗龙眼大小、蓝宝石般的妖丹。
这可是六品妖丹！
和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孔爷不同，洛宁为人做事，一向是秉承本心，自反而缩。
六品妖丹，毫不掩饰的当众就挖！
洛宁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堂而皇之的挖出孔爷的妖丹，嗔目厉声道：
“孔妖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众叛亲离，早就该死了。”
“今日当众斩杀，挖取妖丹，以儆效尤！”
“妖族秉承天道而生，受日月精华，妖亦有道！”
“羊肠无道者，死！”
“勿谓言之不预也！”
“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一番话说的丝毫不假颜色，全无安抚众妖的意思。
理直气壮，疾言厉色，当头一个下马威。
洛宁很清楚，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这些妖修，大多数都是沾染人命、吃过人族的妖魔，凶戾、野蛮、狠毒。
向来是烟火红尘中的大害，受到官府镇压，百姓诅咒。
真当妖魔二字，是假的不成？
对于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妖魔，洛宁既无苦口说教的必要，也无耐心安抚的心思。
而是挟斩杀孔爷之威，加持驭妖霸气，当场立威震慑。
若有不服，立刻斩杀！
“孔妖恶贯满盈，早就该死！扶摇大人斩杀此人，实在是我等的恩公！”
白轲首先带着白家人站出来表态，当然是早就预谋好的。
“如今扶摇大人帮我等除了孔爷，消我等心头大恨，救大伙于淫威之下，无异于再造之恩，二天之德！”
“眼下，我千秋山无主，扶摇大人血脉尊贵，手段高明，有功于千秋山，有恩于我等，岂非天赐明主？”
“我等见过主公！”
说完，白轲率领白家人，对着洛宁大礼参拜。
主公之称，当然也是早就商量好的。
洛宁全力运转驭妖霸气，目光环顾众妖，“千秋山三百里，物产丰富，灵气浓郁，本是妖族乐土，可惜……”
“可惜孔妖私心太重，白白浪费了这方福地，让你们的修道之梦……难以承载。”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既杀之，便不能不管不顾的拂袖而去。”
“若我主持大局，这千秋山的规矩，势必要推倒重来。”
洛宁的话在驭妖霸气之下，带着难以违拗的威压。
哼，有道是先威后恩易，先恩后威难，此乃驭下之术，我两世为人，自然不能颠倒顺序。
想到这里，少年戏师语气一沉，声音更加铿锵。
“话不多说，愿意认我为主公的，右袒。不愿奉为我为主者……左袒！”
众妖修本就被洛宁震慑，又受到驭妖霸气的影响，孔爷之死也让很多人心头大快。
再听了洛宁这番话，眼见白家人率先臣服，他们已无抗拒之心。
“早就巴不得，拜见扶摇大人！”
“拜见……主公！想不到还能追随扶摇大人！”
“好好好！扶摇大人就是我等的主公！”
“有扶摇大人在此，谁敢不服！”
群妖一起站起来，纷纷大礼参拜，七口八舌的喊着主公。
之前被逼着投降孔爷的四妖主、四毒姬的手下，当然也立刻改头换面。
孔爷的嫡系手下，眼见大势已去，形势逼人，也只能拜见洛宁。
放眼望去，妖气腾腾，整个大堂再次热闹喜庆起来。
这些妖物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有奶便是娘。
洛宁再次收到一波愿力。
仍然被吊在梁上的鹿五爷，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千秋山，如今有新主了！”
“兄弟们，这是什么？这就是否极泰来！”
“我等命不该绝，还能为扶摇大人效力啊！”
“属下鹿伏行，见过……主公！”
鹿五爷是四妖主中最有见识的，他哪里不明白，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臣服云扶摇？
先不说云扶摇妖气尊贵，令人敬仰，还能越级斩杀孔爷，就是恩义……他也是救了自己等人。
如今众人纷纷认主，他们若不识相，下场会如何？
虎二爷也如梦初醒一般，“属下虎啸风，见过……主公！”
羊四爷和狼三爷哪敢怠慢？也赶紧跟着表态起来。
“属下羊泰来，见过主公！”
“属下狼皋，见过主公！”
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四毒姬，也都见机得快，纷纷莺声燕语的叫起来。
“妾身柳媚媚，见过主公！”
“妾身吴红髻，见过主公！”
“妾身谢玉环，见过主公！”
“妾身朱青丝，见过主公！”
然后又哭泣道：“我等被那孔雀吊在这里，羞煞个人！还请主公令人将我等松绑，嘤嘤嘤……”
洛宁眼见这八人也奉他为主，这才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
否则，他只能痛下杀手。
千秋山很重要，他既然迈出这一步，就要牢牢掌控这方妖族福地。
不允许有反对力量。
不然，这驭妖霸气的神通，不就成了摆设？
孔雀死前也算帮了他一个帮，将这八人一网打尽。
结果倒是为自己做了嫁衣，省了自己不少事。
好人呐。
“好，诸位兄弟姐妹既然也认我为主，那就是自家人。”洛宁再次取出折扇，啪的一声打开。
他也不怕这些人食言反水。这些人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加上驭妖霸气，他们只能乖乖臣服。
“来人，将他们松绑！”
洛宁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遵命！”一群小妖闻言，顿时争先恐后的领命。
当真是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主公。”蜘蛛夫人朱青丝很会来事，她指着小狐女白爰爰。
“这小狐狸，本是孔雀要娶的妾，如今孔雀无福消受，自然该由主公受用。”
“这喜宴，恰好主公用了。主公当新主，娶新人，就是双喜临门了。”
虽然是讨好，其实也是试探新主。
若是新主和孔雀一样好色，那多半不会拒绝。
若是扶摇大人拒绝，那必然不是好色之人。
好色和不好色，她们就要有不同的巴结方式。
白家人都是心中好笑。主公是爰爰师尊，怎么会娶爰爰为妾？
这只蜘蛛真会瞎说。
但他们早就受到叮嘱，不能泄露白爰爰和云扶摇的师徒关系。
白爰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高兴的笑。
却不晓得小狐女暗道：“师尊果然厉害，不但真的干掉了讨厌的孔雀，还一下子掌控大局，收服群妖。”
想到这里，对师尊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却听师尊说道：“孔妖贪花好色，不知道坏了多少女修道途，我云扶摇何等样人，岂能与他一般？”
“此话再也休提。”
四毒姬闻言，既是松了口气，也有点失落。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人见到孔爷被杀，来历神秘的云扶摇三下两除二就掌控的千秋山，震惊之余也纷纷站起来表态。
“今日之事，乃是千秋山的内务，在下等人绝无插手之意。”
“扶摇道友接掌千秋山，也是一大幸事，我等恭贺扶摇道友！”
虽然他们不是妖修，可对洛宁的手段和心机，也很是佩服。
洛宁点点头，当仁不让的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对几人一抱拳，朗声道：
“今日慢待了，也让诸位道友看了笑话，惭愧，惭愧！”
一指席间的人肉菜肴，“孔妖当真混账！当着诸位绿林道友的面，居然吃人肉！这是对客人不敬！”
“来人！给我撤掉所有人肉！”
群妖一惊之下，立刻领命照办。
“得令！”

第一百零四章 比孔爷强多了
所有的人肉，全部撤了下去。
眇目剑客和光头大哥等绿林修士不敢久留，当下不着痕迹的交换一个眼神，站起来一起告辞。
“扶摇道友荣登山主之位，人心所向，兄弟等人都是佩服的紧。只是……”
“只是山主眼下还有要事处理，兄弟等不便久留，今日就不叨扰了。”
“改日吧，改日兄弟必然上门祝贺……后会有期！”
新鲜出炉的洛山主毫不介意的呵呵一笑，折扇轻摇，“诸位兄弟客气了，那便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一群绿林修士告个罪，就匆匆离开妖主堂。
接下来，便是千秋山的内务了。
谁都知道，新主会有一番大动作。
很多妖修都是心生期待，同时也惴惴不安。
洛宁眼睛一扫，就将群妖的神色尽收眼里。
这少年也不急，他在群妖期待、不安、敬畏的目光中，轻摇折扇的来回踱步。
“橐橐……橐橐……”
洛宁的步伐鹤一般轻盈，却每一步都踩在群妖的心中，敲打着他们的神经，震撼着他们的情绪。
驭妖霸气之下，这个化名云扶摇的男人，仿佛是个与生俱来的妖族领袖。
孔爷仅仅死了一刻钟，他常年积威就已经在群妖心中模糊、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神秘高贵的扶摇大人。
直到拉满情绪，气氛渲染足够，洛天下这才陡然停下脚步，亮相般转身，自失的一笑。
群妖顿时松了口气。
洛宁手中折扇“啪”的一合，施施然在孔爷的位置上坐下，“坐吧！都坐！”
他仪态闲适的翘足而坐，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像是做惯了上位者。
众人如闻天音，如蒙大赦般坐下，顿时感到浑身舒坦。
洛宁不疾不徐的说道：“眼下首恶伏诛，外人也走了，该关起来门说自家话了，大家都不是外人。”
他分明本是外人，可此时以主人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听在群妖耳中却全无违和感。
似乎本应如此。
“你们以后自然知道，我是个水火不避、成败不计的主儿，但凡我想做的事，那必然铁了心去干的。”
“而今既然因缘际会，做了你们的主公，那我自然要立起规矩。”
“我的规矩，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到这里，群妖的心顿时又提到嗓子口。
洛宁似笑非笑，语气也清冷起来，“说大……我对你们有要求，不能不管你们，更不能放纵你们。”
“有些事不能干，干了就得死！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我也一样。所以说我的规矩大。”
“说小……只要不触犯我的规矩，你们大可逍遥自在，各安其身。”
群妖屏息敛气的听着，被洛宁一番揉搓，要圆就圆，要扁就扁。
驭妖霸气之下，就是虎二爷等七品妖修，也都乖乖的。
“我的规矩，首先是约法三章。”洛宁的丹凤眼目光冷厉起来，“第一……严禁吃人害人！”
“再敢有吃人者，抽魂处死！”
此言一出，群妖顿时心中讶然。
不许吃人？
大多数妖修，可都吃人啊。
怎么扶摇大人不许吃人？这……
“主公圣明！”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白家族长，白轲。
白轲站起来，痛心疾首的说道：“诸位，老白我早就说过，若要修道有成，切莫吃人呐！”
“能修炼化形的妖修，谁没有机缘？”
“天下那么多虫鱼鸟兽，有多少能修炼化形？为何越高级的妖修，就越是像人？”
“这是因为，人族乃天地所钟，众生之长。所以自古以来，人族主宰天下，主宰气运。”
“吃人必然使人族排斥敌视，被镇压，被封锁。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不少妖修想反驳人微言轻的白轲，却又怕触怒新主。
洛宁点头，“白轲说的不错，于我心有戚戚也。不过在我看来，不能吃人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要变强！”
他站起来，身子犹如一杆笔直的枪，带着逼人的锐气。
群妖顿时心一缩。
“上古妖庭靠什么存在？靠的是人族百姓的香火！”
“没有遍地世间的妖神庙，没有漫漫红尘的无量香火，上古那些绝世妖王，靠什么和漫天神佛叫板？嗯？”
“仅仅靠血脉么？”
“你们不知，我知！”
“上古神灵，妖族出身的还少么？你们不知，我知！”
“这些年，为何我妖族出不来大人物？整个西藩郡，连个五品妖修都没有啊。”
“千秋山这么好的妖族福地，居然出不来一个五品妖修！为什么？”
“你们不知，我知！”
“因为……妖族没有气运，所以成不了大事，出不了大人物！”
“任何一个种族，一旦缺了气运，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成江海湖泊，难成参天大树啊！”
“气运差了，任何人都难以独善其身，都要付出冥冥之中的代价！这是……道！”
“天下掌握在人族手中，这是事实。我们吃人害人，受到百姓无数诅咒、怨恨，业力如海，气运怎么能好转？”
“为了大家道途，也为了一番事业，气运必须要好转，先从严禁吃人开始！”
群妖闻言，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觉得大有道理。
这是因为，洛宁这番话，并非胡说八道。
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和虐杀人族的快意，就吃人害人，原来是损耗自身气运之举。
群妖忍不住动容起来。
就是虎二爷等人，也觉得吃人真的有问题。
“主公放心，这第一条铁律，从今以后我们不敢触犯。”虎二爷站起来表态，“圈养的人，全部放了吧。”
狼三爷等人也纷纷表态，不敢再吃人。
没人敢违抗洛宁。
他们很清楚，若是反对，扶摇大人一定会杀人。
“第二条，”洛宁继续说道，“内部不许相互残杀、杀人夺宝、恃强凌弱！违者，轻则为奴，重则处死！”
“千秋山有两三百妖修，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九品，可这么多修士，为何只排第十家势力？”
“除了没了高级修士，就因为一盘散沙，内斗太烈！”
“这是什么？是……卷！”
“卷来卷起，人心涣散，人人自危，凝聚力没了，也就没了开拓之心，内斗也就不可避免。孔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群妖闻言，都是心中凛然，一起领命道：“主公教训的是，主公的规矩，我等万不敢坏。”
很多人都深有同感。
洛宁竖起第三根手指，“这第三个铁律，严禁对外泄露我千秋山的秘密、虚实。出山在外，要自觉维护千秋山的利益……”
群妖都是肃然领命，莫敢不从。
“第二件事。”洛宁直接抛出自己谋划的方案，“要想不被那些领主和寺庙欺压，我们必须要重视气运了。”
“我打算在山下重建妖神庙，吸纳百姓香火，哪怕被当成淫祀，也比没有的好。”
“这妖神庙的神像么，就雕刻成我的模样即可。我气运强了，整个千秋山都有好处。”
众人听到这里先是惊讶，接着就露出佩服至极的神色。
主公……高明啊。
比孔爷强多了！

第一百零五章 孔爷的储物袋
洛宁说到妖神庙，不禁想起了卫忠玄（卫仲媗）。
卫忠玄权势滔天之时，为何要不顾儒道修士的反感，纵容手下修建生祠？
如此招人忌讳之事，聪明绝顶的她为何要干？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需要更多的愿力来养阴珠。那时她已经是一品真人，愿力消耗太大。
建生祠也算是办法了。
自己完全可以凭借妖主的身份，运作生祠神庙，作为愿力来源的新渠道。
多一条渠道，就多一个保障。
群妖听说妖神庙，都有点激动了。
我们妖族，也能有庙宇供百姓祭祀许愿了？
新鲜啊。
主公的法子，大妙！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远古时代，人族曾经以妖为图腾，顶礼膜拜。
到了上古时期，三界气运兴旺的时代，更是有遍地的妖神庙。
成就神位、位列仙班的妖修，绝不鲜见。
白轲忽然说道：“主公，千秋山下的盘龙岗，有个古老的废墟。属下当年偶尔经过，仔细搜寻一番，发现了妖神庙三字石碑。”
“我也知道。”鹿伏行也想了起来，“你说的应该是盘龙岗的陨星潭边，那里的确有个古迹遗址，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看那土中的石刻，怕是最少也有上万年了。难道是个妖神庙？”
白轲神色笃定的点头，“今日听到主公的提醒，我肯定那就是个上古时期的妖神庙。”
“一万多年前的事，能流传下来的很少。可那些古碑和字迹，总做不了假。”
真不是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洛宁演戏。
而是，他们的确曾经在山下发现过疑似妖神庙的古迹遗址。
“应该就是了。”洛宁望着妖气弥漫的千秋山，“千秋山这种地方，上古时期必然出过大妖，若是那位大妖有恩于当地百姓，自然有妖神庙祭祀。”
“老白，老鹿，这修建妖神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就在古迹遗址上修建，尽量复原。那里既然有过妖神庙，一定还有念力残留，风水格局必然不凡，更适合建庙。”
白轲和鹿伏行一起站起来肃然领命：“是，主公。”
鹿伏行想了想，“可是主公……要复原那妖神庙，势必要钱……”
洛宁拿起孔爷的礼单，“孔妖这次收礼，光是黄金就有八千多两！还真会敛财。”
“就从中拨出五千两黄金，修建妖神庙。应该够了吧？”
白轲道：“回主公，光建庙的话，五千黄金足够了。不过若是神像装脏，却还需另外花钱。”
洛宁点头，沉吟一会儿，“妖神庙的事先不说，再说说咱们千秋山的体制。”
群妖听到最感兴趣的事，一起竖起耳朵。
“孔妖当家时，共是五位妖主，各行其是，内斗不休，一盘散沙。孔爷实力最强，也最霸道，可他名为山主，实为盟主。”
“偌大一个千秋窟，连个公库都没有。”
“这也是咱千秋山一直以来声势不振的原因。”
“从今日起，千秋山改制！”
“山主之下，设置金木水火土五堂，为山主辅助。”
“西金堂，掌各种矿藏、武库、公器……”
“东木堂，掌灵草灵植、木材、山货……”
“北水堂，掌公库、度支、商贸……”
“南火堂，掌炼丹、炼器、制符……”
“中土堂，掌建造、洞府、灵田……”
群妖听到这里，都是眼睛亮了。很多人都看向曾经的四位妖主。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各堂主之下，设副堂主、香主、副香主、管事若干，各有职司……”
“五堂之外，再另设四寮，地位和五堂平等。”
“一是监察寮，负责巡查整山的风纪山规，小事立断，大事报我。”
“二是缉事寮，负责打探机密、情报、锄奸……防止其他势力破坏、渗透……”
“三是庶务寮，负责名册、户口、资源分配……”
“四是秘书寮，侍从山主，联络内外、以备顾问……”
洛宁说到这里，端起金樽喝了一口灵酒。
“四寮五堂之外，再设置一卫，名曰秋山卫！”
“秋山卫，暂编六十名，负责本山防备，设置卫长一人……”
群妖没想到，新主的体制如此完备，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五堂四寮一卫，就是我千秋山的体制根本。这个体制，不但能最大限度保障内部安定，还能让每个妖修，都有提升的机会……”
“好了，五堂四寮一卫的堂主、寮主、卫长，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可以自荐。”
“有认为能胜任的，可以自荐，但要说出理由。”
洛宁大改体制，就开始分果果了。
堂主、寮主、卫长等职位，就是第一批果子。
群妖顿时激动起来。
尤其是资格最老的四妖主和四毒姬，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主公！”虎二爷当仁不让的站起来，“这监察寮的寮主，属下最合适。属下当年就习惯巡视山林，在这山中，还有些威信。”
洛宁笑了，“好，那就监察寮的寮主，就由你担任。”
鹿伏行道：“主公既然让我负责营建妖神庙，那么属下就求个中土堂的堂主之位。”
“可。”洛宁点头，从善如流。
羊泰来也唯恐人后的站起来，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主公，本山唯一的灵石矿，就在属下的洞府，这西金堂的堂主，属下最合适。”
到了五品高级修士，靠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修炼已经很难进步了，主要靠的是灵石。
灵石这东西，中低级修士用不着，高级修士却不可或缺。
整个西藩郡，灵石矿最多六七座，都是小型的。可千秋山就发现了一个小型灵石矿。
幸好发现不久，千秋山对外又很封闭，所以还没传扬开去。
“不对！”狼皋也站起来，“老四，你错了。”
羊泰来眼睛一翻，“老三，我怎么错了？”
狼皋说道：“我们方圆三百多里的山域，有铁矿、铜矿、金矿、银矿、宝石矿……虽然规模都不大，可数量却不少，不仅仅是一座小灵矿。”
“这个西金堂堂主，我更是合适。因为本山的金矿和宝石矿，都是我最先发现的……”
两人相互争执，结果在众人推荐下，洛宁任命了支持更多的狼皋为西金堂主。
羊泰来也不亏，被任命为东木堂堂主。
接下来，白轲被任命为掌管公库和度支的北水堂主。
蜘蛛夫人朱青丝，担任缉事寮的寮主，负责情报网络。
蛇夫人柳媚媚，担任庶务寮的寮主。
蜈蚣夫人吴红髻为秋山卫的卫长。
蝎夫人谢玉环为秘书寮的寮主。
最后，只有南火堂的堂主无人担任。
原因很简单。
整个千秋山，居然没有一个丹师和器师。
需要的丹药和灵器，全部对外购买。
丹师器师都没有，当然没人能担起南火堂的重任，洛宁只好作罢。
“即日起，千秋山所以的产业，矿场、灵田、草药、山货等，全部收归公有……私人不得霸占。”
“凡有职司者，每月多发放一份俸禄。没有职司的，每月只参与分配资源……”
“庶务寮和北水堂尽快拿出一个方案，俸禄怎么定，资源怎么分……”
“孔妖霸占的资源财物，全部充公……”
还能分资源？群妖听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孔爷在时，他们只有听话办事的份，哪里能参与分配资源？
孔爷高兴时，偶尔给点小赏赐，就很不错了。
千秋山的大量资源，都被孔爷霸占，然后很多都送给了各大领主和寺庙。
蝎夫人忽然有点担心的说道：“主公，这些年一半资源都被孔妖送出去巴结权贵了。若是不再送礼，那么势必会引起那些权贵的仇视。”
蛇夫人点头：“都怪那孔雀爱钻营，养大了那些权贵的胃口。要是不继续送，我们就会有麻烦。”
“单说孔雀送给艳尸寺的重礼，折合黄金每年就有一万多两……不过，今年的礼物都已经送过了。”
洛宁眉头一皱：“孔妖每年几月送礼，送给哪些人？”
蜘蛛夫人回答：“他每年五月送礼，主要送给节度使府、悉编府、大金鹏寺、艳尸寺这四家。艳尸寺除了重礼，每年都要送美女。”
“孔妖的靠山，主要是艳尸寺。但我猜测，他应该有个新靠山，可能很厉害。”
蜘蛛夫人朱青丝，是群妖中最有情报头脑的妖修。
“孔妖的这个新靠山，可能和一个叫墨雪宗的神秘势力有关……”
“又是墨雪宗？”洛宁心中咀嚼这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孔爷临死前的威胁：“你不能杀我，我的……”
当时自己不敢拖延，不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就干脆利落的干掉了他。
如今想来，“我的……”后面，是不是说的就是那位神秘的新靠山？
“明年五月，千秋山尽量不要再送礼。”洛宁说道，“这么多资源白白送出去，我们自己却缺乏资源。”
之前负责掌握孔爷内库的蜘蛛夫人道：
“千秋山的产出，每年最少折合十万两黄金，可五六万两都是送了礼。加上孔雀自己又贪财，大家能不缺资源？”
“孔雀的内库中，起码还有黄金十几万两，还有价值十几万两黄金的丹药、灵器、灵材、珠宝……”
洛宁站起来，“走，你带我去看看。”
“是。”蜘蛛夫人带着洛宁，离开大堂，进入一个三重门的地下室。
打开地下室，顿时眼花缭乱。
一箱箱的黄金、珠宝，琳琅满目的丹药灵材、各种各样的灵器……
洛宁还没有察看孔爷的储物袋，但他知道孔雀的储物袋中财物一定不少。
而这个地下室的财物，一定是储物袋装不下，只能储藏在此。
这可是孔雀多年的搜刮。
这么多资源，孔雀宁愿藏在地下室，也不愿意分给群妖使用，仅仅是贪财么？
肯定不是！
果然，蜘蛛夫人以淡漠的目光看着眼前价值几十万两黄金的财富，说道：
“这里的东西，都是在孔雀的监控阵盘之下，就是我也不能擅动一两黄金。”
“他积蓄这么多资源，不仅仅是因为贪婪。”
“属下猜测，他一定是要购买一件极其昂贵的宝物，可是他的钱还不够，需要继续积攒。”
什么？洛宁闻言立刻明白过来。
蜘蛛夫人远比他了解孔爷。
她的猜测应该没错。
孔爷到底要买什么东西？几十万黄金都还不够？
蜘蛛夫人继续道：“属下有个直觉，他要买的东西，不但极其昂贵，也关系重大，可能很危险，可能很不祥。”
“当然，这些都只是属下的猜测。”
洛宁听到朱青丝的话，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内库，就是公库了。”洛宁说道，“先拿三成的黄金、丹药，分给大家。”
“其余的，作为公库储备，随时调拨使用。”
……
群妖分到第一批资源，都是皆大欢喜，精神焕发。
洛宁再次收割了一波愿力。
仅仅一天功夫，恩威并施的几番举措下来，洛宁就凭借着驭妖霸气，初步坐稳了山主之位。
可谓雷厉风行，大刀阔斧。
当晚，他就以山主之尊，住进了孔爷的豪华洞府。
旧主尸骨未寒，新主鸠占鹊巢。
洞府深处的静室之中，此时只剩下洛宁一人。
他取出旱烟袋，抽了几口，就取出了孔爷的储物袋。
忙活了一天，是该检查孔雀的储物袋了。
孔雀最宝贵的东西，肯定是随身放在储物袋中，而不是地下室中的常规资源。
洛宁打开了储物袋，神识扫了进去，就忍不住一怔。

第一百零六章 三千六百把钥匙
孔爷的储物袋有五尺方圆，很不小了。
可是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大堆钥匙……不对，是一大串！
一大串钥匙，有几千把之多，堆成一座小山，占据了储物袋一半的空间。
储物袋因为空间有限，装的东西一般都是主人的重要之物。
可洛宁怎么也没想到，装了几千把钥匙。
洛宁取出一大串钥匙，发现每把钥匙都是三寸长短，用六品灵材青蛊玉髓雕琢而成。
每一把钥匙都不相同，上面细密的钥齿、繁复的纹路都是千差万别。
不但雕刻极其精美，而且每把钥匙之上，都布置的有微型阵纹！
由此可见，制作每把钥匙，都需要耗费一番心血。
洛宁感知钥匙上的气息，是孔爷的。
是孔爷亲手制造的钥匙。
先不说雕刻制作这些钥匙需要花费的精力、时间，单说这么多的青蛊玉髓，价值就难以评估！
每一枚清蛊玉髓，都能炼制出一枚阵旗，价值何止百两黄金？
可是这么多青蛊玉髓，却全部被做成了钥匙！
若这些钥匙没有用，那就是可耻的浪费。
此时洛宁又发现，除了三千多把制作好的钥匙，还有百余枚没有加工过的青玉骨髓。
显然，孔雀是想做三千六百把钥匙！
他已经完工了三千五百把左右，只剩上百把了。
洛宁脑中一阵恍惚，好像看见孔爷就坐在这个静室，独自雕刻钥匙，布置微型阵纹。
此人到底花了多少工夫，才做出三千五百把钥匙？
孔爷不可能一天到晚只做这一件事，三天能炼制一把钥匙就很不错了。
估算一下，需要三十年！
难怪千秋山这么好的妖族福地被他搞成这样，原来他的精力压根都不在千秋山。
千秋山只是他榨取资源的奶牛。
他搜刮资源的目的，绝对不是贪财那么简单。
或许，此人都没想在千秋山久待！
一个六品高手，为何花费三十年工夫、花费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灵材，花费巨大的心血，来完成这么大的私人秘密工程？
三十年如一日啊！
若非此事的耽误，他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五品高手了？
可能突破了。
到底是什么事，比他突破五品还重要？
洛宁不禁有点佩服孔爷了。
他肯定，这三千多把钥匙，关系到一个不小的秘密。
什么地方，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去开启？
蜘蛛夫人猜测，孔爷在攒钱购买一件极其昂贵的东西，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一大堆钥匙，和孔爷想购买的东西之间，有没有联系？
洛宁再次观察这些各不相同的钥匙，发现以自己的修为，以及对器道和阵道的了解，连一把都炼制不出来。
原来，孔爷不但是个六品阵道师，还是个六品器师！
洛宁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寒。
一股后怕难以抑制的在心头升起。
自己竟然袭杀了六品阵师＋六品器师的孔爷？
此人六品器师的身份，至死也不为人所知！
一个六品妖修，同时是六品阵师、六品器师，这实在有点吓人了。
能兼通两道以上的修士，都是天分很高、机缘很好的高级修士。
更何况，这个六品圆满的妖修，若非被钥匙消耗大量精力，说不定已经是五品修士！
此人不但可怕，心机也很深。
可命运的诡异是，这样一个隐藏很深的家伙，居然被自己成功袭杀了。
算不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瞎猫遇见死耗子？
还有，孔爷炼制这些钥匙，参考是什么？
很快，洛宁就在钥匙之下，发现了一个玉册。这个玉册非常古老，最少也有一万年了。
此物一看就很不简单，不知道孔爷从何处得到。
打开一看，居然全部是钥匙的式样图。
密密麻麻的各种钥匙图样，每一副图，都有玄妙精微的阵纹、钥齿描述。
可惜洛宁不懂阵道，根本看不懂。
没有六品阵道修为和六品器道修为，根本就看不明白。
原来，孔爷就是参考这个古老的玉册，炼制了三千五百把钥匙！
洛宁翻了几遍，神识和魂力运转到极点，也没有发现玉册中提及钥匙的用途。
完全不知道这么多钥匙究竟用在何处。
难道这个答案，随着孔爷的陨落，成为永远的谜团了？
洛宁本就是好奇心极强的人，此时完全不得要领，心中好生郁闷。
不再管钥匙。
储物袋中东西不多，但除了一堆常用的丹药符箓、随身器具，以及一万多两黄金，一百多块灵石之外，其他都不简单。
有一堆炼制好的六品阵旗，一个道韵悠扬的灰色器鼎。
还有一把蓝色的五品刀器，名曰蓝翎毒刃，是一柄毒器，轻若无物，毒韵幽冷，应该是孔爷的主战兵器法宝。
洛宁又被一个五彩斑斓的圈子吸引。
这个圈子是骨器，但不知道是什么骨骼，是非常古老的古器。
圈子上铭刻着诡异的器纹，看一眼就好像魂魄要陷入进去。
圈子上有一行古老的铭文：五行套魂圈。
洛宁用神识感知，慢慢抹除孔爷的禁制印记，尝试着炼化。
谁知根本炼化不了。他的神识一凝聚，就被圈子吞噬，同时隐隐感知到圈子中有无数残念。
灵台一片混沌！
洛宁哪里还敢继续？
材料无法感知！
等级无法感知！
这意味着五行套魂圈的等级太高，超过这个世界的一品灵器！这样的宝物，绝非他现在能炼化的。
起码要到五品修为，才能试试看。
“孔雀有机缘！”洛宁丹凤眼一眯，“他一定是在哪里得到了机缘！”
他立刻重新拿起那个画满钥匙图谱的玉册，神识一感知，就得出一个结论：
钥匙图谱玉册，和这个不知等级的五行套魂圈，上面的气息很类似，绝对出自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最少三十年前，孔爷在某个地方，同时得到了钥匙图谱和五行套魂圈。
那个地方，很可能有某个神秘所在，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开启！
孔爷从那场机缘中发现了什么，所以三十年如一日的炼制钥匙，希望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开启神秘所在！
真相……就是这样？
那个地方究竟在哪？藏着什么秘密？孔爷想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洛宁收起钥匙图谱和五行套魂圈，看向其他东西。
一副吐蕃千夫长的盔甲，这可是管制之物，严禁私人拥有的六品防护法宝，私人很难搞到。
一棵五品灵草玄阳花，五品灵果九纹金瓜。
还有几种六品的灵草灵果，其中赫然有一颗阳神果！
阳神果，正是洛宁可遇不可之物，今日终于发现了。
只是，他得到了阴珠，魂魄力量跨越本命真魂，直接提升到本命金魂，不再需要阳神果了。
可洛宁摸着阳神果，还是十分感慨。
若非为了此物，他就不会带着洛家班，山水迢迢的来到西藩。
可惜，来时有妹妹，有两个兄弟，有鬼徒。
现在，他们都不知在何方。
洛宁收回思绪，看向最后几样东西。
五品灵材碧落青沙、斩夜天珠，六品灵材也有七种。
洛宁都看的麻木了。
孔雀的好东西真不少。本来还以为邪僧宝目富有，可和孔爷一比，宝目就算穷人了。
看完了所有的东西，洛宁才发现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居然是金国使团送给孔雀的招安信。
想不到，金国使团的人还真是敬业，仅仅路过此地，连孔雀这个六品妖修也想利用一把。
从这个角度上说，的确算是“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了。
“哼，正黑旗……牛录额真……”洛宁看的冷笑不已。

第一百零七章 初遇
“凶险之局！”
“孔雀若是未死，也不敢不答应！”
将书信又看了一遍，洛宁陷入了沉思。
没有外人，他就收起了折扇，取出了烟袋。
“吧嗒……吧嗒……”
金国即便尽据大漠，西部边境距离吐蕃东北也有一万多里。
两国并不接壤。
可是金国的情报机构正黑旗，就开始将触角伸进了吐蕃，布置情报网络。
女真人一向很重视招降纳叛，这很金国。
千秋山，不过是他们看中的情报站之一。
或许，千秋山还有什么东西，是女真人相中的。
这里的妖族不属于任何势力，刚好可以拉拢，被正黑旗收编。
两国是盟国，金国这么干，其实很不地道。
吐蕃在西边连续大败，东方精锐大批西调，去对付强大的突斯曼大军，东部越来越空虚。
吐蕃三面皆敌，急需金国支持，不惜送公主和亲，不敢再得罪金国。
起码，不会因为小事，就和金国闹得不愉快。
加上吐蕃本就是粗放的领主制度，而西藩郡又是边境羁縻州。
若是孔雀率领千秋山加入正黑旗，还真可行。那些领主和寺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起码，大金牛录额真这个六品官位，就足以让西藩的权贵们不敢随便揉搓千秋山。
可若是不答应……金国使者只要对那些领主和寺庙说句话，就能让千秋山万劫不复！
这封书信，关系到千秋山的生死存亡，洛宁敢不慎重？
要不，就利用一下金国？
以云扶摇的名义，假意答应金国使者的要求，披上一张牛录额真的皮，来个碟中谍？
正黑旗牛录额真的六品官位，能化解本地领主和寺庙很多压力，还能借助这个身份，反过来获悉正黑旗的一些情报。
运作的好，甚至还能骗取正黑旗的支持。
至于拒绝……用脚想也知道，风险太大！
孔雀愿意答应加入，应该也是为了摆脱寺庙和领主的勒索，借借金国的威风。
洛宁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良久之后，运转伶道珠，感知女真语，然后用女真语给那金国使者回信：
“图尔格大人麾下明鉴：在下千秋山新主云氏扶摇，代千秋山问安麾下……”
“……云某本是白山黑水间的妖禽，和那海东青为伍，受到长白神的眷顾，飞翔在林海雪原，亦为大金生灵呵。”
“虽西飞十万里客寓异乡，然无日不向东方……愿受国职，为大汗效力异域……”
熟练至极的女真文字，简直就和真正的女真人没有什么两样。
写好之后，洛宁还不忘记签上云扶摇三个字。
图尔格是金国正黑旗的甲喇额真，四品官员，也是这次金国迎亲使团的第四号人物，使团重要成员。
这种身份也算是大人物了。可居然亲自给孔雀写信，可见金国的确处于勃勃的上升期，做事风格“朴素务实”。
写完了信，打了封印，洛宁就收起烟袋，打开折扇，叫来新鲜出炉的缉事寮主蜘蛛夫人。
“主公，这么晚……”
“朱青丝，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松原城。”
“敢问主公，这信送给谁？金国使团？”
“不错。金国使团很快就会经过本郡，他们应该会在松原城暂歇。你将这封信，亲自交给使团中的图尔格。”
“属下明白了。主公是要和那金国正黑旗合作？主公英明，如此一来，那些领主和寺庙对我们就不敢太过分。”
“去吧。”
“是。”
等到蜘蛛夫人拿着信离开，洛宁不禁露出诡异的笑容。
暂时和金国虚与委蛇又如何？
大丈夫处世，只要本心犹在，初心不改，便可不择手段。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抓住这个十六字真言，自然无可无不可。
难以入眠的洛宁出了洞府，站在千秋湖岸的山巅之上，但见星空如梦，云山如海，湖水天光。
少年浮想翩翩间思绪飘飞，不禁开口轻吟道：
星空海上星空梦。
漫转英雄倦眼中。
千秋湖边千秋岭。
知在云山第几重？
两世为人初心在。
前尘隔世化飞鸿。
万里作客明月照。
待时归歌快哉风。
……
洛宁吟诵完，忽然被山下的千秋湖吸引。
据说，这千秋湖极深，不下百里，湖底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湖水这么深，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探底。
此时在天光之下，千秋湖如同一个黑洞，极其幽邃，带着神秘诡谲的气息。
“将来若是机会，一定去湖底看看。”
洛宁看着湖水，心生好奇。
……
六月二十二。
仅仅在千秋山待了几天的洛宁，在做了详细的安排之后，就命令诸堂主、寮主留守，独自离去。
孔爷跌倒，洛宁吃饱。
可谓满载而归。
为了不让人将云扶摇和洛宁联系起来，就连白爰爰也暂时留在了千秋窟。
距离雪顿节大演只有八天了，他必须赶回去。
洛宁去掉鸟纹脸谱，骑上老觳觫，换了一身行头，又变成了手持旱烟袋的洛戏师。
三日后，六月二十五。
洛宁来到雪村庄园附近的官道，忽然看见官道前方烟尘大起，随即一股沉闷而又悠远的号角传来。
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一面旗帜，上面是女真文字：大金国迎亲使！
之后，一杆悬挂符节的大纛，就高高飘扬。
“轰隆隆—”
大群骑兵乘坐千里马，黑云一般席卷而来。
明明只有三千骑，却带着铺天盖地、铁血洪流般的气势。
还隔着数里之地，一种彪悍、狂放、野蛮的气息，就冲天而起。
“嗬嗬……嗨嗨……”一阵粗犷冷硬的吆喝声传来，明显和吐蕃骑兵不同。
很快，大群金钱鼠尾的女真骑士，就出现在洛宁视野。
女真骑士的盔甲，有白，有黄，有红。人人背着强弓重箭。
但因为天热，都没戴头盔，露出细细的辫子和满头油汗的脑门，显得更是凶悍。
三千骑兵不紧不慢的行进，看似散漫，可却暗藏杀机，随时都能迅速变阵。
洛宁只扫了几眼，就看出这女真骑兵的战力，不但远胜益州军，也胜过吐蕃军队。
就是那种气势，吐蕃军队还有一点，但不多了。可益州夏军，却不具备。
洛宁赶紧退到一边，让女真使团的骑兵先走。
大队骑兵之后，就是一群女真贵人。
中间一人骑着白马，年纪最多二十岁，还是个少年。
这女真少年服饰华贵，气度尊贵，身材英挺高大，虎气勃勃。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之间冷电一般。
虽然很年轻，但因为身份尊贵，享受金国王气，赫然已经是五品武修。
如此年轻的五品修士，当真罕见了。
他身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女真贵族，用马鞭指着北方道：
“主子，松原城就在三百里外，今夜黄昏就能赶到。”
原来，这个少年贵人，就是大金迎亲使团的正使：九贝勒，多尔衮！
洛宁想不到，竟然在官道上遇见了多尔衮。
正在这时，忽然高空之上，有一只雄鹰飞过。那雄鹰显然是只妖鹰，飞的很是高远。
多尔衮仰头看着越飞越远、只剩一个小点的妖鹰，忽然摘下强弓，抽出一支重箭，策马狂奔。
“跟上主子！”一群侍卫也策马狂奔。
多尔衮的白马犹如一道闪电，一边追出一边弯弓搭箭，抬手就是一箭。
“轰”的一声空气暴响，空间如同被一根鞭子狠抽一记。
强大的箭道神通之下，那重箭犹如流星，划破长空！
已经飞的极高的妖鹰，顿时从空中掉落。
“蓬”的一声，大如牛犊的八品妖鹰，居然掉落在距离洛宁不远的山坡上。
“哈哈！”多尔衮纵声大笑，风一般卷过，已经立马山岗。
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
洛宁此时要想隐藏，已经来不及了。
多尔衮发现山坡下有个行人，不禁眼睛一眯。
他没有马上捡自己的猎物，一双冷电般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向洛宁……

第一百零八章 池鱼之殃
刚才追射八品妖鹰，多尔衮纵马狂飙，已经将大队人马抛下近十里。
多尔衮是女真贝勒，黄太极之弟，已经是金国最顶尖的贵族，身份本就十分尊贵。
再加上如此年轻就是五品武修，那种身份和实力叠加的威压气势可想而知。
一般的低级修士见到他，绝对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多尔衮发现，山坡下这个七品修为的少年，居然气度从容。
洛宁只是仰头对他行个吐蕃人的抚胸礼，不卑不亢的用吐蕃语说道：“晚辈见过前辈。”
按照修士礼节，见到修为高自己一个境界的，就应该叫前辈。
但他故意没用女真语。
多尔衮不禁打量了洛宁一眼。见洛宁身穿吐蕃长袍，可是长相清俊，面如冠玉，却像个夏人的贵公子。
这少年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可是这通身的气度，却已经是少见的沉稳贵重了。
多尔衮进入吐蕃以来，还很少见到和自己年纪相仿，却能让自己高看一眼的少年了。
于是，这女真少年便难得的对洛宁点点头，准备捡起自己的猎物。
他毕竟年少，好动心强，此番将大队人马仍在身后，也是为了片刻自在。
眼见一群侍卫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一里外，多尔衮不由眉头微皱。
然而正在这时，忽然杀意凭空降临，恐怖的杀机瞬间就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与此同时。
訇訇几声，大片狂暴的无形气箭和风刃，就撕裂空间射向多尔衮。
攻击阵盘！
围困阵盘！
攻击符！
伴随着攻击阵盘、攻击符、围困阵盘的，是几团滚雷般的火球。
四道身影从山坡下的草丛冲出，人人戴着面具法宝。
其中一人气势强大，居然是个五品高手。
那几团火球，就是这五品高手的法术。
这根本就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极其突然。
别说洛宁，就是多尔衮这个五品高手，也想不到这个山坡下有埋伏。
原来，这个山坡后面，就是一道很深的地沟，深不见底。袭击者，应该就是从这道大地深沟中潜出的。
多尔衮虽然是五品高手，身为贝勒保命手段也很多，可对方明显是早就准备。
那些袭击多尔衮的攻击阵盘和攻击符，居然是三品！
虽然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昂贵难得，却如同几位三品大修士的同时攻击。
这些攻击，洛宁的神识根本无法捕捉，只能感知到恐怖的杀意，只能感知到自己在这种力量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
他此时反应过来，却无法逃走。
因为他也在围困阵盘的范围之内，就是风遁都不行。
此时此刻，洛宁才知道什么是怕。
每一个人都能轻易斩杀自己。
他们一不小心，就能杀了自己。
只听“咔咔”声响，多尔衮身上的高级盾符、护甲、护身法铃顿时全部爆出，全部报废。
这么多宝贵的高级防护法宝，在密集的攻击下报废，却也救了多尔衮一命。
否则，他已经死透了。
可是，即便消耗了所有的防护法宝，多尔衮还是受了伤。
“噗！”多尔衮一口鲜血喷出，那五品修士的攻击就从天而降。
一个声音用吐蕃语暴喝道：“阻止和亲！”
“鼠辈！”多尔衮厉喝一声，来不及祭出法宝，只能一拳轰出。
强大的拳意惊雷般响起，带着轰塌石塔的力量，拳影却无影无踪，消失不见。
无影神拳！
可是，多尔衮毕竟受了伤，又是仓促出手。
而那个五品高手，却是蓄势已久的一击。
只听“訇”的一声，多尔衮的拳意被火球轰碎，再次狂吐鲜血。
蓬！一个六品修为的刺客，也一刀穿过破碎的护甲，刺入多尔衮后背。
“噗—”
多尔衮缀满珍珠的小辫子都散开了，鲜血狂喷。
好惨一男的。
说时迟那时快，从刺客出现到现在，其实就是转眼之间。
可此时多尔衮遇袭重伤，他的侍卫也冲了过来。
“主子！！”
远处的使团队伍之中，更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似乎瞬间即至。
在洛宁看来，整个事件的前后，最多两秒。
“撤！”
那五品高手丝毫不敢耽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多尔衮和洛宁，几乎瞬间就在原地消失，遁入深不见底的大地缝隙。
那高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抓住洛宁一起离开。
另外三个六品修士，也紧跟着遁入大地缝隙。
原地只剩下失去主人的老觳觫。
就在刺客带着多尔衮和洛宁消失的下一瞬，一个身材魁伟的三品大修士，就出现在山坡。
使团副使，拜音图！
近十里的距离，他转瞬即至。
强大的气势笼罩下来，方圆数里都在他的杀意之下。
山坡上的草木，顿时犹如霜打一般，全部卷了叶子，好像瞬间被抽取了生机，开始枯萎。
大修士可怕的怒意和杀意，就是草木都要遭殃。
“额真大人！”一群侍卫堪堪赶上，人人脸色惨变，“主子他……”
拜音图的神识犹如实质一般，透过大地缝隙的浓雾，扫入深处。
“天然迷魂阵……等级很高！”
这个大地缝隙很深，看不到底，更要命的是，深处有个等级很高的天然迷魂阵法。
就是他下去了，也要晕头转向。别说救回九贝勒，自己都会搭进去。
拜音图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即便是他这个大修士，此时也眼皮子直跳。
若是九贝勒遇害，那么大汗的怒火，会让自己化为灰烬的。
这里很多人，都会陪葬。
拜音图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看向那只被射死的八品妖鹰。
就是这只妖鹰，吸引年少好动的九贝勒追击的。
自己当时也没想到，这只妖鹰是刺客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早就被刺客驯服。
九贝勒毕竟是个少年，喜爱射鹰纵马，这次出使吐蕃开眼界，仗着护身法宝和五品修为，途中多次抛弃大队追射飞禽。
也没出过事，自己也就大意了。
很明显，九贝勒这个习惯，被刺客掌握、利用了。
这才在此地用八品妖鹰吸引九贝勒，设伏袭杀。
“额真大人，是不是反对和亲的吐蕃人……”侍卫们脸色难看到极点。
若是九贝勒陨落，他们都得死！
拜音图冷笑：“未必就是吐蕃人，也有可能是葵花府和绣衣府的密探！”
“传令！大军列阵，用军阵之力，磨灭下面的天然迷魂阵！”
“喳！”
拜音图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不要立刻杀掉九贝勒。
……
洛宁被一个五品高手犹如无物的拎在手里，在大地缝隙的深处的天然迷魂阵中七弯八拐，头都转晕了。
很明显，五品高手有天然迷魂阵的路线图。
多尔衮也被这人拎在手里，没了反抗之力。
几人越走越深，进入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溶洞区域。
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靠神识感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大地深处走了多远，换了多少方向，终于看见了几点灯光。
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堡。
洛宁挣扎着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城堡，不禁心生震撼。
这个地下城堡非常古老……等等，不是城堡。
应该是个古墓？
可是这个古墓的规模，实在太大了些。
洛宁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巨大的深地古墓，就“蓬”的一声，被仍在冰冷的墓砖地面上。
“蓬！”
多尔衮也被仍在地上。
“东虏九贝勒多尔衮，你想不到会有今日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不是吐蕃语，而是地地道道的夏语。
另一个声音道：“今日能抓到黄太极的弟弟，我等也算对得起府令大人了。”

第一百零九章 你大喜了
这个地方是巨大古墓的墓道广场，周围壁垒如城，古老、霸气、诡异。
幽冷阴森的广场上，石灯台中点着油灯，淡化了无边的黑暗。
若明若暗的光幕中，是十来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他们眸光玩味的看着多尔衮，完全忽略了洛宁的存在。
“抓了多尔衮，却牺牲了妖鹰兽宠……”
“唉，还是府令大人当年亲自喂养的妖鹰。”
“府令大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高不高兴。”
洛宁一听，顿时明白了。
陆秩留在西藩的旧部！
陆秩当年念念不忘收回西藩，至死都在西藩保留了一个密谍组织。
当然，陆秩死后被儒臣清算，成为“奸臣”，他的这些旧部早就脱离绣衣府了。
只能说曾是绣衣使者。
多尔衮气息凌乱到极点，浑身血迹斑斑，脸色一片惨白。
小辫子血淋淋、汗津津的撒开，贴在光秃秃的脑门上，让长相原本还算英俊的多尔衮，变得丑陋而又滑稽。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陆秩的旧部吧？”
多尔衮喘息着说道，居然仅凭几句话，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由此可见，金国高层对大夏朝中的大人物，都有一番了解，情报工夫做的很到家。
“你们杀了我也没有，影响不了大金分毫。”
多尔衮苦笑道，他不但能听得懂夏语，而且他的夏语还很流利。
显然，也是下过工夫。
一个面具人嘿嘿冷笑，“不错啊，不是酒囊饭袋，还知道府令大人。”
他们似乎有点意外？
“陆秩是大金的敌人，当年没少让大金头疼。可他也是个英雄。”多尔衮躺在地上说道，“这种人就是我们眼中的巴图鲁，自然印象深刻。”
那五品修为的面具人蹲下来，拍拍多尔衮的肩膀，语气清幽。
“没错，我等就是陆府令的旧部，也没隐瞒的意思。”
“你放心，我们没有傻到要杀你。杀你又有何用？除了替天子和相公们出口气，屁用没有。”
“陆公一心为国，却死后蒙冤，家人连坐。就是我们自己，都恨天子和相公们，为何要替他们出气？”
“黄太极有一大群兄弟，杀你一个多尔衮，又有多大意义？”
“别说你只是个少年，还不参与金国中枢决策。”
多尔衮闻言，神色微微一松。
那人继续说道：“我等只想拿你，向黄太极换一样东西。”
洛宁心中一动，暗道：“难道是传国玉玺？可黄太极怎么可能交换？陆秩旧部若是提出这种条件，那也太蠢了。”
得知对方是陆秩旧部，他反而放心不少。
保命的把握，又多了几成。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多尔衮摇头，“大汗不会拿我的命，交换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
多尔衮也想到了传国玉玺，想都不想的拒绝。
那人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们要交换传国玉玺？嘿嘿。你也忒看得起自己。”
“别说你这个兄弟，就是儿子，黄太极也舍不得拿传国玉玺来换。”
“和天下霸业相比，你这个弟弟算个甚？”
“我们又何必徒费工夫的自找死路，咹？”
多尔衮抬起惨无人色的脸，目光中带着一丝屈辱之色，语气冷硬：“那你们要交换什么？”
那人拍拍手，“这件东西，你家大汗多半会答应。我且问你，你的性命，值不值一株六尘神参？”
六尘神参！
就是贵为贝勒的多尔衮，闻言也是神色微变。
金国盛产人参。天下高级灵参大半出自金国。
最顶级的灵参，也产自金国。
可唯一为称为“神参”的，整个天下只有六尘神参。
此物只产于传闻是女真龙脉祖地的白蛇峰，每隔三百年才能出产……一株！
六尘神参不但是一品灵草，还是一品灵草中最珍贵的十种之一，号称大金神草。
就连大夏天子，应该都没有六尘神参了。
大夏失去对关外的控制后，整个天下可能只有黄太极有六尘神参。
此物是最顶级的复神养魂宝物。哪怕只剩下一丝残魂，就能通过此宝迅速恢复魂魄和意识。
若是肉身保持完好，还能迅速恢复修为，一如当初。
近乎是起死回生的宝药了。
天下复神养魂的宝物虽然不少，可没有任何一种能和六尘神参相提并论。
“这……”多尔衮神色为难，语气沉吟，“实不相瞒，大汗的确有六尘神参，但肯定只有一株。”
“我实在不敢肯定，他会拿六尘神参换取我的性命。”
“大汗并不宠爱我这个弟弟，可六尘神参三百年才生一株……”
多尔衮觉得，大汗答应拿六尘神参交换自己性命的可能性，最多只有五六成。
那五品修士笑道：“这个就不需九贝勒操心了。他答应换，那你就捡条命。他不愿意换，那你就死给他看，他这个大汗也会受到非议。”
“嘿嘿，堂堂可汗，宁要六尘神参，也不要弟弟的命，如此肺腑，金国上下岂不寒心？八旗军心都要受损。”
多尔衮忽然觉得很悲哀。
就算大汗同意换，那也是为了脸面和军心，而不是为了他这个弟弟。
在大汗心中，兄弟之情就是利用的。什么都没有大位和霸业重要。
“好吧。”多尔衮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们愿意赌，那我就答应这个交易，开始吧。”
毕竟是金国贵胄，即便到了这番田地，他也能保存镇定，没有倒了架子。
更无丝毫求饶之意。
“痛快。”那五品修士点点头，“九贝勒尽量配合，会少些苦楚，很快就好了。”
说完，就准备签订‘生死命契’。
生死命契极其霸道。
双方完全自愿才可签订，也只有五品以上修为，才能签订。
而且两人修为必须境界相同，才能签约成功。
签约者会大病一场，半月之内无法恢复修为。
一旦签订，若是一方反悔，签约人就会暴毙。
就是一品真人，都无法以第三方的身份，来解除‘生死命契’。
可只要互不违约的完成交易，生死命契就自动解除。
多尔衮叹息一声，只能弃守灵台，自摄魂魄，准备签订生死命契。
肯定会很痛苦。
洛宁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陆秩的旧部，为何会对女真人没有恨意？
即便为陆秩不平，怨恨天子和朝中相公，可他们毕竟曾经是绣衣府的间谍，曾是大夏鹰犬，曾和金国斗争多年。
但他们出手对付多尔衮，却是为了交换宝物。言语之中，对多尔衮这个金国贝勒也没有恨意。
他们，真的是陆秩旧部？
正在这时，忽然多尔衮眼睛一睁，“等等！你们不是陆秩旧部！”
“哦？”对方笑了，“何以见得？”
多尔衮摇头，“我也不想解释，但你们应该不是陆秩旧部。若是陆秩旧部，对我的态度或许不是这般。”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误导我，让我以为你们是绣衣府的人。”
“我愿意签订生死命契，谁让我还不想死呢？”
“不过，我总该知道，和我签约的人，到底是哪一家。”
对方呵呵一笑，“多尔衮，你很聪明。不错，我的确不是绣衣府的人。”
“我等到底是哪一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平安回国，我能拿到六尘神参。”
洛宁忍不住暗叫苦也。
妈蛋！果然不是陆秩旧部！
那该怎么脱身？
这些人为何连自己这个路人一起抓来？
多尔衮捂着伤口，呼吸越来越急促，咬牙道：
“好，那就快点签，我还要疗伤。”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能不能活命，就看大汗舍不舍得六尘神参。
接着，两人就开始祭魂，签订生死命契。
全心身的敞开灵台，将彼此的意念、誓言……铭刻在对方灵台，在魂魄深处生就一方魂印咒纹。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有些凶险。
对方愿意这么干，可见对六尘神参是多么迫切。
“嗷—”多尔衮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嘶叫。
那五品修士也有些痛苦的哼哼。
周围的人，连同洛宁都感到有些紧张。他扭转头，不再看多尔衮的惨状，而是看向一个六品修士。
“诸位，我只是个路人……”洛宁故作镇定的说道。
“路人？”那面具修士摇头，语气古怪至极，“不是路人，你马上就要和大小姐成亲了。”
“本来，你的确是个恰逢其会的路人。可谁叫你年少英俊？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只能是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大喜了啊。”

第一百一十章 我已经被休过一次了
“什么？我大喜了？”
“和大小姐成亲？”
洛宁听到对方的话，一向镇定的丹凤眼，也忍不住露出惶然之色。
“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洛宁干巴巴的说道，“在下不认识大小姐，何来……大喜之说？”
千秋山主、伶道之主，此时连声音都颤抖了。
那人嘿嘿冷笑，“不认识又有什么打紧？你是个英俊少年，还是个七品修士，已经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了。”
“你放心便是，大小姐虽然暂时不能动弹，可却有倾城之貌。你福气好大……姑爷。”
这声姑爷，就像一条鞭子，差点把洛宁抽的跳起来。
“前辈，在下已有妻室，岂可停妻再娶？”洛宁撒谎道，“拙荆身怀六甲，在下若是见异思迁……”
“哦？你已有妻在室？那简单，杀了你的发妻便是，值当什么。你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这就去杀她。”
“前辈……在下委实不知前辈之意……”
此时，就算洛宁再傻，也知道这种言语乖张的修士绝非陆秩旧部。
陆秩旧部，不可能没有正义感，怎么会有如此做派？
这些人怎么看怎么邪门。
“啰嗦什么，走吧！”两个六品修士不耐烦的抓住洛宁，“就你了！等到拜堂成了姑爷，我等再给你赔不是！哈哈，哈哈哈！”
“今日合盖运气！不但终于擒住了多尔衮，还找到一个刚好合适的小白脸。”
“嘿嘿，等到大小姐醒来，咱们总算问心无愧！”
多尔衮还在原地和那五品修士“签约”，洛宁却被两个六品高手抓到古墓深处。
这古墓犹如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不对，是一个地下迷城！
经过数百个陪葬室，好几个墓中广场，遇见的墓中石人石兽都数以千计。
每个广场都点着石灯台，犹如暗夜星空，仿佛幽冥世界。
但见一根根石柱高达十余丈，耸立在若隐若现的殿宇。上面是一根根倒刺而下的巨大石笋。
洛宁看着暗自咋舌。
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古墓？皇陵？
可是布局又完全没有皇陵的章法，虽然恢宏大气，却显得诡异而狰狞，缺了皇陵的堂皇森严。
建造工程之浩大，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这里极其空旷，除了石壁、石笋、石像、石刻、石灯台、石柱等物，就没有别的。
整个空间都带着幽邃阴冷之意，神识还感知到一种难以言状的意蕴。鼻端闻到的气味，都带着时光的古老。
洛宁感到幽冷刺骨，如入寒潭。
“橐橐……”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孤寂的脚步声，回声幽幽，空旷阒然。
两个修士轻车熟路的带着洛宁在地下迷城七弯八拐，忽然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墓室。
这个墓室如同一个小院子，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乍一看，不像是个墓室，倒像是个精舍，显然经过了一番布置。
偌大的地下墓城，只有这个地方，像是给活人住的。
几个红袄少女守在门口，都是八品的修士。
“辜佐佑，宋佐佑，这是找来的……姑爷？”一个圆脸女子问道，杏仁眼仔细打量洛宁，露出满意的笑容。
“年轻，长得好看，还是七品修士……真是不错了。”
其他三个女子也一起打量，目光一亮的啧啧道：“不赖！不赖！”
其中一人道：“就是不知人品如何，可不可靠。”
圆脸女子唉呀一声，“这么年轻就是七品修士，生的又俊，就西藩这地方，找到这种已是运气！”
“如今哪里管得了人品？”
“再耽误十天半月，教主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一个瓜子脸的女子也点头，“是啊，眼下真顾不得人品了。人品这东西最是玄乎，哪里是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教主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复苏的迹象，终于一缕魂魄归来，挺过了最难的日子，怎么能因为这些事，就错过真正苏醒的机会？”
“错过，教主的肉身可能就更难恢复了。”
洛宁听到“教主”二字，顿时恍然大悟。
陆翩翩！
真祀教！
难怪这些人行事如此邪门，原来是陆翩翩的死党，真祀教的人！
可是……陆翩翩的半个魂魄，不是在苏绰灵台么？
苏绰是涅槃体，灵台恢弘，是被夺舍的极好肉身，刚好被走投无路之下的陆翩翩残魂夺舍。
可陆翩翩魂魄受伤太重，加上苏绰意志坚韧，居然夺舍失败，导致两人魂魄相融，两魂共体，出现两个人格。
如果她们口中的教主，就是陆翩翩的话，那么陆翩翩的残魂，已经离开苏绰的肉身了？
洛宁已经有多日没有见到苏绰了，他不知道苏绰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陆翩翩的残魂离开了苏绰的肉身？
不对！
洛宁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陆翩翩的残魂，在苏绰身上根本没有修为。
她没有剥离两人魂魄、离开苏绰肉身吸附的能力。
除非是某个高级修士帮忙，才有能力将两人魂魄剥离。
想到这里，洛宁忍不住心中一沉。
若真是有高级修士找到了苏绰，带走了陆翩翩的残魂，那么苏绰多半出事了！
不知为何，想到苏绰可能会出事，洛宁顿时一阵心悸。
那种实实在在的担心，怎么也压抑不住。
那个姓宋的佐佑忽然笑了，“姑爷的人品应该不差。”
“他之前说已有发妻，身怀六甲，不愿停妻再娶。”
“我故意试探，说杀了他妻子，他脸色都变了。”
“哈哈，由此可见，人品差不到哪里去。也实在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圆脸女子道：“还有此事？原来两位佐佑已经试探过了，那就再好不过。”
几人不知道“姑爷”心里想的什么，当下一起带着洛宁入内。
墓室被布置成一个闺房，但见锦幔绣帐，珠帘翠幕，妆台宝奁，卧炉薰球，椒房兰壁，十分华贵。
而那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红裙女子。
这红裙女子肌肤如雪，清颜绝世，虽然双目紧闭，却仍然俯仰生姿，般般入画。
一头青丝堆在枕上，衬映着完美的脸蛋和大红的衣裙，充满一种霸气，带着极具张力的视觉冲击。
她哪怕躺着那里寂然不动，也给人一种惊艳。
可是奇怪的是，偏偏又给人一种清冷如冰的易碎感和柔弱感。
霸气、惊艳、易碎、柔弱……两种相反的气质，却完美的糅合在一张脸上。
令人忍不住遐想，若是她张开双眸，又会是何等风姿！
几个侍女本来也都是秀色可餐，可是和这睡美人一比，就立刻黯然失色，平庸无比。
哪怕是洛宁，见到这个女子也忍不住心生赞叹，实在是这个女子太漂亮了些。
他感知到，这女子不是女尸，是活人。
可是因为魂魄损伤太大，目前还没有苏醒。
真的是陆翩翩的残魂回来了？
苏绰呢？
若是陆翩翩的残魂回来了，那么她醒来后一定会认出自己。
冤家路窄。
她会不会杀了自己“报父仇”？
这些人当着自己的面称呼教主，也不怕泄露秘密，那是吃定自己了。
“呵呵，姑爷，我没有骗你吧？”宋佐佑有些得意的说道。
他看到洛宁的神色有点呆滞，还以为洛宁是被教主的美貌惊到了。
也是。以教主江湖第一美人的倾城之姿，哪个男子见了不被惊一下？
一点也不奇怪。
“姑爷，实话告诉你。我家教主之前魂魄离体，只剩肉身。前段日子，教主的残魂终于回归，就被我等带到这里养魂。”
“可是教主魂魄损伤太大，离体又太久，若是没有顶级的复魂宝物，很难尽快苏醒。”
“如今多尔衮虽然签了生死命契，可不知道黄太极舍不舍得六尘神参。”
“就算舍得，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手。”
“得到六尘神参之前，教主需要祭祀阴阳古神，兑现和阴阳古神的契约。否则，她的残魂可能会受到神咒。”
“可是按照规矩，必须要夫妻同祭。可教主还未婚嫁，并无丈夫……”
洛宁露出青花瓷般脆弱的笑容，“前辈，我就是出身寒门的牛衣少年，贵教主国色天香，我万万高攀不起……”
辜佐佑冷笑道：“说白了就是个名义，为了兑现神契，防止神咒罢了。你还真以为能当教主的夫君？”
“哼，我家教主，就是皇子都配不上，别说你了。”
“要么乖乖配合成亲，帮教主兑现阴阳古神的神契。教主苏醒后，再休掉你便是。”
“要么……死。”
洛宁听了，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辜佐佑。
日你妈，小爷已经被休过一次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被休了？
教主、二十六七岁的肉身骨龄、魂魄数年未归、行事诡异的手下……这绝对就是陆翩翩的肉身了。
都对得上。
看到洛宁脸色阴沉，那姓辜的佐佑拉下脸来，语气不善。
“今日须由不得你。你必须要和我家教主拜堂成礼，再敢推三阻四，不识抬举，哼……”
圆脸女子则是扮起白脸，很是耐心的柔声解释起来。
“姑爷，教主残魂归来后，曾经短暂苏醒了半盏茶的工夫，下了几道命令。”
“第一，她画了一张密图，让我们进入这个秘密墓城，作为她的养魂之所。”
“第二，叮嘱我们找个合适的男子，和她拜堂成亲，缔结一段因果，然后夫妻同祭阴阳古神，完成对阴阳古神的神契。”
“若是不这么做，那么教主就会成为神契失约之人，违背了对神灵的誓言，会受到神咒，可能再无苏醒之机。”
“说实话，这阴阳古神和神契，我们也不了解，为何非要夫妻同祭，我们同样不知。但教主的吩咐，我们不敢不遵。”
洛宁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么教主当年，就没有提过和阴阳古神有关之事？”
圆脸少女见他开始感兴趣，态度更好了些。
“好教姑爷知晓，教主当年的确没有提过阴阳古神，我等也不知世间还有这位古神。”
“不过，教主残魂离开肉身数年，中间肯定获得了阴阳古神的帮助，这才得以回归肉身。”
“可能也是因此，教主才欠下了对阴阳古神的神契。”
“至于阴阳古神，顾名思义，或许是上古时期的姻缘之神？究竟如何，教主没说，我等也不敢问。”
“这第三……”
“好了。”姓辜的佐佑打断了圆脸女子的话，“你不要和他说这么多，他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洛宁却已经从圆脸女子的话中，得出了几个信息。
陆翩翩残魂回归肉身后，曾经苏醒过一小会儿。她利用这个时间，下了几个重要命令。
这个地下墓城，也是她告诉自己的手下的。这些人本来也不知道此地。
图谋多尔衮，交换六尘神参之事，应该也是她的命令和布置。
她没有下令报复自己，否则她的手下肯定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和姓名。
所谓阴阳古神，以及夫妻同祭这种诡异仪式，她的手下之前也没听过。
很明显，这古神和仪式，和真祀教没有关系，不然她的手下不会不知。
几年来，陆翩翩的残魂一直和苏绰在一起，她有机会接触阴阳古神？还能和阴阳古神签下神契？
若是有，苏绰不会不知道。
从苏绰的表现看，似乎没有接触过古神，也从未露出关于阴阳古神的蛛丝马迹。
嗯，也有可能陆翩翩很早就接触过阴阳古神，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可能。
宋佐佑打断洛宁的思绪，“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千万不要假冒虚名，否则导致祭祀失败，你必死无疑。”
“我家教主，芳名陆翩翩，也就是江湖第一美人，真祀教主，翩然仙子！”
“小子，你当真好大的福气。就算只是走个形式，也是你的天大荣幸。”
既然要成亲，名字当然不能错。
这也是他们无法对洛宁隐藏身份的原因。
“你要想活命，就乖乖配合。等到教主醒来，自然一纸休书休了你，到时你就能和你前妻再续前缘。”
“前妻？”洛宁闻言，一双丹凤眼忍不住看向地面。
小爷撒个谎，你特么都认真了？
还前妻！
我一身清白……
宋佐佑继续道：“没听见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字号、籍贯、生辰八字。非要逼我搜魂拷问？你应该清楚，但凡是我们想知道的事，你瞒不住。”
辜佐佑更是杀意隐隐，“你该知道，这世间男女婚娶，沾染因果，冥冥中自有业力。业力出了岔子，足以误了大事。”
“你若是虚报或遗漏，招来神咒，害了教主，就是想死怕是也难……”
洛宁听到搜魂拷问，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是不开口，对方也能搜魂，不但最终瞒不住，还要遭受一番折磨。
“在下洛宁，字致远，益州峨眉郡佗县人氏。天祺九年二月十二，八字……壬寅癸卯丙寅壬辰！”
洛宁苦笑着说出来。
“咱们可说好了，等到教主苏醒，就得休了我，这只是个形式。”
“哈哈！”两个佐佑忍不住大笑，“痴儿！竟然还希望教主休了他！你放心，就你这修为，教主到时必然休你！”
“还有一件事。”圆脸女子道，“洛家姑爷，还需要你写封休书，休了你的娘子，不然仪式不对，无法成礼。”
“不错。”宋佐佑点头，“千万不能出岔子，阴阳古神这等神秘存在，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对待。”
“洛家姑爷，你立刻写封休书，送给你现在的娘子，总要传达到，才算了结这段姻缘因果。”
洛宁一脸懵逼，“这……我之前是瞎说，在下并无妻子。”
“这就没意思了。”辜佐佑摇头，“你为了不休妻，编出这套谎话，你以为我们会信？”
“赶紧写！你若不写，我们就搜魂，搜出姓名地址，然后去杀了她！”
洛宁摇头：“在下真没娶妻……”
他从储物空间翻出一张薛冰玉写的休书，“不瞒你们，在下已经被休过一次了，没有娘子，自然也不必再写休书。”
他想不到，薛家的休书还有点用。
对方接过来一看，顿时表情精彩。
“哈哈，赘婿，被休了！”
“有趣！真特娘的有趣！”
“连你都休，薛家眼瞎啊。”
洛宁听的脸都绿了。
可是宋佐佑突然笑声一停，摇头道：“不行！休书还要写。”
“你这薛家休你的文书，只能证明你不再是薛家赘婿，却不能证明，你现在无妻！”
“你不当薛家赘婿已快半年，这期间有好几个月工夫，焉知你没有再娶？”
洛宁摇头：“真没有再……”
“够了！”辜佐佑喝道，“你一会儿说自己是有妇之夫，一会儿又说尚未娶妻，非要逼的老子搜魂不成！”
“搜魂的滋味生不如死，还会损伤魂魄和资质，暴露你很多秘密，你可要想好了。如非看在你姑爷的名义，我等岂能如此客气！”
宋佐佑道：“洛宁，不管你现在有妻无妻，为了以防万一，你这份休书都要写。否则，我们真的只能搜魂，然后再去杀了她。”
“时间紧迫，你是休妻，还是丧妻，选择吧。”
洛宁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吃过很多瘪，可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少年长叹一声，“好！我写！”
宋佐佑笑道：“你写了休书，我们送达给她，自然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娘子。若是，休书就有用。若不是，那再好不过。”
“有些事，我们问一问就自然知道了。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就算还不是你娘子，我等也要问过。”
洛宁觉得很荒谬。
你都不确定我到底有没有娘子，还问她的名字？
这岂非悖论？
洛宁苦笑道：“你们送她休书，会不会伤害到她？”
宋佐佑摇头：“绝无可能。教主做事极有章法，我们不会胡乱杀人。”
“再说，你毕竟会和教主成亲，名义上是本教姑爷，我们若是对她下手，教主反而会怪我们多事，有害无益。”
洛宁想了想，发现他不但必须要写这封休书，还要送达给不存在的娘子。
这也是对方在不搜魂的情况下，节省时间、确保万一的最好办法了。
“好，我写，但你们要承诺，不得伤害她，唉，她其实根本不是我的娘子。”
“好，我们承诺……”几人很痛快的表示。
洛宁在纸上写出“苏绰”两个字，问道：“你们知道她么？教主知不知道她？”
他写苏绰，是因为他发现，没有其他人可写！
苏绰当然也不能写，可除了她还算沾一点边，又能写谁？
“苏绰？”对方摇头，“我等哪里认识她？教主又岂能知晓？”
洛宁闻言，不禁心中更加纳罕，越想越古怪。
“写完之后，我们自有办法快速送达，绝不会伤害她。”宋佐佑道。
“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
纳钦庄园，达娃林卡。
少女苏绰坐在树荫下，正在画画。
喜倌儿和福倌儿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的看。
正在这时，忽然阿禄匆匆进来。
“苏娘子。”阿禄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上面赫然是休书两字。
苏绰秋水般的眼眸一扫，蛾眉微皱，“怎么？”
阿禄小心翼翼的将休书放在女郎面前。
“不光是这份休书，就是纳钦府的院外，也贴了告示，很多人在看，说是，说是……”
苏绰站起来，“告示？说什么？”
阿禄苦笑道：“说……你被休了。”
“我？被休了？”苏绰闻言，忍不住摇摇螓首，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阿禄，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呃……苏娘子，你被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姐想大醉一场！
“什么？你说……我被休了？”
苏绰这次听的真真切切。
阿禄说，她被休了。
这封休书，是送给她的。
女郎茫然四顾，看着达娃林卡的一切，听着庭院中的蝉鸣，感知着炎夏的酷暑。
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女郎的心很快平静如水。她安之若素的拿起那封休书，打开一看，满纸熟悉的字迹就跃然而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别扭、憋屈、怪异，一股怨意似乎扑面而来。
可苏绰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洛宁的笔迹！
等她看清休书的内容，顿时有点懵了。
“……宁与卿缘，起于兰因，终于絮果，草率缔约，终非良盟……春花秋月不相逢，纵然相逢梦不同……”
“缘来鹣鲽情深，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缘尽鸳鸯不双飞，画眉不共看……岂是冰炭不同，实乃鱼海鸿天……”
“宁乃福薄缘吝人，与卿本无三生缘。何来齐眉举案，遑论白头偕老。误卿华年何忍，红颜自有冰心……千错万错，愆在洛宁……”
“今泪目相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此鸿鱼各归海天……”
“……幸无稚子牵衣问，不怕天涯归来迟……”
“愿卿复归闺阁，重梳蝉鬓，淡扫娥眉，再画新妆。另择贵婿，喜适良人，鼓瑟操琴，同声合韵……”
“百日恩义，别后应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惟愿卿玉体金安……洛宁谨立。”
这封休书写的很简单很马虎，寥寥数百字，但的确是洛家哥哥写给自己的休书！
笔迹是，签名也是。还按了手印。
“嘻嘻，你居然被洛宁休了！”陆翩翩的声音在灵台响起，“他还没娶你，就先休了你。”
“苏绰，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还没嫁人就被休弃的人啊！哈哈，笑死姐了！”
陆翩翩没心没肺的暗自大笑，也不问这封诡异的信为何会出现。
苏绰破天荒的没有和陆翩翩斗嘴。
即便知道这封休书很诡异，其中大有隐情，也无所谓什么休妻，可苏绰看到“休书”，心中仍然有些酸楚。
女郎深吸一口气，平复波澜起伏的心潮。
随即，一双眸子再次变得宁静如水。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绰蛾眉微皱的问道。
阿禄斟酌了一下，这才解释起来。
“不久前，有个神秘修士来访，说给主公代信，他问旺夏管家，府中有没有一个叫苏绰的女子。”
“旺夏管家自然是认识苏小娘子的，就说有。”
“那人又问，小娘子是不是主公之妻。”
苏绰听到这里，修长的玉手顿时攥起。原本温柔的眸子变得有点清冷。
不知为何，阿禄忽然有点畏惧苏绰。
他小心的觑着苏绰的眼神，说话更加小心了。
“旺夏管家一直有个误会，误会小娘子是咱家主母。”
“这府中，很多下人也都以为，小娘子是主母……呃，都是误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阿禄说到这里，居然满头是汗。
苏绰平时给洛宁纳鞋底，缝袜子，打扫洛宁的书房……加上她风姿绰绝，落落大方，也不怪那些吐蕃下人误会。
更重要的是，洛宁也没有专门解释他和苏绰的关系。
纳钦头人送他美女暖床时，他也是以“带有家眷”为理由婉拒。
这使得连纳钦头人和旺夏管家，都以为苏绰就是洛宁之妻。
阿禄见苏绰眼神平静，继续说道：“旺夏管家对那人说，小娘子是主公夫人。”
“那人说道，好，既然有她这个人，她也的确是主公之妻，那么就封休书，就转交给她。”
“然后，那人还在纳钦府门前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中的说，主公休了你，让大家知道，你和主公已非夫妻……”
阿禄说完，陆翩翩也暗中说话了：
“苏绰，那些人的动静还真大，还要广而告之，生怕别人不知道洛宁休了你，哈哈！”
“未嫁先休！你这个笑话，我要笑一百年！”
苏绰曲线玲珑的胸脯微微起伏，一言不发的就抛下两个孩子和阿禄，转身进楼。
喜倌儿、福倌儿、阿禄看着她曼妙的背影，都不敢再跟上去。
苏绰进入房间，关上门，将那封休书放在书案上。
“陆翩翩，你笑够了没有？”
“我可以让你笑一百年，但你能靠点谱么！都什么时候了？”
“洛家哥哥出事了，你难道不知道？”
“嘻。”陆翩翩冷笑，“他当然出事了，明摆着的事。这种本事不大、胆子不小的野路子少年，出事是迟早的。”
“为何有这休书，其实也好猜的很，他一定被人逼婚了，立马要娶的那种。”
苏绰点头叹息，“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必然如此了。洛家哥哥肯定不答应，借口家中有妻来推搪，结果对方反而逼他写休书……”
“……若他不写，对方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除此之外，这休书没有任何解释。洛家哥哥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他应该也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写了这莫名其妙的休书。”
陆翩翩道：“我真是纳闷，到底是什么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女人，居然这么迫切对洛宁逼婚？可见那女人不但身子下贱，眼光也差。”
“可惜啊，你对洛宁刚刚心生情愫，还没来得及表白心意，他就被一棵烂白菜拱了，哈哈！”
苏绰怒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幸灾乐祸？陆翩翩，你该知道自己的处境，最好祈盼他平安无恙。”
说到这里，她的目中已经泛起泪光，“他被人逼婚，也是没办法，只要他能没事就好。我的那点羞于启齿的心思，终究只是一个念想。”
“我知道你为何幸灾乐祸。你巴不得他娶别人，免得他对我动心，到时让你尴尬。哼！”
一边说一边拉下面巾，看着镜子中被毁容的脸，目中雾气氤氲。
“好啦，姐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认真呢。”陆翩翩说道，语气正经了不少，“你放心吧，那女人既然只是逼婚，肯定是馋他身子，不会把他如何。”
“唉，除了他的妹妹，你就是对他最好的女人了。可你对他的心意，多过他对你的心意。”
说到这里，陆翩翩居然少见的安慰起苏绰来。
“你家洛宁哥哥不会有事，相信姐姐。他很快就会回到纳钦府。你不要担心了，你一担心，我也心绪不宁的。”
她甚至拿自己的旧痛，治疗苏绰的新伤。
“每人都有不堪事，岂独伤心是苏绰啊。”
“你的脸虽然中毒被毁，但不是没有复原如初的机会。你还有兄长，洛宁对你也还有点心意，并非无动于衷。”
“你运气已经很好了。”
“可是姐姐我呢？”
“我已经玩砸了啊。这一玩儿砸，满盘皆输！”
“教主之位没了，只剩半道残魂逃出升天。肉身不但没找到，还被一个神秘女人趁虚而入、鸠占鹊巢！”
“我之前还感知到，自己的肉身被一个女子夺舍。可是如今，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了。”
苏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忍不住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翩翩长叹一声，“这意味着，她初步掌控了我的肉身，她的魂魄和我的肉身已经很契合了。”
“夺舍别人肉身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我的肉身，想趁虚而入就更难。可那神秘女人，居然能做到！”
“唉，我就是找到自己的肉身，魂魄也无家可归了。”
“那女人不但会顶替我的身份，还会继承我的势力。我估计，我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一定以为她就是我，对她言听计从！”
“你说，姐气不气，恨不恨，愁不愁？和我相比，你的遭遇屁都不是。”
苏绰听了，也忍不住摇头。
“给姐酒！”陆翩翩似乎真的伤心了，“姐想大醉一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哔了狗！
一壶青稞酒灌下去，苏绰的身体就被陆翩翩主导。
“出师未捷身先无，长使巾帼做酒徒！”
陆翩翩大口灌酒，念着令苏绰不忍卒听的打油诗。
这女人豪气天成，却又质野少文，应该真是读书少。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喜读书，明心自见”。
还讥讽苏绰“读书做嫁资”、“书香钓金龟”。
天气炎热，陆翩翩扯开领口，光脚翘足，支颐斜靠，拎着酒壶一口又一口。
原属苏绰的那双温柔似水的秋眸，此时犹如末路英雄般苍茫。
飒爽中带着几丝悲凉、几丝自嘲、几丝疲倦。
她望着天空中的雄鹰，璀璨的星眸犹如远去的时空，坚定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茫然。
苦涩从眼底弥漫开来。
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你哭了。”苏绰暗中说道，语气温暖，“除了发现你爹坟墓那次，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陆翩翩泪目笑了，“哪有？姐没哭，姐只是落了一滴泪。”
“不对……是你落泪。这身体既然本是你的，那么这眼泪自然也是你的，无我何干？”
“嘻。苏绰一滴泪，天上一颗星。”
说完，再次灌了一大口酒，合着泪珠一起咽下。
苏绰：“……”
陆大教主，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本姑娘居然无言以对。
算了。淑女不与泼妇斗。看你正在伤心时，我就不和你斗嘴。
陆翩翩擦擦红唇边的酒渍，晃着酒壶和粉光致致的霜足。
“姐姐很想破罐子破摔，可心中到底意难平啊。”
“我翩然仙子名满江湖，何等英雄，却龙搁浅滩虎落平阳。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唉，有句诗怎么说来着？什么人生不如水……”
苏绰道：“长恨人生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陆翩翩一拍额头，“对！不是姐没文采，我只是不屑此道。”
“长恨人生不如水……可我不能恨！我一恨就真的输了，我只能心淡如水！”
“只有在峰巅待过才会明白，高处不胜寒，终究还是胜过……身在尘埃间。”
“想不到我陆翩翩到头来……居然只剩下你一个朋友。”
“你少扯。”苏绰语气不满，“朋友，我知道天热，可你能不能不扯开衣领，能不能不脱鞋袜？”
“你真的好放肆，女孩子的脚是随便给人看的？别人见了，轻视的是妹妹我，不是姐姐你！”
“好啦好啦！”陆翩翩终于笑了，“一双脚而已，打什么紧。这双脚这么好看，还怕别人看见？”
“你穿不穿！”苏绰恼了。
“行，行！我穿！”陆翩翩难得的配合了一次，听话的穿上鞋袜，又整理好领口。
苏绰等她弄完，忍不住问道：
“现在怎么办？我想去找纳钦头人和钱四算盘，让他们帮着寻找一下洛家哥哥。”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用。”陆翩翩说道，“纳钦头人和钱四就算愿意帮忙，也很难找到洛宁。”
“就算找到有如何？他如今在别人手中，那些人势力不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洛宁是七品修士，实力不弱，为人奸诈机敏。能制住他的势力，纳钦和钱四算盘对付不了。”
“你是关心则乱，你忘记了一个人。”
苏绰冰雪聪明，立刻眼睛一亮，“童颜萨满？”
“没错！童颜萨满对洛家哥哥的凶吉最清楚，虽然我们不懂鲜卑语，却知道她着不着急。”
“她若不着急，就说明洛家哥哥有惊无险？”
“现在身子是你做主，你快去看看她。”
陆翩翩道：“不错。洛宁是童颜萨满的平安使者，他的凶吉安危，童颜萨满最容易感知。”
说完她拎着酒壶站起来，“怀春少女一张嘴，姐姐我就跑断腿。”
“也罢，我就去看看那个童颜萨满，希望她没有着急，嘻。”
翩然仙子下楼，向童颜萨满常在的石林走去。
童颜萨满正在占课，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龟甲、兽骨，筮草、铜钱。
一张美丽的小脸时而严肃，时而微笑。
小黑蹲在附近，懒洋洋的吐着舌头，一副狗生无趣的样子。
慕容灵贝看到“苏绰”拎着酒壶过来，眉头微微一皱。
她讨厌喝酒的女人。
喝酒的女人，会被无所不知的天神嫌弃的。
可是，她还是很快猜出了“苏绰”的来意。
“尊敬的大人有惊无险，你可以放心。”
童颜萨满用鲜卑语说道，然后挤出两个生硬的夏语：
“没事。”
这两个字苏绰听明白了，顿时松了口气，放心多了。
童颜萨满随即又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小手在龟甲和筮草间变幻。
她箕坐在地，不穿鞋袜的霜足随意伸展，就连蚂蚁爬上脚背也浑然不觉。
看上去……很野。
口中嘟囔着苏绰和陆翩翩都听不懂的鲜卑语。
“……居然还藏着一个变卦……”
“……这变卦之中，山势连绵，命环相套，竟是如天如海……”
“大人的运数，大雾弥天，难测其境……”
陆翩翩和苏绰不懂卦道，对小神婆的演卦也不感兴趣。
陆翩翩看了一会儿，听不懂小神婆的话，就兴趣寥寥的走开。
小黑似乎也厌烦了童颜萨满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它打个哈欠，伸伸懒腰，也跟着陆翩翩离开。
陆翩翩刚回到主楼，纳钦府的旺夏管家就来了。
他看到陆翩翩，居然主动抚胸行礼，用吐蕃语说道：
“夫人放心，虽然洛宁戏师送来了令你伤心的信，但夫人仍然是那钦府的贵客。”
“在洛宁戏师回来之前，夫人仍然可以住在达娃林卡。”
陆翩翩和苏绰都会吐蕃语，当然明白纳钦家的善意。
吐蕃人若是愿意把你当朋友，就更仗义直爽。
他称呼苏绰为夫人，陆翩翩也不好解释。
“忠实能干的旺夏管家，”陆翩翩用吐蕃语说道，“我想知道，那个神秘的修士，送来了令我伤心的休书的人，到底是谁呢？”
“夫人，我不知道。”旺夏回答，“那人没有透露他的来历。”
陆翩翩装出伤心的样子，“我的旺夏管家，你知道怎么找到洛宁吗？他到底在哪？”
旺夏管家看看戴着面巾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却风姿如仙的“苏绰”，心中暗叹的说道：
“尊敬的夫人，在下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洛宁戏师。”
“就是纳钦老爷，也不知道洛宁戏师在哪里。”
心中暗道：“如此神女般的夫人，洛宁戏师却休了她，洛宁戏师的心，难道被罗刹女迷惑了？”
陆翩翩想了想，“可是，雪顿节大演只剩几天了，他却还没有回来，怎么帮纳钦老爷出演《格萨尔王》？”
旺夏管家露出诡异的神色，“夫人还不知道吧？顺州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陆翩翩目光一凝。
旺夏管家的笑容有点轻松，“就在昨天，金国迎亲使团的九王子多尔衮，遭遇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厄运！”
“有胆大包天的修士用妖鹰引诱他，然后像伏击猎物那样，伏击了可怜的多尔衮王子！”
“什么？”就是陆翩翩，也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贼人抓走了金国王子，使团兵马和侍卫们，正在想法子解决那古怪的天然迷阵……”
“……节度使府都被吓住了……若是救不回多尔衮王子，节度使和悉编大人都要倒霉！”
“所以，雪顿节只能延期举办了。若是金国王子找不回来，还办什么雪顿节？”
……
地下墓城深处。
洛宁一身新郎礼服，披红挂彩。
少年郁闷到极点，行尸走肉般被几个少女摆弄。
一点笑模样也无。
唯一的“来宾”，只有多尔衮。
多尔衮当然也是被迫来参加“婚礼”，成为见礼的“贵客代表”，来代表他自己这个“贵客”。
被迫签订生死命契之后，多尔衮如生大病，修为暂时也跌到了七品，最少半年才能恢复到五品。
真是遭了大罪。
此时此刻，多尔衮看着同样被迫的洛宁，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新娘已经盖上了盖头，看不到她的长相。
“姑爷，你应该笑一笑。”姓宋的佐佑很不满脸色阴沉的洛宁，“今日是大小姐和你的喜事，你为何哭丧着脸？”
洛宁心中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狗屁佐佑，可脸上还是强颜欢笑的露出一丝喜色。
多尔衮忽然想笑，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无论如何笑不起来。
“客人，酒宴到了，吃好喝好。”圆脸女子端着食盒和酒壶，放在多尔衮面前。
辜佐佑说道：“九贝勒，等下别忘记向新郎新娘敬酒祝贺，这婚礼环节可省不得。”
多尔衮傲娇的冷笑，不搭理对方的话。
“多尔衮！”辜佐佑厉喝，“在下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等下主动敬酒！”
“你可是婚宴的嘉宾代表！你不敬酒，礼仪不全！成何体统！”
“好。我知道了。”多尔衮忍气吞声的表态，将脸扭过一边。
洛宁闻言，忍不住看向多尔衮，两人目光对视，都是一副哔了狗的神色。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拜堂……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微微一叹。
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各自从两人心头升起。
一个本是高高在上的金国九贝勒，一个只是辗转天涯的江湖小修士。
原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可是诡异的命运，让两个地位、身份、实力相差悬殊的少年，相识在这神秘的地下墓城。
要说惺惺相惜那当然是扯淡，可同病相怜却也不算过分。
多尔衮固然无法再端起金国贵胄的高傲身段，像之前那样俯视洛宁。
而洛宁也无法仅凭多尔衮这个名字，就把此人和那个令人憎厌的满清摄政王简单等同。
虽然，是多尔衮连累了他。
只能心中吐槽道：“你的金钱鼠尾真丑，无论你穿的多么华丽，身份多么尊贵，都像个不开化的野人。”
多尔衮若是知道洛宁的心语，估计会呕血三升。
“奏乐！”辜佐佑喝道。
七八个面具修士鬼魅般出现，丝竹悠扬，唢呐嘹亮。
乐声一响，整个地下墓城顿时生出一股吊诡的喜庆。
此时，洛天下的新郎服饰已经穿戴的差不多了。
几个少女围着他上下其手，一边叽叽喳喳。
“好了好了，就差胸口的补子。”
“腰带有点歪了，给姑爷解开……”
“姑爷生的俊俏，倒是不用敷粉描眉，身量也出挑，无需穿那高底靴……”
“小蹄子你作死啊，你手往姑爷哪摸呢？”
“呸！嚼的什么蛆！我摸哪了？你莫瞎说……”
“吓！别说了！两位佐佑要怒了。”
宋佐佑果然怒了，“你们胡诌个甚么！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少女嘻嘻而笑，也不畏惧。她们捯饬完新郎官儿，就很有成就感的将新郎官簇拥到梳妆镜前。
“姑爷，真是玉树临风呢。”
“姑爷宸宁之貌，和大小姐拜堂成礼，也算不辱没大小姐了。”
洛宁看着镜子中一身礼服的自己，暗骂不已。
“妈蛋！这是第二次了！”
“姥姥！”
“等到了真娶妻的那天，老子绝不穿这一身！太晦气！”
他忍住将胸口的红花扔掉的冲动，转头看着圆脸女子，“你……抓疼我了。”
“哦……”圆满女子赶紧放开的胳膊，露出一个敷衍至极的歉意笑容。
“咳咳……”唯一的贵客多尔衮放下酒杯，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的脸都红了。
“九贝勒，喜酒不好喝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调侃之意。
新郎和唯一的贵客一起转头看去，只见一对戴着面具的男女施施然进来。
面具男子是个七品修士，面具女子却是五品高手。
那面具男子正是之前抓洛宁和多尔衮来此，还和多尔衮签订生死命契的五品高手。
只不过，他和多尔衮签订生死命契后，也如同生了大病，修为和多尔衮一样暂时降到了七品，并非真是七品修士。
“萧堂主、唐堂主！”宋佐佑等人见到两人进来，一起行礼。
那亲自出手抓了多尔衮和洛宁的人就是萧堂主。和他一起进来的女子，乃是唐堂主。
这位唐堂主还是第一次出现。
“差不多了吧？差不多了就准备拜堂成礼吧。”唐堂主说道。
她戴着面具法宝，看不清长相年纪，但听声音，年纪不会太大。
“他就是新郎？”唐堂主忽然看着洛宁，“他叫什么名字？”
圆脸女子赶紧说道：“回禀唐堂主，姑爷叫洛宁。”
“洛宁……”唐堂主口中念着这两个字，走到洛宁身边，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从面具后面盯着洛宁的脸。
靠的很近。
洛宁感觉她的目光有点奇怪，被她看的心中发毛。
“前辈……”洛宁不禁后退一步。
“洛……宁。”唐堂主点点头，“好好配合拜堂，知道么？”
“你乖乖听话，我保你没事。就算走个形式，你也是姑爷之尊，你可懂了？”
洛宁只能苦笑一声，“懂了。”
唐堂主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多尔衮，语气清冷：
“多尔衮，你的手下和那些害怕连累的吐蕃贵人，如今正在外面对付天然迷魂阵。”
“可他们只是在做无用功。”
“你也是五品修士，贵为金国王子，相信眼界不会差，应该对这里有所了解吧？”
多尔衮长叹一声，他放下酒杯，满脸愁绪。
可是那光秃秃的脑门，老鼠尾巴般的辫子，又大大冲淡了这种愁绪，显得有些滑稽古怪。
“那天然迷魂阵所在，应该是一个大地灵脉。天然迷魂阵恐怕高达一品，而且借助风水地气，能自动补缺，源源不断的恢复。”
“真可谓……天地之奇观。”
“这么大规模的天然迷魂阵，就算十万大军一起上阵，也很难破开。除非有办法斩断阵法和风水地脉的连接，让阵法成为无源之水。”
“这太难了。”
他说的没错。天然阵法往往比阵法师布置的阵法，要强大的多。
多尔衮继续说道：“而且这个天然迷魂阵似乎还在不断变化。就算一品阵道真人，要推衍出入阵秘图，只怕也极不容易。”
“擅入者，会丧失灵智，成为行尸走肉，陷入大地深渊，成为天然阵法的养料。”
萧堂主嘿嘿冷笑，“九贝勒果然是金国贵胄，见识不凡。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调来十万大军，也拿这个阵法没办法。”
“整个吐蕃国，一品阵道真人也没几个，别说西藩了。”
“这个地下墓城的入阵秘图，只掌握在我们手中。”
“所以，九贝勒知道该做什么了么？”
多尔衮颓然点头，“我会给拜音图和嫂嫂（吐蕃公主）传信，让他们不要再白费功夫对付阵法。”
“我已经给大汗传回了魂念信息，接下来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
“大汗同意，就交换六尘神参，我活。”
“大汗不同意交换，我死。”
魂念牌虽然极其昂贵，可多尔衮贵为金国贝勒，还是有的。
“多尔衮，你是个聪明人。”唐堂主说道，“黄太极一定会同意。六尘神参虽然重要，却没有金国的人心重要。”
“黄太极一代枭雄，他比你更明白取舍。”
“好了，今日你是唯一的外客，见证婚礼，我也不让你难堪。”
说完下令：“请大小姐，拜堂！走！”
原来，婚礼现场还不在这里。
唐堂主率人进入陆翩翩的“闺房”，陆翩翩早就换上了待嫁新娘的礼服。
她真红褙子、大红广袖罗群、凤冠霞帔，胸前金线珠缀龙凤呈祥，背后锦绣鸳鸯图案。绣花鞋上缀着明月珠。
脸上被盖头遮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美玉雕刻般的素手。
只是寂然不动的躺在床上。
很像是个要结冥婚的尸新娘。
唐堂主祭出一张“尸舞符”，贴在新娘的胸口，一边打出手诀一边说道：
“请大小姐上花桥！”
陆翩翩的肉身当然不是尸体，可是她意识陷入沉睡，无法动弹，看上去和尸体差不多。
多尔衮却是知道，那六尘神参一定是用来救这个大小姐。
尸舞符一贴上，新娘顿时坐了起来。
她的身体毫无僵硬的样子，而是和常人一样的站起来，跟着唐堂主出去。
一顶花桥早就停在外面。
被尸舞符操作身体的“陆翩翩”，顺利的进入花轿。接着就被四个面具修士抬走。
众人一起跟着。
整个队伍，只有十几人。
很快，婚礼队伍就来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石殿。
那石殿气势磅礴，恢弘无比。就是出身王室、眼界很大的多尔衮，也惊愕不已。
洛宁心中一片悚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地下墓城究竟有多大？
巨大石殿之中，都是密密麻麻的彩衣石偶，都是男女成对。
乍一看，好像大殿中有很多人，其实都是人偶，没有一个是活人。
数以千计的石偶，男女成对的对着北面的两尊高大神像，行礼膜拜。
石偶们的表情，相同的是一样的虔诚恭谨。
不同的是五官和相貌。
高大神像前，整整九座大香炉，却早就没了一点香火。
数十盏红灯笼挂在大殿中，显得寥寥无几。
整个大殿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
这个诡异巨殿，就是所谓的婚礼现场？
等到看清两具高大神像，洛宁和多尔衮都是一怔。
原来不是两尊神像，而是一尊。
只是，这一尊神像有两个脑袋，四条胳膊。
一颗脑袋是头戴高冠的男子，一颗脑袋是梳着云髻的女子。
不但是双头神像，而且身子是蛇。
巨大的蛇躯从巨殿更深处延伸而来，不知道尾巴通往哪里，似乎是通向地底。
洛宁和多尔衮看到这巨大而又诡谲的双头四臂蛇身神像，都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心中一起暗道：“这是什么邪神？”
即便唐堂主等人已经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算是习惯了这里的诡异，可每次来到这巨大石殿，连他们也会身上发毛。
但没办法，教主之前叮嘱，一定要在此举办婚礼，同祭阴阳古神。
教主的话，他们一定要遵循，绝不会打折扣。
“这阴阳古神，就是婚礼要拜的高堂！”唐堂主语出惊人的说道。
很快，婚礼就开始了。
洛宁硬着头皮和“陆翩翩”并肩站在一起。
“一拜天地！”唐堂主唱道。
洛宁只能和被尸舞符控制的新娘一起拜天地。
“二拜高堂！”
洛宁和新娘一起又对着那恐怖的“高堂”，一起拜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年之约
二拜高堂！
这所谓的高堂，就是阴阳古神的神像。
就在洛宁对着神像跪下，被迫叩拜之际，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不是耳朵听到，也不是神识感应，而是意念中的感知。
很难形容声音，如果非要描述，那就只能是水渗土壤、冰雪融化……也不对，应该是某种存在的进食或呼吸？
洛宁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听到这种声音，可是他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一点什么。
极其微妙而诡异的感觉，若有若无，似乎是幻觉。
可洛宁明白，这不是幻觉。
他的肉身或者魂魄，绝对多了一点点东西。
不是异意识、不是残魂、不是印记……完全无法感知这莫名多出来的一点异物，到底属于什么。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那点若有若无的异物，好像融入了伶道珠。
可是，它并没有完全消失。
洛宁的身体和魂魄，并没有不适感。那虚入缥缈的异物，难道只是一种能量体或者别的？
随着那点诡异的异物融入伶道珠，阴阳伶道珠好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改变。
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福至心灵般从灵台划过，犹如羚羊挂角，香象入河，玄之又玄。
貌似……不是坏事？
自己是获得了阴阳古神的祝福？
可就算是阴阳古神的祝福，洛宁也不敢断定是好事。
与此同时，洛宁的神识感知到，身边的新娘，也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戴着盖头的新娘，忽然发出了一点声音。
是那种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声音极小，可洛宁靠她很近，还是捕捉到这一丝呼吸。
她……醒了？
或者，她和自己一样，体内多了一点莫可名状的异物？
想到陆翩翩醒了，洛宁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若是此时苏醒，那就必然认出了自己。
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她若是报复自己……
可是，疑似苏醒的陆翩翩，并没有发作，而是老老实实的和洛宁拜完了“高堂”。
“夫妻对拜！”
正在洛宁思忖间，唐堂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拗的意志。
她忽然发现，教主似乎再次意识苏醒了。此时的教主，并非在尸舞符的作用下拜堂。
难道是因为用婚礼祭拜阴阳古神，在古神的力量下，再次意识苏醒？
唐堂主顿时有点激动起来。
同时也有点担心教主不满意他们选择的新郎。
可一时半会，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希望教主满意。
洛宁犹豫了一下，就和新娘相对站立，一起对拜。
三拜礼成！
这三拜成婚礼好像是激发某种秘法的咒术。
就在礼成的下一瞬，忽然双头四臂蛇身神像“嗡”的一声，两双眼睛一起光华大放，男首目光放射白光，女首目光放射黑光！
白光和黑光相融，瞬间就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虚影。
洛宁惊讶的看着这幕陡然生出的异象，感觉这阴阳图影有点像是阴阳伶道珠的法相，却又差别很大。
洛宁心念刚动，就见那阴阳图影化为一团灰蒙蒙的炁，蕴含着无法窥探的深奥气韵。
在这种诡异气息中，数以千计的男女石偶，忽然动了！
“咔咔……”
整个巨大石殿，都是石偶活过来的声音，犹如石山崩塌。
就是唐堂主等人，此时也脸色剧变。
他们按照教主残魂归来时短暂苏醒时的命令，在此举办婚礼同祭这古怪的阴阳古神，却不知道还会发生这骇人的一幕。
洛宁和多尔衮也一起暴退，远离不断“复活”的石偶。
数千对男女石偶，手牵着手的迈着步伐，行尸走肉一般，排列着走向高大神像。
然后竟然……依次跳入神像前的九座大香炉！
每一对石偶跳入大香炉，就化为灰色的雾气，被神像吸纳。
可是一对对的石偶，仍然男女牵手，前仆后继的跳入大香炉，就好像数千男女在排队自杀殉情。
令人惊悚的大场面，既诡谲又壮观。
“这些石偶有古怪……”唐堂主和萧堂主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仍然戴着盖头的新娘。
却见一身大红礼服的新娘卓尔而立，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于是，唐堂主等人也镇定下来。
仅仅半刻钟，数千石偶全部一对对的跳入大香炉“殉情自杀”，灰色的雾气也消散一空。
而那双首蛇身的高大神像，再次归于沉寂，毫无动静。
就好像刚才声势浩大的一幕场景，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或者，只有新娘一人知道。
新娘子仍然站在高大石像之下，大红的衣裙无风飘动。
没人能看清楚，她盖头下的脸此时是什么神色。
“你们先去吧，唐缃留下。”
新娘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是动听，可语气清冷到极点，听不出任何情绪，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是，教主。”萧堂主等人领命，带着众人一起退出大殿。
洛宁和多尔衮也跟着出来。
洛宁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接下来，自己是不是应该被休掉，然后离开此地了？
自己这个临时客串的新郎角色，该下场了吧？
两人重新被带回，一起心事重重的喝酒。
就是萧堂主等人，也有点心绪不宁。
很明显，石殿发生的异象，也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不知道，这祭祀是成功还是失败，对教主又有什么影响。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唐堂主才再次出现。
新娘子则是没有出现。
“洛宁。”唐堂主看着洛宁，语气温和，“你跟我来。”
洛宁站起来，跟着唐堂主进入另一个墓室。
“教主说了，一年之后，她会亲自将休书送到你的手中，算是一个了结。”
“到时，你绝不会吃亏，会有很多赏赐。”
“不过这一年之内，你名义上就是教主夫君，教主也是你的娘子。所以，你不能再娶其他女人。否则，就是亵渎阴阳古神。”
“婚姻解除之前，你就是有妇之夫。若是你娶了别的女人……结果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同样，一年之内教主也绝不会再嫁，或者和其他男子有任何瓜葛。”
一年？洛宁心中郁闷，可也算是松了口气，“好，那一年之后，我等着她的休书。”
还好，没有送入同房这个环节，虚惊一场。
万幸。
唐堂主点头，“以你的身份地位，当然无法真的成为教主的夫君，可既然已经拜堂成亲，有了名分，肯定也要给你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已经被休过一次。可再被休一次又何妨？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在意这些？”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不在意？被休两次，我是双休？
他忽然有点奇怪，唐堂主和自己非亲非故，直接说完教主交代的话即可，为何要说这些？
语气之中，似乎隐隐有关怀之意？
似乎是看出了洛宁的表情，唐堂主忽然摘下了面具，“你看看我像谁？”
一张清丽妩媚的雪白脸蛋，出现在洛宁眼前。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年约四旬。在高级修士中仍然很年轻。
她眉毛弯弯，凤眸微扬，是一双典型的丹凤眼，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美人沟。
洛宁惊讶之余，顿时心中雪亮。
她和母亲唐绾，居然有五分相似！
“你是……姨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多尔衮兄弟，你受苦了
洛宁肖母。
所以也遗传了唐绾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眼前这个女子同样是丹凤眼，和唐绾有五分相似，和洛宁也有点像。
加上姓氏和神色语气，那多半是有血缘关系了。
唐堂主目光关切的看着洛宁，露出温和的笑容，甚至主动抓住了洛宁的手。
“你没猜错，我叫唐缃，是你姨母。你母亲唐绾，是我亲妹妹。”
她知道洛宁的名字后，看到他的相貌，又仔细感知了他的气息，就断定了他的身份。
“真是姨母。”洛宁站起来，顺便摆脱她的手，长揖而礼，“侄儿洛宁，见过姨母大人。”
“免礼。”唐缃既感慨又高兴，“我真是想不到，你还能成为七品道修，还这么年轻。可见，你不但资质好，也有机遇。”
洛宁见到这位姨母大人，心中也有点高兴。
“侄儿也想不到，能在此地遇见姨母。”洛宁站起来，亲自给唐缃倒了一杯茶。
这么多年来，父族母族的长辈，唐缃还是第一个出现的。
唐缃接过洛宁的敬茶，语气感慨的说道：
“当年，你母亲和洛安私奔，我就极力反对。你爹那个人，当时我就看出靠不住。可惜你娘一心在他身上。”
“唐家本来想杀了你爹，可你娘当时已经怀了你，我就阻止了他们。”
“你娘本有修炼资质，可却被你爹耽误了。”
“唉，不是我说你爹坏话。一个无良汉，足误女终身。你娘就是典型的遇人不淑，被男女之情迷惑了头脑。”
洛宁点头，毫无反驳之意，“姨母说的是，他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我深以为耻。”
唐缃一怔，“你爹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多少有点意外，洛宁还能知道洛安的不堪。
“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当了蜀王女婿，郡主仪宾？”洛宁露出一丝冷笑，“听说还当了三品大员。”
“不错。”唐缃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色，“他已经改名洛济世，以为能隐人耳目。我本想杀了他，却已无能为力。”
“三品儒道修士，杀我易如反掌。”
“姨母，你知道我娘在哪？”洛宁不想谈论洛安，直接提到唐绾。
唐缃道：“你娘已经回到唐家，是牟戟带她回去的。你知道牟戟是谁？就是当年曾经和你娘有婚约的人，我告诉你……”
她说到这里，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八卦之色，似乎很喜欢谈论这种话题。
洛宁这才发现，这戴上面具时让他心生压力的五品高手，好像是个八卦女。
“……那牟戟真是个奇男子，你娘毁约逃婚，和你爹私奔隐居，可他硬是痴心不改，始终记得他的绾儿妹妹……”
“……他每次来唐家，都说之前只是绾儿妹妹不懂事，现在一定知道错了，让唐家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
“……唉，可惜这样的男子天下很少了。宁儿，你可要学学牟戟的风度……”
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
这是奇男子？我要向他学？
你这姨母是亲的么？
姨母，你对奇男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确定这不是舔狗？
虐我千百遍，还要拿你当初恋咯？
唐缃越说越说感动起来，“……唉，牟戟真是情深义重，打着灯笼没处找。他偶尔得知洛安当了蜀王女婿，就到处寻找你娘，想告诉她真相。”
“老天不负痴情人，他终于找到你娘了。”
“于是，他告诉你娘关于洛安的事，带你娘回唐家，打算先取得家族原谅。”
“你娘的打算是，等到家族原谅了她，就来接你们兄妹。”
“可是她一回唐家，就被关押面壁思过，现在都没有放出来。”
“估计牟戟已经出来找你们兄妹了……”
洛宁从唐缃的话中，好像看到了一个被未婚妻背叛逃婚之后，仍然痴情不改、终身不娶的老实人。
牟戟这种人，真不知道是不是有执念。
洛宁风轻云淡的摇摇头，“无所谓的，我和妹妹也不会去唐家。”
唐缃也不劝他，“你如今有了道途，去不去唐家的确意义不大，反而尴尬。”
她说到这里，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资源和黄金，算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之前我也想不到，找来的新郎就是你，但这肯定不是坏事。教主这个人，做事虽然爱冒险，却极有章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既然你已经和她拜堂成亲，她就会看顾一二，总要顾忌这点姻缘。”
“你现在还不能走，等到几天之后，外面没了动静，你再离开不迟。”
“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我会找你。”
洛宁也不矫情，接过她的储物袋，“谢姨母。”
他没有问关于真祀教的事，知道姨母也不愿说。
毕竟，他们这派是真祀教的失败者。
唐缃站起来，“好了宁儿，我先去了，教主找我还有要事。你先好好住几天，不要擅自离开。”
“姨母慢走。”洛宁也站起来。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姨母，你认识苏绰么？”
“苏绰？”唐缃摇头，“不认识，怎么？”
洛宁眉头一皱，“翩然仙子的残魂，不是姨母带回来的？”
若陆翩翩的残魂是唐缃带回来的，那她不可能不知道苏绰，肯定是见过面了。
谁知唐缃摇头道：“怎么可能是我们带回来的？教主的残魂，是她自己找回来的。”
自己找回来的！？
怎么可能？
洛宁心中惊讶。
陆翩翩早就失去了修为法力，怎么可能自己离开苏绰的肉身，回归自己的肉身？
不可能！
必须要有一个高手的帮助。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新娘，绝非陆翩翩！
陆翩翩的肉身，难道被另一个残魂……趁虚而入？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何陆翩翩苏醒之后，对自己这个“仇人”没有任何反应。
同样也能解释，为何阴阳古神不是真祀教的东西，却会被她祭祀。
原来，她的意识已经不是陆翩翩。
她在冒充陆翩翩？若真是如此，那么此人到底是谁？
“宁儿，你怎么了？”唐缃看到洛宁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没事，谢姨母关心。”洛宁还没想好，该不该将自己的疑惑告诉刚认识的姨母。
到了嘴边的话，再次咽了回去。
唐缃似乎还有急事，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叮嘱了洛宁一句，就离开了。
少年等姨母一走，第一时间就打开她送的储物袋。
里面有五百两黄金，一堆六品七品的丹药、符箓。
还有一瓶高达五品的毒药，算是唐家特产了。
她的见面礼，很厚。
这个姨母，貌似还不错。
洛宁脱下新郎礼服，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洛宁神色沉吟，一双丹凤眼越发幽邃。
夺舍别人的肉身，其实很难很难。
除非像苏绰这样的涅槃体，天生灵台宏大，才是绝佳的夺舍对象。
一般人的肉身，是很难被夺舍的，更别说陆翩翩是三品大修士的肉身了。
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了陆翩翩的肉身，顶替了她的身份，就连她最忠心的手下都被瞒过？
洛宁仔细分析，他肯定姨母和萧堂主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教主，已经不是陆翩翩了。
好算计啊。
这个神秘女子，若是以陆翩翩的身份夺回教主之位，岂不是能掌控整个真祀教？
所图必然极大。
就是用脚想，也知道她是个很可怕的人。
自己的策略，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千万不能让她察觉，自己知道她是假的。
“洛宁兄弟，你这旱烟袋，我可不可以抽几口？”
正在洛宁走神间，一个落寞的声音传来。
洛宁抬头一看，就见到一根金钱鼠尾，垂头丧气的挂在脑门上。
多尔衮的气色，很是不好。
忧虑的神色愁云惨淡。
生死悬而未决，他岂能不愁？
“哦，九贝勒也好抽旱烟？”洛宁神色玩味的笑道。
多尔衮本是五品高手，可此时的修为暂时降到七品，洛宁在他面前已经没有压力。
“在盛京之时，每天都抽，我算是老烟袋了。”多尔衮笑道，“抽了五六年。今日闻到烟味，烟虫都被你钓出来了。”
说完瞅瞅洛宁的旱烟袋。
“九贝勒不嫌弃，就嘬几口吧。”洛宁将旱烟袋递过去。
虽然心里很膈应多尔衮这个金国贝勒，鄙视对方的金钱鼠尾，但作为一个演员，洛宁绝不会表露出来。
起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多尔衮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人。
还不如借机利用利用，尽量在此人身上榨些好处。
“谢了。”多尔衮接过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抽的有点凶，动作很熟练。
是老烟客没错了。
“九贝勒尽管抽，几口烟下去，什么烦恼都是浮云。”洛宁的笑容善意而真诚，很温暖很干净，“烟叶子我还有半斤，够咱们用的。”
“哈哈！”多尔衮抽了几口烟，心情果然好了很多，“洛宁兄弟，你我也算患难之交了吧？”
“咱落到他们手里，你被逼着拜堂，我被逼着交换宝物。”
“我那位大汗兄长，到现在都没有回信，估计是不想交换了。也是，我的命，哪里比得上大金神草？”
“大汗不同意换，我只能去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烟抽的更凶。
“你也别叫我九贝勒，我就是个待死之囚，还算什么贝勒？你就叫我多尔衮兄弟，听着更舒坦。”
洛宁露出同情的神色，“多尔衮兄弟，你受苦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有一计
多尔衮抽了一袋旱烟，和洛宁聊了几句，心情舒畅了很多。
洛宁虚与委蛇，心里踅摸着如何从多尔衮那里谋取一些好处。
“洛宁兄弟。”多尔衮将旱烟袋还给洛宁，“若我们能出去，我一定请你好好喝一杯。”
“只是，我未必能活着离开了。”
洛宁道：“多尔衮兄弟无须担忧，吉人自有天相……”
安慰人的话又不要钱，洛宁当然不会吝啬。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多尔衮的情绪价值提供者。
免费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距离拉近了不少，洛宁趁机套话道：
“多尔衮兄弟，这个地下墓城和阴阳古神，究竟有什么古怪？”
多尔衮是金国贝勒，受的是王室教育，接触的信息肯定比自己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超自己这个穿越者。
此人的见识，也绝非一般的五品高手可比。
多尔衮爱惜的摸着自己的小辫子，“阴阳是道之两仪，万物之祖。所谓天父地母，指的其实就是阴阳……”
“……萨满国师曾告诉我，天下诸道，都从阴阳大道衍生而来。阴阳，便是道之根本……”
“生死、光明黑暗、时空、轮回、因果……其实都是阴阳大道之一面……”
“……萨满国师是我大金最渊博的人，他的话应该不会差……”
多尔衮说的话乍一听简单，可其实对洛宁很有启发。
洛宁没想到，就连时空、轮回、因果都属于阴阳大道。
这颠覆了他之前的认识。
之前他以为，时空法则和因果法则是宇宙间最顶级的道则，和阴阳之道平等。
谁知，它们都属于阴阳。
多尔衮看着诡秘、古老的地下墓城，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国师曾在宫中讲学时说，上古之前叫远古，远古之前叫洪荒。”
“在那洪荒时期，世界极其浩瀚，比如今的世界更要大的多。那时人族并非主宰，而是万族共存。”
“如今的天下可称为人间世，可那时的天下，只能称为苍生界。”
“洪荒时期的主宰是神族，也叫阴阳神族，传说是最古老的种族，祂们创造了万族。”
“这些都是传说，国师也只是当故事来讲，没多少人相信。”
“这个阴阳古神的神像，有可能和这个传说有关。”
“如果阴阳古神真的存在过，那么可能是初代古神。”
“初代古神？”洛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初代古神。
“不错。”多尔衮点头，“传说中，最开始的那一代，参与了创世的古神，是初代古神。”
洛宁忽然想起卫仲媗的话。
对于阴阳伶道珠的终极本质，卫仲媗有三个大胆猜测。
其中一个猜测，说阴阳伶道珠是一位参与了创世的古神的眼睛。
若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阴阳伶道珠和那些初代古神有关？阴阳伶道珠，阴阳古神、阴阳神族……都带有阴阳两字。
“我们熟悉的阴阳太极图，都知道是道门图徽，其实最早是阴阳神族的族徽。阴阳神族中的大能，就是初代古神了。”
“初代古神因为某种原因寂灭后，取而代之就是远古大神。远古大神也寂灭之后，取而代之是上古神灵。”
洛宁明白了。
大家常说的古神，原来只是指上古神灵而已。
而根据多尔衮转述国师的话，上古神灵之前，还有更古老的远古大神，以及最古老的初代古神。
如此说来，古神其实应该分为三代。
可是，距今最近的上古神灵，绝大多数也都寂灭了。
多尔衮继续说道：“所以，阴阳古神应该指的是所有的初代古神，不是特指哪一位。”
“那个双首蛇身的神，只是属于阴阳古神的一员，不可能就叫阴阳古神，祂应该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和神号。”
“时光太过久远，真相到底如何已经很难知道了。”
“这个地下墓城，天地格局极大，墓主的气魄不可一世。可惜国师不在这里，不然一定能看出一些端倪……”
多尔衮夏语熟练，见识不凡，侃侃道来也算娓娓动听。
若是不看他的马褂和金钱鼠尾，还真像个夏人的贵公子。
洛宁则是心中暗暗凛然。
多尔衮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无他。
只因为此人很善于适应不同环境下的角色、环境、关系。
是个韧性很强，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必要的时候，他能改变自己，迎合别人。
能迅速接受逆境，调整原本高高在上的心态，主动结交“小人物”，看似开诚布公，纡尊降贵，其实打的是苦情牌。
足见其心性之坚韧，城府之深沉，绝非一般的贵族少年可比。
他结交自己，当然是看中了自己“姑爷”的身份。
洛宁露出一副‘你懂得真多’的神色，“小弟就是个寒门修士，孤陋寡闻，今日听多尔衮兄弟一番话，获益良多……”
多尔衮神色遗憾，“可惜了，江湖之中，居然也有洛宁兄弟这种天才少年。若是出身好，那就是前途无量了。”
“我大金唯才是举，洛宁兄弟要是在我大金，不怕没有前程……”
唐缃处理完一些事之后，看到洛宁和多尔衮在一起喝酒抽烟，不禁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
“姨母，你找我有事？”
第二天，洛宁被圆脸女子叫到唐缃所在的墓室。
“宁儿，黄太极一定会拿六尘神参来交换多尔衮。”
唐缃见面就说，“他之所以还没有回复多尔衮，肯定是想故意让多尔衮吃些苦头。”
“目的……可能是惩罚，可能是磨炼。”
“但十天之内，黄太极一定会同意交换。”
洛宁明白了，笑道：“既然黄太极一定会同意交换，那么多尔衮就能活着回去。”
“他只要回去，那就还是九贝勒。”
“所以姨母的意思，是让我故意结交他，找个靠山？”
唐缃露出一个姨母笑，“你这孩子，还真是聪明。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眼下，是你雪中送炭的好机会。他是东虏贵胄，到时随便帮你一个忙，那就够你受用了。”
“我有一计……”
洛宁听完唐缃的话，忍不住叹息道：“姨母，我娘若是有你一半心眼，也不至于被洛安那个负心汉拐骗啊。”
唐缃闻言，一双丹凤眼满是笑意。
乍一看，两人有点像母子。
“你可别演露馅了，多尔衮又不傻，那小子其实很精明。”唐缃提醒道，“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洛宁心道：“我本来就是演员啊，这种角色还会露馅？不可能。”
……
“多尔衮！今日已经第四天了，黄太极还没有给你回复，他是巴不得你死啊！”
脾气不好的辜佐佑气势汹汹的指着多尔衮，一脚踢飞他案上的酒壶。
“你还有心情喝酒？我等还能养着你不成！”
“换不来六尘神参，你就是废物！”
他受到唐堂主叮嘱，不要让多尔衮舒服，但要尊重姑爷。
多尔衮数日没刮头，满脑门发茬子，看上去很是颓废。
好几天了，大汗都没有答复。
竟似是忘了他这个弟弟。
多尔衮看着地上破碎的酒壶，心中一片悲哀。
“辜佐佑，你过分了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也算是教主婚礼上的客人，这么对待是哪家的礼？”
洛宁神色不愉的看着辜佐佑。
“姑爷。”辜佐佑板着脸，“换不来六尘神参，他就是个废物，肯定要按照契约受死。”
“此事和姑爷无关，姑爷就别抱不平了。”
洛宁摇头：“士可杀不可辱！就是他换不来六尘神参，也不能如此侮辱他。”
“他是我朋友，我岂能坐视不管？你们要真是拿我当姑爷，就看在我的份上，给他几分脸面。”
“他是你朋友？”辜佐佑闻言一愣。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不错，他是我朋友。”洛宁语气平淡，神色却很坚定，“辜佐佑，请你客气一些。”
“你以为你真是姑爷？”辜佐佑脸色阴沉：“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说到底，你只是个找来应景的傀儡，居然管我的闲事。”
洛宁脸色铁青，“就算我是个摆设，那也是你家教主拜了天地的夫君！”
“起码这一年之内，我名义上还是真祀教的姑爷！”
“多尔衮是我朋友，你如此作践他，我还不能说句话？”
“要不，咱们去找教主评评理？”
辜佐佑冷冷盯着洛宁，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他还是忍住了。
洛宁现在名义上还是姑爷，他不能动手。
唐堂主都说，对洛宁要有基本的尊重，不能欺负他。
“好，我就给点面子，不和你一般见识。”辜佐佑冷笑不已，“这点面子，是给姑爷这两个字，不是给你洛宁。”
他指着洛宁的鼻子，“若你没有姑爷这个名分，就凭你一个七品修士敢和我顶嘴，你此时已经是个死人。”
又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看着多尔衮，语气森寒：
“原以为你是东虏贝勒，身份尊贵，能换来六尘神参。”
“谁知黄太极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竟是屁用没有的废物，还害的我们浪费那么多资源抓你，害的萧堂主白白和你签订生死命契。”
“换不来六尘神参，误了我等大事，你以为还能活命？”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宰了你。”
说完用鄙夷的目光扫了洛宁一眼，就拂袖而去。
洛宁看着辜佐佑的背景，丹凤眼中闪现出一丝屈辱之色。
两只拳头捏紧。
多尔衮也神色呆滞。
“洛宁兄弟，难为你了。”多尔衮心中有点感动，“大汗已经不会赎我了，我对他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的态度只会越来越差。”
“你帮我解围，我也不说谢，只能记在心里。”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没有多少真诚的情谊可言。
就是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也都畏惧他巴结他，却不会拿他当朋友。
靠近他亲近他的人，也无不是带着势利之心，结交的是九贝勒的权势，而不是多尔衮这个人本身。
可是从洛宁那里，他开始体验到朋友平等相交之间的情谊。
洛宁在他身边坐下来，叹息道：“多尔衮兄弟，若是他们真要杀你，我就去求求教主……”
他的神色，真的很有几分情真意切。
这神色一丝不落的被多尔衮捕捉到，让多尔衮不禁心中温暖。
洛宁，真的是个不错的朋友。
多尔衮苦笑着摇头，神色凄凉。
“没用的。我都是签了生死命契的人。交易成，就能捡回一条命，交易不成，必死无疑。”
“已经四五天了，大汗还是装作不知道。他应该不会拿六尘神参来交换了。”
“我已经被抛弃了。”
“洛宁兄弟，若是我死了，你能活着离开，还请你割下我的辫子，送给使团，带回大金。”
洛宁露出想劝慰却又不知如何劝慰的纠结神色，只能长叹一声。
“多尔衮兄弟，我答应你……”
“好兄弟。”多尔衮眼圈红了，“虽然我们只认识几天，可你就是我多尔衮最好的朋友。”
……
接下来几天，黄太极仍然没有回复。
萧堂主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阴郁，杀意越来越浓郁。
多尔衮已经被断了饮食。
眼见换不来神参，他们连酒食都不愿意再提供了。
这几天，都是洛宁分了一半酒食给多尔衮。
这个世界的修士，同样需要吃饭。只不过修为越高需要的食物越少，可却不能完全辟谷。
同时，酒食也是一大享受。食欲都戒了，人生乐趣难免大打折扣。
“多尔衮兄弟，这条烤鱼给你。”洛宁分给多尔衮一条鱼，“也真是过分，不但断了你的酒食，我的伙食也越来越差。”
“必然是姓辜的故意让我们难堪。”
洛宁一边分出一半饭菜，一边不满的说道。
“昨天还是灵米饭，灵酒，今日别说灵酒，饭都是常米煮的。”
多尔衮现在也不和洛宁客气，他吃着洛宁分的饭菜，喝着普通的酒，笑容苦涩无比。
“我最多还能活两三天。就是死囚犯，都要好酒好菜的上路。”
“洛宁兄弟，这些天多亏你照顾。”
“我多尔衮若真能活着出去，一定不会忘记这段日子的患难之情。”
“来，干一杯！”
洛宁看上去却是一点喝酒的心思都没有，“我这个狗屁姑爷，连个摆设都不是，就是他们的玩意儿，多尔衮兄弟……”
话没说完，神色已是一片黯然。
多尔衮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止一次去找那教主和唐堂主，为我求情，希望能放我回去。”
“我很感激。洛宁兄弟，你是个心如明月的性情中人，是个好朋友。”
“可他们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个姑爷，哪里能当真？这就是儿戏。”
“洛宁兄弟，你已经尽力了。我死之前还有你这个朋友送我上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实际上，多尔衮这种出身，就注定了朋友只是个奢侈品。
“多尔衮兄弟……”洛宁目光湿润，悲戚之色难以掩饰，“我洛宁为父母所弃，家人分离，六亲断绝，被权贵逼的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如今也只有你是朋友了。”
多尔衮叹息道：“我何尝不是如此啊？除了出身，我不也是苦命人……”
“我们说是修士，其实和常人又有多大分别？一样逃不过生死命运，爱恨情仇。”
两人说到这里，都是不胜唏嘘，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正在这时，忽然多尔衮神识一动，脸色顿时激动起来。
他的手有点颤抖的祭出珍贵的魂念牌，感知着魂念牌上的一道信息。
随即，他就露出惊喜至极的神色，身子猛然站起，连酒壶都打翻了。
“大汗回信了！”
“大汗终于同意……交换六尘神参！”
多尔衮堂堂一个五品高手，竟然喜极而泣。
“真的么？”洛宁也很高兴，“多尔衮兄弟，交易达成，你可以活下去了！”
……
又是五日之后，多尔衮和洛宁终于被唐堂主等人释放，离开了神秘莫测的地下墓城。
两人在地下墓城，整整被囚禁了十几天。
再次回到阳光普照的地面，多尔衮忍不住放声大笑。
洛宁也半真半假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早就在附近等候多日的拜音图、侍卫、使团成员、三千女真骑兵，见到多尔衮的身影，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九贝勒回来了！”
“恭迎九贝勒！”
“九贝勒受惊了！”
大群侍卫和骑兵翻身下马，半跪在多尔衮面前，马蹄袖子打的山响。
“奴才拜见九贝勒！九贝勒万福金安！”
副使拜音图如释重负的说道：“九贝勒，交易达成，九贝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九贝勒，为九贝勒准备的压惊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大汗付出六尘神参很是恼怒，可九贝勒被赎回，到底是件大好事。
多尔衮一扫被囚时的颓废，满脸意气风发之色。
再次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就连那根丑陋的小辫子，也变得精神抖擞。
“走，洛宁兄弟，我们一起去参加压惊酒宴！”
“洛宁兄弟，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多尔衮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和洛宁称兄道弟。
“刷”的一声，几千道惊讶的目光都向洛宁射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压惊酒宴
这少年……是九贝勒的安达？
此人是个长相俊美的七品道修，可看上去像个夏人啊。
多尔衮看到众人的眼神，指着洛宁，用女真语笑道：“没错，洛宁兄弟就是我的安达。”
安达是北狄语“异姓兄弟”之意，同时也是女真语。
“吐蕃贵人有共命者，夏人有义结金兰，而我女真人也有安达。”
多尔衮的神色很是认真，“洛宁兄弟就是我多尔衮的安达。”
安达？洛宁想不到多尔衮称呼自己为安达。
看来，多尔衮真的是没有平等相交的朋友啊。
自己在他面前，完全不因修为低、地位低就自处卑微，而是以完全平等的心态和他相处，让他感觉到“真正友情”的可贵。
这种平等相处的体验，对一般人来说稀松平常，可对多尔衮这等金国顶级贵族来说就非同寻常了。
众人惊讶的发现，洛宁此时完全没有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而是神色淡然，一副荣辱不惊的派头。
明明就是一个低级修士，可他站在贵为贝勒的多尔衮身边，居然气度从容，镇定自若。
就好像他和九贝勒相识已久，或者同样出身尊贵。
单说这少年的气质，也不怪九贝勒如此看重他，的确像个安达的样子。
顿时，包括拜音图在内的所有女真人，都不禁对洛宁高看一眼。
多尔衮对洛宁的表现也很满意。
洛宁兄弟果然是明月天心，在权势面前也能不摇初心，面对这么多人毫不怯场，不愧是他多尔衮的兄弟。
“多尔衮安达。”洛宁故意大喇喇的说道，“本来是要参加酒宴，可是我的兽宠妖牛丢了，我就像女真朋友喜欢猎狗那样，喜欢我的老牛。”
“所以，多尔衮安达，我得去寻找寻找我的老牛。至于酒，我下次再去找你喝吧。”
那口气十分熟络，一点也不生分，对尊贵的九贝勒直呼其名。
完全就是老朋友的语气。
就连拜音图、图尔格等使团贵人，也觉得洛宁是个爽直豁达的少年。
多尔衮一笑，“我记得你的牛，是一头九品妖牛。”
“拜音图，你们有谁见过洛宁安达的牛了？”
一个七品修为的侍卫立刻说道：“启禀主子，那妖牛被奴才抓住了，原来是洛宁大人的坐骑。”
“奴才就把牛牵来，还给洛宁大人。”
很快，老觳觫就出现在洛宁视线。
“哞—”老觳觫看到洛宁，顿时扬起蹄子，向着洛宁奔驰而来。
还没到洛宁身边，一双牛眼中就泪水汪汪。
虽然它不会说话，可那种见到主人的欢欣兴奋之情，根本无法掩饰。
“哈哈！老觳觫！”洛宁抓住牛角，“你还活着，太好了！”
老觳觫舔着主人的手，十分亲昵。
而洛宁也是如见故人般满面春风，旁若无人的当着数千人的面，对一头失而复得的牛喜形于色，真情流露。
毫无遮掩矫饰之态。
女真人爱犬马，一向视犬马为友，所以不吃狗肉和马肉。他们虽然野蛮凶戾，兽性更重，性情却也更质朴一些。
此时见到洛宁对待老觳觫的态度，都觉得理当如此，大感亲切。
九贝勒的这位洛宁安达，是个真性情的儿郎！
“洛宁安达！”多尔衮毫不掩饰对洛宁的欣赏和亲近，“你这九品妖牛等级太低，我送你一匹七品神驹作为新坐骑。”
七品妖马，已是等级最高的千里马了。
因为妖马只能提升到七品，所以七品就是神驹。
这种神驹非大人物不能有。能日行三千里，每行三日只需歇息一日。
听到神驹，很多侍卫都露出羡慕渴望之色。
谁知洛宁却是摇头，“多尔衮安达，我的老觳觫虽然等级低，可它就像我的故人，我舍不得替换它。”
此言一出，就连三品大修士拜音图，都有些喜欢洛宁了。
“好吧洛宁安达。”多尔衮也不勉强，“你重情义，这神驹我就不送了。”
“不过，你要先去喝压惊酒，我要当众送你一个礼物。”
洛宁也不再拒绝，跳上老觳觫的背，跟着多尔衮去使团大营。
刚到了大营，就听到号角呜呜吹响，辕门外鼓乐齐鸣，有人用吐蕃语大声道：
“罗布德吉公主殿下驾到！”
“公主来看望平安归来的大金九王子殿下！”
紧接着，大队的吐蕃依仗出现，一辆灿若云霞的豪华翠軿在一对雪白牦牛的牵引下，来到多尔衮的大帐外。
“嫂嫂来了！”
刚换好衣服的多尔衮精神焕发，“迎接公主！”
洛宁也跟着多尔衮等人出去，就见一个身穿珠缕重裙、头戴吐蕃朝霞冠的贵女在两个侍女的侍奉下走下翠軿。
这位贵女约莫十六七岁，却已经是六品高手。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啊。
她一出翠軿，所有人就觉得眼前一亮。
此女丰肌圆润，肤色若雪，漆黑深邃的眸子犹如清幽静谧的湖水，饱满鲜红的朱唇却又如热情奔放的火焰。
而那新月般的蛾眉，又仿佛轻锁了缱绻云愁，可是这云愁却无法掩盖她春风般的笑容。
她的笑容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圣洁，仁慈。
她仪态万方的袅袅走来，环佩叮当，香风浮动，就像一朵尊贵的云霞带着吉祥的仙乐降临，明月般出现在你的梦中。
只要你看见她，就难以移开目光。
真就像吐蕃人说的那样，罗布德吉是吐蕃明珠，像格桑花一样美丽、吉祥天女一样高贵、度母一样仁慈、雪莲一般洁净。
“果然不愧是吐蕃第一美女。”洛宁暗道，“可惜便宜了黄太极那个老东西。”
周围的女真人一起下拜行礼。
就是洛宁也跟着行礼。
这女子可是吐蕃公主，身份尊贵之极。不行礼的后果……很严重。
“公主。”多尔衮用生硬蹩脚的吐蕃语说道，“感谢嫂嫂的关切，多尔衮很平安的回来了。”
在这位吐蕃明珠、同时也是自己嫂嫂的少女面前，原本挥洒自如的多尔衮，居然有点腼腆起来。
“九王子平安就好。”罗布德吉公主说话了，“我对佛祖和天神如此虔诚，远嫁异国，怎么可能会还没见到远方的丈夫，就失去迎亲的使者？”
她的嗓音带着磁性，同样给人一种圣洁、仁慈的意味。
洛宁不禁皱皱眉。不知为何，他不喜欢这个很有魅力的美丽公主。
不喜欢这种圣洁、仁慈的感觉。
有点不太舒服。
十六七岁的少女，虽然不是孩子，可应该像绰儿那样天真未尽，稚气尚存才对。
可是这个德吉公主，也不知为何，成熟的和年纪极不相符。
公主刚到，顺州节度使、悉编、节儿论等本地官员，以及各家领主、寺主也都来了。
多尔衮归来，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然第一时间要赶来参加压惊宴，顺便赔罪。
“公主殿下！”
“九贝勒！”
领主和寺主们以次对罗布德吉和多尔衮行礼。
众人一起簇拥着罗布德吉和多尔衮，进入布置酒宴的大帐，按照尊卑次序坐下。
“阿吉－洛宁拉！”此时，纳钦头人也发现了洛宁。
他怎么也想不到，洛宁也在这里。
更让他惊讶的是，洛宁居然和大金九贝勒多尔衮坐在一起。
“阿吉－纳钦拉。”洛宁也对纳钦致意，笑着打招呼。
很多领主和寺主的目光都向着洛宁扫来。
就是坐在最上首的公主罗布德吉，也好奇的看着坐在多尔衮身边的陌生少年。
那少年是个七品修士，也不是哪家大贵族的子弟，为何会坐在尊贵的九贝勒身边？
而且他的神色很是从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诸位。”多尔衮站起来，“我今日平安归来，先介绍我的安达，洛宁！”
“除了公主殿下，洛宁安达就是这次压惊宴的贵客。”
洛宁站起来，环环一揖，用熟练的吐蕃语不卑不亢的说道：
“在下洛宁，很荣幸得见公主殿下的仙颜，很荣幸见到各位前辈和朋友。”
那些官人、领主、寺主顿时明白，这个叫洛宁的少年，虽然吐蕃语熟练，可却是没有根脚出身的小人物。
否则，不可能不报出家世、郡望、传承。
不报，那就说明是寒门或者没有背景。
顿时，很多人的神色就寡淡下来。
虽然看不上洛宁的出身和修为，可看多尔衮的面子，他们还是敷衍着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多尔衮微微一笑，对公主说道：“嫂嫂，你不是要在顺州圈一个嫁妆领地么？这可是赞普陛下答应的。”
公主嫁给黄太极，就可以在边境圈块地，作为嫁妆。
这块嫁妆领地，不再属于吐蕃，也不属于金国，只属于公主本人。
但这块嫁妆不大，只有五百里方圆，顺州的十分之一大小，其实就是象征意义的。
至于是交给吐蕃人管理，还是交给女真人管理，那就不一定了。
这块嫁妆领地，罗布德吉还没有选择好。
实际上，她不关心此事。更关心的反而是多尔衮。
“嫂嫂，我就直说了，这个嫁妆领地，我想交给洛宁代为管理。”
“洛宁不是吐蕃人，也不是女真人，让他代替嫂嫂管理这个嫁妆飞地，我觉得最为合适。”
多尔衮的打算是，既然洛宁暂时不想去大金，那么就在此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
五百里嫁妆飞地的大管家！

第一百二十章 龙错城主
众人听到多尔衮让洛宁来管理公主的嫁妆领地，不禁都是眉头一皱。
一个没有根脚出身的夏人少年，有什么资格管理嫁妆领地？
在座的谁能服气？
可是当着多尔衮的面，他们也不好反对。
此事的决定权，其实在公主手中。毕竟这个嫁妆领地的真正主人，是公主本人。
若是公主不驳多尔衮的脸面，那么此事也就无人能反对。
可是公主多半不会驳多尔衮的面子。
洛宁表面淡定，心中却忍不住暗喜。
五百里的嫁妆领地啊。虽然只是代管，可公主远嫁金国，还不是代管人说了算？
高高在上的罗布德吉公主，淡淡扫了洛宁一眼，笑容纯净而宁和。
可是她的眼神，分明又带着俯视之意。
“不过是嫁妆领地的牧守而已，也就是一个大庄园的管事，这个人选九弟决定就好。”
“九弟说的有道理。我是吐蕃人，却又嫁给了大金可汗。这个嫁妆领地，交给既非吐蕃人又非女真人的洛宁来代管，的确最为合适。”
她是赞普的爱女，有几十个庄园作为汤沐邑。区区五百里的嫁妆领地，她还真没当回事。
也绝对不会因为嫁妆领地的牧守人选，就得罪多尔衮。
节度使、悉编、节儿论、各大寺主等本地权贵，听到公主的表态，都是失望的暗叹一声。
公主都不反对，这个嫁妆领地的牧守美差，就真的落到那个洛宁头上了。
五百里领地，那可是十分之一的顺州！
嫁妆领地的牧守人，虽非吐蕃正式官员，管的地盘却比得上一个都督部落使！
最郁闷的是节度使大人。嫁妆领地从顺州圈出，那么就意味着他的辖区少了十分之一的地盘。
“洛宁安达，公主已经同意了。”多尔衮对洛宁笑道，“你算是公主殿下的家臣了。”
公主点头：“既然有九弟这句话，那今日起，洛宁就算本宫的家臣吧。”
一个“算”字，说明她没把洛宁放在眼里，并不情愿收一个夏人为家臣，仅仅是因为多尔衮的脸面，才愿意让洛宁有个公主家臣的出身。
没错。在吐蕃国，王子家臣、公主家臣也是个出身。
这种出身不低，也是做官的资格。
多尔衮还真是有心了。他让洛宁有了公主家臣的出身，等于是让洛宁以后有了升官的基础。
公主此言一出，很多吐蕃人看向洛宁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他们的子弟，想要公主家臣的出身不可得，可是洛宁仅仅因为多尔衮的一句话，就获得了公主家臣的出身头衔。
洛宁哪里会拒绝这个机会？立刻站起来，用夏人的长揖之礼，对公主用熟练的吐蕃语说道：
“臣洛宁，谢公主殿下的仁慈和慷慨。”
公主听到洛宁熟练地道的吐蕃语，不由高看了一眼，取出一个铭刻着雪莲图案的玉牌，“这是本宫的家臣告牌，你持此牌，在嫁妆领地代本宫裁决诸事。”
洛宁接过家臣告牌，再次长揖一礼，“臣，再谢公主殿下！”
玉牌一到手，洛宁就明白，这个嫁妆领地的牧守之职，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
嘿嘿，多尔衮，你很给力嘛。
领地牧守不是吐蕃官员，没有品级，不拿俸禄，只能算是权贵家臣，不是朝廷命官。
可问题是，手中的权力一点也不比郡县官员小！
甚至更大。
因为，既然不是正式官员，那么自主权也就更大，也没有一级级的上官需要孝敬、打点、巴结。
就洛宁而言，他一旦当上嫁妆领地的牧守人，就只需要对公主本人负责，只需要巴结好公主这个主君即可。
其他人诸如节度使、悉编等本地官员领主，他都可以不搭理。
有公主家臣这个出身，加上多尔衮这个关系，本地权贵也不敢明着对付他。
更重要的是，公主这个主君也只是象征意义的。她本人远嫁金国，怎么可能盯着一块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嫁妆飞地？
那么，洛宁这个公主家臣，就有极大的操作空间，基本上就是没人管。他就是把整个嫁妆领地翻过来，估计别人也没办法。
多尔衮说道：“嫂嫂，若是你难以选择嫁妆领地，臣弟可以参详参详。”
他对这个新嫂嫂已经有了很深了解。罗布德吉是个不喜欢“庶务”的人。
她最关心的，就是经书和修炼。
这位公主是个居士，修炼的功法也是密教心法，以妙音天女自居。
她本来不想远嫁，可听到大汗愿意推广佛法，就改变了心思。
可惜她不知道，大汗和大金从来不信什么佛法。
她不关心嫁妆领地，那干脆自己帮她选好。
果然，公主听到多尔衮的话，毫不在意的点头微笑，“那就麻烦九弟费心了，怎么圈，九弟就定下吧。”
“只有一件，寺庙和各位领主的庄园，不能动。就从夏人部落圈吧。”
此言一出，吐蕃领主和寺主们，顿时松了口气。
公主果然还是明事理的，没有动寺庙和各家领主的庄园。
从夏人部落中圈出嫁妆领地，也是他们最容易接受的方案。
“那是自然。”多尔衮仗着身份尊贵和金国势大，也没有把在座的领主、寺主放在眼里。
“洛宁安达，你先说说，哪个地方最好？”这就是多尔衮的精明之处了。
既然这件事就是为了洛宁这个好朋友，那么当然要让洛宁满意。
洛宁早就猜到多尔衮会征询他的意见，他也早就想好了。
可洛宁还是犹豫了一会，装作思索的沉吟道：“多尔衮安达，我以为青咸部落、桑月部落、龙错部落，最为合适。”
“首先，这三个部落是夏人部落，不归各大领主和寺庙直接管辖，可以圈。”
“第二，这三个部落的领地也够五百里方圆，又出产盐、丝、鱼，公主不会吃亏。”
“第三，那里还有商道、码头、渡口。龙错部落的龙错城，当年还是益州西藩郡的郡城，商税能抽不少。”
洛宁的语气，完全就是站在公主的立场。
还有两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他没有说出来。
那三个部落的东南，就是洛宁想要谋取的奈雪部。而那三个部落的东北，又是千秋山。
若是选择圈这三个部落，再谋取乃雪部落使的官位，那么他就能将嫁妆领地、奈雪部、千秋山连成一片！
只要整合了这一片区域，就有方圆七百里，占了整个西藩六分之一的土地！
这片区域东边将西藩草原三面包围，西边距离奈落关只有三百里，南边距离祀母官也只有三百里。
而且还能和幽儛所在的羌人古鹿部接壤！
选择这三个部落，就能占据西藩最好的战略位置。
“好，那就这三个部落。”多尔衮想都不想的点头。
又不是大金的地盘，反正是公主的嫁妆领地，当然要圈好的地方。
公主根本懒得管这三个部落在哪里，直接拍板道：“那就选择青咸、桑月、龙错三个夏人部落。”
“公主殿下……”本地官位最高的节度使顿时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公主转头看着顺州节度使。
顺州节度使道：“殿下，那三个部落，以龙错城为中心。可龙错城本是夏人的西藩郡城，虽然早就没落，可毕竟曾是顺州第一城，算是兵家重地……”
公主蛾眉一皱，“是么？那这龙错城既然已经没落，肯定不如你的松原城，也不再是本地第一城了，难道本宫还不能圈为嫁妆领地？”
节度使出身吐蕃大家族，在王城都有后台，可面对公主，他也不敢继续反驳。
唉，算了。龙错城虽然好，可的确已经没落。
可惜啊，那么好的地方，成了嫁妆领地。
“洛宁，本宫就委任你为龙错城主，领地牧守。”罗布德吉看在多尔衮的面子，干脆也帮洛宁一次。
这个洛宁虽然是个小人物，可却长得俊美，很讨人喜欢，她也乐的帮一下。
“本宫的嫁妆领地，就命名为……龙错城。”
“龙错城主虽非朝廷官员，却是本宫的投下家臣，全权代表本宫，管理三个部落……”
等到公主说完，洛宁立刻站起来，当仁不让的说道：
“谢公主殿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额真洛宁
罗布德吉公主知道在座的官员、领主、寺主心中不服，干脆当场签发了一道文书：
“我，罗布德吉，以人间天神（赞普）之女的名义，告诉大小官人、大小头人、大小喇嘛。连带那些妖魔鬼怪也该知道，你们听她说。”
“当她像天女那样嫁到敬仰佛祖的远国时，看到了龙错、青咸、月桑三个部落被吉祥天女赐福。于是，这三个部落就是她的嫁妆，无论这块土地多么贫瘠，可它是罗布德吉的嫁妆之领。”
“她任命了她牦牛一般勤恳、獒犬一样忠诚的家臣洛宁，为嫁妆之领的牧守，以龙错城主的身份，管领三部的农奴、土地、牛羊、商贸……护卫嫁妆之领的平安、吉祥、富饶……”
“她赐予她的家臣、龙错城主洛宁以颇罗弥告身、大虫皮围巾，代表罗布德吉公主府的雪莲旗帜……”
写完这道文书，公主盖了自己的印鉴图纹，令人高高举起，让众人过目，然后送到洛宁手中。
接着，一面三寸大小的金错银颇罗弥告身徽章，以及三尺长短的大虫皮（虎皮）围巾，就赏赐下来。
在场的吐蕃人看到这一幕，除了纳钦头人之外，脸色都有点阴沉。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夏人修士，居然摇身一变成为公主大人的家臣，大金王子的安达。
三个部落五百里土地，一百万农奴，就落到此人掌控之中了。
从此之后，这顺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多了一个夏人少年。
洛宁哪里不知道这些吐蕃贵人的心思？
虽然现在天气炎热，可洛宁还是将大虫皮（虎皮）围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将颇罗弥告身徽章别在左臂。
一手拿着城主的委任文书，一手抚胸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尊敬的公主殿下、扎西拉姆、德吉卓玛，您的臣仆心怀感激、虔诚的站起你的面前，他向您发誓。”
“他会秉承您的仁慈、宽容、智慧，守护嫁妆之领的平安、吉祥、宁静、富饶。”
“他会在龙错城祝福远在异国的公主，将您的福缘布施给龙错城的众生……”
就连多尔衮，都听的佩服起来。
原来洛宁安达的吐蕃语，说的这么好。
他不知道的是，洛宁的女真语同样很好。
等到洛宁表态完，忽然节度使大人站了起来。
“公主大人。”节度使是是四品高手，可仍然要尊敬公主，“三部之前每年要交纳赋税折合白银两百万两。”
“除此之外，每年还要承担好几万个官府劳役。”
“现在三部被划为嫁妆之领，官府劳役就没有了。所以，臣认为应该将贡赋中加上劳役，就算三百万吧。”
“这三百万两，就是每年交给公主的贡赋了。”
好毒辣！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冷笑。
一百万人口，却承担两百万两白银的赋税，本来就很重了。包括男女老幼，平均每人二两赋税！
就这，还只是王廷征收的正税，不算部落使私自加征、搜刮的苛捐杂税。
农奴们的负担极重，牛马一样辛劳，也就勉强糊口。
可是这位节度使老爷，居然一张口就加了一百万，建议公主征收三百万贡赋！
理由是，三部成为公主私领之后，不用再服官府劳役！
节度使老爷继续说道：“公主仁慈，这每年三百万两的供奉，也够公主在金国打赏下人了。”
他是节度使，四品修士，若是连他都不敢提出来，那么洛宁这小子就太舒服了。
一个夏人少年，在吐蕃的土地上这么舒服，会让很多吐蕃自己人不舒服。
公主闻言，立刻出言反对。
“桑布云丹，难道我划三部为嫁妆之领，是为了三百万两银子么？罗布德吉是吐蕃公主，大金后妃，佛法赐予的尊荣、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难道我要为了这些金银，就让罗布德吉的名字，承受不吉的诅咒么？”
她之所以反对，当然是不想得罪多尔衮。
若是一年收取三百万的贡赋，那么洛宁就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这个城主也就不算什么美差了，而是苦差。
这样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将这差事交给洛宁？
果然，多尔衮听到节度使的话，神色也阴冷下来。
“桑布云丹，洛宁是我的安达。你这个建议，我很不高兴。”
“对不起，是臣考虑不周。”节度使老爷苦笑道，“那就请公主自己定夺吧。”
他是顺州之主，总揽本地军政大权。可是在公主和多尔衮面前，却只能委屈自己。
“一百万吧。”公主直接说道，“每年一百万，每三年一交纳。”
洛宁顿时喜形于色，“臣代三部百姓，谢公主大人仁慈！”
只交纳一百万两，那么三部农奴就轻松多了。
他的操作空间就更大。
多尔衮笑道：“可惜这城主不是正式官职。不过也不打紧，有这个履历出身，拿到官身就容易多了。”
说完看着节度使桑布云丹，“桑布云丹，我说的对么？”
有了官身才能升迁，才能享受吐蕃王气，才有可能爬上去。
若是没有正式官职，洛宁就算做一百年嫁妆之领的城主，那也只是个小家臣，没有上升通道。
桑布云丹笑道：“夏人在大吐蕃虽然难以入仕，可洛宁城主是公主家臣，王子安达，将来免不了入仕。”
“九贝勒放心便是，洛小城主的官身，我等不会耽误。”
多尔衮点头，“那就谢过了。”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吐蕃贵人。
这些人肯定会排斥洛宁。
自己和公主一离开，这里还是他们的天下，他们要对付洛宁很容易。
可惜，洛宁暂时只想留在这里，不想随他去金国。
想了想，多尔衮决定送两个奴才帮助洛宁。
他之所以如此为洛宁着想，其实有三个原因。
一是要感谢洛宁。
二是要借此机会，彰显自己的仗义和气度，折服大金使团的人心。
这三嘛……就是在顺州多布置一步棋！一颗钉子！
将来大金若是真能一统天下，对吐蕃用兵……
多尔衮想的很长远，绝非仅仅为了帮助洛宁这个好兄弟。
此时，桑布云丹又说道：“公主，本来雪顿节大演已在十日前举办，可因为九贝勒遇到危难，一直拖延未办。”
“我等还请公主多待一段日子，看看雪顿节大演。”
“雪顿节大演，本宫当然不能错过。”公主当即表态道，“七月十八是吉日，就延期到七月十八。”
听到公主仍然要参加雪顿节，众人都露出笑容。
……
酒宴结束后，多尔衮带着洛宁来到自己的内帐。
几十个阿哈（包衣）见到多尔衮，一起打着马蹄袖打千行礼。
“奴才给额真（主子）请安！额真吉祥！”
这些阿哈之中，居然还有好几个是修士。
“印禟！鄂舒！”多尔衮唤道。
“奴才在！”一男一女两个七品修士，立刻出现在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指着洛宁，“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洛宁安达的奴才，他就是你们的额真！”
印禟和鄂舒，闻言都是一怔。
“没听见么？”多尔衮脸色一沉，“从现在起，我只是你们的故主，你们的新主子，就是洛宁！”
“你们的奴魂契约，也会转到他手中。”
印禟和鄂舒面面相觑，随即一起对洛宁行礼道：“奴才印禟（鄂舒），给额真请安！”
多尔衮笑道：“洛宁安达，你是他们的额真了。你身边人手太少，我不放心，就让他们帮你做事。”
这就是额真了？洛宁也有点意外。
这个多尔衮，真是又送领地又送人啊。
好兄弟！
洛宁都有些感动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大的野心
多尔衮将两份奴魂契交给洛宁，“洛宁安达，这是印禟和鄂舒的奴契，你更改一下魂纹印记，他们就是你的奴才了。”
“你单枪匹马的管理嫁妆之领，一个人根本照应不过来。你的敌人随便派一伙强盗，就能让领地不得安宁。”
“这两个人忠心可靠，都是七品巫修，资质也不错，我就送给你了。”
多尔衮此时把洛宁当成唯一的朋友，当然希望洛宁有人帮衬。
他最欣赏洛宁的是，即便他如此帮助洛宁，洛宁也没有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样子。
而是和之前一样淡然。显然对权势并不热衷，是个不改本色的真性情。
很好。真正的朋友就该如此。
洛宁安达真是明月天心啊。
印禟和鄂舒当然不想离开多尔衮，可是九贝勒都将他们送给洛宁了，他们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谁让他们只是奴才呢？
不过，跟着洛宁管理五百里领地，却也算是外放了。
“你们下去吧，我和洛宁安达有话说。”多尔衮一摆手。
“嗻！”
大群阿哈一起退下，包括印禟和鄂舒。
洛宁似乎并不在意奴才，他漫不经心的将奴契放在案上，神色有点黯然。
“多尔衮安达，你快要回国了。不知道何年何月咱们才能再见。”
“可惜，我和家人失散，只能在此等他们来找我，不能去金国。”
多尔衮也有点感慨，“洛宁安达，我们是共过患难的交情，也算手足关情。你虽然是夏人，可我多尔衮真不把你当外人。”
“你找到家人之后，随时可以去金国找我。我知道你对功名富贵不在意，但我起码能保你平安。”
洛宁眼睛有点湿润，他亲自给多尔衮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的说道：
“多尔衮安达，小弟我有两句肺腑之言，不管对与不对，却是不吐不快。”
“小弟出身寒微，虽然有点机缘，却没有什么眼界，不知天家大秘。但我臆测，该是高处不胜寒，崖岸千寻的处境。”
“多尔衮安达，你纯良爽直，周围都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所谓伴君如伴虎，我多少有点担心……”
“尤其是大汗付出了六尘神参，到时肯定会迁怒于你，你的那些兄弟可能也会落井下石，我担心你的日子不好过呀……”
说完，神色满是担忧。
多尔衮闻言，不禁动容！
伴君如伴虎！
如此大犯忌讳的话，洛宁安达居然推心置腹的说出来，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关心。
能说出这番话，那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整个使团数千人，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谁敢对他说？谁愿对他说？
只有洛宁安达啊。
大金日益强盛，对大夏也虎视眈眈，可大汗之心也越来越叵测，那些兄弟们的心思也越来越险恶。
他是先罕最喜爱的嫡子之一，正白旗旗主，同母兄弟多铎又是镶白旗旗主。两白旗势力并不小。
大金的龙脉气运，两白旗能分润三成！
那些哥哥们，有几个不觊觎两白旗？
包括大汗……
大汗为何直接掌握新成立的正黑旗？
“洛宁安达有心了。”多尔衮拍拍洛宁的肩膀，“你我虽然地位不同，修为不同，可真真就是知心的！”
他想了想，就取出一支刻满道纹的白笔，一面雪白的玉简，运转灵力，用女真语写道：
“长白神在上，承祖宗护佑大金正白旗主……”
“……授洛宁为正白旗牛录真衔，享大金王气……”
写完之后，又取出一方白色玉印，用印。
玉简用印之后，一道白光闪过，洛宁顿时感知到自己的气机和玉简有了联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愿力的神奇气韵被他吸纳。
灵台、灵脉、紫府、四肢百骸都是舒畅无比，洛宁的修为居然犹如神助般，直接提升到七品中期！
金国王气！
洛宁想不到，他还能享受到金国王气！
王气不是愿力，却由愿力转化而来，与愿力互为因果。伶道修为到了高级，就能完成愿力和王气的相互转化，利用王气来提升伶道珠的神通。
多尔衮授予他正白旗牛录额真的官衔，就是为了给他一道金国官身，让他分享正白旗的气运。
那么，他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金国越强大，分享的王气越强，修炼速度也越快。
这个和大夏的儒道修士不同。
儒道修士是直接由大夏王气赋予修为神通，可谓一步登天。这是因为，儒道集团绑架了大夏天朝，垄断了王气资源的分配。
大夏天朝，某种意义上是儒道王朝。
金国不同。金国的王气不会直接赋予官员修为神通，只能起到加持作用，王气的分配更平均，就连普通的八旗战士都能分享一点。
多尔衮利用旗主身份，让洛宁分享正白旗的气运，真的是很大方了。
毕竟，洛宁对金国而言并无功劳。
多尔衮这么干，其实已经算是徇私舞弊，在金国是犯忌讳的。
当然，多尔衮授予洛宁牛录额真头衔，也是为了让洛宁快速成长，将来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他绝非只是感情用事的人。
“洛宁安达，你有了牛录额真的头衔，修炼会更顺利。但你的道途能走多远，还是要靠你自己。”
多尔衮说完，又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我送给你的修炼资源和保命法宝，足够你修炼到五品圆满了。”
洛宁毫不客气的接过牛录额真的告身牌和储物袋，“多尔衮安达，我就不谢了，显得太生分。”
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多尔衮而言，并不算什么。
“还有。”多尔衮笑道，“嫁妆领地每年一百万两的贡赋，其实你也不用交纳。我给公主说一声，她自然就免了你的贡赋。”
“这个领地的收益，说是公主的，其实就是你的。有这些钱打底，你也能在此施展一番拳脚了。”
“洛宁安达，如今大夏江河日下，吐蕃西有强敌，唯我大金蒸蒸日上，气吞万里。你绝非庸碌之辈，自当有番作为！”
语气中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
这就是鼓励洛宁折腾！
希望洛宁折腾出一股势力，为大金效力。
洛宁也笑了，“多尔衮安达，你也真是看得起我。不过你说的对，这将来的天下，我看多半是大金的。”
“大夏朝廷但凡像个样子，我何至于放着夏人不当，背井离乡的逃到吐蕃寄人篱下？大夏腐朽不堪，积重难返，没有希望了。”
“吐蕃西边强敌咄咄逼人，根本无暇东顾，如今只能自保。只有大金，得上天眷顾啊。”
多尔衮听到洛宁对大夏朝廷全无好感，对大金却并无反感，干脆说道：
“实话告诉你，洛宁安达，大金的志向不仅是一统天下，还要建立神朝！”
“若是真有那天，只要有我在，你或许能被封个神！”
洛宁闻言心中一凛。
神朝？封神？
黄太极……好大的野心！
这是要吞天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洛家哥哥……
“什么是真正的天朝？”多尔衮的眸子很亮，“只有掌控三界，主宰轮回，封神巡天，才是真正的天朝。”
“大夏这种世俗朝廷，也敢自称天朝？大夏皇帝只是天子，不是天帝。”
洛宁露出惊愕之色，“掌控三界，主宰轮回，封神巡天……这，真的能做到么？”
多尔衮的神色也迷茫起来，目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是不是真的，我其实也不知。或许……可能吧。”
“但大汗说过，无论是否做的到，起码要先一统天下，整合天下王气。”
实际上，他也不相信大汗说的话。
就是大汗自己，只怕也不太相信吧。
多半就是一张鼓舞人心的大饼。
“对了。”多尔衮忽然想起一件事，“图尔格说，千秋山的新主云扶摇，已经效力大金，将会成为正黑旗的牛录额真。”
“正黑旗……其实就像夏人的两府密探，比不上根正苗红的老八旗。那云扶摇的牛录额真，也算不得正式官员，没有大金王气可享。”
“说白了，云扶摇只不过是正黑旗的一颗棋子而已。正黑旗希望利用云扶摇，整合周边的妖修和绿林。”
“不过，既然云扶摇答应替大金效力，那也算自己人。你可以找他帮忙，对付那些对你不利的人。”
“我会让图尔格告诉云扶摇，要他和你合作。有千秋山的群妖相助，你才能在龙错城站稳脚跟。”
“只要你们两人通力合作，将来在这顺州，真可能有番作为。”
洛宁喝了一杯酒，咳嗽一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云扶摇……这名字倒也霸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多尔衮摇头：“谁知道什么来头？横竖是个妖修。之前那千秋山是孔雀妖当家，谁知被此人夺了妖主之位。”
“洛宁安达，云扶摇既然能夺位，想必有些本事，为人也奸诈。你和他合作，可要留个心眼。”
“正黑旗想利用他，他何尝不是也想利用正黑旗？不过，这种人有奶便是娘，其实也好利用。”
“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好处，他自然会配合你。”
洛宁神色有点懒洋洋的，“多尔衮安达，你让我代管龙错三部，我其实很为难啊。那三个部落使，岂会乖乖交出官位，离开三部？”
“光靠公主殿下一道告身文书，未必顺利。”
“也是。”多尔衮想了想，“也罢。公主这次和亲，带了五千精锐吐蕃护军。我请她以保卫嫁妆领地为名义，调拨三个百人队给你。”
“这些人都是吐蕃兵，节度使他们也无话可说。”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喝了一壶灵酒，洛宁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雪顿大演时，两人再在松原城见面。
洛宁离开使团大营，看见辕门外跪着一个有点面熟的女真人。
不对，不是女真人，而是那个范文成！
想不到，还真让他活着找到金国使团了。
只见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夏人书生范文成，受神灵指点，弃暗投明，求见大金九贝勒！”
他喊的嘶声力竭，额头都磕出血来，可辕门口的女真甲兵却都是冷眼相看，一副俯视猪狗的眼神。
“你……是洛戏师！？”范文成一抬头间，忽然看到了“熟人”洛宁，顿时喜出望外。
他眼见洛宁从大营中出来，立刻神色惊喜的说道：
“戏师大人，小人受神灵指点，想求见九贝勒……”
洛宁看都不看的直接走过去，只留下尴尬不已的范文成。
他怎么可能替范文成这种人引荐？
……
浩浩苍颜江滚滚东流。
江岸官道上，洛宁骑着一匹白色的顶级千里马，身后跟着九品妖牛老觳觫。
临走时，多尔衮还是送了他一匹神驹。
印禟和鄂舒则是一左一右的骑马跟随，亦步亦趋。
洛天下骑在白马上，心中盘算着这次的收获，心中十分满意。
管辖五百里领地的龙错城主。
公主家臣、颇罗弥告身、大虫皮围巾。
免交贡赋。
正白旗牛录额真、分享王气。
修为提升到七品中期。
修炼资源、顶级千里马。
哦，差点忘了。还有两个七品圆满修为的手下。
多尔衮一帮忙，自己简直是赚死。一下子实现了质的飞跃，少费多少力气？
这多亏了姨母唐缃啊。若非姨母暗中帮忙，怎么能骗取多尔衮的友谊？
姨母是亲的。
洛宁想到这里，差点笑出来。
可是当着印禟和鄂舒两个奴才的面，他始终一副淡如白云的神情，让两人越发敬佩。
“额真（主子）。”鄂舒纵马两步，撩撩耳边的秀发，“额真已经是龙错城主，可是我们还没有接受三部治权。”
“是啊额真。”印禟也说道，“龙错城三部应该尽快去接收，免得那些部落使和头人使坏。”
洛宁脸色顿时阴冷下来。
不错，是应该立刻接受三部之权了。
那些部落使失去了官位，岂能不恨自己入骨？他们明着不敢反对公主的任命，可暗地里一定会有动作。
这三个部落使不但都是正儿八经的吐蕃官员，还是之前投降吐蕃的夏人豪强，都是有家族势力的。
他们统治三部几十年了，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好处，个个富的流油，岂能甘心吐出三部？
而且，三部的兵马，都在他们手中。这些兵马名义上是吐蕃兵马，其实就是他们的私兵。
鄂舒有点担忧的说道：“额真，那三个部落使都是有私兵的，若是公主走了他们阳奉阴违……”
“先不急。”洛宁信马由缰的说道，“多尔衮安达想请公主留下三个吐蕃百人队，公主还没有答应。”
“等到公主答应，有三百精锐在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印禟道：“额真，若是公主不答应，那就只能请九贝勒留下一点兵了。”
一旦成为洛宁的奴才，两人顿时全心全意为洛宁着想起来。
看来，“我大金”调教奴才的本事，真就是天下无敌。
“不行！”鄂舒立刻摇头，“印禟，你还不知大金军制么？每一个八旗甲兵，都要登记在兵部，军籍管理极其严格，很难做手脚。”
“九贝勒若是留下一点兵，回去怎么向大汗交代？少一个兵，兵部都要问清楚的！”
“再说，顺州可是吐蕃人的地盘，留下大金甲兵，吐蕃人怎么愿意？”
“你想啊，若是此事容易，九贝勒为何还要请公主留下三百吐蕃精锐？”
洛宁也是摇头：“鄂舒说的没错，眼下只能等公主的消息了。”
就算多尔衮愿意留下一点八旗兵，他也不愿意。
他不希望身边有太多的女真人。
真以为他会拿女真人当朋友？
怎么可能。
“鄂舒，印禟，只要公主的三个百人队一到，你们就准备去接收三部。”
“嗻！”
……
“师尊回来了！”
“主公回来了！”
“尊敬的大人，已经带着吉祥出现！”
洛宁的身影一出现在达娃林卡，洛家班的人都欢呼起来。
喜倌儿、福倌儿、阿禄、阿吉、童颜萨满……还有摇着尾巴的小黑，全部出来迎接。
小黑更是箭一般射到洛宁脚下，尾巴死命的摇着。
吐蕃仆人则是神色古怪。
洛戏师回来了，那么被休弃的夫人，是不是要被赶出达娃林卡了？
可怜的女人呐。
新夫人呢？
吐蕃仆人们一起看向洛宁身后的鄂舒。
这就是新夫人吗？长得还不错，可是哪里比得上被休的夫人啊？
他们把鄂舒当成了新夫人，都替被休的“苏绰”抱不平。
苏绰看到洛宁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有点惘然。
似乎……很久没见了。
“洛家哥哥……”女郎秋水般的目光对上洛宁温暖的眼神，心湖不禁涟漪漾起。
一阵清凉的夏风吹来，湖边的花瓣粉雪般飘落。
苏绰轻快的迈动莲步，风致优雅的迎着洛宁跑出几步，又像一只徘徊风花的天鹅，有点茫然的停下脚步。
“绰儿。”少年也在风花中笑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是烟火，半是风华。
苏绰青丝宛扬，白衣似雪，俏立在飞花缤纷的水潭边，妙目凝睇的看着洛宁，笑意盈盈，风姿楚楚。
秋眸清波中，浮现出关怀、祈盼、欢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蕴，如梦之瞳。
飞花在她身周翩然落下，仿佛被少女的香气所袭，才变得芬芳起来。
就像莲叶轻举、荷花映照的湖面，吹来一股清凉醉人的风，温柔了炎炎夏日。
即便她戴着面巾，也是达娃林卡最美丽的那道风景。
“绰儿妹妹，我回来了。”洛宁看到好端端的苏绰，心中的焦虑顿时冰消雪融。
有点清冷的丹凤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一月不见，仿佛挈阔重逢。
洛宁迎着那道倩影走去。那水边的倩影，犹如一副脆弱的画卷，似乎风一吹就会破碎。
白衣落落的女郎仿佛一头林边的小鹿，随时会受惊一般逃走。
一丝墨迹晕染般的悸动在洛宁心中浮现，滋生出平静宁和的淡淡欢喜。
就是洛宁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此时心中之思，究是故人云树，还是伊人蒹葭？
苏绰一双似喜似愁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洛宁的身影，神态娴雅中带点天真俏皮。
少年的身影落在她的眼中，半是烟火，半是风华。
久违的平安喜乐，再次绽放心田，忧虑之情烟消云散。
看到洛宁全须全尾，神完气足，她就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洛宁哥哥，回来就好。
原本跟着洛宁拼命摇着尾巴的小黑，此时也懂事了。它没再跟着主人，而是跑向多日不见的老觳觫。
苏绰等到洛宁走到面前，真真切切的感知到少年的气息和温度，这才语气温柔而又清幽的说道：
“盼了一个月，洛宁哥哥终是平安归来了，小妹却是好一番挂念。”
说到这里，她十分自然的抬起素手，拂去洛宁肩膀的花瓣。
螓首微抬间，不着痕迹的眼波一扫，就将洛宁身后的鄂舒……尽收眼底。
只一眼，就看清了那个新来的女子。
长得还不错，算是个美人。就是带着三分奴气，三分戾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就是此女，逼的洛宁哥哥和她成亲，逼的洛宁哥哥“休弃”自己？
“苏绰，她是七品圆满的巫修。”陆翩翩的声音在苏绰灵台响起，“和她一起的男修，也是七品圆满。”
“他们两人是同伙，又都是七品圆满，完全能制住洛宁，逼洛宁就范。”
“可是又不像。这对男女奴气很重，打扮又是女真人，倒像是洛宁的跟班……”
却听洛宁对苏绰说道：“绰儿妹妹，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
即便苏绰带着面巾，洛宁也发现她容颜清减了不少，竟然有点弱不胜衣的娇弱，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破碎感。
而且，如今的苏绰淡雅如菊，素简之极，乌云般的秀发披散如瀑，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
可是她的风姿太过出众，不但能压得住这种素简之气，反而平生出一股空茫、仙灵、清玄的风韵，仿佛悠然世外、不染纤尘。
“绰儿为何……”洛宁有点不习惯苏绰的大素大简。
苏绰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在的笑意，“洛家哥哥没有平安归来，小妹即便不会茶饭不思，又岂能无动于衷？”
“若是仍然日日对镜梳妆，侍弄容颜，岂不是全无心肝？”
“不如素衣素食，为洛宁哥哥祈福。”
洛宁闻言，不禁心神悸动。她话中的意思，除了关切之外，分明还有一层：女为悦己者容，或为己悦者容。
婉转含蓄之意，般般若是，有心者自知。
“今日洛宁哥哥平安归来，小妹自然不宜再如此简素。”苏绰说的落落大方，直抒胸臆。
陆翩翩暗中阴阳怪气的说道：“行啊苏绰，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很会讨男人欢心嘛。他一回来，我看你的心都快化了。”
“不过你别忘了，他肯定已经是有妇之夫，你这是想做妾么？”
“嘻，那个逼迫他的女人必然无耻霸道，岂能容得下你？你做妾也难。”
苏绰懒得搭理陆翩翩的冷嘲热讽。她很清楚，陆翩翩是太无聊了，故意惹自己着恼。
洛宁笑道：“这次在外也是运气，刚好得了不少首饰，我也用不上，你可以挑几件。女孩子衣装太素，不吉。”
干掉孔爷之后，光是首饰灵器，洛宁就得了几十件，几乎都是护身法宝。
苏绰闻言，立刻眼眸弯弯，目中星光点点。
洛宁哥哥，这是要送我首饰……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的声音不懂事的响起，“卦象已定，逢龙为吉。尊敬的大人，您要和龙同在。”
和龙同在？
怎么可能？
可是随即，洛宁就想到了龙错城。
龙错城，不就是带着龙？
自己是龙错城主啊。
“我的童颜萨满啊。”洛宁的鲜卑语泉水一般流淌，“我已经被吐蕃公主任命为龙错城的城主，负责代管三部。这个龙错城，岂不就是龙么？”
“遇龙则吉，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住在龙错城？”
吐蕃语，错的意思是湖泊。
所谓龙错，其实就是龙湖。如今的龙错部落，就是当年的龙湖县。
什么？大人居然受到高高在上的吐蕃公主的青睐，成了龙错城主？
就是童颜萨满慕容灵贝，此时也很惊讶。
大人用的什么手段？
难道是……男色？
好像，大人也只有这种手段最容易打动吐蕃公主？
除此之外，她实在算不出来，大人还有更好的办法得到吐蕃公主的帮助。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抚摸着胸口的璎珞贝壳，小脸上一片肃穆，“这就是神灵的启示了。您若是能镇压住龙错城，就是大吉。可若是镇压不住……”
“若是镇压不住，就是大凶。尤其是要提防您的两个灾星，这两个灾星，能让您的大吉嬗变为大凶。”
“两年之内，您有两个灾星，一个是戴黑帽子的女人，一个是有残疾的男人。”
洛宁眉头一皱，“我的童颜萨满，此事我们稍后再说。”
说完带着苏绰回到林卡主楼。
进入房间之后，吐蕃仆从送上冰镇瓜果后退下，房间就只剩下洛宁和苏绰。
洛宁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打出一个道家的静音符咒，确保外面的人听不到，这才开始和苏绰说话。
“洛宁哥哥，我知道你有事要和我说。不过有件事情，我不想再隐瞒，想要先告诉你。”
苏绰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洛宁心中有数，却不露丝毫情绪，“哦？听起来不是小事？你说吧。”
苏绰递给洛宁一片香瓜，深吸一口气，看着洛宁的眸子，缓缓说道：
“洛宁哥哥，我的灵台其实……还有一个人……就是说，我身上有两道魂魄。”
“什么？”洛宁露出惊愕的神色，似乎完全不知道，表情毫无破绽。
“绰儿，你是被人夺舍了？”洛宁猛然坐直了身子，目中满是担忧和关切，“什么时候的事？”
苏绰露出苦涩笑容，“有三四年了。那年，我容貌中毒被毁，心神激荡悲愤，那道元魂趁机夺舍，占据了我的灵台。”
“可是那魂魄受伤太重，居然夺舍失败，反而和我的意识纠缠在一起……”
“……现在，我和她很难分开，算是两个性格。只要一喝酒，她就会主导意识……”
苏绰叙述这些秘密的时候，陆翩翩保持了沉默。
向洛宁摊牌，本就是两女之前商量好的。
陆翩翩也不想再隐藏下去。
没有意义了。
洛宁故作入神的听苏绰说完，露出一丝杀意，“难怪，难怪你喝酒之后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原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只有五品以上高手，才有能力抽出那道残魂，可惜我只是七品修为，目前还做不到。不过，我可以请人帮忙……”
苏绰摇头：“我和她魂魄相融太久了，除非她能找到自己的肉身，否则，就算抽走她的残魂，我也会灵台受创。到那时，我的灵智……”
洛宁也是直皱眉。
苏绰说的没错。她虽然不是修士，却很渊博。
除非有陆翩翩的肉身。否则就算请高手强行剥离陆翩翩的残魂，那苏绰的灵智也可能受损。
魂魄之事向来最为棘手玄奥。就算大修士出手，也无法完全确保苏绰的意识不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
谁敢赌？
在找到陆翩翩的肉身之前，苏绰宁愿和陆翩翩共存，也不愿意冒着智力下降的风险，灭掉陆翩翩的魂魄。
“还有……”苏绰的语气很小心，生怕吓到洛宁，“她其实就是……陆翩翩！也就是翩然仙子，真祀教主！”
苏绰说到这里，忽然抓起酒壶，大口的喝起酒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要裂开了
“什么？！是陆翩翩！”洛宁忍不住脱口而出，“绰儿，你可不能开玩笑。陆翩翩的残魂，真的和你共存？”
心道，那地下墓城的女子，果然不是真正的陆翩翩！
陆翩翩的肉身，真的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鸠占鹊巢了。
苏绰点头，一边喝酒一边说道：“就是她！如假包换！就是陆秩之女，陆翩翩！”
洛宁知道，只要苏绰喝下一壶酒之后，意识就会被陆翩翩主导。
到时，和他对话的就变成了陆翩翩，而不是苏绰。
此时，苏绰刚开始喝酒，还不是陆翩翩。
可是她灵台深处的陆翩翩，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我信你的话。”洛宁苦笑，“可我想不到，是她！”
“真是见了鬼！”
少年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猛吸几口，恶狠狠的吐出烟雾。
好像要吐出心中的浊气，“见鬼了！太巧！”
他看上去似乎有点反应过激，可聪明的苏绰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洛家哥哥。”苏绰一口气喝完小半壶青稞酒，语气有点挥洒起来。
“说来也是可笑，还有件更坏的事就是……陆翩翩的肉身，没了！”
“肉身没了？”洛宁再次眉头一皱，“被毁了？腐烂了？”
“不是。”苏绰摇头，“是……是被一个神秘女子，占据了！那人一定顶替了陆翩翩的身份！”
“这是陆翩翩自己感知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说到这里，又是咕咚咕咚几大口。
洛宁神色惊愕，一副哔了狗的模样，“真的么？你知不知道，那个逼我拜堂成亲的女子，逼我写下所谓休书的人……是谁？”
“就是陆翩翩！你敢信？”
少年适时的抛出一颗雷，语气古怪：
“逼我拜堂的女人，就是真祀教主，陆翩翩！她还有一群部属，姓萧，姓辜……那到底谁是真正的陆翩翩？”
房间突然寂静下来。
一种诡异的气氛，毒蛇般溜进这个空间。
窗前阳光下的那道丽影，忽然在微微颤抖，少女那双洁白的手掌，慢慢篡紧，捏成两只粉拳。
就是洛宁，也不禁有点紧张。
随即……一声娇叱爆出。
“你说什么？！你胡说！”
苏绰突然猛的站起，喝空了的酒壶，顿时摔在地上。
“蓬！”
她浑身颤抖，散放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一双温柔的眼眸，变得杀气腾腾，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怒！
圆润洁白的额头，此时也突然潮红一片。
陆翩翩！
“洛宁！”陆翩翩咬牙，“你胡说什么！”
“我才是陆翩翩！你这个混账！你大胆！”
她急了，真急了。
失去主导意识的苏绰，此时也被洛宁的话惊住了。
什么？逼迫洛宁哥哥拜堂成亲，逼他写所谓休书的女人，就是那个占据陆翩翩肉身的神秘女子？
搞了半天，被陆翩翩多次讥讽谩骂的“逼婚女”，那个有眼无珠、下贱无耻、馋洛宁身子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苏绰都不敢嘲讽陆翩翩，生怕她受到刺激之后失控。
“你……”洛宁佯装惊愕的看着花枝乱颤的陆翩翩，“你是陆翩翩？哼，你瞒的我好苦啊，我一直以为你是苏绰！”
“不对，你也不是陆翩翩！陆翩翩已经和我拜堂成亲了，我如今是真祀教的姑爷……”
洛宁吐出一口旱烟，满脸疑惑。
“你放屁！谁要和你拜堂成亲！我不要脸？你不要脸！”陆翩翩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洛宁。
“和你拜堂的不是老娘！老娘才是真正的翩然仙子，真祀教主，不是她！”
她很生气，很意外，同时也为自己的情绪失控感到羞怒。
失去修为之后，就是性格都变得像个无能狂怒的小女人！
好气！
陆翩翩想到自己的肉身被那女贼占据，然后逼着洛宁这小子拜堂成亲，就郁闷的要吐血！
再想到之前讥讽苏绰而说的话，想起曾说要笑话苏绰一百年，就羞愤欲死，肠子都要悔断了，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你，你和她不会已经，已经……洞房了吧？”陆翩翩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那可是她的身体！她还是完璧之身！
陆翩翩的胸脯剧烈起伏，两只粉拳死死捏紧。心口的那口气，快要炸了。
完了！
一定被破身了。
“老娘的确是玩砸了，可也不该这么惨！”
陆翩翩犹如风中的落叶。
颤抖。
苏绰固然噤若寒蝉，就是洛宁也有点悚然。
失去修为的陆翩翩，哪怕变成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也带着令人心悸的气势呢。
由此可见，当年她是三品大修士之时，又是何等威风啊。
陆翩翩猛地抓过一壶酒，扬起天鹅般的脖子。
“咕咚咕咚”……倒了进去！
“咳咳咳……”她突然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陆翩翩咳的满脸通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洛宁。
那神色，仿佛整个世界抛弃了她，背叛了她。
她要裂开了。
苏绰忍不住暗自说道：“陆翩翩，你先别激动，我没笑话你，真的。”
陆翩翩：“……”
洛宁摇摇头，两手一摊，“你真是陆翩翩？行，我就信你。”
“你放心，我没和你肉身洞房，根本就没有这道流程，也幸好没有。你以为我想？哼。”
“真的？”陆翩翩顿时不咳了，一双秋眸居然满是期待的看着洛宁，希望他的回答……肯定！
洛宁抽了一口旱烟，磕磕烟灰，“不然呢？自然是真的，洞房可是大事，我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那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陆翩翩……不对，应该是她。她只是借我走个拜堂的诡异仪式，祭祀什么阴阳古神。我这个姑爷，就是个摆设，徒有其名。”
“她没有逼我洞房，我也算是逃过一劫，不幸中的万幸啊。”
“我已经被休一次了，还要再被她休一次，双休，我不惨？”
陆翩翩忽然笑了，她当然能看出，洛宁没有撒谎。
这点眼力，陆大教主还是有的。
“呸！你很香么？还觉得庆幸？难道本教主不好看？你既然见过我，就该知道翩然仙子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名不虚传。”
得知没有洞房，她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看洛宁也感觉顺眼多了。
奇怪的自信再次归来。
“你给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坐下来，“刚才是姐失控了，不该骂你，对不住，姐罚酒一壶！”
到底是当过大教主的人，她一冷静下来，立刻有模有样，气质非凡。
就是喝酒的神态，都是英姿飒爽，颇为养眼了。
“是这么一回事，也真是巧……”洛宁隐瞒了和多尔衮、姨母唐缃有关的事，选择性的将其他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陆翩翩越听，整个人的气息就越是冷冽。
“我从来不知道地下墓城的存在，我真祀教也不祭祀什么阴阳古神。”
“她能占据我的肉身，魂魄一定很特殊，不然根本做不到。”
“可恨，她骗过了我的手下，顶替了我的身份。接下来，她应该要以我的身份，夺回教主之位了。”
“一年之后，她会亲自将休书交给你？”
“如此说来，一年之后，我有机会看到我的肉身？”
陆翩翩似乎是自言自语，可是她的话，每个字都带着森然之气！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不要乱来！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语气森然。
“洛宁，你挖了我爹的坟，搜骨取物，拿走他和我的东西，完全就是盗墓，这帐怎么算？”
即便她已经没有修为，可此时的气势也令人心生凛然。
“怎么算？”洛宁冷笑不已，不但理直气壮，语气也有点咄咄逼人。
“那就算算呗。嗯，先算你夺舍苏绰吧。”
“苏绰好端端的被你夺舍。肉身就是‘我’的一部分，可你连苏绰的‘我’都要抢占，这更甚于盗墓吧？”
“现在好了，苏绰被你害的人格分裂，一身双魂，我我不分。你可是欠了她……天大的债！”
“就说现在，你一道残魂，却能坐在我的面前，狂饮烈酒，侃侃而谈，凭的什么？嗯？凭的是苏绰的肉身！”
“嘻。”陆翩翩一哂，“没错！姐的确现在是苏绰的肉身，可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何干？别说我不欠苏绰，就算我欠她，那也不是欠你！”
“可你……你这个虚伪奸诈的戏子，却欠了我陆家的债！”
她说这些，本来也不为讨债，更不为激化矛盾，而是想让洛宁明白是他对不起陆家，让他心生愧疚，自己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心理优势。
可是她没想到，洛宁的脸皮比她想的还要厚，居然拿苏绰来说事，反说自己欠了她！
这种倒打一耙的骚操作，陆翩翩如何能忍？
“狡辩。”洛天下吐出一口烟雾，神色不屑。
“陆秩是你爹不假，可苏绰也是我的亲人！我动了你爹的坟，是欠了你。可你占了我亲人的身体，难道就不欠我吗！”
“看我有君子之心，就要对君子欺之以方？呵！”
“哈哈哈！君子！”陆翩翩忍不住纵声大笑，将苏绰原本的优雅风致抛到九霄云外，笑的犹如一个草莽女杰般恣意。
“嘻。苏绰是你亲人？”
“她是你妹妹，还是你娘子？都不是，连个表妹堂妹都不是！”
“莫说她不是你娘子，就算她曾是你娘子，那也已经被你休了！”
“可你嘴一张，她就成了你的亲人？就能冲抵你欠我的账了？”
“真真笑死姐！”
“还扯什么君子欺之以方！真当姐读书少！”
苏绰听到洛宁说自己是他的亲人，不禁有些心生欢喜。
可她听到陆翩翩对洛宁说的话，又忍不住暗中反驳道：
“陆翩翩，你不要挑拨离间！洛家哥哥就不能把我当亲人？我哥是他结拜兄弟，我总归还是他的义妹吧？”
“哼，他愿意把我当亲人，你管得着？！他就是君子！”
陆翩翩不搭理“无脑”的苏绰，多日积郁之下，干脆无能狂怒到底，竟是指着洛宁骂道：
“巧言令色，厚颜无耻！戏子就是戏子，还真会演戏！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的就是你！”
“看你尖嘴猴腮的样子，哪有一点君子之像，照照镜子！”
她是真的被洛宁气炸了。气的口不择言。
“你够了！”洛宁似乎、大概也怒了，“动不动就戏子戏子！戏子怎么你了？！”
少年的旱烟袋重重的在案上一嗑，烟灰飞扬，“我戏子！你高贵！”
“可你别忘了，这数月以来，你每日好几壶美酒！酒钱都不止一百两了！是我这个戏子，唱戏挣来的钱！”
“你喝我！吃我！穿我！用我！到头来就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了？！”
“真真让我心寒！”
洛宁痛心疾首，声色俱厉，指着自己的脸：
“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君子之像？”
“是谁重新安葬你爹？是我！是谁帮你找到你爹的尸骨？是我！是谁在替你遮风挡雨？是我！”
“不是真祀教！不是你的手下！更不是你自己！”
陆翩翩看到洛宁好像真的发怒，突然就安静下来。
她不吱声了。
或许也是因为……发泄够了。
洛宁说完，也气呼呼的坐下。
接着房间中就陷入凝固般的沉默。
房间中满是烟气和酒香，可是气氛一点也不融洽。
“吧嗒吧嗒……”
“咕咚咕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前的光影已经消失，房中暗淡下来，陆翩翩忽然打破沉默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欠苏绰。”
“若非我夺舍她，她已经被人害了。”
“她中的其实是一种邪恶的肉蛊淫毒，肯定有个厉害的蛊修看上了她，想让她变成肉鼎虫奴。”
“我夺舍她之后，才发现她中毒，好在刚中毒，还来得及。”
“我就消耗最后的一点元神法力，改变了那个蛊毒的性质，将肉蛊淫毒转化成焚心之毒。”
“然后，我再将焚心之毒，全部抽离出她的心脉，凝聚到她的脸部，再转化为毁容之毒。”
“如此一来，她既不会变成肉鼎虫奴，也不会焚心而死。虽然毁掉了花容月貌，却是保住了清白和性命，也更安全了。”
“否则，我也不至于消耗所有力量，连一点法力都没有。不是我吹，能做到我这一步的，就算不是高级医修毒修，也必然是魂魄强大的厉害修士。”
“不错，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她的身体也算是我的身体，我这也属于自救。”
“可你说说，我真是欠她？不算还清？”
什么？这番话说出来，不但洛宁有些意外，就是苏绰都愣住了。
苏绰一直以为，给自己下毒毁容的人，是已经去世的……母亲！
母亲之前不止一次，为她的容貌担心，整天为她的容貌提心吊胆，甚至不敢让她出门。
母亲说她有倾城之貌，又不能修炼，又无人保护，太过危险。
好几次，母亲想趁着她熟睡，毁掉她的容貌，但还是下不了手。
等到中毒毁容，她还以为是母亲暗中下了毒。她知道母亲的善意，一直装作不知道，也不怪母亲。
最起码，毁容之后她的确安全了太多。虽然心中十分不甘。
可是她没想到，原来自己中毒毁容的真相，居然和陆翩翩有关！
算起来，刚好是自己中毒不久，陆翩翩就来了。
苏绰和陆翩翩魂魄相融，她能感知到，陆翩翩没有说谎。
自己当初……竟然是中了蛊修的肉蛊淫毒，差点成为某个邪恶蛊修的肉鼎虫奴！
若是那样，就是身体连带灵魂……都彻底沉沦！
想想都不寒而栗。
难怪。难怪陆翩翩占据自己的肉身，却从来没有愧疚之心，反而总是一副理直气壮、没心没肺的样子。
原来，是她用最后的法力，化解了肉蛊淫毒。
“陆翩翩，你为何不早说？”苏绰忍不住暗自说道。
陆翩翩道：“你真当姐读书少？我若告诉你真相，你就对我缺少排斥之心，我们的魂魄相融就更深更快，我就更难保持自我，你也更难保持自我。”
“我故意让你反感，常常故意和你争吵，相互排斥，就是想延缓魂魄相融的速度，尽量保持自我意识。对你也是一样。”
“原来如此。”苏绰懂了，“你一直表现的没心没肺，让我疑惑你这种心机城府，有什么能力当上真祀教主。”
“想不到你是故意如此，为的是让我排斥你，好延缓魂魄相融的速度。”
“果然，你到底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感激之下排斥心弱了，加速我们魂魄相融的速度，彼此都难以保持自我？”
陆翩翩道：“不怕。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办法，能让你排斥我，甚至恨我。”
“什么办法？”苏绰感到有点不妙。
陆翩翩道：“因为我知道你的弱点是洛宁，你喜欢他。他对你，应该也有些心意。”
“嘻。如果我也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表示一下姐姐的关爱，那么就会增加你对我的排斥之心。”
“或许他会觉得，姐姐比妹妹好。”
“哈哈哈！苏绰啊苏绰，你还是太嫩了。”
洛宁不知道陆翩翩和苏绰暗中说什么，在他眼中，只见到陆翩翩的神色有点古怪。
他的伶道珠，也感知到陆翩翩不是在演戏，那就是没有说谎。
苏绰沉默了一会，终于怒了。
女郎的语气中，满是冷意：“陆翩翩！你不要乱来！”
“我绝不允许，你居心不良的勾引洛家哥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弟弟……”
“哈哈哈！你看你看，这就怒了呢！”陆翩翩笑道，“这一招，果然好使。”
“绰儿妹妹，你之前不是讽刺姐，说姐没有爱么？要不，姐也试试，尝尝爱的滋味？嘻。”
苏绰冷静下来，“陆翩翩，我知道你对洛家哥哥毫无心意，他也不喜欢你。你何苦气我？”
“就算你故意和他套近乎，也是用心不纯，另有目的，你当他是傻子？”
“我警告你，若是你不知廉耻……我就是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
“好了。”陆翩翩说道，“动不动就同归于尽，同归于尽！你阿兄还没找到呢，怎么就轻言生死？没出息。”
“呵呵，你怎么知道，洛戏子一定不喜欢姐？姐的肉身，可是和他拜过堂的。某种意义上，他也算姐的夫婿吧？”
“绰儿妹妹，你别忘了，他的婚书上，女方的名字，写的可是……陆翩翩！嘻。”
苏绰闻言，不由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最低估陆翩翩的地方，居然是低估了对方的……脸皮！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陆翩翩还因为她的肉身和洛家哥哥拜堂而狂怒、羞愤、气抖冷。
当时还认为是奇耻大辱呢。
可是不到半天，陆翩翩就能变被动为主动，把这件让其沦为笑柄的坏事，变成了拿捏自己、撩拨洛家哥哥的手段！
反倒没心没肺的“沾沾自喜”、“津津乐道”起来！
果然是当上过真祀教主的人。斗转星移、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这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坚韧隐忍的女人，自己居然一度把她当成了徒有虚名的草包！
苏绰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尽量保持淑女的风范，语气越发淡漠清冷。
“陆翩翩，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不适和反感。我对你的排斥之心……更胜往昔，你可满意了？”
“我想保持自我，你也想保持自我。相互敌对的确也能延缓魂魄融合的速度。但我不希望，你带着目的去接近洛家哥哥。你记住了，这本是我的身体。”
“你－别－下流！”
“你－最好－要点脸！”
“急了，你急了。”陆翩翩嘻嘻笑道，“这真的是你的身体？那么，为何你现在不能动？现在能动的是姐啊。”
“你怎么能说，这是你的身体呢？”
苏绰：“……”
苏绰没想到，陆翩翩竟然耍起了无赖！
她懒得说话了。
“洛宁……弟弟。”陆翩翩破天荒的改了口，目光也温柔下来，“我道号翩然仙子，你可以叫我一声翩然姐姐。”
“洛宁弟弟，你拿了我爹的东西，挖了我爹的坟墓。我是个孝女，本来绝不会善罢甘休。对吧？”
“可那说到底……也算是个误会，你也有了表示，姐就不计较了。我的长命锁，就算送给你妹妹了。”
“但你得帮姐。当然，姐姐也能不计前嫌的帮你。”
说完，目光烁烁的盯着洛宁，大马金刀的坐着喝酒。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看着咕咚咕咚灌酒的陆翩翩，神色玩味的一笑。
这就洛宁弟弟了？还翩然姐姐……呵。姐前弟后三分险，当我哄大的？
少年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
“合作？翩然姐姐能帮我什么？我又能帮你什么？我先说好，你不要指望我去帮你对付那个神秘女子。”
“我还不想死，何必和她作对？”
“你是大教主，我是小戏师，真帮不上您的忙。”
一句话，就堵死了陆翩翩的嘴。
“你怕什么？”陆翩翩咬牙，“有姐呢，你不用怕！”
“弟弟，我才是真祀教的教主，那些人也都是我的手下。她不过是个冒牌货。只要我的手下知道真相，事情就有转机……”
这次，她竟是直接叫弟弟，连名字都省去了。
听着不要太亲切。
苏绰听的暗自咬牙。
洛宁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翩然姐姐，当年的翩然仙子有多厉害我不知道，可是那个神秘女子，却是我亲眼见过的。”
“她能召唤阴阳古神的力量，让几千对诡异石偶活过来，主动在香炉中化为灰烬，那种手段，远超我的认知。”
“就算我是个没见识的野路子修士，也知道那神秘女子，绝对是个厉害的邪门人物。”
“你现在是‘苏绰’，不是陆翩翩，让你的手下如何相信你？就算相信你，又如何保证能灭了那个神秘女子？”
“你没有修为法力，自保都不行，一旦招来凶险，还会连累苏绰，把她也害了。”
陆翩翩没有反驳，而是蛾眉紧锁，目光沉吟。
“苏绰是涅槃体，等于没有修炼资质，反而最容易被夺舍。可我不同。我是武胎加道胎资质，肉身强度已经到了神脏境，主修的还是道武合一的玄阴玉姹功，可谓同阶无敌。”
“我虽是三品宗师，却能对抗二品尊者。”
“所以，我的肉身极难夺舍。就是一品真人的元神，要想占据我的肉身，成功可能也很小。”
“可是那神秘女子居然能以一道残魂，占据了我的肉身。这说明她本来的修为不但很强大，而且修炼的功法和玄阴玉姹功有相似之处。”
“此女的确是个可怕的敌人，应该比我师尊更难对付。”
陆翩翩此时显得很冷静，整个人的气势，都和之前不同了。
她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青山下的夕阳，不疾不徐的说道：
“但，此人不是没有弱点。”
“她不知道我师尊的秘密。她若是有本事以我的名义夺回教主之位，就一定会逼出我师尊的秘密。”
“嘻。老人家的秘密，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其余的……都死了。”
“有这个秘密在，她和我师尊，到时多半是两败俱伤……”
“弟弟，我需要你帮助。但不是让你对付她。”
“我只需要弟弟你，引荐我进入真祀教！只要我以新的身份进入真祀教，就有办法布局翻盘！”
陆翩翩转过头，眸子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俏立窗前风姿卓绝，隐隐有点渊渟岳峙之感。
“弟弟，你可以帮姐姐这个忙么？”
弟弟叫的十分自然熟络。
洛宁明白了，可他还是摇摇头。
“你没有修为，苏绰的身体无法修炼，一个普通女子，连修士都不是，如何能进入真祀教？”
“就是你的那些婢女，也是八品修士啊。”
谁知陆翩翩摇摇头，“听过借力神蛊没有？伪装修士的事情，我有办法，也不容易露馅。”
“我只是无法再见到我的手下，无法以新的身份进入真祀教。”
“而你认识我的手下，又是名义上的姑爷，还会再见到她，只要谋划一下，我就能加入。”
洛宁还是摇头，“那女子难道不会发现你的魂魄？一旦她感知到你的魂魄，你就完了。”
陆翩翩笑道：“嘻。我夺舍苏绰之后，才知道她是极其罕见的涅槃凤体，灵台恢弘。有涅槃凤体的保护，那女子就算是真人圆满，也察觉不到我的魂魄。”
“你肯定不知道涅槃凤体，一言难尽。但你的担心多余了。”
可洛宁还是摇头反对。
“不行。这个身体是绰儿的。你这么干，就是拿绰儿去冒险。一旦你暴露，绰儿就完了。”
“没有好处只有风险的事，我为何要帮你？”
陆翩翩施施然坐下来，“好。痛快。那我先说说我能给你的好处！”
“对不起。”洛宁摇头，“无论你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会拿苏绰去冒险。所以翩然姐姐，你不必开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陆翩翩神色一怔，目光不无讶异的将洛宁从头到脚打量一眼。
很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弟弟，你可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你知不知道，我能帮助你少奋斗二十年？”
“二十年！”
“就这么拒绝我，你是不是傻？”
洛宁放下烟斗，运转伶道心法打出道家清尘诀，将整个房间净化的干干净净，消除他和陆翩翩之间的氤氲。
让对方能更清晰的看清自己。
“翩然姐姐，你不用说了。无论你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会拿绰儿去冒险。”
“若是她在真祀教出了意外，我没法子向她阿兄交代。”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帮你这个忙。”
少年说的很平和，可是语气不容置疑，无比坚定。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翩翩自失的一笑，“你就不问问，到底有什么好处？”
洛宁想都不想的摇头：“不问，没兴趣。因为有一点很明确，我不能罔顾苏绰的安危和你交易。”
苏绰虽然不能主导身体，可却能听到洛宁的话。
她不能和洛宁交谈，却能在灵台和陆翩翩沟通。
“陆翩翩，你死心吧，洛家哥哥不会为了你的好处，就让我冒险的。”
“你根本不懂他。你小看了洛家哥哥的人品。”
“如今你该知道，洛家哥哥心中有我。”
苏氏少女的语气，充满着几许欢愉，几许自豪，几许轻松。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忽然对苏绰道：
“你对洛宁流水有意，真的是因为他的人品？”
“绰儿妹妹，欺骗自己才是最傻的。”
“你扪心自问，究竟是喜欢他什么？是喜欢他本人，还是喜欢他的本事？”
“嘻。一直以来，你喜欢的不过是他带给你的安全和安逸。他能保护你，能让你衣食无忧，平安无事的享清福，还年少有为，俊逸潇洒，满足了你的虚荣心。是不是？”
“你不过是个没修为的民间女子。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你的少女思春之心，真的那么纯粹，那么干净？真就是……只关风月只关情，不管衣食与金银？真就没有势利之心？姐不信！”
“若是他成了废人，没了本事，没了金银钱财，你还会喜欢他？”
“还会口口声声洛家哥哥？只怕是……有多远躲多远！”
“信不信？一旦他落魄了，没了修为和金银，你就是变脸最快的那一个。”
苏绰语气平静，“是么？你这么自信？我希望洛家哥哥永远不要落魄。就算万一他落魄了，我也会不离不弃。”
“陆翩翩，太小看我了。”
“也是，你这种人，又看得起谁？”
陆翩翩冷笑，“没事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是英雄。只有面临生死关头，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真的不行，原来自己……做不到！”
“有几人不想问心无愧、善始善终？不是不想，做不到罢了。”
“苏绰，你读书很多，可你毕竟年纪太小，经历太少，你还看不透自己的心，还不知道你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人心如海，最难蠡测。不到关键时刻，谁能看出忠奸善恶？”
“太自信的是你，不是我！”
苏绰不说话了，她懒得再和陆翩翩争辩。
陆翩翩也换了目标，干脆挑明了对洛宁说道：
“洛宁弟弟，苏绰说他喜欢你。既然她喜欢你，是不是就应该为了你让少奋斗二十年，就主动冒险？”
“你不愿意她冒险，为此拒绝我的交易，对她的确有几分真情实意。”
“可是她呢？”
“若是她自己不愿为了你去冒险，你认为她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弟弟，我有点替你不值，真的。”
很恶毒的、很直接的一句话。
完全将苏绰和洛宁之间的朦胧窗纱撕开揉碎，赤裸裸的袒露出来，还将苏绰挤兑到墙角，让她退无可退！
你不是喜欢你的洛家哥哥么？
洛宁为了你，宁愿放弃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也不愿你去冒险。
可是你呢？你为何就不能为了他的利益主动冒险，促成双方的交易？
“陆翩翩……你真的很卑鄙。”苏绰的声音暗中响起，“你告诉洛家哥哥，我愿意冒这个险，只要你真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陆翩翩笑了，“洛宁弟弟，苏绰说，她也想去真祀教长长见识，她不怕危险，希望你能答应和我的交易。”
洛宁的神色却是阴冷下来。
他站起身，俯视着陆翩翩。
“我不同意。陆翩翩，你不要在我面前耍那一套。”
“没用的。”
“我这人很喜欢利益，却偏偏不能被利益绑架。”
“我就是这样的汉子。”
“再次重申一遍，我拒绝罔顾苏绰的安全和你交易。她自己同意，我也不同意。”
洛宁说完，就转身走向门口。
快要出门时，忽然又转头看着陆翩翩，“陆秩前辈的事，我总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到苏绰出现，我再来说话。我们之间，暂时不要说话为好。”
陆翩翩看着洛宁拂袖而去的背景，目中波澜不惊，反而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嘻。有趣。”
她继续喝着酒，神色玩味。
“陆翩翩。”苏绰的语气变得很清冷，“你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翩翩老神在在的喝酒，似乎自言自语般说道：
“嘻，这人呐，就是怕暴露弱点。”
“一旦暴露弱点，想不被拿捏……难。”
苏绰：“……”
陆翩翩话锋一转，“苏绰，你目光不错，洛宁此人，人品其实还不太差，是个依靠。”
“难得有情郎嘛。这种少年，姐也开始感兴趣了。”
“也罢，既然找不回肉身，姐还不如也尝尝谈情说爱的滋味，算是游戏人生，免得太无聊，嘻。”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苏绰道：“……”
陆翩翩说完就放下酒壶，在枕头底下翻出苏绰还没有绣好的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已经快绣好了，是个鸳鸯戏水的图案。
“陆翩翩，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给洛家哥哥绣的香囊！”苏绰急了。
“知道你给他绣的。”陆翩翩笑道，“可是你现在动不了，我就接着绣，免得耽误工夫。”
“等我绣好了，我代你送给他。”
“你我之间，胜似姐妹，何分彼此？你的不就是我的？嘻。”
苏绰再也忍不住的骂出来：“陆翩翩！你无耻！下流！”
陆翩翩一哂：“骂得好！姐就喜欢你狂怒的样子，整天端着淑女架子，你不累？”
……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洛宁第一时间就给幽儛等人发送魂念牌。
仔细布置了一番。
密室之中的桌案白纸上，写着一个个各有意蕴的字迹。
“薛家、艳尸寺、洛济世、龙错城、奈雪部落使、牟戟……”
“唐绾、洛离、唐缃、李定国、苏宪……”
“他在一棵恐怖的树上、阴阳古神、神秘女子、墨雪宗、梁州鼎、伶道珠的终极秘密……”
“戴黑帽的女子、残疾男子、三千六百把钥匙……”
洛宁看着这些墨迹未干的字迹，思绪纷飞。
“吧嗒吧嗒……”
房中烟雾缭绕。
接着，洛宁就烧掉字纸，又取出《格萨尔王》的剧本。
若是演好了《格萨尔王》，讨好了那位公主，说不定能再接再厉，兼任奈雪部落使，一步到位！
……
洛宁回来的第四天，有一个“老朋友”来访。
久不露面的钱四算盘。
钱四算盘来到达娃林卡，带来了益州的最新消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吐蕃女戏师
两月不见的钱四算盘，已经是八品初期的修为了。
原本整个人神采奕奕，意气风发。
可是他看到洛宁已经成为七品修士，那种极力掩饰的自矜得意，立刻冰消雪融。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
“这才两月未见，洛道兄竟然已经跨入七品……如此天资，真是羡煞个人！”
七品可是道途上的第一大关，很多八品圆满到死，也无法突破。
反正也是老熟人了，钱四算盘羡慕归羡慕，佩服归佩服，却也不客套。
“钱兄突破八品，增寿三十年，可喜可贺。”洛宁见到钱四算盘突破，也笑着祝贺。
钱四算盘顿时牙疼般吸了口气，苦笑连连，只差跺脚了。
“惭愧！在下哪里比得上洛道兄惊才绝艳！羞煞我也！”
洛宁打个哈哈，直接请钱四算盘到书房坐定，钱四算盘就开门见山的说起来。
“益州越发乱了，眼下已经分成三家两方。”
“半个益州，已经不为朝廷所有了。”
“益州牧和蜀王府报团取暖，集中力量固收半个益州。”
“李鸿基和张秉忠合兵百余万，占了六个郡！”
“不过，益州最好的地盘，仍然还在州牧和蜀王手中。”
洛宁不禁问道：“朝廷的平叛大军，为何还不来支援益州？长安那些位高权重的老相公，就眼睁睁的看着李、张二人做大？”
钱四算盘摇头：“道兄这段日子一直在吐蕃，不知道东方的消息。”
“如今的天朝，一时半会还真抽不出精锐来益州平叛！起码一年之内，很难呐。”
“你道为何？扶桑国的倭寇侵犯沿海诸州，海战越打越大。南边还要镇压自立安南王的交州牧，也是越打越大！”
“兖州又有黑莲教造反，建立莲花国，声势很不小。”
“豫州东边万里大旱，西边万里飘雪，天象诡异之极。妖魔鬼怪多如牛毛，小股反贼剿不胜剿。豫州精锐需要镇守东都洛阳。”
“尤其是北方，金军攻势如虹，九边频频告急，天朝精锐大半抽调到九边。”
“高丽国，已经对金国称臣纳贡了。”
“唉，天下越来越乱，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洛宁漫不经心的说道：“钱兄回到峨眉郡，知不知道薛府和蔡籍的消息？”
钱四算盘想了想，“薛家家主是世袭男爵，有守土之责，当了峨眉团练使，编炼峨眉郡的乡军，兵权倒是越来越重了。”
“蔡相公……官声好，据说出生时青云降临，有圣贤之祥瑞，他扳倒了几位灵官，已经调往京师长安了，据说朝中大佬很赏识他，要大用。”
洛宁点点头，掩藏对薛府的杀意，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一收，“钱兄，我已经成为吐蕃公主的家臣，委任为公主私领的龙错城主。”
什么？！
钱四算盘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才多久，洛宁就搭了吐蕃公主的关系？
还成了公主家臣，龙错城主？
怎么可能？
“也是运气，我自己都没想到。”洛宁笑道，“那里已经成为公主的嫁妆领地。大概五百里，也就是之前的西藩郡龙湖县。”
龙湖县！
钱四算盘当然知道这个曾经的龙湖县。
当年的益州西藩郡郡城，就在龙湖县。郡守衙门、龙湖县衙都坐落在龙湖城。
那时的龙湖县，是西藩郡的首府，商贸十分繁荣。
可吐蕃数十年前占据西藩郡，改为顺州，将松原城作为首府。龙湖地区就没落了。
洛宁取出吐蕃公主的告身，给懂得吐蕃语的钱四算盘过目。
钱四算盘果然看到，告身任命上真就是公主家臣，龙错城主！
还赏赐了颇罗弥告身牌，大虫皮围巾！
怎么如此重视洛宁？
难道是因为……看中了洛宁是个俊美少年？
真是男色换来的机遇？
却听洛宁继续道：“不久之后，我就会接收龙湖县，也就是如今的三部。我想恢复龙湖的商事，可是我缺个知根知底、精明强干的商贸管事。”
“钱兄，若是我请你担任城主府的商贸使，不知钱兄可愿俯就？”
如今这世道，人品靠谱的人真的不多。可在洛宁看来，钱四算盘还不错。
钱四算盘闻言，想都未想的站起来，胖乎乎的白净脸上满是笑意，拱手道：
“洛道兄如此看重，钱某求之不得，岂有推脱之理？自然愿接！”
笑话，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商贸使，协助城主恢复商贸，掌管领地里的商业，不比他眼下的商社管事强多了？
虽说不是吐蕃正式官员，只是私吏，可权力不小。
“好，钱兄敢接，我就敢用！”洛宁给钱四算盘倒了一杯酒，“从现在起，钱兄就是自己人，是城主府的商贸使了。”
“我们要将龙错城，变成方圆三千里之内的商业重镇，百业兴旺！”
钱四算盘的眸子也亮起来，“到时，就是金山银海啊。”
他立刻进入角色，“那我现在就去松原城，将我在松原城的伙计，全部带到龙错城。商贸诸事繁杂，人手不够可是不成。”
“那我们就刚好同行，一起去松原城。”洛宁道，“我要带着洛家班去松原城参加雪顿节大演，公主也要看戏的。”
钱四算盘笑道：“那就恭贺城主一鸣惊人，艺压群英！”
……
洛宁做了一番安排，再次给幽儛等卫仲媗的旧部发了魂念牌。
之后，他就带着洛家班的所有活物，以及钱四算盘的商队，还有两个女真奴才鄂舒和印禟，一起离开纳钦府。
而纳钦头人自己，早在半月前就去了松原城。
洛宁一行共有四个修士，一路上畅通无阻，终于在具醉月（七月）十五，到达了顺州首府松原城。
松原城方圆十里，是如今的顺州第一城。
不但节度府、悉编府都在本城，就是路过的大金迎亲使团、公主和亲队伍，也都在城中。
洛家班的旗帜来到高大巍峨的松原城下，但见城墙之上，是密密麻麻的古松。
仿佛空中松林。
城外的人烟已经很繁盛，城门口就更是川流不息，人声鼎沸。
但进出城门的，大多都不是贫苦的农奴。
洛家班刚到城门口，一个吐蕃戏班子就嚣嚣而过，抢在洛家班的前面进城。
看旗帜，是个白面具戏班，叫梅朵白班。
梅朵白班的人数，比洛家班多两倍，可谓兵强马壮。
那吐蕃戏班子中，有个骑牦牛、背白旗的吐蕃女戏师。
这个女戏师，赫然是个七品初期的巫修。
她辫发萦颈，彩泥赭面，目光冷漠，浑身散放着一股幽邃阴郁的气息。
一看，就知道是这个白面具戏班的班主。
“戏师大人！扎西德勒！”
城门口的吐蕃城卫，一起对女戏师行礼。
女戏师骑着牦牛，忽然回头扫了一眼洛家班，刚好对上洛宁风轻云淡的眼睛。
她眼睛一眯，看上去很是清冷，却偏偏又给人一丝错觉般的妩媚之感。

第一百三十章 她想采我……不可能
那女戏师意味深长的和洛宁对视一息，就鞭策牦牛入城。
在她转身的刹那间，似乎若有若无的冷笑一声。
嗯？洛宁眉头微皱。
等到梅朵白班全部入城，洛家班和钱四算盘的商队才不紧不慢的跟着进入。
每人的进城税……一钱白银！
松原城是顺州首府，城中人口有几十万，每天进城的人一两万。
这么一算，松原城光是进城税这一项小税，每年就有五十万两白银！
进城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松树岗，松树岗上耸立着一个煌煌大寺，俯视全城。
顺州第一寺：大金鹏寺！
一根巨大的经旗塔钦，伫立在大庙门口，塔钦上面飘舞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哈达，极其醒目。
松树岗上的每一棵松树，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和哈达。
“铛——铛——”
钟声伴随着诵经呗唱传来，梵音阵阵。
一群黑颈鹤在寺庙上空盘旋蹁跹，在氤氲的香烟之气中徘徊不去。它们的鸣叫声和诵经呗唱相合，成为梵音的一部分。
所闻所见，都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圣洁之感。
这一切，让喧嚣的街市变得空茫玄虚起来。
好像佛的神迹就在其中。
可是洛宁清楚，真正的神佛早就死去，只有披着袈裟的魔王。
这个道理，那些大人物都懂。
可是他们装着不懂。
“走，我们直接去大金鹏寺。”洛宁说道，“大演戏台就在那里。”
大金鹏寺的法会大殿，也是整个顺州最大的剧院。
除了盛大的法会，那里也举办各种大演，演的最多的戏本，就是佛教故事。
吐蕃戏师地位尊崇，也是因为很多戏师都是喇嘛。
今年是吐蕃历木鼠年，雪顿节大演格外隆重。虽然距离大演还有三天，可大金鹏寺已经非常热闹了。
“呜呜呜—”红色的寺庙高墙之外，数十名执役的陀陀僧，吹着法螺和长达一丈的同钦号角。
密密麻麻的吐蕃人，从山下跪到庙门前，一个个神色虔诚，很多人都拿着转经筒。
天气这么热，地上晒得发烫，却无法阻挡人们的向佛之心。
“可惜。”马车中的陆翩翩吐出两个字，一边喝着酒。
吐蕃百姓痴迷佛法，虔诚礼佛，每年产生了海量的香火愿力。
可是如此巨大的香火愿力，却并没有造就佛国盛世。
也没看见佛祖、菩萨来救灾救难，普度众生。
那么，大海般浩瀚的香火愿力，究竟去了哪里？
总不会都被喇嘛和寺庙用来修炼了。
陆翩翩肯定，冥冥之中有某种神秘诡异的恐怖存在，在吞噬人间的香火愿力。
吐蕃人敬仰神佛的香火愿力，大部分都被那种恐怖存在吃掉了。
实际上，真祀教的香火愿力，同样大部分都被某种存在吞噬。
又好像这方世界有个无相漏洞，漏掉了人间的香火愿力，使得信仰大业日渐式微。
这是连真祀教高层也没有查清楚的千古大秘。
“再过千百年，这些吐蕃百姓，就不再敬畏佛祖。”陆翩翩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对苏绰说道。
苏绰道：“那又如何？我不觉得可惜。我觉得有点狂热，有点愚昧了。”
“你说的真是轻巧。”陆翩翩摇头，“人可是众生之灵长，天地之所钟。若是人彻底没了敬畏之心，那世界就会毁灭。”
“人是什么？一面如神，一面如兽。大家没了敬畏之心，兽心反噬之下，人人如魔。”
“危言耸听。”苏绰反驳道，“敬仰神佛，说到底还是为利。既然存了利益之心，那就还是求于外，还是势利因果。”
“说到底就还是交易。只不过和神佛交易罢了，又能神圣到哪里去？”
“没了敬畏之心，反而可以求于内，修炼自我，摒弃利害，道心大明，我就是神佛。这不比礼敬神佛，礼敬真祀教邪神高尚的多？”
“嘻。”陆翩翩闻言一哂，“你的想法……太难了。你太高看了人心！人其实很贱，很自私，很短视，你说的这些，没几个人能做到。”
“绝大多数做不到的人，会让极少数能做到的人……化为灰烬，前者会成为后者的地狱。”
“你告诉我，身在地狱中，你还能修炼自我，道心大明？”
“这个世界，本是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所以必须要等级森严，贵贱有别，层层压制。拜佛也好，敬神也好，忠君也好，总要有敬畏，有规矩！”
两女暗中谈论间，洛宁就已经进入了殿宇重重、佛塔如林的大金鹏寺。
知客僧见到打着纳钦府旗号的洛家班，直接引导众人去客院歇息。
大金鹏寺不是欢喜派的寺庙，僧人也不修炼欢喜功。否则的话，洛宁不可能住下。
偌大的客院，已经来了很多人。
都是外地赶来的领主、僧人、戏师。
那个梅朵白班，就在洛家班的对面下榻。
洛宁一看，发现加上洛家班，已经到了十几家戏班子。
白面具和蓝面具戏班都有。除了洛宁，其他班主都是吐蕃人。
“阿吉－洛宁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洛宁一看，不是纳钦头人是谁？
纳钦头人早就等着洛家班来了。
洛家班可是代表纳钦家族，出演《格萨尔王》。
“阿吉－纳钦拉！”洛宁抽着旱烟袋笑呵呵的走过去，“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纳钦头人也问个好，“我就知道，就算你成为公主家臣，龙错城主，也会来参演。”
“阿吉－洛宁拉，你是个讲信用、靠得住的朋友！”
比起之前的客套，纳钦头人这次更加热情熟络，完全以朋友自居了。
洛宁正色道：“既然答应了阿吉－纳钦拉，我洛宁就要兑现承诺。在府上达娃林卡住了这么久，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惠。”
两人寒暄一会儿，纳钦头人就指指梅朵白班下榻的院落，“看见那个女戏师没有？她叫格桑梅朵，本来是答应我，代替纳钦府出演的戏师。”
洛宁明白了，“就是她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抛弃纳钦家，转而代表艳尸寺？”
纳钦头人点头，“对，就是这个格桑梅朵！”
“别看她是个美貌的戏师，其实是个公羊都嫌骚的下贱货！”
纳钦头人压低声音，说的话就像蝎子产的卵一样毒。
“她数月之前，还是个八品圆满的戏师。可是眼下，就已经是七品初期了。除非——”
“除非她和艳尸寺的喇嘛双修过，学了欢喜功，成了一个采阳神女，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七品……”
洛宁听的有点不对味。怎么，我也是这么快就突破七品了，难道我也学了欢喜功，采阴补阳？
纳钦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立刻解释道：“毕竟，她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资质，你能这么快突破七品，当然和她不同。”
他转移话题，“采阳神女比较邪门，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少年，可要注意了。若是她想害你，有不少阴谋伎俩，防不胜防。”
“这次大演比赛，你算是和她唱对台戏，属于竞争对手，不引起她注意都难。”
洛宁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你放心就是，她要想采我……不可能！”
洛天下的语气，十分自信。
“你真不要大意。”纳钦再次提醒，“我之前发现，她看了你几次。谁还能千日防贼呢？”
洛宁哈哈一笑，觉得纳钦有点危言耸听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后分手，洛宁又去了贵客院。
而贵客院的上院，已经住进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正是金国九贝勒，洛宁的多尔衮安达！
门口的侍卫见到洛宁，立刻行礼，然后回报主子。
“洛宁安达！”多尔衮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金钱鼠尾、身材高大的少年，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多尔衮安达！”洛宁也露出高兴的笑容。
多尔衮一上来，就来了一个女真人的抱腰大礼。
洛宁虽然有点不习惯，可也无法拒绝。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两人是好朋友。
多尔衮一边带着洛宁进入贵客院，一边说道：
“……公主不想留下三百兵马驻守龙错城。她也知道，嫁妆之领她其实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喜欢格萨尔王，你若是演好了戏，她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留下三百兵马了……”
“……这场戏，你一定要利用！”

第一百三十一章 雪顿大演
多尔衮安慰洛宁道：“若公主坚持不留甲士保卫龙错领，你也可以慢慢招募人手。印禟懂练兵，可以帮你。”
“以公主家臣的名义，编炼几百庄丁，那些官人领主也没话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入大堂，洛宁看到大堂中跪着的一个人，不由微微一怔。
那人跪的规规矩矩，金钱鼠尾下满是恭敬卑微的笑容。
范文成。
还真是熟人了。
范文成看见洛宁，也忍不住身子一颤。
看这洛戏师和主子爷的关系，必定非比寻常，若是他要对自己不利……
想到这里，范文成顿时不计前嫌、热脸贴冷屁股般的……对洛宁绽放出一个笑容。
主动拱手说道：“见过戏师大人。”
洛宁有点无语。
这个范文成，可真会钻营啊。
还真的让他攀附上多尔衮了。
其他不说，光说此人的隐忍、韧性，也不是一般人可比。
洛宁当着多尔衮的面，淡漠的点点头，就很自然的坐下来。
多尔衮呵呵笑道：
“洛宁安达，此人叫范文成，说认识你，一直跪在营门外求见，跪了几天啊。”
“我见他心诚，懂了恻隐之心，这才召见了他。不想，这个夏人书生蛮懂事，还是个有才学的。”
“哦？真的有才学？”洛宁佯装讶然，“能入多尔衮安达的眼？”
多尔衮点头，“范文成虽然不是修士，却真真不是草包。这样的饱学之士，若是在我大金，早就被收进三院，成为大金文臣，享受王气修炼了。”
“可惜他是夏人，十二岁就中秀才，算是神童吧？结果怎么着？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硬是报国无门，蹉跎岁月。”
“如此境遇，绝非他一人，夏国岂能不沧海遗珠？有识之士，谁不扼腕痛惜，泣麟伤道穷？”
多尔衮虽是女真贵胄，可毕竟出身王室，自小有夏人儒师教导，说起话来也算文雅。
若非髡头辫发、金钱鼠尾的鬼样子实在不堪入目，还真像个大夏世家公子。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女真人，都是野蛮成性，开化有限。
“主子如此谬赞，奴才惭愧万分！”
范文成神色激动的磕了一个头，“夏国腐朽不堪，奸人当道，英雄无用武之地，宵小有得志之机。岂不就是我大金得其人和、得其天时？”
多尔衮一笑，“当着洛宁安达的面，你接着之前说的话，继续说。”
“嗻！”范文成又磕了一个头，语气恭谨而清朗。
“主子说，大金已占半个冀州，半个并州，夺夏国十二个郡，纳夏民一万万！”
“可是主子也说，这一万万夏民，被编入部落，成为八旗投下奴籍。奴才以为……不妥！”
“……奴才以为，可建夏人八旗，将忠心我大金之人，纳入夏人八旗，享受旗人待遇……”
“……禁止劫掠夏人，以收其心……”
范文成侃侃而谈，长篇大论。
从收服夏人民心，消除反抗，到治理同化，分化瓦解，农桑，税收，商贸，舆论，外交……等个方面，都发表了看法。
大到军政大事，小到婚丧嫁娶，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站在金国的立场，很多建议都是切实可行，谋划深远，以小搏大，一针见血，绝非泛泛而论。
平心而论，此人的确是个政治人才，不是读死书的酸秀才。
目光见识都很不错，知识面也很渊博。
站在大夏的立场，此人的策略可谓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很阴毒。
虽然洛宁本人对儒道修士把持的大夏天朝没有好感，可他毕竟是夏人。
他忽然有种干掉范文成的冲动。
早知道此人不是草包，之前就应该随手捏死了啊。
可惜此人已经投靠多尔衮，想杀也不能杀了。
多尔衮很是满意，等到范文成说完，他终于说出了范文成期待已久的话。
“范文成，你就跟着我回大金。大金朝中的夏人文士很少，你很有机会能得到大汗赏识。”
“若是能进入三院，你很快也能成为修士。”
范文成大喜之下，居然失声痛哭，“主子……奴才……奴才……呜呜！”
洛宁心中腻味之极。可当着多尔衮的面，他也只能笑道：
“没想到，这个范文成还有这番见识！之前倒是我走眼了。”
“多尔衮安达，你可是收了一个好奴才啊。”
多尔衮哈哈一笑，“我身边的还没有一个谋士，这个范文成，正合适。”
“范文成，你先下去吧。”
“嗻！”范文成对多尔衮磕了个头，“奴才告退！”
他生怕洛宁说他坏话，也讨好的对洛宁行礼，“戏师大人，小人告退。”
很是机敏。
洛宁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像是一条狗。
“洛宁安达，你看看这个。”
多尔衮取出一支精美之极的明黄旱烟袋，“这是龙玉制作的旱烟袋，严冬温暖如手炉，酷暑清凉如寒冰。”
他将龙玉旱烟袋递给洛宁，“我们都是爱这一口的老烟客了。我让人造了两支，这支送给你。”
此时正是酷暑，天气炎热。可洛宁接过龙玉烟袋，顿时感到一阵清凉。
都不需要消耗灵力，浑身就凉爽无比。
“我就不谢了。”洛宁接过价值不菲的龙玉旱烟袋，装上烟叶点燃，抽了一口。
“不错啊，就是这烟草的香味，也更浓郁了些。过瘾！”
老烟客洛宁尝试新烟袋之后，非常满意。
“可不是么？”多尔衮取出另外一支龙玉烟袋，也抽了一口，“你可知道，要说制造烟袋的灵材，真没有比得上龙玉的。”
“大金朝中，很多人爱鼻烟了。我不爱鼻烟，还是爱旱烟。”
两人各自持着一尺多长的龙玉烟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不要太惬意。
门口的侍卫们，从来没有见过，额真和另一个人如此气氛轻松的抽烟闲聊。
“可惜我们抽的烟草不是灵草。”多尔衮突发奇想，“我寻思着，若是能培育出灵烟草，那味道又当如何？”
“不过，要将凡草变成灵草，农修高手也做不到，也只能想想。”
洛宁闻言，也有点期待了。
培育灵烟草？
真有可能啊。
两人刚抽完一袋烟，忽然使团第四号人物、正黑旗甲喇额真图尔格求见。
“奴才见过额真。”
图尔格是四品高手，可见到多尔衮还是要打千问安。
“奴才已经任命千秋山云扶摇为牛录额真，可云扶摇本人暂时不在千秋山。”
多尔衮道：“这是小事。等到云扶摇回山，洛宁安达会和他接触。”
“还有一件小事。”图尔格神色淡然，“就在刚才，有个叫靳延寿的部落使，在来松原城参加雪顿节的路上，被人杀了。”
洛宁听到奈雪部落使靳延寿被杀，心中默默给幽儛等人点了个赞。
靳延寿一死，部落使的位子终于空出来了。
多尔衮眉头都没动一下，“不过是个八品的部落使，被仇人斩杀而已，值当什么？”
“不过，部落使毕竟是吐蕃命官，就这么被人击杀，对方的胆子也不小了。知道是谁干的么？”
洛宁点头：“杀手胆子不小，肯定不是一般的绿林修士。”
图尔格摇头，“回额真的话，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倒是打听了几句，那靳延寿在夏人部落中民愤极大。”
“他多次搜集部落中的夏人美女，进献给艳尸寺那些淫僧。为了巴结那狗屁活佛，连自己的侄女都送出去当什么妙女明妃。”
“此人搜刮的也很厉害，在部落中怨声载道。”
多尔衮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就难怪了，此人这等做派，被杀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洛宁，“此人死的还真是时候！洛宁安达，你想不想当这个部落使？”
“我？”洛宁一怔，放下龙玉烟袋，“我已经是龙错城主了啊。”
多尔衮笑了，“部落使虽然只是八品，却是吐蕃正式官员！龙错城主听着好听，可就是个家臣，不是官身，升不了官。”
“当了部落使就不同了，你能享受一点吐蕃王气，还有了升官的机会。”
洛宁点头，“我倒是有兴趣，可我能兼任这个部落使？”
“有可能！”多尔衮也来了兴趣，“我先给公主说说，试试看。”
……
第二天，多尔衮请来洛宁，直接说道：
“那个奈雪部，原来是供养艳尸寺的部落，按照吐蕃制度，奈雪部落使的人选，需要艳尸寺推荐。”
“艳尸寺肯定不会驳公主的面子。不过，公主不喜欢艳尸寺，不愿意自己的家臣和艳尸寺扯上关系。”
“公主说了，哪三家的戏师赢了雪顿节大演前三，就由哪三家推荐部落使的人选。”
“若是你拿到前三，这个部落使就非你莫属！”
……
第三天，具醉月十八。
大金鹏寺的法会大殿上，已经坐满了数千人。
公主罗布德吉、多尔衮、节度使、悉编、寺主领主、节儿论等大人物，也全部到场。
法会大殿的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足有万余人。
很多吐蕃农奴，都来到了大金鹏寺，观看雪顿大演。
大金鹏寺的梵音佛唱，响彻云霄。
顺州木鼠年的雪顿大演，终于开始了。
“呜呜呜—”
一丈长的同钦号角惊天动地的吹响，十五家戏班依次出场！
十五个班主在礼仪僧的引导下，都捧着哈达，代表戏班敬献公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十五个班主身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格萨尔王！
最尊贵的观众席前，每个班主对公主献上一条哈达，行礼请安之后，就报出自己要演的剧目。
“公主殿下，贫僧演的是《王子出家》。”
“公主大人，妾身演的是《摩登伽女》。”
“启禀公主，小人演的是《目连救母》。”
……
各位班主一一报上剧目，有《天女散花》，《天中天》，《弥勒会见记》、《大迦叶》、《龙喜记》、《诺桑王子》……
八成都是佛门剧目，演的是佛家故事，饰演角色的戏师一半都是僧人。
演《洛桑王子》的正是代表艳尸寺出战的梅朵白班，班主格桑梅朵。
《诺桑王子》的主角是男人，却由她一个女戏师饰演，那就是反串了。
角色反串，若是演的成功，就更讨巧，能赢取更多的观众喝彩。
“公主大人，卑臣饰演的是《格萨尔王》。”最后一个上场的洛宁，捧着哈达献给公主。
公主虽然是佛母信女，对佛经极感兴趣，却很喜欢《格萨尔王》。
“洛宁，你好好演。”罗布德吉的笑容很是很圣洁，犹如一朵洁白的莲花，“演的好，就是本宫的脸面。”
忽然一个吐蕃官员说道：
“洛宁，你当着公主大人的面，为何不行效犬礼？不知道大吐蕃的礼节规矩么？你可是公主的家臣。”
原来，十五个敬献哈达的班主，除了僧人之外，其他几人都行了效犬礼。
只有洛宁，用的是夏人的长揖拜礼。
罗布德吉看了神色不愉的多尔衮一眼，微笑道：
“洛宁毕竟是夏人，本宫都不在意，你何必多说呢？”
那吐蕃官员顿时不吱声了。
可是洛宁清楚，这里的吐蕃贵人，很多人都讨厌自己这个突然发迹的夏人少年。
当然，他们的排斥之心，也很正常。
谁叫自己是夏人呢？
若非有多尔衮和公主帮忙，要谋取吐蕃官职，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
除非他能放弃尊严，像靳延寿这等败类一样，彻底投靠吐蕃，把自己变成吐蕃人。
洛宁的丹凤眼微微一扫，就记住了这个吐蕃官员。
哼，顺州节儿论，冈拉旺堆！
此人是五品大员，还是冈拉家族的族长，本地大领主。西藩十大势力，冈拉家族排名第六。
可洛宁刚刚收回目光，就感知到一股令他心神不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他运转伶道珠，不着痕迹的感知，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头戴五珠骷髅冠的大喇嘛。
那喇嘛气度如塔，宝相庄严，坐在那里犹如真佛，令人肃然起敬。
不知道的人，根本想不到这个大喇嘛，就是大名鼎鼎的艳尸寺的古萨活佛。
艳尸寺不但是顺州排名第四的大势力，身后更是站着欢喜派的大欢喜佛。
洛宁心中一凛。他感知到了古萨活佛的一丝不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本地大人物，都对自己带着敌意。
看来，今后的敌人很多啊。
洛宁心中冷笑。
节度使老爷站起来，朗声说道：
“十五个戏班的上场次序，抽签决定。”
他指着巨大戏台边上的一根密布道纹的玉石碑，“看到那五彩观戏碑没有？看戏观众的喝彩和赞赏，会通过阵法感应五彩观戏碑。”
“戏演的越好，角色越出神，五彩观戏碑的色彩就越多，越繁复。”
大金鹏寺的戏台不但大逾十丈，而且还有阵法和五彩观戏碑。
这说明吐蕃人对戏的态度，和夏人不同。
戏师们也都不奇怪，只有洛宁觉得有点意外。
这不就是打分器和投票器么？可以啊。
接下来一抽签，洛宁抽了个二！
居然是第二个上场。
很不利了。
上场次序一公布，观众席上的苏绰不禁有点担心。
“小姐无须担忧，额真必能演的出彩。”负责保护她的鄂舒和印禟，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
忽然，艳尸寺所在的观众席上，有几道喇嘛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锁定在苏绰身上。
虽然苏绰戴着面纱，可是她的气质仍然太过出众，很快就引起了那些对女人很“专业”的邪僧的注意。
“哼！”
神识感知到有异的鄂舒和印禟，同时冷哼一声，冷厉的目光扫向那几个目光猥亵的喇嘛。
金国奴才就是好用。即便苏绰是个没修为的普通女子，他们两个七品圆满的修士也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小姐，小心那几个喇嘛。”鄂舒提醒道。
苏绰顿时脸色一变。
“小姐放心便是，有奴才在，他们不敢放肆。”
两人被多尔衮送给洛宁，其实也并不抱怨。
多尔衮的奴才实在太多了，两人根本不受重视。到了新主子洛宁身边，反而像是家人一般。
他们的奴魂契在洛宁手里，就和洛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要保护好洛宁的“家人”。
……
很快，到了辰牌时分，整个法会大殿和周围的广场，全部安静下来。
只有传经筒的声音。
一两万双眼睛，都盯着巨大的戏台。
第一场戏终于开始了。
琼杰戏班的《王子出家》！
《王子出家》也是吐蕃人熟知的佛家老戏了，讲的是佛祖当王子时，抛弃富贵出家的故事。
很明显，这是佛家宣教传法的剧目。
在洛宁看来，就是吐蕃国的政治戏。
饰演主角的戏师，是个喇嘛。
巨大戏台的大幕徐徐拉开，戏台上出现一个豪华的殿堂。
月明之夜，灯火辉煌，几案上陈列着佳肴美酒。
那轮月亮，赫然是喇嘛戏师的法术。
靡靡之音中，衣着暴露的舞女纷纷上场，舞姿妖艳。
喇嘛戏师身穿华丽服饰，变成了悉达多王子。他坐在酒桌前，对眼前的醇酒美人视若无睹，目光遥远而深邃。
众歌女且歌且舞，不时上前献媚。
“殿下……”
“来呀……”
王子站起来，神情倦怠的慢慢穿过众舞者，好像她们并不存在。
他望着月亮，声音幽冷的独白道：
“为何我不能忘情欢愉？为何我对享乐心不在焉？欢愉之后又怎样呢？不会老吗？不会病吗？不会死吗？”
“权力、金钱、美色、亲情不过如此。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活着为了什么？”
仅仅一个场景，两句台词，就抓住了全场观众的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舞女的身上转移，集中到饰演王子的喇嘛身上。
“我儿！悉达多啊！”忽然一声呼唤，又让观众的心一颤。
接着，头戴王冠的净饭王就上场了。
“我儿！”
王子回头看到净饭王，立刻行礼道：“父王吉祥！”
净饭王白道：“最近你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寝食不安、自言自语，到底是怎么了？”
王子单膝跪下，“父王，孩儿决定现在就去出家，追求觉悟解脱之道，希望父王答应我的请求。”
净饭王：“悉达多，你到底是要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了？！”
王子：“父王，出家修道是追求觉悟，沉迷于五欲之乐的世俗生活才真正是执迷不悟。”
说到这里，喇嘛戏师宛若王子附体，他尊贵的气质带着迷惘，空茫，又带着坚定和自信。
整个戏台的气氛，都被他渲染。
净饭王神色沉痛的摇头：“悉达多，我的儿，放弃这可怕的想法吧，我们的宫殿里充满着绫罗绸缎、香花美酒。财富、权力……”
王子：“父王，荣华富贵都是会过去的。活的再久都会衰老，陨灭……”
净饭王怒道：“荒唐！天下人莫不如此，正是因此才要及时行乐。悉达多，你真让我感到失望！”
王子平静得有点冷漠，“父王，我们应该去追求那不老、不病、不死的大道。我何其向往那寂静的山林，独处冥想的自在安详生活。我对世俗的一切视之如草芥。”
此时此刻，戏师的法力运转到极致，不知源自何处的梵音，也犹如天籁般响起。
悉达多王子的身上，沐浴着圣洁的光辉。
“佛祖……”很多观众都开始动容，“没有悉达多王子的出家，怎么会有佛祖呢？”
净饭王痛心的说：“你对于亲情难道没有一点眷恋之情吗？”
王子叹息一声，语气淡然：“父王，亲朋总会有生离死别的一天，何必强求父母妻子的缘分？”
净饭王神色痛苦，愤怒，他颤抖的指着悉达多，“荒唐，一派胡言！我看你定是失去了理智，要作出疯人一般的举动！你疯了！”
王子白道：“沉迷于五欲六尘的众生是多么地幼稚、可怜啊。我心意已决！”
……
随着剧情进入高潮，悉达多王子落发出家，斩断红尘，已经入戏的观众心神受到洗礼和震撼，顿时再也忍不住的触动了。
“佛祖……”
“悉达多……”
“彩！”
喝彩和赞赏声中，五彩观戏碑光华大放，嗡嗡作响，最后出现了一个三彩连环的图案。
三彩连环！
很不错了！
若是这场戏再多一些幻术神通，起码就拿到四彩连环。
苏绰看着众人的喝彩，不禁更加担心了些。
多尔衮也坐直了身子，神色有点凝重了。
第一场就演的不错，这前三……不易！
随着《王子出家》谢幕，大幕落下。
已经换了戏装的洛家班，准备上台了。
“第二场，《格萨尔王》！”
锣鼓声一响，大幕再次徐徐拉开。
戏台之上，居然烟雾缭绕，犹如仙境。
身披世界披风，头戴九彩云盔的戏师洛宁，此时犹如一尊天神。
“咦？这戏台幻境神通，了得啊！”多尔衮顿时眼睛一亮。
懂行的人，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凡。
洛宁饰演的格萨尔王，从云雾中走来，似乎在俯视苍茫大地，念白道：
“现在我要离天上，投身下界降魔去，降服四方四种魔，让魔给我做奴隶。”
“万里岭国风景如画，就像炒熟的青稞撒在草原，就像天女披上碧绿的轻纱……”
洛宁运转伶道珠，念白的台词犹如咒语般飞出，几乎瞬间就攫取了观众的心神。
一下子让观众陷入恍惚之中。
格萨尔王！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要杀敌到天边！
洛宁一亮相，仅仅几句台词，就调动了所有观众的情绪。
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观众的心绪，直接扔到戏剧情景之中，难以自拔。
入戏速度极快！
即便是伶道之主，演技高超，可洛宁在服化道上面也准备充分，不敢马虎。
服装道具，都是精心准备好的。
“转世凡界去岭国。岭国大王就是我。”
洛宁的台词咒语犹如天籁梵音，戏台空间变幻起来，似乎天上变回人间。
天神格萨尔，瞬间完成了转世轮回，变成了人间国主。
洛家班人手太少，很多扮演龙套角色的人，如侍女，侍卫等人，都是纳钦府临时拼凑的小戏班子。
戏台在洛宁的伶道神通之下，隔离为几个独立的戏台空间，各有场景。
自从得到阴珠，伶道修为提升到七品，洛戏师致幻戏台、营造场景的神通，就有了初步的体现。
起码在这十丈戏台的空间，他能虚拟出一些简单的情景和道具。
这种手段，绝非一般戏师能具备。
“好！如此先声夺人的亮相，前三有望！”多尔衮点燃龙玉旱烟袋，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皇嫂，你看过很多格萨尔王的戏，洛宁演的如何？”
罗布德吉公主恬静圣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
“这洛宁，莫不是天下罕见的天才戏师？这操作戏台的手段，我不是没见过，可都是修为很高的戏师才能做到。”
“像他这么年轻的戏师，还是第一个。”
观众席上的苏绰，看到洛宁出场不凡，目中也璀璨如星空。
“洛宁哥哥……彩！”
陆翩翩暗中说道：“嘻。还真是戏子的材料，无义。”
“额真这手段……”鄂舒和印禟也被震撼到，“彩啊！”
就是敌视洛宁的领主寺主，此时也都被吸引了。
他们没想到，洛宁的戏道如此不凡。
戏台上再次变幻，仿佛光阴扭转，四季变换，过去了很多年。
格萨尔王离开了王宫，独自行进在荒原。
“我，世界大王格萨尔，岭国之主！天帝之子！”
“我离开岭国，去降服北方妖魔！”
“有人能帮我除魔，她是魔王的魔妃！”
“魔王的魔妃叫梅萨，她穿着犏牛皮衣，戴着犏牛皮帽，活像个母犏牛一样！”
戏台空间再一变，一个穿着犏牛皮衣，戴着犏牛皮帽的女子，坐在石洞口。
正是魔妃梅萨。
洛宁七分念白三分唱：
“母犏牛啊听我说，魔妃梅萨你听着！格萨尔大王我来了，来到这里为除魔！搭救魔妃出火坑，运送魔财回岭国！”
母犏牛一样的魔妃梅萨不高兴了，她跺着脚说道：
“哼？格尔萨王大王？传说他已经死了，骨头都长了草。”
“魔妃梅萨你听着！”洛宁喝道，“我就是格萨尔王！若你认为我撒谎，我就把你变娇娘！”
说完，洛宁就打出一个手诀，一道白光闪过，母犏牛皮被脱下来，魔妃梅萨恢复了原来的美丽容貌。
魔王对她施加的魔法，被格萨尔王破除了！
“原来真是格萨尔王！从今我把你放心上！”
梅萨唱完，说完就上来抱着格萨尔王，哭了起来。
格萨尔王念白道：“魔妃梅萨你听着，那个魔王不好杀，我要你来帮我呀……”
戏台烟雾迷蒙，再次变幻。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沉入这似真似幻的《格萨尔王》。
……
戏台的东边一隅，是个阴森森的魔窟。魔窟洞中的榻上，有个恐怖的老魔王，还有一个美女。
那美女，正是魔妃梅萨。
饰演老魔王和魔妃的，都是临时和洛宁合作的两个九品吐蕃戏师。
没办法，洛家班的修士戏师，暂时只有洛宁一人。
老魔王打着呼噜，他霸占的魔妃梅萨，忽然惊叫着醒来。
“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美人怎么了？”长相恐怖的老魔王醒了，看着梅萨。
梅萨颤抖着说：“我梦见格萨尔来了，他杀死了你。要是你死了，我的亲人就只剩下天和地了，嘤嘤嘤……”
老魔王狞笑道：“妃子呀，你多心了，格萨尔杀不死我！”
“我担心呀！”梅萨语气夸张的哭泣。
“你的命根子海，命根子树，命根子牛，都要小心呀！那可是你的根本！”
老魔王哈哈大笑道：
“我的命根子海，怎么也不会干涸，只有把我库房中头盖骨中的毒药倒进去，它才会干涸。”
“我的命根子树，怎么也砍不断。只有我库房中的那把金斧头，才能砍断它。”
“我的命根子牛，怎么也打不死。只有我库房中的宝弓，才能射死它。”
“我自己呢？百般兵器都杀不死我，就算砍出一道伤痕，也能瞬间平复。”
“只有我睡觉时，额头上出现的水晶小鱼，才是我致命的要害。”
“妃子啊，这些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梅萨甜甜笑道：“大王，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老魔王放心了，再次睡下。
……
戏台再次变幻，梅萨将老魔王的秘密，告诉了格萨尔王。
她交给了格萨尔王三样东西。
头盖骨装的毒药、宝弓、金斧头。
然后又回到魔窟。
洛宁伶道珠运转之下，戏台再变。
魔窟之中。
老魔王一边令人心悸的磨牙，一边梦呓着：
“生人的气味冲鼻子！我算到了格萨尔来侵犯我！他隔着九道山九道沟！他身上满是老鹰毛！”
“他下凡转世，成了岭国的国王！他要来杀我！”
“他的骨头长了草，长了树，他暂时来不了！”
“啊呀不好，他变了什么东西前来！他砍断了我的命根子树，烧干了我的命根子海！射死了我的命根子牛！”
忽然，梦呓的老魔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血眸瞪着可怜的梅萨。
梅萨正在纺纱。
“梅萨，我听到了有人拔箭的声音，是不是格萨尔来了？”
梅萨摇头：“大王，没人拔箭，是我纺纱的线轴声。”
“梅萨，我听到了有人拉弓的声音，是不是格萨尔来了？”
“大王，没人拉弓，是我线团落地的声音。”
于是，魔王再次睡着了，额间出现一条水晶鱼图案，闪闪发亮。
梅萨站起来，望着夜空：“英雄的格萨尔王，请射箭吧，射向老魔额间发光的地方。”
格萨尔王抓出三粒白色的青稞，往空中一撒，念白道：
“我有三个心愿，献三粒白青稞。”
“青稞的根，虫子没咬过。青稞的叶，寒霜没打过。”
“请把我这支箭，送到魔王的额间，照我说的去办，把箭射入魔王的额间。”
祷告完毕，就虚射出神箭。
“啊呀！这是怎么啦！”老魔王翻身惊醒，痛苦的捂着额头，“贱人梅萨骗了我！”
……
格萨尔王外出降魔，却不知道已有敌国趁虚来攻打他的岭国。
十丈戏台再次分为几个空间。
戏台的另一侧，饰演敌国大王黄帐王的阿丙，正在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
“听说格萨尔外出了！听说他多管闲事的去除魔！”
“辛巴听令！本王命你为先锋，杀入岭国，抢来美女珠姆，为我做妃！”
“得令！”辛巴一个后空翻，走圆不走直，打旗前进，鼓声如雨。
两圈之后，就遇到了岭国守将，帕雷。
辛巴一扬黑旗，对着帕雷气势汹汹的念白道：
“你说你从岭国来，我倒问你一句话，岭国有个格萨尔，他是出门还是在家？”
“有个美女叫珠姆，她是姑娘还是已当妈？”
“岭国还有八英雄，他们是活着还是已死啦？”
格萨尔的部下帕雷怒道：
“雄狮格萨尔是我王，他正在家当大王。”
“美女珠姆花中魁，正是岭国大王妃，不是姑娘已出嫁，身边已有小孩家。”
“要说我国八英雄，就像战神在天空！”
辛巴冷哼一声，回营来到黄帐大王面前：
“大王，我看算了吧。格萨尔并未外出，八大英雄也还健在，美女珠姆已经是他的王妃。以小臣看，还是回去吧。”
“哦？原来如此。”黄帐王站起来，踩着单调的鼓点，焦躁的来回踱步。
七步一踱完，便是一跺脚，“啊呀呀！气煞我也！撤兵！”
“且慢！”随着一声断喝，饰演格萨尔王叔父晁通的阿巳，在戏台一角出现。
“你是何人？”黄帐王手按刀柄。
晁通指着自己的鼻子，“岭国王位本属我，格萨尔的叔叔便是了。在下……晁通！”
“黄帐大王你听我说，格萨尔北上去降魔，八大英雄七勇士，那些只是过去事。美女珠姆正年轻，没有孩子叫母亲。”
“你的兵马打进来，就能捉了美女来。财宝美女等着你，你要退兵太可惜……”
黄帐王闻言大喜，“来！出兵岭国！格萨尔不在，他还没有回来！”
锣鼓之声大作，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在洛宁戏师的幻境之下，十几个人的阵容，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敌军擂鼓前进，忽然骨笛骤响，画角吹动，一个白盔白甲的大将，拦住了黄帐王的去路。
岭国大将：甲嚓尕！
饰演甲嚓尕的，正是阿禄。
甲嚓尕挥舞旗帜唱道：
“我叫甲嚓尕！夜叉也害怕！”
“我是白脸人，骑着白蹄马，手持白缨刀，身穿白盔甲！”
“我往上打是秋风扫落叶，我往下打好似镰刀割麦草！”
“铁头我要杀一万！银头我要杀十万！金头我要杀一千！我要杀敌到天边！”
说完，一个跟斗翻入敌军阵中，敌军顿时人仰马翻，就连黄帐王也连连后退。
岭国叛徒、王叔晁通也掩盖面容，怕被甲嚓尕认出自己。
正在甲嚓尕大显神威，杀得敌军大败亏输之际，敌将辛巴出列，挡在甲嚓尕身前，唱道：
“你我玩个游戏吧。上不射青天，下不射大地，射死老鹰也难过。我射你帽缨，你射我兜矛。”
“你射的准，我撤兵，我射的准，你别追！”
甲嚓尕唱道：“我是大英雄，歹事从不做。今日杀太多，现在我悔过。”
“好吧，就和你比箭！你若是输了，快快撤回国！”
“你也是神箭手，说话要算话！”
辛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果是大英雄，仁义信用多！我也讲客气，就请你先射！”
“好！”甲嚓尕一声断喝，拿起道具弓箭，虚射一箭。
“啊呀！”辛巴惊呼，“真射中我的兜矛了！神射！现在该我了！我要射你白色的帽缨！”
所有观众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即便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此时看到这里，也都屏声敛气。
就连公主罗布德吉，也忍不住说道：“大英雄甲嚓尕，又要死了。”
那辛巴弯弓搭箭，瞄准甲嚓尕的帽缨，突然箭头猛地下移三寸，直射甲嚓尕面门。
竟然当众使诈，全无信义。
“啊呀！贼人射我额！”甲嚓尕大叫一声，一个跟斗倒翻出去，蓬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阵亡！
辛巴“大惊”，呆呆看着自己的弓箭，“天神在上！为何今日失手？怪事！怪事！真不是我故意啊！”
“哈哈哈！”黄帐王纵声大笑，“甲嚓尕已死！格萨尔不在国内，随寡人踏平岭国！三日不封刀！”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幕！五彩虹霞！
戏台中央，九尖魔鬼城。
“啊—该死的格萨尔！该死的梅萨！”
噩梦般的咆哮之声，魔王鲁赞被格萨尔王一箭射中额头的水晶鱼。
随着神通广大的魔王鲁赞被格萨尔射杀，人头堆砌的城堡、尸骸做成的胜幢，全部烟消云散，化为滚滚黑烟。
洛宁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滚滚消耗，戏台场景再变。
“嗡”的一声，阴森魔域变成了蓝天草原，好像重见天日。
这数丈戏台的场景，都是洛宁通过伶道神通，布置出来的幻境！
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生生的戏台世界。
洛宁犹如一个神乎其神的导演，将不同剧情的场景环境，摄取到戏台之上，电影画面般展现在观众面前，并且根据剧情切换场景。
这就是戏台上的身临其境！
所有观众，包括眼界极高的吐蕃公主和金国贝勒，看到这“身临其境”的戏道神通，都不禁有些心折。
“戏域！”
公主和一群戏师立刻认出洛宁的手段。
只有高级戏师才能具备的戏域！
六品以上的高级戏师微乎其微。哪怕在戏师地位尊崇的吐蕃国，高级戏师也寥寥无几。
毕竟，戏师的主要用武之地只有戏台，愿意毕生钻研戏道（伶道）的修士，本就稀少。
所谓戏域，乃是高级戏师利用台词、动作、服化道、场景……通过演活角色，请神附身，借助神力在戏台上布置的幻境。
这种幻境虽然空间很小，也只局限在戏台之上，却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让戏台变得非常逼真。
这就是戏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洛宁的戏域不是一般的戏域。修炼高深之后，根本不局限于戏台！
“洛宁……真是戏道奇才！”吐蕃公主一向恬静的神色，也有点动容起来。
整个吐蕃国，能营造戏域的戏师，绝不会超过十个。
多尔衮也眸子发亮，“皇嫂，我大金的萨满戏师，也有能营造戏域的，可我没想到，洛宁安达如此年轻，就能做到！”
“我所认识的萨满戏师，很多人请神厉害，却无法像他这样操纵戏台，如此轻易的营造戏域！”
其他戏师此时也是呆住了。
戏域……那还怎么比？
光是操纵戏台的本事，这个洛宁就胜出他们一大截啊。
除非，在演活角色，请神上身方面，他们能胜过洛宁。
在角色上，压倒洛宁！
女戏师格桑梅朵死死盯着那奇幻的戏台，漆黑的眸子有点妖异。
洛宁！
众戏师希望洛宁的角色演的一般，可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但见戏台上的洛宁念白道：
“北方魔国不复存在，九尖魔城化烟消云散，无数冤魂痛快狂欢……”
这位格萨尔王犹如天神一般，威风鼎鼎。身上的世界披风猎猎招展，手中的朱砂降魔剑犹如闪电。
此时此刻，洛宁脑海中出现一个在苍茫高原雪国之上，纵横捭阖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骑着天马，披着代表十方世界的世界披风，背着红鸟七兄弟神羽箭。
五彩祥云在他头顶，浩瀚大地在他脚下。
他所到之处，众生匍匐，吉祥花开，妖魔鬼怪犹如末日降临。
格萨尔王！
一股射天射日的箭道真意，在洛宁灵台划过。
破魔神箭！
这难道就是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
都说女真人天生擅长箭道，那么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呢？
洛宁想到这里，又是一道真意从灵台划过。这真意带着一种特殊的英雄意念，侵入他的血脉。
“这是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
洛宁不禁又惊又喜。
伶道珠感知到，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会帮助他得到吐蕃人的敬仰和信服！
哪怕他是夏人，可有了格萨尔王的英霸真意，就犹如格萨尔王附身，吐蕃人也会对他亲近！
当然，只限于修为比他低的吐蕃人，或者普通的吐蕃人。
修为比他高的吐蕃人，几乎不受影响。
“这……和云九天的驭妖王气，本质上差不多，都是气质真意，有大用！”
与此同时，一道天神般的虚影，在洛宁头顶显化。
这道身影赫然就是那位活在吐蕃人故事中的格萨尔王！
他苍茫的眼眸犹如虚空凝实，悲悯、深邃、空茫！让每个吐蕃观众心生震撼。
“格萨尔王……”
“世界大王……”
“天之赞普……”
“彩！彩！彩！”
轰的一声，成千上万的观众居然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如痴如醉的喝彩。
很多出身低微的普通吐蕃人，此刻都是泪流满面。
甚至有人跪下来，对着戏台顶礼膜拜，泣不成声，“格萨尔王！”
“彩！”
“彩！彩！”
“格萨尔王啊，看看这个污浊痛苦的世道吧！”有大胆的吐蕃人忍不住说道。
那些领主贵人闻言，心生凛然之余，无不侧目而视。
“洛宁的角色，居然也如此出彩！演的很好啊。”众戏师彻底失望了。
有戏域，角色也演的这么好，还怎么超过他？
此时，戏台之上。
之前消耗的愿力，迅速被补充回来。
“二十方……五十方……一百方……两百方……”
借助观众的愿力加持，洛宁已经成功演活了古老的格萨尔王，可是他的意识非常清醒。
他运转伶道珠，戏台场景再次变幻。
一只仙鹤翩翩飞来，围绕着神一样的男人……格萨尔王。
神一样的男人脸色一变，发现了仙鹤身上的一封信。
他打开信，忍不住念道：
“格萨尔王！我的夫君！狠心的男人！”
“你走之后，霍尔人攻入我国，英雄勇士皆已战死，只剩下你的妻子，还在苦苦的坚持……”
格萨尔咬牙切齿，龙骧虎步的走出几步，望着天边，声音高亢的唱道：
“我的破魔神羽箭，就像铁钉穿敌心！”
“箭哪，别让火烧焦！”
“箭哪，别让水冲走！”
“箭哪，别让风刮走！”
说完，便对着天边，拉弓射箭。
天空之中，顿时风起云涌，电闪雷霆。
这等异象，同样在戏台上展现出来。
格萨尔王仰天大喝：
“一年路程一月走！一月路程走一天！一天路走一顿饭！消灭敌人好团圆！”
……
而在东边戏台，攻入岭国都城的霍尔人，正在得意洋洋的唱歌跳舞。
黄帐王、百帐王等人，连同岭国的叛徒、王叔晁通，都在喝着庆功酒。
正在这时，忽然空中晴天霹雳，雷声隐隐。
“怎么回事？为何万里无云忽生雷？”
黄帐王看着天空。
晁通神色一变，跺脚道：“这不是雷！这是格萨尔的破魔神箭！”
“哎呀呀！”黄帐王大惊，“格萨尔回来啦，我们赶紧撤兵回国吧！”
王叔晁通立刻摆手反对道：
“不可不可真不可！黄帐大王听我说！”
“美女珠姆没娶到，你可知她啥容貌？”
“身似修竹面如月，漫步犹如仙女舞。冬天她比太阳暖，夏天她比柳荫凉。”
又唱道：
“深沉的西海是她的内涵，飘袅的云雾是她的风姿……”
黄帐王一听，心动之下，立刻打消了撤兵的念头，乐不可支的唱道：
“这样的美人哪里有？只有仙女到凡家。”
“我要好好疼爱她，就像孩子爱妈妈。”
“我要好好保护她，就像亲娘护娃娃！”
……
霍尔兵在叛徒晁通的带领下，横行岭国，抢走了王妃珠姆。
很多观众看到这里，都是义愤填膺。
戏台变幻，时光荏苒……
格萨尔王回国，终于灭了敌国，抢回王妃，恢复岭国，严惩当了国王的叔叔……
一场戏，足足演了一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直到落幕了好一会儿，全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呐喊。
“彩！”
此时此刻，洛宁收获的愿力，已经超过了八百方寸！
戏师们看着五彩观戏碑，都露出一丝苦笑。
是……五彩虹霞！
洛宁这出《格萨尔王》，居然演出了五彩虹霞的成绩！
“好！”多尔衮大笑，“好戏！好戏！彩！”
吐蕃公主也忍不住点头，美目中流光溢彩，“彩！”
“五彩虹霞！”女戏师格桑梅朵，忍不住捏紧拳头。
戏师们的目光，一起盯着饰演格萨尔王的男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夫人久等了
此时此刻，戏台之上，赫然浮现一道五彩虹霞，笼罩在洛宁身上。
整座五彩观戏碑，都是光彩夺目。
五彩虹霞！
按照吐蕃规矩，五彩观戏碑对一场戏的评级，共有五等十五级！
入了这十五级的，就是“神戏”。
十五级之下，只是凡戏俗唱，不入流。
神戏最高的第一等，又细分五彩天女、五彩缤纷、五彩虹霞三级。
五彩虹霞，是第一等第三级！
吐蕃公主罗布德吉很清楚，实际上最高等级的五彩天女，已经很多年没有戏师能演出来了。
五彩天女等级的戏，其实已经天下绝响。
就是最顶级的大人物，也没有观看过落幕时能显化五位彩衣天女的大戏。
所以，第二级的五彩缤纷，其实就是如今最顶级的戏。能演出五彩缤纷的神戏，整个吐蕃国好像只有两位戏师。
那么，五彩虹霞虽是第三级，其实就算第二级了。
据她所知，能演出五彩虹霞的戏师，整个吐蕃国最多十来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洛宁的戏，应该能跻身十强！
绝对是天下罕见的戏道天才！
一时间，她甚至有个冲动：带走洛宁。
这样就有机会经常看到他登台。
多尔衮看到她的脸色，忽然笑道：“知道皇嫂爱看戏，大汗已经请了大金最顶级的萨满大戏师，供奉宫中。”
“洛宁虽然很不错，可比起宫中的萨满大戏师，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皇嫂不怕看不到顶级的神戏。”
罗布德吉一笑，这才打消带洛宁去金国的念头。
她也知道，她必须要给多尔衮面子。
洛宁演出了五彩虹霞的戏，这个部落使的官位，肯定要给洛宁。
他已经赢了。
至于其他人的戏，公主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看过五彩虹霞的戏，接下来的戏也没多大看头了。
“好！太好了！”纳钦头人很是高兴，他没有想到，洛宁能演的这么好，远出他的意料。
洛宁可是帮了他的大忙啊。
成千上万的观众，仍然沉浸在洛宁的戏台幻境中，仍然被格萨尔王的风采所吸引。
很多人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这些小人物，还能看到五彩虹霞的神戏！
此时，戏台上的五彩虹霞已经消散一空，饰演格萨尔王的洛宁，也已经退入幕后换装。
他心中一片喜悦。
今日一场戏虽然时间很长，演的也很累，可居然赚到了八百多愿力！
还因为成功演活了格萨尔王，获得了格萨尔王的“破魔神箭”和“英霸之气”真意。
不但拥有了箭道神通，还有了令吐蕃人敬仰的气质。
这段时间的精心准备，没有白费啊。这个剧本改动很大，加了很多新的演绎技巧。
吐蕃观众简直就像是看电影，能不感到震撼么？
洛宁感知到一道道目光向自己射来，有敬仰、佩服，也有敌意、阴冷、探究。
还有一道目光是温暖中带着欢欣喜悦。
洛宁一看，正是苏绰的目光。
她鹤立鸡群般坐在观众席上，戴着严严实实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睛若点漆的妙目，眸光璀璨的看着自己，笑意盈盈。
明明坐在人群中，可她却仿佛空谷幽兰，卓然独立。风姿之美，非常引人注目。
洛宁对苏绰点头微笑，给她一个放心的神色，那女郎更是秋眸弯弯，星光点点。
其他戏师看着洛宁，目光都很复杂。
不少戏师神色苦涩，斗志萧然。
神色有点阴沉的节度使大人站起来宣布道：
“洛宁的《格萨尔王》是五彩虹霞，暂列第一！”
“现在开始第三场《大迦叶》！”
《大迦叶》演的也不错，戏师是个七品修为的喇嘛。演完后得了四朵彩花的评级。
可四朵彩花是第五级，比起洛宁的五彩虹霞，足足差了两个级别。
接下来，就是《摩登伽女》，获得了四彩星斗，是第六级。
今日最后一场是《目连救母》，成绩是三彩连环，第七等。
到了黄昏时节，当日五场戏演完，洛宁的《格萨尔王》暂时稳居第一。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洛宁的第一多半没跑了。
起码，能操纵戏域的戏师，现场只有他一人！
……
太阳已经落山，大金鹏寺的暮鼓咚咚敲响。
巨大的人潮，暂时散去。
等到明日，人们会再次带着糌粑、酥油茶，来到大金鹏寺，观看接下来的演出。
可是，今日的《格萨尔王》，注定会永远铭刻在普通人的脑海，多少年后仍然令他们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成为他们冬日火炉前、夏日柳荫下经久不衰的谈资。
洛宁没有立刻回到客房，他和纳钦头人聊了一会儿，又按照礼仪去给公主请安，和多尔衮聊了一会儿，抽了一袋旱烟。
等到和多尔衮分别，已经月上柳梢头。
洛宁回到戏班子下榻的客院，走到了洛家班居住的小院前。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洛宁并没有进入洛家班的院子。
他的脚鬼使神差一般，突然往左走，走向了梅朵白班下榻的院子。
趴在洛家班院子门口吐着舌头的小黑，顿时瞪大了狗眼，尾巴也不摇了。
它不明白，主人为何不回自己的院子，却要去对面的院子？
主人和他们很熟吗？
小黑有点惊愕，就这么盯着主人的背影，眼睁睁的看着主人走到对面戏班的院子门口。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更让小黑疑惑不已。
那院门口的一个人，竟然对主人说道：“少爷回来啦？夫人正等着少爷呢。”
接着，它就看见主人点点头，然后施施然的进入对面的院子。
它不懂人类之间的交谊，不知道主人怎么就和对面的人混在一起了。
……
却说洛宁进入梅朵白班的院子，好像熟门熟路一般，就进入了一个香喷喷的屋子。
屋子的墙壁上，满是那种双修的春色唐卡，非常大胆、露骨。
可是洛宁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唐卡图画，不但不反感，还感到大为有趣。
“梅朵，我回来了。”洛宁笑呵呵的说道，语气十分自然熟络。
那模样，分明就是男主人回到妻子的身边。
一个女子靠在卡垫上，正媚眼如丝的看着洛宁。
她长发如瀑，只穿着一件鲜红的肚兜，翘着雪白的玉足，在灯光下分外迷人。
活色生香。
真是：“顾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
她端着一个银色就酒杯，臂钏和手镯闪闪发亮，声音甜美的说道：
“少爷，我身上新用了一种灵香，你来闻闻香不香。”
“夫人久等了。”洛宁笑着走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洛宁的杀意
墙壁上不堪入目的淫秽图画，此时犹如活了过来般……不断蠕动。
似乎还有令人心神荡漾、羞于描述的声音，隐隐从那画上传来。
而那跣足露体的女戏师格桑梅朵，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容光焕发、丰姿冶丽。
这一切，足以令男人怦然心动，血脉贲张。
格桑梅朵笑吟吟的看着越走越近的洛宁，一双眼睛媚的快要滴出水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从她身上散放出来，让整个房间更加暧昧。
“来呀……”格桑梅朵舒展腰肢，伸出玉手，手腕上银铃叮当，十分悦耳。
与此同时，她那玉钩般的霜足，就钩向洛宁，要把他钩入自己的怀中。
洛宁的目光，顿时更加迷离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格桑梅朵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邪魅而迷人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洛宁的丹凤眼变得清冷如冰，抬手划出一道残影，闪电般的抓住格桑梅朵的脚，瞬间就封住了她的灵脉。
几乎同时，就举手打出一个道家静音符咒。
“哎呀！”格桑梅朵整个身子一麻，就无法动弹。
“你……你没事？”格桑梅朵花容失色，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
洛宁咯咯笑道：“可笑的女人，我能有什么事？”
“亏你还是一个戏师，明明知道我也是戏师，却这么轻易相信我。没想到我会演戏么？”
格桑梅朵是七品修士，和自己是同一个大境界。若不是偷袭，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制住她。别说她外面还有手下了。
“你怎么知道？”格桑梅朵被他扣住脚踝的昆仑穴和丘墟穴，不但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呼叫手下。
只要她一呼救，对方灵力一吐，就能透入昆仑穴和丘墟穴，废了她的经脉。
这两个穴位，是修士最容易被拿捏的灵穴之一。
洛宁一手扣住对方的脚踝，一边施施然坐下来，神色戏谑的看着脸色惨变的格桑梅朵。
“我怎么知道？”
“那你先说说，对我用了什么手段。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格桑梅朵脸都绿了，目中露出羞怒之色，两手抓紧。
“你不想说？”洛宁目光冰冷。
“明知我是公主家臣，为何还敢暗算我？我不信是罗刹鬼借了你胆量，还有，凭你根本暗算不了我，是谁指使你？”
“你不想说，那我就只能先废了你的修为，再抽魂拷问了。”
若非有某种顾忌，洛宁绝不会说这么多废话，而是会毫不犹豫的搜魂拷问。
之所以没有立即这么干，是他怀疑这女人体内有禁制。一旦搜魂拷问，很可能立刻激发灵魂印记，打草惊蛇。
“我说！”格桑梅朵咬牙，恨不得活活咬死这个奸诈的少年。
“今天下午演完戏之后，趁着你们不在，我潜入了你的房间，找到了你的一根头发，提取了你的气息。”
“然后，再加上你的名字、年纪、长相、方位，就足以施展魇魂迷情术，让你像渴望牝马的公马那样来和我相会，做那一夜驰骋草原的夫妻。”
“并没有谁指使我。若非要说出指使者，那就是我自己的心。”
“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就像春天的母狼爱慕雄壮的狼王，又像孤独的姑娘见到她的王子，这才不知羞耻的犯错。亲爱的人啊，还请你原谅你的格桑梅朵。”
女戏师那不知廉耻的吐蕃语不要钱的流淌，就像腐蚀男人冰山一般铁石心肠的欲念之火。
也幸亏洛宁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精通吐蕃语，不然她这番话就是对牛弹琴了。
“让我朝思暮想，丢掉所有矜持和羞耻之心的男人啊，请你不要嫌弃我。只要你能爱我一个夜晚，就会让可怜的格桑梅朵铭记终身，远离孤独。”
“你是我的主人，你对我怎么样都行。实话告诉你，我想怀上你的孩子……”
明明就是个阴谋暗算的杀招，可是被这巧舌如簧的吐蕃女人，三言两语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爱之错”。
说完这些可耻的鬼话，她还扭动身体，搔首弄姿，最大限度的彰显女人的魅力。
没错，即便落入少年的掌控，她仍然没有绝望。
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和魅力很自信。
她肯定，只要洛宁经不住诱惑，和自己双修一次，就会沦为她的猎物，下场会和之前那些男修一样。
可是女戏师想不到，她这一切在少年眼中，就像一只毒蝎子在卖弄风情。
看到洛宁丹凤眼中的冷意，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格桑梅朵，你的谎言就像迷路的野鬼诓骗年老的牧人！”
洛宁熟练的吐蕃语，就像无情而寒冷的冰雹，打碎了诡诈荡妇的幻想。
“不要再搔首弄姿了！你自以为美丽的皮囊，在我眼里就像天葬师葬刀下的腐尸！你自以为芬芳的气息，就像风干的牛粪！”
“是黑暗中的萨迦魔女，给了你淫荡的皮肉，恶毒的心肠！格桑梅朵你听着……你让我作呕！”
格桑梅朵毕竟是个戏师，演技了得。她听到洛宁的话，满脸悲哀之色，如遭雷击般泫然泪下。
“嘤嘤……我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这幅委屈的鬼样子极其逼真，活像一个被负心汉辜负、误解的可怜女人。
加上她还被洛宁抓住足踵，姿态狼狈，就更像是被男人欺负的弱者。
“够了！”洛宁压低嗓子，“不要再用谎言说这些废话！”
“哪怕把你这辈子所说的所有真话，都写在一张小羊羔的皮上，也会留下触目惊心的空白！”
洛宁说完，就祭出一瓶毒药，取出一颗珍贵的毒药，有点舍不得的塞入格桑梅朵的口中。
毒药不会触发她的魂印禁制，也就方便的多。
“你给我吃的什么毒药？”毒药毫无味道，可格桑梅朵却是神色陡变。
她不是毒修，可是她能猜到，这是很厉害的毒药。
她不知道，这是蜀中唐门的毒药，高达四品的“腐血真丹”。
若是没有解药，别说她这个七品修士，就算四品高手，也很危险。
“你不说实话，很快就会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洛宁目光冰冷，“我保证，不会比抽魂的痛苦差太多。而且，你肉身会变得丑陋不堪。”
“你就算痛死，你的靠山也不会知道。”
“腐血真丹”对魂魄心神没有作用，不会触发她体内可能存在的禁制。
这种毒丹很珍贵，是姨母唐缃送的礼物。若是对方老实，他也舍不得用。
“我说！”格桑梅朵开始感知到可怕的毒念，哪里还敢隐瞒？
“是古萨活佛让我这么干的，他是我的双修上师，我是他的明妃。”
“因为你要赢取奈雪部落使的官位，又是公主的家臣，所以他才想悄悄的除掉你。”
“除掉你之后，他还能霸占龙错城。”
“魇魂迷情术也是他的手段，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手段会失败。”
“就算万一失败了，公主多半也不会为了你这个夏人，就和艳尸寺翻脸。”
“因为谁都知道，公主并没有把你当自己人。你这个家臣名分，说到底就是大金使者的面子。”
“可古萨活佛身后，却站着大欢喜佛，站着欢喜派。”
洛宁冷笑：“你除掉我的办法，就是欢喜功那一套？”
格桑梅朵点头，“不错。只要成功采补了你，你就会成为我的奴隶，修为越来越低，最后枯竭而死。”
“这种死法比较慢，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等你死了，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此地了。”
“我学欢喜功采阳补阴，那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若是不这么做，迟早就会死在古萨活佛身上。他的明妃，哪有活的长的？”
“要想活的长，只能也学习欢喜功法，用男人来弥补自身的亏损。”
“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古萨活佛立刻就会知道我死了……”
洛宁闻言，也感到一阵后怕。
想不到，是古萨活佛暗算自己！
很明显，古萨活佛已经有了人选，不想自己截取部落使的职务，还贪图自己的龙错城。
他不方便直接出手，就施展魇魂迷情术，派格桑梅朵来暗算自己。
等到自己耻辱的死去，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了，谁会关心自己的死因？
洛宁的目光，已经一片杀意。
若不是伶道珠，他已经中招了。
在进入格桑梅朵的房间时，伶道珠感知到有人在演戏，提醒他进入了剧场空间。
没错，任何不真实的心境、意境、场景、情意、语言，都会被伶道珠判定为演戏、剧场！
伶道珠能让他演戏，却又让别人在他面前无法演戏。
就是伶道珠神通，才破除了古萨布置的法术。
否则，他的下场……
“你若是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洛宁语气幽冷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谁？
不久之后。
格桑梅朵屋外的人，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很熟悉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班主又在采补了。可惜那洛戏师，如此年少英才，就这样沦为班主的玩物。
其中一个八品初期的女戏师，立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舔舔鲜红的舌头，就悄悄的离开戏班，往艳尸寺下榻的地方而去。
猎物已经上钩，该去向活佛禀报了。
片刻之后，有点衣衫不整的洛宁，就从格桑梅朵的屋子里出来。
他身上沾着令人销魂蚀骨的香气，目光迷醉，如饮甘醇，脸蛋红扑扑的。
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愉悦、得意、兴奋之情。就好像突然成了人生赢家。
少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露出回味无穷的神色，吟唱道：
“水晶帘里鸳鸯枕，暖香惹梦凤凰锦。微波荡青莲，蝉鸣朗月天。顾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花里暗相招，忆君恨春宵。”
“哈哈哈！”
就这么春风满面、得意洋洋的在梅朵白班众戏师的目光中，出了梅朵白班的小院。
可是他一出来，就看到在院门口焦虑徘徊的苏绰。
苏绰身边跟着鄂舒和印禟，看见洛宁出来，立刻目露喜色。
“额真。”鄂舒和印禟一起上前，“给额真请安。”
他们想不到，洛宁居然能演出五彩虹霞的戏。
这个主子，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啊。
应该真是跟对人了。
“师尊啊。”喜倌儿禄倌儿甜甜喊道，露出孩子对父母般的孺慕之情。
就是小黑，也摇着尾巴，有点疑惑的看着主人。
主人身上的女人香味冲鼻子啊。
“洛家哥哥！”苏绰迎上几步，欲言又止。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直到洛宁回来才放心。
可她没想到，洛宁是从对面的院子出来的。
对面的戏班子，大多是女戏师，班主也是女子。
这么晚了，洛家哥哥为何去那里？
洛家哥哥和对方，很熟吗？
苏绰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对面的院子，蛾眉微蹙。
“他身上有脂粉味儿，他碰女人了。”陆翩翩立刻说道。
“苏绰，你的洛家哥哥，刚才和女人鬼混了。”
“你看那得意样子，真不是个好东西。想不到，他也是个好色之徒。”
“哈哈，他心中根本没有你，估计只是把你当妹妹，不然怎么会如此荒唐？”
苏绰没有搭理陆翩翩，她看着洛宁的眼睛，笑道：“洛家哥哥去那里……谈事情？”
洛宁呵呵一笑，“是啊，谈事情。”
鄂舒和印禟却是面面相觑，心道：
“额真这样子，哪里是谈事情？分明是和那女戏师风流快活去了。”
可是主子再怎么享乐快活，当奴才的哪有置喙的余地？
“嘻！”陆翩翩暗笑，“谈事情！在哪里谈？难不成是脱了衣服，在床上谈么？”
“苏绰，你信他的话么？”
“也是啊，你又不是他娘子，连恋人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管他？”
“你呀你，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别的女人吃干抹净，捷足先登，后来居上。嘻。”
苏绰并没有生气，反而听出一丝异样，顿时心生警惕。
陆翩翩，今儿晚上有点奇怪。
“陆翩翩，你的语气有点不对。你生气了，对不对？就算洛家哥哥去找了别的女人，你为何会生气？”
“姐生气？嘻！”陆翩翩暗中一哂，“关我何事？我为何要生气？莫名其妙！”
“没有么？”苏绰将信将疑的说，“我的直觉一直很灵，我就是感知到你有点生气了。”
陆翩翩冷哼，十分傲娇、极其笃定的否认：“没有！你想多了。哼，你还是问问洛宁自己吧。”
苏绰道：“不用问。洛家哥哥肯定没和其他女人混在一起，我相信他。”
“你是不是傻？犯花痴啊？”陆翩翩恨其不争的说道，“你瞅瞅，你闻闻，他刚才不是和其他女人鬼混？”
苏绰的语气很是笃定，“洛家哥哥是个很干净的人。就算今夜他身边有女人，那一定事出有因，绝非是贪图美色，你不要看扁了他。”
“对了。我始终觉得你有点生气了，话里话外暗藏着一丝火气，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洛家哥哥今夜和其他女人相处？”
“苏绰，”陆翩翩的语气清冷下来，变得有点不善了，“不要用你那可笑的直觉，来揣摩我的心意。”
苏绰不再搭理陆翩翩，对洛宁笑道：
“还没恭喜洛家哥哥演出五彩虹霞呢。咱这个奈雪部落使，该是跑不了啦。”
她觑着洛宁的脸色，斟酌着意思，“就怕……有人使坏，要对你不利。”
一边说，一边和洛宁进入房间。
“绰儿还真是聪明。”洛宁点燃旱烟坐下，“的确有人要暗算我，被我识破了。”
苏绰身子一颤，指指对面院子，“她？”
洛宁点点头，感觉和苏绰说话非常轻松。
真就是冰雪聪明。
“……为了让格桑梅朵顺利演好雪顿节大戏，古萨还没有完全控制她……”
“……我用毒药制住了她……古萨想除掉我这个小人物，那就只能逼着我这个小人物除掉他这个大人物了……”
“……这个计划，有可能失败。到时，我会让鄂舒印禟护送你和喜倌儿他们离开……”
洛宁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烟。
之所以把事关生死存亡的机密告诉苏绰，除了信任苏绰之外，也是想听听苏绰和陆翩翩的意见。
尤其是当过真祀教主的陆翩翩，若是能够补充计划的漏洞，那就十拿九稳了。
陆翩翩哪怕心中再讨厌自己，如今也和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不希望自己出事。
“陆翩翩，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洛家哥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苏绰对陆翩翩说道，“果然是个误会。”
“想想我都后怕，那老淫僧居然要暗算洛家哥哥。”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好吧苏绰，是我看走眼了。”
苏绰趁机打击道：“陆翩翩，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识人不明。有这个缺点在，就算你不被你的师尊夺回教主之位，迟早也会栽个大跟斗。”
“因为，识人不明这个缺点其实是致命的。所以你不是大意玩砸了，是本该如此。”
陆翩翩：“……”
听到洛宁说完，苏绰就开始喝酒。
“你这个计划看似不错，其实就是找死。”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出现了。
面前的少女还是那个人，可气质、眼神、语气、举止都是判若两人，截然不同。
“若是没有姐，你这计划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这当过真祀教主的女子，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
“哦？”洛宁笑了，“翩然姐姐说说，为何我的计划，只有三成把握。”
少年摆出谦虚求教的姿态。
陆翩翩若是真的那么不靠谱，又岂能当上真祀教主？
翩然仙子灌了一大口酒，大喇喇的翘足而坐，“你能想出这个计划，足见你还算聪明，胆子也够大。”
“我也没想到，你还有高手为援。”
“可是你忽略了一个看似和此事没有关系的人。此人其实非常关键。”
“你的计划忽略了此人，就算成功暗算了古萨喇嘛，你也会被艳尸寺灭掉。”
“谁？”洛宁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姐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到底是谁？”洛宁看着老神在在的酒鬼女郎，忍不住问道。
女郎灌了一口酒，吐出四个字：“尸林怙主！”
尸林怙主？洛宁一怔。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多次，绝不陌生，可尸林怙主和干掉古萨活佛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难道髑髅山、人骨城的主人，和艳尸寺主之间的关联非同寻常？
却听陆翩翩解释道：“顺州的上层人物知道，艳尸寺其实和人骨城有很深的矛盾。”
“表面上，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平安无事，可实际上一直在争夺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尸林怙主和古萨活佛修为实力也在伯仲之间，所以一直僵持，没有彻底撕破脸。”
“起码在顺州高层，双方都算克制。但在重大场合，只要古萨活佛参加，尸林怙主就不会参加。只要尸林怙主到场，古萨活佛就不会出场。”
“就说这次雪顿大演，古萨活佛来了，尸林怙主就没来。”
洛宁顿时明白了，“翩然姐姐的意思是，若是我真的设计干掉了古萨，那么顺州高层一定以为，是尸林怙主暗杀了古萨？”
陆翩翩点头一笑，“没错，就是如此。若古萨被人暗算，节度使等人顺州大人物，一定会怀疑是尸林怙主干的。”
“毕竟古萨一死，艳尸寺没了顶梁柱，寅山灵矿就会被人骨城占大头。这是动机。而且尸林怙主也有暗杀古萨活佛的实力。”
“整个顺州，既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的人，好像只有尸林怙主。”
“古萨活佛是艳尸寺主，在顺州地位尊崇。他被暗杀，岂是小事？”
“尸林怙主背着这么大的嫌疑，当然不会置身事外。他会做两件事。”
陆翩翩说到这里打住话头，洛宁赶紧递上一壶酒，给她打开塞子。
女郎咕咚咕咚干掉半壶，继续说道：
“第一，他会毫不客气的利用古萨之死，来争夺寅山灵矿，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尸林怙主的做派，他绝对不会客气。”
“第二，他会利用人骨城的优势，全力调查凶手。只要挖出凶手，不但能洗刷自己的嫌疑，而且还能理直气壮的吞下寅山灵矿。”
“如此一来，既得到寅山灵矿，也能赢取顺州高层的口碑，还能卖艳尸寺一个人情，让艳尸寺接受现实。最后还能消除欢喜派和大欢喜佛的报复。”
“这是什么？这是一箭四雕！”
陆翩翩目光玩味儿，“别问姐怎么知道。因为如果姐是尸林怙主，也一定会这么做。”
“权势者做事，从来不看对错，只计算得失。尸林怙主是古萨活佛的敌人，可古萨一旦被暗杀，他这个敌人反而最想找到凶手。”
“他会动用一切力量寻找真凶，比谁都积极，比谁都认真。你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
“你冤不冤？冤，但也不冤。”
“所以，你忽略了这个看似和计划无关的尸林怙主，就会吃大亏。”
洛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没想到！
就是苏绰，此时也有点佩服陆翩翩了。
从看似完美的计划中，立刻找出这么大的漏洞，不愧是当过大教主的人。
洛宁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翩然姐姐，你提醒的很对。尸林怙主在查找真凶方面，到底有什么优势？”
他对尸林怙主的了解，肯定比不上陆翩翩。
陆翩翩白了他一眼。
“尸林古神是墓葬之主，掌管八方寒林，有追魂察幽之能。所有墓修、天葬师，都是石林派的弟子。”
“哪里死了人，死因为何，尸林古神完全可以推算出来。”
“虽说如今的尸林怙主，和尸林古神不可同日而语，可仍然传承了一些尸林古神的真传。”
“否则，他怎么有资格以尸林怙主的名义，占据尸林古神的道场，继承其名号？”
“尸林怙主若是真想找出凶手，要查到你头上并不难。除非，他不认真不积极。”
“可问题是，他为了一箭四雕，一定会很认真，很积极。”
洛宁点头不语，神色沉吟。
原来，那并不算真货的尸林怙主，也有查案追凶的天赋。
“那……如何能避免被尸林怙主查出来？”洛宁实在想不出，如何阻止尸林怙主介入此事。
陆翩翩到底是个痛快人儿，也不藏着掖着，“要想尸林怙主不介入追查，只有两个法子。”
“第一，放弃暗算计划。派一个实力比古萨活佛更强大的修士，光明正大的斩杀古萨。”
“这个修士，起码要是四品后期，不然很难顺利斩杀古萨。你有这样的帮手么？”
洛宁摇头：“没有。”
卫仲媗的四十旧部之中，当然有四品高手，还不止一人。
可问题是，最近的四品高手也在几万里之外，而且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远几万里赶到这里，帮他杀一个人人？
他们虽然听从卫仲媗的遗命效忠自己，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奴才，不能随便驱使。
使用那些高手肯定要掌握分寸。分寸掌握不好，人家凭什么把你一个七品修士当回事？
就凭旧主的遗命？就凭名义上的少主身份？
人家若是不爽，完全可以阳奉阴违，甚至置之不理。
就算他们愿意，距离太远，时间也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陆翩翩说道，“你带我见到唐缃，我能说服她请一个四品圆满的高手，光明正大的帮你干掉古萨活佛。”
“如此一来，就当是真祀教杀了古萨，谁也不会怀疑你。尸林怙主也不会调查。”
“不行！”洛宁立刻摇头，他怎么可能答应？
这是陆翩翩的巧妙夹带的私货！
她想以这个理由，见到老部下唐缃，以苏绰的身份加入真祀教，伺机翻盘。
拿苏绰的性命却冒险，去赌博。
这个翩然仙子就是个赌徒。
“嘻。”陆翩翩冷笑，“你不同意，那就没办法了。你以为四品圆满的高手，是那么好找的么？”
洛宁忽然冷笑道：“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陆翩翩当然也想到了，可仍然问道：“什么办法？”
“既然尸林怙主一定会多管闲事，”洛宁目光清冷，“那就连尸林怙主……一起杀了。”
“尸林怙主和古萨喇嘛一样，早就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也该死了。”
“干掉两个顺州大人物，还能发一笔横财。他们身上的财物，一定很多。”
陆翩翩笑了，“你果然想到了这个法子。你比我想象的要狠的多，已经有些做大事的样子了。”
“可尸林怙主和古萨活佛一样，应该都已经是四品初期的大高手。你的计划只能暗算古萨，却暗算不了尸林怙主。”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笑容在烟雾中有点阴森。
“古萨被杀后，尸林怙主不是一定会调查追凶么？”
“既然他一定会调查追凶……”
“那就干脆利用他这一步……布置陷阱，用杀掉古萨的法子，杀掉他……”
陆翩翩放下酒壶，“你还真是个狠角色。果然就是……戏子无义！”
“嘻。姐姐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雪真人
洛宁听到陆翩翩难得的夸奖，目中波澜不惊。
陆翩翩已经习惯洛宁想要杀人时的表情。
“我打算这么干掉尸林怙主……”洛宁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陆翩翩听完，想了一会儿，“算是一环扣一环的毒计，不过还能更好一些。”
“若是能借助两人之死，挑动艳尸寺和髑髅山大战一场，就能乘虚打劫寅山灵矿，狠狠发一笔横财。”
“两家势力霸道惯了，也没有被算计过，其实不难上当。”
洛宁笑了笑，“这样也行？嗯……的确不是没可能啊。”
他受到陆翩翩提醒，又心生一条毒计，“那就更进一步，再策划一下，洗劫灵矿之后，趁着他们回来护矿，再设下一个陷阱？”
陆翩翩忍不住哈哈笑道：
“那这就是五步棋了，先阴古萨喇嘛，再阴尸林怙主，再挑动两方大战，再乘虚洗劫灵矿，最后又在灵矿中布置杀招。你这是想灭掉两大势力？”
“有何不可？”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等到他们消耗实力，就直接灭了，洗劫他们的积蓄。反正，也没有人怀疑我这个小人物。”
陆翩翩点头，“你够狠，有姐的风范了。我猜，你隐藏的人手更多，不然无法施展这样的计划。洛宁弟弟，你隐藏的很深啊。”
“你的人手哪里来的？”
洛宁当然不会告诉她卫仲媗的事，直接撒谎道：
“真以为我是野路子修士？我也是有师门的。这些人手，就是我师尊的人脉。”
“你师尊是谁？”陆翩翩忍不住问道。
洛宁摇头，“她虽然是我师尊，可我从未见她的真面目。她自称雪真人。”
之所以杜撰出一个雪真人，是因为卫仲媗的故乡叫雪岛。
“雪真人……”陆翩翩目光讶然，“你的师尊，居然还是一位真人？整个天下，真人也才数十位。真人弟子，那是十分尊贵了。”
她的师尊，就是一位真人。
陆翩翩沉吟道：“雪真人……天下有这个真人么？”
她不信。
“有！”忽然苏绰的声音响起，“我在一本古书中读到过，有个叫墨雪宗的神秘势力，宗主就叫雪真人。”
“可按照那古籍的说法，雪真人起码也是好几千年前的历史人物了。”
“洛家哥哥说他的师尊是雪真人，应该不是同一人，或者都和墨雪宗有关？”
苏绰虽然没有修为，可是她是读书天才，喜欢研究冷僻的古籍残卷，某些方面比不甚读书的陆翩翩更加渊博。
洛宁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师尊只是自称雪真人。至于她到底是谁，是不是真人修为，我也不知。”
陆翩翩半信半疑，“她的人脉你敢用？你不怕他们出卖你？一旦泄露出去，你最好的结局也是逃出西藩。”
“有何不敢？”洛宁风轻云淡，“他们都是仇视艳尸寺和人骨城的人，为何要出卖我？我要暗杀古萨和尸林怙主，他们只会赞成。”
他这句话倒是真的。
“凡是挡了你路的人，你是不是都想杀了？”陆翩翩忽然问道，幽邃的眼神盯着少年的眸子。
苏绰暗道：“陆翩翩，你何必多此一问？洛家哥哥绝非乱杀无辜之人。”
“想。可这是心迹，不是行迹。”洛宁吐出一口烟雾，整张脸显得有点虚幻，“至于到底要不要杀……那就要看，这个挡路者，是不是有该杀的理由。”
“我不会因为私利，杀不该死的人。”
“我杀过一百二十五人，五只鬼物，四个妖修。他们每一个都该死。”
“就算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也不是我的本心。”
洛宁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惊讶。
不到半年，就杀了一百多人？
他脑中忍不住浮现在双桥镇的那一幕。山贼来犯，自己当众饰演关公，一战屠杀山贼百余。
不过，那个时候他意识模糊，是武圣关羽的意念主导肉身。那么多人，其实算是关圣所杀。
“本心？”陆翩翩的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哪有不变的本心？”
洛宁语气有点森冷，“艳尸寺的喇嘛，每一个都该死。我之前杀了宝象，现在轮到他的师尊古萨活佛了。”
“尸林怙主和我无冤无仇，可他每天都要吃人肉，还喜欢吃女人和小孩。”
陆翩翩放下酒壶，看着窗外的明月，“有种叫骨相血莲的宝物，可能在尸林怙主手中。杀了尸林怙主，或许能得到骨相莲花。”
骨相血莲？洛宁没听过，也不知道陆翩翩为何会提起此物。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顾名思义，骨相血莲……莫不是用来恢复容貌的灵物？
果然，陆翩翩主动解释起来。
“完全恢复苏绰容貌的办法不止一个，可每个法子都不简单。其中有个法子，就是：天还萌青丹！”
“天还萌青丹是五品丹药，等级并不太高，可是炼制的材料难得，如今已经很难买到。”
“此丹需要三种材料，骨相血莲、月白天果、苏绰的血。”
“骨相血莲，是髑髅山的特产宝药，尸林怙主多半有此物。”
“若是你能从尸林怙主那里得到骨相血莲，苏绰完全恢复容貌就有希望了。”
陆翩翩一边对洛宁解释，一边暗中对苏绰道：
“我已经告诉他如何帮你恢复容貌了，至于他愿不愿意为了你去做，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
苏绰沉默一会儿，叹息道：“我宁愿不恢复容貌，也不希望他去冒险。陆翩翩，你不要多管闲事，给他制造麻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你是打算恢复容貌后，利用我的容貌打入真祀教。”
洛宁听到陆翩翩的话，杀尸林怙主的心思就更加坚定。
之前，他以为这是个修真世界，法术丹药神奇，恢复被毁的容貌不难，起码比地球医学厉害。
可他后来知道，没那么简单。
当今天下至强者……真人，也只是万人敌。
至于飞天遁地、剑断山河……真人都做不到。
天下同样有很多难以治愈的病痛。修士能活几百岁就很厉害了。
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也不是质的差距。
就洛宁的理解来看，就是个中武中魔世界。
所以，被毁容的苏绰要想完全恢复容貌，其实很不容易。
尤其是，她是中了蛊毒毁容，不是一般的物理损伤，恢复难度超过了残肢再续。
眼下知道有希望能恢复苏绰的容貌，洛宁当然不会放弃。
他又不是草木，怎么会不喜欢苏绰这样的女子？
苏绰虽然很含蓄，可是她对自己的心意可诉明月，自己又岂能无动于衷，装聋作哑？
他很想知道，苏绰恢复容貌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月白天果呢？哪里会有？”洛宁直接问道，毫不掩饰想帮苏绰恢复容貌的心思。
陆翩翩眼睛一弯，“我就有月白天果，只要你帮我回到真祀教，我自然有办法……”
洛宁想都不想的摇头，“不行！我是不会让苏绰进入真祀教的，她要出了事，我无法对苏宪交代。”
这女人一心想回到真祀教，自己可要看好了。
陆翩翩叹息一声，“月白天果是很冷僻的灵果，灵市极少有货出售。你若是自己寻找月白天果，那最好去西藩药谷去找。西藩药谷是数千里之内最大的天然药园，应该有月白天果。”
“只是，西藩药谷早就有主了。占据西藩药谷的人，就是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你想从他哪里搞到月白天果，呵呵……”
“除此之外，你还要找到一个五品炼丹师。可整个西藩郡，都没有一个五品丹修。”
“当然，你若是能帮我回到真祀教，这些问题都是小事……”
绕来绕去，还是想和洛宁交易。
洛宁冷笑，心道我有卫忠玄的四十旧部，若是还无法帮苏绰恢复容貌，那也太无能了。
眼看洛宁不吱声，陆翩翩趁机对苏绰暗道：“你看，他畏难了，估计心里打了退堂鼓。”
苏绰根本懒得搭理陆翩翩的挑拨。
洛宁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一边抽着旱烟袋。
良久，少年驻足看着陆翩翩的眼睛，“若我有足够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帮你。但前提是，你得尽可能帮我强大。”
“若你信我，你就帮。若是你不信我，那就一直藏着掖着。”
“你好好想想。”
说完这些，也不想再和陆翩翩多说，就离开了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看着洛宁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咬牙。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和这种少年打交道，居然如此困难么？”
洛宁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就祭出魂念牌，联络幽儛。
“……你们杀掉了奈雪部落使靳延寿，我很满意。五日之后，我们一起在阿爸神庙汇合，有要事秘商……”

第一百四十章 八品小牧，三百精锐
洛宁和幽儛沟通完毕，一个人深夜枯坐，抽烟思索。
房间中满是烟雾。
疯狂么？
疯狂。
可能成功么？
可能。
人生如戏，江湖如戏，庙堂如戏。就是恢弘如天下、如历史，那也是戏。
人人皆是戏中人，事事都是剧中事。
既然都是戏，就可以……导演！
古往今来，栽在小人物手中的大人物，很多。
不是大人物不够强大，是因为他们因强大而自信，因自信而大意，因大意而灯下黑，最后为人所趁。
小人物，则可以躲在灯下黑的阴影中，张机结网，从容布置。
古萨活佛已经派古萨梅朵对自己出手。可是古萨活佛身为艳尸寺主，绝不可能知道，自己敢直接暗算他。
注定会管闲事的尸林怙主，更不会想到，和他无冤无仇的一个小人物，要设计除掉他。
对付大人物，往往越简单的计策，反而越是管用。
洛宁把每一步都推敲了一遍，又安排好善后方案，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
要做大事，他需要很多资源。
怎么办？抢。
忽然，洛宁忍不住想起祸斗小黑……自己将来，不会真的是大恶人吧？
……
第二天，雪顿节大演继续进行，果然没有戏师能超过洛宁的五彩虹霞。
就是表现很好的格桑梅朵，演出的《诺桑王子》也只得到了第五级的四朵彩花。
很明显，第一非洛宁的《格萨尔王》莫属了。
公主和多尔衮，都已经无心再看最后一天的演出。
看过洛宁的演出后，其他演出已经无法激起他们的兴趣。
既然知道了答案，在场的吐蕃贵人们，神色就都不好看了。
一个夏人，居然在吐蕃人的雪顿大演上，用吐蕃人自己耳熟能详的剧目，一举夺冠！
还已经是龙错城主，还会成为奈雪部落使。
他们怎么能痛快？
领主寺主们看着神色淡然、气度从容的洛宁，目光都有点阴冷。
他们心中各自转着念头，却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夏人少年，居然在谋划一出蛇吞象的五步毒计。
胆大包天的……图谋艳尸寺和人骨城两大势力！
若是知道，他们一定会为洛宁的疯狂感到吃惊。
宝相庄严、气势如塔的古萨活佛扫了洛宁一眼，目光淡然如水。
他已经得到汇报，这少年已经上了格桑梅朵的床。
最多一个月，这少年就会阳枯而死。
到那时，公主早就离开了。他刚好再安排一个新的人选，接替奈雪部落使，再谋取龙错三部的代管权。
就算事后多尔衮和公主想查洛宁死因，也和自己毫无关联。
正在这时，忽然公主罗布德吉宣布道：
“眼下具醉月快要过去，本宫不能再耽误了。”
“明日，本宫就启程出发，不舍的离开松原城了。”
众人闻言，不管真假，一起露出不舍之色。
却听公主说了几句之后，忽然就提到洛宁。
“……本宫推荐洛宁为奈雪部落使。桑布云丹，古萨喇嘛，你们若是不反对，就签发文书吧。”
“当然，这是顺州政务，我不好干预，只是建议……”
公主的“建议”，节度使和艳尸寺能不听么？
当然不能。
即便心中再不愿意，两人也要给公主大人脸面。不然，真得罪了公主……
“臣同意。”
“老衲附议。”
节度使桑布云丹和古萨活佛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古萨活佛更是表现的风轻云淡，浑不在意。
因为他清楚，洛宁这个部落使，当不了多久。
堂堂活佛，岂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节度使当场取出官印，签发了委任洛宁为夏人部落八品奈雪部落使的文书。
之后，奈雪部落的供养主古萨活佛，也取出佛印，在文书上盖印。
在官印和佛印盖上之后，洛宁就感知到灵台一丝清凉，整个气机都有点沛然。
经脉紫府更加润泽了点。
吐蕃王气！
即便只是八品官位，他也开始分享一丝吐蕃王气了。
修炼速度会更快一些，实力会更强一些。
分享金国王气和吐蕃王气，两大强国伺候着自己一人，这福气还小吗？
果然，得到阴珠之后，自己的气运更强了。
这才多久，自己就成了龙错城主，奈雪部落使，千秋山主！
还是卫仲媗旧部的少主！
“卑臣，谢公主殿下！”
洛宁立刻站起来，不卑不亢的对着公主行礼。
他当然不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因为他是多尔衮的安达。为了多尔衮的面子，他也应该淡定从容。
接着，洛宁就对着节度使桑布云丹行了一礼，接过委任文书。
“属下洛宁，参见节帅！”
顺州节度使乃堂堂四品大员，顺州之主，桑布云丹当然不会当众和一个八品小牧龃龉。
可顺州节儿论，冈拉旺堆，却再次语带威压的说道：
“洛宁，你如今已经是我大吐蕃国的官员，那就应该遵从吐蕃的国礼。”
“你为何不对公主殿下，对节帅老爷行效犬礼呢？是谁，给了你傲慢无礼的勇气？”
又是效犬礼！又是这个冈拉旺堆！洛宁心中一冷，再次记住了此人。
“是我多尔衮，给了他勇气！”
忽然多尔衮的声音响起。
“洛宁是我多尔衮的安达，并不是吐蕃人，为何要让他难堪？你叫冈拉旺堆吧？”
“又是谁，让你有勇气，两次用吐蕃国礼难堪我的安达？”
笑话，让我的安达跪在地上学狗叫，我的面子往哪放？难道我大金九贝勒的安达，是一条狗吗？
公主其实心中也对洛宁不行效犬礼不满。
只是她的城府比较深，也一直以宽厚圣洁示人，为了多尔衮的脸面，棍子当然要打到吐蕃人自己身上。
“好了冈拉旺堆，你还没完没了吗？”罗布德吉明媚的面容一沉，不怒自威。
冈拉旺堆心中一颤，赶紧赔罪道：“殿下恕罪，是小臣无礼了。”
他不敢对公主不敬，只能冷冷扫了洛宁一眼。
这个没有根脚的夏国少年，绝不能像吐蕃贵人那样自在。
这不是夏人的地盘。即便是夏人的地盘，一个寒门子弟，也不该有这等体面。
哼，等到公主和该死的多尔衮离开，有的是法子收拾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人。
洛宁也淡淡扫了冈拉旺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节儿论老爷，你要是继续让我不痛快，我只能让你去死了。
“皇嫂……”多尔衮语带提醒的对公主说出两个字。
吐蕃公主点点头，“洛宁，本宫命你代管龙错三部，你可要好好给我看住了，就像忠心勇猛的獒犬，看护主人的庄园一般。”
“但是如今这世道，贼寇鬼怪太多，你一个人也很难保龙错三部平安。”
“本宫就留下三百精锐，作为龙错城的庄丁，助你守卫龙错三部。”
三百兵马到手了！
洛宁心中一喜，“卑臣谢公主殿下！只要有卑臣在，嫁妆领地就平安无事！”
众人听了都很无语。
三百甲兵，还是吐蕃精锐！
就这么给了洛宁！
可他们又无法反驳。
龙错三部，说到底也是公主的私人领地，公主留下三百精兵保护，不是很正常么？
可问题是，谁又都知道，这个领地名义上是公主的，其实就是洛宁这个家臣的地盘。
很快，三百身穿真甲、身材魁伟的吐蕃战士，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公主指着洛宁，对三百精兵说道：
“他，龙错城主洛宁，就是本宫嫁妆领地的大总管！”
“洛宁代表本宫，全权处理龙错领大事。从今日起，他就是你们的将主，你们要听从他的吩咐！”
三百精锐不用去遥远的金国，本就心中高兴，此时一起下跪领命道：
“啦嗦！（遵命）”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送君此去江湖远，云树重逢知何年？
吐蕃历木鼠年具醉月二十二，和亲金国的吐蕃公主离开边地顺州，浩浩荡荡的北上大漠。
多尔衮和洛宁，也要分别了。
洛宁骑马送多尔衮五百里，一直送到了苍颜河边，封豕山下。
此时，已经夕阳晚照，霞映山河。
山水间的凉风吹来，明明还是夏日，却是有些清泠，秋意几许。
“洛宁安达，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多尔衮看着夕阳，目光有点惆怅，“你我兄弟，就此分别吧。”
他取出旱烟袋，点燃。
“咱们一起抽完一袋烟，我就去了。”
“好。”洛宁也取出龙玉旱烟袋点燃。
两人一样的龙玉旱烟袋，一起当着迎亲使团数千女真人的面……抽烟。
“吧嗒……吧嗒……”
夕阳西下，天地悠悠。两人并辔驻马的身影，犹如剪影般生动。
“多尔衮安达，此去千山万水，大漠苍凉，多加保重，一路顺风。”
洛宁声音诚恳，语气不舍，神情伤感。
多尔衮看着湖光山色，语气有点感慨，“洛宁安达，我多尔衮虽然出身尊贵，可说起来也是可悲。”
“从小到大，能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和我相处的，也只有你了。”
“洛宁安达，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洛宁叹息道：“咱们算是共过患难。虽然相识日短，却能一见如故。若非为了在此等候家人前来相聚，我肯定随你去大金了。”
“你难得是个重情重义的。”多尔衮点头，“其实我也羡慕你，起码还有妹妹和母亲真的关心你。”
“洛宁安达，等你和她们团聚，你就来金国吧。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都会替你安排好。”
洛宁却是摇头，“多尔衮安达，你的好意我岂能不知？可我就算去了金国，也不想做官。我做了官，和你就是君臣，会伤了我们之间的义气。还不如做个远离朝堂的散人隐士。”
“哈哈哈！”多尔衮忍不住大笑，“洛宁安达，你也算读书人，岂不闻夏人有句话，叫大隐隐于朝么？”
“你真想成全兄弟情谊，要做个隐士，那也应该大隐于朝。”
“哈哈！”洛宁闻言也不禁大笑，“如此说来，将来小弟到了金国，那是一定要求官了。”
所谓大隐隐于朝，当然只是那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清高文人的高大借口。
在洛宁看来，大隐士就应该萧然世外、悠游林下。在朝堂尸位素餐，把苟住当大隐，未免自欺欺人。
“洛宁安达。”多尔衮神色一正，“我和公主离开之后，那些领主和寺主，多半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谨慎，不要被他们暗害了。”
“印禟和鄂舒，资质都不错，有可能突破到六品，会是你的好帮手。”
洛宁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点感动。
或许多尔衮真的太缺乏友情了，对自己很够义气。
可洛宁却很清楚，他和这个女真贵族，绝非一路人。
“千秋山的云扶摇，你们多多合作，相互扶持。”多尔衮继续说道，“等到时机成熟，自可成就一番事业……”
他把“事业”二字，咬的很重，意思不言自明。
多尔衮就是个天生的政治人物。即便拿洛宁当朋友，也存了顺便利用洛宁的心思。
他希望洛宁和云扶摇成为大金的两颗钉子，牢牢钉在西藩。
大金将来若是对吐蕃和南诏用兵，西藩郡就是最好的桥头堡。
他随手就布置了一步看似无用的闲棋，谋划不可谓不深远。
当然，他也没有害洛宁的意思。
站在金国大贵族的立场，他希望洛宁能在西藩为大金立功，将来也好享受大金的荣华富贵。既为大金也为朋友，可谓公私两顾。
多尔衮说完，一袋旱烟已经燃为灰烬。
洛宁也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缓缓低声吟道：
“霞落山河夕照晚。
知是离人共惘然。
肝胆以照半生死。
意气相期两袋烟。
送君此去江湖远。
云树重逢是何年？
吾兄本是鸾台客。
九天高处亦胜寒。”
“多尔衮安达，此去一别，他年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小弟之心愿，尽在此诗中。”
一言已迄，烟灰如雪。
多尔衮闻言，心中有些感动，“洛宁安达，我不会作诗，但我听懂了，我明白你的心。”
“你送我一首诗，我就再送你一件礼物。”
说完高声喊道：“雅布素！”
“奴才在！”一个五品将领出现在多尔衮面前，打着马蹄袖请安。
“雅布素。”多尔衮命令道，“你管行军军械，就留下三百具真甲、三百匹战马、三百张弓、一万支箭、三百把长刀，送给洛宁安达。”
“嗻！”雅布素雷鸣般的应答一声，可是随即就抬起为难的脸，“额真，奴才怎么报账？这可是整整一个牛录的装备。”
多尔衮道：“就报损耗！”
“嗻！”雅布素很心疼，可也只能照办。
这不仅仅是整整一个牛录的装备，而且大金八旗的装备，本就是天下最好。
就这三百套装备都是灵器，加上战马价值最少上百万两银子！而且有钱还买不到！
额真却直接就送给洛宁了。
就是洛宁，也吓了一跳。一首诗，就换来这么多军械？
“多尔衮安达，你这……”
“洛宁安达，”多尔衮很大方的一挥手，“送你这些军械，你可以再编练三百甲士。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收下吧。”
“你顶着我正白旗牛录额真的头衔，也算为大金做事。”
“顺州这地方很不错，算是个要地，你好好做。”
“好。”洛宁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三百匹战马以及相应的盔甲兵器，全部收集出来。
“走了！”多尔衮策马扬鞭，“洛宁安达，后会有期！”
胯下的马箭一般射出。
“多尔衮安达，后会有期！”洛宁招手。
但见大队女真骑兵滚滚北上，很快就去的远了。
那个范文成，也跟着金国使团离开。
洛宁看着远去的多尔衮，神色复杂。
多尔衮，我们若是下次相见，还是朋友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见已相识
洛宁送别了多尔衮之后，送别完公主的三百吐蕃精锐，也纷纷来到洛宁身边。
“洛城主！”一个吐蕃百夫长纵马上前，打断了洛宁的思绪。
“公主大人已经离去，我们是不是要去接受龙错领了？”
这位百夫长是个八品武修，名叫巴桑。他虽然不愿意去金国，可其实也不愿意留在洛宁这个夏人身边，听命于洛宁。
可是，他又必须听从公主的命令，服从洛宁的指挥。
另外两个百夫长，一个叫布甲，一个叫琼杰，都是八品武修。他们的心态，也和巴桑一般无二。
心中不服洛宁，却又不能违抗。
洛宁当然知道三个百夫长的心思。他扫了三人一眼，没有回答巴桑的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公主带了五千护军去金国，那五千护军就是公主大人的亲军，是她身边的娘家人。有五千吐蕃护军在身边，公主就仍然在吐蕃人中间，以此安慰思乡之苦。”
“可是，公主却留下了你们，没有带你们去金国，你们可知……为何？”
三百吐蕃战士心中有数，却不敢说出来。
洛宁策马在众人面前信马由缰，“那是因为，你们的出身，是五千护军中……最低的！”
“你们三百人，不是完整的三个百人队，而是打散了编制，从五千送亲护军中，筛选出来的。”
“你们之中最高的出身，也就是铜，连个颇罗弥都没有。你们的家族官职，最高也就是百夫长，无人获得过大虫皮。少数是小头人的子弟，大多数还是农奴出身。”
“所以，其实你们是被淘汰下来的！”
“你们，是五千护军之中，出身根脚最差，最没有前途的人。按照吐蕃的规矩，百长应该就是你们能做的最大的官。”
此言一出，三百吐蕃甲兵人人露出怒色。
一股可怕的气势，顿时在三百人的军阵中散放出来。
他们盯着洛宁，持鞭咬牙，按刀瞋目！
洛宁的话，让他们感到了羞辱和冒犯。
可说这番话的人，是他们的将主。而且他说的话……没有错！
所以，即便城主伤害了他们，他们也只能愤怒的听着。
“巴桑！”洛宁忽然看向巴桑，“我说的—对么？！”
“洛城主！”巴桑脸色铁青，牙齿咬的腮帮凸出两条楞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洛城主的话，就像鞭子一般，抽在我们的心上！让我们伤心！”
“没错！”洛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的话，就是鞭子，冰雹！毫不留情的打下来！”
“可你们不要伤心，因为你们的将主，是我！”
“告诉我巴桑，你的军饷是多少？”
洛宁说到这里，一边运转伶道珠，散放出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
格萨尔王的英霸之气一出来，在场的吐蕃人，看着洛宁的目光就慢慢变了。
他们在洛宁身上，感知到一种既让他们亲切，又让他们敬仰的神奇气息。
心中的怒气顿时冰消雪融。
这是……
巴桑心中有点恍惚，随即很恭敬的说道：
“回禀将主，我们是吐蕃精锐，军饷高于地方驻军。属下每月三百两，什长每月百两，士卒每月五两。”
称呼都变了，之前还是很生硬的称呼洛城主，如今却变成了将主。
百长每月三百两，一年几千两，听起来很多，养家肯定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百长是八品武修，是需要修炼资源的。
丹药、灵食、灵酒、灵材……都要花钱。
光是这些必需开销，就占了大半俸禄。什长一般是九品武修，也要花钱购买修炼资源。
所以，士卒和什长的军饷，才会相差那么大。
洛宁手一挥，“从今日起，百长军饷每月增加一百两，什长增加三十两，士卒增加三两！”
“或许我给不了你们前程，可钱财资源，却一定比你们之前的同僚，更多！”
“这只是军饷！等到接受龙城领和奈雪部落，还会有赏赐！赏赐是……三月军饷！”
什么？众人闻言先是怔住，接着就神色惊喜。
加饷！赏赐！
“谢将主！”
“将主仁慈！”
很多士卒在英霸之气和赏赐影响下，甚至下跪行效犬礼。
甲衣铿锵中混杂着犬吠之声，响彻一片。
就是巴桑等百长，也都露出笑容的抚胸行礼。
原本对洛宁的抗拒之心，在英霸之气和加饷之下，彻底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对洛宁的信服！
顿时，三百人的气势大涨。
如今天下诸国，养兵都是国库第一大开支。
可实际上，俸禄军饷的开支，还只是小头。
真正的军费大头，是装备和马料。
因为士卒的盔甲、兵器，都是灵器。
战马都是千里马，不然无法保持高度机动，也无法保持军阵的威力。
一匹千里马每年消耗的灵苜蓿马料……好几百两。
装备一个精锐士卒，要花两三千两！
军饷开支不到的军费一成，比例很低。
所以，洛宁可以大幅增加军饷。
就算增加军饷了，三百人的军饷，一年也不超过十万两。
这个钱，他完全花得起。
光是孔爷的积蓄，就够他挥霍一阵子。
看到如狼似虎的三百精锐，洛宁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兵权！
他肯定，那些领主和寺主们不会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的收服三百吐蕃战士的军心。
那么，若是他们想拉拢收买三百兵马……
洛宁不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洛宁带着多尔衮赠送的三百匹马的装备，以及如狼似虎的三百吐蕃精锐骑兵，披星戴月的沿着苍颜江驰骋而下。
战马都是千里马，速度极快，一个时辰就能冲刺五百里。
当然，普通千里马也需要休息，若是持续行军，平均一天只能奔驰千余里。
很快，洛宁就看到月光下一座孤绝险要的山峰，正是阿爸神庙。
明日正好是和幽儛等人约定好的聚首之期，而此时已是深夜。
干脆直接去阿爸神庙，等着他们几人来碰头。
“巴桑！”洛宁一勒马，“你们三人带着大伙和马匹，先去纳钦庄园，告诉纳钦头人，暂住几天。”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保护好达娃林卡。”
“啦嗦！”三个百长一起领命，声震夜空。
随即三人带着大队人物继续前进，只留下洛宁一人。
洛宁骑着多尔衮赠送的神驹上山，但见巍峨山顶，坐落着那个白色的阿爸庙。
这白色石庙祭祀的是羌人神灵‘阿爸木塔’。
石庙很大，很破，也很古老，仍然带着恢弘的气势。
诡异的熟悉感，再次传来。
据卫仲媗说，他的魂魄意识，也是通过这个阿爸神庙，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神庙所在的位置，就是通过异界的界面通道。只有在某种特殊时刻，同时实力足够强大，这个通道才可能对他们再次开放。
洛宁打出一个御风诀，身子飞到空中，居高临下的在月光下俯视这个古老神庙。
他没看出这个神庙的异常。
看不出异常，本身就不寻常。
“少主？”阿爸神庙中传来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
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就出现在庙门口，她身上的银铃在夜色中传来悦耳的声音。
幽儛。
“属下见过少主。”
洛宁的身子从空中落下，站在幽儛面前，“你一直在这里？”
幽儛的目光在融融月色中有些深邃，“属下昨日还在古鹿部落，今日才来祭拜阿爸木塔。少主明日就要和我们聚会，属下要提前来准备一番。”
“辛苦了。”洛宁一边说一边施施然进入神庙，“亲自斩杀靳延寿的，是谁？”
肯定不是幽儛这个七品修士，那只能是剩下三人中的一个。
卫仲媗的四十旧部，在西藩郡的就有四人。
除了幽儛，还有两个六品修士，甚至还有一个五品高手。
这三人，他只是用魂念牌联系过，却还没有见过面。
“是我。”一个听不出年纪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个弯腰驼背的男子就出现在月光下。
他身上散放着一股尸体的气味，手持一杆旱烟袋，目光空茫而又苍然。
“顾先生？”洛宁忍不住讶然说道。
他认识此人，正是阴月山庄的聋哑守棺人，顾先生！
三人中的五品高手顾云霄，原来就是阴月山庄的守棺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壶生死
“见过少主。”顾先生漠然空茫的神色露出几分鲜活之色，旱烟袋在胸前一横，“属下便是顾云霄。”
说到这里，他浑身骨骼忽然咔咔作响，原本佝偻着的驼背，顿时站的笔直，显得高大挺拔，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而且年轻了不少，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在阴月山庄初见时，他像个心如死灰、孤僻怪异的天残之人。
可是此时，英雄之气扑面而来，隐隐有渊渟岳峙之感。而且看上去居然很是英俊，年纪也不大，最多五十岁。
修为却是五品圆满的道修，而不是之前洛宁认为的六品。
“属下幽儛，见过顾佥事。”幽儛以下官见到上官的礼节对顾先生行礼。
顾先生摇头，语气淡然，“自从主公坏了事，我们便不再是朝廷官员，我哪里还是葵花佥事？”
“我们眼下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少主部属，主公旧部。”
洛宁也取出旱烟袋笑道：“想不到顾先生也是师尊旧部，如此说来，我们也不算初见。”
卫仲媗旧部当然不知伶道珠的秘密。所以，洛宁是以她衣钵传人的身份，得享少主之尊。
顾先生也露出笑容，“想不到那个孤身夜探阴月山庄的虎胆少年就是少主。早知如此，那属下当时就该随手除了玄虔，何须少主动手。”
“说来也真是巧。那宝象没上钩，带着郡守之女逃回吐蕃，不想却死在少主手中。”
很明显，顾先生既不聋哑，也不驼背，完全和残疾不搭边。
就是性格，也和古怪孤僻不沾边。
洛宁道：“郡守之女已经死了，被宝象制成了艳尸，在灵市卖了。”
“少主杀了宝象，也算是为那些益州女子报了大仇。”顾先生目光露出杀意，“想不到宝象逃到这里，还想凌辱主公遗体。嘿嘿，艳尸寺的那些黑喇嘛，是不能再留了。”
说到这里忽然一笑，“少主这次召集我们，是为了对付艳尸寺吧？”
洛宁不禁心生惊讶，问道：“顾先生如何得知？”
召集四人见面，的确是为了对付艳尸寺。可自己之前可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顾云霄就猜出来了。
此人，很不简单。
等到三人一起在神像前坐下，顾先生才解释道：
“我们杀了靳延寿那个败类，奈雪部落使的职务空了出来，听说少主已经被委任为新的部落使。”
“那么，艳尸寺一定会从中作梗，成为少主的拦路石。”
“说不定，艳尸寺的邪僧已经开始对少主下手了。”
“所以我猜，少主如此郑重的召集我们，主要就是应付艳尸寺的威胁。”
洛宁抚掌而笑，“真让顾先生猜对了，这次召集你们，就是为了杀掉古萨喇嘛。”
“他已经派人先对我下手了……”
接着把格桑梅朵色诱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杀古萨？”顾云霄眉头微皱，稍作思索，“少主果然有胆魄，不愧是主公衣钵传人。不过……光杀古萨还不够！”
“若要杀古萨，就一定还要再杀一人，再杀一个和此事无关之人。”
洛宁笑道：“是尸林怙主？”
“不错！就是尸林怙主！”顾先生眼睛一亮，“原来少主已经想到此人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洛宁能想到连同尸林怙主一起杀，的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洛宁毕竟太年轻，修为也不高，不可能经历多少大事，筹谋也不会那么周密完善。
可是想不到，他想到的，洛宁也想到了。
谁知洛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对洛宁刮目相看。
“……不但杀了古萨和尸林怙主，还能策划两家打起来，寅山灵矿就一定会防守空虚……”
“……前后五步棋，一箭四雕……”
幽儛听的愣住了。少主的谋划，也太大胆了吧？
顾先生却是不住点头，“可行是可行，又简单又毒辣。但失败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先干吧。完成这件大事之后，再接受龙错城和奈雪部不迟。”
洛宁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神色有点沉吟，“我也要做好计划失败的准备。”
“幽儛，到时你去纳钦庄园，把我身边没有修为的几个人全部接走。”
“我们要保证，一旦计划失败，就逃出西藩。”
“是。”幽儛点头，“可若是那样，就只能放弃龙错领和奈雪部，太可惜。”
三人正在商量，忽然顾先生一嗑烟袋，“云影和展鹏到了，倒也没迟到。”
话刚落来，一对男女就出现在神庙门口。
两人穿黑衣，戴黑帽。看气息都是六品圆满的修士。
女子长相美丽，气息有点阴冷飘忽。男子面容轩朗，英华内敛。
“少主？”两人看到洛宁，虽然带着询问的语气，可仍然很肯定的对洛宁施礼，“云影（展鹏），见过少主。”
人都齐了！
“都坐吧。”洛宁也不客套，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云影的帽子。
黑帽子。
他脑中立刻响起童颜萨满的提醒：“……小心戴黑帽子的女子，和有残疾的男子。”
洛宁虽然心里嘀咕，可也不能凭一顶黑帽子，就认定云影是自己的灾星。
毕竟，戴黑帽子的女人，也并不少见。
四人到齐，洛宁身边顿时多了四个帮手。
得知计划是要干掉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云影和展鹏都是心中惊讶。
可听到洛宁的谋划，两人也觉得计划的确可行。
五人商量了一夜，做出了详细的计划，顾云霄等三人就离开神庙，分头行事。
洛宁临走前取出一朵珠花，递给幽儛道：
“你只是七品修士，又是女子，我就送你一个气机追踪符。”
“此物看着是珠花，其实内含三品符箓。若是你失踪或者被敌人抓住，我就能找到你。”
谁知幽儛摸着自己的耳环，笑道：
“谢谢少主，可是我已经有了。这耳环就是了，主公生前送给我的。”
这种高级符箓可以伪装成首饰等物，很难被敌人发现。若是家人亲友戴着这种符箓，一旦失踪，就能激发符箓寻找追踪。
一般修士有钱都买不到，甚至见都没见过。
卫忠玄有这些东西当然不奇怪。可洛宁哪里来的？
当然是多尔衮送的礼物包。
对多尔衮来说，气机追踪符同样不算稀奇贵重。他送了好几件给洛宁，看上去和耳环、发钗、珠花全无二致。
洛宁之前回来，送给苏绰首饰，其中就有伪装发钗和耳环的气机追踪符。
“你既然有，那我就不送了。”洛宁收起珠花。
他当然对幽儛没有那种心思，纯粹是出于对女下属的关爱。
……
第二天清晨，洛宁骑马赶回纳钦府。
可是他一回到达娃林卡，居然得到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回到达娃林卡的苏绰、童颜萨满、喜倌儿三个大小女子，居然半夜一起失踪！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夜半潜入达娃林卡，在没有惊动印禟、鄂舒的情况下，带走了三个女子。
苏绰的房间中，鄂舒脸色苍白的说道：
“……对方是冲着小姐来的。修为应该是六品，不然根本瞒不过我和印禟……多半就是那些邪僧了……”
“……昨晚深夜，童颜萨满和喜倌儿都在小姐房中，她们睡不着，想等额真回来……”
“……想来，敌人就干脆将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一起抓走了……”
“印禟已经率兵去追了……对方没有马，带着三个人，不会走太远……”
洛宁听的毛骨悚然。
苏绰、喜倌儿、慕容灵贝，一定是被艳尸寺的邪僧抓走了！
对她们这些女子最感兴趣的，就是艳尸寺的那些喇嘛！
想到她们可能遭受的可怕厄运，洛宁不禁身子颤抖，转眼间就一身冷汗。
“最小的喜倌儿，还不到八岁！”
“绰儿……”
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狂暴的从洛宁身上散放出来。
“追！”
洛宁随手打出一个手诀，激发气机追踪符，就听嗡的一声，西北方向青光一闪。
洛宁一个云九天的风遁术，就冲出达娃林卡，骑着多尔衮送的顶级神驹，朝西北方向追下去。
幸好苏绰等人身上，带着他送的伪装成首饰的气机追踪符。
没有这个，洛宁根本不知道追往哪个方向。
“西北方向，三百二十里！”
气机追踪符不但能指出方向，还能具体定位。
此时此刻，他只能期待，苏绰等人尽量拖住时间。
……
距离纳钦府三百余里的一座隐秘山谷中。
一个废弃的道观之内。
大殿中的真武大帝神像，已经被推到在地。满是蛛网的大殿之中，坐着五个人。
三个女子，两个喇嘛。
大殿之中气氛诡异。
一个女子举着酒壶，卷着袖子，露出雪白的藕臂。
“两位上师，只要你们能把我灌醉，我就心甘情愿的做你们的妙妃，怎么样？”
此女正是苏绰……不对，是陆翩翩。
另外两个年纪更小的女子，当然就是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了。
喜倌儿脸色惨白，目光惊恐，就像是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
童颜萨满则是很平静，低头敛目的嘟囔不已，两个喇嘛也听不懂她的鲜卑语。
此时，苏绰的面巾已经被摘下，露出一张被蛊毒毁掉的丑陋脸蛋。
两个喇嘛看到她眼睛以下青黑一片，凹凸不平，实在是没有胃口。
原以为这女子风姿卓绝，必然是仙女一般。谁知抓到手里，才知道是个丑八怪。
她戴上面巾和取下面巾，差别实在太大。
不过，她的气质实在太好了，两个喇嘛也不可能放弃。
那就戴上面巾，让佛爷乐呵乐呵。
“你戴上面巾，老衲再和你饮酒。”一个喇嘛说道。
陆翩翩无奈，只好再次戴上面巾。
她一戴上面巾，只露出眼睛，两个喇嘛顿时目光炙热起来。
他们可谓阅女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女子。
就算脸蛋毁了，做明妃不太适合，可一定能制出极品的肉莲。
“老衲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大酒量。”一个喇嘛取出一壶灵酒，“这可是灵酒，更醉人。”
语气戏谑：“小女子，你行么？”
另一个喇嘛笑容猥琐无比，完全不像是个六品高手。
“你要是醉了，我们就刚好活取肉莲。”
这个女人很不同，很大胆。越是如此，他们就越觉得有趣，越想好好的炮制一番。
先不急。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笑道：“上师是出家人，也喜欢饮酒么？那今日我们可要好好比拼一下酒量。”
一个喇嘛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他决定，等到将此女灌醉，先金刚加持，开光灌顶，再活取肉莲，可得极品妙器。
另外两个女子，先当明妃，死后再剥皮制鼓。
苏绰暗道：“陆翩翩，这可是灵酒！你要是喝醉了，自杀都不能！”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决绝、愤怒。
“我求你，趁他们不备，撞死在石像上！”
“撞死？”陆翩翩很无语，“在两个六品高手面前自杀？不可能的。”
“就算成功自杀又如何？这两个邪僧可是艳尸寺的！听说过肉莲么……”
“灵酒很醉人，普通人一杯就醉。可我现在只能喝，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一壶灵酒，我应该还能喝下去。”
“陆翩翩，我很害怕！”苏绰的声音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我不怕死，可是我怕……”
“我想我阿兄，想洛家哥哥……”
“是个女人都会怕！”陆翩翩道，“说实话，姐也怕！”
“姐宁愿落到那占据我肉身的神秘女子手里，也不愿落到这些喇嘛手里。”
“可现在没办法了……”
陆翩翩一边和苏绰说话，一边接过一杯灵酒，慢慢喝下去。
毕竟是灵酒，一杯下肚，陆翩翩就感知到强大的酒力。
就算再能喝，可苏绰到底是普通人的肉身，五脏六腑对灵酒的承受性，当然和修士不同。
可正在这时，苏绰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陆翩翩，你注意到童颜萨满没有？她一点也不着急。”
“她不着急，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会逢凶化吉？”
陆翩翩暗道：“所以你不要怕，我们要镇定，尽量拖延待变。”
“我们只有一壶酒的时间。这灵酒我最多只能喝一壶，就会烂醉如泥。”
“希望一壶酒之内，我们能逢凶化吉。我们的生死存亡，就在……一壶酒之间！”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如神临
“洛家哥哥给我的盾符和防护法宝，为何无法激发？”苏绰有点不解。
洛家哥哥上次回来，给了一些防护法宝，可是这次都没派上用场。
陆翩翩回答：“洛宁给的防护法宝，都是用来挡住攻击的，以盾符为主。”
“可邪僧是六品高手，抓我们根本无需出手攻击，所以很难激发防护法宝。”
“你不是修士，也无法主动激发护身符。”
苏绰明白了。
邪僧抓她们，实在太过轻松写意，完全没有杀气，更没有攻击。
所以护身符无法激发起效。她不是修士，自然也无法主动激发。
由此看来，这护身符的漏洞，还是很大。
“你不知道吧？洛宁送给你的珠花和耳环，可能是气机追踪符。”陆翩翩说道，“那是高达三品的灵器。如果真是，那么洛宁此时已经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真的？洛家哥哥可能知道我们的下落？”苏绰语气一喜，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洛家哥哥恐怕不是邪僧对手，他要是来了，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傻妹妹，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自身都难保……”陆翩翩很是无语，“你却还怕洛宁来冒险？”
“洛宁虽然修为不高，可为人不傻，他若是来救我们，就一定有把握，不会来送死。”
“唉。”苏绰幽幽一叹，语气颤抖，“我既希望他来救，又怕他来了有危险……”
陆翩翩心中苦涩，“姐真是太倒霉了。教主之位被反攻倒算，肉身也被人夺走，如今就连魂魄都要被玷污。”
“这要是被邪僧所害，死了都没法翻身。”
“苏绰，姐也不是罪大恶极啊，怎么就这么惨？”
陆翩翩毕竟内心强大超凡，一边暗中和苏绰吐槽，一边处变不惊的应付两个邪僧。
看她那镇定从容、安之若素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两个喇嘛是故人对酌呢。
两僧看到这没有修为的女子，喝下一杯灵酒后居然毫无醉意，而且身临此境还能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顿时都来了兴趣。
猫戏老鼠的恶趣味，让两人更加兴奋。
这个女子有意思，有意思。
可惜她不是女修，承受不了太久的金刚加持。
话说这两个喇嘛，乃是艳尸寺主、古萨活佛座下的七宝弟子。
一个法号宝音，一个法号宝善，都是六品后期的佛修高手。
也是宝象的师弟。
作为欢喜派的上师，两位高僧识别女人的目光十分毒辣。他们在雪顿大演时见到苏绰，立刻看出是充当明妃妙女、炮制肉莲法器的极品肉身。
即便她不是修士，那也是万中无一的莲花肉器了。用来观想天女，可享无漏大乐啊。
阿弥陀佛！
两人的目光钩子一般在苏绰身上打量，眼神十分猥琐淫秽，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四品以下修士的神识，并不能穿透普通衣服。否则的话，苏绰此时已经完全被两个邪僧看光了。
也幸亏陆翩翩能拖到现在，没让他们立刻动手。
陆翩翩喝完一杯灵酒，故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喝酒不妄语，便是佛法清。酒醉知真意，便是清净因。”
“两位上师，小女子听说佛经有三十万卷，佛法八万四千种，法海无边，小女子心向往之，这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宝音微微一笑，“看不出，女施主也心向佛法，善哉，善哉。”
宝善也露出笑容。
这个女子，越来越有趣了。
可是，他还是不忘给陆翩翩倒上一杯酒灵酒，还不忘口绽一句不正经的偈语妙言：
“肉身作布施，妙妙醉菩萨。淫本清净因，污泥生莲花。阿弥女施主，再饮几杯无。”
陆翩翩目中含笑的接过灵酒，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小女子对佛门上师一直心生敬仰，还不知道两位上师法名尊号，静修何方宝刹？”
“女施主。”宝善双手合十，“老衲宝善，乃艳尸寺的灌顶经师。”
宝音也双手合十，“老衲宝音，阿弥陀佛。”
这女子既然没有反抗的意思，他们当然也愿意端着高僧的架子。
虽然他们头戴婴儿骷髅冠、腰悬长发人皮阿姐鼓、手持骨节金刚杵，怎么看也不像是慈眉善目的有道高僧。
宝音说完，就狞笑着给陆翩翩倒了第三杯酒。
“女施主海量，来来来。”
堂堂经师上人，不但自己喝酒，还劝别人喝酒。
“陆翩翩，你不是喜欢赌么？”苏绰暗道，“为何不和他们赌酒？猜猜拳？这样既能更好拖时间，也不用一杯接一杯。”
“赌酒？”陆翩翩语气微苦，“姐的确说过爱赌，可一直输多赢少，赌酒会喝的更快更多。”
苏绰：“……”
饶是女郎海量，可毕竟不是修士。几杯灵酒下肚，也有一分醉意了。
她的意识仍然十分清醒，可五脏六腑、四肢八骸都在灵酒的酒力中，慢慢酥软。
“女施主，请。”
第六杯灵酒也斟满了。
看着女郎醉意微熏的样子，宝音和宝善更加兴奋了。
或许……可能，男人天生都有灌醉女人的欲望吧。
反正两个喇嘛乐此不疲。
真真就是大坏淫。
“宝音大师。”陆翩翩放下酒杯，语气带着虔诚和求知之意。
“小女子心慕佛法广大，有心做那红尘善女子。却凡心愚钝，业障遮眼。即便知道如来和观音，也不明就里。大师可能为小女子解惑么？”
“阿弥陀佛。”看到陆翩翩认真探询的样子，两位“高僧”也正经了不少。
宝音解释道：“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观自心音，观世心音，故名观音。”
陆翩翩趁机再问：“小女子听说，密教修持空性，到了什么第八地，才能大彻大悟，清凉自见？”
说实话，这个问题就有点深奥了。
一般的小女子，还真问不出来。
“阿弥陀佛。”
宝音肃然道，“此乃八地菩萨，不动果位啊。心如扫帚扫蛛网，能彻识一切清净，破一切迷障，斩出无量烦恼，得大自在，大透彻。觉醒八识，见到世界万物之清净。”
宝善也道：“女施主，万物本是清净，从无污秽之物，只是肉眼凡胎无法觉醒，看不到清净罢了。”
“比如那污泥粪土，世人认为是污秽，却能生莲花。”
“腐尸腥臭，却能繁盛草木，欣欣向荣。”
“世人认为阴阳欢媾为淫邪，却是众生繁衍、生机不灭的大道。”
宝音接过话，“可见，这所见所闻所感所知，本是清平世界，何来污秽？世人觉得污秽，那是他们没有觉悟，心中污秽。”
“这修持佛法，便是增智识，开慧眼，不断认识世界真、善、美之本相啊。”
两个僧人说到密教佛法，顿时滔滔不绝，一套一套的。
一时间，甚至忘记给陆翩翩斟酒了。
陆翩翩喝酒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等到两人长篇大论的说完一通佛法，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其中最少有两刻钟，两人还在辩经。
开始还用吐蕃语来辩经，最后辩到激烈处，甚至说起了梵语，用最原始的梵语经文来辩经了。
就连大小三位美人在侧，两位辩经者也暂时忘却了。
两人甚至站起来，相对而立，打着手势，唇枪舌剑的大打机锋。
说实话，这两人一辩经，顿时变得高深莫测，佛法森严，有些高僧的样子了。
那些逻辑严谨、思辨十足的玄玄佛理，就是陆翩翩听了也找不到破绽。
或许唯有此时，两人才真的像个僧人吧。
而陆翩翩才喝了七杯酒。她虽然有了三分醉意，却还撑得住。
两个喇嘛顿时醒悟过来。
这个女子，在拖时间！
难道，她还以为有人来救她们不成？
看到两人突然一起停止辩经，一起目光玩味的看着自己，陆翩翩心中一叹。
“绰儿妹妹，姐姐我拖不下去了。”
苏绰语气惶然，“翩然姐姐，那怎么办？”
她还是第一次叫陆翩翩“翩然姐姐”。
“女施主，佛法如海，不急不急。”宝音不再和师弟辩经了。
他坐下来，再次给陆翩翩倒酒。
陆翩翩强作镇定的笑道：“宝音大师，小女子想出家为尼，不知道贵寺收不收女僧？”
“收，当然收。”宝善狞笑一声，“快喝吧，女施主。不然，老衲就要亲自喂你了。”
此时此刻，两人再次成为令女人恐惧的淫邪妖僧。
陆翩翩无奈，只好喝下第八杯灵酒。
“喝。”宝善立刻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女施主如此酒量，肉身必然大为不俗，不当明妃实在可惜，嘿嘿。”
两个喇嘛十分惊讶。
他们想不到，这个女子没有修为，却能喝下八杯灵酒，仍然没有醉倒。
有意思！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秋水般的眸子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两位大师，小女子喝多了，可不可以缓一缓。”
“那可不行。”宝音摇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反而神色戏谑的再次倒酒。
“不一口喝干，老衲就……”
“我喝。”陆翩翩扬起天鹅般的脖子，慢慢喝光一杯灵酒。
可是她一低头，面前又多了一杯。
“喝……”
女郎只好喝干第十杯、第十一杯、第十二杯……
第十八杯！
一壶灵酒，都被她喝完了。
这可是灵酒，没开灵脉的普通人一杯就醉。
两个喇嘛像是戏弄一般，逼着陆翩翩喝酒。
“翩然姐姐……”苏绰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心疼的语气。
“咳咳……”陆翩翩感到身子酸软，浑身发烫，脑中昏沉。
强烈的酒意袭来，陆翩翩再也支撑不住了。
“哈哈哈！煞是有趣！”两个喇嘛一起大笑。
醉酒的女郎，此时让他们格外兴奋。
“我先来。”宝音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他打出一个手印，陆翩翩就浑身动弹不了，如被禁锢。
“这么好的红丸，又被师兄拔了头筹。”宝善嘿嘿一笑，伸手就抓住女郎的裙摆。
只听“刺啦”一声，女郎的半幅湘裙就被撕开，露出里面的亵裤。
“啊—”陆翩翩尖叫一声，双目如火的怒视对方。
就是她，此时也吓得浑身颤抖。
没有修为，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她说自己是公主，也阻止不了对方的霸王硬上弓。
“翩然姐姐！”苏绰的声音充满无边的恐惧。
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喜倌儿却是忍不住“呜哇”一声，吓得哇哇大哭。
小丫头毕竟不到八岁。
童颜萨满脸色也很苍白，鲜卑语的祈祷之声，也变得颤抖起来。
“你们……住手！”陆翩翩咬牙，“我可以给你们很多东西，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哈哈！”宝音已经脱了上衣，开始脱裤子了，“等你当了老衲的明妃，被灌顶开光，就什么都是我们的，何必交易。”
居然完全没有兴趣。
明妃就是他们的奴隶。只要他们想知道，都可以问出来。
交易……笑话。
陆翩翩突然看着宝善的身后，露出惊讶之色，好像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宝音和宝善，忍不住一起转头看去。
可正在两人转头之际，他们的身后，蓦然出现一道人影。
很明显，这道人影是利用隐身符，慢慢靠近的。
来人不是洛宁是谁？
好险！
洛宁一路心急如焚，大汗淋漓，终于还是赶到了。
也幸亏多尔衮送的顶级神驹，三百多里很快就到了。否则……
等看到三女完好无损，洛宁才如释重负！
接着，就是深入骨髓的杀意！
他用的是姨母唐缃送的四品隐身符。
隐身符只能在不使用修为的情况下有效。同时也不能靠对方太近，否则也会被神识感知。
所以他无法以隐身的方式，对敌人突然袭击。
他只能慢慢靠近，找到最好的出手时机。
好在，陆翩翩不知道为何，居然知道自己出现，她故意目光惊讶的看向另一个方向，吸引两个喇嘛转头。
她配合的很好！
两个喇嘛这一转头的时间，差不多够他激发攻击雷珠了。
多尔衮送的保命法宝：三品攻击雷珠！
虽然容易躲避，却相当于三品修士的攻击。
可是此时，两个喇嘛都被陆翩翩的惊讶眼神吸引，一起转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突然出现的人影。
等到两人感觉不对，一道凌厉的杀机就突然爆出。
“大修士？！”
两人骇然之下，身子一闪，就遁了出去。
“轰！”
几乎同时，就听一声巨响，犹如晴天霹雳。
一道恐怖的雷光，闪电一般从两人的残影上划过。
就是那一方空间，好像都在这道雷电之下，化为虚无！
两人都是六品高手，躲闪动作不可谓不快。攻击法宝的缺点，也的确是容易被躲避。
可是两人还是被攻击雷珠的杀意衍射到。
哪怕只是被擦边，也足以身受重伤。
“噗”的一身，两人还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身子被雷珠杀意重创，受伤很重。
吐出的鲜血中，带着焦黑的内脏碎末！
浑身皮开肉绽。
“蓬！”的一声，两个僧人落在数十丈外的道观之外，立足不稳。
身上一片焦黑，肉香扑鼻，口中还在大口喷血。
他们的骨头，都断了十几根！
好惨两喇嘛。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其实就是转眼之间。
等到三个女子反应过来，两个邪僧已然遭受重创。
“洛宁……弟弟！”陆翩翩忍不住脱口而出。
“洛家哥哥！”
“师尊！呜呜……”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
劫后余生、逢凶化吉的巨大喜悦，顿时攫取了她们的心。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他如神临！
洛宁杀意如沸。
他来不及管她们，身子一闪就凌空飞出。
手持陆秩的顶级战刀，劈向受伤极重的两个邪僧！
凄厉的刀光，犹如太阳。
一道漠然的声音，响彻荒野。
“你们会后悔……活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因痛而舞
两个喇嘛虽然算是躲过了三品雷珠的轰击，但仍然身受重伤。
也幸亏他们修炼密宗炼体之术，肉身强悍，加上也有厉害的护身法宝。
否则，他们已经死了。
可他们立足未稳，就看见一道刀光带着三尺刀芒和霸绝的杀气，匹练般当头斩落！
那凌厉的刀气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双杀意如铁的丹凤眼。
“龙错城主……”两人立刻认出来人。
武修的攻击，最为迅捷直接。
洛宁演活了七品关圣，也算七品武修，而且在七品武修中……同阶无敌！
陆秩的刀器乃是一品御赐法宝。虽然洛宁修为太低，无法发挥刀器威力，也能有三成的战力加持。
如此一来，七品中期的洛宁，这一刀之威就已经超过了七品圆满、接近六品初期！
宝音宝善本来都是六品后期的高手，可此时重伤之下实力大损，面对这一刀都是脸色惨变、心神大震。
但两人毕竟是六品后期的高手，临敌反应之迅捷，仍然非同凡响。
“唵！”
千钧一发之刻，两人大喝声密，手持金刚杵舞出两道炁墙，总算是险而又险的挡住了洛宁的一刀。
可洛宁刀器上凌厉的杀意袭来，两个喇嘛忍不住再次大口喷血，身子连连后退。
虽然没有被一刀斩杀，可伤势更重。
“斩！”
洛宁声音冰冷淡漠，身子在空中犹如惊鸿，再次一刀斩落。
闪电般的刀芒，彻底摧毁了宝音和宝善的金刚炁墙。
两只金刚杵法器，顿时飞了出去。
“唵嘛呢叭咪吽！”
两个邪僧暴退而出，干脆放弃金刚杵法宝，同时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
迅捷无比的连结金轮大手印！
“轰”的一声，一座金色佛像幻化出来。
那梵音佛唱声中，金色佛像幻影之下，竟然出现一群几乎尽裸的天女幻影！
这些犹如观想出来的天女都是绝色，她们肚兜轻纱，跣足露腿，檀口呢喃，令人血脉贲张，心生无限遐想。
既像娇娃淫娥一般勾魂摄魄，又带着菩萨般的怜悯和圣洁，仿佛以色相布施。
然而——
这梵音刚刚响起，天女幻象刚刚出现，就被一道白虹般的刀光斩断、撕碎、绞杀！
两人受伤太重，居然联手之下都挡不住洛宁第三刀了。
“斩！”
天女佛音消失，凶戾的刀气炸出，两个喇嘛的身上，顿时血光飞溅。
两条胳膊高高飞起，还带着刚刚取下的阿姐鼓。
“啊—”宝音宝善胳膊被齐肩斩落，忍不住痛呼一声，身子往后跌落。
受伤之重，更是到了无法还手的地步。
洛宁身子落下，一刀刺入宝音的丹田，刀气一绞。
顿时废了宝音的修为。
“嗖！”宝善却趁着这个机会，燃烧精血的遁了出去，快如闪电。
可他刚遁出一里，面前就出现一个少年。
洛宁！
宝善惊骇万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嗤！”洛宁一刀刺入宝善的丹田，刀气一爆，也废了他的修为。
接着，洛宁就一手提刀，一手提着废人一般的宝善，再次来到废弃道观。
扔垃圾般的一抛，将宝善宝音全部抛到神像前。
仅仅十个呼吸之前，两个喇嘛还以主宰者的身份，准备灌顶开光。
可十个呼吸之后，堂堂两个六品高手，就被一个七品修士废掉修为，死狗一般扔到地上。
两人都成了“独臂神僧”，口中和伤口不要钱的流血，成了两个血葫芦。
直到此时，童颜萨满和喜倌儿，以及醉的浑身酥软的陆翩翩（苏绰），才如释重负的大松一口气。
看到两个凄惨的喇嘛，都是心头大快。
可是，想到若是洛宁没有及时赶来相救的后果，三人就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就是陆翩翩，当时也真的害怕。
可就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刻，仿佛上天听到了她们的心声，洛宁真的出现了。
“师尊！”喜倌儿仗着年纪小，第一个扑到洛宁怀里，嚎啕大哭，“师尊！徒儿刚才吓死了……呜呜！”
小姑娘心情一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是七八岁的孩子，今日着实是吓到了她。
此时抱着师尊，感知到师尊的温暖和高大，她才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
“别怕别怕！”洛宁拍着她的背，“师尊不是来了么，有惊无险，反而是好事。”
“起码，能练练你的胆子。”
“嗯。”喜倌儿这才破涕为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洛宁，看着洛宁腰间被泪水鼻涕打湿的一块泪痕。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之前算到是逢凶化吉，我的平安者会降临的。”童颜萨满一脸喜悦的说道。
“只有和您相处一年，我才能度过劫难，破茧为蝶。若不是您，我已经夭折了。”
洛宁用熟练的鲜卑语说道：“我的童颜萨满啊，但愿如此吧。还有几个月就满一年了，我希望你平安渡劫，破茧为蝶。”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童颜萨满抚胸行礼，“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会回到我的部落。到时，我一定会报答大人。”
“洛宁……弟弟。”陆翩翩的声音传来，“你有解酒丹药没有？姐站不起来了，头好晕。”
直到此时她似乎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洛宁不但长得很好看，气质其实也很出众。
好像也很靠谱？
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解酒丹药？”洛宁无奈的摇头一笑，“对不住，还真是没有。”
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件自己的长袍，披在陆翩翩的身上。
她的裙子，已经被撕破了，露出粉光致致的小腿。
强烈的酒意之下，陆翩翩委顿在地，娇喘微微，秋眸似乎要滴出水来。
“陆翩翩，我真想谢谢洛家哥哥。”苏绰暗中说道，“可现在是你主导身体，我无法当面谢他。”
苏绰的语气带着激动、惊喜、愉悦，还有惭愧。
想到刚才洛家哥哥在她最绝望时赶到，她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阳光普照，吞噬自己的阴森暗夜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欢喜和安心就像一对翅膀，仿佛要带着她如梦飞翔。
“当面谢他？”陆翩翩一哂，紧紧身上洛宁的袍子，“我看你是想以身相谢吧。想学喜倌儿，也扑在他怀里稀里哗啦的哭一场？嘻。”
“你嚼什么蛆？！”苏绰的语气带着气恼，“我看你真是喝高了。这才刚脱险，你就疯言疯语的不正经。”
“姐疯言疯语？”陆翩翩闻言也有点不满，“姐喝高了？刚才不是我往死里喝，虚与委蛇的苦苦拖延，你会是什么下场？咱们能等到洛宁赶来相救？”
“哦，现在你意中人来英雄救美了，你脱险了，然后就说姐喝高了疯言疯语的不正经？”
“没良心的女子，你最正经。”
洛宁不知道苏绰和陆翩翩暗中龃龉，他不再管三个女子，而是看向两个被废了修为的喇嘛。
少年施施然的坐下来，取出龙玉旱烟袋，点燃。
他一时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宝音和宝善见到这一幕，忽然感到一种寒意。
等到吐了几口烟雾，洛宁才慢条斯理的说话了。
“你们的师兄宝象，是我杀的。我抽了他的魂魄，慢慢用毒火灼烧他的元神，他惨嚎了一个时辰才死。”
“那种痛苦，的确是难捱。”
“我虽然虐死了宝象，可他其实还没有对我身边人下手。”
说完看着两个喇嘛微微一笑，“你们，却对我身边人下手了。”
“还有，你们害的我耗费了一枚三品雷珠，你们这知道有多珍贵多难得么？我很心疼。”
他虽然在笑，可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而是带着一种铅灰色，漠然如星空。
“所以……你们只会死的，比他更痛苦。”
宝音和宝善听到洛宁的话，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从未想到，一个七品修为的少年，居然让他们感到恐惧。
洛宁忽然转头，看向陆翩翩，“以我的修为和条件，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死的最痛苦？”
陆翩翩强忍着醉意，笑着说道：“你不是有枯血丹么？你将枯血丹磨成粉末，淬炼他们的金刚杵法器，然后……”
说到“然后”，陆翩翩突然啐了一口，不再说下去了。
似乎连她都难以启齿。
可是洛宁却明白了。
狠毒！
是真狠毒。
而且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洛宁露出满意的笑容，捡起金刚杵法宝，再取出一颗宝贵的枯血丹，磨成粉末，用毒焰来淬炼金刚杵。
不久之后，两支金刚杵就被枯血丹淬炼。
金刚杵本是密教法器，此时沾染了枯血丹，散放出一股怪异之极的气息。
两个喇嘛看到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
“喜倌儿，扶着你苏绰姑姑出去……”洛宁不想让她们看到接下来的不堪一幕。
“是，师尊。”喜倌儿和童颜萨满，都是心中有数，立刻扶着陆翩翩出去。
披着洛宁衣服的陆翩翩被扶着出去，兀自大笑几声。
等到三女出去，洛宁就拿起一根金刚杵，走向宝音。
“施主住手！”宝音吓得浑身发抖，“老衲是艳尸寺的经师，古萨活佛便是……”
“不急，很快就要轮到古萨了。”洛宁笑道，“艳尸寺的同门，一起团聚就是。”
“来，打针了……不对，是金刚加持。”
说完按住宝音，举起金刚杵……（此处删除三百字）
“啊——”宝音顿时发出一声惨绝到极点的、已经不似人类声音的嘶吼。
哪怕只是听到这种声音，就会感到一种痛苦的意念。
紧接着，宝善喇嘛也同样发出一阵恐怖的惨叫。
两人惨叫的声音传出废弃道观，喜倌儿和童颜萨满都听到耳中，既痛快又惊心。
“哈哈！”醉态可掬的陆翩翩，却是放声大笑，开心至极。
道观之内，洛宁看到痛苦到极点的两个喇嘛，饶有兴趣的抽着旱烟。
“吧嗒……吧嗒……”
就是他，也有点毛骨悚然了。
太惨了。
这种痛苦，肯定超过了抽魂炼骨。
两个邪僧身上插着他们自己的金刚杵，在那里拼命的跳跃。
在洛宁看来，就像两头人形马达，或者安装了发条的玩具。
居然跳出动作诡异的舞蹈。
“哈哈！”洛宁忽然感到两人的动作有点滑稽，忍不住失声笑出来。
“因痛而舞啊，有趣……”

第一百四十六章 梦入星河
两个喇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若疯狂的手舞足蹈，厉鬼一般惨嚎半日。
恐怖的疼痛撕裂他们的魂魄，绞碎他们的意志，碾碎他们的尊严。
让他们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每一个脏腑，都在承受惨毒的折磨。
可偏偏又死不了。
此时此刻，两人犹如置身炼狱，遭受着无以复加的酷刑。
他们痛的挖出自己的眼睛，拔出自己的牙齿，痛的疯狗般相互嘶哑。
这一生，他们虐死的女子，他们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
对那些早就死去、早就化为白骨、甚至尸骨无存的“明妃”来说，他们犹如她们的地狱。
就算死了，她们的魂魄也无法翻身。
可是此时，他们也遇到了自己的地狱。
他们的地狱就是……洛宁。
洛宁看着两个喇嘛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的不忍。
硬是找不到……对于同类的宽恕和悲悯。
就好像，这两人本非人类。
少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抽完一袋烟，再次装了一袋烟丝。
继续“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爱抽旱烟的少年不多，可他的烟瘾越发见长了。
洛宁突然想到，到时候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机构，招几个擅长酷刑的人才，专门用来惩处那些恶心的敌人。
总不能……每次都是自己亲自动手。
很不错的想法呢。
还有，当众实施酷刑，是不是也算演戏？
谁说刑场一定不是戏台？
洛宁不再看两个邪僧惨叫，而是检查两人的储物袋。
果然，储物袋中有童男童女的尸体、人皮、人骨、肉莲等东西，令人作呕。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不少资源和黄金。
总价值几十万两！
洛宁再次发了一笔财。
储物袋中的恶心血腥之物，再次激起了洛宁的戾气。
“这些欢喜邪僧为了极度宣泄肉欲，简直成了魔鬼。”
“披着袈裟的魔，说的不就是他们么？”
他站起来，忽然一刀划向宝音的裆部……
……
废弃道观之外。
陆翩翩等人已经听到麻木的地步。
两个喇嘛惨嚎了半天，连山林里的鸟兽，都吓得噤若寒蝉了。
叫吧，叫吧。
你们叫的再惨，也没有人来救你们。
就是喜倌儿，此时也习惯了。
“你师尊……是个能做大事的人。”陆翩翩对喜倌儿说道，“姑姑告诉你，要想将来成为女中豪杰，就一定不能妇人之仁。”
“要向你师尊学，知道么？”
喜倌儿点点头，“我知道了，对待恶人，一定要够狠，让他们害怕。”
陆翩翩又对暗中对苏绰道：“绰儿啊，姐考考你。你不是说很了解你的洛家哥哥么？你倒是猜一猜，接下来他会不会杀两个喇嘛。”
会不会杀，这显然是多此一问。
若是换了一个人，肯定会说杀。
苏绰的语气十分笃定，“我猜接下来……洛家哥哥不会杀他们。”
“咦？姐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陆翩翩多少有点意外，“不错，接下来洛宁绝对不会杀他们，你猜对了。你的理由呢？”
“哼，陆翩翩，别以为就你聪明。”苏绰对陆翩翩不以为然，“洛家哥哥若是今日杀了他们，两人魂灯一灭，古萨活佛就立刻知道他死了两个弟子。”
“这对艳尸寺和古萨，一定算是大事了。”
“那么，古萨一定会心生警惕，整个艳尸寺都会戒备起来。”
“如此一来，就是打草惊蛇，很可能影响迫在眉睫的计划。一旦杀不掉古萨，我们就都麻烦了。”
“洛家哥哥聪明过人，如何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暂时囚禁两个淫僧。”
“等到斩杀古萨之后，再斩杀两个淫僧不迟。”
“嘻。”陆翩翩道，“不错嘛，没有读死书，快赶得上不爱读书的姐姐了。”
“你分析的还行吧。暂时的确不能斩杀两个喇嘛，他们还会吃几天苦头。”
苏绰忽然说道：“陆翩翩，我知道你读书少，可你是否知道‘有孚挛如’？”
“有孚挛如？”陆翩翩不懂，“什么意思？知道姐读书少，还给姐来这个？说人话！”
苏绰解释：“呃……就是彼此诚心诚意，相连不舍，就能无往而不利……”
“懂了。”陆翩翩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有孚挛如，和洛宁有孚挛如，咱三人就这么有孚挛如，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
苏绰道：“姐姐聪明，就是如此。所以，姐姐要尽量帮助洛家哥哥……”
陆翩翩叹息，“苏绰，你对洛宁的确算是一片心意了。”
两人暗自说话间，洛宁就走了出来。
“现在不能杀他们，再让他们遭几天罪。”洛宁的处置果然被两女料中，“他们若是魂灯一灭，古萨可能就不好杀了。”
“接下来的计划，两人还能废物利用。”
两个喇嘛当然必死无疑，可若是让他们遭了老罪，再废物利用一次，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把他们藏在哪了？”陆翩翩问。
洛宁道：“藏在神像下面的地道中，用了隐匿符。他们中了毒，就算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先在这里藏几天，等到古萨死了，再杀他们不迟。”
陆翩翩点头，“杀的时候，先阉再杀。”
洛宁：“……”
苏绰道：“陆翩翩，你在洛家哥哥面前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随便？”
“矫情！”陆翩翩暗中翻个白眼，“我说的不是人话？”
洛宁却是神色古怪，“我已经阉了啊，两刀下去，世界清净。”
“嘻。”陆翩翩扶着一棵树，笑的花枝乱颤，“好好……好弟弟，你很懂姐的心。”
“洛宁弟弟，这次就谢过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苏绰就危险了。”
洛宁忽然问道：“当时我用的隐身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若非陆翩翩配合的好，要暗算两个六品高手，还真不容易。
三品雷珠的攻击力的确恐怖，可也不难躲闪。被敌人躲过那就浪费了。
陆翩翩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是真祀教主，很熟悉庙宇神像的香火气息。”
“这个真武大帝神像，是被淫僧故意推到的，之前可是好好端坐在神龛上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定还有残存的香火愿力。所以神像的眼睛犹有神韵。”
“我们真祀教，将这种废弃神像的神韵，叫做红香余韵，是可以用来炼制高级神像的灵韵。我魂魄特殊，对这种灵韵非常熟悉，哪怕没有修为了，魂魄也能感应的到。”
“当时，我感应到神像灵韵有波动，就知道有修士隐身出现在神像傍边。”
“而判断位置，刚好是有利于袭击邪僧的方位，所以我立刻知道你到了。”
陆翩翩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忽然两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童颜萨满和喜倌儿立刻一左一右的扶住她。
洛宁叹息道：“她喝了太多的灵酒，酒意后劲越来越大。”
说完，就上前一个公主抱，将女郎拦腰抱起。
“欸……绰儿看着高挑，不料还挺轻盈。”
“走吧！”
陆翩翩脑袋昏沉，意识却还算清醒。
她感知到自己被一个人抱起，正躺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鼻端还闻到男子的气息。
从来没有距离一个男子这么近。更没有被哪个男子这么抱着走。
她想挣扎，可一阵睡意铺天盖地而来，女郎感到眼睑重逾千钧，忍不住闭上眼睛。
渐入睡梦间，脑中仍然蹦出一些碎片般的意识。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月亮走啊我也走，你骑云儿我骑牛……”
慢慢的，女郎在洛宁怀中梦入星河。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可待追忆
灵酒的后劲，远非凡酒可比。
达娃林卡的香间精舍之内，苏绰躺在床上，身边坐着一个小丫头喜倌儿。
“嘤咛～”
苏绰张开惺忪的星眸，整个人神采奕奕。
足足睡了三天之后，苏绰和陆翩翩才苏醒过来。
也就是她，换个其他的普通人，几条命也醉死了。
秋日的阳光斜照入户，房中光影斑驳，幽香浮动。
少女似乎想到了噩梦，目光有些后怕的露出一丝惊惧。
“淫僧……艳尸寺……”
可是紧接着，她又好像想到了别的什么，眸中的那丝惊惧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欢喜。
那一抹淡淡的欢喜之色，从明澈的眼底泛起，朦胧、柔软、纯净，又带着少女青涩犹存的憧憬，色彩晕染般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终绽放出一个恬静而欢乐的笑容。
嗯，想起来了。
原来是洛家哥哥救了自己，抱着自己回来的。
洛家哥哥的身上，真的很温暖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床边照顾的喜倌儿眼见苏绰醒了，立即人小鬼大的说起来，小嘴吧啦吧啦的。
“……师尊让童颜萨满骑着马，抱着我。师尊呢，就抱着姑姑你，在山岭里走啊走……”
“……山中可不好走，师尊抱着姑姑在林中穿行，都舍不得让一根树枝、一根荆棘刮到姑姑……”
“……回来之后，师尊不放心，竟是亲自守了一夜呢……”
“……师尊说姑姑受惊了，等到姑姑醒来，就带姑姑去龙错湖看风景……”
苏绰听着听着，就披着头发坐起来，抱着膝盖呆呆的想，神色有点痴惘了。
“姑姑……”喜倌儿黑宝石般的眼睛有点疑惑，小眉头一皱，“姑姑不高兴啦？”
“没有。”苏绰微摇螓首，抬起一双波光氤氲、薄雾轻锁的微红眼眸，“姑姑很高兴。”
喜倌儿是个小戏子，哪有不鬼精的？
她年纪虽小，但戏不少演，剧不少看，可比其他同龄孩子心熟。
“姑姑。”
喜倌儿忽然抓住苏绰的手，偏着小脑袋，“姑姑，要不……你就做我和福倌的师娘吧。”
“我们都喜欢姑姑的。”
苏绰身子一颤，被喜倌儿的童言无忌吓了一跳，“小丫头，不要乱说……”
“姑姑啊。”喜倌儿露出一丝精灵鬼马之色，“我们都知道，姑姑爱的是师尊……”
“吓！”苏绰板起脸，“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情情爱爱？可莫瞎说了。不然传到你师尊耳中……”
喜倌儿嘻嘻一笑，“传到师尊耳中又如何？师尊他老人家心如明镜，什么不知道呢？姑姑的心意，打量师尊真的不懂么？”
“再说了，师尊肯定也是喜欢姑姑的，我们不瞎也不傻……”
苏绰自失的一笑，“算了，我和你小孩子说不着。”
说完这句话，回想起洛宁温暖的怀抱，女郎的目中再次迷离起来。
和洛宁相处这么久，扪心自问，她的确对洛宁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她也并没有刻意隐藏这份心意。
为了洛家哥哥，她愿意做很多。
也没有奢望‘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甚至她也知道，洛宁心中有自己。
他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两人之间，与其说是她苏绰独自相思成疾，还不如说是两情相悦。
虽然还没有挑明，却已是心照不宣，灵犀一点。
可是……她想嫁也难！
因为，还有陆翩翩！
自己若是真的嫁给洛家哥哥，那陆翩翩呢？
真要那样，洛家哥哥娶的是自己，还是陆翩翩？
还有很多难以避免的麻烦，她都不好意思去想，想想都觉得羞耻。
“喜倌儿啊。”苏绰摸着小丫头的发髻，“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想做你的师娘，可是……不行。”
“哦。”喜倌儿见到苏绰神色郑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不再说话了。
陆翩翩却是说话了。
“苏绰，你要是真想嫁给洛宁，就要帮姐。”
“姐找回了肉身，做回翩然仙子，你就是完完整整的你了。想嫁谁，就嫁谁。”
苏绰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换个身份加入真祀教？洛家哥哥说了，他不愿意我去冒险。”
“我不想违背洛家哥哥的好意，去加入真祀教。你别枉费心机了。”
“我早说过，帮助你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帮他变强。他变强了，才有可能帮你找回肉身。”
陆翩翩冷哼，“等他变强，那起码要等几十年！到那时，他风华正茂，你却已经人老珠黄，还嫁给谁？他还要你？”
“嘻。”她故意疯言疯语的刺激苏绰，语气带着恶作剧般的戏弄，“你可以嫁，就当我们两个同嫁一夫如何？算姐吃亏下嫁！”
“不过我先说好，我比你大，只能当大房，你就委屈下，算是侧室……”
虽然她真是没心没肺的信口胡诌，可也十分毒舌了。
“陆翩翩……你无耻！”
听到这番疯魔般的话，即便苏绰脾气再好，那也动了真火，气的肝儿都疼。
苏绰到底是个少女，忍不住气的浑身颤抖。
她没想到，陆翩翩居然如此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
之前陆翩翩和她共患难而好不容易给她的好印象，立刻因为这句话，打回原形。
“陆翩翩，我算看明白了。”苏绰咬牙，“你真真就是我命中的魔星，祸害！”
“害人害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整天除了嚼蛆，你还知道什么？”
“这番疯话，你敢当着洛家哥哥的面说么？”
“别激将姐！”陆翩翩语气狷狂，“姐随口逗逗你，你就爆了？真当姐想嫁洛宁？”
“你把他当宝，姐却把他当根草。”
“哼，就是他求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就是大夏皇子，姐都不放在眼中。他？嘻！”
苏绰气的胸脯起伏，“够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洛家哥哥？一个输掉一切的失败者，谁给你的勇气看不起他？”
“别忘了，若不是洛家哥哥冒险救我们，你会是什么下场？”
眼看苏绰这个好脾气的都被自己气炸，陆翩翩也不敢再刺激她了。
“好啦好啦，姐开玩笑的。唉，脾气见长啊，这么不禁逗。”
喜倌儿看见苏绰的情绪有点不对，忍不住问道：“姑姑，你是不舒服么？”
“不是。是想到一个恶心的女人。”苏绰摇摇头，问道：“你师尊呢？”
自己一醒来，洛家哥哥应该早就过来看自己了。除非，他不在家。
喜倌儿低声说道：“师尊说，他像格萨尔王那样……除魔去了。”
……
香莲山，艳尸寺。
进山拜佛的吐蕃人，络绎不绝。
作为西藩第二大寺，艳尸寺绝对是吐蕃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尤其是寺主古萨活佛，更是无人不知的大人物。
戒备森严、金碧辉煌的艳尸寺方丈院之内，最里面的经堂之中……
正有一个高大的僧人，浑身赤裸的从宽大如榻的卡垫上站起来。
他看上去年纪已老，可浑身肌肉虬结如松，犹如金刚之躯，极其威猛狞恶。
一具白花花的女子胴体，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
已经死了。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卡垫。
女尸双眼圆睁，脸上兀自凝固着诡异的欢喜愉悦之色，又带着一丝令人惊悚的笑容。
既像死不瞑目，又像含笑而逝。
整个密室，充满一股混杂着雌雄气味的血腥。
很快，外面就进来两个小沙弥，恭恭敬敬的对老僧行礼。
然后将女尸抬了下去。
老僧穿上袈裟，立刻变得宝象庄严。
随即，又有几个女子进来，开始翩翩起舞，婉转歌喉。
可是她们的歌声都带着颤抖，舞姿也有点僵硬。
“阿弥陀佛。”老僧口念佛号。
看着莺歌燕舞，又念出一句偈语：
“一一歌咏，皆是真言；一一舞戏，皆是密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如见故人
这个宝相庄严的老僧，正是艳尸寺主、古萨。
四品初期的大高手，般若龙象功已经练到第六层，肉身强度已经练到铜筋铁骨。
在吐蕃顺州，古萨是最有权势的几个大人物之一。
就是在整个偌大的欢喜派，古萨活佛也是有头有脸的高僧。
因为，他还是吐蕃国师、大欢喜佛的十八弟子之一。
死了一个明妃，对艳尸寺主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之事。
艳尸寺两百多修士，每年都需要千余明妃作为修炼资源。
很费美女。
夏人部落中的美女，几乎都被送给了艳尸寺当明妃。几十年如一日下来，死在艳尸寺的女子数以万计。
真就是艳尸寺了。
古萨看了一会儿歌舞，就突然指着一个女子，“阿弥陀佛！此女大有佛缘。”
两个僧人闻言，立刻上前向那女子走去。
“佛爷！饶命！”那女人顿时面如土色。
……
做完了这一切，古萨活佛就离开了宏伟的艳尸寺。
也没有乘坐法驾，就独自出寺，飘然下了香莲山。
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去向寺外的明妃传授佛法去了。
半日之后，古萨到了一个荒野中的小林卡。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小林卡门口，一个美丽妖冶的吐蕃女子就一身盛装的出来迎接。
她带着欣喜的笑容，脚铃叮当的捧着哈达，步步莲花的走上前来。
古萨看到这个女子，也不禁露出微笑。
这一生，他的明妃很多，很多。
可修士毕竟稀少金贵。所以他的明妃，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女子。
而这个女子，却是个七品修士。
这在他的所有明妃当中，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而且这女子还是个戏师，不但少见的聪明美丽，还是自己的女弟子。
所以他想多用几年。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一次。
近些年来，她就是自己最宠爱的明妃了。
这种外出“欢喜”的滋味，和在寺庙中与其他明妃欢喜的感觉大为不同。
所以，每次来此，古萨都是独自前来。
“尊敬的师尊，慈悲的佛爷。”吐蕃女子献上哈达。
“您的格萨梅朵，就像盼望春雨的花草那样，盼望着师尊。”
“日日看着林卡的门，希望看到师尊的玉趾降临。”
这个女子，当然就是女戏师格桑梅朵。
“阿弥陀佛。”古萨看着不远处的一块万紫千红的草甸，“灿烂如云霞，善哉。”
格桑梅朵顿时心领神会。老东西今日是想去那个草甸“弘法”了。
也罢。
反正，不是树林就是湖边。草甸也没什么不可以。
横竖这个地方足够偏僻。
“师尊。”格桑梅朵指着那处姹紫嫣红的草甸，“徒儿想请师尊去那里，为徒儿传授佛法。”
“阿弥陀佛！”古萨活佛点头微笑，“徒儿慧根深种，为师很是欣慰。”
“谢谢师尊！”格桑梅朵笑的妩媚无比，“弟子今日又要心生欢喜，身沐佛光了。”
说完，古萨就被格桑梅朵挽着胳膊，来到秋花盛开的草甸中……（此处省略三百字）
草甸周围的虫鸣，突然变得寂寂无声。
几只飞鸟扑棱棱的冲天而起，逃一样的飞走了。
不远处的野兽，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气味，也都纷纷远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太阳落山。
道貌岸然的古萨这才身披袈裟、头戴法冠，悠哉乐哉的从草甸中走出。
但见他宝相庄严，身形如塔。在夕阳落霞的余晖下，好像佛光氤氲，分外神圣。
他踏着秋草，犹踏白云，如履清风，仿佛高僧出山，神佛下凡，令人好生敬仰。
不知道的人，必然以为是哪位大德高僧，绝不会想到是艳尸寺主。
身后不远的草甸中，站起一个女子。
她撩撩秀发，脸如晚霞、目如明月的看着古萨的背影，银铃般的喊道：
“师尊！不知何日再来为徒儿解惑！”
语气之中，微带娇嗔，似有不舍之意。
古萨头也不回，风轻云淡的说道：
“缘来时自来，缘去时自去。有如山中雨，只看云心意。”
“阿弥陀佛。”
留下一句偈语在夕阳中，老僧便已经身影杳杳，踏风而去了。
格桑梅朵站在山岗上，看到没入青山晚霞中的熟悉身影，原本温柔妩媚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漠然阴沉。
“洛宁，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我不想死！”
……
却说古萨心满意足的离开，行到水穷处，正要飞身过大山，忽然感到那个地方，居然一阵剧痛！
这剧痛是如此突然，如此剧烈，如此诡异。
就是身为四品大高手的艳尸寺主，此时也因为剧痛而闷哼一声。
随着剧痛，浑身的经脉也运转不畅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饶是古萨修为高深，此时也不禁大惊失色。
“梅朵竟然暗算佛爷！”
“她怎么敢？怎么能？”
古萨活佛毕竟是四品大高手，他很快就露出惊愕之色。
“难道是唐门的枯血丹毒……应该是了……”
“有人控制了梅朵，和益州唐门有关……”
枯血丹可是四品毒丹，无色无味，神识都难以感知。
据说，枯血丹的毒念，能通过男女之事传染。
更要命的是，毒性能被下毒者控制。只要事先准备好，就能让被传染者在一个时辰之内毒发。
古萨反应极快，他想到这里，就忍受着剧痛，准备发讯号求援。
他很清楚，敌人既然布置了陷阱，应该就在附近了。
可是他还没有发出讯号，几道人影就出现在神识之内。
一个少年的身影，格外熟悉。
他抽着旱烟袋，笑容十分温暖和煦。
“古萨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的声音亲切传来，如见故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入地狱
“居然……是你？”
古萨活佛看到洛宁，宝相庄严的神色再也忍不住的露出惊愕之色。
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个夏人少年？
“是我。”
洛宁乍看上去春风满面，如逢故人，可他的丹凤眼中，却又殊无笑意，而是一片阴冷。
“好，好！”古萨忍着剧痛咬牙说道，“老衲真是走眼了。”
他之前还以为暗算自己的人，是那髑髅山、人骨城的尸林怙主。
那尸林怙主，才是最希望自己死、也敢暗算自己的人。
这个七品修为的夏人少年，无非是走了多尔衮的运气，成了公主家臣，终究不在他眼中。
谁知……
原来，躲在暗处的小人物，有时才是最危险的！
“阿弥陀佛！原来是洛小施主。施主乃公主家臣，龙错城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古萨活佛经脉剧痛之下，实力大打折扣，只能出言拖延。
他此时枯血毒发，虽然还不会要了他的命，可实力最多只剩五品初期。
而对方有一个五品圆满，两个六品圆满。一旦动手，他必死无疑。
“想拖延时间？”洛宁冷笑。
“老秃驴，你不是不想让我当奈雪部落使，派那女人害我么？”
说着对顾云霄道：“顾先生，他不行了，请出手杀了他。”
竟是完全不给古萨活佛拖延的机会。
“好！”
顾云霄好字出口，手中的旱烟袋就散放出道道火刃，火焰刀一般漫天飞舞，犹如火树银花。
每一道火焰，都带着强大的纯阳之气，火蛇般交织。
眨眼间，火焰刀就形成一片火刃之网，向着古萨活佛笼罩下来。
顾云霄是道修，而且修炼的是火系玄功。他的玄阳之炎不但有熔化铜铁的高温，而且能灼烧元神魂魄。
“大胆……”
古萨活佛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摆出高僧的模样拖延待变，只能忍受着中毒之下的剧痛，祭出一品金色的莲台抵挡。
同时平地惊雷般的口绽道：“唵！”
古萨的应对，可谓十分理智。
他此时实力跌到五品初期，根本不是顾先生的对手，无力反击之下，只能祭出防护法宝全力防守。
“嗡”的一声，金色莲台顿时佛光万丈，一尊丈余高的金刚法相，从金色莲台上幻化出来。
“唵嘛呢叭咪吽……”
刹那间，无数梵音佛唱隐隐传来，那金刚法相居然挡住了顾先生的玄阳之火。
“訇訇……”
道道火刃犹如嘶叫的火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金色莲台的防护。
甚至，玄阳之火越旺盛，那金刚法相的防护之力也就越强，梵音佛唱的声音也越洪亮。
很明显，这是一件很高级很厉害的防护法宝。
可是古萨身中四品剧毒，此时操纵金色莲台法宝抵挡顾先生的攻击，也很是吃力。
“唵嘛呢叭咪吽！”
古萨燃烧精血的操纵金色莲台，一边又咬牙祭出一道烽火符，准备点燃求援。
可他根本来不及激发烽火符，顾云霄的一面铜镜就祭了出来。
那镜子迎风就是方丈大小，青光如水倾泻而出，道家真意玄而又玄。
道家青光照耀之下，古萨活佛的强大神识，犹如烈日之下的冰雪开始消融。
古萨活佛的神识顿时溃散起来，几乎失去了对金色莲台的控制！
“唵！”
古萨活佛疯狂的燃烧精血，加持金色莲台，口中不断的喷出鲜血。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一起上！”洛宁喝道。
古萨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即便枯血毒发，也能和顾先生对抗一会儿。
虽然干掉古萨没有悬念，可洛宁只想尽快干掉古萨活佛，一个呼吸也不想耽误。
六品圆满修为的云影和展鹏，立刻飞身扑上。
展鹏是武修，一道飞剑射向古萨的背心。
云影是巫修，摇动法铃之后，身上黑气大放，一道道黑影嘶吼着扑向古萨活佛。
古萨活佛虽然有金色莲台防护，可本来就彻底被顾先生压制，此时云影和展鹏也都全力出手，他哪里还能侥幸？
“嗡”的一声，失去神识加持的金色莲台，终于脱离古萨的控制，远远飞了出去！
古萨活佛没了金色莲台的保护，顿时暴露在三人的攻击之下。
“轰！”顾云霄的铜镜封住古萨的神识，一道玄阳火焰撕破古萨的护体罡气，轰在他的身上。
“呃……”饶是古萨具有铜筋铁骨般的肉身，此时也忍不住痛哼一声，受伤不轻。
紧接着，展鹏的飞剑就趁机破开古萨的防护，刺入他的背心。
几乎同时，几道黑影就咆哮着裹住了古萨活佛，吸取他的生机和血液。
“啊！”古萨活佛堂堂四品大高手，却再也忍不住的惨叫起来。
实力转眼间掉到六品，又掉到七品……
那来不及激发的烽火符，此时哪里还有机会激发？
“轰！”又一道玄阳火焰轰在古萨活佛的身上，古萨顿时惨叫着倒了下去。
几道黑影就像附骨之疽，死死纠缠在古萨身上，贪婪的吸取生机精血，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声音既像老鼠也像某种虫子，但肯定既不是老鼠也不是虫子。
它们是云影的巫术手段，洛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甚至，黑影还钻入古萨的口鼻，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而被它们吸食的古萨活佛，却极度痛苦。
“啊……”古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原本道貌岸然的脸，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变得犹如厉鬼般扭曲狰狞。
顾先生早就收回了铜镜和玄阳之火，展鹏也收回了飞剑。
只有云影还在打着法铃，指挥那诡异的黑影活吃古萨。
“云影，这死法看似很痛苦啊。”洛宁有点心中发毛的说道。
云影微微一笑，“这是属下的殃神，的确能让敌人死的痛苦万分。属下知道少主不想痛痛快快的杀了这老淫僧，这才让他享受一番。”
“哈哈。”洛宁忍不住笑起来，“你做的很好，还真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多少大人物，都是栽在女色上面。”
“杀了老衲……”古萨痛苦到极点的声音传来，早就没有丝毫艳尸寺主的风范。
他身受重伤，承受着枯血剧毒和殃神附体的双重折磨。
强大的肉身，让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反而更加遭罪。
四人看见威震顺州的古萨活佛如此狼狈凄惨，都是笑了起来。
洛宁蹲下来，好整以暇的抽着旱烟袋，看着痛不欲生的古萨，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不是顺州的大人物么？不是活佛么？怎么这点苦头都吃不住？不应该啊。”
“唉，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和遭受酷刑的小人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你的徒弟宝象，是我杀的。”
他又指着顾云霄，“你的另一个弟子宝目，是顾先生杀的。”
“你还有两个弟子，是不是叫宝善和宝音？他们也在我的手里，生不如死，很快也会死。”
“呵呵，你们师徒能在地狱团聚了。”
惨嚎的古萨活佛听到这里，声音更加凄厉。
他看着眼前这个蛇蝎少年，从未有过的愤怒、怨恨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恨不得焚毁一切。
“毒蛇！罗刹鬼！恶魔！”古萨诅咒着骂道，“洛宁！你会下阿鼻地狱！”
简直是破口大骂，没有丝毫风范。
“哈哈！”洛宁大笑，“你看你，居然开口骂人，还像个高僧的样子么？”
“就算将来我下了阿鼻地狱，你也看不到了。”
“老东西，相比你做的一切，我做的这点事，屁都不是。”
“你最好期望，这个世界没有阿鼻地狱。否则，等待你的……将是什么？咹？”
“若真有阿鼻地狱，你的下场只会比我凄惨一千倍、一万倍！”
古萨闻言如遭雷击，在巨大的痛苦下，整个心神都在崩塌。
洛宁站起来，吐出一口烟雾，“给自己超度下，若有来生，千万别得罪我。”
“噗—”古萨大口大口的吐出变成青黑色的血，嘶叫声慢慢低落下去。
足足一刻钟之后，才痛苦万状的死去。
原本强大雄伟的肉身，变成了干尸一般。
接着，就又化为一具白骨。
洛宁收了古萨的指环和金色莲台，看着古萨的白骨。
“古萨已死，第一步棋完成。”
“接下来，就轮到尸林怙主了。”
“走！”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具荒草中的白骨。
谁也想不到，威震西藩的艳尸寺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第一百五十章 白骨之计
没人知道，这看似死去多年的枯骨，就是刚死不久的古萨留下来的。
也没人知道，这具藏在荒草中的白骨中，究竟布置了什么陷阱。
更没人知道，白骨所在的位置，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远处的山峰之上，洛宁转头回望古萨遗骨所在的山谷，目光幽幽。
“少主。”云影说道，“尸林怙主找到古萨遗骨的可能很大，可是他真的能中招么？”
“能。”顾云霄主动替洛宁解释，“尸林怙主可是研究人骨的大行家，他不但能最先找到古萨的遗骨，肯定会习惯性的探查遗骨，断定死因。”
“若是其他人发现人骨，可能还会心生一丝戒备。可偏偏尸林怙主不会。”
“不错。”展鹏也点头赞同，“别人或许会警惕荒山野外的髑髅，可尸林怙主不会，因为他本来就是髑髅山主、人骨城主。”
“他的洞府就是累累白骨建造。白骨对他而言，和砖石瓦砾并无区别。怎么可能心生警惕？”
“少主的计策看似简单，其实就是灯下黑。”
云影扶扶被秋风吹歪的黑帽，兀自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柳眉微皱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尸林怙主既然有本事最先找到古萨的遗骨，那么他就知道白骨是古萨的，岂能不谨慎？”
“古萨这等人物都被暗算，难道他仅仅因为是人骨城主，就粗心大意？”
洛宁笑道：“他当然不会完全粗心大意，但面对一具髑髅，他肯定很有信心，谁叫他是髑髅山主呢？”
“这白骨计，我利用的不仅是他髑髅山主的身份，更利用他的性格。”
“云影，你曾是葵花府的密探，不会不知尸林怙主的性格吧？”
云影顿时一拍额头，“属下明白了！尸林怙主很是自负！”
“一个自负的髑髅山主，面对他熟悉的髑髅，怎么也不可能像属下这般谨小慎微。”
“他只要稍微大意一些，少主的白骨计就成了。”
“也正因为尸林怙主为人自负，加上有追凶查案的优势，所以他更不会背黑锅、受冤枉。”
“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洛宁边走边道，“古萨肉身强悍，骨骼强度对神识的屏蔽很强。尸林怙主的神识，不可能立刻发现骨骼中的陷阱。”
“再说，他又不是神机妙算，怎么能知道我们专门对付他？当然也就更不知道，那里的地形是为他精心挑选的地方。”
顾云霄也露出笑容。
少主的白骨计，紧扣古萨之死和尸林怙主的性格，算准了大势，精心布置陷阱，每一步都近乎必然。
若无意外，和少主无冤无仇的尸林怙主，已经在劫难逃了。
……
几日后。
一个惊人的消息，让顺州秋意更浓。
艳尸寺主、古萨活佛……陨落了！
虽然尸体还没有找到，可古萨活佛在艳尸寺的魂灯已经寂灭，整个艳尸寺都在举办超度法会，为寺主做法事。
消息传来，上到节度使桑布云丹，下到普通的农牧民，都感到很震惊。
古萨活佛不但是顺州几位四品高手之一，还贵为艳尸寺主之尊，也是国师大欢喜佛的弟子。
他的陨落，绝对是顺州大事。
“是……尸林怙主？”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尸林怙主杀了古萨。
尸林怙主同样是四品初期的大高手，同样地位尊崇，同样有不凡的背景。
更重要的是，艳尸寺和人骨城，中间只隔了一个寅山。两家多年来一直在争夺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艳尸寺主和尸林怙主，已经暗中为敌多年，结怨极深。
尸林怙主既有暗算艳尸寺主的动机，也有暗算他的胆量和实力。
虽然顺州节度使、悉编等大人物都怀疑尸林怙主是凶手，为此无不侧目，可是他们没有把柄，也不能就此问罪尸林怙主。
整个顺州上层顿时暗流涌动、波诡云谲。无论是官员、领主还是寺主，全部因古萨之死而牵动起来。
……
秘密囚禁宝善、宝音的深山废弃道观。
两个被折磨的欲死欲仙的喇嘛，已经惨不忍睹。
就像两个半死不活的蠕虫，在地上蠕动不已，有气无力的哀嚎。
四个修士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为首的少年修士手持旱烟袋，丹凤眼中清冷如冰，正是洛宁。
“这两个喇嘛就是宝音、宝善。”洛宁说道，“艳尸寺和人骨城，不是早就想大战一场么？”
“挑动双方大战的导火索，就是他们两个。”
少年一边说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烟，吞云吐雾。
顾云霄同样是个老烟客，他也抽着旱烟袋，笑道：“主公真是英明神武，找了少主继承衣钵。”
“少主如此年轻，行事就如此果断高明，可谓大有主公风范。”
他有点佩服洛宁了。
少主年轻，却胆大心细，杀伐决断，对待敌人心狠手毒、不择手段，正是一个干大事的材料。
云影和展鹏也不由点头称是，同样对洛宁心生佩服。
……
髑髅山，人骨城，尸陀殿。
累累白骨，密密麻麻。就是地上，都是白骨铺就。
整个山城散放着滔天的尸气。
全部由骷髅头堆砌而成的诡异城池中，都是一个个气息阴郁的天葬师、墓修者。
还有尸煞、弱郎、骨魔等怪物。
尸陀殿中，此时正高高座着一个没有头皮的恐怖男子。
之所以说他恐怖，是因为他的半个身子都是白骨，清晰可见的肋骨上缀满五颜六色的宝石，一根白骨手臂上，还刻满字符和道纹。
整个人充满一种腐朽的尸气和妖气。可是他的气势又非常强大。
此人其实是个和密教渊源极深的妖物，正是大名鼎鼎的尸林怙主。
和古萨一样，同样是顺州最顶级的人物之一。他的背后站着尸林派，是吐蕃大祭司尸林法王的门人。
无论是修为、势力、背景，他都不输古萨。
尸林怙主坐在婴儿骷髅头缀成的宝座上，看着下面的一群墓修、天葬师、怪物，神色阴郁。
声音都带着阴冷的意蕴，如同噩梦中的呓语。
“古萨不是本座杀的。”
“本座最近有要事，的确出山过一次，却不是去暗算古萨。”
“可是如今，外面都怀疑，是本座暗算了古萨，真是岂有此理。”
“古萨算什么东西，值得本座去暗算他？”
殿下站立的人，虽然都不敢吱声，可心中却仍然半信半疑。
城主说古萨不是他杀的……那古萨又是谁杀的？
前几天，城主到底去了什么秘密地方？为何又讳莫如深？
在他们看来，城主多半是暗算了古萨。只不过，城主肯定不能承认。
承认才傻。
尸林怙主看到众属下的神色，神色顿时更加阴郁。
就是人骨城的修士，都不相信古萨之死一定和自己无关。
那么外面的其他人，还用说吗？
到底是谁杀了古萨，连累自己背黑锅？
古萨之死绝非小事，自己岂能吃这个亏？
“你们都退下。”尸林怙主阴森森的说道。
“遵命。”众人一起退下。
尸林怙主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密室。
“本座要祭炼尸林密术，推衍古萨的陨落之处，找出真正的凶手。”
“尸体会告诉他们，谁是凶手。”
尸林怙主盘坐下来，一边打出手诀，一边露出诡异的笑容。
若是找出真凶，不但能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能趁着古萨之死，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夺取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这也是一个机会！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幕后真凶
尸林怙主的“白骨之臂”咔咔作响，打出一个幽玄的手诀，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音律。
接着，他就祭出一块蝶骨。
蝶骨是人体最美丽的一块骨骼，位于眼窝之后、颅骨之下。
而这块蝶骨更是犹如美玉，溢出一丝丝古老的墓气、煞气、死气，相融变幻，形成一团光怪陆离的灰色雾霾。
那灰色雾霾之中，隐隐白骨如山、尸骸狼藉，又有孤魂野鬼、荒冢孤坟。
仿佛一个不断变化的幻境，散放着风水地气、生死枯荣、阴宅丧葬的意蕴。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尸林怙主身上孕生而出，玄而又玄。
此时此刻，髑髅山主犹如真正的丧葬之神，具有洞幽见微、探生查死的神通。
“朗萨……朗萨……”尸林怙主那牙齿裸露的嘴巴，发出意味难明的咒语。
那幻境般的灰色雾霾，忽然剧烈的扭动起来，犹如活物一般。
“嗡”的一声，灰色雾霾中幻化出一只竖眼。
那竖眼似真似幻，眼神空茫、诡异、高古。乍看是一只竖眼之瞳，可又像是一个虚空漩涡。
即便是尸林怙主，此时面对这一只诡异的竖眼，神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尸林怙主幽冷阴森的目光和那竖眼之瞳对视一番，目中露出一丝明了。
“有亡者线索了。”
“古萨失踪的尸骸，在西北夜瘴山某处山谷，距此千里。”
“只要找到古萨的尸骸，就能推衍出幕后真凶。”
“哼，等本座查出真凶，审个明白，再看那些人有何话说。”
尸林怙主收起那古怪的蝶骨法宝，就站了起来。
他披了一件人皮，变成一个神色木然的中年男子，就直接出了髑髅山人骨城，直奔夜瘴山而去。
连个手下都没带。
他独自赶路当然速度更快。再说他堂堂一个四品大高手，只是去寻找古萨的尸骸，用得着带帮手？
真凶既然杀了古萨，当然不会一直留在杀人现场，肯定早就逃走了。
他独自前往只是寻尸，又不是抓捕真凶，当然要低调。
髑髅山的修士也习惯了山主飘忽不定的独自外出。没人知道山主外出有何秘密之事，当然也不敢问。
……
夜瘴山并不出名，也不算大。
若真要说此山有何名堂，那就是此山有种毒瘴。但是这毒瘴对修士没有什么伤害。
披着整张人皮的尸林怙主，不到半日的工夫，就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夜瘴山脚下。
山脚下的草甸上有几十顶洁白的帐篷，朵朵白云般点缀在绿幕之下。
牛羊悠闲的吃草，几个吐蕃孩童正在学骑羊。
看到这群孩子，尸林怙主的脚步慢了下来。
孩子们看到路过的陌生人，畏惧之余不禁好奇的抬头打量。
尸林怙主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忽然对着那群孩子一招手。
他一招手，几个孩子顿时一起露出呆滞诡异的笑容，齐刷刷的排着队伍，挪动僵硬的脚步，向尸林怙主走来。
他们走到尸林怙主面前，一起扒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小小的身体。
尸林怙主扫了一眼，选择食物般指指其中一个男童。
那男童的浑身血肉，立刻开始蠕动，接着化为一缕缕红色的血气，被尸林怙主吸纳。
转眼之间，男童就变成一具白骨，再也没有一丝血肉。
“孩子，你的血肉归还给天地，馈赠给本座，转世会有好报的。”尸林怙主对这具小小的白骨说道。
“孩子，来年春天的时候，你的骨头会长草，会开花的，你不会死。”
他吸食男童的血肉魂魄，其实也就是路途中的一杯茶，一道点心而已。
顺便享受完这道茶点，他也该继续赶路了。
直到尸林怙主的身影消失，剩下的几个孩子才像从噩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少了一个伙伴，多出一具白骨，而之前那陌生的过路人已经消失。
恐怖的气氛，顿时笼罩在这个小部落之中。
……
天已经黑了。
秋风中的夜瘴山，格外寂静。
一轮凄清的大月从山间升起，却在越来越浓郁的夜瘴中，朦朦胧胧。
夜色如梦。
月光下，一个人影犹如夜中踽踽独行的幽灵。
尸林怙主。
仿佛是真正的墓葬之主一样，他不但喜欢尸体、白骨、坟墓，也喜欢夜中办事。
作为墓修高手，白骨妖魔，尸林怙主就是暗夜使者。
“咔咔……”白骨摩擦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惊心。
尸林怙主强大的神识散放出去，覆盖了周围的荒山野岭。
接着，他身子一遁，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尸林怙主就出现在数里之外一个蒿草密布的山谷。
这山谷中的毒瘴更是浓郁，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尸林怙主的神识一扫，果然发现荒草深处的一具白骨。
“古萨……是了。”
“凶手在此暗算了古萨，将他化为白骨。难道是看中了古萨的一身血肉？”
“或者说，古萨的血肉被野兽吃了？”
心念一动之间，尸林怙主的身子就出现在古萨遗骨边。
“是古萨无疑。”
尸林怙主看着这具高大的白骨，已经完全肯定。
至于这具白骨中是不是暗藏凶险……他根本就不在意。
尸林怙主揭开自己身上的人皮，露出白骨之臂，咯咯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朗萨……朗萨……”尸林怙主的咒语如同噩梦，“髑髅啊髑髅，带着亡灵怨念的髑髅啊，告诉我真相，是谁杀了你？”
一边说，一边祭出那古老而又美丽的蝶骨法宝。
蝶骨上溢出古老的墓气和死气，古萨的髑髅在这股气息之下，居然站了起来！
髑髅犹如活物一般，咯咯作响的站在尸林怙主的对面。
惨淡朦胧的月光下，髑髅和尸林怙主相对而立，看上去分外诡异。
“说吧，髑髅！”
“告诉你面前的髑髅山主、人骨城主、墓葬之主！告诉本座，是谁……杀了你？”
尸林怙主一边操纵蝶骨法宝，一边打出手诀。
他相信，在尸家秘术之下，最多几个呼吸的工夫，古萨的遗骨就会告诉他真相。
即便不给出凶手的名字，也会给出重要的线索。
杀死古萨的凶手，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到那时，他会用铁证来公布真相，打脸整个顺州高层。
再卖艳尸寺一个人情，利用替古萨报仇的理由，掌控寅山灵矿的主导权。
然而正在此时，他忽然感到神识有点难以凝聚，经脉有点不畅。
就是白骨之臂，都有点不适。
“怎么回事？”尸林怙主哪里还不知道出了问题？
“不好！有剧毒！”
尸林怙主何其精明？他立刻明白过来，转眼间就想通了很多事。
髑髅的骨头中空，封藏有厉害的毒药。
本来也不可能让自己中毒。可是毒药的解禁符咒，竟然就是自己的法术咒语！
等于是……自己的尸林法术，解封了白骨中的剧毒。激发剧毒的方式，被设置为自己的法术之力！
那么，这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毒计了？
即便是自己的法术解封了剧毒，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剧毒一出来，和周围的毒瘴结合，立刻将原本对修士无害的毒瘴，变成了一种新的厉害毒瘴！再被他不知不觉的吸入。
他此时所中的毒，就是白骨中的剧毒融合了此地毒瘴的新毒。
这种剧毒绝非寻常。敌人若非是个厉害毒修，就一定和毒修势力有关系。
尸林怙主第一时间就收起蝶骨法宝，第一时间就想遁走。
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他的神识居然无法感应这个空间的方向，难以遁走。
“迷魂阵盘？！”
尸林怙主毕竟是四品大高手，立刻就想到了高级迷魂阵盘。
一定是髑髅之下，隐藏了迷魂阵盘。
只要髑髅被法术唤起，就会触发迷魂阵盘的触发设置。
迷魂阵盘这种东西，一般修士都没见过，是很高级的消耗品。
但迷魂阵盘对地形有要求，而且迷魂范围也很有限，本来很难对付他这个四品高手。
可这里的地形，刚好符合迷魂阵盘的要求。
更要命的是，他此时已经吸入毒雾，又遇到迷魂阵盘，那就麻烦了。
双重陷阱，双重杀招！
还都是被自己的法术激发的！
敌人每一步都算计的很精准，可谓阴险至极！
正在尸林怙主思索应对之时，忽然暗夜中一个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尸林怙主，你暗算家师古萨活佛，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紧接着，两个喇嘛就从天而降，狠狠撞向尸林怙主，迅雷不及掩耳。
“找死！”尸林怙主虽然吸入毒雾，可实力仍然很强。
他白骨之臂一挥，两道骨爪就抓碎了两个喇嘛的光头。
两个喇嘛的脑髓，都流了出来。
“不对！”尸林怙主轻松无比的杀了两个喇嘛，立刻发现异常。
怎么这么容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终为墓主
尸林怙主又惊又怒，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对方层出不穷的圈套？
他虽然此时五识和神识都受到影响，可仍然认出这两个喇嘛是艳尸寺的宝音和宝善。
古萨座下七大嫡传弟子，号称七宝经师，修为都不差。
宝音和宝善，就位列七宝经师，都是六品后期的高手。
此时自己在毒雾和迷魂阵盘之下实力大打折扣，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的斩杀宝善和宝音。
除非……两人没了六品高手的实力。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做的如此大事，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现身一见？”
尸林怙主冷冷说道，白骨之臂咔咔作响。
暗夜沉沉，只有秋风的呜咽。
却哪有一个人影？
尸林怙主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他不但暂时被迷魂阵盘困住，还察觉毒雾的毒性，居然还在变化。
毒雾开始腐蚀他的神识和气血！
到底是什么剧毒，和普通毒瘴融合之后，变成了这种毒雾？
他虽然不擅长毒道，却也知道这应该是高达四品的剧毒！
难道是……枯血丹？
想到枯血丹，就算是尸林怙主，都心中发寒。
枯血丹只是四品，远非天下毒性最强的毒丹，却绝对是天下名气最大的毒丹之一。
益州唐门凶名赫赫，其中很大程度上，就靠了枯血丹。
枯血丹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无色无味、难以感知，而是在于它的毒性和解药是灵活多变的，可以被主人根据情况操纵调整。
就连毒发时间，也可以因人调整。
另外，它和某些东西融合，能生出新的剧毒。
还能传染！
但是，枯血丹也很珍贵，是唐门的独门毒丹，一般修士根本买不起。
眼看周围毒雾弥漫，完全不是之前对修士无害的毒瘴，尸林怙主越发感到处境危险，只能吞下几颗并不对症的解毒丹。
这个迷魂阵盘高达三品，起码能将他困住半个时辰。
等到半个时辰后阵盘力量消耗完，他自己中的毒就更深了。
能拥有三品迷魂阵盘和枯血丹这种奢侈消耗品的修士，整个顺州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绝对非富即贵。
到底是谁？
此人杀了古萨，又借助古萨之死设下圈套对付自己，难道是图谋寅山灵矿？
自己和古萨都死了，谁获益最大？
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
起码，桑布云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寅山灵矿，收为节度使府。
“是谁？！”尸林怙主大喝，“出来！”
敌人不现身，他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生生困在迷魂阵盘的数丈空间。
……
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之上，月光朗照着四道人影。
洛宁、顾云霄、云影、展鹏。
实际上，四人距离尸林怙主被困的位置，只有数十丈远。
可是尸林怙主困在迷魂阵盘中，看不到数十丈外的他们。
云影忽然蛾眉一皱，“少主，他刚才吃了几枚解毒丹药，会不会解毒？”
洛宁摇头：“太难。夜瘴山的毒雾，结合枯血丹生出的毒雾，绝对需要专门的解药。”
这一点，洛宁还是有把握的。确切的说，是陆翩翩有把握。
“少主，是不是该出手了？”展鹏问道。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不急。迷魂阵盘还能坚持两刻钟。多等等，猎物就中毒更深，更好对付。”
说完，洛宁就取出一根金刚杵法宝。
然后将金刚杵递给顾云霄，“顾先生，等下就麻烦你，用金刚杵击杀尸林怙主……”
又取出一柄金钢剑给展鹏，“展师兄，你就用这把金钢剑。送给你了，这可是佛门法宝啊。”
云影笑道：“我呢？我还用我的殃神？”
“哪会忘记云师姐。”洛宁也笑了，取出一只铃铛，“金刚铃，好东西，最适合你这种巫修来用。”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古萨师徒的。
干掉古萨之后，洛宁得到古萨的指环，可谓发了大财。
佛门法器应有尽有，还有舍利珠，大手印功法，高级丹药、灵草、灵材……更有大量珠宝、黄金。
总估价折合黄金百万两！
足够他组建三千精锐！
顾云霄也吐出一口旱烟，“尸林怙主已经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不过，尸林怙主其实是个白骨妖，可若他中毒太深，妖丹就毁了，实在太可惜。”
“少主若是还想要他的四品妖丹，最好现在就出手。”
洛宁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可他一点都不急。
“顾先生，四品妖丹被毒化，固然不能再入药。却会成为一种新的毒药。这种毒药，或许比妖丹更难得啊。”
“真的？”顾云霄倒是没想到这点。
洛宁点头，“自然是真的。”
这是陆翩翩告诉他的。
整个五步棋的计划，算是洛宁和陆翩翩合谋完成。
顾云霄笑道：“既然能获得一种更有价值的毒丹，那我们就继续等，等到迷魂阵盘耗尽法力，再出手不迟。”
“这次为了杀尸林怙主，少主花了两枚枯血丹、一个三品迷魂阵盘，代价真是不小。”
洛宁闻言深以为然。
姨母唐缃给了他五枚枯血丹，已经用了三枚。
多尔衮送的一个迷魂阵盘，也用掉了。
这些东西用完，有钱都难买到。
“看到古萨和尸林怙主的下场，我有个感触。”洛宁说道。
“有时候，自身修为也靠不住，大高手也会很脆弱。”
“所以，光自身修为强大，远远不够。”
……
“该死！”
尸林怙主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跌破四品，整个元神都在毒雾下痛苦不堪，再也没了大高手的镇定。
迷魂阵盘起码还能困住他一刻钟，到时他的修为只怕会跌到六品！
“卑鄙无耻的小人！出来！”
尸林怙主无能狂怒般的嘶吼。
看着阴沉沉的夜幕，他第一次发现黑暗居然如此可怕。
又一刻钟过去，迷魂阵盘的法力终于耗尽，可尸林怙主的实力，也下降到六品！
完了。
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跌到六品，尸林怙主竟然没有立刻逃走。
果然。
就在迷魂阵盘的法力耗尽的下一瞬，他就看到四道人影出现在周围。
一个五品圆满，两个六品圆满……
绝境！
“你们到底是谁？”尸林怙主绝望之下，反而冷静下来。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道凌空飞来的金刚杵！
“轰！”尸林怙主的身子飞了起来。
……
数日之后，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顺州。
原来，古萨的确是尸林怙主杀的。
可是尸林怙主虽然杀了古萨，却也吃了古萨临死前的一道金刚杵，受了重伤。
古萨的弟子为师报仇，尾随受伤的尸林怙主，在夜幕山大战。
尸林怙主杀了其中的宝善和宝音，自己也被其他喇嘛杀掉，还被挖走了妖丹。
继古萨之后，尸林怙主也陨落了！
尸林怙主自诩墓葬之主，这次得偿所愿，求仁得仁，终为墓主。
事情的真假到底如何，人们也不太清楚。
可是消息传出，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本来还算半公开的矛盾，顿时彻底公开，激化！

第一百五十三章 恨嫁难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似乎已经不影响艳尸寺和人骨城之间的大战了。
两家势力为了寅山灵矿积怨多年，一直在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两个大佬的克制下，才能隐忍至今。
如今两家大佬陨落，又结下如此大仇，大战已经难以阻止。
香莲山和髑髅山之间，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而以节度使桑布云丹为首的顺州高层，却丝毫没有斡旋调停之意。
无论是节度使府，还是大金刚寺，当然都希望艳尸寺和人骨城消耗实力。
最好双方两败俱伤之后，主动吐出寅山灵矿的利益。
寅山灵矿可是顺州最大的灵矿，每年出产灵石两三万块，占了整个顺州灵石产量的三分之一！
修士到了五品，灵气和灵食就不足以满足日常修炼的需要了，就需要灵石来修炼。
灵石用途广泛，不仅仅是高级修士必需的修炼资源，还用来培植灵植、药园，布置灵脉，炼制高级灵符、灵器，布置阵法。
甚至，军中的灵石大炮，也需要灵石。
可见灵石的重要。
艳尸寺和人骨城两大势力，长期霸占寅山灵矿，早就让人眼红了。
若是两家打起来，他们就有了分享寅山灵矿的可能。
在这种局势下，顺州高层推波助澜，假装看不见疑点，有心渲染两家敌对，煽动大战，更是让两家大战不可避免。
艳尸寺要为古萨活佛报仇。
人骨城要为尸林怙主报仇。
事情和舆论酝酿到这一步，两家势力就算不想开战，那也不可能了。
艳尸寺第一时间下达了召集在外云游传法的僧人回寺的法旨。
紧接着，人骨城也下达了命令，要求在外的天葬师、墓修、隐士全部回到髑髅山。
大战一触即发！
节度使桑布云丹假惺惺的表示，节度使府保持中立，不干涉两家事物，但希望不要伤及无辜，不要你死我活。
悉编府、大金刚寺等势力，纷纷表示保持中立。
一个个摆出了看戏的架势。
我们都来看戏了，你们不打？不行！
整个顺州八百多万人，居然都在等着艳尸寺和人骨城开战。
上到节度使老爷，下到农奴草民，都是只怕事小，不怕事大。
……
艳尸寺和人骨城准备开战，各色人等准备看戏。
那些人想不到，干掉古萨和尸林怙主，策划这件大事的人，就是那个夏人少年。
达娃林卡之内，洛宁正在和苏绰对坐喝茶。
洛宁取出一个玉盒，微笑着推到苏绰面前，“绰儿猜猜，这玉盒之中是何什物。”
苏绰宛若秋水的眸光更加璀璨、温柔，天籁般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洛家哥哥，可是那……骨相血莲？”
陆翩翩说，骨相血莲是完美恢复她容貌的灵草之一，尸林怙主可能有这宝物。
洛家哥哥成功除掉了尸林怙主，得到了尸林怙主的指环，那么就可能得到了骨相血莲。
“不错，正是骨相血莲。”洛宁笑了，“从尸林怙主的指环中找到的。”
“有了此物，只要再找到月白天果，我就有办法为你恢复容貌了。”
说完打开玉盒，顿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玉盒之中，赫然是一朵红白相间的莲花。
这莲花大如碗口，晶莹如玉，散放出清灵温润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骨相血莲！
苏绰伸出有点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骨相血莲，然后眼圈一红的微低螓首道：
“洛家哥哥……谢谢你。不过，我不希望洛家哥哥再去冒险。我只希望……”
女郎忽然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眇目落落大方的青眼直视，映照洛宁的身影，“我更希望洛家哥哥平平安安。能常常见到洛家哥哥，我就心愿已足。”
“阿兄不在，洛家哥哥就是我的亲人。”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洛宁看着苏绰璀璨生辉、星光点点的秋眸，感知到她含而不露的款款情意，心中最柔弱的所在再次被触动。
相比前世大学那个绿茶女友，苏绰这种女子优秀太多了。
“我知道。”洛宁点头，“我也希望能经常看到绰儿。有绰儿在，我才觉得像个家。”
“那还真是心有灵犀。”苏绰扑哧一笑，目中波光盈盈。
真好，并非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嘻！心有灵犀？”陆翩翩闻言，忍不住暗自说道：“说的好肉麻！姐吐！”
“苏绰，你们这样郎情妾意的，当姐是假的不成？”
“我是瞎了，还是聋了？”
“你不是窈窕淑女，平时最爱脸么？看看你现在的花痴样？”
“你的矜持呢？”
苏绰心情愉悦，也懒得和毒舌成性的陆翩翩置气，暗叹一声道：
“洛家哥哥帮我，救我，护我，敬我，重情重义。我承认，我的确心中爱他。”
“我很肯定，他就是我想嫁的人。”
“可我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我何曾有过不知羞耻的逾规之举？他对我也持之以礼，从无轻佻之心。”
“为何到了你的嘴里，就如此不堪呢？莫不是，你心太脏？”
“还是说……你酸了？”
“我酸？”陆翩翩暗中一哂，“我看你是被男色所迷，看不清你自己了。”
“苏绰，你才十六，懂得什么男女之情？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懂你懂。”苏绰暗讽道，“你是情场高手，浪子班头，行了吧？”
“可是你懂得这么多，为何二十六了还没嫁人？”
陆翩翩道：“我没嫁人？谁说我没嫁人？”
苏绰道：“你不是没嫁过人么？”
“没嫁过？”陆翩翩冷笑，“那洛宁的婚书，从哪里来的？你别忘了，他婚书上的妻子姓名是……陆翩翩！”
“这也算？！”苏绰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只是你的肉身，只是用了陆翩翩的身份拜堂成亲，不是真的你！”
“你说话，能不能着调一点？”
陆翩翩的话愈发无理，“我是说话，又不是唱歌，为何要着调？”
“无论如何，那婚书之上的新娘名字，总是陆翩翩吧？新娘的八字，也是陆翩翩的八字吧。”
“就是那拜堂成亲的人，也是我陆翩翩的身子。”
“现在你说一句不是我，我就啥都不是了？”
“你……讲点理！”苏绰很生气，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糟践精光，“你！这几年一直和我在一起！那个神秘女人占了你的肉身，冒充陆翩翩……”
“强迫洛家哥哥拜堂的是那神秘女子，不是你！”
“陆翩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告诉我，洛家哥哥已经是你的夫君？”
陆翩翩笑道：“是的，就是如此。按照婚书，陆翩翩的夫君便是洛宁。”
“现在洛夫人正式告诉你，你应该和她夫君划清界线，保持距离。”
苏绰沉默一会儿，“我明白了。你还是很怕我真的嫁给洛家哥哥，所以故意胡搅蛮缠的说这些荒唐之言。”
陆翩翩也沉默一会儿说道：“很难对吧？所以你不能嫁！你要嫁了，若是你们洞房花烛，那我……唉，姐难！”
苏绰心中苦涩无比，酒瘾再也抑制不住的涌来。
她的手，伸向了酒壶。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懂事了
看到苏绰开始喝酒，洛宁也取出了旱烟袋。
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回来了。
她灌着酒，身子往卡垫后一靠，就翘起了脚，原本优雅的姿态立刻荡然无存。
就连眼神，也从清雅温婉变成了洒脱不羁、顾盼神飞。
那种玩世不恭、旁若无人的气势一览无余。
“吧嗒……吧嗒……”洛宁也毫不客气的抽起了旱烟。
“洛宁弟弟，你干的不错。”陆翩翩长鲸吸水般喝完一壶酒，“杀了古萨和尸林怙主，你发了大财吧？”
洛宁顿时露出笑容。
可不是嘛。
真就是发了大财。
两人指环中的资源，加起来折合价值超过了两百万两黄金！
除了高级法宝、丹药、符箓、灵材等物，还有一万多块灵石！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洛宁，绝对是顺州最富有的几人之一！
古萨活佛、尸林怙主、宝音、宝善多年搜刮的资源，都便宜了年仅十八岁的洛天下。
他区区一个七品修士，利用卫仲媗留下的人手、多尔衮和唐缃送的宝物，行以阴谋手段，居然轻易干掉两个四品大高手！
还即将挑起两家大战，躲在幕后行云布雨、兴风作浪。将这偌大的顺州当成了棋盘，暗中做的好大事！
说出去，都没几人会信。
但他就是做到了。
“的确是发了大财。”洛宁也不隐瞒，反正陆翩翩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我估计，顺州最富有的那群人中，我应该能排入前三，最差也是前五。”
“是么？”陆翩翩露出高不可攀的傲娇神色，“顺州不过就是当年的西藩郡，其实就是一个郡的底蕴，你别说前三前五，就算是首富，又算得了什么？”
“嘻。你啊，还是坐在井底太久，没什么见识。”
“你告诉姐姐，你的所有身家，值不值三百万两黄金？”
洛宁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
“就算值三百万两黄金。”陆翩翩的声音懒洋洋的，“那也就是一万精兵的军械之费。算个什么？”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能组建一万精兵的钱，还不算多？一万精兵！”
他觉得陆翩翩看自己发大财酸了，故意说风凉话。
笑。
能养一万兵马的钱，还不算多？
这是他靠真本事抢来的，不是继承来的！
“可你知道西藩郡有多少吐蕃驻军？”陆翩翩道，“十万大军！”
“你所有身家能养的兵马，也就是西藩驻军的十分之一，一个万人队而已！”
“但你知道姐有多少积蓄么？”陆翩翩有点得意，“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在洛宁眼前一扬。
“价值五百万黄金？”洛宁有点惊讶，“那是真有钱！”
陆翩翩一哂，“五百万？是五千万！”
“我不信！”洛宁差点跳起来，“价值五千万黄金的资源，一品真人未必都有！你一个只当过三年真祀教主的人，怎么可能有？”
陆翩翩冷笑，“我自己当然没有，可我知道哪里有。”
“有个宝藏的秘密，就在我的手里。”
“那是一个古代遗址，是我亲自发现的，就在峨眉郡，距离此地也就三千里。”
“宝藏资源，折合黄金最少也有五千万，其中最多的是灵石，其次是制造盔甲的玄锳。”
“说实话，那个宝藏我其实也不放在眼里。只要夺回教主之位，那宝藏又算得了什么？”
“洛宁弟弟，只要你帮我加入真祀教，宝藏秘密我就告诉你。”
洛宁摇头，“你绕着弯子说了半天，还是想让我答应送苏绰加入真祀教。”
“我说过，我不可能送她去冒险。她连修为都没有，进入魔教一般的真祀教，太过凶险。”
陆翩翩皱眉，“我有借力神蛊。你听过借力神蛊没有？那是南诏的顶级神蛊，天下绝不超过十只，我也是偶然才搞到一只。”
“那只借力神蛊，就被我藏在西藩某个寒潭养育，算起来也养成了。”
“只要种下借力神蛊，就能让普通人伪装很高的修为。”
“什么意思？”洛宁有点无语。
陆翩翩解释道：“伪装一品真人的修为，一年内有效。二品尊者，两年有效，三品宗师，三年有效……五品修为五年。最低只能伪装五品修为。”
“苏绰太年轻，所以我打算伪装五品修士，五年内有效。五年时间，足够我翻盘了。”
洛宁摇头，“这又有什么用？假的就是假的。就算你五年之内伪装出五品高手，可一旦交手，你就露馅了。”
“你别告诉我，你五年之内能不和人动手。”
“虽然不能主动和别人动手，”陆翩翩道，“可是只要保命法宝足够多，也完全可以自保。”
“以我的本事，完全可以避免亲自和别人动手。”
“还有，虽然是假的五品高手，可有效期内，起码有八品修士的实力。否则，就不叫借力神蛊了。”
“不行。”洛宁还是摇头，“我不管你有没有宝藏和借力神蛊，我都不会答应。”
他站了起来，“这种拿苏绰安危冒险的交易，你以后不要再提。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转身离去。
可是他刚转身，陆翩翩就笑了。
“很好。”陆翩翩盈盈站起，“洛宁弟弟，你通过了我的初步考验。”
“苏绰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姐就信你了。”
洛宁回过头，看到的是陆翩翩有点狡黠的眼神。
“嗯？”
陆翩翩走上前来，大大方方的看着洛宁的眼睛，似乎要看进他的心底。
“你不是想要趁虚洗劫寅山灵矿么？”
“可是你的人手不够。”
“姐姐我就送你一群人。”
“我爹爹的一些旧部，就在西藩！”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怎么联络，怎么收服……”
洛宁听着陆翩翩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翩然姐姐，你懂事了。”
……
七日之后，艳尸寺和人骨城的大战，终于在夜中爆发了。
双方战场就在寅山灵矿附近的天湖。
等到人们得知大战爆发，双方已经激战了半日。
寅山灵矿附近，两家数百修士的战斗，让方圆十里之内都是杀气弥漫。
双方连灵矿之内的高手，也参加了战斗。
可是激战一开始，寅山东麓就出现了一群戴着面具的神秘修士。
这群修士出现的非常及时，显然对战况十分了解。
这群修士轻车熟路一般，直扑寅山灵矿两个洞口！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食牛之气
夜黑风高，一月如钩。
“嗖嗖嗖……”
二十多个修士，修为最低都是七品，全部戴着面具，分为两队。
两队分别带头的人，赫然是两个五品圆满的高手！
而整个队伍的核心，居然是个七品中期的修士。
“顾先生，夏先生，我等只有两刻钟的工夫。”洛宁的声音响起，“两刻钟之内，我等必须撤离。”
“少主放心！”顾云霄的声音传来，“走！”
带着十二人，率先射向一个灵矿洞口。
另一个五品圆满的高手也说道：“少府令放心，两刻钟内必出！”
也带着十二人，射向另一个洞口。
此人正是陆秩留在西藩的绣衣府佥事，夏蝉鸣！
三日前，带着十六位陆秩旧部，效命于洛宁。
夏蝉鸣等人数十年来一直遵守陆秩遗命，潜伏在大夏故土西藩郡，暗中组织反抗吐蕃。
陆秩不仅仅是他们的府令，也是他们的恩主。
但因为后来陆秩陨落，他们势单力孤，失去了绣衣府的支持，隐入江湖。
他们的藏身之处和联络暗号，只有陆家核心人物知道。
陆翩翩告诉了洛宁，洛宁才得以找到夏蝉鸣。
洛宁在陆翩翩的指点下顺利找到夏蝉鸣，拿出了陆秩的令牌，说出了陆秩主导的机密。
他告诉夏蝉鸣等人，自己得到了陆秩的传承。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纸婚书，上婚书上面的新娘名字，赫然就是陆翩翩。
夏蝉鸣等人见到令牌和婚书，又听洛宁所说的机密没错，的确就是府令当年亲自谋划之事，立刻表示效力。
他们对朝廷已经失望，可仍然受到陆秩影响，热血未冷。
在他们看来，洛宁不但继承了恩主衣钵，还是恩主的女婿。
这层关系，足以让失去朝廷支持、没有方向的他们，选择效命了。
陆秩旧部的效命，让洛宁一下子多了十六个帮手！
一个五品圆满，一个五品初期，九个六品高手，剩下五个全部是七品圆满！
洛宁暗中掌握的力量，再次大涨。
卫仲媗的旧部和陆秩的旧部都为他效力，简直就是在野的微型两府啊。
……
二十四名修士分为两队，在顾云霄和夏蝉鸣的率领下，分别攻入艳尸寺和人骨城控制的灵矿洞口。
实际上，无论是艳尸寺还是人骨城都没有想到，会有哪家势力趁着这个档口就来光明正大的打劫。
艳尸寺和人骨城在顺州强势多年，就算寺主和城主陨落，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强权的霸道思维。
换句话说，就算其他势力图谋寅山灵矿，那也是事后重新划分利益的事。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绝不会趁机直接抢。
至于那些有贼心的绿林势力，实力弱小，也不敢得罪艳尸寺和人骨城。
所以，原本守卫灵矿的高手，全部驰援参战去了。
平时高手众多、防卫严密的灵矿，此时只剩下一些八品九品的低级修士暂时看家。
面对顾云霄和夏蝉鸣一群高手的突袭，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连求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斩杀在洞中。
“动手！”
“拿最白的矿石，杂色的不要！快！”
一群修士在矿洞中，飞快的挑选最白的矿石。
矿石越白，纯度越高，提炼出来的灵石就越多。
至于加工好的灵石成品，这里当然没有。
因为这里只是矿洞，不是提炼工坊。
“好了！两刻钟快到！”
“走！”
一声令下，一群修士就带着色泽最白的矿石，射出矿洞。
虽然只是两刻钟的工夫，可他们几乎挑走了所有纯度最好的矿石。
他们的身影离开矿洞没多久，就有两群人出现在寅山灵矿。
这是不放心灵矿，返回来察看的人。
“不好！有些趁火打劫！”
“有人洗劫灵矿了！”
“嗖嗖！！”一条条人影射出矿洞，凌空四顾，却哪里看的到抢劫者的影子？
“是谁？到底是谁！”
……
等到寅山灵矿被洗劫的消息让两家势力得知，洛宁等人已经在两百里之外。
茫茫大山之中，身影一隐藏，却是哪里寻得？
不顾消耗灵力的奔驰半日之后，众人已经远离寅山六七百里，来到了一个废弃的荒院。
这么远，那是彻底安全了。
直到此时，这才停下来点验收获。
秋草丛生的荒院之内，二十多个修士纷纷取出洁白如雪的灵矿，大的西瓜大，小的碗口大。
最后，所有灵矿加起来共有一万两千多斤，还是成色最好的雪白矿石。
整个寅山灵矿今年的全部产出，近半都在这里了。
“少主，这些矿石，能提炼出一万多块灵石啊。”云影忍不住笑道，“一块灵石价值百两黄金，今日收获一百多万黄金了。”
“不能这么算。”顾云霄摇头，“一块灵石兑换百两黄金没错，可实际上灵石不好买，你有一百万黄金，也没地方买到一万块灵石。”
黄金只是各种资源的估值计价之物，并不是天下真有很多黄金。
“一万多块灵石，能做很多事了。”夏蝉鸣神色振奋，“就是三品宗师，也不是都能拿出一万多灵石。”
夏蝉鸣此时很是高兴，他刚刚投效洛宁，就做了这么痛快的任务。
那么不用想，古萨和尸林怙主，肯定都是少府令设计斩杀的了。
少府令如此年轻，就有这等胆魄手段，真不愧是继承主公衣钵的人物。
“少主……虎未成纹，已有食牛之气！”夏蝉鸣忍不住说道。
不止是刚投效的夏蝉鸣等人，已经和洛宁很熟悉的顾云霄、幽儛等人，更是对洛宁心服口服。
少主以小搏大，谋定后动，大有智珠在握、指挥若定之态，小小年纪就能提纲挈领、杀伐决断，已有枭雄之姿了。
若是少主能顺利成长，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就是痛快酣畅。
洛宁将矿石全部收进陆秩的指环之中，取出旱烟袋一边抽一边笑道：
“等到灵石提炼出来，就先用来培育灵植。”
顾云霄等人立刻明白。
洛宁所说的灵植，主要就是：灵苜蓿！
那是千里马必需的马料。灵苜蓿的生产需要消耗灵石。
洛宁的计划是，先培育一个千亩的灵苜蓿园，暗中积累灵苜蓿。
“少主。”向来谨慎的云影说道，“各国律法，私人严禁培育灵苜蓿。”
“我等若是触及官营之物，引起吐蕃官府的注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展鹏也点头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培育灵苜蓿，让吐蕃官府不知道。可是这太难了。”
控制不了灵苜蓿，就控制不了千里马。控制不了千里马，就控制不了军权。
灵苜蓿作为极其重要的军用物资，各国朝堂都实行严格官营法，私人根本不能碰。
洛宁却是一笑，“我有办法不让官府发现。你们拭目以待即可。”
他是七品农修，现在还做不到。但只要到了六品，他就能通过农道手段，策划一出灵苜蓿的瞒天过海之计！
没有不敢干，只有想不到。
自从得到了阴珠，洛宁的胆子越来越大，野心越来越大。
好像没有多少事，真是他不敢干的了。
……
寅山灵矿被神秘势力乘虚洗劫，不但没有消弭艳尸寺和人骨城的战斗，反而让双方的战斗烈度升级了。
艳尸寺认为，劫匪和人骨城有关，目的是打劫艳尸寺的灵矿。
人骨城认为，劫匪和艳尸寺有关，同样是乘虚打劫人骨城的灵矿。
两家势力越打越狠，连庄园私兵都出动了。
可是节度使桑布云丹等人得知消息，都是一片哗然。
“什么？有人趁两家爆发大战，洗劫了寅山灵矿？”
“到底是谁？！”
大人物们立刻坐不住了。
甚至，相互怀疑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书卷气香
根据调查，打劫寅山灵矿的修士，有五品高手！
整个顺州，除了驻军将领，拥有五品高手的势力，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驻军将领绝不可能打劫寅山灵矿。
那么打劫寅山灵矿的，多半就是顺州大势力之中的某一家，甚至其中两家！
至于那些江湖绿林中的势力，既无这个实力，也无这个胆量。
顺州高层相互怀疑，看谁都像是幕后主谋。
一时间，阴谋论弥漫在顺州上层，犹如幽灵一般徘徊不去。
有人认为，幕后主谋，就是节度使桑布云丹！
是这位名义上的顺州之主，一手策划了古萨和尸林怙主之死，再挑起两家大战。
一旦古萨和尸林怙主陨落，两家元气大伤，他就能利用节度使的权势，将寅山灵矿的管辖权，收归节度使府。
既增加了税收，又增加了油水。
总之，这件事对节度使老爷有很大利益。
还有传言说，幕后主使是大金刚寺的寺主，梵心活佛！
梵心活佛虽然贵为高僧，可一直对艳尸寺不满，认为艳尸寺的做派是魔道，甚至说过，古萨活佛就是披着袈裟的魔王。
同样，梵心活佛对尸林怙主也不满，曾说尸林怙主是邪魔妖异。
第三种传言，说幕后主使是之前绑架多尔衮的真祀教。
真祀教既然敢绑架多尔衮，当然也敢策划这等大事。
每种猜测都有可能，大家也是莫衷一是。
但陷入漩涡中的艳尸寺和人骨城，却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彻彻底底成了两个大输家。
大战的结果并没有分出胜负，只是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两家不但被洗劫了灵矿，还在大战中陨落了不少高手，威望声势也遭受重创。
一下子从顺州第一流的势力，沦为二流势力！
在顺州威风了几十年的艳尸寺和人骨城，再也没有了霸道的资本。
若是有心人仔细研究，就可能发现，这些阴谋论可能是谁故意制造出来的烟雾弹。
可是，就算发现这些蛛丝马迹，那还重要么？
……
不提倒了大霉的艳尸寺和人骨城。
眼下只说再次发了大财的洛宁。
这段时间，洛宁有点累。
从利用格桑梅朵开局，到暗算古萨活佛，诱杀尸林怙主，挑起两家大战，洗劫寅山灵矿，制造阴谋论扰乱视听，让顺州高层相互怀疑。
每一步阴谋算计，都是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为了不出差错，洛宁和陆翩翩等人反复推衍，复盘，可谓殚精竭虑了。
好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没有白白努力一番。
洛宁都没时间仔细研究古萨和尸林怙主留下来的宝物，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上任，又是一番忙碌。
……
纳钦府，达娃林卡，月照西窗。
精致的闺房之内，女郎灯下独坐。
“你的洛家哥哥，是个很善于借力打力的人。说到借势的本事，已经很老辣了。”
陆翩翩暗中对苏绰说道。
“他发了大财，人手又大增，可谓羽翼渐丰。”
“接下来，他正好趁着顺州局势动荡，人心不稳，强势接受龙错领和奈雪部落。”
“接下来若是不犯错，最多十年，顺州谁也压不住他这条过江龙了。”
苏绰暗中道：“你的意思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真心实意的帮他变强？”
“不错。”陆翩翩叹息，“你说的对，这可能是我最好的办法了。”
“你会借势借力，姐就不会？”
“他的势力不够，姐就帮他强大。”
“既然没有大树替我遮风挡雨，那我陆翩翩就栽一棵小树，等小树长大。”
“你终于想通了！”苏绰很是高兴，“只要你诚心帮他，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陆翩翩，谢谢你。”
陆翩翩冷哼，“你高兴什么？与你何干呢？你的谢谢……纯属多余。”
“你别忘了，他婚书上的新娘之名，叫陆翩翩，不是叫苏绰。嘻。”
苏绰：“……”
陆翩翩喝了一大口酒，语气诡异，“姐的确想通了一件事。可真正想通的，还不是这个。”
苏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颤抖，“陆翩翩，你想通了什么？”
陆翩翩幽幽一笑，“姐真正想通的是……就算真的嫁给洛宁，我为什么要尴尬呢？尴尬的人，不应该是你么？”
“嘻。姐怕什么？姐就当看春宫戏了。”
苏绰听到这句话，整个心神都要裂开了。
“真正尴尬的人是我？就当看春宫戏？”
陆翩翩居然能想通这种事？她还要脸么？
苏绰终于明白，当过真祀教主的人，先不说本事如何，可脸皮之厚和无耻的程度，一定远胜常人，绝非自己能比。
陆翩翩，就是这样的渣滓！
“姐读书少，没看过春宫图。”陆翩翩的话越发放肆，“想来，应该有点意思？”
“嘻，苏绰妹妹，你如此渊博，可别告诉我，你没看过春宫图。”
“你读书多，若说没看过，姐是不信的。”
“陆翩翩，你……”苏绰毕竟年纪小，听到陆翩翩这无赖之极的话，脑子都懵了。
“我没看过！你不要乱说！”
“没看过！”
“陆翩翩！你嚼的什么蛆！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告诉洛家哥哥！”
少女怒了。
“嘻……你还告状？啧啧啧！”陆翩翩笑了，“你要是有这个胆量这个状，姐就服你。”
苏绰：“……”
正在苏绰生气之际，洛宁的声音低低传来：“房中可是绰儿？”
洛宁一回到达娃林卡，第一时间就来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放下酒壶擦擦嘴，立刻摆出淑女的神色，“洛家哥哥，是我。”
说完盈盈站起，学着苏绰的优美步态，步步生莲、袅袅婷婷的打开房门。
在看到洛宁的脸时，她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略带羞涩的欢喜，“洛家哥哥……”
“陆翩翩，你想干什么？！”苏绰的声音从心底升起。
陆翩翩对苏绰的质问置若罔闻，温温柔柔的对洛宁笑道：
“我心中正念着洛家哥哥呢，洛家哥哥可就回来了。”
洛宁神色一怔。
绰儿今晚的话，却比之前的委婉朦胧更加直接了点。
陆翩翩学着苏绰的动作，大方优雅的给洛宁斟了一杯茶，天籁般的嗓音也带着优雅从容。
“洛家哥哥这段日子辛苦了，小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日日为洛家哥哥祈福。”
“幸好洛家哥哥算无遗策，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办下来了。”
“洛家哥哥能松口气，我也能放心了。”
洛宁说道：“虽说松了口气，可还要紧着去接收龙错三部，还要接任奈雪部落使的官位。”
“我已经和纳钦头人打了招呼，明日就动身，先去龙错城。”
“绰儿，你今夜就准备一下，咱们明早就走。”
“好。”陆翩翩乖巧的点点头，仪态优雅的撩撩鬓发，神态和苏绰全无二致。
此时此刻，她就是个书卷气香的安静淑女。
“对了洛家哥哥，有些话我深藏心底，一直想对你说。”
陆翩翩语气婉转，蕴意清幽。
“陆翩翩！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绰见陆翩翩煞有其事的冒充自己，不禁焦急起来。
陆翩翩冒充自己，会对洛家哥哥说什么？
陆翩翩，你不要乱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如明月？
“绰儿有话想对我说？”洛宁一笑，取出旱烟袋，“你说吧。”
陆翩翩微低螓首，“我知道洛家哥哥雄心壮志，可小妹无法修炼，只是个拖累，有心无力，不能帮助洛家哥哥。”
“为了洛家哥哥，我愿意冒险，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窗外的明月，目光晶莹。
苏绰闻言，虽然知道陆翩翩会使坏，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也是自己想说的话。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绰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你的意思是……”
苏绰垂下粉颈，“洛家哥哥勿怪。我知道洛家哥哥关心我，爱护我，一直在保护我。可是……我苏绰不能坐享其成，不能知恩图报，我不想当个无用之人。所以……”
“所以我想去真祀教。如此一来，陆翩翩的宝藏，就会为洛家哥哥所用。二来，陆翩翩找回肉身，小妹也有机会做一个完整的自己。我知道有有危险，可为了洛家哥哥，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冒险……”
这番话，就是苏绰自己，也无法反驳！
哪怕是事后，她也难以对洛宁澄清说，这些话不是她的心里话，是陆翩翩冒充自己说的。
因为的确是她的心声。
这就是陆翩翩狡诈的地方了。
陆翩翩就是要利用苏绰的心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苏绰暗叹一声，沉默不语。
她的确做梦都想帮助洛家哥哥，也有过这个念头，可是她深知，洛家哥哥不会同意自己去冒险。为了不让洛家哥哥为难，她就一直没有提出来。
今日既然被陆翩翩提出来，那就当自己说的吧。
只要能帮到洛家哥哥，她愿意冒险。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陆翩翩的眼睛，摇头。
“你演的太过了。在我看来，到处都是漏洞。当然，我承认，翩然姐姐所说的话，的确就是绰儿的心声。”
陆翩翩眉毛一扬，“你知道是我？嘻。”
说完，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优雅知性的书卷气，几乎瞬间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飒之气。
温婉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凌厉了。
她抓起酒壶，再次大口饮酒。
不装了。
然后毫无愧色的笑道：“也是，在戏子面前演戏，的确有点不自量力。说吧，姐有哪些破绽？”
她不知道，洛宁有伶道珠。他进来不久，伶道珠就察觉她在演戏。
但是，就算没有伶道珠，洛宁也能看出她是陆翩翩，不是苏绰。
“第一，”洛宁竖起一根指头，“绰儿心如明月，率真坦荡，外柔内刚。她若决定对我说一番心里话，一定会落落大方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不会故作羞态，扭扭捏捏。”
“你刚才的那些女儿家的矜持之态，看似是淑女做派，其实绰儿反而没有，她不是一般的淑女。”
“嗯，这么说吧。你演出了一个普通的小淑女，演的很像。可我家绰儿是个大淑女，所以你演的有形无神。”
什么？陆翩翩听到这个理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娘演的是小淑女？你家绰儿是个大淑女？
你家绰儿心如明月，率真坦荡？老娘演的就是故作羞态，扭扭捏捏？
陆翩翩闻言固然羞怒不已，可苏绰却心生欢喜，如饮甘醇。
洛家哥哥……懂我！
欢喜之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意，也从心底升起。
那人“知己”！
此时此刻，苏绰满脑子都是洛宁，心都有点化了。
“什么理由，姐生气了！”陆翩翩重重放下酒壶，“第二个理由呢？别说酒，苏绰也喝酒。”
翩然小姐姐，貌似是真的生气了。
洛宁毫不在意的一笑，“第二个理由嘛，我家绰儿就是再想帮我，却也不会让我为难。她知道，若是她在真祀教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愧疚终身，也无法对苏宪交代。”
“她知道，和你的宝藏相比，我更在意她的安危。也就是……她懂我！”
“她深知我的为人，所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说的话，的确是她的心声。可是因为她懂我，所以她永远不会说出来。”
她懂我！陆翩翩听到这个理由，再次无语了。
洛宁啊洛宁，你这个傻子。
很多人只有在紧要关头，才能展示真我。
苏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就知道？
若是面临生死荣辱，你以为她还会对你‘心怀明月、率真坦荡’？
若是她恢复容貌，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还愿意……懂你？
她之所以钟情于你，只是因为……她没发现比你更好的！
只是因为眼界不够！
真要有个更优秀的人出现，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还会对你痴心一片？
这样的女子，她们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势利薄情之人，自己被自己的“痴情”感动，却不知那只不过是没有机会受到考验而已！
这种人。
姐见多了！
什么心如明月，率真坦荡的大淑女？姐吐！
还懂你？懂个屁！笑死个人了。
苏绰听到洛宁的话，当然更是心神荡漾。
洛家哥哥说，自己懂他！
一时之间，苏绰心生惘然，不知情之所往。
“第三呢？”陆翩翩也懒得反驳口口声声“我家绰儿”的洛宁了。
洛宁竖起第三根指头，“第三……你的关心不够！”
“绰儿每次见到我回来，都会仔细打量我一下，看看我气色和身体如何。可是你虽然演出了她的温柔，却没有演出她不经意流露的关切。”
苏绰闻言，却在心中吐槽：“洛家哥哥！你这么指出来，那她下次再要冒充我……”
又想：“洛家哥哥如此聪明机敏，当然不怕她再冒充我。嗯，没事没事。”
却听洛宁继续道：“只说这三点。翩然姐姐，你下次再冒充绰儿，记得不要再犯这些低级错误。”
“还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送你去真祀教。”
“不仅仅是为了绰儿的安危，同时也是因为，我害怕那个冒充你的神秘女子。”
陆翩翩叹息一声，“好吧洛宁弟弟，我也不逼你了。不过眼下有个忙，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说说看。”洛宁笑道，“你送我十六个帮手，只要不是让我为难的事，我都会帮忙。”
陆翩翩道：“不值一提，举手之劳。我当年从南诏回来，路过一个玄冰潭，将借力神蛊养在了那里。几年过去了，借力神蛊应该养成了。”
“此物太过珍贵，我怕夜长梦多，落到别人手中。你去帮我取回来。”
“好。”洛宁点头，“的确是小事。神蛊藏在哪里？”
陆翩翩回答：“在封豕山最高峰，千雪岭。”
“不是小事！”洛宁眉头微皱，“千雪岭也是西藩第一高峰，高度百里！”
“据说峰顶极寒，还有风刀、罡气、雪魔，就是四品高手，也不敢涉足。”
千雪岭，绝对是整个西藩郡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听说只有三品宗师，才能在上面自保。
“我倒不是完全不能上去。”洛宁说道，“我若上去，最少要消耗两张三品盾符，一个三品防护阵盘，还要消耗一颗破寒丹……”
修为低的要想上去也不是不行，拿高级保命资源去堆。
洛宁算了算，他要花费价值十万黄金的资源，才能登顶千雪岭，还不能待太久。
就是烧钱。
三品防护法宝，整个西藩也很难买到。好在洛宁不用买，他自己就有。
有多尔衮送的，有古萨和尸林怙主遗留的。
陆翩翩知道他富有，这才开口请他去。
心疼。
这个忙，估计要耗尽他的高级保命法宝。
“好吧，我答应帮你这个忙。”洛宁很是无奈的叹息，“不过现在不行，起码要等一个月。”
陆翩翩笑道：“一个月就一个月。其实吧，这也算帮你自己。我拿回了借力神蛊，随时都能伪装成一个大修士，能帮你镇场子。”
洛宁忍不住摇头，“镇场子？假的大修士，一旦露馅，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好了，先不说这些。明天大早，我们就去龙错城了。”
洛宁说完喝尽杯中茶，说了句“早点歇息”，就离开苏绰的房间。
陆翩翩独自枯坐良久，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姐不当高手已经很久了。苏绰，你的涅槃体是不可能觉醒的，始终是个普通人啊。”
“唉，就算有借力神蛊，又能伪装多久？”
“没有修为在身，十年之后你就韶华不再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如洛郎
持众月（夏历十月）十八，观音节。
秋风萧瑟，霜冷山河。
洛宁率众离开住了半年的达娃林卡。
苏绰和喜倌儿等人，离开达娃林卡时，不禁回望熟悉的林园，目光不舍。
因为之前洛宁代表纳钦府赢取了雪顿节大演，纳钦头人得以明年去王城拜见赞普。所以纳钦次仁很感谢洛宁。
他要送洛宁一个庄园，还要举办送别酒宴，却被洛宁拒绝。
“阿吉－纳钦拉。”洛宁对纳钦次仁说道，“这半年来，我住在达娃林卡，蒙受你的关照，心中十分感激。”
“我洛宁在此没有朋友，阿吉－纳钦拉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纳钦次仁感慨道：“阿吉－洛宁拉，你也是我纳钦次仁的朋友啊。半年前，你像春风一样到来，如今又像秋风一样离开，我心中不舍。”
“你在雪顿节获取头名，帮了我的大忙。答应送你的庄园，你若是拒绝了，我会不安的。”
“好意心领了。”洛宁还是不收，“我如今是龙错城主，奈雪部落使，已经不缺庄园了。”
“那这样吧。”纳钦看看达娃林卡中同样有些不舍的吐蕃奴仆。
“我就将这些伺候过你的奴婢送给你。他们好像也舍不得你这个客人。”
十几个奴婢的价值，远比不上一个庄园。可应该更容易让洛宁收下。
因为纳钦早就看出，洛宁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也是他愿意结交洛宁的原因之一。
果然，洛宁这次没有拒绝，“也好。他们和我们一起住了半年，彼此也熟悉了。我就收下了，谢谢阿吉－纳钦拉了。”
之所以愿意收下十几个吐蕃奴婢，是因为他想要这群奴婢过的更好。
留在纳钦庄园，和跟自己去龙错城，命运当然不一样。
起码在自己身边，这些吐蕃奴婢能活的更像一个人，不会被虐待。
达娃林卡的那群吐蕃奴婢，听说可以跟洛宁一起离开，都是又惊又喜。
他们很愿意，跟着洛宁和苏绰这种宽厚大度的主人。
这半年在达娃林卡，是他们为奴为婢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再见吧，阿吉－洛宁拉，你是纳钦府的朋友。我纳钦次仁的家，永远为你打开大门。”
“再见吧，阿吉－纳钦拉，希望你能去龙错城做客。你到了龙错城，就像我在达娃林卡。”
洛宁告别纳钦头人。
带着洛家班、一群吐蕃奴婢、印禟鄂舒、钱四算盘，在三百吐蕃骑兵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纳钦庄园。
纳钦次仁亲自送出去三里。
……
洛宁没有明着带顾云霄和夏蝉鸣等高手随行。
这些人作为卫仲媗和陆秩当年的两府鹰犬，当然是潜藏在暗处最好。
起码暂时，他要很低调的猥琐发育，不能让那些顺州大人物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多高手。
即便如此，可洛宁带着两个七品圆满，三百精骑，也足以威慑那些部落使了。
除了三百骑兵，还有多尔衮送的三百匹战马。
整个队伍看上去很有几分雄壮。路边的百姓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大领主出巡。
洛宁骑着多尔衮送的神驹白马，走在队伍的前面，意气风发。
被任命为龙错城司商使的钱四算盘一边纵马，一边说道：
“那几个部落使得知他们的官位被免，就拼命的搜刮，敲骨吸髓、涸泽而渔，准备临走时再狠狠捞一把。”
“奈雪部的靳延寿虽然死了，可他的家族还在，对奈雪部搜刮的更狠呐。”
“不对，他们的做法，已经不算搜刮，而算是抢！”
“他们离任时如此胡作非为，留下一个乱摊子，搞得哀鸿四野，民生凋敝，城主接任后就难办了。”
这些事，钱四算盘之前就汇报过一次。
他既然答应当洛宁的司商使，当然很关心龙错三部的民生，这关系到商税。
他本来以为，洛宁听到这些消息，会很气愤。
谁知洛宁不但毫无怒色，还露出一色玩味的笑容。
“是么？也好。他们吃相既然如此贪婪残暴，那就怨不得我了。”
钱四算盘看到洛宁的笑容，忽然忍不住打个寒颤。
心中顿时雪亮。
好狠！
原来……城主早就心中有数。
他故意假装不知道，故意拖延接任时间，目的就是放纵那些人，给那些人最后疯狂搜刮的时间。
等到那些人搜刮了大量财富，他再以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为罪名，办了他们！
然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将那些人多年搜刮的财物，占为己有！
如此一来，既肥了城主府，又能斩草除根，还能大大赢取民心，还能趁机树立威严。
一箭四雕啊！
到时，发大财的是他，当好人的是他，杀人的也是他，救民的还是他。
钱四算盘眼睛的余光看着洛宁那张年轻的令人羡慕的脸，好像第一次认识洛宁一般。
任谁看了，洛宁都是一个温良如玉的翩翩少年，浑身带着一股人畜无害的书卷气。
可直到此时，钱四算盘才明白。
洛宁固然是个重情义的人，可他也绝对是个狠人！
这个少年的心肠，只怕不比那些大人物逊色啊。
不过也好，如此混账世道，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打开一番局面，成就一番事业。
否则，也不是合格的上位者。
身后的两个女真人印禟和鄂舒，听到钱四算盘的话不禁相视一笑。
呵呵，这些事，额真早就知道了。
额真只不过故意给时间让他们肆意妄为。
就是他们的罪证，也都收集的足够多了。
额真的斩草除根计划，也早安排好了。
那些即将离任的部落使，丧心病狂的刮地三尺、敲骨吸髓，殊不知是在为额真做嫁衣。
额真会踩着他们的尸骨，来彻底掌控龙城领和奈雪部。
队伍中间一辆豪华的马车之内，一只修长洁白的玉手掀开车帘。
苏绰看到马车两侧纵横驰骋的吐蕃骑兵，美目中不禁流光溢彩。
“来吐蕃不到一年，洛家哥哥就有了这番声势。天下男儿，当如洛郎。”
陆翩翩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苏绰，你是不是品尝到权势富贵的滋味？”
“你还不是他的家人，只是他的朋友，却已经享受到他的权力带给你的虚荣，是么？”
“你看着这么大的队伍，是不是感到很安全，很惬意，很满足？”
“若是有人叫你一声洛夫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苏绰原本明媚的心情，顿时被陆翩翩几句话破坏了。
女郎握紧修长的柔荑，“陆翩翩，你又来了，可去你的吧。”
“嘻。急了？”陆翩翩一哂，“你哪里是真爱洛宁？若是有朝一日洛宁落魄，丧失了今日的一切，你还能保持初心么？”
“姐不信。”
苏绰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陆翩翩。
她的脾气，本来极好。
可是自从和陆翩翩搞在一起，脾气就没有之前好了。
也好。两人关系越差，魂魄就越能保持独立。
苏绰再次掀开车帘，伸出螓首，看着前面那道熟悉而亲切的少年背影，目光温柔如水。
似乎，连唐古拉山的万年冰雪，都会被她的目光融化。
她就这么盯着少年的背影，一直看到那身影被别人挡住，这才放下车帘。
当日下午，洛宁就开始分兵了。
“印禟！”
“奴才在！”
“你和巴桑率领一个百人队，去奈雪部落，直接围了靳延寿的府邸！”
“嗻！”
“知道怎么做吧？”
“额真放心，奴才晓得！”
……
进入龙错三部之后，处处可见鹑衣鹄面的农奴，贫困破败的村寨。
在豪族数十年的统治之下，这些夏人的膏脂快要耗尽了。
相比吐蕃农奴，夏人农奴的处境更加穷困凄苦。
一路上，不止一次看到官府的告示：“恶意不嫁不娶不育者，永服劳役！”
正因为这种告示，所以虽然处处可见贫困，可也不乏成群结队的孩童，一个个瘦骨嶙峋，面带菜色。
看到洛宁煊赫而来的大队人马，都是一哄而散。
第二天黄昏，洛宁终于来到龙错城下。
但见当年的西藩第一城，此时已经暮气沉沉，破败不堪，在秋风夕阳下犹如一个垂垂老者。
高大的城门快要坍塌了，只有一群私兵懒洋洋的站在门口。
进出城门的行人，也聊聊无几。
钱四算盘不禁勒马叹息道：“这才几十年。龙错城就沦落至此啊。”
他侧头一看，却见原本温煦如春的洛宁，此时正一脸漠然的看着城头，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丹凤眼……清冷如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心在夏
龙错城下。
此时的洛宁，身穿夏人大氅，吐蕃大虫皮围巾，胯下神驹如龙。
加上他丰神俊朗，气质清逸，活脱脱就是个少年权贵。
吐蕃百长布甲和琼杰一起下马，来到洛宁马前，一起抚胸俯首道：
“龙错城已到，请将主吩咐！”
龙错城主一挥手，“走！进城！”
“啦嗦！”两个百长雷鸣般应命道。
轰隆隆—
如狼似虎的吐蕃骑兵，纵马冲入城门，城池门口的守卫知道来者身份，都不敢阻拦。
……
龙错城，部落使府。
部落使府就是当年的西藩郡府。
西藩沦入吐蕃后，郡守府就被三个投降吐蕃的部落使作为了官邸。
三家部落使，全部驻扎龙错城。
此时的郡守府内外，私兵密布，戒备森严。进进出出的三家豪族子弟，无不神色不愉。
洛宁要来接任了！
今日，他们就要万分不甘的让出龙错三部的大权。
可恶的吐蕃公主，居然把龙错三部，划为她的嫁妆领地！
难道这个女人，没有看见他们对吐蕃王廷的忠心么！
如今，龙错三部成为罗布德吉的嫁妆领地，部落使的官位也就撤销了。
公主大人一句话，撤销三个部落使，算得了什么大事？
可是对他们来说，却是痛入骨髓的剧变！
这意味着，他们统摄三部的日子，一去不返。
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官邸之中，最中间的明光堂之内，上首并排坐着三个身穿吐蕃官服的七品修士。
这三人神色阴沉，正是龙错三部的部落使。
褚纬、艾绍、付敬。
他们是七品修士，做着八品官位，却能甘之如饴。
褚纬、艾绍、付敬三人，本来都是当年的西藩郡官吏，原为夏臣。
三家也是本地的夏人豪族。
吐蕃攻占西藩之后，郡守和各县县令死的死，逃的逃。
他们趁机率众投降吐蕃，不但数典忘祖的帮助吐蕃镇压反抗的夏人，还积极主动的推行吐蕃化，废郡县改部落。
凭借夏人的鲜血，他们终于取得了吐蕃贵族的信任，当上了部落使的官职。
数十年来，他们就是夏人部落的首领。
只要交纳足够的赋税，服完足够的劳役，巴结好寺主和领主们，他们就能在部落中一手遮天。
他们的家族子弟，垄断了所有的庄主、头人、管事职位。
就像土皇帝般生杀予夺、言出法随。
这些年，他们积蓄了大量的财富，也招致了天大的仇怨。
他们的家族骄奢淫逸、声色犬马，比起那些吐蕃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这般好日子才过了几十年，他们就失去了官职。
他们的部落，成为了公主的嫁妆领地！
光明堂之内，所以参与秘议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后悔啊。”坐在最中间的褚纬叹息一声。
“这些年，为了不让吐蕃人怀疑我等有野心，光知道享乐，却忽视了增强族人实力。”
“眼下我三家，加起来不到四十个修士，八成还都是九品修士。”
“六品高手，竟是一个都没有。”
“如今被撤销了官职，以我们这种实力，再想在西藩占有一席之地，已经不易了。”
“我们，终究不是吐蕃人啊。”
伏敬语气苦涩的说道：“可不是么？眼下不但官职丢了，就是靠山也没了。”
“我等这些年，一直巴结艳尸寺，不知道送了多少美女，多少金宝！”
“可万万没想到，古萨活佛居然陨落了！艳尸寺和人骨城血战，元气大伤，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我等？”
艾绍也叹息一声，神色掩饰不住的后悔，“就是这个话！眼下我等只有抱团取暖了。”
“两位兄弟，临了临了，我倒是有个主张，或许是条出路。”
褚纬眸子一亮，“艾兄向来足智多谋，你的想法必然可行。快说来听听。”
画堂中十几道目光，一起射向艾绍，都是神色期待。
艾绍侃侃而谈：“我辈修士，虽然不同于百姓，可一旦失去官职，又何足道哉？”
“江湖之中，绿林之内，修士还少了？可就说这顺州，又有哪家江湖势力，比我们更滋润？”
“可见，官职权位，我等绝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沦为江湖势力，那就必然江河日下。”
付敬皱眉，“话是如此，可我等不是没试过，顺州已经没有官位给我们夏人了。就算我们送再厚的礼，节度使也不会撤了吐蕃人的官位，让我们来当。”
“唉，我等终究是夏人啊，可恶。”
“嘿嘿。”艾绍冷笑一声，“谁说还当吐蕃人的官？当不了吐蕃人的官，还不能当夏人的官儿么？”
他指指东方，咬牙道：“西方不亮东方亮！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吐蕃贵人抛弃我们，那我们就干脆……东归！”
什么？东归？
众人被艾绍的话，吓了一跳。
几十年前，他们都是主动投降吐蕃，手上沾满了夏人的血。若是东归，那不是找死？
艾绍却是微微一笑，大声道：“有请卓道友和薛道友！”
话刚落音，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和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就进入画堂。
青年是个七品初期的道修，相貌英俊，服饰华贵，一看就是出身不俗的俊彦。
那高大汉子却是个八品修士，年纪不过三十，看上去也是有来头的。
若是洛宁在场，一定能认出两人。
一个是薛冰玉的妹夫、卓家嫡子卓筠。
一个是在石桥镇临阵逃脱的薛巡检，也是薛氏族人。
卓筠和薛巡检已经在顺州待了大半年，说是做生意，可其实另有要事，生意只是个掩护。
这大半年，他们已经和这些夏人部落使混得很熟了。
“卓道友，薛道友，你们……”
众人看到两人出现，立刻明白了。
卓筠施施然的坐在来，一副潇洒公子的派头，撩起衣摆翘足而坐。
“诸位，事到如今，你们只能东归了。”
卓筠开门见山的说道，语气笃定，智珠在握。
“怎么说？明摆着事。”
“这些年。你们在夏人部落太贪酷了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那些吐蕃贵人，都看你们不顺眼了。”
“这次借着吐蕃公主圈地，干脆撸了你们的官儿，算是过河拆桥吧？”
“可就算过河拆桥，诸位除了干受着，又能如何？这里是吐蕃人的地盘，大权在人家手里。”
“你们失去官位，又没了艳尸寺的保护，下场只怕……怀璧其罪！壁是什么？就是你们的家财！”
“你们若是还留在西藩郡，迟早要被吐蕃贵人……灭族抄家！”
褚纬神色不变，“哦？那以卓公子之言，我等若是回到益州，就不会被问罪？我等当年虽说是迫于无奈投降异族，一直是身在吐蕃心在夏，可是益州那些相公能理解么？”
卓筠笑了，“他们当然不能理解。可若是好处足够，他们就能理解了。”
“如今益州局势不同了，半个益州都被反贼占据，州牧大人和郡守大人，都在招揽人才，剿贼安民。”
“你们此时回去，只要打点到位，参与镇压反贼，相公们是不会追究的。”
“只要有了官位，钱还是可以赚回来。”
众人闻言，也都如释重负的笑了。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付敬很痛快的说道：“卓公子，这堂上也都不是外人，你直接开个价吧。”
“好！痛快！”卓筠抚掌道，“那卓某今日就代表卓氏、薛氏，和诸位做个生意。”
“黄金一百万两，灵石一万块！”
“我们保证让你们三家全部安然回到益州。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团练副使的官位，正七品！”
众人听到一百万两黄金，一万块灵石，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这可是价值两百万黄金的财富！
占了三个家族总积蓄加起来的一半！
可若是不答应，就无法东归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家兵进来汇报道：“老爷！那龙错城主已经率吐蕃兵进城了，正往此地而来！”
来了！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卓公子，我们答应了！”褚敬拍案说道。
“我心在夏，东归！”
事到如今，也只能答应卓筠了。
总不能留在这里，被那些吐蕃贵族找个由头抄家！

第一百六十章 一年河西
卓筠听到龙错城主前来接任，微微一笑道：
“龙错城主虽然是吐蕃公主家臣，可听说也是个夏人少年，谅他不会过分逼迫。”
“他身怀吐蕃公主告身，带着吐蕃兵马，诸位不要和他翻脸，好好交接印信便是。眼下可虑者，是那些眼红你们家财的吐蕃贵人。”
艾绍忽然目光一冷，“我们虽然被迫离开，可也不能便宜了姓洛的小子。”
付敬道：“光是一伙杀手，怕是会失手。若是失手，到时我们已经东归，就鞭长莫及了。最好临走时，再雇一伙杀手，要姓洛的小命。”
褚纬点头笑道：“我已经雇了第二伙人。有个叫夏蝉会的神秘杀手组织，会主还是个高手，也是夏人。我给了夏蝉会一万两黄金，买姓洛的小命。”
卓筠皱眉道：“两伙杀手……若是失手，会不会招供出你们？”
褚纬摇头，“不会。我们虽然是雇主，却是暗主，杀手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拿钱。”
众人闻言，都是冷冷一笑。
三个部落使站起来，一起吩咐道：“你们即刻准备出发，我等交接了印信，立刻启程。”
“哼，龙错三部已是个烂摊子，他既来了，就让他头疼去吧！”
“这次东归，事关机密，你们不要嚷嚷！”
一声令下，族人们立刻准备启程。
财物资源，已经早就准备好了。
交接完毕，就能离开了。
可是三个部落使还没有出官邸，就有一个私兵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那新来的城主，居然率兵围住了府门，还张贴了告示，说，说……”
“混账东西！他说什么？！”
“回老爷话，告示说，三位老爷在公主领地内横征暴敛，惹得天怒人怨，大干公主殿下仁慈之心，罪不可恕！”
“他说，三位老爷戕害公主嫁妆领地，抹黑公主贤名，大不敬……”
什么？！
三个部落使闻言，顿时大怒。
可是转而一想，自从得知三部被划为公主嫁妆领地，为了临走时狠狠捞一把，他们就开始大肆搜刮，还闹出了不少人命。
如今，三部百万夏人农奴，对他们恨之入骨，连带也怨恨起公主。
说起来，的确是他们理亏。
可是，这罪名他们怎么能认！
“混账！”褚纬喝道，“姓洛的仗着是公主家臣，仗着是公主面首，竟敢如侮辱我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三家族人都是蛮横惯了，如何能受的这个？闻言无不咬牙切齿，人人破口大骂。
“好胆！欺我三家无人乎！”
“那姓洛的，听说是个小白脸，仗着几分姿色，讨了公主欢喜，就敢如此嚣张跋扈！”
“呸！什么龙错城主！就是个走狗屎运的卖屌货郎！”
“一个面首，安敢如此！”
愤怒之下，本就心藏怨毒的三家族人，都是血口喷人、骂不绝口。
就连女眷，也气的不顾形象的跺脚骂街。
“杀千刀的狗屁城主！生孩子没腚眼的杂碎！”
“没蛋黄的阉货！当面首都不配！”
“不过是个给公主舔腚的面首，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
他们或她们，骂的极其下流，简直不堪入耳，怨毒之极。
怨恨之下，很多人口无遮拦，连带公主都绕了进来。
这是真的大不敬了。
若是公主听到，那就是死罪！
实际上，所谓公主面首的传言，他们自己也不信。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公主可是嫁到金国和亲的。迎亲使还是金国贝勒。
无论是吐蕃赞普，还是多尔衮，都不允许公主养什么面首。
否则，金国大汗能不震怒？
所以，所谓面首，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虽然心中知道不是面首，可不妨碍他们嘴上骂面首。
此时此刻，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泼一大盆污水，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三个部落使听到家人越骂越凶，连带公主也波及了，不禁脸色微变。
这里可是吐蕃！
传到吐蕃贵人耳中，真真就是不得了的祸事了！
三人正要喝令众人闭嘴，忽然一个声音喝道：
“竟敢辱骂公主！好胆！”
众人悚然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吐蕃战士甲衣铿锵，杀气腾腾的簇拥着那个年未弱冠的少年。
那少年玉树临风，身姿挺拔，脖子上赫然戴着大虫皮围巾。
一双极具神采的丹凤眼冷冷射来，神色清冷，气度贵重。
就是之前骂的起劲的女眷，此时见了这个少年，也忍不住噤口，无不眼睛一亮。
实在是这个少年，长得太好看了些。
三位部落使都是目光一凝。
龙错城主！
“是他！怎么可能？”忽然卓筠脱口而出，不敢相信的看着走到门前的洛宁。
卓筠云淡风清、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这……这不是之前的薛府赘婿么？
被薛冰玉休了的那个书生啊！
卓筠眨眨眼。
没错，就是他。
当时，就是自己一句话，让薛冰玉下定决心，将他赶出了薛府。
这才一年不到，他怎么就成了七品修士，龙错城主？！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杀了他！
卓筠看着气质大变的洛宁，心中堵得慌。
之前的洛宁就是个寒门书生。可是如今却飘逸出尘，大有公子王孙芳树下的清贵之气。
竟是今非昔比了。
这哪里是三十年河东河西？简直是一年河东河西！
一个之前被他无视俯视的小人物，这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令他好不气恼！
“是他！”薛巡检也忍不住神色惊讶。
这少年，不就是之前在石桥镇唱戏的戏师吗？
洛家班的班主啊。
自己逃走后，就是他大败盗贼，保住了石桥镇。
却让自己名声扫地。
可恶！
卓筠和薛巡检只知道出了个姓洛的龙错城主，可是两人都没想到，那龙错城主，居然就是之前的薛家废婿！
此时，洛宁也看见了卓筠和薛巡检。
呵呵，原来他们还在西藩啊。
好，好的很。
老账新账，刚好一起算。
“卓公子，薛巡检，别来无恙啊。”
洛宁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微笑。
卓筠之前完全是俯视洛宁，可是此时此刻，不但找不到丝毫俯视之心，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想不到，洛兄弟就是龙城城主，也真是巧。”卓筠强笑道，努力摆出一副故人的姿态。
见到洛宁混得这么好，他满心不是味，恨不得一脚踢死洛宁。
可看到洛宁身边不止一个七品高手，看到披坚执锐的吐蕃甲士，他也只能虚与委蛇。
洛宁暂时不管卓筠，而是看向三个部落使，语气森冷。
“你们胆子很肥。戕害公主领地在先，辱骂公主在后，该当何罪？”
“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让深秋的夕风，更加肃杀！
三人对上洛宁冰冷的丹凤眼，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
这个少年……要杀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踏入烟尘
“洛宁！”褚纬一声厉喝，“休要血口喷人！谁敢辱骂公主？！”
“谁？就是你们啊。怎么，敢做不敢认。”洛宁呵呵一笑。
“眼下抵赖，却是晚了！”
他回头看着琼杰等吐蕃战士，“刚才你们可听清楚了？”
琼杰等人大声道：“听的比夜枭不祥的叫声还要真切！我们听到，他们在恶毒辱骂公主！”
辱骂没有？其实没有直接辱骂公主。
但三家族人在辱骂洛宁时，话里话外却带上了公主。
若听他们骂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主就是个贪图男色、荒淫无耻的女子。
所以也不算是冤枉他们抹黑、辱骂公主。
“真当我等好欺么！”褚纬怒了，“今日就是官司打到节度使老爷面前，我等也不理亏！”
这些年，节度使府也拿了三家好处，总该为他们说句话。
说话间，三家修士纷纷出列，带着一大群私兵。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你们这是要造反么？”洛宁冷笑，“我是公主家臣！龙错城主！这里是公主殿下的领地！”
“你们辱骂公主，大逆不道，还要武力对抗，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一句话，就扣下了谋反作乱的帽子。
“哈哈！笑话！”艾绍打个哈哈，脸色铁青，“你不过是个家臣，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乱扣罪名？”
“洛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丧心病狂的越俎代庖？就算我等有什么过失，那也是节度使府来定夺，是你能插手的么？咹？”
三家族人闻言，都是一起附和，对洛宁等人怒目而视，目光极其怨毒。
他们都不傻，既然看出洛宁来者不善，当然要针锋相对，毫不退缩。
他们有修士，有私兵，怎么能认怂？
扶敬咬牙道：“洛宁，识相的，你就赶紧带人让开，我等还要去节度使府拜会！”
“山不转水转，留条后路好相见，请吧！”
洛宁忽然取出一枚留音符，运转灵力激发。
那留音符中立刻传来几道令众人熟悉的声音。
“罗布德吉真是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狗屁家臣，就撤了我等的官位！”
“她知道什么？说是公主，其实就是个无知妇人……”
“吐蕃人过河拆桥，真是一群混账……”
众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都是愣住了。
这不是前段时间，众人秘议时发的怨望之言吗？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也只有十几人，都是三家的重要人物。
洛宁看到呆若木鸡的三个部落使，冷笑道：
“知道这留音符哪里来的么？是你们家族中有人泄露出来的，因为他怕被连累，这是他的投名状。”
其实，当然不是谁主动泄露，而是幽儛等人的密谍手段。
幽儛等人都是葵花府密探出身，要针对性的搞到三家的情报，不要太容易。
“还抵赖么？”洛宁冷笑不已，“除了辱骂公主，你们还骂节度使大人无能，还派杀手杀我。”
“你们找的刺客，已经招供了，是你们指使的。”
“就在刚才，你们还在秘密商议，要东归叛逃，对吧？”
“辱骂公主，东归叛逃，刺杀龙错城主……你们这是妥妥的谋反啊。不但是谋反，还要武力抗拒。”
“你……你……”褚纬等人脸色苍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还在吐蕃的地盘上，洛宁手上有证据，他们已经无法狡辩抵赖。
就算是节度使桑布云丹，也会毫不犹豫的判定他们是死罪！
他们四处打量自己的族人，看到的都是一张张惊惧的脸，看谁都像内奸。
他们都知道，此时就算能干掉洛宁，也逃不出顺州了。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卓筠和薛巡检，语气幽冷的说道：“两位是来参与他们谋反叛逃的么？”
“呃……不是！洛兄弟误会了！”卓筠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否认。
心中却是恨极了洛宁。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骄傲的人。作为卓氏嫡子，将来的子爵，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吃瘪。
可是今日，他在一个之前还被他踏入烟尘的蝼蚁面前，如此委曲求全。
他决定，今后一定要找回场子，再次将这个被休的赘婿，踩在脚下，踏入烟尘！
薛巡检也赶紧否认道：
“洛道友误会了！我和卓公子只是来辞行的，哪里会掺和他们的事？”
两人都明白，三家根本没有胜算。加上他们两人也不行。
一百精锐的吐蕃骑兵，能轻松压制一个六品高手。
骑兵虽然不是修士，可护甲坚韧，军阵娴熟，骑的马都是九品妖兽。
百人战队完全能在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内，配合千里马，布置一个军阵战域。
这种军阵战域，就是最简单的兵道神通！
六品高手在一百精骑面前，根本没有胜算。一旦落入军阵战域，几乎就是个死。
洛宁此时有两百精锐的吐蕃战兵，完全抵得上三四个六品修士的联手。
可三家族这边，连一个六品都没有！
他们虽然有几百私兵，可是没有配备锳铁护甲，也缺乏千里马，战力差的太远。
一旦打起来，三家坚持不了多久。
褚纬等人只犹豫了一下，就不得不服软道：“洛城主，这是个误会，只要洛城主网开一面，我等……”
谁知洛宁粲然一笑，手一挥，喝道：“杀！”
“啦嗦！”早就准备就绪的吐蕃战士虎吼一声，同时操纵千里马和兵器。
他们可是训练有素、屡经战阵的吐蕃精锐，不是一般的吐蕃驻军。
“轰”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孕生而出，犹如一股狂暴的飓风，向三家族人席卷而来。
几乎同时，一道道刀光剑影，一支支羽箭，就在狂风的挟卷下，轰向三家族人。
千里马爆发的速度何等迅速？
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腾空而起的马蹄踩踏。
数百私兵顿时一片大乱。
“挡住！”三个部落使大惊之下，拼命指挥私兵和族人挡住。
他们没想到，洛宁竟是说动手就动手，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这简直和突然袭击差不多，让他们更加被动。
他怎么敢？
“战域封锁！不能走脱一人！”洛宁大喝道，满脸都是凛然的杀气。
“今日我洛某，为三部除贼！杀！”
两百精骑的战域展开来，千里马妖气氤氲，顿时封住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间。
数十丈内，就是褚纬等七品修士，一时半会也无法冲开战域的封锁。
三家族人和私兵，完全陷入被屠戮的绝境，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抵抗。
很多人，都死在千里马的冲撞践踏之下。
九品妖马的冲击，就是九品修士也难以硬抗啊。
吐蕃骑士的玄锳护甲，九品修士也难以轻易破开。
现场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局面。血雨纷飞之中，伴随着惨叫和怒骂。
卓筠想走，却哪里能走得脱？
他一边祭出法宝轰击战域之网，一边大喝道：“洛兄弟，在下实在与此事无关呐！这是个误会！”
说起来也是七品道修，可此时在两百精骑的战域之网下，他的法力连自保都难。
洛宁神色冰冷的坐在神驹上，看都不看卓筠和薛巡检。
“三家谋反，族矣！”洛宁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吾替公主诛灭之！”
竟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意思！
“洛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褚纬等人声音凄厉，目眦欲裂的怒喝，“你没有好下场！”
他们祭出法宝奋起防抗，可面对一支支战域加持的利箭，哪里有反击的机会？
“嗖嗖嗖—”吐蕃战士的利箭和刀剑暴风骤雨般落下，化为兵道神通，轰向褚纬等人。
三人身上的防护法宝，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卓筠也是一样，他的防护法宝也消耗极快。
“全部杀了！”鄂舒喝道，“一个不留！”
她是七品圆满，此时也冲上去大开杀戒。
“噗嗤！”
“啊！”
“洛宁！！”
“降了降了！”私兵们放下兵器，纷纷跪倒。
可是，他们的投降换来的还是杀戮。
这些年，他们作为部落使的爪牙，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手上都沾满了夏人农奴的鲜血，此时怎么仅仅投降就能活命？
“啊—”艾绍惨叫一声，被几支加持战域的羽箭射中，顿时倒了下去。
“洛宁！！”扶敬怒吼一声，也浑身是血的倒下。
卓筠吓得脸色惨白，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战域之网的剿杀，身上不断溅起鲜血，受伤不轻。
“洛兄弟！是我错了！请你饶我一命！”
他英俊的面庞已经扭曲，整个人狼狈无比，哪有丝毫贵公子的气度。
洛宁大笑。
卓筠眼见洛宁完全没有饶他性命的意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洛宁！你这个杀千刀的赘……”
一个赘字刚刚出口，他的身子就被一匹千里马撞的飞了起来。
身子还在空中，就被马蹄踏入烟尘。
“噗——”卓筠大口吐血，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战马的铁蹄淹没。
可怜卓氏嫡子，居然死于马蹄之下。
踏入烟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恨有来生
堂堂卓氏嫡子，在战域之网中被战马践踏而死，惨不堪言。
他之前还心心念念想把洛宁踏入烟尘，谁成想，转眼间自己就被踏入烟尘了。
可怜他一个七品修士，风华正茂，前程大好，却殒命异域，死于非命。
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意念，就是后悔。
后悔不该得罪洛宁这个小人，也后悔之前没有捏死这个小人。
卓筠一死，他的新婚妻子薛至柔，就成了寡妇。
薛巡检的下场，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中数箭，早就死的透了。
一双眼睛，仍然带着怨恨和惊惧。
两人没想到，这次来龙错城“做生意”，居然是送死的。
洛宁看着惨死的卓筠和薛巡检，目光冰冷。
那卓筠只怕到死都认为，自己是为了薛府之事杀他。
完全就是睚眦必报。
可只有自己知道，不是。
杀这两人的理由，甚至和自己无关。
半年前，卓筠和薛巡检带了几百个益州女子来到西藩，将这些在益州抓来的女子，当做礼物献给了艳尸寺和人骨城，换取通商的特权。
如今那几百个益州女子，怕是尸骨已寒吧？
两人就是死十次，都不够偿命！
死的这么痛快，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洛宁看着已经接近尾声的杀戮，神色漠然，面无表情。
他抬头看天，目中是一片铅灰色，仿佛在对话上苍。
对于眼前血腥的杀戮，视若无睹。对那些歇斯底里的惨叫，置若罔闻。
洛宁就这么静静的骑在白马上，犹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寒冷的夕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却丝毫不动。
气寒秋霜！
“洛宁……”摇摇欲坠的褚纬嘶吼一声，两眼血红，“罪不及家人，放过我的儿子……”
罪不及家人？
洛宁丹凤眼一眯，罪不及家人么？
雪山崩落。
没有一片雪花。
是无辜的。
何况……你们？
数十年来，你们杀害了成千上万的夏人，把成千上万的夏人少女，送给了艳尸寺祸害。
他们的尸骨，早就堆成山！
她们的遗恨，早就化成海！
而你们，却搜刮了金山银山，你们每个家族成员都是帮凶，都享受着夏人农奴的鲜血。
在吐蕃贵族面前，你们甘做走狗、奴颜媚骨。在夏人农奴面前，你们欺男霸女、如狼似虎。
就是苍颜江的水波，也洗不清你们的罪孽啊！
你们，早该被灭族了。
现在你们恶贯满盈，还想留下血脉延续香火，将来找我报仇雪恨么？
洛宁看都不看褚纬，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
褚纬彻底绝望。
这个统治龙错城多年的男人，发出最后的诅咒：
“洛宁！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小人！臭戏子！”
“恨有来生！！”
“你会遭报应的！就算来生来世！我也要记得你！洛宁——！”
洛宁转头，看着血葫芦一般的褚纬，语气淡如白云：
“恨有来生？”
“记得我？”
“不错。”
“顺州的历史会记得我，龙错三部的人会……记得我。”
“可是不会……记得你！”
“啊—！”褚纬怒吼一声，终于万分不甘的倒了下去。
三家上百族人，被斩杀的干干净净。
加上私兵爪牙，死者数百。
在龙错三部横行数十年的褚氏、扶氏、艾氏，一朝覆灭。
还有卓筠和薛巡检两个陪葬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钱四算盘看着官邸广场上触目惊心的尸体和鲜血，看着那些浑身血腥的吐蕃战士，不禁有点悚然。
城主的解决之道，倒是简单的很呐。
统统杀光，斩草除根。
很毒辣，也很有用。
苏绰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血腥，如剪双瞳平静如水。
和洛宁一路走来，她已经见惯了尸体和鲜血，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些人，早就该杀。
现在才杀，其实已经便宜了他们。
她看到洛宁骑在白马上，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洛家哥哥……没事就好。
“洛宁好样的，没有妇人之仁。”陆翩翩说道，“灭了三家土豪，他又能狠狠发一笔财了。”
“接下来，就是曝尸示众，收买人心了。”
“靠着这些人头，他能迅速掌控龙错三部。”
苏绰道：“还有一件事你忘啦。”
“啥事体？”陆翩翩道。
“赈济。”苏绰道，“我猜，洛家哥哥会大手笔的赈济灾民，不是一点钱。”
“傻吗？”陆翩翩一哂，“那么多钱，用来招兵养兵不好么？为何要大量赈济？”
“轻徭薄赋就行了，用不着还倒贴钱。别看他有些钱，养起兵来，还真不够烧的。”
“他此时赈济，反而会引起吐蕃人怀疑。”
“戏子无义。我不信他会花大钱赈济。”
苏绰道：“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洛家哥哥会大手笔赈济。”
“好！姐最爱赌！”陆翩翩道，“姐赌他最多花点小钱作作秀，不可能花大钱赈济。”
“你输了，洗一个月的肚兜鞋袜。姐输了。姐也洗一个月的肚兜鞋袜。”
“成交。”苏绰一口答应。
……
“额真！”鄂舒奉上一堆储物袋，“几个七品修士的储物袋，都在这里了。”
洛宁接过储物袋，首先看到的是卓筠的储物袋。
卓筠的储物袋中，居然藏着一个女尸！
洛宁一看，这女尸不就是峨眉郡守的千金张妙真么？
张妙真之前被宝象喇嘛所害，死后尸体被炼制为艳尸法器，成为一个玩具。
数月前，宝象还在灵市以千金之价，出售张妙真的“艳尸”，结果被一个土豪买走。
当时，卓筠也在场。
想不到，张妙真的尸体，又出现在卓筠的储物袋。
显然，卓筠后来又在那个土豪手中，买走了张妙真的尸体。
他买走张妙真的尸体，不可能是带回益州送给张使君。
因为洛宁的神识发现，张妙真的尸体上，残留着卓筠和薛巡检的气息。
想想都恶心。
一定是两人对张妙真的艳尸……做了不可描述之事。
这两人，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卓筠看上去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居然如此肮脏龌龊！
真是死不足惜！
洛宁将其他东西取出，又将藏有张妙真尸体的储物袋交给鄂舒道：
“你找一个地方，秘密把这具女尸埋了。这是个可怜的女人，买一副上好的棺材吧。”
“嗻！”鄂舒接过储物袋，领命而去。
洛宁又看了看卓筠的东西，忽然发现一封信。
打开一看，写的却是：
“大姐在上，小弟顿首。”
“大姐一去六十年，暌别甲子，天涯挈阔，云树之思月月年年……”
“……墨雪宗神秘莫测，大姐虽天资无双，可入宗六十年音讯断绝，书信不传，我等日日期盼，翘首西望，不知相见何年……”
“……今遣次子卓筠西去吐蕃，寻访墨雪宗，冒险拜见大姐。大姐见侄，如见弟面……”
原来，这是一份卓氏家主写给其姐的书信。
六十年前，其姐加入神秘的墨雪宗，一去不返，杳无信息。
卓氏盼了六十年，都没盼到见面。
于是，就派儿子卓筠西入吐蕃，去寻找神秘的墨雪山，面见姑母。
看这封信，卓家是遇到了困难，希望找到那位一甲子不见的族人，回来帮卓氏的忙。
可是不知为何，卓筠迟迟没有去寻找墨雪宗，也就没有见到那位姑母。
又是墨雪宗！
洛宁忽然想到了梁州鼎……
他收起信想了想，走到卓筠的尸体面前，蹲了下来。
然后伸出手，按住卓筠的心口，运转伶道珠。
感应卓筠的气血。
接着，又感应卓筠的本命法宝。
直到用伶道珠解读出卓筠的气息和血脉真意，洛宁才站了起来。
应该能演出卓筠的气息了。
“城主，三家的资源财物，已经统计出来了。”钱四算盘递上一份清单。
钱四算盘果然了得，这么快就整理出资源清单，都不需要洛宁提醒。
洛宁接过清单一看，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第一百六十三章 洛氏之家
清单上统计的资源，就是已经身家暴涨的洛宁，都心生惊喜。
这不是三个部落使储物袋中的私人资源，而是三家公库所有的族产。
除了灵石一万三千块，黄金一百二十万两这两大项之外，清单上写的还有：
“七品灵米两百六十斛，八品灵米……”
“七品灵酒五百三十壶，八品灵酒……”
“七品灵茶五十三斤，八品灵茶……”
“六品药园一个……七品药园三个……”
还有大量的中低级丹药、符箓、法宝、灵材、灵草……总价值共折合黄金约四百三十余万两！
五品以上的高级货极少，可六品以下的中低级东西就很多了，而且种类齐全。
除了这些，还有遍地三部的商楼产业、别院林园、牲口船队……
光是青楼妓馆，就有二十多家！
洛宁看到大量的灵酒灵食，不禁神色微冷。
三家真是该死啊。
酿造六品以下的低级灵酒、制造六品以下的低级灵食，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六品以上，才需要消耗灵米。
灵酒，是真正的粮食之精。
一斤最低级的九品灵酒，需要耗费百斤粮食。酿造一斤七品灵酒，更是需要近千斤粮食。
可实际上，灵酒的修炼效果非常一般，其实更像是奢侈的享乐之物，而非修炼资源。
即便灵酒修炼效果很一般，可因为太过美味，修士们仍然十分喜爱，乃是人生一大享受。
所以灵酒的消耗极大，而且是刚需。
仅仅是三家存储的灵酒，算起来就要消耗粮食几万石！
而灵食和灵酒一样，虽然远比普通食物美味滋补，可修炼效果同样一般般。仍然是享受价值大于修炼价值。
再算这些低级灵食，又要消耗几万石粮食的原料。
光是灵酒灵食的口腹之欲，三家族人每年就要消耗十万石粮食！
可龙错三部的总人口，也才百万！
可见三家豪强的享受，到了何等地步。
这只是零头。还不是缴纳的赋税、供奉。可想而知三部农奴过的什么日子。
真真就是水深火热！
洛宁看到这里，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
当天，洛宁就鸠占鹊巢般入住富丽堂皇、高堂广厦的郡守官邸。
整个洛家班，全部“乔迁新居”。
但见华屋轩丽，重门叠户，林园清幽，碧瓦朱檐，红楼绣户，无一处不用匠心。
宏阔处轩昂正大，细微处精雕细琢。
就连那花草树木，也都蓊蓊郁郁，氤氲生辉，像个历史悠久的华府。
府中一山独秀，一湖映月，湖光山色交相辉映，融山水于宅院，隐隐天地之大观。
占地……怕是有两三千亩大小！
这里原是郡守府邸的规格，气势本就不凡。加上之前三家部落使都住在这里，又不断扩建精修，经营出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
这个巨宅，比起节度使府也不遑多让，规模绝对是整个顺州排面前三的宅子。
这毕竟是夏人风格的宅院。
若说建筑之精美，构造之瑰丽，这府邸更是顺州独一份，可谓首屈一指，无出其右。
洛宁环顾周围的碧瓦朱檐，对钱四算盘笑道：
“这是五间七架的品字大宅院，还敢用歇山顶，脊兽也敢用七个，四品大员的规格！”
钱四算盘心中羡慕的摇头道：
“褚纬等三人，不过做着八品部落使的官位，充其量就是地方土豪，却住着高官规格的豪宅，这是大大的僭越。”
“换了在大夏，这等大犯忌讳的事，足够让他们丢官罢职。”
“也就是吐蕃人不在意这些，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们如此张扬嚣张，又岂能长享富贵？”
“如今，竟是全部便宜了城主。”
洛宁哈哈一笑，“谁不想住豪宅华屋？我也不管僭越不僭越，吐蕃人也不在意。”
“这宅子虽是富丽堂皇，可我觉得还不够，还差了一样东西。”
钱四算盘点头一笑，“城主说的是护宅阵法？也怪，褚纬等人并不缺钱，为何不请人布置一个护宅大阵？”
这是他一直不解的地方。褚纬等人既然如此豪富，也不怕宅院规格僭越，为何不布置护宅大阵？
洛宁却是心中有数。
“他们倒是愿意花大钱布置护宅大阵。可是……他们终究是鼠辈，不敢。”
钱四算盘懂了，“他们是怕吐蕃主子不放心？故意表示不设防？”
洛宁点头：“能布置护宅大阵的人，非富即贵。吐蕃人不在意住宅规格，却在意护宅大阵。当年占领西藩后，吐蕃人就特意毁掉了龙错城和郡守府的防护大阵。”
“褚纬等人担心吐蕃主子不放心，也就不敢恢复护宅大阵。”
钱四算盘白白胖胖的圆脸上神色沉吟，“布置护宅大阵这个钱，城主如今当然花得起。可城主就不怕吐蕃贵人不放心么？”
“不放心？”洛宁冷笑，“龙错领是公主嫁妆领地，不是节度使府管辖，也不是寺庙的供养地，他们管不到龙错城主。”
“龙错领可是定期要向公主交纳贡赋的，府库岂能没有大阵防护？”
“我不在龙错城布置护城大阵就不错了。连个护宅大阵，还需要看他们的脸色么？”
钱四算盘点头称是。
城主布置护宅大阵，节度使府的确管不着。可城主若是恢复整个龙错城的护城大阵，却是万万不可。
别说恢复护城大阵需要花费巨大资源。就算花得起这个钱，请得来阵道高手，节度使府也不会答应恢复。
洛宁却是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只要能做到，一定要恢复龙错城的护城大阵！
至于那些吐蕃贵人怎么想，将来还重要么？
苏绰等人也跟着进府，很多人的脚下，血迹未干。
老主人尸骨未寒，新主人就喜入新居。
苏绰暗中对陆翩翩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洛氏之家了。”
“这样的深宅大院，水榭花廊，让想我起了小时候的蜀郡苏府。”
“那时我才八岁，我爹还没有被赶出家族。”
“不过，苏府比起这个宅子，倒是更气派。”
说起来，苏绰也是出身益州苏氏的顶级名媛啊。
只是，他父君当年因为与被朝廷视为魔教的真祀教“勾结”，下了诏狱，被家族当做弃子，一家人开革族籍，赶出苏府，自谋生路，另立门户。
苏绰这才从顶级名媛一下子变成了小家碧玉。
所以，她说起苏府时，语气非常淡漠，好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家族。
“益州苏氏还不错。”陆翩翩说道，“可和我雍州陆氏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陆氏乃开国侯爵。当年我陆家可是侯府。侯门深似海啊。”
苏绰一哂，“开国侯爵？侯门深似海？那你们陆家世食夏禄，你为何要造反呢？你为何不忠于朝廷？”
陆翩翩语气阴冷：“那是因为朝廷不公！天子刻薄寡恩！我爹一心为公，结果陨落后成为逆臣，陆家被抄家！”
“这样是非不分、忠奸不明的朝廷，就是要造它的反！”
苏绰道：“我不是替苏氏站台，就事论事的说，要比家世郡望，世代侯爵的陆氏，还真比不上苏氏。”
“陆氏也就是两千年的开国侯爵，可苏氏呢？那是五六千年的世家门阀。”
“所以，我才读书多，你才读书少。”
陆翩翩：“……”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治历明时
洛宁直接带人进入了官邸中庭的光明堂。
这里曾是三家族人秘密议事的地方。
华灯初上，明月幽幽。
萧瑟的秋风吹过华庭，还带着老主人们的血腥味儿。
龙错城主当仁不让的坐到上首的豹皮主位上，说道：
“都齐了吧？大家随便坐，我们先议议。”
苏绰、钱四算盘、童颜萨满、琼杰等人一起坐下，都目光烁烁的看着洛宁。
洛宁的脸，在灯影之下越发冷峻清幽，一双丹凤眼深邃如水。
他取出龙玉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话语随着烟雾一起冒出。
“第一件事，琼杰你去办。”
少年用吐蕃语说道。
“你去松原城节度使府，禀告节度使大人，就说褚纬等人辱骂公主，心怀怨望，图谋叛逃，买凶杀我……反抗之下，已被剿杀。”
琼杰站起来，抚胸行礼道：“啦嗦！”
洛宁点头，“你连夜就去松原城，不要让其他人先禀报节度使府。”
说完取出留音符，“这是褚纬等人的罪证，你亲手交给节度使。”
琼杰领命，刚要离开，忽然钱四算盘一抬手，“琼杰百长，且慢！”
吐蕃百长立刻驻足回头，“嗯？”
却见钱四算盘对洛宁拱手说道：
“城主，我们杀了三家全族，罪名也说的过去，节度使府不会为他们这些死人出头。”
“可是，我们抄了三人的家，这么多资源财物，若是不吐些出去，怕是不成啊。”
“在下以为，这次应该让琼杰百长送个厚礼给节度使府。”
吃独食可是大忌。
尤其是，吃独食的人还是个外来户！
那些大领主、大寺主，怎么可能答应？
城主若是没有利益均沾的表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后在这西藩怕是举步维艰呐。
洛宁却是摇头，“不送！一两银子的礼，我都孝敬不起。”
竟是一毛不拔的态度。
“节度使这么大的官，若是要分，起码要分一百万，少了反而得罪他，白送！”
“可是，分节度使一百万，那悉编府呢？节儿论府呢？大金刚寺呢？”
“这些大人物，每家都分一份，那我就是把四百多万财物都分出去，也不会让他们满意！”
洛宁敲敲旱烟袋，语气一扬。
“我这人水火不避，成败不计！干脆做只铁公鸡！”
“要说得罪……自从我这个夏人当了龙错城主和奈雪部落使，就已经得罪他们了。”
“我要是分给他们一份，不但不会讨好他们，反而会激发那些老爷的贪心。”
“我就是把抄家所得全分出去，自己一块灵石都不要，他们也会认为我拿的最多。”
“所以，我们只能一口独食吃到底。”
苏绰闻言微微一笑，觉得洛宁说的十分在理。
果然，洛家哥哥不会分钱给那些吐蕃贵人。
钱四算盘苦笑，“城主……理是这个理，不错！可这几百万的财是三家数十年的积累，我们要是全部吃下去，怕是立刻就会有人暗中发难。”
“我们是外来户，实力微弱，公主和多尔衮早就离开了。若是那些吐蕃贵人对付我们，办法其实很多。”
他不知道洛宁暗中隐藏的实力，如此担忧再正常不过。
洛宁幽幽一笑，喷出一口烟雾，神色更加莫测。
“没事的，想发大财，当然要冒大险。我就算吃独食撑死，也不能白送钱买白眼。”
“再说，龙错领的资源可是公主殿下的。就算抄家所得，不也是公主的么？”
“我这个城主只是个大管家，有什么资格把公主的财富，送给她的臣子？没道理。”
没道理！
好有道理啊。
洛宁继续说道：“贴出告示，就说褚纬等人胆大包天，竟敢离任前搜刮嫁妆领地的资源，抢劫公主的农奴，罪大恶极。”
“如今他们伏诛，资源也夺回来了。”
“到时，还要作为贡赋，送给公主。”
“他们若想要公主的东西，大可来向我索要便是。”
这其实就是耍赖了，可又的确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钱四算盘知道洛宁心中有数，也不再劝了。
“第二件事，赈济！”洛宁语气铿锵。
苏绰顿时眸子一亮，暗道：“陆翩翩，你输了！别忘了，你要洗一个月的肚兜和袜子哦。”
“未必。”陆翩翩道，“若是他只是花小钱作作秀，那还是我赢。”
却听洛宁一拍桌子的冷声道：
“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褚纬等人搞得村村起火、树树冒烟！农奴今年过冬的粮食都缺！他们敲骨吸髓，真真就留了个烂摊子！”
“听说很多农奴穷的连种子都没有了！就是砸锅卖铁、敲骨熬油，只怕也捱不到明年夏收！”
“我从不袖手旁观看人落水不救，总不能让农奴饿死！”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众人闻之无不肃然，不禁心生敬仰。
“城主义薄云天！真真就是王道骑士！”钱四算盘拍案道，“城主是想……大赈？”
“只能大赈！”洛宁点头，“不但让他们安然过冬，捱到明年夏收，还要给他们粮种！”
“不能让他们饿死，或者当流民。”
陆翩翩闻言，顿时沉默了。
真是大赈？
那要花很多钱。不光是花钱，还会引起吐蕃贵族的侧目，被很多领主忌恨。
“那……”钱四算盘果然擅长经济之道，稍微思索就说道：“最少需要百万石粮食。”
“吐蕃亩产低，本就粮贵。如今的龙错领粮食又很缺乏，只能去外地购买，成本就更高，一石粮食最少要四五两银！”
“如此大赈，五百万两白银肯定要花，按照吐蕃的金银兑换，就是六十万两黄金啊！”
“城主，这次抄家的黄金，也就一百二十万两！这就花出去一半了……是不是太费了？”
“再说，如此大赈，那些吐蕃领主也会忌恨城主。”
“花！”洛宁咬牙，站起来的身姿标枪般挺拔，“我就是这样的汉子！不怕花钱！”
他要把百姓养好了，合格的兵员就多了，愿力也就多了。
这才是最快积蓄愿力的渠道。
陆翩翩腹诽不已，“花六十万两黄金赈济？你当你自己是郡守？说好的戏子无义呢？”
苏绰道：“如何？我说过洛家哥哥会大赈吧？你不懂他。舍得为别人花大钱，那才是他。”
“你输了。洗一个月肚兜袜子吧。你每次洗都很敷衍，也幸亏不脏，很好洗。”
陆翩翩暗恨，“讨厌！姐又输了！”
洛宁不知道两女为此打赌。他看着钱四算盘，神色郑重。
“钱兄，买粮的事，就拜托给你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商队。”
“你去买粮，一路告诉那些商人，从今以后，龙错城只收什一税，其他任何杂税，全部废除。欢迎他们来龙错城。”
钱四算盘见洛宁将这么大一笔生意交给自己，不由有些感动。
“城主放心，我一定买回一百万石粮食！”
洛宁又说道：“第三件事，就是告知三部百姓，我已经为他们斩杀了褚纬等人，还要赈济他们。让他们安心，不要当流民。”
“告诉他们，从今以后，龙错三部顺天道而治人事，是为……治历明时！”
“第四，废除三家之前任命的所有庄主、头人、牧主，重新任命。”
“第五……”
随着一条条新的城主令出台，龙错三部开始了新的篇章。
治历明时！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当头一棒
当晚，洛宁下令将官邸改名为城主府，将府邸中的小湖泊改为青影湖，将青影湖边的小山峰改为翠眉山。
将最核心的主人宅院，改为洛苑。
洛宁带着苏绰等人直接住进最华美的洛苑。整个洛家班，包括小黑和老觳觫，全部进入了依山傍水的洛苑。
十几个吐蕃奴婢，立刻成了洛苑的仆从。
洛宁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豪宅。
遗憾的是，缺了妹妹洛离，不知道她在哪里。
李定国和苏宪、红袖，也没有来西藩找自己。
他已经命令卫仲媗的旧部暗中寻找几人了，可一直没有消息。
钱四算盘也分到了靠着洛苑的一个小庭院。
吐蕃战士住在前院的兵廨，现成的私兵营房。
城主府内所有的仓库，也全部换了锁纹。
第二天上午，洛宁就接到巴桑和印禟的禀报。
奈雪部的靳家，已经被铲除。
抄没家产折合黄金一百五十万两！
至此，四部一百四十万农奴，五百里方圆的领地，就在洛宁的掌管之下了。
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城主府的治理班子亟待完善，刻不容缓。
于是，一道《求贤令》就颁布下来。
不问出身，只看才能！
一道道城主令飞出城主府，震惊了整个龙错三部。
接着，消息就向周边扩散，很快就传遍整个顺州。
“褚纬等家族，被抄家灭族。”
“龙错城主发告示，赈济农奴，减免赋税。”
“龙错城主颁布《求贤令》，不为出身，只看才能。”
城主令在龙错三部和奈雪部引起了极大反响，洛宁这个名字，立刻在夏人农奴中妇孺皆知。
很多人听到褚纬等家族覆灭，都是喜极而泣，拍手称快。
城主的赈济，更是让他们感激之余，又难以置信。
短短数日之间，洛宁就开始获取一百四十万农奴的民心。
伶道珠终于开始收获来自民心的愿力！
……
繁华富庶的松原城，气势恢宏的节度府。
吐蕃式的花厅内，桑布云丹的神色有点阴冷。
“洛宁这个外人，是个狼崽子。”
“你们看着吧，迟早就一天，他个狼崽子会祸害顺州的。”
节度使大人说道，手中拨弄着一串墨色的佛珠。
那墨色佛珠道韵氤氲，寒如冰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一看就极其不凡。
花厅中在座的大人物，除了节度使桑布云丹，还有悉编江村多吉，节儿论冈拉旺堆，金鹏寺主梵心活佛、驻军都督墨其嘉错，龙树寺主铁塔活佛，万夫长纳钦东赞……
足有十几人之多，修为最低的都是六品圆满，更有三位四品大高手。
顺州最顶级的大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
但实际上，他们齐聚节度使府议事，并非为了洛宁的事。
关于洛宁的议题，也只是顺带。
向来最讨厌洛宁的节儿论冈拉旺堆说道：
“他杀了褚纬等人，抄家灭族，居然就派个人来禀报一下了事。”
“那么多财物，他小小一个公主家臣，居然也能独吞的下去。”
“节度使官人，这个夏人少年太放肆，应该下令惩戒。”
万夫长纳钦东赞摇头道：“怎么惩戒？褚纬等人，本就是辱骂公主，还要叛逃东归，全部该死。”
“至于那些财物，他完全可以说替公主保管，谁还能和公主抢东西么？”
在座的人脸色都有些阴沉，可是洛宁的做派，他们也找不到罪名。
要说他不讲规矩……问题是吐蕃人自己做事也不爱讲规矩。
可是洛宁一个小小的七品修士，居然如此不懂事，实在让他们有点意外。
这个少年，好不晓事。
怕是会夭折。
“他是公主家臣，多尔衮的结义兄弟，还是一个五彩虹霞大戏师，不是什么等闲人物了。官面上暂时不好动他。”桑布云丹话中有话的说道。
“不过……既然是狼崽子，总有遇到猎人的一天。”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了。
什么叫官面上暂时不好动？
官面上不好动，暗地里呢？
如今世道不太平。龙错城主若是外出不小心，被绿林贼寇杀了，又有什么奇怪？
江湖中刀口舔血的杀手多的是。他们也可能眼红洛宁的暴富，做出冒险的事来啊。
就是事后公主和多尔衮真问起来，也只能叹息一声罢了。
节度使大人不着痕迹、毫无破绽的一句话，在座的众人都是心领神会。
悉编大人江村多吉笑道：“少年人骤然发达，钱太多了可不是好事啊。财富越多，业力劫难就越多。”
“说起来，我还真是替这个天才戏师捏把汗，可惜了。”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玩味的一笑，各怀心机。
“阿弥陀佛！”梵心活佛和铁塔活佛一起口宣佛号，神色澹宁。
节度使却是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乌云，语气有点沉重。
“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陨落，也不知道背后谁是主谋。此事眼下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西边。”
他回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刚接到王廷的战报，西边再次大败！图雅山之战，我军损失三十万！”
“可突斯曼军，损失不到十万。”
“突斯曼大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半个西域都丢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剧变。
又损失了三十万大军！
两国开战以来，大吐蕃国已经损失了八十万大军。
菩萨！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突斯曼兵，就那么凶狠么？
“节度使官人！”顺州都督墨其嘉错说道，“西陲再次大败，我军兵力必然紧张，是不是又要抽调东方的兵力了？”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很难看。
这还用说？肯定又要抽调东方的战兵！
冈拉旺堆道：“节度使官人，可不能再让王廷抽调兵马了啊。”
“我顺州，东邻大夏，南临南诏，本来就是边境要地，不增兵都不妥，怎么还能抽调兵力？”
节度使冷哼一声，“王廷的诏命，谁敢违抗？顺州是赞普陛下的疆土，西域难道不是吗？”
“诏命上说了，西边战事吃紧，这次要从东方十二州再抽调五十万骑去西边。我顺州因为是边境，只抽调三万骑。”
只抽调三万骑！说的轻巧！
“节度使官人！”顺州都督站起来，手抚胸口，“我顺州本有十万大军，之前已经抽调了两万去西边，如今又要抽调三万！”
“只剩五万人，我们很难守住顺州要地。若是顺州有失，那可怎么办？”
“顺州丢不了！”桑布云丹神色一凛，四品圆满的气势顿时让众人心生悚然。
“夏国就像一只首尾腹背都被撕咬的野猪，想安生的度过日子都难，益州反贼又越闹越大，他们还有力气打顺州的主意？”
“别说顺州到时还有五万甲兵，就算没有一兵一卒，益州牧也不会来！他不敢！”
“好了，不要说了。墨其嘉错，你即刻点兵，抽调三万骑援助西边，误了王廷的差事，我们都吃罪不起。”
“啦嗦！”墨其嘉错只能领命。
众人都是面露苦笑。
顺州是三国交界，只剩下五万兵马，不太安稳啊。
这里可不太平！
光是呼啸山林的绿林贼寇，就有好几万人。
……
西藩的雪季开始了。
一场寒风之后，整个吐蕃都在下雪。
好在，在钱四算盘的努力下，赈济的粮食终于在降雪之前运回来。
六十万两黄金，换来了百余万石粮食。
却说洛宁仅仅在龙错三部待了十天，做了一番安排，又在奈雪部待了几天，就去了三百里外的千秋山。
龙错三部和奈雪部、千秋山连在一起，相互都不远。
洛宁进入密林之中，再现身时，就成了画着鸟纹、妖气氤氲的云扶摇。
已经几个月没去千秋山，洛宁不太放心。
他先去了千秋山下的盘龙岗的陨星潭，那里的确有个古老的妖神庙遗址，新的妖神庙也在那里开工。
不知道工程进展的如何了。
可是洛宁到了那里一看，顿时神色一沉。
那里只打好了地基，准备了一大堆石料，却早就停了工。
一个人都没有，在大雪中十分荒凉寂寞。
看样子，停工最少也有好几天了。
洛宁进入千秋山中，半天也没有发现巡山的小妖。
怎么回事？虎二的监察寮怎么做事的？巡逻如此懈怠！若是有敌人潜入山中，岂不是措手不及？
蜈蚣夫人的秋山卫呢？怎么也看不到？
又入山百里，居然一个妖修都没看见，只能看见一些飞禽走兽。
怎么回事？！
洛宁脚下生风，速度极快，很快就赶回了千秋山的孔雀岭。
却见空寂无人，连一丝妖气都没有。
就好像这里的妖修，全部搬走了一般。
洛宁又惊又怒，脸色阴沉的比雪花更冷。
“白爰爰！”
狐狸徒儿白爰爰，也失踪了。
洛宁进入阒然无声的妖主堂，来到深处的地下密库，取出钥匙打开一看，果然看到宝库都被搬空了。
“是谁？！”
“这是我的东西！是谁？！”
洛宁咬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音阵阵。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这段时间，他太顺利了，心中十分得意。
谁成想，回到千秋山居然给了他当头一棒！
有个厉害人物，抓走了所有的妖修，还洗劫了千秋山的公库。
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
千秋山可是有两百多个妖修啊。
谁有这么大本事，悄无声息的将两百多妖修全部带走？
“我他么的出道以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洛宁目光阴冷的吐出一口烟雾。
他站起来，在整个妖主堂四处搜寻，结果在蜘蛛夫人的闺房，发现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像是一朵雪花。
很明显，这个雪花是刻意留下来的。
蜘蛛夫人是缉事寮的寮主，也就是千秋山的情报头目，为人机敏。她留下的这朵雪花印记，绝对是在暗示自己。
难道那个抓走他们的厉害人物，和雪有关？
洛宁又搜索一番，结果在白爰爰的闺房，发现了一方打翻的砚台。
砚台上的墨汁，已经凝固了。
可是洛宁知道，白爰爰不是个喜欢练字的人。
“墨雪宗？”洛宁忽然就想到了这三个字。
不对。
洛宁很快就否定了墨雪宗的可能。
墨雪宗十分神秘，根据一点零散的信息，墨雪宗的人不知为何，几乎不离开墨雪山的范围。
而墨雪山距离此地数千里，不可能来此抓走这么多妖修。
对于高高在上的墨雪宗来说，似乎太掉价了。
那么，还有什么，是和雪、墨、砚台有关的？
为何要抓走妖修，而不是杀了？
洛宁想了想，就给幽儛发了魂念牌。
“幽儛，除了墨雪宗，有什么势力可能和雪花、墨、砚台相关？”
过了一会儿，幽儛的回复发来了。
“少主，据我所知，西藩有个叫墨梅赌坊的势力，被严重低估。你确定是雪花，不是梅花？”
梅花？洛宁一回想，忍不住一拍自己的额头，“不是雪花，看错了。蜘蛛夫人留下来的符号，应该是梅花才对！”
“她有个梅花钗，直接用梅花钗印的符号。”
眼下正下大雪，自己把梅花当成了雪花。
“墨梅赌坊有什么古怪么？”洛宁问。
幽儛很快就回复道：“墨梅赌坊不但赌钱赌资源，还赌人。赌输了，就是他们的奴隶。”
“他们有种本事，能让参赌的人愿赌服输。”
“这是一个很邪门的赌坊。他们的总部在益州锦官城。葵花府当年的分析，墨梅赌坊的幕后之人，就是蜀王。”
“曾经，他们去军中赌博，让一个赌输的千人队，乖乖和他们离开。”
“被他们赢来的人，要么做奴隶，要么被卖掉，更多的是不知去向。”
“不光是人，就是妖魔鬼怪，他们也赌。赢得的妖魔鬼怪，同样能变出利益……”
“西藩郡这个墨梅赌坊就在龙错城！因为龙错城曾是西藩第一大城。”
什么？墨梅赌坊，居然就在龙错城？
洛宁愕然之余，几乎可以肯定，千秋山的妖修们，应该是被墨梅赌坊的人赢走了。
回龙错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淡如水
幽儛说，墨梅赌坊在西藩的分坊，隐藏的实力绝对能排入西藩前十。
其实比排名第十的千秋山更强！
他们的赌术也十分邪门，可能和古老的赌神有关。
和幽儛聊了一会儿，洛宁准备了一番，就直接返回龙错城。
他是龙错城主。可墨梅赌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
不能忍！
……
龙错城占地十里方圆，虽然早就没落，可是仍有五六万人口。
城中百姓，大多数是比农奴殷实的小商人、小业主。
加上每日进城的数万流动人口，还是有几分繁华，也算是百业兴旺。
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就是城主府傍边的青云街。青楼妓馆、酒楼茶肆、钱庄赌坊……都是应有尽有。
青云街最大的一家赌坊，就是墨梅赌坊。
洛宁此时是云扶摇。他画着鸟纹脸谱，头戴羽冠，一看就是个山野妖修。
伶道神通所画出的鸟纹脸谱，完全遮掩了洛宁的容貌气息。没人知道他就是洛城主，看到他都是纷纷退让。
来龙错城的妖修不是没有，城中百姓一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洛宁看着赌坊门口旗幡上的黑色梅花图案，一双丹凤眼更是清冷。
“哼，墨梅赌坊……”
大雪纷纷扬扬，气候已经很寒冷。可墨梅赌坊的门口，仍然人流如潮，十分热闹。
可若是有心的人，就会发现一个问题。
出去的人，比进来的人少。
就好像这个赌坊是个吞噬人的魔窟。
墨梅赌坊的幕后大老板是蜀王，可既然在吐蕃人的地界做生意，那肯定和本地高层有联系。
据幽儛说，这个分坊的利润，节度使等大人物都有分成。
其实就是龙错城的一家黑势力。
洛宁想着幽儛给的情报，抬脚就昂然而入。
墨梅赌坊中别有洞天。外面并不起眼，可是里面却犹如迷宫一般，占地最少十几亩，不但人声噪杂，还有地下层。
巨大的赌场，被分割为鸽子笼一般的赌室。
赌牌九，赌马吊，赌樗蒲……更有直接摇骰子比大小。
看起来普通，可是每一个赌室内的赌具都是灵器，绝对无法作弊。
还有监控阵法，监控牧猪奴们。
这里的人气很旺，菜市场一般熙熙攘攘，竟有上千牧猪奴。光是赌坊的荷官，都有上百人之多。
洛宁不爱赌博，当然不是牧猪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赌场。
可是他也知道，这最上面的一层赌场是最普通的赌局，客人也都是普通百姓。
“这位前辈，要玩什么？”
一个监场模样的九品修士来到洛宁面前，拱手行礼。
显然，他看到洛宁这个七品妖修不敢怠慢。
洛宁神识一扫，就发现有个深入地下的台阶。
“我听说，这里除了赌钱赌物，还赌人、赌魂、赌寿、赌病……是这样么？”
九品监场微微一笑，“没错。前辈是想赌什么呢？”
“你倒是猜猜，我会赌什么？”洛宁语气平淡的说。
那监场笑意不变，“前辈乃是七品高手，当然不会赌人赌魂赌病赌寿，该是赌钱赌物吧。”
赌人，赢了可以要人，输了就要当奴隶。
赌魂，赢了就能得到魂祭，增加死后做鬼的概率。输了，就要被抽取一道魂魄。
赌寿，赢了最多可以增加十年阳寿，输了最多减少十年阳寿。
赌病，赢了可以十年不生病，输了……别人的病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虽然很邪门，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可看起来似乎很公平。
可洛宁心中很清楚，赌场哪有真正的公平？
若不是在幽儛哪里了解了很多，他已经有了对策和安排，洛宁还真不敢来赌。
赌博害死人啊。
“你错了，我就是赌人。”洛宁笑道，“就赌我自己。”
“前辈……确定要赌自己？”监场虽然有点意外，却不奇怪。
这种来历不明的修士来赌自己的，要么是来赎重要的人，要么是来砸场子。
洛宁点头，“确定赌我自己。”
“那……前辈想要谁？”监场取出一个花名册，“这是本坊可以作为筹码的名单，不但有人，还有妖魔鬼怪。”
“前辈是七品修士，可以算三个八品修士，或九个九品修士，或三十个普通人……”
洛宁眼睛一扫，看到的密密麻麻的名单，怕是数以千计。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果然，这名单之上，出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白轲、白爰爰、虎啸风、狼皋、鹿伏行、羊泰来、柳媚媚，吴红髻、谢玉环、朱青丝……
两百多个妖修，居然都在上面。
果然在！
洛宁暗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若有所思的冷笑不已。
呵呵……
洛宁点点这些妖修的名单，“我对赌的筹码，是这两百三十八名妖修！”
什么？
那监场神色一呆。
随即又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好教前辈知道，这两百多妖修……前辈一个人，怎么能换取这么多筹码？”
他此时肯定，这妖修是来找事的。
洛宁冷笑：“少啰嗦，你直接去告诉你们的坊主，就说我要赌这两百多个妖修，还要赌三十万两黄金！”
千秋山的公库资源，价值差不多三十万黄金。
资源被对方搬空了，当然也要算上。
九品修为的监场只是个小人物，他听到洛宁话中有话，又来者不善，赶紧去地下一层禀报。
地下足有三层。
他进入最下面一层，来到最深处一个画着巨大骰子图案的精舍外，小心翼翼的恭谨说道：
“启禀坊主，外面来了一个七品妖修，不知道是什么鸟。他居然要赌两百多个妖修，外加三十万两黄金……”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哦，是么？”
随即语气一变，似乎是对另外一个人说道：
“小主，那千秋山主，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很动听，也带着一丝讨好的小意，“小主果然高明。今日属下亲自出手，赢了他这个人，此事也就圆满了。”
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笑道：“荷娘，你可别输了。”
听他的声音，应该还不到十岁。
“咯咯……小主说笑了，那哪能呢？”荷娘说道，“别说龙错城，就是这西藩郡，能赌赢属下的人，估计也很难找到。”
接着，她的语气再次一变，这次又是对监场说的了：“你告诉那个妖修，我答应和他赌。就带他来这里。”
“是，坊主！”监场不知道坊主为何答应，也不知道精舍中那尊贵的小主是谁。
他领命之后，就赶紧回到最上面的赌场。
“前辈，我家坊主同意了，有请！”
洛宁冷笑一声，就闲庭信步般跟着下去。
连接下了三层，才跟着那监场来到一个华丽的精舍。
洛宁一看，就看出这个精舍还有等级不低的防护阵法。
“启禀坊主，客人到了。”
“请进吧。”
随即，一道白光闪过，厚重的门咔的一声打开。
洛宁昂然进入，一眼就看到清幽的一亩水池，水池中灵气氤氲。水池的中间，是个小岛般的亭子。
亭子之中坐着三人。
首先吸引他瞩目的是个六品圆满的绿袍中年人。此人一脸病容，形容枯槁，可气势很强。
再就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美貌女子，乍一看笑容可亲，修为已经是六品初期。
这两人，他当然知道谁是坊主。
第三个居然是个男童。
他粉妆玉琢，最多九岁，还是个垂髫童子，可打扮气度十分华贵。
不对，应该是矜贵才对。
他虽然稚嫩，却已经是个九品修士。小脸上的神色也没有童子该有的天真，反而有点阴郁狡黠的感觉。
一看就是那种人小鬼大的早熟瓜。
这孩子坐在中间，竟然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可明明他年纪最小，修为最低。
洛宁一见到这个孩子，顿时心中惊讶。
真像洛济世，也就是生父洛安！
和自己、洛离，也有一点相似！
就是这孩子的气息，和自己也有点相似。
想到这个赌坊背后的大老板是蜀王，洛宁顿时心中雪亮。
这孩子的年龄，也能对得上了。
他应该就是洛安和郡主的儿子，蜀王的外孙！
不对，应该是蜀王的孙子。因为洛安是入赘蜀王府。
那么血缘上，他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幸亏自己现在有鸟纹假面，有伶道珠的云九天真意，不然他一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洛宁心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之人，甚至是敌人。
血淡如水！
洛宁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在下云扶摇，见过两位前辈。”洛宁只能对绿袍男子和美貌女子行礼。
没办法，谁叫别人修为高呢。
可是他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没有一点低声下气的样子。
“你就是千秋山主？”男童仰着小脸问道，“你是什么鸟？孔雀？老鹰？”
洛宁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绿衣男子和美丽女子，明知故问的说道：
“两位前辈谁是坊主？”
绿衣男子冷冷道：“你最好先回答我家小主的问题。他刚才的问题是，你是什么鸟。”
美丽女子却是笑了，她风情万种的撩撩秀发，“我是坊主。我可以和你赌。你要的那些妖修，也都是我赢来的，他们就关在赌坊的地牢里。”
“不过，在开赌之前，你应该礼貌的回答小主的问题。”
她笑的很好看，很温暖，说话也很柔媚。
洛宁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我是大鹏鸟。”
“原来是大鹏，我猜就是。”男童忽然笑了，“如今天下，大鹏血统的妖物，可是十分罕见了。”
“不错，你这个血统，的确有资格当他们的妖主。”
他的语气老气横秋，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变得懒洋洋起来，“荷娘，你继续吧，小爷我有点困了。”
荷娘笑道：“摊牌直说吧，你赢不了我。”
“我们等你这个千秋山主出现，已经等了一个月。”
“既然来了，你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我们赌坊的规矩，赢了我，带人带东西走人。”
“第二，你输了你自己，也成为墨梅赌坊的奴隶。”
洛宁呵呵一笑，“敢问坊主，在下还有第三个选择么？”
心中暗道：“果然是吸引我上钩的陷阱。”
“有。”绿袍男子说道，“你拒绝赌，选择武力反抗，然后被制住，或者死。”
洛宁神色不变，“为何要在下做奴隶？是不是在下能帮你们做件事？”
荷娘点头，“云扶摇，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错，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妖气足够贵重的妖修，来完成一个任务。”
“这个妖修不但要妖气尊贵，还要年少英俊，还必须是男子。唉，这可不好找啊。”
“好在，我们运气不错，打听到了云扶摇。了解之后，觉得你的确很合适。”
“可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要你非常可靠、非常听话。你当了我们的奴隶，自然可靠又听话了。”
洛宁眉毛一扬，“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必须要我这样的人负责？”
“你问的太多了。”荷官目光一冷，笑容变戏法般消失，变脸极快，“你当了奴隶，自然会知道任务。”
“好吧，我们开始吧。”
“牌九、樗蒲、掷骰子，你任选一样，三局定胜负。”
洛宁道：“我若是赢了呢？”
荷娘神色肃然，“愿赌服输，这是天大的规矩。你若真赢了，人和东西都带走。”
洛宁忽然冷笑一声，“我不能和你赌，但人和资源，我也要全部带回去。还要你们反过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赌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最算赌赢了，我也难消这口气。你们，凭什么去千秋山撒野？”
“嗯？！”
什么？荷娘和绿衣男子听到洛宁的话，都愣住了。
兴师问罪？他怎么敢？
还反过来赔偿什么……精神损失？
一个七品妖修，敢在这里放肆？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哈哈！”男童忽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云扶摇，小爷佩服你的胆量！”
“你不怕死么？你难道不知道，你今天根本走不出去？”
“是么？”洛宁冷笑，“我走不出去，你们以为能走出龙错城么？”
“我已经请了龙错城主、夏蝉会的朋友、绿林的朋友帮忙。”
他指着外面，“如今这赌坊之外，已经围了三百吐蕃精骑，还有夏蝉会的高手、一群绿林修士。”
“三百精骑一旦进来，能不能屠了你们这赌坊？”
正在这时，忽然几个监场慌里慌张的前来禀报道：
“坊主！外面来了数百吐蕃甲士，还有一大群修士，其中五品高手都有两个，要进来搜捕逃犯。”
洛宁笑道：“听到了吧？我若走不出这里，你们也别想出去了。”
“龙错城主是我好友，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看着那个男童，“这位尊贵的小客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坊主怕是不好交代吧？”
荷娘顿时脸色一变。
龙错城主的三百吐蕃精骑，可都是配备妖马的，战力相当于一个四品初期的大高手！
加上两个五品高手和一群修士，自己这方没有胜算！
关键是，若是小主出了意外……
可是那男童忽然再次大笑。
“龙错城主？哈哈哈！”
“云扶摇，你知道龙错城主洛宁，是谁么？他其实是小爷的兄长！”
“你觉得，龙错城主会帮谁？帮你这个外人，还是帮小爷这个兄弟？”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人如鬼
“龙错城主洛宁是你兄长？”洛宁一怔，随即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那男童神色傲慢，“你既然自称他的好友，应该就能看出，小爷的相貌和气息，都和他有点相似吧？”
“是不是小爷兄长，你这个七品修士，还感知不出来么？”
洛宁摇头，“谁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和洛城主乃是至交，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却不知道他有个弟弟。”
“你自称是他弟弟，那也要他认你才成。”
男童喝道：“你把他叫来！见了小爷的面，你看他认不认我！小爷就不信，他还敢杀弟不成！”
心中却是暗道：“哼，洛宁不过是个野种，哪里配当小爷的兄长？若非为了脱身，小爷会认他？笑话！”
他这次来西藩，本不是为了洛宁。之前甚至不知道洛宁是龙错城主。
但在蜀王府时，他就知道父亲之前还有一个儿子，叫洛宁。
他很不高兴，就告诉母君，他要那个洛宁死。
因为他讨厌父亲还有一个野儿子，讨厌还有身份卑贱的人和自己这个小王爷有血亲关系。
父亲的子女只能是自己和妹妹，只能是尊贵的母君一人所生。至于其他贱女人生的野种……都该死！
母君听到他的请求很高兴。母君说：“昭儿，你懂事了。”
于是母君派人去杀，结果那洛宁居然走了，不在佗县，杀手扑了个空。
来到西藩龙错后，得知城主是个名叫洛宁的夏人少年，再一打听洛宁的来历和年纪、长相，他立刻断定，那个走狗屎运当上城主的夏人少年洛宁，就是父亲的那个野儿子！
不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让他心中更不爽。
一个寒门野种，跑到吐蕃人的地盘上，居然能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贱人的野种，不应该好好的当个奴隶么？怎么还当上城主，成为修士？
好气！
他决定，回去将此事告诉母君，让母君派更厉害的杀手，来龙错城干掉洛宁。
当城主？去死吧。
绝对不能……让洛宁继续成长。
就是父亲知道洛宁被杀，也绝不会怪罪自己。
这次他来西藩，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个血统高贵的妖修，打入妖姬山城，来施展一出美男计，窃取一件妖族宝物。
之所以来西藩寻找，是因为古籍上说西藩是大妖故里，上古时期出过不止一个大妖，可能有血脉高贵的妖修。
另外，也是他自己偷偷跑来的，没有经过父母允许。
来到西藩后，他打听到千秋山，得知千秋山的云扶摇，就是个妖气贵重而且年少英俊的妖修。
只是，云扶摇不在洞府，行踪不定，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他干脆命令荷娘一群高手攻入千秋山，逼群妖赌博，把他们全部赢回来。
除了获取一大批妖修奴隶，一大笔资源之外，还能吸引云扶摇主动找上门。
别看他年纪小，可向来极有心机。这个计策，本来没问题。
可是没想到的是，云扶摇虽然主动送上门来，却在外面埋伏了大量帮手。
一下子攻守互换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说洛宁是他兄长，以此来脱身。
哼，等到小爷脱身……
洛宁当然不知这男童心中所想，可是他绝对不会认这个“弟弟”。
小人如鬼！
再说，他现在是云扶摇，不是洛宁。
“死到临头，就冒充洛城主兄弟？”洛宁冷笑，“你当我是傻子？若是杀错了人，洛城主怪罪下来，我就为他弟弟偿命。”
荷娘脸色阴沉不定的变幻几下，咬牙道：“你的手下妖修，还有那库里的资源，我答应全部还给你，大家不打不相识，就当交个朋友。”
“希望云道友大人大量，放过我家小主。”
此时此刻，她根本不敢硬抗。一旦打起来，小主有个三长两短，郡主是不会饶过她的。
小主的身份虽然尊贵，可这里不是大夏，是吐蕃啊。
只能向云扶摇服软，放人还钱，不要让外面的骑兵纵马冲进来。
一旦三百骑兵冲进来，五品高手都挡不住。
“不行。”洛宁摇头，“你们攻入千秋山，设下陷阱赢走我的人，抢走我的钱，现在还钱放人就能了账？”
“你们没看到洛城主新颁布的律法么？抢劫者死！”
他指着外面，“我要是两刻钟不出去，外面的人立刻就会杀进来，以剿匪的名义，屠了这个赌坊。你信不信？”
荷娘苦笑道：“都是江湖中的朋友，咱们也不是官府，云道友何必这么较真？”
“唉，这样吧，云道友开个价。只要不离谱，我们不会小气，就当和你交个朋友。”
男童明昭脸色阴沉的盯着云扶摇，犹如一匹狼崽子。
但他没有反对荷娘的转圜。他很清楚，眼下必须向云扶摇低头。
洛宁笑道：“我要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资源，你给，我走。不给，你死。”
什么？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资源！
你怎么不去抢！
不但荷娘和绿衣修士的脸色变了，就是高贵豪富的小王爷明昭，脸色也变了。
五十万！
“太多了！”荷娘拍着自己的高耸的胸脯，好像受到了惊吓，美目中满是愤恨，“云扶摇，你要的太多了！”
“最多……二十万！”其实，就是二十万都超过她的心理预期。
她没想到，云扶摇这么敢开价。难道他不知道，得罪死墨梅赌坊的后果？
“哈！”洛宁冷笑，“我请那夏蝉会的高手，还有其他山寨的绿林修士，可是承诺了好大一笔酬金！”
“五十万的资源，都是给他们的酬金！”
“你要是不给，他们杀进了，会抢了你们所有的资源，还要杀光你们！”
“这里是龙错城，不是节度使的治下，官府都不会管。你们就是死了，那也是白死。”
荷娘深吸一口气，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万怎么样？”
云扶摇摇头，“那可不行，五十万的资源，最少了。”
“给他！”明昭声音稚嫩的喝道，“荷娘！给他五十万的资源，让他给小爷滚蛋！”
洛宁看着小东西，“本座警告你这个小东西，说话最好客气点，不然可能会夭折的。”
明昭咬牙，小脸阴冷，却忍耐着没有再发作。
洛宁立刻明白，这是个性格很隐忍的小孩子。
荷娘叹息一声，“好吧，云道友。我们就送给五十万的资源。”
“加上还你千秋山的资源，总共要给你八十万……”
“现在，请云道友先随我去地牢，带走你的属下。”
洛宁点头，“早这样，哪有今天这种事？”
跟着荷娘进入地牢，果然看到一群妖修关在里面。
看到有人进入，妖修们一起看过来。
“师尊！”一个清脆婉转的熟悉声音立刻响起。
“师尊！嘤嘤嘤……”
妖修们也一起呆住了。
“山主！”
“主公！”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体骚若香
地牢之中，妖气浑浊、凌乱。还带着一股卑贱、驯服的奴气。
群妖看见山主云扶摇到来，都是又惊又喜。
尤其是小狐女白爰爰，更是大哭起来。
“师尊啊，徒儿终于等到师尊了，呜呜……”
小狐女哭的稀里哗啦，梨花带雨。
等了这么久，天天担惊受怕，师尊终于来救她了。
白爰爰冲到地牢的栅栏前，伸手抓住洛宁的胳膊，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可是洛宁见状反而露出喜色。
因为这个徒儿，如今居然是八品初期的妖修了。
可见她的伶道心法……已经入门。
“主公！”虎啸风、狼皋、朱青丝等妖修，异口同声的喊道，声音都很激动。
输了自己，沦为奴隶，他们本以为，会终身为奴了。
在诡异的赌道神通下，他们既然输了，好像就只能乖乖为奴。
可就在他们都已经认命的时候，主公却出现了。
“好了，你们自由了。”洛宁拍拍白爰爰的小手，回头看着荷娘，“解除他们的奴契吧。”
荷娘摇头，“要赎回输了自己的奴隶，是无法解除奴契的，只有你再赢回去。”
“我可以和你赌一次，当然，肯定是你赢。”
说完，她抬手就祭出一张赌桌，上面一副牌九。
这赌桌带着古怪的灰色气息，似乎非常古老。
赌桌的桌面上，绘制着一个开口大笑的笑脸，乍一看非常欢畅喜庆。
可是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开口大笑的笑脸图案十分吊诡，越看越惊悚，越看越恐怖。
就好像那张开的笑口，是一个能吞噬欢乐、幸福、希望、尊严、生机、魂魄……甚至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张笑口，而是无底的地狱入口。
这就是赌神老爷的脸谱？
哪怕是见过大世面的洛宁，此时看到这诡异的赌神之脸，也感到毛发悚然。
赌神，听起来明明和恐怖无关，却偏偏给他一种恐怖的感觉。
但是，洛宁的神识很快发现，这张看似古老的赌桌，并非真正的古代宝物，而是一件仿制品。
这样的仿制品，墨梅赌坊应该有很多。
可仅仅是一件仿制品，就让人心生惊悚，那么真正的赌桌法宝呢？
“好，我和你赌。”洛宁点头，伶道珠断定，荷娘没有演戏之心，当然不是说谎。
的确只有赌桌上赢了她，才能解除妖修们的奴契，恢复他们的自由。
用幽儛的话说，的确是邪门的法术。
洛宁肯定，所谓赌神一定极不简单，远比他之前认知的要厉害的多。
荷娘打出一个手诀，口中说道：
“一赌定输赢，筹码是……这些妖修奴隶的奴契！”
“一对至尊宝，天下我最大！”
她的话仿佛是开启咒语，赌桌“嗡”的一声，灰气氤氲而出，又倏然消失不见。
这方空间，似乎多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赌博欲望，令人难以抑制的从心底升起。
地牢中的妖修，顿时人人眼睛发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赌桌。
既紧张，又兴奋。
这种赌一把的欲望，就连伶道珠都难以化解。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可名状的力量。
就好像天意在坐庄，而你必须要用莫测的命运下注。
洛宁极力运转伶道珠，推衍这种赌道气韵的真意，希望能模拟出一丝赌道真意。
阴阳伶道珠在灵台中高速旋转，贪婪的消耗洛宁的愿力。
足足消耗了百余方寸愿力，伶道珠才推衍出赌道气韵的真意，模仿出一丝道韵。
“什么！？赌道法则，居然也属于阴阳道则？”
随着伶道珠的解读，洛宁忍不住心中惊讶。
难道，天下千万道则，真的全部属于阴阳之道？
“赌局已开了。”荷娘说道，她感觉云扶摇的眼神有点诡异，却完全看不透这个可恶妖修的心思。
“买定离手！”
她伸出一只雪白的素手，直接抓了两张骨牌。
这些骨牌都是灵器，赌道法宝，是绝不能作弊的。
“开！”
荷娘随手一翻，就是最小的牌，点牌！
“最小的点牌！比么牌还要小！”羊泰来忍不住脱口说道，一对羊角都伸出栅栏了。
身为这个赌坊的坊主，荷娘的赌术当然厉害。
她想故意输，随手就能翻出一对最小的牌，可见赌术的确高明。
然而，为了翻出这一对最小的牌，她也很不轻松。
只见她娥眉一皱，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似乎承受了某种力量的反噬。
“噗—”荷娘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在我们的赌桌之上，不能故意输，否则就要承受代价。”
荷娘擦擦嘴角的鲜血，“为了摸到一张最小的牌，我可是伤了元气。”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洛宁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冷笑，也随手翻牌。
荷娘摸的牌是最小的点牌，哪怕他也摸到最小的点牌，也是不输。
真的是躺赢。
何况伶道珠已经能演绎出这个赌桌法宝的真意，他的赌术无中生有，已经是赌道高手。
赌道的本质是什么？是赌运！
这种赌运，不是撞大运，而是通过赌术借助的赌场气韵，玄之又玄。
“买定离手！”
“开！”
洛宁一翻牌。
“梅花！”羊泰来等人顿时露出笑容。
主公摸了一对梅花！
梅花已经是第六大的牌了，仅次至尊宝、天、地、人、和。
赢了！
虽然之前就知道是必赢的结局，可是此时此刻，群妖仍然欣喜若狂。
“我输了。”荷娘的眼神有点落寞，随手打出一个手诀，喝道：
“愿赌服输！”
只听“嗡”的一声，赌桌上的笑口脸谱，再次孕生出诡谲的灰气，一闪即逝。
紧接着，群妖的奴气就消散一空。
随着奴契的解除，群妖顿时对荷娘破口大骂。
“女赌鬼！去你的吧！”
“我要吃了你！”
一个个变得凶神恶煞、桀骜不驯。
“好了。”洛宁手一挥，“你们已经解除了奴契，快出来随我搬资源。”
“谢主公！”群妖一窝蜂的涌出地牢，白爰爰首先扑过来。
“师尊啊！咯咯！”
“别闹，看你脏兮兮的。”洛宁嫌弃的扫了狐女徒儿一眼，“怎么一身骚臭味儿！”
“师尊！”白爰爰不依了，跺脚道：“人家被关了一个月嘛！”
“再说，哪有骚臭？徒儿倒是觉得……体骚若香。”
“体骚若香？”洛宁被爱徒逗的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荷娘却是郁闷的快要吐血，又不得不带着群妖，清点出价值八十万黄金的资源。
这个分坊的资源，一半都归了千秋山！
西藩分坊多年的努力，都便宜了云扶摇！
群妖兴高采烈，赌坊的人恨得牙痒痒。
最后，洛宁带着一大群妖修，满载着资源，大摇大摆的出了赌坊。
这次不但救回了群妖和徒儿，找回了资源，反过来还“赢了”五十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哈哈哈哈。
明昭目光死死盯着洛宁的背影，阴沉如水的小脸铁青一片。两只小拳头捏的紧紧的。
虽说还是个孩子，可他的神色连荷娘见了都有点发憷。
“小主……”
荷娘眉头微蹙的柔声喊道，生怕小王爷气出病来。
“荷娘。”明昭忽然抬起小脸，目光古怪的看着荷娘，“小爷我想……要你。”
什么？荷娘愣住了，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王爷……说什么？
“小爷说，”明昭露出一个似乎很天真的笑容，“想……要你。”
“你，听清楚了么？”
荷娘脸色一白，堂堂六品高手，面对这个九品修为的小孩，居然心中发毛，似乎不认识明昭。
“小主……小主还不到九岁……”
荷娘简直难以置信，不到九岁的小主会说出这番话。
“还不到九岁……哈哈！”明昭有点癫狂的笑起来，“你以为小爷不行？你以为小爷不懂？”
“小爷啥都懂！”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童子身贵
“荷娘你过来，把衣服脱了，让小爷乐呵乐呵。”
明昭小大人似的说道，清稚的声音十分认真。
又对绿袍修士一努嘴，“藏护卫，你先出去吧，小爷要消消火气。”
别说是荷娘闻言花容色变，就是绿袍修士，也露出惊愕之色。
“小主。”绿袍修士的声音带着恭谨，“小主不到九岁，太早尝试男女之事，怕是会伤了根基……等再过几年，小主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说完对荷娘呵呵一笑，“荷娘，你看不出来么？小主这话是开玩笑的。小主天真烂漫，混沌未凿，怎么会……”
明昭冷哼一声，转过阴沉的小脸，看着绿袍修士，“臧祜，你不过是个王府护卫，就敢管小爷的事？”
“小爷开玩笑？你以为小爷有心情开玩笑？”
“小爷天真烂漫、混沌未凿？你特娘的才天真烂漫、混沌未凿呢！”
臧祜知道小主喜怒无常，阴晴无定，而且人小鬼大，可他没想到，小主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但作为王府忠臣，职责所在，他还是要劝导一二。
“是，是属下天真烂漫、混沌未凿。”藏祜苦笑道，气势无形中就矮了一大截，完全没有六品圆满的架子。
“可是……小主，若是王爷和郡主娘娘知道小主对荷娘……”藏祜有点艰难的说道，“那荷娘必然会以勾引小主的罪名，被处死啊。”
“再说，小主这么早失去童子身，郡主娘娘一定会大怒，到时小主……”
明昭脸色一沉，“哼，你们不说，祖君和母君会知道？他们若是知道，难道不是你告密的？”
“属下不敢。”藏祜的神情十分苦涩，“小主啊，你消消气，就当属下和荷娘求的恩典。”
荷娘的神色也很紧张。要是她被一个孩子……想想都身上发毛。
“小主。”臧祜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童子身和处子身一样宝贵，甚至童子身更加宝贵。”
他压低声音，语气有点神秘。
“属下告诉小主，女人不会忘记自己第一个男人，男人不会忘记第一个女人。所以，无论是童子身还是处子身，都十分紧要，万不可轻易付人呐。”
“荷娘虽然貌美，可年纪却大了小主二十岁，还是个王府下人，主仆有别，她如何配得上小主的童子身？她配当小主第一个女人，让小主铭记终生么？她不配啊！”
明昭闻言，想想也是。
对啊，小爷的童子身何等宝贵，岂能浪费在一个奴婢身上？
臧祜眼见小主已经意动，继续劝导道：“小主的童子身，最好留给一位资质过人、才貌双全的高门贵女……”
“……只有那种仙女般的女子，才值得小主铭记终生。”
其实，臧祜的话十分在理，并非骗小孩的话。
哪怕是男子，第一次也不该轻易失身。以明昭的身份和年纪，要了荷娘的确是对自己不负责。
“那倒也是。”明昭点点头，对荷娘挥挥手，“赶紧滚吧，你在小爷面前晃，小爷就忍不住想扒光你的衣服。”
“是是，谢小主！”荷娘如释重负，哪敢多待？如蒙大赦般退下。
臧祜却是微微一笑。
小主为人狠毒乖戾，可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听劝，哪怕他心中不爽。
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厉害角色。
“臧护卫，我实话告诉你，这个龙错城主洛宁，就是我父和野女人生的儿子。”
明昭目光冰冷的说道，清稚的小脸杀意腾腾。
臧祜闻言，却是有点无语。
什么野女人？那是你爹的前妻！
作为王府的家生子护卫，臧祜自然知道，郡主和洛安之间的事情。
十年前，洛安来到蜀郡，在锦官城参加科举。
遇到了郡主娘娘。
当时，郡主娘娘正在招亲。她看见穿青衣、骑瘦驴的洛安，立刻就一眼相中了。
刚好，洛安又高中解元，益州举人榜第一！
中了解元，那么进士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几乎就是铁打的儒道修士。
郡主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将洛安“请入”王府。
当时，自己就是奉命“请”洛安进府的人。
郡主娘娘告诉他，只要入赘蜀王府，他就能青云直上，十年之内做到三品大员！甚至代表蜀王府，成为朝中重臣。
洛安倒也聪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审时度势之下，立刻答应入赘，三天后就和郡主成亲，改名洛济世。
王爷早年修炼厉害玄功，遭遇修炼之劫，绝了生育之力，只有郡主娘娘一个独生女。
所以，小主就是王爷的嫡长孙，将来继承王位的世子爷。
却听明昭继续道：“臧祜，我想让洛宁死，你有什么法子么？”
“小主，”臧祜皱眉，“这是在吐蕃人的地盘，不是在大夏啊。”
“若是在大夏，小主让他三更死，他就不能活五更。可在这龙错城……”
“小主，属下的意思是，等回到王府，再派厉害杀手，来龙错城杀他不迟。”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主眼下还在龙错城，不宜轻举妄动。”
明昭想了想，“好！那就回去之后再派人来杀，先让这个野种再活一段日子。”
“我要赶紧离开龙错城了。等那云扶摇见到洛宁，一定会对洛宁说起我，洛宁就会知道小爷的身份，他多半会对我不利。”
“属下等护送小主立刻离开。”臧祜站起来，“小主，报复云扶摇的事，先放一放，云扶摇和千秋山跑不了。”
“为防万一，我们现在就回益州！”
明昭拍拍手就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准备小爷的飞兽！回家！”
“荷娘！”
荷娘立刻出现在明昭面前，“小主要走了？”
“是啊，你高兴吧。”明昭忽然冷不丁的伸手，在荷娘身上掏摸起来，吃吃怪笑。
荷娘身子一颤，却不敢反抗，只能让他肆虐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掏摸几下，一张脸羞的通红。
“哈哈哈！脸红了。”明昭看着荷娘窘迫的样子，乐不可支的大笑。
“走了！”明昭收回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众人说道：“你们好好做，先忍耐一段日子，等小爷杀了洛宁和云扶摇！”
“云扶摇和洛宁就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众人一起行礼道：“小主慢走！”
……
此时，包围赌坊的兵马和高手，已经全部解围。
群妖自回千秋山，加强防备。云扶摇则是再次成为洛宁，回到了城主府。
洛宁刚刚回到城主府，就有一个名叫轲肃的陆秩旧部前来禀报消息。
“主公，那个男童是蜀王府的世子，自称是主公同父异母弟……”
“……可是他临走时，又当众对赌坊中的人说，让他们忍耐一段日子，等他杀了主公和云扶摇……”
洛宁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也就是说，那孩子会派人杀我？”
轲肃点头道：“以属下的判断，必是如此。他匆匆赶回益州，应该是怕主公对他不利。”
“可惜他不知道，他说的狠话，很快就被我们得知。”
“主公，蜀王府的杀手必然非同小可。他既然想杀主公，若是让他活着回到益州，源源不断派杀手过来……”
洛宁摇摇头，“我看他年纪小，本来没有杀他的心思，真没有。”
“只要他不主动对付我，我原本可以当他不存在。”
“谁知，他竟是非要找死。”
“唉，这孩子被惯坏了，注定会夭折啊。”
轲肃闻言，露出一丝笑容，“属下明白了，必然不会让主公为难。”
“接下来的事，都是属下等人干的。”
说完，轲肃就离开城主府。
陆秩的旧部，立刻行动起来。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若是太早熟，真就是夭折之相了。”
“唉，小小年纪埋骨异乡，可怜啊。”

第一百七十章 无服之殇
原本，洛宁没想过要杀明昭。
救回群妖和徒儿，找回资源，得到了赔偿……此事原本可以了结。
他懂江湖规矩，不会白拿荷娘五十万赔偿。
可明昭不想了结，他既然想杀自己，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这和对方是不是洛安的儿子无关。哪怕明昭不是洛安的儿子，洛宁此时也会选择……杀！
倘若让明昭等人活着回到益州，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能轻而易举的派遣很多高手，没完没了的刺杀自己。
自己能应对第一个，应对不了第二个，应对第二个，还能应对第三个？
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非洛宁穿越前就姓洛，洛是他的本姓，他早就改姓了。
连洛安都在他心中死去，被他埋入心中荒芜的墓园，何况洛安的儿子？
除掉明昭这个坏种，洛宁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洛宁抽完一袋旱烟，做了一番安排，就离开城主府，再次去往千秋山。
接下来，他要在四部和千秋山大展拳脚了。
至于明昭……他相信陆秩旧部和卫仲媗旧部的手段。
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是给绣衣府和葵花府丢脸！
……
明昭是蜀王府小王爷，身份贵重，具有珍稀罕见的飞天兽坐骑。
飞天兽能负重三千斤，一天飞行八千里。
但飞行一天之后，需要歇息半天，恢复体力。
本来，从西藩到锦官城，关山万余里，算起来两日肯定能飞到。
可是如今反贼占了半个益州，很多地方都是李鸿基和张秉忠的地盘，为了安全起见只能绕个大圈子，所以要多飞两天。
因为虚空有太多的妖兽，所以明昭为了安全，不敢高飞。
仅仅半日，明昭就飞出了西藩郡的范围，进入益州的地面。
又大半日之后，飞天兽靠近了张秉忠占领的三郡之一：雅江郡。
明昭深恨反贼，反贼也深恨明氏，明昭怎么敢经过雅江郡？他只能下令往南，开始绕路飞行。
这条飞行航线，已经是最近最安全的。
很快，前方的云层之中，就出现了一座大山，挡住了航道。
贡嘎山。
贡嘎山高逾百里，直入虚空，连绵千余里，是雅江郡和峨眉郡的界山。
峨眉郡还在朝廷手里，飞过贡嘎山，进入峨眉郡，也就安全了。
看到巨大的山峰越来越近，明昭忍不住笑道：“小爷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希望祖君和母君都不知道。”
他小小的身子挺立在飞天兽的背上，云气在他身周萦绕。
飞天兽的背上，还站着四个人。
两个六品圆满的三等护卫，两个七品圆满的四等护卫。
其中一人正是绿袍修士臧祜。
以蜀王府的尊贵，若是世子出门远行，当然不会连五品高手都不带。
甚至会有四品大高手随身保护。
可是，明昭是瞒着蜀王和郡主私自跑出来的。
寻找合适的妖修打入妖姬山城的计划，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没有经过蜀王和郡主同意，他只能动用王府的三等、四等护卫。一等二等的大护卫，他这个孩子还无法调动。
可两个三等护卫、两个四等护卫，加上大量的护身法宝，只要不出现太强太多的敌人，足以能护得他周全了。
臧祜道：“小主，王爷闭关，娘娘在外。若是我们运气好，王爷和郡主娘娘应该不会发现，可是郡马大人一定会知道。郡马大人每隔几日一定检查小主的学业……”
“不用管他！”明昭笑道，“只要祖君和母君不知道就行。他知道又如何？”
语气之中，对洛安委实没有太多恭谨。
“若是母君知道，小爷也有法子免遭处罚。因为，小爷发现了那野种的行踪！”
明昭回望西藩的方向，小脸上杀意如铁。
“让母君派出厉害的杀手，杀了那个姓洛的。龙错城让小爷吃瘪，小爷就要他死。”
“他还有一个妹妹，叫洛……离，应该也在城主府。到时一起杀了。”
臧祜却是暗叹一声。
小主虽是神童，远比其他孩子早熟，可也真是心狠呐。
那洛家兄妹，说到底也没招你惹你，你却一心要杀掉他们兄妹。
再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吧？
可这些话，臧祜绝不会说出来。
“小主啊，前方就是贡嘎山的天门峰。为了不绕道，我们会从天门峰穿进去。”
“小爷又不是不知道，要你提醒？”明昭冷哼一声道，“天门峰是必经之路，不然要多飞两千里。”
说着，就命令飞天兽进入天门峰，穿过贡嘎山。
那天门峰就像一道高空中的峡谷。
飞天兽飞进数百里深的天门峰峡谷，臧祜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出了这个高空峡谷，就很安全了。
飞天兽风驰电掣般飞入天门峰峡谷。峡谷两边的山在漫漫云气之中，出现一个个古老的废弃堡垒。
上古时期，天门峰峡谷是个空中险关，名曰天门关，只是废弃数千年了。
“半个时辰后，就进入峨眉郡了。”明昭笑道，“小爷认识蛾眉佗县的薛氏姐妹，两姐妹都养的一对好白兔，今晚去薛家歇歇，喂喂兔子。哈哈！”
臧祜等人闻言都有点无语。
唉，小主年幼，居然如此好色……倒是很像王爷年轻时的做派。
这些话，他们当然只能心中想想。
然而正在这时，左边山峰中的某个古堡中，忽然露出一架千机神弩！
那架千机神弩上巨箭森森，正对着飞天兽。
“千机神弩！”几人一起脱口惊呼。
千机神弩是等级高达三品的重型兵器，也是被各国列入最高管控名单的军器法宝。
这种大型杀器，只有军中才会配备。此物造价极其昂贵，铸造也很困难，私人严禁拥有，也难以仿制。
千机神弩和灵武大炮一样，激发灵石发射，需要三名修士同时操作，每次能发射百支五尺巨箭，一弩轰击之下，就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也要饮恨。
缺点是体型太大，不容易移动，灵活性不佳，需要三人协同操作。
可是这个地方，怎么会埋伏一架千机神弩？！
是反贼叛军，还是蜀王府的敌人？
“小主！危险！”臧祜等人毛骨悚然的大喝一声，就感到一股令人绝望的杀意传来。
飞天兽上的所有人，都被那架突然出现的千机神弩锁定。
“义军必胜！斩杀明氏！”一声断喝从山峰上传来。
“叛军……”明昭闻言脸色惨变，他只来得及祭出魂念牌，刚输入几个字，就听到“轰”的一声。
白光一闪之下，一支支巨箭撕裂空间，犹如一道闪电射来，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量。
强大凌厉的杀意，瞬间就形成了恐怖的箭域，禁锢了这一片空间。
“吼—”飞天兽惨叫一声，被好几支巨箭撕开身体，血如狂雨。
“啊—”臧祜等人只来得惨叫一声，就被巨箭击中，不成人形的飞出。
“咔咔咔……”明昭身上昂贵的防护盾符、护甲、防护法宝连接报废，在千机神弩的射击下急速消耗。
强大而持续的攻击之下，明昭戴在身上的防护法宝转眼间全部耗完。
而且他被箭域禁锢，也没有机会取出指环中储备的防护法宝了。
“不——！”明昭凄厉的尖叫一声，绝望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
我不想死！
我还想玩女人，想杀自己想杀的人，想得到那件妖族重宝，想当蜀王……想当皇帝！
我是神童！我想做的事很多很多，我是尊贵的蜀王世子啊，我怎么能死！
可是，他的怨念、不甘、恐惧只来得及化为一道意念，他小小的身躯就被一支巨箭撕裂，神魂俱灭！
年仅八岁，无服之殇！
他手中宝贵的魂念牌，仅仅发出半句话：“疑似叛军反贼埋伏……”
飞天兽和五个人，全部死于千机神弩的伏击之下。
“嗖嗖嗖！”三道人影从山峰上射出，抓住五人的指环和储物袋。
“任务完成，小贼已死！”
“很好！不用启动预备手段了！”
……
西藩郡。
洛宁再次画了鸟纹，成为云扶摇。
他刚刚进入千秋山中，就接到了魂念牌的讯息。
“主公，明昭死了，五人无一活口……”
“明昭的指环，很快就会送到西藩，让主公检查……”
洛宁的丹凤眼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出身绣衣府和葵花府的属下，就是好用。
唉，可怜明昭小小年纪，就这么夭折了。
无服之殇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寡人之悲
得知明昭死讯，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干掉了明昭等人，起码暂时不用担心蜀王府源源不断的派出刺客了。
不久之后，明昭的指环就会送来，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蜀王府还以为凶手是益州造反的义军，根本不会想到是他。
或许真是“戏子无义”，想到洛济世得知儿子被杀的消息，洛宁不禁微微一笑，脚步更加轻快了。
这个年，万里之外的蜀王府和洛济世，注定过不好啊。
洛宁踏雪前行，神清气爽。
漫天大雪，十分可爱。
好雪，好雪！
……
蜀郡，锦官城，蜀王府。
益州最繁华的郡是蜀郡，蜀郡最恢弘的城是锦官城，锦官城最壮观的府邸是蜀王府。
在益州，权力最大的虽然是益州牧，可蜀王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气势恢宏的蜀王府坐落在钟灵毓秀的青城山下，占地十里，如同一座独立的城池。
王府中殿宇嵯峨，楼阁连绵，灵气如云，仙鹤翩翩，犹如仙都神府，不似人间。
就是在殿宇亭台间来往如梭、井井有条的奴婢，也都是衣冠楚楚。
蜀王府拥有整个益州两成的资源和产业，极其豪富。
传闻，蜀王府的海量财富，已经开始运往长安，防止益州陷落后落入反贼之手。
大雪纷纷扬扬，巨大的蜀王府已经银装素裹，年关将近，王府准备过年了。
数不清的凤阁龙楼之下，已经挂满了鲜红喜庆的宫灯。
鲜红的宫灯映照着洁白的大雪和巍峨的殿宇，美轮美奂，富丽堂皇。
尤其是最中间的主殿银安殿，更是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大群身穿彩衣的宫人，都在银安殿内外忙碌，布置年节大典，庆祝郡马仪宾洛济世，接任益州牧！
之前的益州牧，因为镇压反贼不利，已经被崇禛帝革职。
可是本来，新任的益州牧怎么也轮不到洛济世。
因为他是蜀王女婿，青城郡主的郡马仪宾！
这种身份担任益州牧，会让朝廷不放心。
可如今不比以往了。眼下反贼占了半个益州，力量越来越强，而益州官府力量分散，蜀王府和益州牧相互制肘，导致反贼成了气候。
只有让洛济世这个蜀王女婿担任益州牧，才能最大限度的借助蜀王府的资源，同心协力的镇压反贼。
而朝廷北要应付强大的金军，南要镇压自称安南王的交州牧，东部要抵御海上倭寇，中原和齐鲁又遭遇天灾，反贼四起……实在是无力支援益州。
暂时只能靠益州官府自救了。
所以，朝廷才破例委任一位郡马仪宾为封疆大吏。
等于说，非常时期之下，朝廷为了尽快平叛，将益州大权给了蜀王府。
当然，这也是蜀王府在长安活动打点的结果。
这次，天子下诏，以洛济世为益州牧、都督益州诸军事、使持节，领兵部侍郎衔。
这对于蜀王府和洛济世，当然是大好事。
因为蜀王府坚信，只要拿到益州大权，加上蜀王府的资源，一定会打败李鸿基和张秉忠的贼军。
洛济世被拜为益州牧，对于蜀王府来说当然是大喜事，加上年关将近，整个蜀王府都沐浴着喜庆和吉祥。
似乎外面的战乱和涂炭，与此无关。
大雪越发的大了。
到了黄昏时分，华灯初上之时，忽然银安殿内，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
“儿啊！昭儿！”
“昭儿陨落了！”
“昭儿！！”
这声呼叫带着说不出的悲怆、惊惧、怨愤，犹如杜鹃泣血，夜鬼哭嚎。
是郡主娘娘！
宫人们听到这个声音，心中惊讶的同时，无不毛骨悚然，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什么？世子陨落了？！
她们这些无辜的宫人奴婢，一定会有人为此陪葬的。
谁都知道，出现了这么大的祸事，郡主娘娘的怒火，会有多么可怕。
银安殿内外的奴婢，一起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引起了郡主的注意，引来杀身大祸。
前一刻还满是喜庆的蜀王府，立刻变成令人极度不安的世界，气氛如同凝固一般。
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大雪，顿时变得阴冷不祥！
“昭儿……你怎么能死呢？娘的心疼死了，疼死了啊！”
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银安殿内，身穿大红凤袍、雍容华贵的青城郡主，失魂落魄的瘫坐在榻上，目光满是痛楚和惊怒。
青城郡主年约四旬，却已经是个四品圆满的大高手。
她是整个益州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是谁？！是谁！”
青城郡主流泪满脸，银牙紧咬，手中捏着一块魂念牌。
“叛军！反贼！”
“本郡主对大夏的列祖列宗发誓，一定要剿灭你们！将李鸿基、张秉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强大而恐怖的气势散放而出，离她最近的几个宫女居然吓得失禁了。
毕竟，她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修士。
“大胆！”本就伤心欲绝、怒发如狂的郡主娘娘恶向胆边生，迁怒道：“来人！把她们拖下去！杖毙！喂兽！”
“遵命！”几个人扑上来，将已经吓得晕过去的几个宫女拖了下去。
“母君！”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兄……死了？”
郡主转头一看，只见年仅七岁的女儿明嫣正一脸惊惧的看着自己。
“嫣儿！”郡主泪如雨下，一把搂过小姑娘，“你阿兄陨落了！他路过天门峰，被反贼伏击而死啊！呜呜……”
“母君！”明嫣也悲呼一声，小脸上满是眼泪。
可是她的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悲恸，反而松了一口气。
阿兄真的死了吗？死的真好啊。
以后，母君和父君只能疼爱我一个人了。
祖君也不会“昭儿长昭儿短”了。
嘻嘻。
更好的是，以后阿兄就不能再欺负她了。阿兄总喜欢摸她，摸的真难受真讨厌，让她自己做噩梦。她怕阿兄，可她又不敢反抗。
现在好了，阿兄死了呢。
杀阿兄的人，真是好人。
青城公主抱着女儿痛哭爱子之殇。整个银安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都沉浸在主人可怕的悲伤和怨愤之中。
下人们如坠冰窖，一声咳嗽也无。除了母子的哭泣，大殿内外只有风吹雪落的天籁之音。
就是那些有修为的护卫家臣，此时也屏声敛息，垂手肃立。
大殿门口雪光一黯，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满是伤痛的目光望着大殿深处哭泣的母女。
他年约四旬，面如冠玉，儒雅俊美，气度尊贵，一身三品文臣的大红官服。
正是新上任的益州牧、郡马仪宾洛济世。
今日，本是他官拜益州牧，成为封疆大吏的大喜日子。
可谁知乐极生悲，居然得知爱子明昭身死夭折的噩耗！
上天！
你对我何其之厚，又对我何其刻薄！
儿啊！
饶他已经是三品儒道宗师，此时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昭儿！
他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昭儿陨落的方向。
郡主转头，看着殿门口怆然独立的洛安，忽然忍不住喝道：
“洛济世！你当的什么益州牧！你的儿子死了，死了！”
“你还我儿子！还我昭儿！呜呜……”
洛安缓缓进入大殿，“郡主，我一定剿灭反贼，替昭儿报仇雪恨，替朝廷安定益州……”
“就凭你？”满脸泪痕的郡主冷笑，指着洛安，“没有蜀王府，你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
“洛安，若是不能剿灭反贼，别说在朝廷那里你过不了关，老娘这关你就过不得！”
“我要反贼死！我要杀害昭儿的贼子，受到天下最残酷的惩罚！”
洛安心如刀绞，可看到郡主如此伤心，也只能安慰道：
“你不要太伤心了，昭儿虽然去了，可我们还能再生，儿子还会再……”
“你放屁！”郡主大怒，手指差点戳到洛安的脸上，“我只要昭儿！只要昭儿！”
“寡人的孙儿啊。”一个沉痛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白发男子，就从大殿深处缓步走出。
强大的气势难以掩盖的散放而出。
这男子乍看只有四五十岁，可细看又有百岁，竟然看不出年纪。
他身材高大，气度雍容，带着一股上位已久的尊贵气势。
修为赫然是二品圆满的尊者！
“大王！”外面的护卫家臣们，看到这道人影，无不神态恭敬的一起肃然下跪。
“臣等……叩见大王！”
蜀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恶客登门
这位二品圆满的尊者，正是当今蜀王，明禧。
明氏藩王之中，蜀王明禧不是修为最强、资质最好的，却绝对是最富裕的一位。
益州最富裕的蜀郡，蜀王府的庄园就占了六七成的良田。
整个益州的总财富，最少两成以上属于蜀王府嫡支一家。
若是算上分出去的支脉，益州一半的财富都属于蜀王一系。
这就是“益州天下半蜀王”的由来。
两千多年来，蜀王府始终是益州的一座大山，压在万万蜀人的心上。
“两代以来，我家人丁单薄。”蜀王明禧神色哀伤的说道。
他看着殿外的大雪，强大的神识笼罩整个锦官城，却感知不到孙儿明昭那熟悉的气息。
“父王……”郡主和洛安一起垂泪行礼。
“祖君，呜呜……阿兄不在了……”七岁的明嫣也哭唧唧的上前，抱着蜀王。
蜀王轻轻推开明嫣，抬起深沉而哀伤的眼眸，仰天叹息道：
“呜呼哀哉，无服之殇。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哀也。”
“传寡人令，选八名年少美貌的民间处子，为世子举行阴婚。”
蜀王爷所谓的举办阴婚，就是弄死八个民间少女，为明昭陪葬。
他一张口，就要了八个民间女子的性命。这个过程还不知道要破灭多少家庭，折腾多少百姓。
“杀昭儿的人，真的是反贼？”蜀王问道，声音犹如来自虚空般空茫漠然。
郡主泪目咬牙道：“昭儿死前，魂念牌只来得及发出几个字……”
蜀王沉默一会儿，“未必真是反贼。张、李两大反贼，虽然大逆不道，深恨明氏，可身为大修士，不大可能会对昭儿一个孩子动手。”
“昭儿虽然顽皮，可毕竟年幼，并无名声在外，反贼处心积虑伏击他，有点说不过去吧？”
“父王。”郡主却是摇头，“昭儿保命法宝那么多，又带着不止一个六品圆满的护卫，整个益州有多少人能杀他？”
“再说，昭儿虽然年幼，可却是蜀王府的独苗，是蜀王世子。杀了他，就能打击父王和我们，打击整个蜀王府，打击益州官军的士气！”
“这些理由，还不足以让反贼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蜀王一向多疑。听到女儿的话，又觉得像是反贼动的手笔。
但他一向老奸巨猾，不肯轻易定论。
“昭儿前段日子，到底去了哪里？”
“是不是反贼下得手，总要知道昭儿之前的去向，查查蛛丝马迹。”
他看着洛安，目光严厉，“郡马，你如今已经是益州牧，益州军政大权都交给你了，你该知道怎么调查此事吧？”
洛安深吸一口气，忍住悲恸说道：
“回父王话，眼下最好是动用驻扎益州的绣衣卫和葵花卫，查出昭儿之前到底偷偷去了哪里，为何外出。”
“虽然益州的葵花卫和绣衣卫不会听命蜀王府和益州牧，可出了蜀王世子被害的大事，他们职责所在，也不可推辞。”
蜀王点头，“好，那你立刻去办。最多三个月，寡人要知道谋害昭儿的真凶。”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哼一声，“昭儿的指环之中，寡人早就布置了一道隐晦的禁制。只要开启昭儿的指环，寡人就能感知到指环所在。”
“凶手得到昭儿指环，只要打开检查，立刻就会被寡人锁定方位。”
“只是，寡人感知……指环没有被打开过。这是为何？”
“是凶手没有带走指环，还是凶手太奸诈太谨慎，根本没有打开指环？”
蜀王长叹一声，摇摇头，神色萧瑟的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悲凉而又难以抗拒：
“你们二人，该生孩子了。”
“三月之内，若是没有怀孕，那就是你们……不孝！”
夫妻二人看着蜀王没入大殿的身影，久久不语。
忽然，郡主语气幽幽的说道：“昭儿若不是反贼所杀，那就是……唐家所杀！”
洛安闻言眉头一皱，“关唐家何事？你……”
“怎不干唐家之事！”郡主厉声喝道，“我曾经派人杀唐绾的儿子！她难道不能派人杀我的儿子！”
“不是反贼，便是唐家！”
洛安摇头，“你太看得起唐绾了。就她在唐家的处境，如何能说服唐家为她出头？”
“再说，唐家可是天下第一毒道世家，就算要谋害昭儿，也不会用千机神弩。唐家从不染指军中势力，哪来的千机神弩？”
“你放屁！”郡主怒了，“正因为是毒道世家，所以反而不敢下毒！否则不是惹人怀疑！”
洛安苦笑道：“郡主，唐门可是一等一的世家，在益州的历史比蜀王府更悠久，不要轻易对付唐门，把他们逼向反贼阵营。”
“就算凶手真是唐绾和唐门，也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
千秋山，妖主岭。
整个妖主堂，此时都是喜气洋洋。
群妖被救回，再次回到妖窟，还发了大财。
山主对他们，简直是德如二天，恩同再造！
此时此刻，妖主堂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妖气氤氲，却是在举办庆祝大宴。
两百多个妖修全部在座，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云扶摇一身金线黑袍，头戴黄玉古冠，面上画着鸟纹脸谱，妖气尊贵，气势俨然。
一看就是个有来头的妖族贵胄。
他坐在妖主堂的主位上首，身边坐着爱徒白爰爰。
白爰爰一身莲纹湘裙，头绾朝云髻，眉间点着梅花钿，显得清灵出尘、仙气飘飘。
可是她那毛茸茸的尾巴，又根本藏不住，显得妖气十足。
“师尊。”白爰爰笑盈盈的给洛宁斟满一杯酒，语气娇憨可爱。
师尊在身边，她就安心太多。
“属下等敬过主公！”
虎啸风、狼皋等妖修一起站起，一个个笑颜逐开的为洛宁祝酒，“我千秋山欣欣向荣，千秋大业全赖主公！”
“诸位兄弟姐妹。”洛宁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这次回山，眼见很多人修为大涨，我十分欣慰。我千秋山越来越兴旺，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最多十年，我千秋山就能成为西藩一大势力，没人敢轻易欺辱。”
羊泰来笑道：“眼下千秋山形势大好，蒸蒸日上，秩序井然，都是有赖主公英明啊。要是往年，我千秋山就要送出大量资源给艳尸寺、人骨城、节度使府。”
“可是主公上位之后，挺直腰杆，居然没有再送出一点资源。大家有了修炼资源，当然要有进步。”
鹿伏行却是有点忧虑，“主公，艳尸寺主和尸林怙主都死了，两家血战之后损失惨重，又被人劫夺了寅山灵矿，可谓实力大衰。就算我们不再送资源，他们也暂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可是……”
“可是节度使府、悉编府、大金刚寺等几家不同啊。若是连这几家都不送，会不会惹怒他们？”
他的担心，当然不是多余。
多年以来，千秋山产出的大半资源，都是送给了这些大势力，每年都不列外。
这才换来了千秋山的立足。
否则，这么多妖修聚在一起，早就被剿灭了。
之前，艳尸寺送的最多。因为艳尸寺距离千秋山最近，算是千秋山的靠山。
眼下艳尸寺和人骨城不行了，可其他几家的例行孝敬，也要全部断掉？
“我说过。”洛宁语气清幽，“我千秋山，不再送给任何一家资源。与其拿资源去巴结他们，还不如用来发展强大自身。”
“我如今是金国正黑旗牛录额真，和龙错城主也是亲如一人，相互依靠。他们要是敢来索要资源，就让他们先问问金国。”
“若是金国正黑旗的旗主答应，那我再送不迟。否则，不是丢了大金的脸面？”
说到这里，洛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个夏人，能在吐蕃人的地盘上站稳脚跟，还能让那些大领主大寺主无可奈何，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女真金国这张皮！
吐蕃国在西边被突斯曼大军打的稀里哗啦，连战连败，只能抽调东方的战略重兵集团去西陲支援。
如今的吐蕃东方，已经没有一支完整的战略重兵集团了。
在这种局势下，吐蕃王廷只能更加依赖和女真金国的盟友关系，指望金军牵制夏军，借金国的力量维持东方的战略平衡。
所谓外交无小事。大势之下，桑布云丹、冈拉旺堆、梵心活佛这些顺州大人物，轻易不敢做出影响两国邦交的事情。
之前孔爷千方百计想投靠金国使团，只怕也打着这个主意，他应该也不想再送资源了。
“主公真是高明！”狼皋赞叹道，“之前主公要做金国正黑旗牛录额真，我等还不太理解，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群妖都是点头称赞，深感主公英明，目光长远。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小妖进入妖主堂，禀报道：
“启禀主公，外面来了几个人族修士，有僧人有武士，是节度府、艳尸寺等派来的人，说要见主公。”
“他们……来者不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秋之志
来者不善？
洛宁心中冷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洛宁冷哼一声，“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
群妖闻言，一起停下酒杯，神色不渝的看着堂外。
真是扫兴！
这些人，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哼，眼下千秋山主不再是那只欺软怕硬的孔雀，看他们能怎么样！
很快，四个修士就跟着小妖进入妖主堂。
两个僧人，两个吐蕃武士，都是七品修为。
四人施施然的进入整个西藩最大的妖窟，一副闲庭信步、旁若无人的神态。
完全没有把群妖咸集的千秋山放在眼里。
“你就是新的千秋山主，云扶摇？”
节度使府的武士大喇喇的说道，鼻子里冷哼一声，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使者未免有点失礼吧？”虎啸风脸色一沉，虎目阴冷，“我家主公身份尊贵，妖气清纯，又是一山之主，使者既来我千秋山，就该守点礼数。”
“礼数？”节度使府的武士一哂，“新年了，你们今年的孝敬还没有送到节度使府，还要劳烦节度使老爷派遣使者来，你们的礼数在哪里？”
“在下代表节度使府，来到千秋山，你们居然不像欢迎远方的贵客那样献上哈达出迎，还敢说礼数？”
“妖修就是妖修，你们这些妖物，哪里知道什么礼数？也配提起这两个字么？”
“不错！”悉编府的武士也冷笑不已，“卑贱的奴隶说主人没有礼数，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难道是我人族太仁慈了，你们这些妖物就敢蹬鼻子上脸，要变成对主人咆哮的疯狗？”
“孔雀之前还算懂事，可是自从云扶摇夺了山主之位，一不去拜见节度使和悉编老爷，二不照常献上礼纲，你们是要造反么？”
“别忘了，顺州是我吐蕃人族的领地，不是妖族的！”
“阿弥陀佛！”大金刚寺的僧人口宣佛号，“云施主，贫僧今日是来化缘的。之前那位孔雀施主好善乐施，对我大金刚寺多有礼佛之举。”
“千秋山虽然更换山主，可这礼敬佛法之心，却是不可更换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艳尸寺的喇嘛也双手合十的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云施主，千秋山一直供养本寺，佛缘深厚，功德广大。为何今年的布施，迟迟未到？”
“佛祖虽不爱财，可施主不能无敬佛之心。”
这四人果然是恶客登门，来者不善。居然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开口责问为何没有孝敬。
没有一点掩饰之意，吃相太过难看。
当然，也是多年以来，孔雀养肥了他们的胃口。
“四位先坐下说话，莫要生气。两位大师是出家儿，更不可心生嗔贪啊。”
洛宁笑着说道。
四人大马金刀的坐下，一个个神色矜骄。
他们不信，今日他们亲自上门来索要，千秋山敢不给。
却见千秋山主两手一摊，神色为难至极的说道：
“给你们各位的资源，本来数月前就已经送到贵府贵寺了。”
“可也不巧的很。诸位不知道，在下本是辽东妖修，数月之前，蒙大金九贝勒青睐，授了牛录额真的官位啊。”
说完，就取出牛录额真的令箭牌，“诸位看看，这就是牛录额真的令箭。我千秋山，如今已经是大金国一个牛录了。”
“为了报效九贝勒，在下送了很多资源给九贝勒，已经精穷了。”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是脸色难看。
什么意思？今年不想给了？
节度使府的使者勃然色变，“云扶摇！千秋山可是我大吐蕃国的疆土！你敢私下送给金国变成一个牛录？你区区一个山主，哪来的割地之权？”
“你好大的胆子啊！”
洛宁神色一肃，“使者！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说我云某人割地了？九贝勒封了我牛录额真，我就成了割地？”
“千秋山是吐蕃的不假，现在也是啊！”
“可我说过，我已经是大金的牛录额真，当然要定期向大金进贡，没有资源再敬献各位了。”
“要不这样吧，只要九贝勒同意，在下就将给大金的资源，转交给各位贵人。”
大金国！四人听到这金国，神色顿时难看之极。
当今天下，金国已经武力最强。
尤其是黄太极征服北狄之后，整个草原尽属大金，金国的领土大大西扩，从东北一隅，延伸到莫西的金山！
原本发祥东北的女真金国，和雄踞西北的吐蕃国，如今只隔着一个凉州，相距不到两万里。
快要成为邻国了。
加上两国又是盟国，吐蕃眼下更有求于强势的金国，所以顺州高层肯定不敢得罪女真人。
这云扶摇披着一张女真牛录的虎皮，他们几家还真不能硬来。
可恶！
“不必了。”节度使府的使者恨不得一脚踢死云扶摇，可也只能想想，“虽然你是大金牛录额真，可也别忘了，千秋山终究是吐蕃人的土地。”
另外三人也明白，今日是要不得资源了。
若是干掉云扶摇，那就是干掉了金国的牛录额真，女真人越来越强势，不能做出影响邦交的事。
外交无小事！
几个使者情知索取不到资源，只能冷着脸站起来。
“云扶摇。”悉编府的使者语带讥讽，“好好做着你的大金国牛录额真，可要保重了。”
洛宁微笑着点头，“放心，在下一定好好保重。不送！”
群妖眼见山主如此不假颜色的拒绝几家使者，心中无不大呼痛快。
主公……威武！
“哼。”四个使者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
洛宁看着四人的背影，冷笑道：
“他们今日没要到好处，虽然不敢明着对付千秋山，可暗中必然会使坏。”
“你们之前吃了一次墨梅赌坊的亏，不能再被暗算了。”
“从今以后，大家不要轻易出山，要一心修炼，提升实力。无论哪个人，只要资质够好，资源就敞开供应！”
群妖闻言，都是喜形于色。
资源敞开供应！
洛宁继续说道：“西藩郡本是大妖故里，于我妖族算是得天独厚，山林水泽向来多妖修。可惜……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掌管情报的蜘蛛夫人朱青丝接话道：“主公言之有理，西藩郡的妖族远比其他郡多，属下估计，最少有七八百妖修。”
“我千秋山虽然是西藩最大的妖窟，可收拢的妖修，其实只有西藩妖修总数的三成。”
“若是能团结所有妖修，统一西藩妖族，那我千秋山立刻就能实力大涨。”
“我就是这个意思。”洛宁点头微笑，“我们不但要团结西藩绝大多数的妖族，还要收服能拉拢的绿林、鬼族。”
所谓的妖魔鬼怪和绿林贼寇，一般统称为江湖势力。
虎啸风眼睛一亮，“主公想一统西藩江湖？好大的气魄啊！”
“主公这是要三步走！”鹿伏行笑道，“第一步是统一本地妖族，第二步收服本地绿林，第三步就是拉拢本地鬼怪。”
“三步若是完成，则西藩江湖一统，我千秋山就足以抗衡大领主大寺主！”
“什么是千秋之志？这不就是嘛！”
洛宁点头，“不错。朱青丝，联络拉拢各地妖族的事，就由你的缉事寮负责。资源上的事，白轲和柳媚媚尽量配合，不要怕花钱。”
“记住，此事要低调，要偷偷的办。那些大人物，可不希望千秋山统一妖族。”
“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马……”
洛宁交代了一番，朱青丝忽然想起一件事，“主公，毒云山的鸩鸟毒君，是不是该想法子接触接触？”
群妖闻言，都是神色一脸凛。
毒云山，鸩鸟毒君！

第一百七十四章 顾谋夏断
鸩鸟毒君是个很特殊的妖物。
说其是妖修吧，可其永远不能化形，永远只是鸟身。
说其是妖兽吧，可其却灵智如人，能口吐人语。
很难说到底是妖修，还是妖兽。
鸩鸟毒君乃是个六品妖物，收拢了一群妖兽。
可这只鸟从来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和外界来往，一直是深居不出，独来独往。
仗着毒云山的强大毒域，鸩鸟毒君完全保持了独立地位，对各大势力不理不睬，也不和外人打交道。
可以说，鸩鸟毒君的毒云山是西藩最神秘的存在之一，外人极难涉足。
它最强大的手段是毒道神通，得以在具有天然毒域的毒云山如鱼得水。
传闻，毒云山之中有一处上古大墓，埋葬着一个厉害的古代强者。
不少修士试图进入毒云山，想找到古墓或者收服鸩鸟毒君，结果都是一去不返。
就是顺州第一高手桑布云丹，也不敢贸然进入毒云山。
朱青丝提到鸩鸟，当然是羡慕毒云山的毒道资源。
毕竟，她这个蜘蛛妖也是修炼毒道。
洛宁摇头道：“先不要冒险接触鸩鸟，惹恼了那只鸟，怕是不小的麻烦。就算要请它帮忙，也是我来想办法。”
要顺利进入毒云山，要么本身的毒道神通很强大，要么拥有等级很高的防毒宝物。
洛宁虽然演活了大鹏金王，拥有了不俗的毒道神通，可他只能演活七品，远不足以豁免毒云山的天然毒域。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获得高达三品的防毒宝物。
高达三品的防毒宝物非常宝贵，算是战略资源了。唐门肯定有，但就算是姨母唐缃，也未必有这等级别的防毒宝物。
不过，明昭的指环很快就要送到了。以明昭的身份，他指环中的防护法宝一定极多，多半有级别很高的防毒宝物。
想起明昭的指环，洛宁就很是期待。
“人族修炼的第一目的，是为了长寿富贵。”洛宁端起一杯酒，大有用意的说道，“妖修的寿命本来就长。修炼的第一目的，是不是也为了长寿富贵？”
群妖显然沉思，一时间被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问住了。
修为最高的人族强者，也只是万人敌而已。可见人族修士修炼的第一目的，并非是为了法力。
毕竟你个人修为再高，面对两万大军也要逃走。
人族修炼的第一目的当然是为了长寿富贵。
那么妖族修炼的第一目的，又是什么呢？
白爰爰首先回答：“是为了蜕变为人！超越种族！”
“不错！”洛宁放下酒杯，“人族造化之种，钟灵毓秀，得天得厚。上古大妖之惊天宏愿，也不过是为了和人族分庭抗礼，让妖族蜕变为人，成就文明大业！”
“我之前制定《千秋山律》禁止食人，推广文字，便是为了正本清源，力求上进！”
“大家要记住，阶级之分，大过种族之别，先有立场，再谈族属。立场一致，人族也是盟友。立场不同，妖族也是敌人……”
洛宁侃侃而谈，抓住机会给野蛮的妖修洗脑。
他妖气尊贵，深孚众望，群妖听的很是信服。
第二天，洛宁又做了一些安排，分配了一批资源，就离开妖主岭，准备直接回龙错城。
狐徒白爰爰坚持要跟着他离开，洛宁只好带着徒儿一起回去。
……
雪林之中，一男一女踏雪而行，衣襟飘摇。
男子鹤骨松姿，女子娇俏明媚。
两人虽然神情亲密，可看上去既不像是情侣，也不像是兄妹。
正是洛宁和白爰爰这对师徒。
松林之间，萦绕着少女清脆俏皮的欢快声音。
“师尊啊，我学了这伶道神通，能扮演三个角色。”白爰爰兴致勃勃的说道，神色兴奋的挽着洛宁的胳膊，一起踏雪前进。
伶道神通和巫道神通看起来有些像，其实差别不小。
巫修一般只能请一种神。最厉害的巫修，一生也只能请两三种神灵的分身附体，每年还有一天时间的祭神日很虚弱。
可伶道神通不同。白爰爰是洛宁看重的伶道天才，她修炼了洛宁创制的伶道神通《伶道真经》，能扮演三个角色。
和洛宁不同的是，洛宁是用愿力修炼，而白爰爰这种伶道修士是用一般资源修炼。
“师尊，我能扮演医道修士、丹道修士、阵道修士！”白爰爰很高兴的说道。
她不知道的是，师尊如今能演活关羽、张天师、钟馗、温元帅、云九天、格萨尔王、华佗、龙神爷、神农爷、陆秩！
已经涉猎武道、巫道、符道、毒道、箭道、兵道、医道、农道、丹道！
洛宁在大雪中笑如春风，“是么？那为师该送你几件法宝了。你可是我伶道宗的嫡传弟子啊。”
他是真的高兴，因为白爰爰天分很高，已经是八品医师、八品丹师、八品阵法师，终于可以帮自己的忙了。
听到师尊要送自己法宝，白爰爰更加高兴，笑声在雪地盘旋，欢快无比。
“师尊啊，那徒儿是不是伶道宗的大师姐呢？”白爰爰问了一个很关心的问题。
师尊提起伶道宗，那是要开宗立派了。
自己可不就是这伶道宗的大师姐嘛？
谁知师尊摇头，一双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思念之色，“你不是大师姐，大师姐是红袖。”
“算起来，她应该也是八品伶修了。”
“红袖？”白爰爰小嘴一嘟，“她是大师姐？徒儿咋没见过？”
洛宁叹息道：“她失踪了。红袖是个鬼修，也是个伶道天才，伶道资质不比你差，入门更早。”
“不过，你算是二师姐。”
白爰爰跺脚，“那我只是比喜倌儿和福倌儿大，他们太小，还没有入道呢。”
洛宁道：“你别小看这两个小家伙，也是伶道奇才，而且五岁就演戏，只怕将来比你和红袖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爰爰忽然露出有点呆萌的笑容，“师尊啊，你有鬼物为徒，有妖魔为徒，只差一个怪物徒弟了。要不，再找个有伶道资质的怪物，凑齐妖魔鬼怪？”
“哈哈哈！”洛宁忍不住大笑，震的树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也是，那为师到时就给你找个怪物师弟，凑齐了。”
“徒儿啊，为师事务繁多，你到了城主府，可要担起师姐的责任，替为师指点喜倌儿福倌儿修习《伶道真经》。”
“是，师尊。”白爰爰求之不得的领命，巴不得指点师弟师妹修道。
整个千秋山，白爰爰是唯一知道洛宁就是云扶摇的人。
虽然相识只有大半年，可师徒相契，感情已经很深。
……
洛宁带着白爰爰回到龙错城的第二天深夜，原绣衣府佥事顾云霄，和原葵花府佥事夏蝉鸣，就联袂密访。
两人是为了伏杀明昭之事回来覆命的。
这次计划，是陆秩旧部和卫仲媗旧部联手完成，动用了潜伏在益州的潜伏力量。
伏击明昭的千机神弩和人手，就是潜伏在益州官军中的旧部。
“少主，这是他们送回来的明昭指环。”顾云霄递上一个精美华丽的须弥指环。
夏蝉鸣说道：“他们都是老手，知道这指环主人身份太高，指环不宜轻易开启。”
洛宁接过指环，果然发现封印完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可见他们很懂事，也很谨慎。
“你们做的不错。”洛宁接过指环，放在桌案上，取出旱烟袋。
“你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在洛宁对面坐下来，夏蝉鸣首先说道：
“我们分析，蜀王奸诈，未必一定相信真凶是反贼。他一定会责令驻益州的葵花府和绣衣府密谍，来侦查明昭之前去了哪里，接触过谁……”
“以两府密探的手段，若是我们不加干涉，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西藩，查到龙错城！”
“到那时，自然就能查到主公了。”
说到这里，夏蝉鸣就慢悠悠的端起灵茶，轻轻呷了一口。
顾云霄放下烟袋，接着夏蝉鸣的话说道：
“所以，我们就制定了干涉计划。两府密探那些手段，瞒不过我和老夏。”
“据我们所知，明昭是瞒着王府秘密出行，蜀王府不知道他出关……”
“我们已经提前派人去了螭龙关，找到螭龙关的通关军吏，更改明昭等人留下的出关记录……”
“……然后我们又提前派人去了益州和南诏之交的泸水关，找到通关军吏，伪造明昭等人的出关记录……”
洛宁笑了，吐出一口烟雾道：
“误导敌人，让敌人以为明昭之前没来西藩，而是去了南诏。好主意，不过，如此伪造出关记录，那些军吏可靠么？”
顾云霄幽幽一笑，“就算他们不可靠，我们也能让他们可靠的。少主放心，他们只会乖乖伪造出关记录。”
“还有，据荷娘说，明昭本来就会去南诏的妖姬山城，他有去南诏的计划，只要故意暴露他这个计划，就证明他之前去的是南诏。”
“不过，光这些还不算。还要控制荷娘等人，让荷娘等人闭嘴。”
洛宁道：“杀人灭口？”
夏蝉鸣摇头，“不是杀人灭口，是控制荷娘等人，逼着他们为我们所用。主公放心，荷娘等人已经被制住。而且他们不知道，此事和龙错城主有关……”
夏蝉鸣和顾云霄一谋一断，计划可谓滴水不漏。
蜀王府再厉害，也很难查到自己头上。
说完了计划，顾云霄又提醒道：“根据我们的经验，少主若是要打开指环，最好先布置一个迷魂阵，屏蔽指环中的定位禁制。”
“考虑到指环中若有定位禁制，很可能是蜀王亲自布置，所以迷魂阵需要三品以上……”
“明昭喜欢收集高级珍稀宝物，他又是蜀王世子，指环中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若是不打开，又实在可惜。”
“三品以上的迷魂阵？”洛宁眉头一皱。
他若是进入三品迷魂阵，又怎么能出的来？进去出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若是请一个三品阵法师……整个西藩都没有，很难找，也很难请。
夏蝉鸣道：“属下在西藩多年，对西藩地理很熟。属下却是知道有个地方有天然的三品迷魂阵。只要有一些三品保命法宝，倒是可以去试试。”
“那里的天然迷魂阵，是间歇式的。时而启动，时而解封。主公进入后，可以趁着解封时出来。”
“在哪里？”洛宁忍不住问道。
夏蝉鸣回答：“就在封豕山脉，西藩最高峰，千雪岭！”
千雪岭？洛宁感到很熟悉。
随即就想起来了。
千雪岭，不就是陆翩翩藏借力神蛊的地方么？
之前自己还答应她，去千雪岭替她取回借力神蛊。
看来，真要去一趟千雪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崇禛二年
洛宁脑中闪过高逾百里的千雪岭，沉吟着说道：
“我对二品尊者的定位禁制不太了解。若是我们去益州，在反军的地盘上打开指环，能不能祸水东引？”
夏蝉鸣闻言只能摇头，顾云霄则是解释起来。
“不行。指环中若真有蜀王亲自布置的禁制，那么必然暗含大修士才能具备的附魂纹，这是锁定气机魂魄的法术，不仅仅是定位那么简单。”
“这需要大修士消耗心魂之力才能办到。可蜀王钟爱明昭，应该舍得布置这种禁制。”
“只要少主打开指环，瞬间就会激发禁制，通过锁定少主的气机魂魄来定位追踪。也就是说，这个定位是……活的。少主到哪，就定位在哪。”
“除非少主修为很高，能立刻解除附魂纹的定位。可要做到这点，起码是三品宗师。”
洛宁明白了，“也就是说，谁拿走指环中的东西，谁就能被蜀王锁定方位，感应气机。”
“不错。”夏蝉鸣点头，“就算主公去反贼的地盘上打开指环也不行。只有在高级迷魂阵中，借助迷魂阵的力量，迷惑蜀王的魂念禁制。”
“在高级迷魂阵法之下，指环中的暗记禁制会错乱失效。少主就能放心大胆的占有明昭的宝物。”
“好，那我年后就去一趟千雪岭。”洛宁立刻下定了决心，“明昭的指环中的东西一定很不简单，我需要尽快打开看看。”
明昭是蜀王世子，而蜀王是以豪富闻名的大夏亲王。傻子都知道，明昭的高级宝物一定很多。
如今的洛宁虽然也算富裕，可高级宝物太少了。
……
顾云霄和夏蝉鸣离开之后，洛宁做了一番安排，第一时间就进入城主府深处的修炼密室。
在去千雪岭之前，他该提升一下修为了。
这段时日他先是诛灭褚纬等家族，算是为四部百姓复了仇，收获了很多民心。
加上不惜血本赈济百姓，更是赢取了一大波民心，活人无数。
又颁布律法，维持治安，减免赋税……
他这个城主上任不到一月，就得到一百四十万夏人农奴的拥戴。
伶道珠收获的愿力，每天都在增长，再也不用演戏赚取愿力了。
时至今日，他的愿力积蓄已经突破了三千大关，完全可以突破到六品了。
此时不突破，一旦卫仲媗所说的一年化凡期来临，他最少要再等一年。
他如今有本命金魂，完全能承载六品修为对魂魄强度的要求。
到了六品，伶道珠每日固定消耗的愿力会增长到三十方寸。可他管着一百多万百姓，只要善待百姓，完全能养得起伶道珠。
就是到了五品，或许也能养得起。
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
洛宁来到密室，运转伶道珠，毫不心疼的消耗愿力，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一道道真意在心头萦绕，又潮水般退去。
洛宁身上的气息时而苍古，时而飘逸，时而清越，时而诡异……不一而足，变化莫测。
生气、鬼气、妖气……也交替变化，玄之又玄。
慢慢的，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般的开始提升。
三日过去了。
洛宁的修为来到了七品后期。
又是三日过去，洛宁的修为终于七品圆满。
若是有人看见洛宁不吃丹药，就能直接修炼提升，只怕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也是伶道珠的逆天之处。只要愿力足够，魂魄强度够，道意圆润了，就能不受限制的升级！
洛宁全心身的感悟伶道真意，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只有进食和如厕，才会暂时停止修炼。
日子慢慢过去，愿力已经消耗了四五百方。
七品突破六品算是一大难关，很多修士终身难破。就算洛宁有伶道珠，也不能一蹴而就，起码需要圆润道意。
……
城主府的内庭花园，连绵多日的雪天已经放晴。
柔弱的阳光下，玉树琼枝的雪景衬映着肆意开放的红梅，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可雪映红梅再美丽，也比不过红梅之前的那道倩影。
苏绰身穿藕色袄裙，戴着雪獭皮围巾，手中捧着一只暖玉银霜炭手炉，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怒放吐蕊的寒梅。
身影如画。
不远处的花园雪地里，喜倌儿和福倌儿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雪仗。
狐女爰爰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吟哦不止。
“洛家哥哥已经闭关快一个月了，过年都没出关。”苏绰语气清幽的说道，“没有他，这个年过的真是冷清。”
“唉，阿兄也不知道在哪里，这都崇禛二年了呢。”
如今已经是崇禛二年的初春了。
陆翩翩道：“对修士来说，过年算什么？他估计在突破七品后期。”
转眼又是大半月过去。
积雪消融，万物回春。
……
崇禛二年，二月初二。
洛宁的浑身气息猛然飙升，周围数丈空间都漩涡一般旋转，隐隐如风雷。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桎梏坍塌声传来，洛宁顿时心室大亮，灵台清明，四肢百骸气韵如潮，整个身体都为之一轻！
“咔咔……”第四条灵穴，打开了！
紫府气海几乎瞬间就大了一圈，灵力更加浑厚凝实。
神识也增长到了三里范围，已经能覆盖整个城主府了！
法力几乎倍增！
六品初期！
随着成为六品修士，洛宁再次解封了一个角色。
兵仙韩信！
洛宁蓦然张开丹凤眼，抬手打出一个手诀，口中三分唱七分白，却是一曲熟悉的《月下追韩信》：
“想我韩信，在那项羽帐下，只做一个执戟郎官！怀才不遇心中痛，明珠久埋尘土中！”
语气悲凉感慨，苍劲高古，令人感怀而泪下。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一万多年前怀才不遇、自艾自怜的韩信在月下独行，午夜悲歌！
可是紧接着，他的语气又变得铿锵激扬，乃是换了一曲《韩信夸功》：
“楚汉相争岁月久，垓下一战决雌雄。十面埋伏困项羽，九里山中伏蛟龙……”
又变成建功立业后的得志意满，睥睨捭阖！
愿力消耗之下，一道身穿盔甲的高大虚影，在洛宁头顶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纷繁复杂的兵机、军阵、战略精义蕴含着玄妙难言的兵道真意，从伶道珠中孕生而出，印刻在洛宁的灵台。
洛宁的心神仿佛穿越遥远的时空，看到了一万多年前那气势恢宏的楚汉战场。
垓下！
浓郁的天地灵气，已经被血腥气侵染。
苍茫大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强大的杀意充斥在天地之间，风云色变！
洛宁看到了一个耸立山巅的高鼻子的王者。那高鼻子王者被簇拥在华盖之下，身后是一杆遮天蔽月般的赤红旗帜，上面写着：漢！
洛宁还看到了一个骑着乌骓马、手持长戟，犹如战神的英武男子。
那男子居然在一人对抗千军万马！
他一手举着“楚”字战旗，一边扬起滔天杀浪，撼动汉军的战域！
“轰！”一道百丈戟影划过长空，仿佛要撕碎苍穹。
数以千计的汉军战士，被这神一般的男人……一戟湮灭！
数以万计的汉军，天地铁幕般的军阵战域，居然挡不住他的驰骋！
他只一人。
仅仅一人。
杀的汉军尸山血海。
西楚霸王！
洛宁心中惊惧。他不知道如今一品真人的实力，可是他肯定，项羽的实力绝对超越了真人，真的是神一般的武力。
“韩信！”高鼻子望着看着洛宁，“吾要项羽的人头！”
“难道你的十面埋伏只能覆灭楚军，却不能消灭霸王吗？”
洛宁闻言蓦然惊醒，脑海中的古老幻影全部消失，再次回到现实之中。
在消耗了大量愿力之后，他终于成为了六品修士，还成功演活了韩信！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明月入怀
一道道军阵真意铭刻灵台，洛宁即便从未上过战场，也有了一些名将的底蕴。
起码，以六品兵仙韩信的核心技能，他绝对能练出一支数千人的精锐。
就是将来用兵如神，以少胜多，也不是不可能。
影响大军战力的，只有四大因素。
一是士卒素质和军官修为。
二是装备。
三是军心士气。
四是将帅能力。
四大因素不分先后，都很重要。真正的精锐必须四样具备，缺一不可。
而将帅能力，主要就是所谓的兵道！
兵道之难，主要就是军阵之道。军阵临战千变万化，战域调整也变幻多端，十分考验将领的军阵指挥能力。
这个靠的是天赋。
这个世界，只有天赋型名将。
洛宁本来是没有兵道资质的，遑论名将之姿了。可就是因为有伶道珠，他就能成为名将！
近两个月的闭关，让洛宁浑身上下一身汗酸味，都快馊了。
大修士闭关，往往长达一年甚至两年，洛宁最长的闭关不到两个月。
他站了起来，运转张天师的角色真意，打出一个道家的清尘诀，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再次恢复了美少年的形象。
想到这段日子的闭关，他不禁有点庆幸。
幸好阴阳伶道珠融合后的一年化凡期还没有到来，不然就无法顺利突破六品了。
算起来，化凡期最迟在今年五月前，一定会出现。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化凡期随时会出现。
若是自己现在去千雪岭，刚好在千雪岭上迎来化凡期，岂不是很危险？
可洛宁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担忧。
就算运气不好，在千雪岭上突然化凡，可明昭的指环中一定有厉害的保命法宝，他还是能保命。
“现在就去千雪岭！”
洛宁走出修炼密室，来到苏绰的小院。
一眼就看见了俏立花廊下的苏绰。
洛宁顿时情不自禁、发自肺腑的开心起来。
“洛家哥哥！”
女郎看见洛宁立刻喜上眉梢，神态雀跃的拎着裙摆轻迈莲步，仪态翩翩的跑过来。
少女的目光比璀璨春光更加明亮，她身如新柳，如云秀发随风轻扬，仿佛一朵随风飘来的飞花。
洛宁也在风中笑了，张开双臂。
“绰儿！”
也不知为何，近两个月没见到苏绰，他看到苏绰的第一反应，是想抱抱她。
自然而然的下意识反应，似乎是水到渠成一般，毫不刻意，全无痕迹。
绰儿跑到洛宁面前，看着洛宁忽然张开双臂，脸顿时红了。
可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歇，就这么一步一步的靠近洛宁，就像一只飞入林中的燕子那样……投入少年的怀抱！
仿佛花落静水，蝶入草丛。
可是她的灵魂深处，却传来一个只有她才能听到的惊呼：
“苏绰！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投怀送抱！”
“停下！不知羞耻！”
“啊呸！姐污了！”
苏绰一边投入洛宁的怀抱，一边反驳道：
“关卿何事？我苏绰敢爱敢恨，情不自禁，怎么就成了不知羞耻？”
吐蕃男女敢于表达的风气，也影响到了苏绰。
但她只来得及反驳一句，就被一个温暖结实、气息熟悉的怀抱包裹。
她的心跳的厉害，可自然而然的就顺势抱住了洛宁的腰，脸蛋埋入洛宁肩头。
一双修长有力的胳膊，也同时搂住了她的后背，摩挲她缎子般的头发。
“绰儿又瘦了。”
“洛家哥哥倒是更神气了些。”
两人的第一次拥抱如此自然写意，行云流水，就像是恋人重逢。
时光仿佛忽然静止了。
只此一幕便胜却人间无数。
讨厌的陆翩翩，也在灵魂深处……沉默。
“洛家哥哥……”
苏绰的声音有点颤抖，可她的秋眸却没有下垂，而是抬起来大胆看着少年含笑的清澈眼睛。
似乎第一次发现，洛家哥哥的眼底，原来笑容仍然可以到达呢。
而洛宁也发现，好像唯有此时，苏绰更像一个柔弱的女子，以至于自己有点担心她会在自己的怀中破碎，化为梦幻般的花瓣消逝。
苏绰心中欢喜恬静，仿佛天地悠悠，白云苍狗，她却已经芳华永恒。
又仿佛哪怕天崩地陷，末日降临，她也能不死不灭，涅槃重生。
此时此刻，她好像拥抱了自己的世界。
少女心安无比的闭上眼睛，惬意如梦。
洛家哥哥的怀抱，真是暖和呢。
两人第一次拥抱，彼此明月入怀，终于撕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不再暗通款曲。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已经是六品修士了。”洛宁松了松胳膊，下巴顶住苏绰圆润如玉的额角，心道：“绰儿真是又香又软，呃……”
“啊？洛家哥哥，你……”苏绰没想到，洛宁这么快就成为六品修士。
那是很多修士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陆翩翩闻言，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洛宁的修炼速度，貌似比她当年还要快！
她可是武胎加道胎啊，已经是惊才绝艳的存在，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洛宁……怎么可能？
此人的气运……
可是很快，她就顾不上洛宁的修为，而是感到一阵羞怒。
因为，她也感知到了洛宁的怀抱和温度。
此时她不能主导身体，也不能屏蔽这种感受。
陆翩翩心烦意乱，就像一只被束缚的蝴蝶，在蛛网中无谓的挣扎。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抱。
姐很生气！
“苏绰！够了吧！快松开！”
“大庭广众之中，成什么样子！男女授受不亲！”
“姐要骂人了！起开！”
苏绰的好心情，顿时被陆翩翩残忍的破坏殆尽。
她只能放开洛宁，撩撩耳边的秀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神十分无辜。
洛宁当然知道陆翩翩在暗中泼水，他只当做不知道，拉着苏绰的手，往院中走去。
两人并肩入内，神情越发亲密。
已经毫不掩饰了。
官宣。
不远处的狐女爰爰看到这一幕，小嘴微张，随即自言自语道：“看来，苏绰真是将来的师娘了？”
“可要好好和她处才行，免得她真当了师娘，对我不好。”
洛宁刚和苏绰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去千雪岭，就有一个仆人进来禀报道：
“主人，城主府外来了一个夏人修士，说是受一个叫李定国的人派遣，前来寻找主人。”
什么？李定国派的人？
洛宁和苏绰闻言，都忍不住面露惊喜。
洛宁立刻站起来，“快请他进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寸心雁足
洛宁根本没等请人进来，而是亲自带着苏绰出去迎接贵客。
城主府大门前的台阶下，站着一个八品圆满的少年武修，绿林气息很浓，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
洛宁明明是个新鲜出炉的六品修士，却主动对这八品圆满拱手行礼。
“在下就是洛宁，道友可是受李定国所托……”
来使看见洛宁如此年轻就是六品高手，忍不住眉头一跳，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赶紧还礼道：
“不敢当前辈之礼！晚辈冯双礼见过洛城主！”
他明明和洛宁年纪相仿，却恭谨的口称前辈。
洛宁发现，此人在确定自己身份之后，很明显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似乎是很高兴自己安然无恙。
冯双礼的确松了口气。因为之前少主说，洛宁的魂魄出了问题，五识在逐渐丧失，还有生命之忧。
这才派他跋涉千山万水，主要就是送真魂丹，来救洛宁性命。
可是他此时看到的洛宁，却生机勃勃，神采奕奕，一脸吉星高照的气息，哪有丝毫性命之忧？
心道：“果然是少主的义兄啊，不到二十岁便是六品高手，还能礼贤下士……”
“原来是冯兄弟！不必见外，请！”洛宁很是高兴，扬手喝道：“开中门！迎贵客！”
冯双礼有点受宠若惊，他跟随洛宁进入庭院深沉、宏大华美的城主府，心中不由更是叹服。
“少主说，他义兄洛宁在西藩郡，应该在巡演乡村，还担心洛宁受吐蕃贵人欺辱。可少主不知，他义兄居然做了龙错城的城主和奈雪部的部落使，一人管着四个夏人部落！”
“洛宁能在吐蕃人的地盘混得风生水起，足见其能耐，当真是少年人杰了……”
冯双礼受李定国差遣，来西藩寻找洛宁，原以为会找的很辛苦。
谁知一进入西藩，顺便打听了几个人，就打听出洛宁的下落。
竟是十分好找，原来当了城主，做的好大事啊。
洛宁带着心中感慨的冯双礼进入花厅，吐蕃侍女奉上精美可口的灵茶、灵酒、灵食。
看在冯双礼眼里，洛宁如今过的完全就是豪门的日子。
哪里是什么巡演各地，栉风沐雨？
“冯兄弟，李定国……”洛宁亲自给冯双礼斟酒，一脸期待之色。
冯双礼知道洛宁关心少主的消息，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教城主得知，我家少主……就是李定国，乃是天生将种，兵道资质惊人，已经被西公大人收为义子，封西宁侯！”
“西宁侯已经是我军少主，被主公带在身边亲自栽培，如父子如师徒……”
“主公数十万大军在手，占据三郡，威震益州。主公虽然不止西宁侯一位义子，可最喜爱的却是西宁侯，将来很可能继承帅位啊。”
西宁侯！
洛宁怎么也没想到，李定国被传送走了之后，刚好遭遇了张秉忠的大军，被大名鼎鼎的绿林强者“虎真人”收为义子，一下子出人头地！
本以为，他长袖善舞的一番谋划，这么快做了城主，有了一块地盘，还发了大财，已经算是人生赢家。
可是谁成想，李定国居然认了虎真人张秉忠当爹，一下子成为义军少主！
而这支义军已经成了气候，占据了三个郡的地盘。
可他管理的四个夏人部落，只占西藩郡的六分之一。
洛宁得知李定国的际遇，忍不住满心欢畅。
“原来，二弟居然做了西公义子！可喜可贺啊！”洛宁很是高兴的直接浮一大白，干尽杯中酒。
既然二弟骤然显贵，那么他派冯双礼来寻找自己，目的就很明确了。
肯定是来送阳神果或者真魂丹的！
寸心雁足，他没有忘了自己。
苏绰闻言有喜有悲。喜的是有了李定国的消息，还是大好消息。悲的是……阿兄苏宪还没有消息。
洛宁喝完一杯酒，也想起了妹妹洛离，不由心中一黯。
冯双礼说完李定国的近况，就取出一瓶丹药，“洛城主，这真魂丹是少主让我专程送来的，说是洛城主等着急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得出来，洛宁已经不需要此物了。
可洛宁还是很高兴的接过真魂丹，“二弟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很高兴！也很放心！”
他是真高兴。因为他没看错人。
李定国一定是刚当上少主，就派人来送真魂丹。
真魂丹虽然比较宝贵，可对于李定国如今的身份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冯双礼又取出一个指环，“这是少主送给你的须弥指环法宝，远比储物袋好用。里面有少主送的资源和金银……”
洛宁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有价值数十万的资源！
里面还有高达三品的保命法宝，三品盾符、护甲、防护阵盘、防毒面具！
还有高达三品的攻击法宝，剑丸、攻击符、爆雷丹、攻击阵盘！
豪气！义气！
冯双礼继续道：“少主本待想接洛城主去我军大营，兄弟团聚，又怕洛城主不自在，又担心万一我军兵败会连累城主，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洛宁闻言，不住点头赞许。
李定国的考虑，可谓十分周到，真的是为他着想了。
“少主说，眼下他随主公正在攻打贡嘎山城，无法亲自来西藩。等到方便，他一定会亲自来见城主，希望城主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两人聊了一阵，洛宁忽然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眼下贵部军力如何？益州局势呢？”
这个问题其实事关军事机密了，可冯双礼并没有隐瞒洛宁的意思。
“我军号称百万，其实真正的甲士也就二十万。”
什么是真正的甲士？按照天下各国的标准，真正的甲士不但要有玄锳战甲，还要有千里马。
千里马虽然是妖兽，却能甘于被没有修为的士卒驾驭，这是其他妖兽无法取代的优点。
甲士必须是骑兵。甲士驾驭千里马，不但能获得高速的机动性，还能利用千里马的妖力攻击敌人。
所以，千里马也是士卒的战宠。
张秉忠起兵不过两年，就拥有二十万甲士，哪来这么多玄锳战甲，哪来这么多千里马？
“西公真乃天下英雄！”洛宁言不由衷的夸赞道，“甲马受朝廷严控，最是难得的军资，可西公得来全不费力……”
冯双礼却是爽直的一笑，“那是西公敢抢！”
抢！
当然是抢了朝廷的西北大牧场，劫夺了凉州大武库。
由此可见，那位虎真人早就在谋划造反了。
李鸿基当然和他一样，合谋抢劫了西北大牧场和凉州大武库，也是早有预谋。
凉州是军事重镇，担负着抵抗北狄和吐蕃的重任，是屏蔽关中的门户。不但驻扎着大夏最精锐的军队，还囤积着大量甲马军械。
却都便宜了张、李等造反的绿林势力。
“眼下，益州官军损兵折将，益州牧都被撤换，换上了蜀王府的郡马仪宾，洛济世！”
“洛济世当了益州牧，利用蜀王府的资源，夏军士气大振，又开始转守为攻了。”
“不过，洛济世只是个儒修，并无统兵大才，他绝非西公和闯公的对手。”
“不出两年，洛济世必然大败。到那时，整个益州就会落入我军之手……”
洛宁闻言眼睛一眯。
洛济世！

第一百七十八章 洛氏之忧
想到洛济世出任益州牧，洛宁就目光阴冷。
呵呵，洛济世抛妻弃子、无情无义，人品如此不堪，居然也能当上封疆大吏，成为益州牧！
州牧官位何等紧要，岂能轻易授受？
朝廷如此用人，也难怪江河日下，局势日非。
若他是崇禛天子，要解除益州危局，首先会抄了蜀王府，然后拜曹文昭、孙传庭这样的夏军名将为益州牧。
如此一来，起码能缓解益州局势。
可夏廷居然让洛安世这种人来当益州牧，可见那些老相公拿了蜀王府的钱，不但没了节操，连格局都没了。
这样也好。
他巴不得洛济世葬送益州夏军，革职下狱。
冯双礼喝了一杯酒，笑道：“听闻城主诛灭那些投降吐蕃、欺压夏人的败类，给夏人争了口气，在下听了十分畅快。”
“只是，西藩如今毕竟为吐蕃所据，城主身在虎穴，还请多加珍重。若是在此地事有不谐，便东归益州，来我西军大营，自有用武之地也。”
洛宁点头称是，“谢过冯兄弟的好意思。若我真的在西藩混不下去，就去投效西公。”
冯双礼道：“来前少主叮嘱在下，问问城主还有什么让他帮忙的。”
“他说和城主义结金兰，同生共死。若无义兄，无他今日。希望城主不要因为他成为西公之子，就对他见外。”
“只要他能帮得上的忙，一定言到即办！”
言到即办！
洛宁听到这四个字，不禁有些感动。
“好！”洛宁一拍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洛天下目光烁烁的看着冯双礼，“冯兄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你来见我前，应该了解到龙错城的情况。”
“或许，你还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冯兄弟，你倒是说说看，以我如今的处境身份，我忧虑何在？”
冯双礼看着洛宁那双神采飞扬的丹凤眼，稍作思忖便十分笃定的回答：
“城主英雄之姿，信义为先，岂甘久居异族之下？以小弟看，这夏人四部，必是城主鱼跃之渊、虎视之基也！”
“是以，小弟猜测，城主之忧者，莫非甲马军器乎？”
洛宁大笑，以手指双礼，对苏绰道：“你家二哥所遣使者，真是妙人啊。”
苏绰眼眸弯弯，“冯先生心思剔透，体察入微，难怪李二哥以冯先生为使。若是西公军中，多有冯先生这样的少年英才，别说益州，天下亦可得也。”
冯双礼闻言，忍不住再次看了这戴着面具、风姿卓绝的女郎，“娘子可是少主的义妹？在下倒是失敬了。”
“在下哪里称得上少年英才？西公军中，像我这样的少年，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洛宁神色一正，“冯兄弟深知我心啊。不错，洛某之忧，的确就是甲马军器！”
“我掌管夏人四部，算了有了点根基。辖地户口，足以选拔精兵万人。”
“可是……吐蕃王廷和夏廷一样，对甲马军器控制极严。我虽有几百套甲马，那还是多尔衮送的。”
“眼下我管着几百里的地盘，却只有几百兵马，勉强看家而已……”
冯双礼点头，“甲马军器而已，此事我回报少主，少主必有表示。”
“这两年，西公多次大败官军，缴获了不少甲马军器。只是……少主并不管武库。”
“不过以少主的身份，多的不说，一千套玄锳战甲，一千匹千里马，少主肯定有办法搞到。”
“若是再多……那就必须要通过西公亲自下令拨付了。”
一千！
洛宁心中一喜，赶紧举杯道：“那就谢过冯兄弟代为转告了！”
“城主放心，一定如实回报！”冯双礼也举杯相敬。
洛宁亲自给冯双礼切了一块烤灵羊，送到客人的盘中。
“冯兄弟，眼下西公和闯公都在益州，固然同气连枝，抱团取暖，可若是打败了洛济世，取得整个益州，会不会……”
“万一真要起了龃龉，岂不是有损义军大业，便宜了朝廷？”
“城主是担心两公相争？”冯双礼呵呵一笑。
“城主多虑了。朝廷势大，西公和闯公共举义旗，志同道合，岂会为了一个益州，就翻脸相争，让朝廷得利？”
“益州虽大，可还不值得两公反目。”
“两公……志在天下！心在八荒！”
洛宁有点夸张的露出悠然向往之色，忍不住停杯感慨。
“两公之风采，真令在下心向往之。天下英雄，诚如是也！”
说完一拍案，“有父当如两公！恨不为其子！”
“实不相瞒，”冯双礼心有戚戚的放下酒杯，“两公早有约定，打败益州牧之后，益州交由西公，闯公不要！”
“洛兄倒是猜猜，到时闯公大军……欲往何处去？”
洛宁眼睛一亮，“莫不是……荆州？”
冯双礼一拍大腿，“洛兄高明！可不就是荆州！”
“闯公帮西公打益州，西公帮闯公打荆州。等到打下荆州，两军再合攻豫州！到那时，朝廷就被动了。”
洛宁懂了。
原来，两公的战略目标其实不是益州或者荆州，而是朝廷驻扎在豫州的战略重兵集团！
大夏兵多将广，可其实只有四大战略重兵集团。
一是驻扎在雍州的禁旅军团。禁旅军团的任务是保卫长安，镇压关中，绝不会轻易外调。
二是驻扎在豫州的中原军团。任务是镇守中原、威慑东南。
三是驻扎在凉州的西北军团，任务是防御北狄和吐蕃。
四是驻扎在冀州的东北军团，任务是防备北狄和女真。
夏军这四大战略重兵集团，东北军团和凉州军团被金军牢牢牵制，完全没有南下的可能。
中原军团虽然也很忙，却还是能压制整个中原和东方。
那么。对义军威胁最大的，就只剩下中原的战略重兵集团了。
若是干掉这个战略重兵集团，那么义军就能在中原席卷万里，朝廷就会全面被动。
“两公真是深知大局！”洛宁赞道，“朝廷虽然仍旧势大，可暮气沉沉，腐败透顶，怕是真的气数将尽了。”
“来，为西公大业，干杯！”

第一百七十九章 横绝千雪
第二天，洛宁亲自送别冯双礼，还送了一份厚礼给冯双礼。
送别完冯双礼，洛宁不敢耽误，直接去了封豕山的千雪岭。
临走之前，陆翩翩亲自绘制了一张千雪岭峰顶的图。
她的图绘制的很详细。哪里有什么天然阵法，哪里的寒域相对安全……都标注的很仔细。
当然，重点标注的是她之前养育借力神蛊的寒潭。
洛宁在衣服里放了盾符，腰间藏着防护阵盘，衣内还穿了一件软甲。
又戴着防毒面具。
全是高达三品的宝物，都是李定国送的。
李定国真是发达了啊。
……
洛宁没有骑马，他仗着是六品修士，御风进入封豕山，来到封豕山之南的千雪岭之下，开始攀爬。
千雪岭壁立百里，一峰擎天。是西藩第一高峰。
上面别说是人，鸟都飞不过。
爬了数十里之后，洛宁已经身在云中。举目四望，云海茫茫，不知所向。
六品修士的神识虽然已经有三里，可洛宁神识所及，只有冰雪和云雾。
寒冷入骨的山峰吹来，让人感到连魂魄都要冻住。
好在洛宁有一张宝贵的高级御寒符，一点都不冷。
在御寒符失效之前，千雪岭的寒域不能把他怎么样。
洛宁仗着六品修为和一身法宝，御风一般往峰顶而去。
又是三十里之后，已经快到峰顶。
八十多里高了。
寒风更大，寒域更强，神识之中已经能感知到旋生旋灭的风刃漩涡。
一股风暴刀气突然轰来，结结实实的轰击在洛宁身上，极其突兀。
“轰！”
狂暴的风刀流轰击在洛宁身上，被三品盾符挡住，伤害不了他分毫，可盾符的灵力却消耗了不少。
洛宁根据陆翩翩绘制的图，在云雪迷茫的峰岭间迤逦上行，速度越来越慢。
又是二十里过去，已经百里高了。
堪堪到达峰顶，忽然寒域陡然变强，一股阴冷的罡风吹来，空间都在咔咔作响。
洛宁的身子，顿时陷入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罡风。
御寒符白光闪烁，抵抗着罡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若非有三品御寒符，就是四品大高手，此时也会被冻个半死。
洛宁刚刚挣脱这个寒域，眼前的雪壁就突然裂开，一只长满白毛的可怖爪子，就倏然伸到自己面前，适度极快。
冰冷而凶戾的气息散放而出，带着嗜血的杀意。
五品雪妖兽！
可是，雪妖兽这恨不得将洛宁捏成粉的兽爪，立刻被盾符挡住，弹了回去。
雪窟中的雪妖兽发出风雪声般的嘶吼，红着一双菱形的眼睛，却没有再出手。
千雪岭峰顶，天地灵气极其浓郁，比山下强的多。可惜这里的寒域太强，灵气都带着寒毒，根本不能用来修炼。
洛宁越加小心，他小心翼翼的放慢脚步，按照图中绘制的最安全路线行走，努力不去触发那些天然阵法。
千雪岭上虽然危险，却是阵道修士领悟阵道的好地方。自古以来，曾有不少阵道修士，来此感悟自然阵法。
洛宁虽然小心，可走出数里之后，仍然触发了一个活动的天然攻击阵。
还是个雷属性的天然攻击阵。
“訇訇……”一道道雷刃爆出，密集如雨的轰在洛宁的身上。
洛宁简直沐浴在雷电之中，即便他有一身防护法宝，也感到心神疼痛。
“咔咔！”持续不绝的雷电轰击之下，洛宁的一张高级盾符顿时报废。
废了一张宝贵的三品盾符，洛宁这才有惊无险的闯出这个天然雷阵。
“好险！”洛宁心有余悸的擦擦汗，又有点心疼。
若不是有三品盾符，就算是四品修士，刚才也凶多吉少。
果然就是烧钱才能来。
这还是在有图的情况下，已经是最安全的路线。他的神识扫到更危险的地方，甚至直接化为虚无。
这里无处不在的寒域，能让修士的神识被冻住。
有的地方，貌似很诡异。
陆翩翩再三叮嘱他，不要轻易涉足其他地方，好奇心不要太强。
洛宁沿着地图，仗着保命法宝横绝千雪，再次消耗一张盾符之后，终于来到了陆翩翩所说的寒潭边。
千雪岭上，有数以百计的寒潭。若非陆翩翩的图画的很精准，洛宁还真找不到这个养育借力神蛊的寒潭。
洛宁来到这个寒潭边，才知道为何陆翩翩选择这个地方养育未成熟的借力神蛊。
原来，这个寒潭有个天然的隐匿阵法。
只有距离寒潭足够近，站在潭水之边，才会看到潭水。
借力神蛊可是极其珍稀的一品神蛊，陆翩翩好不容易从南诏王室搞到的东西，当然要养在一个别人很难发现的寒潭。
算起来，借力神蛊也成熟了。
洛宁蹲在只有半亩大小的寒潭边，看看灵力尚足的御寒符，就打出一个张天师的避水符咒，然后跳入寒潭。
洛天下的胆子，一向很大。
别看寒潭没有结冰，但洛宁能感知，温度起码在零下一百几十度。
就是铜铁，都会在寒潭中冻成碎片。
若非三品御寒符，洛宁此时已经冻的神魂俱灭。
可喜寒的借力神蛊不会。
借力神蛊非常古怪，明明诞生于烈焰之岩，却偏偏要靠寒域生长。
洛宁的身子石块般下沉。一边搜寻借力神蛊的所在。
据陆翩翩说，她当年把借力神蛊养在了潭地的一个石洞中。
那石洞之中的一个灰色玉盒，里面就是借力神蛊。
寒潭很深，估计有一里。好在潭水非常清澈。
洛宁祭出陆秩的一品刀器，往下沉了百丈，忽然看到下面有一丛水草，在极寒的潭水中飘摇。
“似乎还没到潭底吧。为何有水草？而且这么冷的地方，不应该有水草啊。”
洛宁心头的疑惑刚刚升起，就忍不住身子一定，立刻止住下沉的趋势。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的真切。
这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一丛头发。
一蓬长长的头发，浮在水中，乍一看就像是一丛水草。
很快，洛宁就看见了头发的主人。
一个死气沉沉的黑衣女子，一动不动的浮立水中。
浑身没有一丝生机。
她的眼睛睁开，嘴巴也微张，一张脸惨白如纸。
却是已经……死去多时！

第一百八十章 葬卿山阿
这个寒潭之中，怎么会有一具女尸？
女尸能来到这里，肯定不简单。即便不是厉害修士，也必然有很多高级保命法宝。
洛宁小心翼翼的探出神识，却没有在女尸身上发现保命法宝。
那就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修为很高，根本不需要这种保命法宝。
二是……耗光了。
洛宁的目光忽然盯着女尸的指环。
她的指环非常精美。
指环这种东西，能拥有的修士其实极少。
就凭她这个精美的指环，也知道这个女尸的来历不凡。
洛宁又看了一会儿，除了看到她黑色衣裙上的雪花图案，就没有其他发现了。
洛宁慢慢靠过去，很快就和女尸在水中相对而视。
女尸生前显然很美丽，年纪也不大，可她似乎死的有点痛苦，遗容不太安详。
洛宁深吸一口气，一双手慢慢伸向女尸的指环。
如此精美的指环，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吧？
可洛宁的眸子忽然就对上了女尸的眼睛。
她的眼睛空茫之中，带着一丝绝望和凄凉。明明是死人，可眸子遗留的神采，却仍然蕴含着某种张力。
很哀。
看着这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知为何，洛宁忽然犹豫了。
鬼使神差般，突然就没了取走指环的欲望。
洛宁看着脚下的潭水。
潭底到底有什么？
为何这个不简单的女子，会诡异的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的死因。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在潭底遭遇了什么危险，然后要逃出水潭。
可惜还没有逃出去，就在水中陨落。
毫无疑问，致她死命的危险，就在幽深的潭底！
若是自己继续潜入，会不会也像这个女子这般，也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个寒潭？
这个女尸的存在，难道不是对自己的提醒和警告？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心中发毛，他再也不敢待在这个寒潭。
他绝对不会为了陆翩翩，就冒一个难以蠡测的危险。
这女尸生前一定比自己强大。可连她也死在潭中，自己去了潭底……
洛宁再次看向潭底，这才感觉到，这个寒潭远不止一里深！
这寒潭之底一定很危险，可陆翩翩之前为何不提醒？
洛宁眉头一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再次取出陆翩翩绘制的地图，仔细一看之下，忍不住头皮发麻，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找错了地方！不是这个寒潭！
地图上，有个位置被陆翩翩画了个卷，打了一个叉叉，还标注着一行小字：“此潭似是而非，水下莫测，不可入！”
难道陆翩翩标注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个寒潭？
洛宁想都不想，就抓起女尸的衣襟，冲出寒潭。
“哗啦”一声，洛宁带着女尸跃到岸边，这才松了口气。
之所以带着女尸一起上来，是因为洛宁想将她掩埋。
夏人的传统，入土为安。
尸体一直泡在水里，大不吉。
这个女尸提醒了洛宁潭底有危险，让他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冥冥中算是对他有恩。
所以，不能让她的尸身泡在水中。
由于指环不能存储另一个指环，她的手上戴着指环，无法将她的尸身收入自己的指环，所以洛宁只好勉为其难的摘下她的指环，再将她的尸身收入自己的指环。
虽然最终还是得到了她的指环，可洛宁的本心和出发点却不同了。
出于同是人族的怜悯，更因为冥冥有恩，洛宁决定带回她的遗体，埋在山下的林中，那里起码有鸟语花香，不是孤寂的冰天雪地。
既然冥冥有恩，那我就……葬卿山阿！
接着，洛宁就再次寻找，不久终于找到了陆翩翩所说的寒潭。
原来，两个寒潭位置很近，周围环境也很相似，难怪之前会找错。
之前那个寒潭底下不知道有什么，洛宁想想都有点后怕。
而这个寒潭，显然浅了不少。
潜入之后，很快就顺利的到达潭底。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陆翩翩所说的石洞，里面果然有一个融入水色的玉盒。
这玉盒能屏蔽神识，用来藏东西再好不过。
洛宁打开玉盒，一股空灵的气息传来，里面赫然就是已经长大的借力神蛊。
不到两寸长短，玉蝉一般晶莹剔透，却蕴含着一种强大的灵韵。
仅仅闻到气息，就让洛宁精神百倍，浑身通泰。
洛宁盖上玉盒，浮出水潭，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有个波折，但还是顺利的拿回借力神蛊了。
两件事情，算是完成了一件。
再次经过之前那个危险寒潭时，洛宁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血液就差点凝固。
那寒潭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副诡异的水画波影。
虽然隔了几十丈远，可洛宁仍然发现这水画波影有点熟悉。
熟悉的令他心生恐惧。
那水画是一颗巨大的树，似乎遮天蔽日、笼罩星空一般。
一团似人非人、不可名状的黑影，好像坐在树枝上。
洛宁看到这不可名状的黑影，整个意识都被恐怖感染。
就仿佛，最深层次的恐怖之源，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再次想到那疑似神语的上古密语：“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寒潭的水画波影，简直和囚禁云九天尸骨的山洞中的壁画……一模一样！
那个山洞，也在封豕山，就在这个千雪岭之下！
怎么可能是巧合？
洛宁哪里还不知道，那女子的陨落原因，以及这个水画波影，都和潭底某种存在有关？
洛宁惊疑间，水画波影再次消失了。
仿佛只是因为洛宁的出现，才打扰到潭地的存在，显示出诡异水画。
若是自己之前下到潭底……
不寒而栗！
洛宁不敢停留，加紧脚步离开，去寻找那个三品天然迷魂阵。
又顶着寒域、风刀流、天然杀阵走了五六里，消耗了一个防护阵盘，遭遇了一次雪妖兽，这才终于找到了那个三品迷魂阵。
果然，那个迷魂阵是时断时续的。
阵法激发时，眼前一片空茫，宛如身在梦中，不知东西南北，就连五识都被屏蔽。
可每隔一半刻钟的工夫，迷魂阵就自动解除，心神再次恢复如初，周而复始。
洛宁掌握到这个规律，在迷魂阵再次启动时，直接冲入了迷魂阵。
“訇訇……”无声的轰鸣在灵台传来，洛宁好像心神魂魄要离体而去，整个人即将丧失意识。
他不敢怠慢，趁着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直接打开了明昭的指环。
指环一打开，一道光影就闪现出来，可那道光影还来不及黏住洛宁，就在强大的迷魂阵下湮灭。
洛宁打开指环后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就意识丧失，犹如行尸走肉。
只有天然迷魂阵自然解除，他才能恢复意识。
半刻钟后，迷魂阵再次停止运转，洛宁立刻恢复了神志。
他哈哈一笑，就冲出了迷魂阵，喜滋滋的检查明昭的指环。
……
就在洛宁打开指环的下一刻。
万余里之外的锦官城，蜀王府。
银安殿深处的密宫之内，传来靡靡之音的锦榻之上，忽然站起来一个浑身肌肉遒劲的赤身老者。
“居然无法定位，无法锁定气机？”
“到底是谁？！”
老者厉喝一声，盛怒之下突然一脚踢出。
“啊—”女子的惨叫传来，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子，被他一脚踢飞。
人还在空中，就化为一团血雾。
“王爷饶命！”其他女子吓得浑身发抖。
“到底是谁？”蜀王的杀意，让整个宫殿都陷入令人窒息的地狱。
几个女子在二品尊者毫不掩饰的可怕杀意之下，痛苦的捂着胸口，花容扭曲的死去。
……
洛宁看向东方，笑道：“蜀王，你是不是很愤怒？”
“王者之怒，究竟怎样呢？不会只是迁怒杀人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五行灵宝
洛宁放心大胆的察看明昭的指环，第一眼就惊喜不已。
数方丈大的指环内，首先就是大量的灵石！
洛宁去年打劫了寅山灵矿，又干掉了古萨活佛和尸林怙主两个大佬，杀人夺宝，这才搞到了两万块灵石。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居然有五万块灵石！
五万！
洛宁肯定，就是西藩最豪富的节度使桑布云丹，指环中也没有五万块灵石！
果然不愧是以豪富闻名天下的蜀王府啊。
可洛宁惊喜之余，就是深深的疑惑。
五万块灵石，是个很巨大的数目，问题是……
明昭一个九品修士，修炼起来都用不上灵石，他为什么带着这么多的灵石？
一定有什么用处。
根据他的计划，他想在西藩找到一个妖气高贵的英俊妖修，带到南诏的妖姬山城，派妖修打入妖姬山城，企图得到一件了不得的妖族重宝。
那么，如此巨量的灵石，应该是和他的“妖姬山城计划”有关。
不然，就算蜀王府再豪富，他也没必要带着这么多灵石出行。
“这次的横财夜草，发的实在太凶残了。蜀王府到底有多富有？”
洛宁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这么多灵石，足够他的计划开展。
秘密培育灵苜蓿、升级灵植、布置灵池等大耗灵石的计划，终于能全面启动了。
明昭……好人！
看完灵石，洛宁完全忽略了黄金珠宝和灵食灵酒。
除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种类繁多的丹药、符箓，就是防护法宝。
等级都很高。
这些都是洛宁意料之中的东西。
意外的是翻出了一本图册，打开一看全是春宫图，而且还是一件宝物，不是普通画册。
不但上面的人像栩栩如生，更要命是……能动，能发出声音！
动作和声音还很夸张、吊诡。
居然还是……3D的！
淫秽不堪到极点。已经不是令人脸红那么简单了，而是令人恶心！
而且上面的男子，都是僧人。
很明显，这是密教欢喜佛的东西。
传闻蜀王府中有欢喜佛僧人，蜀王本人对欢喜佛的那一套也很痴迷，原来是真的。
看来，不仅是老东西，小东西也很懂。
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指环中居然带着这种东西，若是你真将他看成孩子，你就是白痴。
“日你妈！”
洛宁只看了一眼，就捏碎这本春宫图，毁了这件其实很难得的欢喜宝物。
接下来，最吸引洛宁注意的，是一把古老之极的宝弓。
以及一壶五彩大箭。
“咦？”
洛宁演活格萨尔王之后，掌握了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对弓箭的鉴定能力远超一般人。
他拿起这张古弓，神识沉浸其中，运转箭道神通，很快就解毒出古弓的信息。
“五行灵宝弓，五行灵宝之一。”
“这是真正的上古神兵！等级超过一品！”
洛宁想不到，明昭还藏有超越一品的宝物。
都知道蜀王爱收藏上古宝物，可他舍得将这五行灵宝弓让明昭保管，还是让洛宁不解。
除非，明昭有保管五行灵宝弓的理由。
但很快，洛宁就找到理由了。
原来，此弓的弓背少了一块东西，就变得残缺了。
弓背上面，镶嵌着一面约莫一寸半的小铁牌，乌漆嘛黑，毫不起眼。
而弓背的下面的同样位置，却是一块凹进去的方槽，大小刚好能嵌入一寸半的铁牌。
就是因为缺了一块小铁牌，整个古弓的气韵，就变得残缺了。
价值不可估量的上古神兵，好像缺失了魂魄，立刻档次大降。
洛宁看到小铁牌和方形凹槽，忽然心中一动。
这铁牌，自己是不是有一块？很像？
洛宁立刻想到一年前，自己刚刚脱离薛府，饰演医师治病，治好了一个农夫。
那农夫没有诊金，为了感谢他，就送了一面小小的铁牌，说是世代相传的古物。
洛宁都忘了那面小铁牌，若非今日看到五行灵宝弓，他都想不起来。
“应该就是！”
洛宁在指环中翻了好一会儿，在翻出那毫不起眼的小铁牌。
在看到小铁牌的刹那间，洛宁就忍不住喜上眉梢。
“就是！”
洛宁拿起小铁牌，发现大小形状和上面的纹理，与古弓上面镶嵌的铁牌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一个纹理曲线朝下，一个朝上。
这根本就是一对！
洛宁已经是六品修士，眼界见识早就今非昔比。
可是他至今都看不出，这小铁牌到底是什么材料。
洛宁将小铁牌放入方形凹槽，铁牌立刻被一股力量吸入，牢牢镶嵌进去。
“咔”的一声。
紧接着，原本浑不溜秋的古弓，立刻光华大亮，流光溢彩。
一股圆润而又厚重的杀气，从古弓上淡淡散放开来。
整张弓，顿时大为不同了。
而那两面原本乌漆嘛黑的小铁牌，也变得五彩绚丽，光华夺目。
犹如五行灵宝弓的魂魄。
得到了洛宁赋予的小铁牌，古弓都不需要洛宁炼化，神韵器灵就自动和洛宁的神识契合，成为他的法宝！
更多的信息，自动被洛宁感知。
“五行灵宝弓，五行灵宝之一。加持王气愿力，可越级射敌，一发必中……”
“金、木、水、火、土五色神箭……”
“金箭金色，破甲破防……”
“木箭青色，破灭生机……”
“水箭黑色，入水千里……”
“火箭红色，破灭火域……”
“土箭褚色，穿土破阵……”
五色神箭，各有效用，各有神通，箭出自归，而且能跨越一个境界。
但，必须是精通箭道神通的人使用。没有箭道神通，这弓根本无法发挥威力。
而洛宁能演活格萨尔王。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恰恰是箭道。
也就是说，洛宁这个六品修士有五行灵宝弓，不需要戏台模式，就能射杀五品高手？
洛宁拉开弓箭，立刻感到身周的寒域化为凄厉的杀意，被五行灵宝弓吸纳。
可是他的愿力和灵力，也被疯狂的吸噬，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起来！
洛宁搭上褚色的土箭，怀如抱月，对准不远处一个五品的天然杀阵。
土箭，穿土石、破阵法！
运转伶道珠，激发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洛宁气势如弓。
口中喃喃念出咒语般的角色台词：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愿力消耗之下，五行灵宝弓杀意如山。
洛宁犹仿佛格萨尔王附体！
“嗖！”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的声音响起，四尺长的土箭，已经消失在弓弦。
速度之快，就是神识也感知不到。
下一瞬，那五品的天然阵法，立刻残破不堪！
真的被有破阵之力的土箭，一箭攻破！
好厉害的五行灵宝弓！
洛宁大喜。
紧接着，又是光芒一闪，土箭再次回到箭壶。
原来，那箭壶也是一件宝物，叫混元箭袋，能召唤射出去的箭自动飞回！
可是这一箭，却消耗了一千多愿力！
紫府灵力，灵台神识，也消耗过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我两清
洛宁很是激动。
仅仅获得五行灵宝弓，洛宁就不白白来千雪岭冒一次险。
别说还有五万灵石，以及种类齐全、等级齐全的丹药、符箓、保命法宝了。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还不止这些。
很快，洛宁又是眼睛一亮。
他在明昭收集的灵草之中，居然发现了两枚月白天果！
此物可是苏绰梦寐以求的宝物。
月白天果、骨相血莲，是炼制天华萌青丹的灵草。
而天华萌青丹能完美恢复苏绰被蛊毒毁掉的容貌。
洛宁去年冒险干掉尸林怙主，得到了骨相血莲，只缺月白天果。
这次冒险来此打开明昭指环，又得到了月白天果！
可见敢冒险总归有好处！
“哈哈！绰儿，这次你算是赚到了。”
洛宁看着美如圆月、灵韵波动的月白天果，不禁很是高兴。
再次给明昭发了一张好人卡。
凑齐了骨相血莲和月白天果，终于有炼制天华萌青丹的灵草了。
能够解决苏绰的一块心病，洛宁也是如释重负，替苏绰感到庆幸。
但明昭的资源，其实还不止这些。
还有妖魔鬼怪喜爱的至善阴德膏！
这是能让妖魔鬼怪实力大涨的东西，也是各国严禁使用的禁忌之物！
至善阴德膏，是用大善人的阴德香火炼制的顶级大补之物。
但只有妖魔鬼怪能用，人族反而没用。
腐败的大夏灵官，常常勾结地方官员，利用掌管阴德薄的权力，违反大禁，贪污百姓阴德香火，来炼制各种阴德膏。
再通过“官匪勾结”，暗中向妖魔鬼怪高价出售阴德膏，养肥了一大批官员。
监守自盗，损公肥私，合起伙来挖王朝墙角。
导致了好人没好报，恶人恶难报。因为好人的阴德被贪污，无法转化为福缘好运。
恶人的福报也不会被抽取转移。
于是，人间道德逐渐沦丧，堕落之势愈演愈烈。
而至善阴德膏，又是等级最高的阴德膏。
益州能搞出至善阴德膏的，只能是州一级的大灵官，也就是益州城隍殿！
此物绝对是被严厉禁绝的东西，关系到大夏天朝的社稷根基、德治教化。
可明昭的指环之中，不但有至善阴德膏，还不是一点。
而是上百瓶！
这等顶级禁忌之物，数量还这么多，实际上也很难估价。
这足以说明，蜀王府藏着巨量的阴德膏。
真是作孽！
明昭拿这么多阴德膏干什么？他是人族，又用不着。
联想到他去妖姬山城的计划，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和高达五万块的灵石一样，这百罐至善阴德膏，应该也是为了“妖姬山城计划”。
那个短命夭折的坏种，一定想用阴德膏，来收买拉拢妖姬山城的妖修！
绝对和“妖姬山城计划”有关。
明昭是蜀王世子，身份尊贵。他费尽心机、不惜血本的接近妖姬山城，所图必然极大。
“妖姬山城……”
洛宁想起夏蝉鸣和顾云霄关于妖姬山城的话。
两人都说，妖姬山城是南诏国一个割据势力，传承非常古老。
妖姬山城的位置，距离西藩也不远，在益州和南诏交界处的阴云山，却是南诏境内。
阴云山拥有独特阴属性的妖气，很有利于女妖，所以聚集了南诏国最美丽最厉害的女妖，城主号称燔天娘娘。
燔天娘娘，这是个很霸气的名号。但据说，这个自称燔天娘娘的妖女，修为很低，年纪很小。
原来，所谓燔天娘娘，也是个古老的封号。
上一代燔天娘娘寿终正寝，继位城主的是个小姑娘，所以修为很低。
虽然上一代燔天娘娘已经陨落，可妖姬山城依旧保持割据的地位。因为妖姬山城拥有等级极高的天然防护大阵，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高手。
实力仍然很强。
就是南诏国的东北总督府，也不敢轻易招惹妖姬山城。
可这么多的至善阴德膏和灵石，却足以敲开妖姬山城的门。
如今上百罐至善阴德膏落入洛宁之手，他当然不会用来敲开妖姬山城，收买那些妖女。
也不会扔掉毁掉。
毕竟已经炼制成至善阴德膏，也无法再还给阴德善人了。
还不如作为资源，提升千秋山妖修的实力！
洛宁打定主意，就收好了明昭的指环，将东西全部转移到自己的指环。
然后心满意足的下山。
下山之前，他再次回首，遥望那个诡异的寒潭，忍不住脊背发凉。
封豕山到底有什么秘密？
洛宁再次耗费了一张高级盾符，这才回到了山下。
千雪岭上显然还有不少秘密，他其实只是浅尝辄止。可洛宁不敢再继续了。
见好就收！
两个目的全部顺利达成，代价是四张三品盾符、一张三品御寒符、一个三品防护阵盘。
代价不小。但比起收获……不值一提！
洛宁来到山下，在封豕山的上空御风俯瞰。
时不时出现的妖兽，最高就是七品，奈何不得洛宁。
洛宁找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山谷。
风景如画、草木润泽、灵气氤氲、地形优美。
虽然眼下已经是二月，但春寒料峭，深山春迟，尚未山花烂漫。
可是这个小小的山谷，却很有些不同寻常。
居然百花齐放，蝴蝶纷飞，生机盎然，犹如世外桃源。
从空中往下看，这小小山谷如同镶嵌在茫茫林海的一块五彩锦绣。
和周围的山岭峰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洛宁不懂风水之道，也能看出这个山谷的风水非同寻常。
最少也是藏风聚气，很可能是风水师眼中的绝佳地穴。
或许是葬人的吉壤？
洛宁感觉这个地方很好，心中十分满意，就决定将那女尸葬在这里。
也算是报答，或者感谢她的指环。
他用愿力修炼，当然要重视冥冥之中的因果。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洛宁落入这个花园般的山谷，运转张天师的覆土之术，转眼间就挖出一个墓穴。
接着，又找到一棵中空的大树，做成一具简易的木棺。
他是六品修士，做这些毫不费力。
洛宁将女尸取出指环，看着女尸有点悲哀的眼眸，语气如对故人。
“深山春迟，此处甚好啊。”
“就这吧。”
他轻轻将女尸放入木棺，再葬入墓穴。
最后掩埋，栽花立碑。然后看着新坟道：
“好了，算是帮你选了个好地方。”
“你我……两清？”
说完，就取出一壶酒，浇在新坟上，算是祭奠一番。
然后在墓碑上刻字道：
“孤冢寞寞看晚霞。
野草萋萋是谁家。
何处名门绣户女。
今作南阡陌上花。
香消千雪岭头影。
玉殒封豕山中魂。
他年三生石上日。
认取梧桐是后身。”
写完之后，将酒壶往坟头一扔，飒然道：
“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十年芳名
虽说戏子无义，但洛宁一直坚信，自己是个重情重义、底线分明的好人。
在这个娑婆世界，能做到重情重义、底线分明的人，当然可以当之无愧的自称好人。
他真不是为了得到那女子的指环，才带回那女子安葬。
而是为了带回那个女子安葬，这才顺便拿走她的指环。
出发点不一样。
这个心理肯定是有分别的。结果相同，动机大不同。就是拿到法律上，定性和量刑也不一样。
洛宁离开埋葬无名女尸的美丽山谷，来到一座山峰上，这才取出那女子的指环查看。
这女子修为不低，指环中应该不会有长辈布置的定位禁制。
洛宁用了好一会工夫，神识快要消耗光了，也无法解开女子的指环。
洛宁很是心惊。
修士死了以后，储物法宝的禁制就会松懈，不难打开。
死的越久，禁制越容易开启。
这个指环很难打开，那只能说明，修士生前的修为很高。
她的修为起码是三品宗师，甚至是二品尊者，而且陨落不久。
洛宁要想打开她的指环，估计要到五品修为，或者等上一年，让禁制松动。
“也好。”洛宁并没有失望。
禁制越难打开，说明指环的主人越厉害，指环中的宝物也就越不凡。
反而让他更是期待。
也就是等一年而已，他完全等得起。
洛宁收了指环，吃了几颗恢复神识和灵力的昂贵丹药。
等到神识和灵力恢复一些，就又来到千雪岭下的那座塌陷的山峰附近。
去年，妹妹洛离和苏宪等人，就是在那个古代遗址的传送阵法上被传送走的。
在那山窟之中，他还发现了被囚禁的云九天的遗骨，得到了云九天的妖丹，从而演活了云九天。
同样在那个石室之顶，他发现了那幅诡异的图画：牠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洛宁身子一晃，一道云九天的风遁术，就来到那处隐蔽的山穹之下。
原本那个石台传送阵，已经被他掩盖了。
一年下来，上面长满了野草荆棘。
洛宁一道覆土术，‘轰隆’一声土石翻飞，被掩盖的石台传送阵再次露出古老沧桑的气息。
去年，洛宁就想带走这个石台传送阵。
可他当时只有八品修为，根本搬不动这个数千斤重的石台传送阵，而且当时也没有空间足够大的指环，无法存储这么大的东西。
如今他已经是六品修士，又有卫仲萱的顶级指环法宝，完全可以带走此物了。
此乃重宝，绝对有大用！
关键时刻，能用它来远程传送。
若非是这个山峰坍塌露出山腹，他根本不知道山腹中还藏着一个遗址。
“急急如律令……”
洛宁瞬间演活张天师，运转张天师的道家搬运术，将近三丈大的石台转送阵，就被摄入卫仲萱的指环法宝。
收了这个一直想收走的大件古物，洛宁这才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满载而归！该回家为苏绰恢复容貌了。”
“哎，还缺一个能炼制天还萌青丹的五品丹师。”
……
城主府的花园水榭中，换了一身蓝裙的陆翩翩正在独自喝酒，一幅生人莫近的清冷模样。
对于园中的大好春光，视若无睹。
“满园春色，蝶舞芳菲，可你只知道喝酒。”苏绰不满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洛家哥哥为了你的借力神蛊，去了那千雪岭冒险，已经三天未归了。”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
“嘻。”陆翩翩一哂，“你什么你？你难道还要自杀殉情不成？”
“洛家哥哥长，洛家哥哥短！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容貌都被毁了，还整天卿卿我我，情情爱爱，不嫌自己磕碜？照照镜子！”
“咕咚……咕咚……”这女郎大口喝酒，豪气干云。
“我磕碜？那不也是你？！”苏绰反唇相讥，“你吹嘘自己当年是江湖第一美女，肉身完美无瑕，可你的肉身呢？”
“也是，你除了说些酸溜溜的疯话还能做甚？你也真是无事可做了。”
“若不是你这盏灯，我一定会嫁给洛家哥哥，就是因为你，我才不知所措……”
陆翩翩冷哼，“我酸溜溜？我无事可做？”
“姐现在就做给你看！”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她走出庭院，穿过巨大的城主府，居然往外走去。
“喂！”苏绰急了，“陆翩翩，你要干什么！你去哪？”
“出府逛逛街，不行？”陆翩翩脚步不停。
苏绰怒道：“城主府这么大，美景这么多，还不够你闲逛的？偏偏要上街？”
“别给洛家哥哥惹出麻烦！”
“呸！姐就逛个街，怎么就惹麻烦了？”陆翩翩不以为然。
“姐还能天天憋在城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城主府用什么安放姐的天下之心？”
苏绰眼见根本无法制止陆翩翩，只能叹息一声，“你若真要出门，那也要带上鄂舒。没有她保护，你不能出门。”
苏绰刚说完，一道身影就出现在陆翩翩面前。
正是鄂舒。
“娘子。”鄂舒语气微带恭谨的说道，“娘子这是……要出府？”
陆翩翩脚步一停，立刻摆出苏绰的人设，“嗯，多日在府中有些无聊，想去逛逛街。”
鄂舒微微一笑，“额真大人走前，专门叮嘱奴才等人，要保护好城主府，保护好娘子。”
“娘子要出门，这……”
陆翩翩眉头一皱，“怎么？洛家哥哥不许我出门？这龙错城可是我们自己的城池。”
“那倒不是……”鄂舒有点为难，“可娘子若要出门，奴才等人是一定要随身保护的，娘子不可独自出门。”
“龙错城是额真的地盘不假，城中如今也很安全，可娘子毕竟身份不同，又没有修为，还是要小心谨慎。”
陆翩翩很不想有人跟着，可也很无奈，只能点头道：“好吧，那就一起去。”
当下，鄂舒就叫来印禟，两个七品圆满一起随“苏绰”出门。
谁知，陆翩翩出府之后，不去女子最爱去的脂粉街和香衣坊，反而走向城主府傍边的墨梅赌坊。
“这……”鄂舒和印禟眼睁睁的看着“苏绰”走向墨梅赌坊，一时有点发愣。
他们知道，这个墨梅赌坊的坊主荷娘，其实已经暗中被城主府控制，所以墨梅赌坊如今是安全的。
可苏绰要进入赌坊，却还是让他们惊讶。
难道，苏娘子不但是个酒徒，还是个牧猪奴吗？
也是，吃喝嫖赌不分家啊。
“苏娘子，这是墨梅赌坊……”鄂舒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陆翩翩笑道，“好久不来赌坊，今天就赌几把。你们也一起玩，输了算我的。”
鄂舒和印禟面面相觑，神色都有点古怪。
苏娘子，居然……
苏绰暗中已经怨念滔天，恨恨说道：“陆翩翩！你居然来赌坊！快给我回去！”
她没想到，陆翩翩出门逛街，居然是为了赌博！
她的十年芳名，就要毁在陆某人的手里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处变不惊
“陆翩翩！若你进赌坊赌博，我一定告诉洛家哥哥！”
“停下！魂淡！”
苏家女郎快要发狂了，再也没有一丝优雅淑女的淡定从容。
若是“苏绰”是赌鬼的名声传出去……
可是陆翩翩是当过真祀教主的大人物，也是赌场上的老客了，而且赌瘾很不小，岂能听苏绰的话？
她对苏绰的话置若罔闻，就这么带着两个七品圆满的修士，闲庭信步般的进入赌坊。
“小娘子，可要玩儿些什么？”
“是玩儿牌九，骰子，还是马吊……”
“是赌钱，还是赌……”
一个九品修为的女荷官笑吟吟的对陆翩翩说道。
她看到这戴面巾的女子虽然没有修为，可服饰华贵，风姿卓绝，身后还跟着两个七品圆满的修士，怎么敢小看？
陆翩翩一摆手，“牌九吧！带我去贵宾间。赌钱！”
“请！”那九品女荷官看到陆翩翩如此爽气，顿时知道生意来了。
苏绰：“陆翩翩！女赌鬼！老娘和你没完！”
……
半个时辰之后，一脸落寞的陆翩翩，带着同样一脸落寞的印禟和鄂舒，离开了墨梅赌坊。
除了神情有些落寞之外，陆大小姐的装扮也朴素了很多。
首饰几乎都没了。
输了。
“运气始终差了一点。”
陆翩翩叹息道，“最后一把，我打算一把定输赢，来个一局翻本！”
“谁知好死不死……居然抓了一副点牌！”
“这一下不仅不能翻本，还输了个精光！”
鄂舒和印禟各自摇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苏娘子想赌，就让她赌，自己保护好她不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她赌？
现在倒好，三人都输惨了。
虽然苏绰没有赌，可是此时最生气的反而是苏绰。
苏家女郎快要炸了，整个魂魄都破防了。
“陆翩翩！你怎么不把我一起输了！我去你的吧！”
“我被你害死了！烂赌鬼去死……”
“整个城主府的人，都会认为我苏绰是个赌鬼！”
苏绰气的快要哭了。
“好了好了！你安静点吧。”
陆翩翩赌输了，心情也不好。“姐又没把你输了！”
“不就是输了一把首饰，一点金子么？下次赢回来就是了。有输有赢，值当什么事？大惊小怪。”
姐没错。
“你说什么？还有下次？”苏绰语气颤抖，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洛家哥哥送我的首饰！多少钱也买不来的！都被你输了！你赔我！”
“姐赔个屁！”陆翩翩不但毫无愧意，反而理直气壮。
“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输就输了！洛宁如今这么有钱，你怕输不起？”
苏绰：“……”
陆翩翩还来劲儿了，“要不是姐，早在四年前，你就沦为那个蛊修的鼎炉了，哪里还有命来骂姐？”
“救你命的……是姐！”
“是姐，耗费最后一点宝贵的元神灵力，让你免遭毒手！”
“现在你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和我计较，没良心！”
苏绰彻底自闭了。
此时此刻，除了不搭理陆翩翩，她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陆翩翩见苏绰“知趣”的闭嘴，赌场失意的沮丧心情这才好了些。
嘻，和姐斗？姐叱咤江湖的时候，你才刚断奶！
正在陆翩翩要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钱四算盘！
“苏娘子，城主到底去了哪里？出大事了！”
钱四算盘脸色难看，一头大汗。
“什么事？”陆翩翩语气淡然，“天塌不下来！”
钱四算盘看着陆翩翩镇定的眼神，情绪也平静下来。
“有数千山贼来攻打龙错城！修士起码上百！”
“他们已经快到了！”
“眼下龙错城只有一百甲士留守……”
陆翩翩冷笑一声，“山贼？哼。无非是冒充山贼的吐蕃驻军！顺州上层那些大人物，看来是不要脸了！”
钱四算盘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了，“苏娘子，城主到底何时回来？”
陆翩翩摇头，皱眉道：“不知道。不过，就算城主不在，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心中一算，洛宁此时应该正在千雪岭上。
就千雪岭上的那些天然阵法，就是有魂念牌，也很难联系的上。
“立刻全力散布消息！”陆翩翩道。
“就说……吐蕃驻军受节度使府指示，冒充山贼，要攻击公主领地龙错城，屠戮龙错城！”
“就说，他们对公主远嫁不满，要造反割据！”
什么？钱四算盘闻言，忍不住愣住了。
苏娘子也太敢污蔑了吧？节度使等人对公主和亲不满，要造反割据？
“苏娘子！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散布这种消息？就算真是吐蕃军队冒充山贼，我们也不能公开啊！”
“如此宣布消息，岂不是把节度使府、悉编府、都督府全部得罪死了？”
“这毕竟是吐蕃人的地盘……我们就毫无退路了。”
陆翩翩摇头，一边大步进入城主府，一边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务之急，便是打乱敌人节凑，阻止他们攻打龙错城！让他们投鼠忌器！”
“那些山贼绝对就是吐蕃驻军伪装，我们拿什么抵抗！命都没了，不得罪官府又如何！”
“哼！他们敢做，我们就敢说！”
“他们冒充山贼偷偷摸摸，我们就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唯恐天下不乱！”
“以毒攻毒，树上开花，方是上策！”
钱四算盘听到陆翩翩的话，初时觉得很是荒谬，这不是不嫌事大么？
可是静下心来细细一琢磨，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高明。
吐蕃军队冒充山贼，纠结数千人来攻打龙错城，以龙错城的力量，万万抵挡不住。
他们攻入龙错城，屠了城主府，烧杀抢掠一番，最后全部推到山贼头上。
然而再以剿贼的名义，派兵进入龙错领……最后向公主禀报，山贼洗劫了龙错。
顶多，担负一个剿贼不力的罪名，不痛不痒。
到时，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吐蕃大人物这么干，当然也是算准了这一步。
可是苏娘子却反其道而行之，抢先大张旗鼓的宣扬吐蕃军队冒充山贼攻击公主嫁妆领，污蔑他们造反割据！
这……
她居然要、居然敢光明正大的和顺州高层……打擂台！
可也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后生的好计！
如此一来，那些大人物们，反而被动了。
就算他们屠了龙错城，可冒充山贼攻击公主领地的事实，也算做实了。
苏娘子的胆量气魄，怎么这么大？
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女，不但处变不惊，指挥若定，还转眼之间就定下应对之策。
竟然很有几分大将风度！
钱四算盘和印禟等人，无不心生震撼，好像第一次认识苏绰一般。
从“苏绰”身上，他们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力量。
却听“苏绰”继续道：
“还有！放出消息，就说城主提前知道节度使府的奸计，已经不远万里去金国禀报公主了！”
“这就是为何城主不在府中！”
“让所有人知道，就让那些人来屠龙错城！他们屠了龙错城，就得陪葬！”
“好！”钱四算盘等人领命道，“我们立即去办！”
陆翩翩直接进入光明堂，喝道：
“召集所有人会议！”
危机关头，陆翩翩当仁不让的主动代行起城主大权！
整个城主府，第一时间迅速运转起来，丝毫不乱！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亦可往
陆翩翩一声令下，钱四算盘等人立刻全力散布消息，同时召回外地的两个百人队回援。
整个龙错城，顿时炸了。
惊人的消息如图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翩然姐姐，这次就靠你了。”
苏绰的声音从心底传来，一下子又变得温柔优雅，甚至还带着关心之意。
暂时收起对陆翩翩赌博的怨念。
她也没想到，陆翩翩的反应如此迅捷，处置如此果决。
的确像个当过大教主的人。
“妹妹放心，有姐在天塌不下来。嘻。”陆翩翩也在安慰苏绰。
每到危机关头，两人就不约而同的“亲如姐妹”、“勠力同心”。
苏陆友谊靠危机。
其实，洛宁临走前，并没有宣布让苏绰代行城主之责。
苏绰又不是洛夫人，也不是城主的姐妹。
她只不过是城主的恋人，连修士都不是，身份上并无临时指挥的权力。
可是此时此刻，众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究其原因，除了苏绰很可能是将来的洛夫人之外，也是因为她敢于主动承担，气势上震住了众人。
问题是，众人不知道，此时的苏绰不是苏绰，而是他们不知道的陆翩翩。
陆翩翩等人刚在光明堂集合，就又来了一群人。
顾云霄、夏蝉鸣、季风、云影、展鹏、幽舞等人卫仲萱和陆秩在西藩郡的旧部，也都到了。
他们是来汇报敌情，赶来支援的。
这些人本来都不在龙错城，可得到西藩上层要派兵冒充贼寇攻打龙错城的情报，立刻赶了过来。
钱四算盘的消息，也是他们传达的。
节度使等人不知道，他们刚刚下达密令，情报就泄露了。
“苏娘子！”
夏蝉鸣首先说道，“是节度使桑布云丹、悉编江村多吉，节儿论冈拉旺堆、都督墨其嘉错这四人联合下的密令！”
“冒充贼寇联军，要来屠戮龙错城。”
“他们秘密调动的，是驻扎在格拉城的三个千人队！”
三个千人队！
印禟和白爰爰等人闻言，都是脸色剧变。
格拉城，距离龙错城仅仅三百里！
夏蝉鸣继续道：“好在……既然冒充贼寇，他们就不敢骑马，超过八成都是步兵，所以最快也要明日凌晨才到。”
“统兵将领是千夫长冈拉尼玛，是冈拉旺堆的族人。冈拉尼玛会冒充西藩绿林大盗果节的名义……”
“按照格拉驻军的实力，来犯之敌中的军官修士，加起来超过两百！”
三千冒充贼寇联军的吐蕃驻军，修士过两百！明日凌晨就到！
军情如火！
龙错领只有三百甲兵，两个百人队派到其他地方巡逻镇压，眼下只有一个百人队驻扎在龙错城。
而且龙错城的防护大阵，早就被吐蕃人废掉了。
三千敌军来犯，就算三百甲士全部驻扎龙错城，也绝对守不住！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放弃龙错城的基业，放弃城中十万百姓，转移！
这是众人都难以接受的。
“……消息我已经派人散布，敌军很快就会知道。”陆翩翩坐在首位，神色出奇的冷静。
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听到苏绰已经散布那种大胆消息，顿时对苏绰刮目相看。
苏娘子的处置看似找死，其实很好！
如此一来，敌军在舆论上就彻底被动了。
陆翩翩目光清冷而镇定，“我猜，敌军得到消息，行军速度会变慢，他们想不到情报会泄露，又陷进舆论漩涡，当然会请示上官。”
“所以，明日凌晨他们……赶不到！”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
苏娘子教人散布的消息，起码能打乱敌人的节奏，拖慢来访之敌的脚步。
苏绰看向白爰爰，“爰爰，我知道龙错城和千秋山是盟友，你师尊和扶摇山主，都是什么牛录额真。”
“所谓唇亡齿寒。我龙错城有难，千秋山必须要救！扶摇山主一定会出兵。”
“你立刻赶回千秋山，请扶摇山主率人支援……”
白爰爰站起来，“夫人放心便是，明日凌晨，千秋山的援兵一定能赶到！”
居然直接改口，叫陆翩翩“夫人”！
她这么改口，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将来的师母，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此彰显苏绰“代理城主”的威严。
显然，夫人的身份才更有利凝聚人心。
陆翩翩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纠正？
白爰爰对请来救兵信心十足。
因为只有她知道，云扶摇就是洛宁。
师尊不止一次对群妖说，龙错城是千秋山的盟友，必须合舟共济，同气连枝。
白爰爰也不耽搁，直接出了城主府，直奔千秋山。
“苏……夫人，云扶摇真的会来救龙错城？”一向谨慎的顾云霄问道。
他对那来历神秘，极少露面的云扶摇不了解。云扶摇作为一个妖修，会不遗余力的支援龙错城？
夏蝉鸣等人也不敢信，云扶摇一个妖修，也会冒着得罪西藩高层的巨大风险，铁心支援龙错城。
他们虽然是特务出身，可还没有将云扶摇当做情报对象，暂时对云扶摇缺乏了解。
陆翩翩却是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你们放心便是了。我说云扶摇会派一群妖修来助战，他们就一定会来。”
陆翩翩是什么人？是当过真祀教主的人，又和洛宁朝夕相处。洛宁和白爰爰之间的关系，足以让她猜出洛宁和千秋山的联系。
就算不知道云扶摇是洛宁，也知道两家之间必是共荣共生的铁盟。
“除了千秋山的妖修……”陆翩翩撩撩秀发，“城中还有一群修士可用。”
她看着顾云霄和夏蝉鸣，“想必两位先生心知肚明。”
顾云霄和夏蝉鸣不禁相视一笑，苏娘子不简单啊。
“原来苏……夫人也知道。不错，墨梅赌坊，的确已经被我们暗中控制。”
“我们会让他们，参与保卫龙错城。”
陆翩翩点头，“有了千秋山和墨梅赌坊的修士支援，起码在修士数量上，我们已经不落下风。”
五品初期的季风皱眉道：“可除了修士数量，敌军三千士卒，我们只有三百。”
众人都是眉头紧皱。
没兵！
三千敌军，若真是绿林贼寇，那还不难对付。
可他们是吐蕃军队冒充的，战力怎是贼寇可比？
陆翩翩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们都敢散布宣扬节度使造反割据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敌军将领，是冒充绿林大盗果节的冈拉尼玛，情报准确么？”
夏蝉鸣点头，“情报准确。率兵的几个将领，都是格拉城的驻军千长。”
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顾云霄，发现顾云霄也是眸子发亮。
“夫人。”顾云霄的一声夫人，这次叫的格外自然，“夫人的意思是，趁着格拉城的吐蕃军队外调，绑架几个将领的家属？”
陆翩翩冷笑，“不错。格拉城的吐蕃军队来打我们，我们就趁虚而入，将百长以上的军官家属，全部抓了！”
“哼，等他们兵临城下，就会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儿站在城头。”
“我们应该给他们这个惊喜，以此来欢迎三千贵客。”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谣言如刀
趁虚潜入格拉城，绑架敌军将领家属！
这是一个很毒辣，也很大胆的计划。
等于完全和吐蕃官府撕破脸，得罪到死，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虽然的确能震慑来犯敌军，可问题是，这怎么善后呢？
龙错领终究是吐蕃的地盘！
陆翩翩笑道：“你们担心难以善后？那是因为……你们不太了解上位者。”
“在上位者心中，权位越高，利益越大，就越需要……保持现状！”
“他们是最喜欢稳定的人。为了维持稳定，很多东西都可以让步。”
“毕竟龙错领是公主的嫁妆领，城主是公主家臣、金国牛录额真、多尔衮的结拜兄弟！”
“若是我们打破这种稳定，把事情闹大，最高兴的是谁？是桑布家族的政敌！是盯着节度使之位的吐蕃贵族！”
“到时，一顶反对公主、破坏邦交的帽子被政敌扣下来，节度使等人就被抓住了把柄，多半要丢官。”
“他们此时若不顾一切的铲除我们，就是给下一任节度使做嫁衣。上位者不会如此意气用事。”
“桑布云丹等人，不可能为了除掉我们，就被政敌有机可乘。毕竟他们和我们并无深仇大恨，他们只是眼红我们之前的抄家所得罢了。”
“他们抢了我们的资源，也难以弥补在官场和声望上的损失。”
“对于上位者来说，此事不难衡量，很容易取舍。”
“大人物就像猎人，猎人当然要吃猎物的肉，在猎物面前高高在上。可若是要承受太大代价，他们就会放弃这只猎物。”
“因为……犯不着！”
顾云霄点头道：“夫人的意思是，节度使等人，到时会帮助我们善后。”
“我们只管点火，急着灭火的……反而是他们！”
夏蝉鸣也笑了，“似乎还真是。夫人所言丝丝入扣，一语中的，可不就是如此么？”
“只要我们到时配合一下，此事最后就是个……误会。”
“他们不择手段，我们就更加不择手段，反而成了快刀斩乱麻的上策。”
“不错。”陆翩翩语气笃定，“只要桑布云丹等人不傻，是个合格的上位者，他就会明白，只有让此事变成一个误会，才是最好的善后之法。”
“等到他们退兵，我们只要配合桑布云丹就行了。”
“很多时候聪明人不难对付，往往最难对付的……反而是傻子。”
幽舞笑道：“这算是四两拨千斤了。桑布云丹等人想不到，我们居然敢这么干。”
这的确就是灯下黑了。
陆翩翩的策略，完全就是利用了顺州高层的灯下黑。
就是洛宁在此，第一时间也不敢像陆翩翩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和整个顺州高层翻脸为敌。
这种出人意料的大胆操作，整个城主府也只有陆翩翩能毫不犹豫的干出来。
“我们这就去格拉城！”夏蝉鸣站起来，“敌军兵临城下之前，冈拉尼玛等人的家属，就会抓到龙错城当人质！”
陆翩翩也站起来，“那就拜托夏先生和顾先生了！”
说完下令道：“集合城中所有敢战精壮，加固城墙！协防城池！”
……
残阳如血，古道茫茫。
三千“贼寇”从山林呼啸而出，打出各种旗号，呼啸前进。
虽然他们的队伍故意散乱，可若是有心人，就会看出这种凌乱是刻意为之。
这根本不是那些占山为王的绿林贼寇。
一个戴着面具的修士，骑着一匹千里马，身后打着一根旗帜，写着“果节大帅”四个字。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此人就是顺州最大的山贼头子，果节大帅！
队伍中的旗帜，都是各家山头的名号。
看起来，还真像一支贼寇联军。
可这支贼寇，三千士卒的玄锳战甲，全部穿在里面！
虽然他们故意没有骑马，可随军的少数战马，也都是千里马！
“将军！”忽然几个斥候纵马而来，来到为首的面具修士面前。
面具修士一鞭子就抽下来，“混账！你应该叫我寨主！”
“寨主。”那被抽了一鞭子的斥候立刻改口。
“刚探到的消息，龙错城居然知道我们要去攻打。眼下流言四起，都说……”
“什么？！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攻打？”面具修士语气陡然冷厉起来，“什么流言？说！”
“哦呀！”斥候不敢隐瞒。
“说……节度使和都督等人对公主不满，派兵冒充贼寇，要屠戮公主的嫁妆领，割据造反！”
“造反，割据？！”面具修士吓了一跳，“谁传播的谣言？疯了么！”
“好好的，造什么反！割什么据！谁敢反对公主？！混账！”
他们要攻下龙错城不假，可却是以贼寇联军抢劫杀人的名义。
可现在传出节度使等人要造反割据，攻打公主领的谣言！
如此大胆的造谣，也有人敢干！
难道不怕得罪节度使、悉编、都督……？
“冈拉尼玛将军。”另一个面具修士走过来，“眼下怎么办？造谣者太大胆了，也太恶毒了。”
“我们若是真灭了龙错城，又怎么能摘干净？很可能会成为替罪羊啊。”
“说到底，龙错也是公主的嫁妆领地……”
领军的主将冈拉尼玛，此时也十分为难。
退兵吧……军令已下，怎么能退兵？不可能。
可若是继续进军，眼下传出这样的“谣言”，事后怎么善后呢？
没人相信是贼寇干的，只会说是他们官军冒充贼寇所为。
到时，一定会有人背黑锅！
他冈拉尼玛，最后不会就是那个背黑锅吧？
想不到啊，龙错城的人敢散布这等谣言，胆子太大了，简直就是公然和顺州高层为敌。
难道他们不怕节度使大人的愤怒么？
在顺州的地面上，得罪节度使大人，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怎么敢？！
“就地扎营！修整！”冈拉尼玛无奈的下令道，鞭子狠狠在空中一抽。
可恶！
只能暂时停止进军了。
“来人，禀报节度使府和都督府！等节度使大人和都督大人的指令！”
三千兵马就地扎营，两匹千里马飞奔而出，分别向节度使和都督报信。
“贼寇”进军的步伐，终于被拖住！
……
“大胆！混账！”
节度使桑布云丹其实是个涵养不错的人。
身居高位，又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桑布云丹的养气功夫当然非同寻常。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怒火。就算遇到大事，他也是淡然以对，甚至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时的桑布云丹，忍不住在花厅大发雷霆。
真的绷不住了。
竟然有谣言说自己派兵假冒贼寇，抢劫屠戮龙错领，反对公主，造反割据！
造反！好大的罪名！
别说他这个顺州节度使，就算是管理东方诸州的东府大相，也担不起这种罪名！
这可是全族掉脑袋的罪名！
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反对公主，谋反割据啊。
这种谣言也能说？
洛宁的胆子，真是太大，太野。
这个夏人狼崽子，居然敢如此污蔑自己！
他原本以为，只要“贼寇”一到，洛宁一定会弃城逃跑。
那么，就以贼寇的名义，灭了龙错城。
然后再以剿贼平叛为名义，正式派官军进入龙错领，镇压“贼寇”。
最后禀报东府大相和公主，重新委任一个自己人当龙错城主。
按理说，洛宁兵力弱小，也只能弃城逃跑，自动放弃城主身份。
可没想到，这狼崽子如此下流无耻，居然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撕破脸污蔑自己！
如此一来，洛宁固然得罪死了自己，可自己也陷入了极大被动。
就算杀了他，自己的节度使官位，只怕也保不住了。
谣言如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兵临城下
自古以来，世道人心都喜欢传播、愿意相信关于上位者的谣言。
这种谣言一旦爆发出来成了舆论，就免不了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有关小人物的谣言，大家就不关心了，他们对小人物的忠奸善恶不感兴趣。
而在顺州，桑布云丹绝对是大人物，洛宁算是个小人物。
桑布云丹神色阴沉，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光火。
洛宁本身是个小人物，何足道哉。可他毕竟是公主家臣和多尔衮的安达。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
所以官府不能直接出面对付他，这才想出冒充贼寇的法子拿回龙错领。
可眼下爆出这种谣言，这法子也不好用了。
不但拿不到龙错城，还惹一身骚。
桑布云丹这才发现，一个小人物居然也如此难缠。
经过半日的反复权衡，桑布云丹才做了一个决定。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干脆就冒充贼寇到底，先打一次龙错城再说。
若是此时退兵，不了了之，那不是正中那夏人少年的下怀？
自己也会成为顺州高层的笑柄，威望大损。
只能硬着头皮打一打！哪怕做做样子，也要攻攻城。
大不了，到时再费工夫剿灭一些真正的山贼，拿来斩首示众，把罪责全部推到他们头上，应该也能压下舆论了吧。
虽然麻烦了很多，但毕竟是个解决之道。
“来人！”
“立刻派人告诉冈拉尼玛他们，让他们打着贼寇旗号，继续进军，不要管那些谣言。”
“计划变一变，不要太卖力，免得暴露官军的实力。等到攻下龙错城，只抢东西不要杀人，尽量像个贼寇的样子！”
“若是一时半会打不破龙错城，那就不要再打了……”
……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一番，已经耽搁了整整一天的工夫。
三千格拉城的官军，就这么浪费了宝贵的十几个时辰，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拔营。
别说第二天凌晨，就是第二天深夜，冈拉尼玛率领的“三千贼寇”也没有到达龙错城。
可是此时，顾云霄和夏蝉鸣已经率领一群修士潜入空虚的格拉城，抓了冈拉尼玛等人的父母妻儿！
上百名将领家属，在叛军来临之前，到达了龙错城。
冈拉尼玛等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队伍还没兵临城下，父母妻儿就成了人质。
几乎同时，白爰爰也带着两百妖修赶到了。
千秋山的妖修，已经倾巢而出！
声势很是浩大，可惜虽然数量多，但六品高手一个都没有。
已经被暗中控制的墨梅赌坊的几十个修士，在荷娘的率领下，来到城主府。
被夏蝉会控制的一些江湖势力，也在夏蝉鸣的命令下，率人赶到龙错城。
幽舞的古鹿部，也派出了十几个修士族人，还有数百族中勇士。
城中的精壮也组织了五千人，都分发了普通兵器。
“贼寇”还没到，龙错城就聚集了三百修士，三百甲士，五六千精壮乡勇！
还有上百人质！
陆翩翩的安排有条不紊，整个龙错城的力量都被组织起来。
城池加固了很多，护城壕沟也加深加宽了很多。
陆翩翩在城门楼上严阵以待。她换了一身玄锳战甲，戴着一个面甲，显得英姿飒爽，完全掩盖了苏绰原本的优雅气质。
短短两天，这个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洛夫人”，就迅速凝聚了整个龙错城的人心，手腕高明老练。
就连顾云霄和夏蝉鸣这等人，都对她有些佩服了。
其实，按照惯例，此时的身体应该由苏绰主导，而不是陆翩翩。
可苏绰为了大局，暂时让出了身体的主导意识。
“将反贼家属带上来！”陆翩翩喝道。
一开口，就扣上了“反贼家属”的帽子。
上百个衣冠楚楚的吐蕃人，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城头。
“为何要抓我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冈拉尼玛的儿子喝道，“大胆的夏人，你们这是要造反！”
“赶紧放了我们，要不然……”
这群吐蕃人一起厉声怒喝。
因为这次伪装贼寇攻打龙错城是秘密行动，所以冈拉尼玛等将领都瞒着家人，没有告诉他们要打龙错城。
他们的家属完全不清楚，为何龙错城来的修士敢抓他们。
“为何？”陆翩翩冷笑，用吐蕃语说道：
“因为你们的儿子、父亲、丈夫，正率兵来攻打龙错城！他们反对公主，要屠了公主嫁妆领！”
“你们知不知道，桑布云丹造反了！”
“哼，赞普陛下对你们天恩不薄，就算你们对公主和亲不满，也应该理解王廷和赞普陛下的难处，为何要造反呢？”
什么？造反！？
这群吐蕃人吓了一跳。
桑布云丹造反？公然攻打公主领地？
这怎么可能！
“你这个罗萨鬼一样的女人！满嘴说着来自地狱的恶毒谎言！”
冈拉尼玛的儿子又惊又怒，“吐蕃人是赞普陛下最忠心的獒犬，谁敢造反！”
“罗刹鬼！”
“恶毒的女人！造反的是你！”
这群吐蕃人快要炸了。
造反这个词，真的让他们无法接受。
“造反的是桑布云丹！”陆翩翩喝道，“外面都传遍了！桑布云丹看东方空虚，西方连续大败，就想割据顺州！”
这群吐蕃人看到陆翩翩说的笃定无比，不禁心中一个咯噔。
节度使大人不会……真的造反了吧？
顺州是三国交界之地，关河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割据成功，还真有可能三面逢源。
吐蕃历史上，边将割据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啊。
一时间，就连这些身份不低的吐蕃人，都不敢肯定，桑布云丹没有造反割据的可能。
“桑布云丹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造反！”龙错城的百长琼杰说道，“我们吐蕃人都被他骗了，桑布云丹可能要投靠南诏！”
另一个吐蕃百长巴桑怒道：“他投靠的可能是大夏！要当大夏的侯爷！”
“这个狗东西，看吐蕃大军在西边大败了几次，就以为吐蕃不行了，要背叛赞普了！”
第三个百长布甲也用吐蕃语大声嚷嚷：
“顺州是赞普陛下的顺州！龙错是公主殿下的龙错！不是他桑布云丹的！”
“他敢派兵来攻打公主领地，我们就要和这个乱臣贼子拼命！”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听到三个吐蕃百长的怒骂，肚中暗笑不已。
苏娘子这一招，可真是损啊。
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的捏造罪名，纯属子虚乌有。
桑布云丹真是冤枉，他哪里有胆子造反啊。
果然，一个上了年纪的家属声音颤抖的说道：
“各位，就算桑布云丹造反，也不管我们的事啊！”
“我们虽然是格拉城驻军的家属，可哪里知道节度使要做什么？”
另一人也道：“就是！桑布云丹造反，关我们何事！”
陆翩翩往城外一指，“关你们何事？你们看看，来攻打公主领地的人，是谁！”
说话间，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就乱中有序的出现在龙错城外。
狂暴的杀意，直干云霄。
一杆“果节大帅”的旗帜，高高飘扬。
“贼寇联军”到了！
冈拉尼玛等人耽误了十几个时辰的时间，赶到龙错城下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他们来到龙错城下，不禁都是呆住了。
却见城头上，站着一排熟悉的身影。
一群将领顿时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这……龙错城趁格拉城空虚，抓了他们的父母妻儿！
好胆！好毒！好卑鄙！
“反贼冈拉尼玛！”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城头传来，“看看你的儿子！你的夫人！”
“你以为你戴着面具，就能伪装山贼果节么？”
“知道造反的下场么？”
“你们若是敢攻城，首先害死的，就是你们的家人！”
一群家属看着城下的“贼寇”，立刻认出来，这根本不是贼寇，而是格拉城的驻军！
难道，节度使真的要造反？
冈拉尼玛的儿子忍不住喊道：“阿爸啦！桑布云丹可能真的有二心，阿爸啦不要跟着他造反啊！”
“若是阿爸啦攻城，我们就要被……”
节度使要造反？城下的冈拉尼玛看到儿子如此懦弱，气的差点骂出来。
谁是你的爸啦？你眼睛瞎了？我是果节寨主！
没用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优势在我
一群伪装成各寨贼首的吐蕃将领，都是脸色难看，咬牙切齿。
父母妻儿成为人质，就站在城头上，他们还怎么攻城？还怎么占领龙错领？
洛宁真是太卑鄙了。
“我们不是来攻城的，也不是官军！”冈拉尼玛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违心的喊道。
“我们是来借资源的！”
“只要给我们价值五百万黄金的资源，我们立刻撤兵回山！”
“要不然，我们就打破城池，杀光烧光抢光！”
若是能讹诈一大笔资源，那也不虚此行了，总比灰溜溜的退兵强百倍。
“笑话！”陆翩翩喝道，“桑布云丹真是个鼠辈！明明已经造反，却还偷偷摸摸，伪装山贼！”
“你们敢不敢脱下外套？不敢吧！因为你们里面穿着玄锳战甲！”
“冈拉尼玛！你们几个以为跟着桑布云丹造反，就真的能当万夫长？”
“他那些话你们也信？你们只不过是棋子……”
冈拉尼玛等人听着陆翩翩的话，气的愣住了。
他们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居然被一个没修为的女子气的怒发欲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信口开河，煞有其事捏造事实的女子！
她说的一板一眼，仿佛自己等人真是为了万夫长的官位，跟着桑布云丹造反。
简直是漫无边际的撒谎，一点德性都没有，胆子也大的没边。
“你闭嘴！可恶的罗刹女！”冈拉尼玛气的脸都绿了，“你会下拔舌地狱的！该死的女人！”
“嘻！恼羞成怒了吧？”陆翩翩指着城下，“你们不是受到桑布云丹的密令，要冒充贼寇攻下龙错城么？”
“现在你们已经兵临城下，为何还不攻城？”
“你们赶紧攻城！我们也好杀了你们这些叛将家属，为龙错城陪葬啊。”
冈拉尼玛指着陆翩翩：“龙错城主洛宁呢？让他出来说话！”
“难道他害怕我们这些江湖朋友，让一个该死恶毒的罗刹女来出面么？”
“洛城主？嘻！”陆翩翩冷笑，“城主知悉桑布云丹之奸，已经去金国禀报你们作乱了！”
“你们就算占领龙错城，也会面对公主的怒火！”
什么？洛宁去金国报信了？
去金国污蔑自己等人造反？
“这是个误会！”始终戴着面具的冈拉尼玛大声说道，“山中资源不足，我果节只是来借资源的！”
“我们不是什么官军！既然你们不借资源，那就算了。”
陆翩翩指着那群家属，“那么这些人，也不是你们的家人？”
“不是！”冈拉尼玛摇头，“我们的家人都在深山大寨，不在这里。我不认识他们！”
“不过，他们是无辜的，此事和他们无关！”
他已经决定不再攻打龙错城。
不可能枉顾家人的性命，来执行攻城的命令。
那就只能是个“误会”了。
陆翩翩眼珠一转，“说谎！你们这么多千里马，人人穿着玄锳战甲，可谓富得流油，还不承认是桑布云丹的官军？”
“天下有你们这么豪横的山贼么？”
冈拉尼玛闻言，恨不得将陆翩翩撕成碎片。
这女人真能扯啊。
却听陆翩翩继续道：“你们说自己是山贼，山贼擅养千里马，擅用大量玄锳战甲，也是要造反！”
“留下你们的战马盔甲，我们既往不咎！”
仗着人质在手，敌军不敢攻城，陆翩翩更是恶向胆边生，干脆敲诈一次。
反正已经得罪到死，再敲诈一次又何妨？
三千贼寇听到陆翩翩的话，一个个都是风中凌乱。
我们是来攻城抢劫的，这个疯婆子，反过来勒索我们？
这怎么能忍？
“你们可以不给！”陆翩翩喝道，“那我们对这些反贼家人，就不会客气了，接下来他们会被虐待……”
“十匹马！十套甲！”冈拉尼玛大声道，“人我们带走！虽然他们和我们没关系，但我们就是要行侠仗义！”
“十套甲马？”陆翩翩摇头，“你们打法叫花子么？龙错城是什么地方？”
“这是公主殿下的嫁妆领地！你们吃了豹子胆，敢来攻打？”
“留下三百套甲马军器，滚回你们的山寨！”
三百套！还真敢要！
冈拉尼玛等人，都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守城的一方，则都是一脸轻松、神色戏谑的俯视城下。
苏娘子干的好，眼下……优势在我！
“一百套！”冈拉尼玛喝道，“人我们带走！”
“不行！”陆翩翩想都不想的拒绝，“人还给你们，你们若是再攻城呢？”
“你们三百套甲马军器，就买他们一条命！过段日子，自然会全须全尾的放了他们！”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造反攻打公主领地！第二，留下三百套甲马军器，然后滚！”
冈拉尼玛恨恨望着陆翩翩，真想下令攻城，亲手宰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可是看到站在城头的家人，看到严阵以待的守军，又只能努力压下一口恶气。
别说家人的性命在对方手里，就算没有家人为人质，这个城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来。
龙错城，哪来这么多修士助战？
就连千秋山的妖修，都赶来守城了啊。
即便不顾一切的攻城，也是啃硬骨头了。
冈拉尼玛长叹一声，“这是个误会。你们不要虐待伤害这些可怜人。”
“我们留下两百套甲马军器，立刻撤兵回山，行了吧？”
陆翩翩语气坚定，毫无转圜余地，“我说过，你只有两个选择。三百套甲马军器，少一套都不成！”
冈拉尼玛和其他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他们不能不管父母妻儿！
“好！三百套！”冈拉尼玛咬牙，声音冷硬的如同冬日的风，“这是个误会！希望你们善待他们！过几天就放了他们！不要食言！”
他们也不担心送出三百套甲马军器之后，节度使和都督会惩罚他们。
因为这件破事，本来就是节度使和都督搞出来的！
将士们冒充山贼来此冒险，难道还要被责怪么？
要怪，就怪节度使和都督自己大意，小看了龙错城！走了一步臭棋！
陆翩翩笑道：“没收你们这些山贼三百套甲马军器，当然会善待他们！我们是公主殿下的人，既然接受你们的赔礼道歉，就不会食言。”
“公主殿下的人”这几个字，语气说的很重。
冈拉尼玛再也不想在城下丢人现眼，他猛然一挥手，“脱下三百套战甲！留下三百匹千里马！给他们！”
须臾之间，三百套玄锳战甲就脱了下来，连带三百匹战马，全部送入了城中。
“这是个误会！我们回山了！”冈拉尼玛喊了一声，望了一眼自己的家人，“走！”
三千官军一根毛都没捞到，就灰溜溜的撤军。
龙错城不但安然无恙，还得到了三百套宝贵的甲马！
“哈哈哈！”城头之上，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幕后英雄
敌军一退，整个龙错城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原本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三千官军冒充贼寇攻打龙错城，力量相差悬殊，本来除了弃城逃走、让出地盘，好像别无他法。
可“夫人”先是散布流言、再绑架人质，放胆一搏的和官府完全撕破脸，不但让敌军退兵，反而勒索了三百套宝贵的甲马军器！
让这些高高在上、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顺州大人物，吃了个大亏！
夫人真是高明啊。
苏绰虽然很渊博，可此时也不得不佩服陆翩翩的胆魄和手段。
她毕竟是个欠缺经历的十七岁少女。以她的聪明，虽然也能想出陆翩翩的法子，却没有这个胆魄去赌，缺了这种果决手段。
毕竟这是公然和大权在握的节度使府打擂台，和桑布云丹等大人物彻底翻脸、公开敌对的举动。
以龙错城和节度使府相差悬殊的实力、地位对比，此举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从结果看，这真就是最好的破解之法了。
“翩然姐姐辛苦啦。”苏绰说道，“不过以小妹看，姐姐最好对大家说，这是洛家哥哥临走前的安排。”
“这样，更有利于洛家哥哥的威望，毕竟他才是城主嘛，是不是？”
“这个功劳要是戴在我苏绰的头上，我真受不起。而且，我没有修为，若是名望太高，反而容易被敌人针对。”
“嘻。”陆翩翩不屑，“你怕抢了洛宁的风头？你真以为你是洛夫人，处处为他着想？他的婚书上，洛夫人可是陆翩翩的名字。”
“虽然姐根本不想嫁给他，可这也是事实啊。陆翩翩一日不休他，他的夫人就是陆翩翩。”
苏绰语气幽怨起来，“又提这茬！那是假冒你身份的神秘女子的手尾，她如今才是陆翩翩。那婚事也是她逼洛家哥哥的，岂能当真？”
“至于姐姐你……现在什么都不是。醒醒吧，你已经不是陆翩翩了。”
陆翩翩这次倒是很好说话，“此事不需要你提醒，我也不会揽功。”
“就算大出风头，大家也只以为是苏绰的功劳，我陆翩翩又有什么好处？只会更容易引来危险。”
陆翩翩对苏绰说完，忽然对众人道：
“你们以为我有胆魄，其实不是。这些都是之前城主说的法子。”
“城主曾经说，龙错城实力弱小，官府明面上不敢攻打龙错，可若是派兵冒充贼寇，那就很麻烦了。”
“城主思来想去，发现要在这种情况下想保住龙错城，只能兵行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苏绰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女，也能有这等胆魄。
原来，还是城主之前的预案啊。
果然，城主真是神机妙算，未雨绸缪。
这就对了。
就是顾云霄和夏蝉鸣、季风这三个五品高手，也觉得这应该就是洛宁之前定下的预案。
主公虽然年少，可布局深远，棋高一着，真英雄也！
陆翩翩道：“传我命令，这新到的三百套甲马军器，先装备古鹿部的三百勇士！”
这次幽舞派了三百古鹿部的勇士赶来参与守城。
这三百羌人勇士，虽然没有千里马和玄锳战甲，却是训练有素，剽悍异常。
他们缺的，只是装备而已。
只要装备了千里马和玄锳战甲，他们立刻就是三百精锐甲士，根本不需要再训练，拿来就能用。
比不久前训练的三百新兵甲士强的多。
陆翩翩让三百羌人勇士直接装备这些千里马和玄锳战甲，等于让龙错城的精锐甲士，数量一下子翻了一番，变成了六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训练不足的新兵。
……
洛宁从封豕山一出来，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要造反，派兵冒充贼寇，攻打公主领地龙错城！
还要投靠南诏或者大夏，割地顺州！
洛宁听到这些消息，立刻猜到是陆翩翩的手笔。
除了她，城主府的人没有敢这么干，这完全就是豪赌。
这可是彻底和节度使撕破脸，公开打擂台，将顺州之主得罪到死！
再无转圜余地！
就算夏蝉鸣和顾云霄等人，也没有这个魄力拿整个龙错领的命运，如此大胆的豪赌！
可是洛宁一想，却又无奈的发现，陆翩翩这么干虽然很大胆，却的确是上上策，甚至是唯一可行的良策。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是自己在城主府，也会不顾一切的和桑布云丹这个节度使完全翻脸么？
他不敢确定自己有这个魄力！
很明显，桑布云丹等人肯定也没有想到，他们会陷身于造反割据的谣言漩涡。
“桑布云丹！冈拉旺堆！”洛宁咬牙，“你们居然如此下作的霸占龙错领！”
“日你马！你们给老子等着！”
想到龙错城若是被攻破……洛宁就不寒而栗，不敢去想。
他希望，陆翩翩能运筹帷幕，担负起守住龙错城的重任。
这等危局之下，当过真祀教主的陆翩翩，就是最合适的代城主！
洛宁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龙错城。可还没到，就看到数千撤退的“山贼”。
很快就听到消息，龙错城安然无恙，敌人撤兵了！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散布“谣言”虽然会让桑布云丹等人陷于被动，可还不至于让“贼寇”退兵。
陆翩翩还用了什么法子？
等看到“贼寇”往格拉城的方向而去，洛宁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陆翩翩应该是趁着格拉城的驻军出兵，城中空虚，派人抓走了驻军将领的家属！
等到格拉城的将领率兵来到龙错城下，看到的是自己的亲人站在城头。
那还打个屁？
肯定只能灰溜溜的撤军了。
以陆翩翩的厚黑性格，她多半还以人质为要挟，讹诈了敌军的军械。
否则，骑虎难下的敌军就算想退兵，那也不易啊。
就在这时，忽然洛宁感知到自己的愿力，再次大涨起来。
不到两个时辰，就收获上千方寸的愿力！
就好像……他眼下做了什么大事，有大恩于万千人。
咦？怎么回事？！
洛宁不禁又惊又喜。
随机，他就明白过来。
一定是陆翩翩将退敌的大功，按在了他的头上！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陆翩翩这么“大方”，固然有她的考虑，可其实也一定有苏绰的意思。
他太了解苏绰了。
苏绰就是个还没嫁人，就处处为男人考虑的女子。
得到了这么多愿力，一下子弥补了这次的愿力损失，洛宁更是心情大好。
等到洛宁的身影出现在龙错城下，城头立刻爆发出欢呼。
“城主回来了！”
“城主威武！”

第一百九十章 树上开花
洛宁受到人群欢迎，愿力大涨，更是验证了心中猜测。
“见过城主大人……”
很多百姓都自发的对洛宁行礼，甚至还有下跪的。
洛宁当城主数月以来，出台了一系列的《城主令》，废除了苛捐杂税，强化了城乡秩序，大力赈济百姓。
还废黜了那些鱼肉百姓的庄主、牧主、部落头人，重新从农奴中推选任命。
四个夏人部落开始恢复生机，百姓的日子开始好转。
如今，又谋划退敌，算是拯救了整个龙错领。
所以，洛宁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此时见到城主归来，城中百姓都是心头大定，好像找回了主心骨。
“诸位免礼……”洛宁也对着黑压压的百姓回礼致敬，张开双臂，神色欣慰。
“龙错父老无恙，吾洛致远，无忧也！”
看到龙错城完好无损，苏绰等人全须全尾，洛宁终于彻底放心了。
“师尊！”喜倌儿和福倌儿看到洛宁，都忍不住扑上去，一左一右的抱住胳膊。
小黑也化作一道黑箭，射到洛宁的脚下摇头摆尾，仿佛洛宁很久未归。
“城主妙计。”钱四算盘一脸佩服，“不但挫败敌军，还获取三百套甲马军器。”
什么？三百套甲马军器？
洛宁心中一喜，扫了神色淡然的陆翩翩一眼，也不点破，“这次退敌，也多赖诸位合舟共济，勠力同心！”
说着对千秋山的群妖一点头，“诸位道友前来助战守城，洛某代龙错领，在此谢过！”
又对其他来援的修士道谢。
就是荷娘等墨梅赌坊的修士，洛宁也道了谢。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则惊讶的发现，洛宁居然突破到六品了！
十九岁的六品修士……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洛宁明明之前在外没有参加守城，此时却犹如英雄凯旋，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城主府，直接召集自己人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洛家班的人，就是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
他点燃旱烟袋抽了一口，开门见山的说道：“两个字，善后！”
“我龙错毕竟是公主的嫁妆领地。今后，他们假冒贼寇入侵的法子，肯定不管用了。”
“就算真是贼寇来侵犯，舆论也会认为是官军假冒。”
“可我们得罪死了他们，实力地位又远不如他们，怎么办？”
洛宁先抛出问题，再集思广益。
就是白痴都知道，桑布云丹等顺州统治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顾云霄首先说道：“少主，他们既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夺取龙错领。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最有效。”
“派人暗杀少主，再任命他们自己人当城主。”
“他们之前肯定想过暗杀计划，可少主有多尔衮送的很多防身法宝，刺客暗杀不易。”
“少主毕竟是公主家臣、多尔衮安达、金国牛录额真的身份，官场手段对少主都没用，也就只能暗杀了。”
“当然，也不止是暗杀，比如对少主身边之人动手、绑架、下毒……”
“以桑布云丹等人的身份地位，若是真要不惜代价暗杀少主，肯定能请到很厉害的刺客高手，还能源源不断，令人防不胜防……”
夏蝉鸣笑道：“我在吐蕃多年，比你们更了解桑布云丹。此人以稳见重，向来是个谨慎多疑的，又喜欢玩弄权术，平衡顺州各方势力。”
“他不敢得罪公主和多尔衮，不会明着硬来，却能借助权势耍弄很多阴谋诡计。”
“桑布云丹很擅长借刀杀人。这次应该是小看了少主，所以没有使出这招。”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对少主布下借刀杀人之计，至于借谁的刀，怎么借，什么时候借，暂时就无从推断了……”
季风的看法又有不同的侧重点，“他们还有一招，故意制造疑云，营造出步步杀机的压力，逼迫少主放弃龙错。”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重新控制龙错领，而不是要少主的命。毕竟少主身份不同，少主若是死了，舆论也会怀疑他。”
“被政敌扣上暗杀公主家臣的罪名，他的节度使也坐不稳……”
云影叹息一声，“说起来，龙错城终究是实力太弱。甲士只有数百，修为最高的只是五品。”
“若是能有一位大修士坐镇，就足以威慑宵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各抒己见，意思都差不多，都判定接下来会有很多阴谋手段对付洛宁。
唯一的侥幸就是：对方顾忌公主和多尔衮，不敢动用官场手段。
洛宁听众人说完，将众人的话整理了一遍，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别说还是一群手握大权、统治西藩的大贼。”
“我有多少条命，够他们惦记的？他们的目光天天盯着我，盯着龙错城，迟早会出事。”
“所以……”洛宁丹凤眼目光坚定，“我决定以公主家臣、龙错城主的身份，亲自去松原城节度使府，拜见那位节度使老爷！”
什么？！
众人闻言，都是目光一跳。
就是老谋深算的几个老特务，闻言也不由一怔。
少主的胆子果然大的……没边！
他之前的预案，敢散布节度使造反割据的谣言，更敢抓获格拉城将领的家属为人质。
如今为了善后，更敢主动深入虎穴，去节度使府见桑布云丹！
到时，他的性命就全部在桑布云丹手中。
此举，实在太过危险。
桑布云丹完全可以不杀他，只要使出大高手的手段，暗中控制他就行了。
对桑布云丹来说，这很容易。
如此一来，桑布云丹完全可以通过控制洛宁，来控制整个龙错领。
这一点，城主不可能想不到。他敢去见桑布云丹，必然有所倚仗。
只有陆翩翩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她肯定，洛宁想谋划……树上开花之计！
苏绰暗中道：“洛家哥哥敢去见桑布云丹，必然有所倚仗。他绝对不会抛下我们，去松原城冒险。”
“洛家哥哥刚从千雪岭回来，他的倚仗不会是……你吧？”
陆翩翩一笑，暗中道：“你很聪明。他肯定拿回了借力神蛊，他的倚仗可不就是姐姐我？”
“洛宁的确是个很会借力的聪明人。我之前还是低估他了。”
苏绰道：“那……你会帮他对不对？你想通了对不对？”
陆翩翩暗叹一声，“我只能全力帮他了，希望他以后知恩图报吧。”
“我告诉你，那个冒充我的女人，已经扳倒了我的师尊，以陆翩翩的名义，复辟了教主之位！”
“唉，我实在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抢到了教主大位。那个神秘女子，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我师尊可是一品真人，还有一个很厉害的秘密，居然也败在她的手里！”
“她已经篡夺教主大位，就算我以你的名义加入真祀教，那也迟了，没意义了。”
苏绰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师尊已经被她夺了教主之位？”
“很简单。”陆翩翩解释，“你还记得幽舞昨天说的话么？”
“幽舞的话……”苏绰想了想，“她好像说，真祀教三天前庆祝教主生辰，在江湖发了请柬。”
“对！就是这句话。”陆翩翩语气苦涩，“三天前是二月初十，刚好是我陆翩翩的生日。”
“而我师尊的生日是八月初九，差了半年！”
“可二月初十这天，真祀教却大肆操办教主生辰！”
“这足以说明，她夺取了教主大位啊。而我师尊……”
“你师尊陨落了？”苏绰问道。
“肯定没有。”陆翩翩的语气笃定，“一品真人，哪有那么容易陨落？别说我师尊还有那个秘密……他应该是逃出了总坛。”
“但他一定不好受，最少也是受伤。”
“那个神秘女子，一定在追杀他，甚至发布了江湖悬赏令。”
“嘻！想想还真是讽刺啊。我师徒二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反目成仇，最后却便宜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苏绰道：“所以，你才更要帮助洛家哥哥啊，也只有他有可能帮到你了。”
“对了，你用借力神蛊伪装真人，真能一年之内不露馅？”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平安喜乐
借力神蛊！
陆翩翩和苏绰都猜测到，洛宁应对节度使府的重要手段，就是借力神蛊。
洛宁也真是气运不凡。刚刚得罪死了西藩高层，就又拿到了借力神蛊。
苏绰非常渊博，她在古籍中了解过借力神蛊。可她不敢确定，此物真的靠谱。
陆翩翩回答道：“借力神蛊可是一品神蛊，只有南诏王室才有，整个天下寥寥无几。”
“以我们两人联合的魂魄力量，完全能让借力神蛊寄生。”
“一旦寄生在灵台，就要定期摄入足够的灵食灵酒，或者用灵石阵法进补灵气。”
“只要灵源足够多，借力神蛊就能让宿主散放出强大的气息，足以伪装成大修士。若是不轻易动手，就很难露馅。”
“而且，想伪装的修为等级，也是可以选择的。”
“伪装的越高，维持的时间越短。若是伪装一品真人，只能伪装一年。二品尊者，能伪装两年……而且还能改变年龄气血……”
“这借力神蛊，倒像是会演戏的伶道之虫一般。”
“当然，借力神蛊伪装的修为毕竟是假的，其实只有低级修士的真实战力。若是一旦和强敌动手，后果就不堪设想……”
“好在，大修士从不轻易和人动手。”
“果然，这借力神蛊就像会演戏一般。”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验证了自己的冷僻知识。
“那……应该伪装哪个等级的修士？四品五品肯定不行，只能在宗师、尊者、真人中选择。”
陆翩翩想了想，“姐觉得，要么不伪装，要伪装……就干脆伪装为一品真人！”
“一品真人？”苏绰觉得太冒进了，“真人，只能伪装一年，时间太短了。”
“而且我听你说过，整个天下的真人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每个都是顶级的大人物。”
“翩然姐姐若伪装一位真人，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这你就不懂了。”陆翩翩耐心的解释，“天下真人的确不会超过百人，可并非都是名扬天下，赫赫有名。”
“其中有一些真人，对功名大业无动于衷。或隐居深山大泽，或藏身江湖红尘。”
“修士到了三品宗师，就能隐藏或降低自身的气息修为。那些低调的真人，甚至可以做到泯然于众人，看上去不是修士。”
“名声不显的真人再少，天下间起码也有十几个。姐伪装一位，谁敢说姐不是真人？”
“就说那神秘的墨雪宗，传闻不止一位真人。可没人知道墨雪宗任何一位真人的尊姓大名。”
“你别忘了，姐之前可是宗师圆满，即将突破二品尊者的绝世天才，加上见过不止一位真人，完全能拿出真人的派头。”
苏绰懂了。陆翩翩的意思分明是，她很会装大尾巴狼。
陆翩翩继续道：“伪装真人也是上策。桑布云丹自己就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掌控西藩军政大权，能调动数万甲兵。”
“就凭他的修为和权力，三品宗师肯定唬不住他。节度使府的亲卫营，就能轻松压制三品宗师。”
“若是伪装二品尊者，对桑布云丹肯定有所威慑。可威慑力仍然不够，不足以让桑布云丹打消报复念头。”
“毕竟二品尊者的战力，也就抵得上三千甲兵，还没有松原城的驻军数量多。”
“而且，我们得罪的强敌很多，不光是节度使，还有悉编、节儿论、都督等西藩大人物。”
“只有伪装出一位真人，才有足够的威慑力，让桑布云丹等人不敢报复。起码在一年之内，桑布云丹等人会对龙错城敬而远之。”
“而且，伪装真人还有其他好处，更容易豪赌，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暗中交流一会儿，苏绰就再次主导了身体。
……
洛宁说出打算去松原城亲自拜访节度使，果然看到众人都是神色凝重。
这太冒险了，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们放心，我一人身系龙错安危，不会轻易犯险。”
“可若是不能和桑布云丹‘合解’，我们迟早还是要滚出西藩。好不容易搞到一块地盘，我们岂能放弃？”
“此事我会妥善安排，你们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挑选兵种子，准备训练新军……”
“甲马军器之事，我会负责解决。龙错领一定要有一支兵马自保。”
“我们缺乏甲马，所以选拔士卒的标准一定要极其严苛。选拔之事就由印禟来负责。”
“嗻！奴才领命！”印禟站起来，“额真，先招多少人？”
洛宁道：“先别管招募多少人，先以金国士卒的标准来选，我听说金国选兵最严。”
印禟有点为难，“大金选拔士卒的确极严苛，新兵都要选自善于骑射打猎的精壮，白甲兵和射雕手更不用说了。”
印禟是女真人，很熟悉金国选拔士卒的要求。
“实际上，大金八旗很多士卒，都是山林水泽中的野人，剽悍凶猛，如同狮虎。”
“额真辖地四个部落，一百四十万人口，其中适合当甲士的兵苗子，最多一万数千人。”
洛宁闻言点头。此言绝非夸张，这个世界的甲士绝对是普通人中的强者，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不是年轻力壮就可以。
印禟继续道：“若是按照大金八旗的标准选拔士卒，这一万多人起码要淘汰大半，能选出五千人，就算不错了。”
“不过，金军五千甲士，足以击败一万吐蕃甲士。若额真能练出五千不比金军差的甲士，龙错城应该能自保了。”
“那就先选拔五千人！”洛宁斩金截铁的说道，“先以招募壮丁，修建龙错城的名义招募，就叫劳工吧。”
顾云霄道：“可是要训练五千甲士，不但最少要耗时三年，动静也很大。消息肯定瞒不住。那些吐蕃贵族，岂能允许我们练这么多甲兵？”
“一顶擅自练军，密谋造反的罪名扣下来，我们如何应对？公主也没允许我们有这么多甲士啊。”
“这个不难解决。”熟悉西藩的夏蝉鸣说道，“我在西藩多年，当年和府令大人去过一个隐蔽的所在，就在青盐戈壁下的一个地下湖。”
“那地下湖泊早就干涸了，成为大地深处一个巨大岩洞。那里十分隐蔽，府令大人曾经想把那里作为绣衣府的秘密据点。”
“在那干涸的地下湖泊练兵，外人不会知晓，起码能隐瞒数年之久。”
洛宁点头道：“事不宜迟，立刻开始招兵，这是我龙错的头等大事……”
做出了一番安排，洛宁就宣布散会，带着苏绰回到内庭精舍幽兰堂。
“绰儿，我已经得到了月白天果，天还萌青丹的药材齐了。”
“接下来，可以为你完美恢复容貌了。”
什么？可以恢复容貌了？
女郎看着洛宁的眼睛，那双丹凤眼中，满是轻松愉悦的笑意。
那种令她安心无比的笑意，顿时让她陷入从所未有的惊喜。
恢复容貌！
“绰儿，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洛宁语气温柔，“希望从今以后，绰儿不但平安，还要喜乐。”
“平安喜乐……”苏绰的眼泪立刻流淌下来。
心情激动之下，居然忍不住扑进洛宁怀里，“洛家哥哥！”
“哎哎！”陆翩翩暗中大喊，“不要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月到波心
感知到苏绰投入洛宁的怀抱，陆翩翩的魂魄都快炸了。
“完了完了！又被洛宁抱住了！”
“苏绰！你这个花痴！你没见过男人啊！”
虽说她之前扬言连两人的活春宫都敢看，一副见多识广、百无禁忌的架势，可此时此刻，仅仅一个拥抱就让她破防了。
洛宁！苏绰！你们这对狗男女！当姐假的！
陆翩翩深以为恨。
苏绰此时情不自禁，哪里顾得上陆翩翩的感受？
她和洛宁第二次拥抱，显得更加大胆自然、热情奔放！
毕竟，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挑破了。
但见苏家女郎整个身子像是要挂在洛宁身上，双手环绕着洛宁的腰，抱得紧紧的。
喜极而泣之下，目中泪雨滂沱，打湿了面巾和洛宁的衣襟。
数年以来，每次想到被毁的容貌，看到镜子中惨不忍睹的脸蛋，她都是心若刀割、如遭酷刑。
天下女子，谁不在意容貌？
谁愿意被人看作丑八怪？
即便午夜梦回，也不知多少次梦见那自己那熟悉的容颜。
可一梦醒来，就恍如隔世，仿佛两人。
曾经的自己，如梦中之花凋零在冰冷的永夜。
哪怕她苏绰自信天生，心性豁朗，又如何能真的混不在意、若无其事？
她做不到视皮囊如粪土，无法甘之如饴的接受命运摆布。
可她无能为力，只能心中耿耿于怀、自艾自怜，表面淡定从容，一如往昔。
要说毁容之后的收获，恐怕就是淬炼磨砺出她更加隐忍的性情，更加坚韧的意志，更加明锐的目光，更加聪慧的心灵。
然而终究是……意难平！
她对洛宁情根深种，却知道自己和洛宁之间虽然近如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就算打定主意只想曾经拥有，可那患得患失之心，那恢复容貌的侥幸之心，又犹如幽灵萦绕不去。
洛家哥哥没见过真正的自己，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她不希望，自己最后离开之后，洛家哥哥记得的，只是被毁容的苏绰。
可是今日，洛家哥哥告诉自己，他为自己找齐了恢复容貌的药材！
这怎么不让她欣喜若狂？
此时，只有抱着洛宁，感知到洛宁的气息和温暖，她才真真切切的感知到，这不是做梦。
“绰儿，你……”
洛宁软玉满怀的拥着苏绰，抚摸着女郎的秀发，鼻端闻到熟悉的幽香，怜惜之余不禁心神荡漾。
绰儿很香。
洛宁非常确定自己对苏绰的感情。
他不在意苏绰是不是修士，不在意苏绰已经被毁容。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苏绰就是自己想娶的女人。
若是让他在天下女子中选择一个，他只会选择苏绰。
在他看来，苏绰就是男人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和地球前世的那个所谓的女友相比，苏绰就像一轮明月，一幕星光，一湖清风。
感知到苏绰的气息和温软，洛宁搂的更紧了。
绰儿很柔。
此时此刻，洛宁和苏绰都有点忘乎所以，好像不约而同的忘记了陆翩翩这盏灯的存在。
以至于陆翩翩自闭般的沉默，当鸵鸟了。
两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陆翩翩。
“洛家哥哥。”
苏绰抬起春山澹澹、秋水盈盈的如画眉眼，大胆自然的看着洛宁的眼睛，“洛家哥哥，我心中只有你，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我不敢期望嫁给你，只希望陪伴在你身边，哪怕能经常见到你，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的声音很有特色，犹如天籁般清和动听，又带着一丝还未脱尽的少女稚气，令人心境如洗，尘虑尽涤，仿佛风生袖底，月到波心。
平心而论，无论从哪方面看，洛宁都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少年。
可是苏绰之所以钟情洛宁，既不是因为他俊逸出尘、丰神如玉，也不是因为他钟灵毓秀、聪明睿智。
更不是因为洛宁是个少年天才，前途无量。
而是因为她和洛宁相处时很舒心。只有和洛宁在一起，她才会全心身的放松，心无障碍，欢喜愉悦。
洛宁闻言神色悸动，他抬起手，动作轻柔的撩撩苏绰耳边的秀发，目光有点迷离的微微俯视丽人的如剪双瞳。
就是他的声音，都带着暖心的温度。
“只要绰儿愿意，就留在我身边吧。你和离儿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我很快就能找到五品丹师，炼制出天还萌青丹，恢复你的容貌。”
苏绰依偎在洛宁怀中，乖巧的点点螓首，目光满含期待，“等我恢复容貌，就嫁给洛家哥哥，哪怕只做你十年娘子，我也知足了。”
“为何是十年呢？”洛宁拍拍她的背心。
苏绰大眼睛微微一弯，“因为十年后……我就人老珠黄啦。”
“哈哈！”洛宁忍不住笑了，“绰儿就算不能修炼，寿命不长，可只要有我在，也能长命百岁，青春常驻。”
“你若是嫁给我，咱们怎么也能做八十年夫妻。”
“八十年……”苏绰闻言也被逗笑了。
忽然一个沉默良久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花痴苏绰！你够了没有？姐肉麻死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能做个人吗？你们恋奸情热，真就没有丝毫羞耻之心了是吧？”
“你告诉洛宁，要想我继续帮他，就赶紧放开你！”
“姐告诉你，你们要是惹恼了姐，休想姐来冒充真人！”
陆翩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洛宁搂住苏绰，就好像她自己也被搂住。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
苏绰感知到陆翩翩的怨念，刚刚绽放的笑容就被一丝苦涩取代。
“洛家哥哥，我还是不能嫁给你，因为陆翩翩……我们……唉——”
难言之隐，尽在一声叹息之中。
洛宁也眉头一皱。
是啊。
若是娶了苏绰，除非不洞房，否则那该有多尴尬？
三人都尴尬啊。
“洛家哥哥。”苏绰离开了洛宁的怀抱，“陆翩翩说，要是我们惹恼了她，她就不会冒充真人帮你应对节度使。”
洛宁也不意外，“你们都猜出我的计划了。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已经拿回了借力神蛊，想请翩然仙子冒充我的师尊，雪真人！”
“这同样是个大胆的计划。只要冒充成功，威慑到西藩高层，龙错城能争取到发展壮大的宝贵时间，还能借此实施其他计划！一箭数雕！”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恢复你的容貌！”
“现在，我需要你的一杯鲜血，用来炼制天还萌青丹。”
……
当天晚上，洛宁就带着月白天果、骨相血莲，以及取自苏绰的一杯鲜血，离开了城主府。
出府之后，他直接往墨梅赌坊而去。
墨梅赌坊之中，就有一个五品丹修！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貌倾城
洛宁一进入墨梅赌坊，坊主荷娘顿时亲自迎接出来。
“城主……”荷娘见到洛宁，语气有点恭谨。
墨梅赌坊上次吃了云扶摇的大亏，接着又被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控制。
赌坊中的所有修士，都被特务们的独特手段秘密控制，暗中成为城主府的爪牙。
顾云霄等人虽然已经不是两府特务，可两府特务的手段，却是一点都没落下。
他们完全有法子让荷娘等人乖乖听话。
荷娘等人表面上还是蜀王府的人，实际上已经是城主府的人。
洛宁开门见山的说道：“荷娘，你们不是有个五品丹修么？我要见他。”
“城主请随我来。”荷娘亲自带着洛宁进入赌坊最深处。
最深处有个炼丹室，一个丹气氤氲、身穿麻衣的吐蕃男子，正坐在鼎炉前准备炼制丹药。
“丹珠先生。”荷娘语气清冷的用吐蕃语说道，“这位是城主大人，他像白云一般到来了。”
她是六品修士，可面对一个五品修士，却无丝毫礼貌。
那吐蕃丹师立刻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坊主，见过城主。”
这丹珠先生显然是被输在赌坊的“奴隶”，为墨梅赌坊效力。
此人名叫曲波丹珠，本是从吐蕃王城来的丹师。
赌博真是害死人啊。堂堂一个五品丹修，却因为好赌，就输了自己的自由。
洛宁的语气则是客气很多，“丹珠先生，在下想炼制天还萌青丹。”
“天还萌青丹。”吐蕃丹师一掐丹诀，稍加推衍，就开口说道：
“我能炼制。可需要骨相血莲、月白天果两种灵草，都是很难得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我都备齐了。”洛宁取出东西，“只等丹珠先生炼制。”
荷娘很是精明，她看到骨相血莲，忽然想起了尸林怙主。
骨相血莲这东西，西藩最可能有的，好像是尸林怙主吧？
难道尸林怙主的死和城主……她越想越觉得心中发毛，看向洛宁的目光闪过一丝畏惧。
“城主稍等。”曲波丹珠接过骨相血莲和月白天果，开始炼制天还萌青丹。
实际上，天还萌青丹不止能完美恢复被毁的容颜。
还能恢复残废的肢体、受损的内脏。
若是普通人使用，起码能延寿十年，还能白发变黑，皱纹平复。虽然不能返老还童，但也差不多了。
对于修士而言，也能修复灵脉和道心，同样对修炼有用。
天还萌青丹的等级虽然只有五品，可在上百种五品丹药中，绝对属于最珍贵难得的品种之一，甚至比很多四品丹药都要宝贵。
吐蕃丹师一掐丹诀，月白天果就在丹火的炙烤下变成液体。
曲波丹珠又放进骨相血莲，同时打出融丹诀。
接着又默念纯化诀，一缕缕黑色的杂物飘逸出来。
半刻钟之后，黑气不再溢出，而杂色的药液已经变成彩色的丹液。
洛宁自己也懂丹道，见状心头一松，知道此时算是炼成了三分之一。
吐蕃丹师又开始打出分离诀。分离诀能把丹液分离成各不相融的液珠。
三颗液珠在炉气的蒸腾下不断变幻，吐蕃丹师接着打出凝丹诀。不一会儿，三个液珠就慢慢的凝结成胶状的软丹。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
吐蕃丹师终于打出成丹诀，同时丹火也运转到最强。
这是炼丹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
让洛宁放心的是，曲波丹珠虽然好赌，可丹道修为却很靠谱。
这个吐蕃人可是个五品圆满的丹师，炼制五品丹药的成功概率，超过九成。
成丹诀复杂玄奥，同时要适时的不断的变化，时机和口诀错上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但见曲波丹珠尽显丹道高手风范，两手化为残影，浑身丹气如沸，丹炉中隐隐如雷鸣。
“訇訇……”
慢慢的，三颗“软丹”变成三颗龙眼大小的彩丹，滴溜溜的在丹炉中飞旋打转。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
成丹了！
但是，到此并没有完全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步骤，祭丹。
天还萌青丹是特殊丹药，需要使用者的鲜血反哺，赋予丹药独特气血灵韵，才有最大药效。
若是缺了使用者的鲜血，药效就要打折扣。
“先祭一枚。”洛宁说道，取出苏绰的鲜血。
因为苏绰只需要一枚。剩下的两枚，还不知道到时候是谁用，当然现在不需要鲜血来祭。
“好。”吐蕃丹师点点头，打出一个手诀，苏绰的半盅鲜血就祭入一颗丹药。
祭丹非常简单。苏绰的鲜血立刻被丹药吸收进去，丹药顿时多了一分气血灵韵，带着炙热和清香。
成了！
……
洛宁回到城主府幽兰堂。白爰爰和喜倌儿正在陪苏绰聊天，两人一妖三个女子，看上去很是融洽。
白爰爰和喜倌儿甚至一口一个师娘，叫的十分热络。
苏绰似乎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如今的城主府，谁不知道苏娘子和城主的关系？
“洛家哥哥。”苏绰看见洛宁，顿时眸光盈盈的亭亭站起。
“绰儿。”洛宁满面春风的进来。
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轻轻放在苏绰的手中。
“天还萌青丹，还是热的。”
“你很快就能见到几年前的自己了。”
苏绰闻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滚落，却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
无论天还萌青丹能否完美恢复自己的容貌，有洛家哥哥这番心意，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嘻，洛宁这戏子，倒是有些情义，居然真给你搞来了天还萌青丹。”
陆翩翩的声音语气轻浮的在心中响起。在苏绰看来，似乎有那么一丝酸溜溜的意思。
白爰爰很羡慕苏绰，笑道：“师娘快把药吃了，也让我们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当着洛宁的面叫苏绰师娘，再次引起了陆翩翩的怨念。
“苏绰算个劳什子师娘！溜须拍马的小狐狸！”
苏绰吞下天还萌青丹，谁知丹药刚刚下肚就已经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凉感在体内升腾起来。
“轰—”
接着这种清凉感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温热感，四肢百骸犹如清风过岗，令苏绰舒适的差点失态呻吟。
很快这股暖流就涌入到脸上，又麻又麻，脸上好像要融化了一样。
苏绰很紧张坐在那里不敢动弹，可是她已经感觉到脸上在产生变化。
仅仅两刻钟的工夫，洛宁看到她的皮肤和鼻子，脸颊和嘴唇轮廓已经完全复原。
她的脸还被黑色的杂质包裹，可是轮廓却很美丽。
“哈哈，好了！”
洛宁高兴的说道，赶紧使出道家的清尘诀，一个手诀打出来，几乎瞬间就将苏绰脸上的杂质全部洗净，露出庐山真面。
可是白爰爰和喜倌儿却是呆呆的看着苏绰的脸，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就是洛宁这样的心境，此时也是怔怔失神。
这就是绰儿的真容？
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张堪称倾城的的绝美脸庞，令人感受到一种震撼心魂的惊艳。
清颜如画，肌肤如雪，梨涡浅现，瑶口琼鼻，配上一张柔和无比的鹅蛋脸，整个人风姿卓绝，毫无瑕疵，简直是天上的仙子。
春山澹澹，秋水盈盈。容光月照，雾隐华林。水木清华，暗香袭人。
春花不足喻其烂漫，秋月不堪喻其皎洁。
何斯之美也！
此时，整个幽兰堂都好像明月入室，丽质凝辉，变得更加亮堂。
女郎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是一幅最鲜活、最美丽的画卷。
现在的她，真的当得起“倾城”两字！
在洛宁看来，如果说有谁能和她的容貌媲美，也只有被称为江湖第一美女的陆翩翩了。
一个没有修为没有依靠的女子，生出这种祸水级别的脸，未必是件好事。
女人长成这样，已经不单纯只是美了。
苏绰看着三人惊奇的目光，一边摸着自己的脸，有点紧张的问道：“我现在……”
白爰爰赶紧掏出自己的镜子给她，笑道：“你自己看，别吓到了。”
苏绰有点激动的接过镜子，自己照了起来。
白爰爰赶紧对喜倌儿说道：“师妹，我带你去捉蝴蝶。”
喜倌儿一笑，二话不说就随她出了幽兰堂。只留下洛宁和苏绰。
苏绰怔怔的看着镜子，半晌，眼泪无声的流淌，轻轻说道：
“是我。几年了，我做梦都想一觉醒来变成到以前的样子，想让洛家哥哥看到以前的我……”
实际上，现在的她比几年前相比，长得更开了，没了那种青涩稚嫩的感觉，已经展现出丽照天下的绝世风姿。
但的确就是她苏绰。
苏绰喜极而泣，突然扔掉镜子猛的紧紧抱住洛宁。
洛宁心里很替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在自己身边要是不高兴那才是怪事。
养眼啊。
洛宁擦着她的眼泪，笑着说：“好了绰儿，你别哭了。你阿兄若是见到你，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就是被称为江湖第一美女的陆翩翩，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苏绰的容貌比起自己……丝毫不差！
苏绰忽然脚尖一踮，一下子吻住了他的嘴，动作笨拙而又忘情，眼睛也闭了起来。
“被偷袭了！”一个念头划过洛宁的灵台。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优雅娴静的窈窕淑女，居然如此热情奔放，大胆主动！
内外反差之大，有点让他意外。
“住嘴！”陆翩翩无能狂怒的声音，再次在苏绰心底炸响。
“苏绰！你要作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叫我姐
陆翩翩无法阻止，只能在苏绰心底破口大骂。
就在苏绰和洛宁两唇接触的刹那间，陆翩翩就如遭雷击。
“狗男女……”
洛宁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又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闭门不纳的鲁男子，受到苏绰如此香艳的袭击，岂能身如草木，心如止水？
何况，此时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谁能拒绝苏绰的初吻？
洛宁哪里还会矜贵自持？他心旌摇曳之下，不禁意乱情迷起来，忍不住抱住苏绰，对着那毫无瑕疵、般般入画的脸蛋，猛烈还击。
变本加厉，化被动为主动！
绰儿，这可是你送上门的。我若不接，就是不给你面子啊。
一时间，两人接口吮舌的大做吕字，端的是似蜜非蜜，玉液琼浆。
其中妙处，你道如何？
一个是舌送丁香，一个是鸣咂有声；一个是初尝甘露，一个是含唇诧诧；一个是意乱神迷，一个是半霎身麻。
苏绰虽然主动出击，可只是刹那间的忘情使然，她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妙龄处子，怎么真是洛宁的对手？
洛宁还没怎么磋磨呢，苏绰转眼间就败下阵来。
苏绰有点喘不过气，霎时间浑身瘫软，心跳如鹿，脸蛋滚烫如火。飘飘然如踩云中，心神荡漾，不知所往。
女郎“嘤咛”一声满面红霞，羞不可抑。似乎恍然醒悟一般，才发现自己刚才太忘乎所以了。
“唔……洛郎……”
苏家女郎挣脱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唇，睁开烟波迷离的星眸，抬起荣光潋滟的脸蛋，娇喘微微，鼻息咻咻。
“洛郎，对不起，我……”苏绰深吸一口气，“是我失态啦。”
初吻一献，对洛宁的称呼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洛郎”。
苏绰终究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并无忸怩作态。虽然心中羞涩，可依然落落大方。
洛宁虽然方兴未艾，意犹未尽，可眼见她终于羞涩，也就不再乘胜追击。
唇舌间芬芳犹存，苏绰的娇憨之言，又让他忍不住莞儿。
他搂住苏绰的芳肩，眉宇间春风如醉，笑容有点戏谑，有点狡黠，像是吃到葡萄的狐狸。
不知男人在得到少女初吻后，是否都是这种仿佛黄鼠狼偷到鸡的表情。
“绰儿痴了，为何要说对不起？”
洛宁一边说，一边肆意欣赏苏绰完美无瑕的容颜，回味刚才的柔情缱绻，不禁心神飘摇，有点难以自持。
实在是因为……苏绰太漂亮了。
即便咫尺间的直视，那种强大惊艳的视觉冲击，也活色生香的扑面而来，令人一眼万年，刻骨铭心。
苏绰冰雪聪明。
她眼底满是笑意，宜喜宜嗔的梨涡清浅浮现，雪白的肌肤红晕未消，语气却是有点玩味了。
“当时语笑浑闲事，向后思量尽可怜。”
意思婉转。
洛宁顿时懂了。他抚摸苏绰缎子般的秀发，缓缓说道：
“此刻并非浑闲事，过后也不伤惘然。”
“绰儿，你心如冰壶，我心如明月。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光阴可老，蒹葭长青。弱水三千，只一瓢饮。”
苏绰拉起洛宁的手，清眸璀璨，语气决然，“君纵负我，我不负君。若影相随，至死不变，似此相知，何期永年。”
“洛郎，你是修士，我只是常人，不能陪伴你太久。”
“等我成为一抔黄土，埋骨天涯，希望你铭记最深的是今日的我，而不是人老珠黄的我。”
君纵负我，我不负君！
洛宁闻言，忍不住心生怜惜，慨然道：
“绰儿之心，我已具知。你随我巡演天下，我岂能让你埋骨天涯？”
苏绰妙目凝睇的看着洛宁，似乎要让洛宁记住现在的自己。
此时此刻，她仿佛眼中都是洛宁的影子。
可是她忽然蛾眉一皱，又露出苦涩的笑容。
“洛郎，陆翩翩非常生气，骂的很难听。”
“这次，我们真是把她得罪狠了。”
两人之间的美好气氛，顿时被陆翩翩破坏殆尽。
仿佛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还有一个神目如电般的陆翩翩。
苏绰一边对洛宁诉苦，陆翩翩一边在她心底怒骂。
这个陆家女郎，似乎忘记了曾经得意洋洋的说要看活春宫。
原来，她只是嘴硬，见不得真章。
“狗男女真是疯了，你们发春，害的姐清白不保，硬生生吃了大亏！”
“你们咋不当着姐的面，白日宣淫呢！那倒是干脆，一步到位！”
“不当人子的奸夫淫妇！”
“如今就差宽衣解带，自荐枕席了！”
陆翩翩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因为苏绰的感知，她也能感知到。
可是她的意识此时又无法主导身体，像是硬生生的被非礼一般。
虽然这身体是苏绰的，但陆翩翩却明白，她的初吻……也算是没了。
最少也是没了一半。
更让她郁闷、羞怒的是，她好像……有反应！
她的魂魄似乎找不到排斥的感觉，找不到被污蔑的恨意。
这一点让她很是惶然。
“苏绰，我发誓，若是你再不知羞耻，我不会再帮洛宁！”
陆翩翩恶狠狠的说道。
“立刻将身体让给我！立刻！”
苏绰很是无奈，也很恼怒。
身体明明是我自己的，我却不能完全做主！
气不过！
虽然她不舍得交出身体的控制权，可为了洛宁，还是选择答应。
“好吧。翩然姐姐，你不要生气。希望你和洛郎好好商量。”
陆翩翩冷哼，直接出口成脏的骂人。
“洛郎洛郎！洛个屁，郎个球！这么快就洛郎了，不要脸！”
“哼！容貌刚一恢复，就变得骚不可闻，水性杨花！”
“想男人想疯了！”
苏绰苦笑一声，对洛宁说道：“洛家哥哥，我先去了，你和她商量商量。”
洛宁也很无奈，“好。明日再见。”
随即，苏绰温婉优雅、情意绵绵的神情顿时变了。
变得玉面含煞，生人勿进，冷如寒霜！
她重重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座，接着翘起脚。
然后抓起酒壶。
陆翩翩！
“翩然姐姐。”洛宁也坐下来，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烟。
“别叫我姐！”陆翩翩怒气未消。
“你刚才得人香吻，软玉满怀，心生邪念之时，可顾虑我的观瞻？”
“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郎情妾意！当我假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尸家宝地
洛宁亲自给陆翩翩开了一壶酒，含笑道：
“翩然姐姐莫要生气。这次守住龙错城，退却敌军，还多亏翩然姐姐当机立断，运筹全局。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姐姐。”
“谢我？嘻。”陆翩翩笑容讥诮，目光清冷，“若你真有良心谢我，就不会明知我和苏绰两魂共体，还和她肆意……哼！”
“我知道姐姐的好。”洛宁厚起脸来嬉皮笑脸，“小弟给你赔罪了，我今日陪你喝酒。”
说完倒了一杯酒，一口干掉。
“陪姐喝酒就算赔罪？”陆翩翩一哂，眸光斜睨，“当姐是小姑娘么？嘻！”
她余愠犹存，薄嗔浅怒间朱唇轻咬，蛾眉微颦，自有一股颠倒众生的倾世风华。
陆翩翩明明顶着苏绰的脸蛋，却展现出另外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五官身材虽一般无二，可看上去判若两人。
就好像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
一个娴雅温柔的窈窕淑女。一个是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
若说苏绰是芍药笼烟，秋月照水，那么陆翩翩就是腊梅傲雪，鸿雁惊空。
洛宁擦擦唇间尚存的美人香泽，转移话题道：
“我去了千雪岭，耗费了不少保命法宝，这才找到了借力神蛊……”
他把千雪岭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没有什么隐瞒。
洛天下这一招果然计售。陆翩翩一听他的经历，顿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我刻意提醒你，想不到你还是进了那个危险的寒潭。”陆翩翩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天下让姐畏惧的地方很少，那个寒潭算一个。”
“我当年养借力神蛊之时，第一选择的地方，其实是那个寒潭。”
“可是只潜入数十丈，就感觉那潭底极深，深的让我的神识都无法探底。我那时可是宗师圆满，神识百里，却无法感应到潭底！”
“我的神识只感知到极深处有什么莫可名状之物，似乎在潭底凝视着我。”
“即便我当时是三品圆满，当时也感到毛骨悚然，不敢继续深入。”
“于是我立刻停止下探，回到岸上，在附近找了一个安全的寒潭养育借力神蛊。”
“你说的那具潭中女尸，应该是不久前陨落的。她既然敢深入潭底，那起码说明，她的实力超过了宗师，不是尊者就是真人。”
不是尊者就是真人！
洛宁闻言眉头一跳，一股后怕涌上心头，瞬间就脊梁发毛。
“好险啊。”洛宁自我压惊般喝下一大杯灵酒，“要不是那具女尸的提醒，我肯定出不来了。”
一位不是尊者就是真人的大修士，都死在那个诡异的连陆翩翩都害怕的寒潭，若是当时自己下去……
“她的尸身的确提醒了你，不然你肯定完了。”陆翩翩继续说道。
“那女子虽然陨落了，但她能从潭底极深处逃到浅水层才死，还能保持尸身完整，说明她多半还是位……真人！”
“若是尊者……应该还做不到她这一步。我之前的真实战力，就已经相当于尊者初期，可我都不敢下去。”
“你说的‘牠在一棵恐怖的树上’，肯定是很古老的诡异事物，估计是和阴阳古神差不多的存在。”
洛宁想到去年‘婚礼现场’上那诡异的阴阳古神雕像，想到那深入大地的巨大蛇身，不禁心生寒意。
恐怖之树、阴阳古神、诡异寒潭、断山遗址、地下宫殿……相互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么？
陆翩翩喝完一壶酒，冷若冰霜的神色终于冰消雪融。
如果她的恼怒是冰山，那么美酒就是融化冰山的阳光。
“天下真人不会超过百位。若她真是一位真人，那到底是谁呢？一位真人悄无声息的死在冰山寒潭，想想都透着怪异。”
洛宁想到一个早就疑惑的问题，“翩然姐姐，当年令尊陆秩在西藩留下据点，卫仲萱也在西藩留下据点。西藩还有地下宫殿、阴阳古神雕像……”
“西藩不过是个郡，到底有什么底蕴，有这么多非同寻常的秘密？”
“西藩的底蕴？”陆翩翩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这应该和那些久远的冷僻历史有关。”
渊博的苏绰立刻暗中说道：“有本古籍说，西藩郡在两万年前，是古蜀国的国都，名叫蚕京。”
“古蜀国非常古老，疆域曾经囊括了整个吐蕃、南诏、益州、黔州、滇州，纵横数万里，和当时的周朝分庭抗礼。”
“蜀字的本意，是一种上古之虫。蚕字，当然也是虫。所以古代史家怀疑，古蜀国可能是一个驭虫之国，甚至是……虫族之国！”
“大概两万年前，古蜀国被秦国所灭，曾经辉煌的蚕京也没落了。”
“蚕京慢慢变成了如今的西藩，又变成了吐蕃的顺州。”
“所以，西藩这个地方有很多古老秘密，绝非一般的郡可比。”
陆翩翩暗中问道：“这些西藩的上古历史，可靠么？”
“不知道。”苏绰回答，“万年前的历史就已经烟锁雾绕，记载寥寥，何况两万年前？”
“我所知道的记载，本来就是语焉不详的孤本残卷，不但非常冷僻，也无旁证。”
“这些，你可以和洛家哥哥说说。”
陆翩翩却没有转述苏绰的话，忽然蛾眉一蹙的放下酒壶，对洛宁说道：
“你刚才提到，你把那具女尸埋进了封豕山中一个风水极佳的小山谷？”
“你难道还懂风水，看地脉？”
洛宁摇头，“不懂。可是那个小山谷百花盛放，灵气氤氲，却又清凉无比。从高空看，犹如一朵莲花台……”
“你还真会找地方！”陆翩翩眼睛微微一眯，“我去千雪岭时，曾经经过那里。那地方可能是一处天下难寻的九阴莲台穴。”
“若真是九阴莲台穴，又葬着一个生前疑似真人的女尸……呵呵。”
她这一声冷笑阴森森的，令人很不舒服。
“翩然姐姐，难道这有什么不妥？”洛宁看到陆翩翩有点诡谲的神色，心中咯噔一下。
“有什么不妥？”陆翩翩目光沉吟，“姐又不是风水大师，哪里知道？”
“可是真人的遗体九脉皆通，毕竟不是一般尸身。而那九阴莲台穴不但是非同寻常的尸家宝地，更是阴煞地！”
“加上埋葬的还是一具女尸……这岂会风平浪静？”
“你埋葬了她，却又拿了她的指环。我只能肯定，你可能会沾染上莫大因果。是凶是吉，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那女尸的身份，等到你能解开她的指环，或许会有线索。你真是运气啊，一个真人的指环价值根本不可估量，绝非蜀王世子的指环可比。”
陆翩翩不想再谈论这些，说到这里话题一转，就提到了借力神蛊。
“你是想要我用借力神蛊伪装一位真人吧？”
洛宁微微一笑，“不错。我希望翩然姐姐帮我这个忙，伪装我的师尊，雪真人。”
他原本以为，陆翩翩会讨价还价。
谁知让他意外的是，陆翩翩这次十分痛快，一拍胸脯的说道：
“好！姐答应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师尊在上
洛宁有点疑惑，为何陆翩翩这么痛快的答应？
但随即，洛宁就猜到了原因。
借力神蛊虽然是一品神蛊，可若是用来伪装真人，伪装一年就会失效。
伪装真人的一年之内，伪装者的真实法力，其实也只有五品。
但是苏绰是普通人，没有修为。却能在借力神蛊的作用下，当一年的五品高手！
五品高手已经很厉害，只要不招惹大人物，在江湖上足以自保。
若是陆翩翩伪装一品真人，不仅能威慑西藩高层，打消桑布云丹等人的报复，她自己也能利用这一年宝贵的时间，来做她想做的事。
一年之内，披着一品真人的虎皮，拥有五品高手的实力，加上大量保命法宝，苏绰的安全也有保障。
陆翩翩施施然的喝酒，似笑非笑的说道：
“洛宁，你想要我冒充真人，帮你威慑顺州高层。可你不是说，你的师尊是雪真人么？”
“你去求你师尊出面，岂不胜过一个冒牌真人？”
洛宁知道她心中起疑，神色却丝毫不变。
他是演员！
“求我师尊出面？”洛宁摇头，语气感叹，“我都不知她的庐山真面，尊姓大名，更不知道她仙踪何处，哪里去求？”
“就是雪真人这个道号，我都不知是真是假。”
“她虽然之前教过我，可多半是看我骨骼清奇，心血来潮的偶然为之。又或者是要考验我。谁知道呢？反正我找不到她。”
陆翩翩仔细观察洛宁的神色，却无丝毫破绽。
“翩然姐姐，这就是你的借力神蛊。”洛宁取出借力神蛊，打开玉盒。
顿时，一股堪称强大的神韵生机就散放开来。
一只若影若现、如蝉似玉的神蛊，静静的悬浮在玉盒之中，道韵氤氲。
空灵到极点，纯净到极点。
洛宁立刻发出一道封禁诀，防止气息泄露。
“养成了！”陆翩翩目光一喜，“此物一旦寄生体内，就能替代灵窍、紫府，演绎出大修士的气息。”
“比你这个戏子，更会演戏。”
“不过，此物寄生之后，需要大量的灵源喂养。一年之内，最少也要消耗上万灵石。”
洛宁点头，“灵石我有好几万块，足够你用了。此物对身体真的无害？”
陆翩翩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说呢？若是有害，姐会用？姐傻？”
“这不但是一品神蛊，还是一品神蛊中最珍稀的，价值不知凡几。”
“我凭着天大本事，冒着天大风险，借着天大运气，这才好不容易得到。”
“此物寄生体内之后，苏绰起码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气血充盈，强身健体。对她有百益而无一害。”
洛宁呵呵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不也是关心姐姐你嘛，毕竟你和绰儿两魂一体。”
“用了此物，会不会露馅？”这也是洛宁关心的问题。
陆翩翩有点轻蔑的看着洛宁，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识的土鳖。
“露馅？除非面对另一位真人，否则几乎不可能被揭穿。”
“真人……不可辱！”
“敢和真人动手的人，太少太少。”
“哼，就算是握着数万甲士的顺州节度使，也不敢得罪真人。除非他想找死。”
“真人可是实打实的万人敌，神通广大，手段通天。要杀桑布云丹这个节度使，如囊中取物。”
陆翩翩之言，绝非夸张。
实际上，这个世界并无有效对付真人的手段。
好在，为了享受王气和富贵，大多数真人都为各国朝廷效力，本就是帝王将相，本就属于官家势力。
与其说真人为朝廷效力，不如说是真人建立了朝廷。
所以，少数不为朝廷效力的在野真人……很难翻天。
若是洛宁有“真人”当靠山，除非桑布云丹请来另外一位真人帮忙。
不然就只能熄灭报复的念头。
可吐蕃国总共也只有十几个真人强者，八成都是重臣和高僧。桑布云丹一个四品节度使，要请动比他更有权势的真人……不可能！
别说真人，就是尊者和宗师，桑布云丹也很难请来。
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四品修士。
作为顺州首牧，桑布云丹能动用的力量的确能轻松压制真人。
但以真人恐怖的机动速度，桑布云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真人。
除非，真人愿意和大军硬碰硬。可哪个真人会傻到和大军直接对抗？
桑布云丹再有权势，总不能随时随地的带着大军保护自己吧。
真人要是杀他，桑布云丹怎么自保？他的家人族人怎么自保？
“一旦冒充真人，问题就不在桑布云丹了，而是在吐蕃王廷！”
洛宁凛然说道，“吐蕃王廷一定想知道，西藩出现的真人是谁。又没有敌意。”
一位没有为朝廷效力的真人，无论出现在那里，都会引起朝廷的重视。
不管哪国朝廷，都不会漠不关心。
那可是真人强者！
陆翩翩点头，“不错。吐蕃王廷若是得知西藩出现一位真人，可能会派出一位够分量的大人物，来到西藩观察探底。”
洛宁道：“可是吐蕃眼下被突斯曼大军打的大败亏输，西陲战局十分吃紧，根本顾不上东陲边境。”
“如今效力王廷的每一位真人，要么重任在身，要么统兵在外，不可能再派出一位真人，来到遥远的顺州。”
“王廷应该会派出一个尊者，意图笼络，企图让你效力王廷。我们只要稍作姿态的假意应付，就能拿到不少好处，狠狠的诈骗王廷一次。”
说到这里，洛宁忍不住笑了。
诈骗高高在上的赞普陛下，天下有几人有这个胆量？
“你要诈骗赞普！”陆翩翩忍不住扑哧一笑，“好胆！姐喜欢！就这么干！”
洛宁的做法，很对她的胃口。
“事不宜迟，桑布云丹应该已经在报复你了。”
“我立刻使用借力神蛊。”
“我们先乘坐马车去城外荒山。”
“好。”洛宁知道陆翩翩所想，立刻备了一辆马车，让陆翩翩秘密上车，趁着夜色出城。
不久之后，洛宁和陆翩翩就出现在一个隐蔽的深山石洞。
陆翩翩伸出修长的玉手，拿起玉盒中的借力神蛊，接着对洛宁道：
“你先出去，你在这不方便。”
洛宁一怔，“不需要我帮忙？你现在没有修为。”
陆翩翩轻摇螓首，“不需要修为就能用。”
不需要修士帮助就能用？洛宁不禁有点意外。
这可是借力神蛊啊。
“怎么用？吃下去？”洛宁好奇的问道。
陆翩翩摇头，冷笑道：“不是！是先让神蛊进入神阙穴，再入任脉。怎么，你要在这观摩么？”
神阙穴？洛宁顿时明白了。
那里是女子隐秘位置，的确不方便男子观摩啊。
“我走！”洛宁有点尴尬的一笑，赶紧离开石洞。
“不许回头！不许看！”陆翩翩在背后脆生生的喝道。
等到洛宁走出石洞，陆翩翩这才撩开衣裳……
……
洛宁站在洞外不久，忽然就感知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
紧接着，一个气息强大、道意圆润、犹如天人的绝色女子，就从石洞中飘然而出。
此时此刻，就是山间的雾气，也风云变色般席卷。
真人！
哪怕明知这个真人是假的，可面对这高高在上、令人绝望的真人气势，洛宁也忍不住心生渺小卑微之感。
成功了！
洛宁心头一松，装模作样的拱手行礼，笑道：“师尊在上，徒儿有礼！”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人降临
苏绰的容貌加持了真人的道韵气质，更是风华绝世，倾国倾城，如同九天玄女下凡，令人心生无上仰慕，却不敢亵渎天人。
陆翩翩见洛宁笑嘻嘻的行礼，也展颜笑了。
她这一笑，整个山林都粲然生辉，清逸仙灵。
此时此刻，她的气息已经不是苏绰的血肉气息。
而是在借力神蛊的魔力下，变成一道陌生的气息。
洛宁是个六品修士，可完全感知不到，眼前这个伪真人的气息和苏绰的气息有丝毫相同。
根本就是两个人的气息。
骨龄都不同了。
苏绰是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而眼前这个伪真人，却是个年过八十的女子。
当然，对于寿元数百岁的真人而言，八十多岁其实还很年轻。她骨龄看上去虽然有八十多，可长相看上去也就双十年华。
只有洛宁的伶道珠提醒他，眼前这个女人在演。她的气息和年龄都是假的。
“徒儿，见到为师，为何不学狗叫？”
陆翩翩语气调侃得说道，这一开口，就不像个宝相庄严的真人了。
“你现在可不是我对手，嘻。”
洛宁笑道：“接下来就多仰仗翩然姐姐了。”
他取出一个指环，“这指环之中，我已经准备了不少保命法宝，加上姐姐是五品修士的实力，只要小心一些，自然能护的姐姐和绰儿安全。”
虽然重点是绰儿妹妹的安全，但洛宁也不是不关心翩然姐姐。
姐嘛。
“这指环之中，我还准备了顶级的灵茶，灵酒，都是明昭留下的。还准备了上等的灵丝衣裙……”
高级女修所穿的灵丝衣裙，也是明昭的。
那小东西指环中的灵丝衣裙等级很高，数量很多，而且非常华贵，就像是仙女的衣服。
这些衣裙，是明昭买来准备送给妖姬山城众妖姬的礼物，当然都是崭新的。
洛宁选了等级最高的两套白色衣裙，送给陆翩翩。
这两套衣裙洁如云，白如雪，等级非常符合真人的身份，颜色也符合“雪真人”的道号。
就连女修常用的丝履香鞋、无尘罗袜，洛宁都准备齐全。
陆翩翩“呸”了一声，笑骂道：“鞋子大小正合适，你怎么知道苏绰的脚刚好这么大？下流。”
下流？洛宁闻言，脸都绿了。
大姐，你自己不但喜欢脱鞋，还喜欢翘足，当别人是傻子，看不见么？
就连喜倌儿都说苏绰的脚很好看，我又不瞎，怎么就下流了？
洛宁知道陆翩翩是个女无赖，也懒得计较这些，赶紧转移话题道：
“我还准备了一个高级面具法宝，戴着它足以遮盖容颜，就连身材也会有所改变。”
说着就取出一个青白色的面具法宝，上面雕刻着蚕面花纹，宛若一面巨大的蚕面。
这雕刻蚕纹的面具很古老，是孔爷宝库收藏的东西。
孔爷花费数十年时间做出三千多把钥匙，他想打开的地方，可能就和这个面具有关。
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陆翩翩接过蚕面，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面具不简单啊，这个虫脸……是蚕么？”
她忽然想起之前苏绰说过的古蜀国都城的历史。
按照苏绰的说法，两万年前的西藩，就是古蜀国都蚕京。
蜀，蚕……
这个面具很古老，又是诡异的蚕面，不会和那湮灭在史书中的古蜀国有关吧？
陆翩翩刚刚想到这里，苏绰的声音就从心底传来：
“翩然姐姐，这个蚕脸面具，很可能就是古蜀国流传下来的东西。”
“我曾经在那孤本残卷之中，发现过类似的蚕脸花纹。古蜀国君是蚕氏，蚕脸或许就是古蜀王室的图徽。”
“若是我的猜测没错，那么这个面具应该就是古蜀王室之物了。”
陆翩翩戴上蚕脸面具，忽然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异、诡谲、尊贵。
居然看不出陆翩翩是不是人。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这种效果，却更有利于假冒真人。
不但气质发生了变化，就是身材也变得更加高挑颀长，快和洛宁差不多高。
如此一来，不但苏绰的血肉气息被改变，就连苏绰的相貌身材也看不到了。
陆翩翩对这个蚕脸面具很是满意，“你在外面等着，我进洞换衣服。”
说完再次进入山洞。
不久之后，一个身穿白裙、戴着诡异蚕脸面具、挽着飞天髻的女子，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强大、神秘、仙灵、清冷……遗世独立！
“徒儿。”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响起。
就连声音，都变得不同了。
苏绰的声音很有特色，也非常优美动听，就像是洗涤人心的天籁之音。
可现在这个声音非常清冷，带着一丝藐视苍生的漠然。
“师尊。”洛宁肃然一礼，煞有其事。
陆翩翩玉手一挥，“你且回城，为师明日即到。”
“好。”洛宁点点头，留下陆翩翩，独自驾驭马车，回到城中。
然后，马车又进入城主府。
出去时两人，回来时一人。
可是没人知道。
……
第二日上午，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龙错城西。
一个身穿白衣、戴着蚕脸面具的颀长女子，出现在城外。
正在龙错城的修士们惊愕之时，城主洛宁就喜出望外的亲自出城迎接。
“师尊到了！”
洛宁身子一晃，就跃下高高的城头，恭恭敬敬的对着那气势惊人的神秘女子行礼道：
“徒儿见过师尊！师尊不是去了昆仑么，为何……”
蚕面女子语气淡然，“为师总不能看你被人欺负。”
“师尊……”洛宁神色感动，目光泫然，又有点委屈，“打扰师尊云游，徒儿无能。”
陆翩翩暗道：“这小子不愧是戏子，这么会演戏的。嘻。”
城头的修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当场愣住了。
真人！
城主的师尊，居然是一位真人！
“嗖嗖嗖！”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哪敢怠慢？惊喜敬畏之下纷纷出城，一起来到陆翩翩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晚辈见过真君大人！”
“……拜见真君大人……”
真人，被尊称为……真君大人！
光听这个尊称，就知道真人的地位。
顾云霄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就好像一座大山巍然当头。
众人心中震撼不已，不知道这位神秘的真君大人是何方神圣。
但他们知道，光看这位的气势打扮，必然实力强大，来历惊人。
龙错城若是有一位真人撑腰，那么……
众人忍不住心生激动。
“免了。”陆翩翩语气清冷的一抬手，抬腿往城中走出。
洛宁喊道：“开城迎接雪真人！”
雪真人！
真人降临，整个龙错城顿时都沸腾起来。
惊人的消息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迅速向周围扩散！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女兰泽
当天，犹如从天而降的雪真人，就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洛宁请入城主府。
然后洛宁用城主府核心内院中最顶级的洞府静室，请雪真人下榻静修。
又亲自奉上最好的灵酒灵茶，极尽孝敬。
一位真人出现在顺州的消息，顿时震的顺州高层集体失声，噤如寒蝉。
整个顺州立刻风起云涌，激流涌动！
就连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也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凝重气氛。
修士和大人物们，更是感到紧张起来。
……
“什么？！”
“雪真人？”
“洛宁的师尊？”
节度使府之内，得到消息的桑布云丹，大惊之下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可是很快，消息就被各方确定，已经板上钉钉了。
的确有一位道号雪真人的女子，进入了龙错城。
的确就是洛宁的师尊！
想不到，洛宁还是真人弟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瞒的那么紧。
天下各国，真人弟子的身份，都不输公子王孙！
整个天下，真人才有多少？
天下真人不足百，就有一位来了顺州，还恰恰是洛宁的师尊！
也是，若洛宁没有这么大的靠山，怎么敢和自己公开打擂台？
有这种倚仗，那就难怪他如此大胆。
桑布云丹自动脑补，郁闷之下心中苦涩。
“来人！”
一向镇定稳重的节度使老爷，四品圆满的大高手，此时也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起来。
“快告诉他们，停止对付洛宁的计划！全部停了！”
桑布云丹当机立断，不得不停止针对洛宁的报复手段。
他不敢！
不但不敢，他还必须要和洛宁和解，一边稳住那位真人，一边向王廷禀报！
洛宁，已经不是他桑布云丹能都动的人了！
桑布云丹脸色铁青，目光阴郁。
堂堂节度使府，吃了洛宁这么大一个亏，被诬蔑造反割据，这口气只能咽下？
那四个夏人部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甚至……若是那少年睚眦必报，不计后果，请他师尊出手对付自己，那他自保都难啊。
怎么办？
桑布云丹是顺州节度使，当然不会意气用事。
哪怕他内心再不愿意，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牺牲节度使府的威严。
越是手握权势，就越要维持稳定。
吐蕃西陲眼下危若累卵，局势严峻，突斯曼大军步步紧逼，朝廷不但兵力紧张，就是顶级战力也很紧缺。
自从和西边信奉安那的突斯曼大战，大吐蕃就江河日下了。
他肯定，朝廷已经无法派出一位真人，来到顺州牵制这位雪真人。
效力朝廷和赞普的十几位真人，没有一位能抽身西来。
笼络才是上策。
即便不能拉拢她为朝廷效力，起码也要安抚住她，让她不要给朝廷添乱，更不能把她逼向敌人阵营。
为了吐蕃，很多牺牲都是值得的，包括他桑布云丹的尊严。
“来人！告诉他们，本官要亲自去龙错城，拜见雪真人！”
桑布云丹叹息一声，万般无奈的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节度使老爷刚走出花厅，就看向一个静谧的林卡，目光复杂。
“去叫二小姐出来，和我一起去龙错城。”桑布云丹对侍从说道。
“啦嗦！”侍从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戴着璎珞、穿着云霞长裙的吐蕃少女，就银铃轻响的出现在桑布云丹面前。
这吐蕃少女身材玲珑，相貌甜美。尤其是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眸，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爸啦。”吐蕃少女明明是活泼开朗的长相，可在桑布云丹面前，却变得神情木讷。
“兰泽。”桑布云丹声音冷淡，“你随我去龙错城。”
这少女虽是他次女，却只是庶女。而且修炼资质太一般，十七岁了才是个九品修士。
所以，桑布云丹不喜欢她。
说来也怪，兰泽看上去是他一群儿女中最有灵气的，却偏偏是资质最差的。
修炼资质这么差，还是个庶女，对桑布家族没有什么用处。
都没有门当户对的家族愿意娶她当正妻。
她要么嫁给小贵族为妻，要么嫁入大家族为妾。
“是，爸啦。”兰泽抬起小鹿般的眼睛，满怀忐忑的看了父亲一眼。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出门从来不带自己，为何这次破例？
龙错城，不是那个夏人少年的地盘么？
听人说，有位雪真人居然到了顺州，还是那洛宁的师尊？
闺中少女哪有不心思敏感的？兰泽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爸啦，我去龙错……”她的脸有点红了。
桑布云丹难得的露出慈父的笑容，“兰泽，爸啦平时公务繁忙，很少见你，但爸啦还是关心你的。”
他伸手摸摸兰泽的头，“我都不知道，我的兰泽一晃都这么大了，变成格桑花一样好看的大姑娘了。”
兰泽抿抿嘴，微微低下头。
爸啦，你知道你多久没见我了吗？
呵呵，三年零四个月。
你上次见我，我才十四岁。
兰泽心中有点悲哀。
爸啦不爱她，不理她，可今日又想起她。
“我的兰泽啊。”
顺州之主难得今日对二女儿这么耐心，“你跟爸啦去龙错城见见雪真人，到时就留在那里。”
兰泽脸色一变，“爸啦，我……”
桑布云丹干脆挑明了，说道：
“洛宁是真人弟子，龙错城主，身份尊贵。你虽然不可能当他的正妻，可若是纳妾，他应该不会拒绝。”
“爸啦！”兰泽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桑布云丹脸色一沉，“爸啦怎么会不要你？可你是桑布家的女子，应该为家族牺牲。”
“洛宁虽是夏人，却是真人弟子，公主家臣，龙错城主。你为他做妾，难道辱没了你？”
“爸啦……”兰泽看着父君冷漠的眼神，心如刀绞，“我不想为人做妾……”
“放肆！”桑布云丹想不到，这个资质最差的庶女，居然敢顶撞自己。
“兰泽！你听着！”桑布云丹神色严厉。“知道我为何不离开顺州？”
“我本有机会离开这个东陲边州，回到王城！”
“可我不想离开顺州！”
“因为……”
桑布云丹忽然压低声音，“因为我们桑布氏的祖地，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顺州！”
“桑布二字，或许源于顺州一个古老尊贵的姓氏。”
“顺州才是桑布氏的大吉之地。这个地方，很不简单。”
“所以，为了桑布氏的未来，我们一定要牢牢守在祖地！守住顺州！”
兰泽花容惨淡，“爸啦担心，雪真人会逼迫我们离开？”
桑布云丹点头，“我们得罪了洛宁，那狼崽子有真人撑腰，他若是铁心报复我们，我们就难稳住顺州。”
“爸啦思来想去，只能双方和解，彼此相安无事。”
“而你，就是代表桑布家的吉祥和诚意，帮爸啦……安抚那对师徒！”
兰泽知道，父君破天荒的推心置腹说出这番话，岂能容她反对？
无论父君是什么理由，她都没有反对的资格。
桑布云丹继续说道：
“你虽然资质不好，也不是嫡女，但毕竟是我的女儿。论容貌，你也是桑布家最出色的。”
“那洛宁年少轻狂，必然好色成性。岂能拒绝你？你只要做好妾室的本分，他应该不会亏待你……”
兰泽呆呆听着父亲的话，木然点头，“是，爸啦。”
桑布云丹一笑，“这才像话。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兰泽暗道：“我这是嫁？我这是送！”
……
雪真人来到西藩几天后，洛宁就得到一个毫不意外的消息。
桑布云丹等顺州大人物，联袂来到龙错城。
拜访雪真人！
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皆为蝼蚁
“雪真人”的静室和洛宁的静室挨在一起。
外人不知道，两间静室其实是打通的。
桑布云丹等人联袂来访的消息传来时，苏绰正在洛宁的静室和洛宁喝茶。
她现在不是陆翩翩，当然也没有戴上面具伪装雪真人。
女郎一身鹅黄湘裙，静美如画，馨香如兰。她白玉雕琢般的手端着茶杯，微垂天鹅般优雅的脖子，整个人比杯中灵茶更有清韵。
“洛家哥哥，想不到有修为的感觉如此美妙，那种力量……”
“可惜这修为是假的，我这个五品修士只能当一年。”
苏绰放下茶杯，语气有点感慨。
有了借力神蛊的寄生，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沟通借力神蛊，展现真人的修为，拥有五品修士的法力。
短短几天，苏绰就体验到五品修士的力量和神奇。
忽然陆翩翩的话从心底传来：
“知道修士和常人的差别有多大吧？苏绰啊，姐问你，若是让你在修为和洛宁之间选择一个，只能选择一个，你怎么选？”
“说实话。”
苏绰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我选洛家哥哥。修为当然很好，可天下修士多的很，洛家哥哥却只有一个。”
“虚伪。”陆翩翩语气不屑，“姐不信。若你真有选择的机会，姐不信你能这么痛快的做出选择。”
苏绰道：“你不信，那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也许是你认为没人值得你这样做。假如有一天，你也心心念念在乎一个人，那么或许你也能向我一样选。”
陆翩翩嘿嘿冷笑，“苏绰，你太年轻了，除了儿女情长，你又能看到什么？”
“姐告诉你，若是有朝一日你有了力量、权势、地位，你的心态一定和现在不同。”
“你现在说的就算是真心话，也不能代表将来的自己。一个人只要有了机会，就可能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当年却是赤子之心。节妇烈女沦为娼妓，当年也是冰清玉洁。”
“每个人都会变，就像每个人都会老。”
“就算你不变，奈何故人会变。最终还是物是人非，前尘尽忘。”
“所以江湖有言，宁做过头事，不说过头话。毕竟将来如何……只有天知道！”
苏绰冷笑：“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在我心中种下一颗见异思迁的种子。”
“我不敢说能一成不变，可我对洛家哥哥，宁死也要初心不改。”
陆翩翩不说话了，而是诡异的保持了沉默，似乎在灵魂深处冷笑不已。
“洛家哥哥，桑布云丹等人既然已到……”苏绰对洛宁说道，“我要让给陆翩翩，她演的更像，不容易露馅。”
“好。”洛宁点头，“我们明天见吧。”
随即，苏绰含情脉脉的眼神就变了，变得目中无人，闲适慵懒。
她的脚也翘了起来。
还是那么美，还是那么香，可神情气质判若两人。
人格切换。陆翩翩再次出现了。
“不急，让他们等一会。”陆翩翩神色玩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他们要来拜访我这雪真人，怎么也要奉上重礼孝敬孝敬，试探试探。”
“我们当然要见，但不能白见。你想要什么？”
洛宁毫不犹豫的笑道：“我要什么？我要五千私兵的兵额，保卫龙错，不过分吧？”
“既然之前有数千贼寇来攻打龙错，那作为公主家臣，当然要总结教训，练兵自保。”
陆翩翩也笑了，“有雪真人的名头在，五千私兵兵额他们不想给也不行。五千私兵的权限，桑布云丹也能办到。”
洛宁笑道：“只要有了五千私兵兵额的权限，那是不是该有五千套甲马？”
陆翩翩蛾眉微蹙的摇头，“五千甲马，可是整整一个营的军械……这么大的数目，桑布云丹没有权限，必须经过王廷。”
“王廷也不会答应，毕竟你是私军，只是防贼自保。若是和官军装备一样，王廷就会怀疑你想造反。”
“最多两千套，再多桑布云丹他们也没办法。”
洛宁没有失望，他也知道绝对无法从桑布云丹手中讹到五千套甲。
桑布云丹这个老狐狸，能从他手中抠出两千套甲马，已经顶天了。
大概率……连两千套都没有。
千里马和玄锳战甲都是有编号的，每一匹千里马，每一副玄锳战甲，都是登记在案，朝廷管控极严。
别说顺州节度使，就算东府大相，也难以直接送出五千套甲马军械啊。
“底线一千五百套。”陆翩翩道，“若是他们连这个数都给不了，那你就不用谈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陆翩翩就离开洛宁的静室，通过暗道回到她自己的静室。
然后，将云髻换成飞天髻，再戴上蚕脸面具。
顿时，属于苏绰的气息、骨龄、身高全部变了。
没人能看出这是苏绰的身体。
接着，陆翩翩的心念沟通借力神蛊，暗道：“神蛊啊神蛊，我需要你的力量。”
随即，脐部神厥穴一片清凉，任脉骤通，九脉皆开。
令人惊悚的强者气息，顿时散放开来。
“嗡—”
一道威压立刻从城主府上空冲天而起，强大的意念笼罩了整个龙错城。
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俯视整个城池，神目如电一般。
真人的神瞳！
城中内外所有的修士，感知到这种威压，都不禁心中凛然。
刚刚来到城外的桑布云丹等人，立刻神色一变。
雪真人发现了他们的气息，并且对他们表示不满。
若是这位真人发怒，那么顺州就会血流成河啊。
……
一个少年衣衫落落的从城头飘然而下。
气度飘逸，风姿如神。
年纪不到弱冠，赫然已经是六品高手。
这少年很是清灵出尘，可他手中的旱烟袋，又让他的红尘气息很浓。
桑布云丹等人看着这个少年，都是心中一叹。
即便再敌视、再厌恶洛宁，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夏人少年的确是个风度翩翩、出类拔萃的少年天才。
“节帅！”洛宁很随意的喊道，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
然后对着桑布云丹一拱手，用吐蕃语说道：“节帅和各位前辈大驾光临，像一朵白云那样飘到龙错城，真是我龙错城的吉祥啊。请！”
“来人！献哈达！”
随即，一队城主府的人捧着哈达，恭谨的送到桑布云丹等人面前。
洛宁笑嘻嘻的，举止洒脱，气定神闲，神色也有点不阴不阳。
表面上看似乎礼数不缺。
可任谁都能看出，他底气很足，有恃无恐，那一丝傲气怎么也掩饰不住，显然心里并没有把来客当回事。
就好像出城迎接只是敷衍了事，已经给了好大面子。
若非仗着真人师尊，他怎敢如此拿腔作调？还大喇喇的抽着旱烟？
这种态度，也在桑布云丹等人意料之中。
若是洛宁姿态低，他们反而会觉得奇怪。
桑布云丹等人面上一团和气，犹如故人来归。
心中却都暗道：“若非有那个真人撑腰，你算个什么东西？可恶。眼下且容你放肆，早晚一天……”
桑布云丹身后的一辆马车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眼眸乌黑的俊俏脸蛋。
正是桑布云丹的庶女，桑布兰泽。
“他就是洛宁？”
桑布兰泽看着气度从容、满面春风，还抽着旱烟袋的洛宁，忍不住一怔，美目微凝。
她自然也是听说过如今顺州名头最大的少年：龙错城主！
据说那夏人少年是个戏师，因为讨了公主和多尔衮喜欢，这才当了公主家臣，龙错城主。
其实是个溜须拍马的弄臣。
而且极其好色。
节度使府的人都说，洛宁身边有不少女人。有夏人，女真人，吐蕃人，鲜卑人……最小的才八岁，就成为他的禁脔。
府中还有人说，洛宁奸诈阴险，贪婪凶残。他诛灭了四家部落使满门，抢了他们的财产，将他们的女眷全部霸占。
他挥金如土，天天夜夜笙歌，白日宣淫。
种种不堪令人发指。
可兰泽此时见到洛宁，发现他好像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
这少年看上去的确有点滑头，可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不堪。
长相这么好看、气息这么清爽、举止这么自然的少年，怎么也不应该是那种人。
洛宁感到一道目光，眼睛一扫就发现马车中的兰泽，心中顿时明白了。
呵呵，还来一出美人计？
小爷怕这个？
这女子长得虽然很漂亮，可是和绰儿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城头的顾云霄等人看到这一幕，爽快之余也都心生恍惚。
这才多久？和城主彻底撕破脸的顺州高层，就纡尊降贵的主动来到龙错城，一个个和蔼可亲的放低姿态。
真是世事难料，几日河东，几日河西。
“洛城主真是雏鹰一样的俊才啊。”桑布云丹笑呵呵的说道，“本帅之前就曾对公主说，洛宁虽是夏人，却心在吐蕃，假以时日，就是吐蕃的栋梁。”
“听说你把公主嫁妆领治理的井井有条，好生兴旺，我心中很是高兴。”
之前因为效犬礼数次刁难洛宁的冈拉旺堆也笑容和蔼，“都说龙错变化不小，我们和节帅一直想来龙错看看，今日一看，果然很好啊。”
“洛城主的才能，当一个城主实在可惜了。若是到了王城，就算得到赞普陛下看重，也不是不可能啊。”
洛宁闻言，忍不住有点对桑布云丹等人刮目相看。
这些人久在上位，执掌西藩大权多年，身段却也能如此柔软。
瞧瞧这些之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眼神，好像现在都和自己很熟，关系很好。
之前对付龙错城的‘误会’，竟然绝口不提，好像没有发生。
“阿弥陀佛！”
大金鹏寺的梵心活佛口宣佛号，“洛小施主，我等今日前来，是来拜会真君大人，不知真君大人是否能纡尊提点我等晚辈？”
他和洛宁没有什么矛盾，上次攻打龙错城的计划，大金鹏寺也没有参与，所以由他出面请求拜会雪真人。
桑布云丹也说道：“雪真人大驾光临，是我顺州九百万人的荣幸啊。我作为顺州节度使，理应前来拜见，以示尊崇之意，也代表朝廷慰问真君大人。”
洛宁一边请众人入城，一边言笑晏晏的说道：
“家师是世外高人，闲云野鹤，这些年连宗门都不回，只爱云游天下，寻微探秘，不关心红尘大事。”
“这次突然来顺州，只是看看我这个关门弟子，教授我新的功法。”
“所以，家师是不愿接见外人的，如今也只是闭关清修而已。”
桑布云丹闲庭信步的跟着入城，一边看似无心的问道：
“尊师要在顺州驻跸多久？最好能多待些时日，我等也能沾沾光，仰仗真君震慑宵小，我等也能多多尽些地主之谊。”
洛宁笑嘻嘻的说道：“谢节帅厚谊。唉，家师本来没想多待，原是看看我就走。”
“可是……”洛宁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家师听说上次有大队贼寇冒充官军，攻打龙错城，差点屠了龙错城，所以不放心！”
“她这一不放心，可能就要住上三年五载的。或许，只有龙错领足以自保，家师才会离开。”
桑布云丹等人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
心中一个个气的咬牙。
三年五载！
不走了是吧？
就连马车中的兰泽，听到洛宁的话都忍不住咬了咬牙。
狐假虎威！
她觉得洛宁的确狡诈。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你这小辈，就是顺州节度使么？”
随即，一个白衣高髻、蚕脸面具的女子，就出现在城主府上空，俯视着桑布云丹。
强大的气息，犹如神灵的意志，笼罩在城池上空。
这女子戴着一面古老无比的蚕脸面具，看上去说不出的妖异、神秘、诡谲、尊贵！
她静静站在那里，就如同渊渟岳峙，高山大海，令人心生卑微。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她的意念感染，操控，变得如同冰山般寒冷。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铺天盖地般笼罩而来，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这就是真人的威势么？
果然……真人不可辱！
真人以下，皆为蝼蚁！
哪怕是桑布云丹这个上位已久的节度使、四品圆满强者，也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群叱咤顺州多年的大人物，此时个个神色恭敬，屏息敛声，大气也不敢喘。
为了表达诚意，他们没有带着大军前来。没有军域的保护，他们就是联手，也不是一位真人的对手。
这位真人要是想杀他们，他们万无幸理，必死无疑。
“大人，晚辈顺州节度使，桑布云丹，见过大人！”
桑布云丹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抚胸行礼。
“见过真君大人……”悉编、节儿论等人，全部一丝不苟的行礼拜见。
此时面对雪真人，他们才突然发现，他们这等品级的官位权势，其实算不得什么。
皆为蝼蚁！
“我听说，你们欺负了我的徒儿？”雪真人说道。
“大人，这是个误会。”桑布云丹吓了一跳，顿时一身冷汗。

第二百章 十年之期
误会！
只能是个误会！
面对一位真人的质问，就算桑布云丹这个顺州之主，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心解释。
生怕惹恼了雪真人。
“……那果节是本地巨寇，十分大胆嚣张……晚辈一定派兵剿灭，安靖地方，不让龙错领再遭到侵扰……”
若是果节听到桑布云丹的话，估计就算不吓死，也要气死。
老子好端端的待在山寨逍遥自在，什么时候去打龙错领了？
你堂堂一个节度使，让我给你背黑锅？就算让我背黑锅，也要给我一条活路吧？
雪真人戴着诡异古老的蚕脸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是她听到桑布云丹的解释，强大恐怖的气息却更加冰冷，犹如大雪封天。
她没有说话，可她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冰山，耸立在众人心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桑布云丹等人顿时寒毛直竖。
他们忘记害怕很多年了。可是如今，久违的恐惧之感再次攫取了他们的心。
“大人，的确是个误会……”
桑布云丹干巴巴的说道，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今日晚辈等人前来，就是澄清误会……”
顺州之主说话居然结结巴巴、期期艾艾。强自镇定的神色，也快绷不住了。
兰泽见到一向高高在上、威严贵重的父亲，眼下如此卑微怯懦，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快意。
爸啦，女儿还以为你是天上的神鹰，什么都不怕呢。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洛宁看着这群战战兢的顺州高层，不禁心头大快。
呵呵，你们这些老爷、佛爷，不是很牛逼么？
不是顺州的主宰么？
你们多年来，霸占西藩的土地、资源、权力，主宰着九百万人的生死荣辱，一个个不可一世，作威作福。
如今，怎么乖乖的来到我的地盘，在一个伪真人面前低声下气？
“哼。”雪真人一声冷哼，听的众人心头一颤。
“我本待看看徒儿就走，谁知他在此地受人欺负。”
“宁儿。”
洛宁立刻行礼，“师尊。”
雪真人和洛宁说话，语气终于不再淡漠，而是多了一些温和。
“这个区区城主，有何好做？不如你随为师云游去吧。”
“天下如此浩瀚，终其一生都不能游遍，你为何如此痴迷红尘富贵，当个劳什子城主？”
洛宁恭谨的说道：“师尊大人，徒儿这也是红尘历练。师尊当年，不也是先当宗主，然后离开山门，云游天下么？”
“大道是清，红尘为浊。由浊转清，方能斩断俗缘啊。”
“徒儿知富贵，方能放弃富贵，弃富贵如蔽履。知权势，方能不为权势所迷。”
“师尊曾说，功名遮望眼，富贵为浮云。徒儿若非亲身感悟一番，又如何明心见性呢？”
“还请师尊大人成全。”
这番话说的非常明了，众人都听懂了。
雪真人想带洛宁云游，可洛宁却希望历练红尘，体验功名富贵。
听他的话，似乎不会一直当城主，也没有什么野心。
还有，这位雪真人，之前还是什么宗主。
她到底出身什么势力？宗主，听起来就很不简单啊。
洛宁此人，绝不能轻易得罪！
雪真人微叹一声，“你向来就有主见，为师也不为难你，罢了。我且问你，这个城主，你想做多久？”
洛宁沉吟道：“徒儿知道师尊的意思。徒儿希望师尊给我十年。十年之内，徒儿一定不再当这个城主，一定离开顺州。”
雪真人点头，“宁儿，你年纪还小，可功名富贵和男欢女爱，最是腐蚀人心。你约期十年，为师却是怕你到时还是恋栈不去。”
洛宁正色道：“徒儿发誓，十年之内，一定不再当城主，一定离开顺州！”
“好吧。”雪真人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为师记住了。若是你违背誓言，就不再是我的传人，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桑布云丹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松。
十年！
洛宁终究是要离开的！
少年人喜欢折腾，就让他胡闹十年又如何？
却听洛宁道：“师尊不必担忧徒儿，徒儿可是师尊的弟子，就算如今修为不高，也绝不会被谁随便欺负了去。”
“还请师尊勿要挂念，自去云游便可。”
“再说，天底下还真没多少人敢害我，除非全家给我陪葬。”
雪真人摇头，“你如此胡闹，我不放心，还是要多待一段日子。”
说完，她看着桑布云丹等人，“你们是顺州地主，我弟子算是客人。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哼哼……”
桑布云丹等人听到这一声阴森森的“哼哼”，都是心头剧震。
“真君大人放心。”桑布云丹忙不迭的表态。
“洛城主是真君弟子，公主家臣，谁敢动他？若是再有人对洛城主和龙错领不利，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管……”
雪真人理都不理桑布云丹等人，身子就隐入城主府。
不过，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也消失一空。
桑布云丹等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人人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
虽然雪真人不想理睬他们，可终究没有把事做绝的意思。
只要和洛宁化干戈为玉帛，那就没事了。
他们能看出，雪真人对洛宁这个弟子，十分喜爱。
若是动了洛宁，惹恼了雪真人，对他们任何人都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节帅放心，家师今日心情不错，不然不会出现。”洛宁笑呵呵的抽着旱烟，“这边请！”
……
洛宁带着桑布云丹等人进了城主府，那个马车中的桑布兰泽自然也跟进来了。
来到前院的归来堂，酒席已经安排好了。
桑布云丹毕竟是顺州之主，他既然亲自前来，起码的接风宴还是有的。
等到众人入席，洛宁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节帅，诸位，前次大队贼寇来袭，我龙错领兵微将寡，差点万劫不复啊。”
“这几百里的龙错领，一百四五十万人口，若是没有几千兵马守着，可怎么得了？”
“如今世道不宁，哪里都不太平。就说这顺州地面，占山为王的贼寇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妖魔鬼怪多如牛毛，我这三百兵，哪里守得住？”
“所以家师担心我，一时半会不愿离开。有她老人家在，我受到管束，做什么也放不开手脚。”
桑布云丹等人暗道：“何止是你放不开手脚？我们也是啊。你的这位真人师尊，到底什么时候滚蛋？不会一直陪到你不当城主，离开顺州吧？”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一起琢磨洛宁接下来会开什么条件。
平心而论，三百兵马的确很难守住整个龙错领。
却听洛宁继续道：“若是龙错领有失，我又如何对公主交代？节帅啊，龙错可是公主的嫁妆领地！”
桑布云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精明如他，哪里不知道这夏人少年的心思？
他决定先送出女儿兰泽，好让洛宁的条件开低一些，不好意思要的太多。
不可谓不精明。
“兰泽。”桑布云丹立刻知机的转移话题，看向身边的兰泽，“还不快敬洛城主一杯。”
“你不是早就仰慕洛城主，说他是难得的少年英雄么？这次求我带你来，不就是为了认识洛城主？”
兰泽愣住了。
爸啦，我说什么了？
我说早就仰慕洛宁？说洛宁是少年英雄，是我求你带我来龙错城的？我想认识洛宁？
一时间，兰泽觉得自己的父亲不但善变，还有点无耻！

第二百零一章 吃亏常在
兰泽虽然腹诽父亲，可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举起玉杯，脸蛋绯红。
“兰泽敬洛城主一杯。”
说完，也不等洛宁说话，自己就一饮而尽。
她的话说的干巴巴的，也只有一句，怎么看都是在敷衍。
至于什么久仰、倾慕之内的漂亮话，提都不提。
桑布云丹脸色有点难看。
这个资质差的庶女，还真是上不了台面，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也不会说话。
废物！
洛宁呵呵一笑，“兰泽小姐客气了。”
似乎没有责怪兰泽的意思。
兰泽此时心中非常紧张。
一想到父君带自己来的目的，想到要在席间对着洛宁媚笑逢迎，她就感到一种屈辱。
可此时她看到洛宁的神情，似乎对自己的敷衍毫不在意。
兰泽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漆黑的大眼睛忍不住深深看了洛宁一眼，正对上洛宁那对极具神采的丹凤眼。
洛宁淡然一笑，对她点头致意。
“他的眼睛……真是好看。”兰泽心中不由想到。
见到洛宁以来，她倒是发现，洛宁的确是个很狡猾的少年。
就像个小狐狸。面对父亲等人也句句机锋，不愿吃一点亏。
可要说他贪花好色……不像！
桑布兰泽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她是桑布家最美的女人。若非她修炼资质不好，又是庶女出身，想娶她的贵族少年一定很多。
见到自己的男人，很多都会露出炙热的目光。
大家族失宠庶女的艰辛处境，让兰泽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早就能看懂男人眼中的那种欲望。
可是这个洛宁，虽然对自己笑呵呵的，可他完全就是一种敷衍，目中根本看不到对自己的迷恋和兴趣。
那种淡然的神色，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让她肯定，洛宁绝非贪花好色之徒。
桑布云丹看到洛宁对兰泽没有厌恶的意思，干脆直接挑明道：
“小女兰泽，心中仰慕洛城主，说非洛城主不嫁……哪怕为妾，她也甘之如饴……”
听到父亲如此直接，完全不顾自己脸面，兰泽顿时脸烫如火，两手攥紧！
爸啦！你当个爹吧！
我再不堪，那也是你亲生的女儿！
兰泽呆呆看着桑布云丹，鼻子发酸，心中发寒。
这就是自己的爸啦，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自己丝毫体面。
洛宁赶紧说道：“多谢兰泽小姐和节帅好意，可我不想纳妾，只能心领了。”
“为妾之事，还请节帅不要再提，实在是无福消受。”
什么？
桑布云丹等人没想到，洛宁居然想都不想的拒绝！
谁会拒绝兰泽为妾？
他还是不是男人？
桑布家族向来以出美女著称。而桑布兰泽，更是桑布家族第一美女。
顺州的吐蕃人中，再找不到比兰泽更美丽的少女了。
可是，洛宁拒绝了她！
桑布云丹看着玉人一般美丽，花朵一般娇艳的女儿，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心中很是恼怒。
这个狼崽子，他的眼珠子是被秃鹰啄了，还是被夜猫子吃了，难道看不见兰泽的美丽么？
兰泽虽然是个资质差的庶女，可毕竟是我桑布云丹的女儿，还如此美丽，你为何要拒绝？
就算桑布云丹城府很深，脸皮很厚，此时也尴尬不已，神色愠怒。
堂堂节度使，巴巴上杆子的送女儿当小妾，别人居然不要！
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么？
悉编、节儿论、金鹏寺主等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虽说兰泽不是他们的女儿，可此时他们也感到颜面无光。
心中高兴的，反而是兰泽！
洛宁的拒绝，让她没有受辱之感，反而让她轻松了很多。
顿时，洛宁在她心中的印象彻底改变。
并没有被拒绝后的失落感。
吐蕃少女看着洛宁，第一次绽放灿烂明媚的笑容，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
桑布云丹恨不得直接捏死洛宁。
可他还是暗叹一声，随即露出笑容，“也罢。那就是兰泽无福了，就当我没说，洛城主不要怪兰泽自作多情。”
兰泽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我自做多情？
主意是你出的，人是你送的，话是你说的，最后反而是我自作多情？
爸啦……
桑布云丹化解自己的尴尬，就取出一个指环，轻轻推到洛宁面前。
“洛城主，尊师大驾光临，是我顺州天大的吉祥啊。这些东西不值当什么，是我们敬献给真君大人的礼物，不成敬意，十分惭愧。”
诚意终于到了！
这个指环之中，是顺州高层集体送出的礼物，当然价值不菲。
桑布云丹之所以此时送出礼物，当然是想让洛宁接下来不要狮子大张口。
“那在下就替家师收下了。”洛宁放下烟袋，笑盈盈的收了指环，“诸位客气，不必如此。”
洛宁没有当众打开指环，而是直接说道：
“节帅啊，家师对我视同己出，断不许我身在险境。”
“在下若是没有私兵守护，家师也难以放心云游。我这个城主，如今正当的过瘾，也不想马上放手。”
“所以，龙错领的私兵，是一定要练的。节帅，我想要一万私兵的兵额，帮公主守护龙错领。节帅你看？”
一万私兵！
桑布云丹等人都是吓了一跳。
一万私兵的兵额！
你还真是敢开口！
礼物喂狗了！
“太多了，真的不行啊。”桑布云丹苦笑。
“洛城主，我知道你想自保，龙错领的确需要一支庄丁来守护，你也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嫁妆领地。”
“可是，一万私军的兵额……我根本没权限行文用印。最多三千，不能再多了。”
“太少了！”洛宁惊呼，“节帅，我辖地可是有四个部落，好几百里的领地啊，山贼这么多，三千人捉襟见肘，哪里守得住？”
“这点子私兵，家师如何能放心去云游？公主殿下又岂能放心？”
“节帅，若是公主领地的兵少了，再发生大股山贼来犯的事情怎么办？”
洛宁大惊小怪，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眼睛都瞪圆了。
又提到上次“山贼来犯”，态度有点嚣张，大有再翻旧账的意思。
“这……”桑布云丹十分为难。
“这样吧，洛城主，为了保证龙错城的安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行文给节度使府或都督府，请求援助。”
“顺州大营的兵，在接到援助后立刻来援。如此一来，你三千私兵肯定够用了。”
洛宁拨浪鼓般摇头，旱烟袋“吧嗒吧嗒”的猛抽，毫无顾忌的吞云吐雾。
“不行啊，那样肯定来不及。节帅，在下已经很难了，节帅就不要再让在下难做了。”
“在下为何要当这个城主？”
“是为了报答公主的信任，为了替一百多万农奴做点事，让他们好过一些，在下是为了忠信仁义，才当这个城主！”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节帅，我是一腔热血想做点事，不枉少年热血一场！”
“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了，还怎么放下红尘俗念，离开顺州跟随家师云游天下？”
洛宁说的理直气壮地，语气铿锵。
兰泽听的眼睛都亮了。
桑布云丹等人听的脸都绿了。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就你？
你难道不是在威胁我们！
桑布云丹皱眉，沉吟一会儿道：“五千私兵兵额，不能再多了。就算五千私兵，我们几个都担着干系。”
“洛城主，超过这个数，那就只能东府大相做主了。我就是想帮忙，那也帮不上。”
洛宁苦笑一声，长叹一声：“好吧，那就五千私兵吧，我也不让节帅为难。”
“不过，那五千套甲马，还请节帅尽快拨付……”
五千甲马军械！
这么大的数目，再次吓得众人眉头一跳。
“洛城主。”都督墨其嘉错发话了，“可能你不知道，私兵可不同于官兵啊。”
“千里马、玄锳甲，那是官军必备，人人都有。可是私军不同，私军很少配备妖马和玄锳甲的。”
“就算我们自己的私兵，有妖马和玄锳甲的也不到三成。”
“你五千私兵，却要五千甲马，这哪里还是私兵？”
洛宁摇头：“可我不是一般私兵，这五千私兵是为了保护公主领地！没有妖马和玄锳甲，这五千私兵就是乌合之众，哪里能威慑贼寇？”
“节帅，都督，你们管着大军，还有武库，为何就舍不得五千甲马？”
“我这五千人，关键时刻也能为朝廷效力啊。”
“以家师的神通，要搞到这些何难？可我作为弟子，总不能麻烦家师……”
又是抬出师尊威胁。
“两千吧！”桑布云丹咬牙，心中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踢死洛宁，“我们最多，只能拨付你两千套甲马！”
“这可是妖马和玄锳甲，不是普通之物！”
“若是洛城主不同意，那我们真就没法子了，只能东府大相定夺。”
“我们就算骗你，也不敢骗尊师。”
“五千私兵，能有两千甲马，这比例已经很吓人了。”
洛宁站起来，皱着眉头来回独步。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众人心上。
忽然，洛宁步子一停，一跺脚，仿佛下定很大决心。
“夏人俗话说，吃亏常在，破帽常戴！”
“好吧节帅，两千就两千！算我吃个亏！”
兰泽差点笑出来。
吃亏常在……这叫吃亏？

第二百零二章 欺师灭祖
洛宁拿到了两千套甲马、五千兵额的好处，却还说“吃亏常在”，当真让桑布云丹等人恨得牙痒痒。
送出了重礼，还答应了这种条件，血亏的人是他们。
不是洛宁！
“那就这样吧。”桑布云丹郁闷不已的强颜欢笑，“从今以后，洛城主就是我们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就算是和解了。
“兵额和甲马之事，还需要洛城主去松原城节度使府，写一份呈文牒状，再办了公文关防……”
洛宁点头，“节帅放心，该当如此。”
这些涉及到公事，当然要走程序，不可能一句话就搞定。
悉编和都督等人都是脸色阴郁，却也无可奈何。
这种条件虽然很难接受，可总算是双方达成了和解，起码那位雪真人不会出手了。
就当出血买平安吧。
达成预期目标，洛宁心情很好，举起酒杯环环一敬，呵呵笑道：
“节帅，诸位，我们今后就是自己人了。来，祝愿我吐蕃西边大胜，赞普陛下万岁！”
众人一起举杯。就是梵心活佛，也以茶代酒的满饮此杯。
一时间，宾主之间似乎其乐融融，谈笑风生，毫无芥蒂。
桑布云丹谈起当年在王城的往事，梵心活佛说起吐蕃佛史上的“渐顿之争”，就是最讨厌洛宁的冈拉旺堆，也趁着酒兴说起《贤者喜宴》。
洛宁当然也不会只喝酒，同样高谈阔论，一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模样。
只有兰泽有点发呆。心道：“他们这么快就一团和气，都是虚伪之人。”
却听父亲忽然停杯问道：
“洛城主，我听说你在龙错领只征收什一税，其他赋税一概不征，就是徭役，也是有偿的，真的如此么？”
他对此其实很是不满。因为洛宁的做法，让其他领主难做。
洛宁当了好人，名声是好了。可是其他领主的名声就坏了。
眼下的顺州，仇恨洛宁的大小领主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是真。”洛宁没有隐瞒的意思，也瞒不住。“我吐蕃的国税，本来就是什一税嘛，这是王廷的规矩。”
“我龙错领不需要交纳国税，抽取一成的赋税，也主要是交纳给公主。”
“节帅，吐蕃庄稼产出低，种子和收成的比例只有一比五，雪灾风灾也多，什一税其实不少了。”
吐蕃农奴的赋税很重，全年收获的一半，都要交纳出去。
可实际上，王廷也收不到多少税。王廷只收什一税。
农奴大部分的赋税，其实都交给了各级领主和大小寺庙。
造成的后果是，广大农奴非常贫困，可朝廷财政也并不宽裕，而大小领主和活佛却富得流油，过着穷奢极欲、荒淫无度的生活，享受着人间富贵。
这一点，和大夏差不多。
不同的是，吐蕃的蛀虫是领主和僧人，大夏的蛀虫是文官集团和明氏宗室。
但相对大夏农民，吐蕃农奴更惨。
大夏农民只是因为穷，社会地位却不低，核心是分配和吏治问题。
吐蕃农奴不仅很穷，还是下等人，核心是等级制度问题。
洛宁虽然不敢废除农奴制，可他废除了各级领主头人，也拒绝供养寺庙，只让属民交纳什一税。
如此一来，龙错领的农奴负担大大减轻，身份也自由了很多。
没有农民之名，却有农民之实了。
实际上，《城主令》颁布推行之后，龙错领已经没有农奴，只有农民。
百姓的生活日益好转，四个部落开始恢复生机。
这让洛宁收获了一大波民心，却也引起了顺州高层的极端仇恨。
之前派兵冒充贼寇攻打龙错，就是为了报复。
兰泽听到洛宁的话，不知不觉间就盯着洛宁的脸。
这个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洛城主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桑布云丹斟酌着说，“真如你自己所说，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不过……对农奴施恩容易，收恩却难啊。吐蕃人说，牛马最终被鞭策而行。用夏人的话，他们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对他们太好，养刁了他们的胃口，今后就难办了。”
洛宁当然不认同桑布云丹这看似有理的统治者说。
他对农奴好，除了因为自己的人道思想，也因为他需要愿力，需要强壮的兵员。
农奴吃不饱饭，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兵源就成了问题。
没有兵，就抓不到更大的权力。没有更大的权力，他将来就养不起伶道珠。
养不起伶道珠……他就得死！
“节帅所言极是。”洛宁无所谓的一笑，“反正我最多当个十年城主。今日能行善就行善，十年之后的事，谁当城主谁再改回来不迟。”
十年！
众人再次听他强调，最多只当十年城主。
也是，作为一个真人弟子，谁愿意一直窝在一个小地方当城主？
当然只是为了红尘历练。
等到这狼崽子玩够了滚蛋，龙错领还是他们的。
众人天高地远的谈论一会儿，敷衍了一顿酒宴，也就差不多了。
桑布云丹哪想多待？站起来道：
“我等敬意，还请洛城主转告真君大人，我等就不打扰真君大人清修了。”
“节帅客气。”洛宁也站起来，“在下一定如实转告。”
桑布云丹等人道了声留步，就离开城主府。
走到城中，看着比之前繁华了很多的龙错城，众人都是神色复杂。
“这就是龙错城？”兰泽说道，“好像比松原城差不了多少啊。”
“爸啦。”兰泽紧跟着桑布云丹，“我想在外历练历练，就不随爸啦回府了。”
“随你。”桑布云丹声音淡漠，看都不看兰泽，完全不关心她去哪里。
兰泽看着父亲的背影，忍不住心中一寒。
爸啦，你心中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么？
好，既然你心里没我，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桑布家！
爸啦，我恨你！
桑布兰泽看着天空，瞳孔变成一片铅灰色。
……
静室之内，洛宁和陆翩翩正在检查桑布云丹送的指环。
两人都是笑盈盈的。
“灵石五万块！”
指环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灵石一项，高达五万块的灵石！
绝对是很重的礼物了。
当然，这是送给“雪真人”，不是送给洛宁的。
这是顺州高层集体送出的一份厚礼，不可谓不豪横。
“这五万灵石，为师只拿两万，剩下三万给你用。”
陆翩翩很大方的说道，“你要尽快强大起来，以后还指着你帮我呢。”
“你想吞下整个西藩，需要的资源很多，这只是开始。”
洛宁笑道：“姐姐放心就是，姐弟同心，其利断金。”
“什么姐弟？是师徒！”陆翩翩冷哼，“现在竟然叫我姐姐，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欺师灭祖……洛宁哑然失笑。
“下个月，我就要离开了。”陆翩翩突然说道，“我要去办几件事，可能要到秋天才回来。”
洛宁毫不奇怪。陆翩翩这么痛快的答应伪装真人帮他，肯定也有她自己的打算。
“我体内寄生着借力神蛊，具有五品圆满的实力，行走江湖足以自保了。”
“我和苏绰算是共命，保护她就是保护我自己。加上这么多保命法宝，你大可放心。”
洛宁叹息道：“一定要走么？那我起码几个月见不到你了。”
他倒是不再担心苏绰和陆翩翩的安全，而是不舍苏绰离开太久。
“嘻！”陆翩翩冷笑，“你是舍不得苏绰吧？最多几个月不见她，你就受不了？”
洛宁很是无语，“你要离开，绰儿同意么？”
陆翩翩点头，“苏绰已经答应了。她若是不答应，为师这次也不会这么痛快帮你。”
“为师这次出去，也算是带着她，对她来说也是个历练。”
“而且，我们戴着你的追踪定位符箓，你也知道我们的位置。”
洛宁情知这次无法阻拦了，只好答应道：“好，我答应。不过，真人的气势太招摇了，目标太大。”
陆翩翩道：“你放心，为师可以沟通借力神蛊，隐藏真人的气息。”
“还有。”洛宁又加了一条，“你们长得太好看了，容易引起觊觎。你必须戴上面具，尽量低调。”
陆翩翩一哂，“为师可是老江湖了，需要你提醒？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洛宁苦笑一声，“翩然姐姐，请你不要自称为师，这不是占我便宜么？”

第二百零三章 前世今生？
崇禛二年，四月戊戌。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朗照天下。
城主府凌虚台上，一对璧人正在月下对酌。
苏绰恢复容貌后，在其他人面前仍然习惯性的戴着面巾。她长相太过惊艳，所以刻意低调。
只有在洛宁面前，她才会露出庐山真面。
“洛家哥哥，喝完这壶酒，我就要走了。我不想离开，我舍不得洛家哥哥，可我不能阻止陆翩翩，我不能违背承诺。”
“洛家哥哥放心，陆翩翩是个老江湖，她不会去找那个神秘女人。”
苏绰清颜如画，美的令人心神迷醉。
可她神色黯然，在融融月色下忧思缱绻，带着说不出的的惆怅。
晚春的风吹过，花香如醉，夜色如梦。
少女秀发轻扬，飘然若仙，绝世芳华和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人间女儿美若何，直如明月照清波。
“绰儿。”洛宁心头泛起伤感，“江湖险恶风波冷，你千万珍重。等到大雁南归之时，一定要回来。”
直到苏绰即将离开，洛宁才感知到，苏绰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从江湖初见时的一见如故，到风雨同行的情投意合，再到自然而然的琴心相挑、难舍难分……
他和苏绰的感情是月久生情，心有灵犀，最后水到渠成，犹如天假良缘，云水相逢。
并非轰轰烈烈、荡气回肠，也不是炙热如火。
不说海誓山盟、至死靡它，却也心心相印、生死相依。
洛宁轻轻将苏绰拥入怀中，感知少女的香气和心跳，“初见你时，你站在一株海棠树下。”
“你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把满树海棠都比下去了。我当时就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听着很烂俗的话，可却是洛宁的实话。
“我也是。”苏绰抬起螓首，美玉无瑕的脸蛋上微带追忆之色，“你当时站在一架风车傍，洛离站在你身后，小黑在你脚下。”
“我一见到你，就有点惊讶。就好像曾经见过。”
“可我思来想去，确定之前真的没见过，莫不是梦中见过？”
“那就是眼缘了。”洛宁笑着拍拍女郎的后背，下巴顶住女郎圆润的额头。
“似曾相识人初见，春风依稀海棠面。若非夕阳梦晚霞，便共灯火在旧年。”
苏绰闻言，不禁泪光泫然，星眸迷离，目中满是洛宁的身影。
“洛家哥哥……”
苏绰欲说已忘言，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出口，忽然心底蓦然涌起几句话，近乎熟悉的脱口而出：
“奈何桥边思夙命，三生石上忆前尘。千年契阔心不冷，再世楚荃是故人。”
苏绰说完这四句，自己也怔住了。
这四句话，仿佛了无痕迹，信手拈来，自动就冒了出来。
洛宁却是笑了，“绰儿这诗的意思，倒像是谶语一般。莫非你认为有前世今生，我们是前世认识么？”
“这楚荃，指的是你还是我？”
楚荃是一种香草，可用在这句诗中，却不知道是比拟谁。
绰儿呆了一呆，星眸迷惘，喃喃道：
“洛郎，会不会真有前世今生，而我前尘尽忘，只隐约记得你的一点点影子？”
“酸！真酸！”陆翩翩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心底响起，打断了苏绰的浮想。
“不好好说话，偏偏一个个掉书袋，又是吟诗作赋，又是前世今生，酸死姐了！”
大煞风景。
苏绰的心境情绪被陆翩翩破坏的一干二净，不禁恼怒不已。
“陆翩翩，你是酸了。却不是被诗词酸的吧？哼。”
“马上就要离开了，我自和洛家哥哥说话，何来你来聒噪？去你的吧。”
“嘻！你们卿卿我我，嫌弃姐碍眼是吧？”陆翩翩很火，两人又不顾她的感受拥抱亲热了。
“苏绰，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前世今生？净说梦话！”
“你还不如怀了孩子，献了身子再走，那样岂不干脆！？”
“你下流！”苏绰气的脸都白了，“狗嘴吐不出象牙！呸！”
“冥冥之中，天道莫测，谁敢说就一定没有前世今生？”
陆翩翩继续怼：“就算有前世，就一定是夙缘？难道不能是夙怨？嘻！”
“若真有前世，说不定你们前世是仇人呢，哈哈哈！”
“你够了！”苏绰咬牙，两拳握紧，“闭嘴吧你！”
洛宁看到苏绰脸色有点不快，立刻知道她在和陆翩翩吵架了。
每当他和苏绰拥抱，陆翩翩就一定会不满的跳出来捣乱，让苏绰不胜其烦。
用陆翩翩的话说，她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保持和苏绰的情绪敌对，避免两个人的魂魄融合。
“洛家哥哥……”苏绰懒得和陆翩翩暗中斗嘴了，她直接做了一个动作。
用行动来反击陆翩翩。
她忽然紧紧抱住洛宁，踮起霜足，忘情而大胆的……一啄！
苏绰是个外表优雅恬静，骨子里却热情如火的女子。
“唔……”洛宁的嘴被堵住，再次受到袭击了。
又来！绰儿，你过分了啊。
“苏绰……”陆翩翩只能怨愤的怒吼，气的不得了。
两个女子情绪激动，魂魄相斥，立刻影响到了借力神蛊。
陆翩翩感觉借力神蛊快要溢出神阙穴了，赶紧沟通神蛊，平复情绪。
苏绰也感知到借力神蛊要脱体而出，也赶紧挣脱洛宁的怀抱，满面潮红的摸摸发麻的朱唇。
“洛家哥哥，我先去了。”
苏绰嫣然一笑，撩撩有点散乱的秀发，就再次拿起案上的酒壶。
洛宁道：“绰儿一切小心。若是有危险，一定要给我发魂念牌。”
他借了云影的魂念牌，暂时给苏绰和陆翩翩使用。
“洛郎放心，我会善自珍重。洛家哥哥也要保重……”苏绰的目光充满不舍和眷恋。
可一壶酒下肚，女郎的神色再次变了。
“哼！”女郎冷哼一声，重重放下空空的酒壶，“气死姐了！不当人子！”
“走了！”
陆翩翩很生气。
她将酒壶一扔，戴上面具就往外走去。
“我送送你！”洛宁赶紧站起来。
出了城主府，又出了城，陆翩翩这才回过头，“你回去吧！若无意外，我九月必归。”
洛宁叹息道：“你要做的事，真不能告诉我？”
陆翩翩摇头：“回来再告诉你。”
说完身子一闪，一个遁术，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洛宁看着她消失的背景，不由怅然若失。
绰儿走了。
陆翩翩也走了。

第二百零四章 密室废柴
洛宁送走了苏绰和陆翩翩，回到城主府，第一时间就是下令招兵。
表面是是招募五千私兵，其实是招募……一万人！
五千明着训练，另外五千藏在夏蝉鸣所说的地下空间秘密训练。
第二件大事，就是巡视部落！
他不但要巡视每一个部落，还要抓紧时间，寻视每一个庄园，每一个城镇……
确切的是，要巡视一百多万属民！
洛宁这么做的第一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提擦民情，而是为了筛选有资质的修士苗子！
他要利用伶道珠能鉴定修炼资质的神通，将属民中有资质的人，全部选拔出来，再分配资源，培养成自己的班底！
主要是为了培养军官。
各国官军，修士配备到什长一级，才算是真正的精锐。
比如他的三个吐蕃百人队，就是吐蕃真正的精锐，什长都是修士。
战力一般的兵马，修士可能只配备到小队一级。
军中的修士骨干越多，就越能凝聚强大的战域，越能发挥军阵的威力。
洛宁打算三年之内编炼一万大军，修士配备到什长一级。
那么，他就需要一千多名修士，来充任新军的各级军官！
这么大的修士缺口，看起来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桑布云丹等人放心给他五千兵额、两千甲马，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认为洛宁能练出一支精锐。
在他们看来，洛宁新军的修士骨干，只能配备到百长一级，小队一级都难。
至于什长一级……绝不可能。
人群之中，有修炼资质的人群占比，其实超过了千分之一。
可实际上，修士却是三千分之一。
顺州九百万人口，人族修士只有三千。
也就是说，人群中有修炼资质的人，不到三分之一成为了修士。
原因就在于，大多数的修炼资质是隐性的，很难被发现。
只有鉴灵符或者鉴灵丹，才能检测出一个人有没有资质，属于什么资质，资质等级如何。
从人群中每筛选出一个有修炼资质的人，平均要花费一千张鉴灵符或者鉴灵丹。
筛选成本实在太高了。
或者通过大修士用神识一个个来检查。可天下总共才有多少大修士？
所以，很多有资质的底层百姓，根本没有机会检测自己是否有资质。
倘若洛宁没有伶道珠的鉴定神通，他要从人群中筛选出一千个有资质的人，需要耗费一百万鉴灵符或鉴灵丹。
把他所有资源都卖了，都买不来一百万鉴灵丹或签灵符啊。
可有了伶道珠，那就不同了。
得到阴珠之后，洛宁的的伶道珠感知之力更加强大。加上他已经是六品高手，所以能在三丈之内，感知到别人的修炼资质。
只要他从一群人面前走过，就能筛选出有资质的人！
效率很高，就是需要耗费愿力。
他的愿力积蓄已经有五千多，完全能实施这个计划了。
趁着还没有化凡，他要赶紧完成这件大事。
时不我待！
洛宁首先从龙错城开始。
“传令，让全城百姓按各街坊集合，我要和他们见见面，了解一下民情！”
洛宁速度很快，他花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和城中百姓的“亲民会”，从十万百姓中，筛选出八十五个有修炼资质、年纪还不老的修士苗子。
然后，全部以培养管事的名义，送入城主府。
接下来，洛宁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体察民情”，足迹遍布龙错领和奈雪部。
到了五月中旬，共在属民中筛选出一千两百名有资质的人。
其中，绝大多数是最差的七等资质，一般只能修炼到八品修士，但担任什长肯定足够了。
像陆翩翩这样惊才绝艳的一等资质肯定没有。属于李定国这样的罕见天才的二等资质也没有。
资质优秀、堪称天才的三等资质倒是有两个，是两个少年。
资质良好是四等，有十二个。
资质中等是五等，有八十多人。
资质普通是六等，有三百余人。
资质最差是七等，有八百人之多。
洛宁花了一个月，耗费数千方寸的愿力，这才完成这个艰巨的工作。
好在他如此体察民情，和每个地方的百姓近距离见面，威望民心更是爆涨。
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城主长得什么模样。
一个月下来，消耗的愿力大多数都补了回来。
这一千两百人全部被洛宁送入城主府，分配资源，让印禟、展鹏等人教授功法。
资质优秀和资质良好的人，更是被重点优待！
这还不算，洛宁对顾云霄、夏蝉鸣等人也很大方。他拿出大量高级资源，让众人用来修炼突破。
根本不怕花钱。
就是用钱堆，他也要让众人的实力提升一波，增强龙错城的实力。
为了增加众人的修炼速度，洛宁不惜拿出两万块灵石，在城中府布置灵脉，使得整个城主府的灵气变得极其浓郁。
烧钱！
……
五月十八。
似乎是个好日子。
陆翩翩和苏绰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
洛宁看着城主府浓郁的灵气，感知到众人修炼的灵气波动，心中却忐忑无比。
算起来，他距离最迟化凡的日子，不到半个月了。
接下来十天半月，他一定会迎来长达一年的化凡期。
等同废人！
可能就是比瘫痪强一些。
洛宁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仍然心神不宁，有点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为了以防万一，他以闭关为名，直接躲进了密室。
密室之中，有饮食、清水、书籍……除了女人，啥都有。
等待，也是痛苦的。
就在这天晚上，洛宁忽然感知到伶道珠传来令人心悸的道韵，就仿佛阴阳彻底融合在一起。
紧接着，他的四条灵脉全部封闭，浑身的法力丧失一空。
伶道珠的失去了感应。
就是五识之感也在急遽衰退，连肌肉筋骨的力量，都在萎缩！
化凡期！
转眼之间，洛宁就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
他的气血生机好像被抽取，整个人变得形销骨立，面黄肌瘦，四肢酸软，有气无力。
就像一个大烟鬼！或者被醇酒美人掏空了身子。
虚弱的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
“我艹……”即便洛宁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洛宁站起来在密室中走了几圈，就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真是个废柴！
“就这身体，都会被女人欺凌啊。”洛宁脸都绿了，“要熬一年？”
幸好，还没有瘫痪，能动弹。
转眼就到了七月，洛宁在密室中已经熬了一个多月。
度日如年。
更让他担心的是，按照和“陆翩翩”的婚约，一年后她会亲自来解除婚约，休了自己。
算起来，就是这几天了啊。
洛宁暗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籍，准备睡个觉。
化凡之后，体质极差，动不动就犯困。
洛宁刚刚躺下，忽然一个清冷而动听的声音响起：“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谁！”洛宁迷糊之间遽然醒转，如同被蝎子蛰了一口的坐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百年如梦
洛宁悚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漆黑如夜的长裙。
那长裙之上，绣着日月星辰，白云道纹，犹如一幕星空。
而这一袭星空黑裙之上，是一张既熟悉而又陌生的绝美面庞，是一双璀璨而又清冷的眸子。
这女子清丽绝伦，美的令人窒息，不比苏绰差，同样堪称倾城之貌，祸水红颜。
可她的气息却冷若冰霜，仿佛是空灵绝世的万古清雪。那高高挽起的凌云髻，使得清冷之外更添三分霸气。
这是……陆翩翩的肉身！
洛宁此时没有修为，根本感知不到这女人有多强大。
“陆翩翩？”洛宁明知她不是真的陆翩翩。
黑衣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洛宁，犹如星空的俯视，再次漠然说道：“你是修炼走火入魔？”
“是。”洛宁怎么会吐露伶道珠的秘密？只能承认是走火入魔。
他很是紧张，不知道伶道珠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
这女子十分邪门，她不但来头很大，肯定也和那诡异古老的阴阳古神有某种关系。
在这种人面前，伶道珠真能藏住秘密？
黑衣女子眼睛在洛宁身上一扫，并没有出手探查搜索。
不知道是不是不屑。
“一年之期已到，你要被休了。嘻。”黑衣女子语气玩味。
她的说话语气，和真正的陆翩翩如出一辙。
洛宁默然不语。
他很清楚，眼下只有沉默，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希望这个“陆翩翩”休了自己之后，赶紧滚蛋，不要再来了。
可是“陆翩翩”并没有离开。
“你修为化凡，灵脉封闭，却还残留了一丝愿力。那是修炼了古老的愿力功法……”
女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声音有点森冷。
洛宁心中一惊，赶紧垂下眼帘。
要被发现秘密了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化凡了。”
真祀教主忽然笑了。
洛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她的容貌本来非常英飒清冷，可此时一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说不出的妩媚，还带着一丝天真烂漫。
这是一张笑与不笑之间，反差很大的脸。但很明显，这是天然生成，不是故意如此。
难怪陆翩翩不喜欢笑，原来她笑的时候，会变得妩媚而天真，英气尽失。
真祀教主好像也不喜欢笑，她的笑容刚刚绽放，就惊鸿一瞥的收起，再次变得漠然。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你不必怕我。”真祀教主说道。
洛宁霎时间就是一声冷汗。
真祀教主在他面前坐下来，十分自然的翘起了脚，然后取出一个酒壶。
她的动作，和陆翩翩一模一样，让洛宁感到很熟悉。
洛宁不禁有点疑惑。
就算她得到了陆翩翩的肉身，也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学着陆翩翩的动作吧？
再说，她只是占据了陆翩翩的肉身，为何动作细节也能如此逼真？难道她非常了解陆翩翩？
“任何人都有秘密，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真祀教主似笑非笑，她看着洛宁的目光非常奇怪，其中有太多的含义，却又难以捉摸。
洛宁松了一口气。
却听真祀教主说道：“你很紧张，何不抽袋烟放松些？你不是最好那口么。嘻。”
语气之间，似乎对洛宁很是熟悉。
洛宁拿起旱烟袋，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果然轻松了一些。
“我知道，你认为我不是陆翩翩。”真祀教主忽然说道，“你认为我是假的，是我占据了陆翩翩的肉身，对吧？嘻。”
洛宁身子一震，心中惊骇之下，手中的旱烟袋“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真祀教主，“你，你说什么？！”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冒牌货，居然说出这番话！
难道，她读出了自己的心念？
洛宁浑身冰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霎时间就包围了他。
恨不得化为一阵风，消失在这个女人面前。
“你不用怕我。”真祀教主的神色越发诡谲莫测，“我可以告诉你，你错了，错的很离谱。”
“那个和苏绰共体的元神，说我是假的，占据了她的肉身，对吧？”
“我不是假的，我就是陆翩翩。这个肉身，本来就是我的。嘻。”
洛宁忍不住风中凌乱，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捡起旱烟袋，狠狠抽了一口。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真能读出自己心中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陆翩翩，你才是？”洛宁豁出去般问道。
真祀教主摇头：“不是。她是陆翩翩，可我……也是陆翩翩！其实，我和她都是陆翩翩。”
洛宁似乎明白了，“苏绰体内的，是半道元神，你也是半道元神？所以你们两人都是陆翩翩？”
谁知真祀教主再次摇头，“你又错了。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洛宁苦笑，“我糊涂了。”
真祀教主像陆翩翩那样喝了一口酒，语气清幽森冷：
“真相是，和苏绰在一起的，是现在的陆翩翩。而我，是未来的陆翩翩。”
“我这道元神，是百年后的陆翩翩，穿越时空，从异界回来的。”
“确切的说，我就是百年之后的陆翩翩！”
什么？！
洛宁愣住了。
百年之后的陆翩翩，穿越时空，从异界回来？
这……
洛宁觉得很荒谬，可他想起自己的穿越经历，又不敢说荒谬。
他看着真祀教主的眼睛，发现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不对啊。”洛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你是未来的陆翩翩回到现在，那么现在和苏绰在一起的陆翩翩，又去了哪里？”
“既然你出现了，那么她应该消失才对？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我啊。”
“不可能两我并存？嘻。”真祀教主摇头，“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不对，应该是这整个位面，这方宇宙，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我是百年后归来的陆翩翩，对这方宇宙的秘密，了解的也远远不够。”
“如今想来，真是百年如梦。”
“洛宁，你以为一年前我找你拜堂是个偶然吗？那根本就是我的故意安排。你不会真以为，这么巧就找到你拜堂吧？”
“你觉得，我仅仅是为了休你，就专门亲自来一趟？我有那么闲么？”
“我这次来，当然不是送休书，而是有事和你谈。”
“接下来，我会说一些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话。”
洛宁深吸一口气，“你说。”
他差不多相信，对方应该真是来自未来的陆翩翩了。
“先说说你的事情。”真祀教主说道，“你大概在七年后，得到了梁州鼎，接着起兵反叛。”
“吐蕃西有强敌，一时顾不上你。”
“你趁机做大，收编了西藩的吐蕃诸军，占据了整个西藩。”
“东府大相抽调大军攻打西藩，紧急时刻，你的义弟李定国率领大军来援，东府大相全军覆没，你趁机吞并了吐蕃的康州和贡州，占据三郡之地。”
“之后，大夏天子崇禛派来使者，以你恢复西藩、开疆拓土有功，封你为护戎校尉，西藩郡守，武成伯。”
“你接受了夏廷的封赏，名义上归顺了朝廷。”
“崇禛十二年，李鸿基和张秉忠大败夏军中原主力，李鸿基占领半个豫州、荆州。张秉忠占领益州、EZ。”
“朝廷为了让你牵制张秉忠，夺回益州，加封你为益州牧，都督益州诸军事，镇西将军，武成侯。”
“你和李定国合谋，占领了整个益州。”
“崇禛十五年，大学士、东北经略蔡籍全军覆没，蔡籍投降金国，北方局势彻底崩坏。”
洛宁听的心惊肉跳！

第二百零六章 举世孤独
陆翩翩说自己能割据益州，洛宁还不意外。
这本来就是他的一个目标。十多年后实现这个目标，他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蔡籍居然兵败后投降了金国。
此时没了修为，无法沟通伶道珠，不知道真祀教主是不是撒谎。
可她似乎没有撒谎的必要。
洛宁狠狠抽着烟，他很清楚，陆翩翩接下来的话，会更让他惊讶。
陆翩翩继续道：
“崇禛十七年，黄太极率八旗主力攻入雍州。崇禛御驾亲征，在长安之北的萧关与黄太极大战。”
“趁着金夏决战，张秉忠攻下洛阳。李鸿基进入关中，乘虚攻下长安称帝。崇禛腹背受敌，投降的儒道修士数不胜数。”
“崇禛和黄太极萧关决战，动用大夏太庙祖灵之力，击杀黄太极、金国太子褚英、亲王代善、大将费扬古，金军遭受重创。”
“但崇禛自己也战死，夏军全军覆没。”
“金国大权落入多尔衮之手，多尔衮扶持黄太极幼子福临在萧关继位，挟持幼帝攻入萧关，和赶到萧关的李鸿基大战。”
“李鸿基大败，战死。金军占据关中，进入长安，席卷中原，再占洛阳，张秉忠也战死。”
“如此一来，半个大夏都被金军攻占，所向披靡。”
“你趁着雍州和中原大战，也趁机南下，攻占了荆州，声势大涨。”
“多尔衮派使者封你为蜀王，让你易帜归金，被你拒绝。”
“你扶持大夏桂王为帝，收编张、李旧部，以大将军、太傅的名义，奉新帝进入南京金陵，南方诸州见到新帝已立，只能上表拥护。”
“忠于大夏的势力，也纷纷来归，很快就稳住了局势，挡住了金国南下。”
“于是，北方为金，南方为夏，两国隔江对峙。”
“多尔衮以摄政王身份，掌控金国。而你，以拥立新帝有功，把持朝堂，封武成王，太师，大将军，把持了南夏朝政。”
“你的党羽遍布朝野，武有李定国，文有苏宪，牢牢掌控大权，皇帝成了傀儡。”
洛宁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麻了。
自己十五年后，把持了南夏朝政，成了权臣，和多尔衮南北对峙？
“你在南方推行变法，废除儒道修士特权，在民间威望很高。南夏实力越来越强。”
“而多尔衮在北方推行剃发易服，搞得天怒人怨。”
“光复五年，派李定国攻灭南诏，置滇州。灭安南国，恢复交州。”
“光复十二年，你亲率大军北伐，渡江攻中原。李定国出益州，攻雍州。”
“光复十八年，夏军收服整个北方。长安和洛阳两京皆复。多尔衮投降，献出传国玉玺，金国灭亡。”
“光复二十年，攻灭高丽。光复二十五年，亲自率大军渡海，攻灭扶桑国，废扶桑天皇、幕府将军。”
“然而，连绵多年的大战，使得天下凋敝，人口锐减。昔日繁华的两京，更是沦为一片焦土。很多地方成为鬼域，千里无人烟。”
洛宁忍不住问道，“那时，我威望很高，又得到传国玉玺，是不是篡位称帝了？”
“没有。”陆翩翩摇头，“光复二十六年，你的威望无人能及，你的心腹也都劝你称帝。你也准备在这一年称帝了。”
“当时你说，你要重建天下德治，以法治国，以德治民，挽救人心，洗刷人欲，再造信仰大业，准备改元光德。”
“那一年，你刚好六十岁。”
“可正在你准备称帝之时，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你的长子洛易，也就是武成王世子，被次子洛徵所杀。洛徵杀了洛易，自己也自尽身亡。”
“这还没完。你的女儿洛萱，给姑姑洛离下毒，事发之后走火入魔，变成废人。”
“这三个几乎同时出事的孩子，都是苏绰所生。而这三个孩子，之前一直很孝悌，也没有争宠夺嫡的意思。”
“所以，当时都认为你是受到了神秘的诅咒，诅咒伤不到你，就伤到了三个孩子和洛离。”
“可是，以你当时的修为和权势，居然查不到诅咒的来源。”
“如此惨变，你哪里还有心思称帝？再造信仰的德治大业也暂停了。”
“接着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安宫殿上，出现一个穿孝服的诡异男子，他告诉大家，来不及了，天下就要亡了。”
“你当时已经是真人，却无法消除这个诡异男子的虚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他站在宫殿上，对所有大臣说，来不及了，天下将亡。”
洛宁听到这里，即便不知是真是假，也感到毛骨悚然。
“那孝服男子的虚影，一边说一边眼睛流血，样子十分诡异可怖。他一直在未央宫重复了七天七夜，才消失不见。”
“这件怪事，迅速流传天下，人心顿时动荡起来。”
“这一年的七月十五，天空出现一个遮天蔽日的大树。那大树之上，有一道恐怖的黑影。”
“无边的死气笼罩，人间的生机被抽取，不知道多少人转眼间魂飞魄散。”
“从极其遥远的西方，到东边的扶桑国，所有地方都在死人，一国一国的死绝。”
“等到那恐怖的树影消失，所有的人全部死了，包括你和皇帝。活着的人，只有我和苏绰。”
洛宁忍不住问道：“为何只有你和苏绰活着？”
陆翩翩回答：“实际上，我和苏绰也死了。可是苏绰是涅槃体！还是绝无仅有的两魂共体的涅槃体！”
“苏绰死后，居然涅槃了，重新活了过来，而且觉醒了修为！她的修为……”
“是真人？”洛宁道。
陆翩翩摇头，神色很是吊诡，“不是真人，是大罗仙人！”
大罗仙人？洛宁简直闻所未闻。
伶道珠告诉他，涅槃灵体不但极其罕见，也极难觉醒，也不能修炼，等同于普通人。
可一旦觉醒，就直接是强者。
陆翩翩道：“真人只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不是这个位面的强者。”
“这个位面分为九天，有很多世界。这个世界只在中三天，不属于上三天、而大罗仙人，则是这个位面的强者。”
“苏绰涅槃，成了大罗仙人。我当时和她共体，也沾光苏醒。”
“大罗仙人非常强大，苏绰的神识将这个世界看了一遍，她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死了。”
“苏绰第一时间寻找你的气息，可是你已经陨落。可是苏绰认为，或许你的魂魄去了另一个世界，她不相信你真的魂飞魄散。”
“我们在这个成为死域的世界探查了一番，就撕破虚空，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世界，那是天庭所在的上三天！”
“原来，远古天庭并没有灭亡，而是抛弃了这个世界，成为神遗之地。可笑这个世界被天庭抛弃，却还以为是天庭灭亡了。”
“我们来到上三天之后，苏绰就觉醒了前世记忆，原来她叫楚荃，出身上三天的楚氏仙族，苏绰只是她红尘炼心的历劫凡世，这次她大难不死，算是历劫成功。”
“苏绰没有灭了我，而是剖析出我的元神，用神通为我恢复了肉身，不再两魂共体。”
“我虽然有了肉身，可修为只是最低级的玄仙，和苏绰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苏绰……不对，应该是楚荃，她周旋于上三天各大仙门，甚至数次去天庭，调查这个世界的灭世真凶。”
“她查了十年，突然不再查了，而是回到了楚氏仙族，嫁给了一个叫幕天的神秘男子。”
“我几次去楚氏仙族找她，她都不见我。从那以后数十年，我再也没见过她。”
“那时，我可谓举世孤独。可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我只能自己去调查，一边修炼仙法。我花了五十年时间，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还得到一位大仙的帮助，找到了穿越时空的法子。”
“我不惜毁灭肉身，终于回到了一百年前，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却成为一道残魂……”
“当我归来，看到这个世界，才感到自己真的活过。”
“洛宁，你必须要改变你的目标，改变你的计划！”

第二百零七章 夫妻同心？
洛宁呆呆听完这些大概，半晌才如梦初醒。
可恶的是，他始终无法判断，这个自称未来陆翩翩的女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或许，只有化凡期过后，才能通过伶道珠鉴别真假。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放弃统一天下的计划？”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天下关我何事？我只是为了愿力，才想改变这个世界。”
陆翩翩道：“这个世界人心大坏，道德沦丧，用大仙们的话说，就是无道孽海，末日必来。世人的罪业太多，救无可救。”
“统一天下也于事无补了。这个世界必亡。”
“救无可救？世界必亡？”洛宁皱眉，“那你为何还要回来救世？”
“谁说我要回来救世？”陆翩翩冷笑，“天道因果已经注定的事，谁能改变？”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洛宁问道。
陆翩翩神色再次变得漠然，“我回来有三件事。第一件，找到我自己的肉身，这是我修成大道的基础。”
“第二件事，找到这个世界的至高宝物，作为我们的修炼底蕴。”
“第三，救你，带你一起离开。”
“我一回来就夺回教主之位，就是为了利用真祀教的人力、物力，找到这个世界的至高宝物。根本不是为了当教主。”
“至于这个世界，我根本救不了，为何要白费功夫？”
洛宁深吸一口气，“真的救不了？整个世界的人命啊，就这么迎来末日？”
陆翩翩叹息，“这就是我调查近百年的结果。洛宁，真的救不了。别说是你，就是大仙们也救不了。”
“我无能为力，大罗仙苏绰也无能为力。”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肉身，找到至宝，带你一起离开。”
“我可以通过阴阳古神的雕像离开，也只能带你一人离开。这也是我为何找你拜堂的原因。”
“你想不到吧？真正对你好的是我陆翩翩，而不是楚……苏绰。”
“你和她做了三十多年夫妻，始终只有她一个女人。就连同房，都要封禁我的感知。”
“你和她生了三个孩子，还准备让她当皇后，对她可谓一心一意。可结果呢？她回到仙界后，却嫁给了幕天。”
“千辛万苦回来找你的是我，不是她楚荃。以她的修为地位，她回来比我更容易。”
“我和她两魂共体数十年，算是亲如姐妹。可是她后来根本不愿见我，我在仙界流浪，九死一生，她却是高高在上的楚仙子，对我形同陌路。”
洛宁看着陆翩翩的眼睛，看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幕天是谁？”洛宁鬼使神差的问道。
这是他第二次听陆翩翩提到幕天。
“幕天……”陆翩翩神色复杂，“这是一个很神秘的仙人，就是仙界的各大仙族，也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他不但神秘，也很强大。楚荃嫁给他时，连仙廷都派人祝贺。两人的婚礼，算是上清天的一个谈资了。”
洛宁沉默。
陆翩翩的声音透着无奈和凄凉：
“我在仙界流浪近百年，吃了很多苦，也了解到很多东西。”
“本位面叫九天十地。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属于娑婆天，烟火界。”
“烟火界的人心近乎魔化，距离魔界只有一步之遥，即将成为魔道乐土，是一定要被天道诛灭重来的。”
“这种天大的因果业力，无人能改变。除非从现在开始，人人都做圣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来不及了。”
“你是龙错城主，管着一百多万人，心中应该很清楚。”
洛宁闻言漠然。
他是城主，之前还体察民情，巡视整个领地。
虽然也赚取了愿力，可他并不满意，内心也不喜欢自己的属民。
就说结婚登记吧。各地户曹公所登记的结婚数量，去年是两万三千多对，可合离数量，达到了一万对。
也就是说，将近一半的夫妻会合离。
别看他们穷，可完全不影响他们玩的花。穷有穷的玩法，富有富的玩法。
根本不安分！
刑曹公所统计，去年失踪妇孺三千余人，都是被拐卖。
几个没有修为的强盗，就能横行一个村庄，奸杀掠夺，无人敢出头制止。
可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又能尔虞我诈，作奸犯科。
至于民间的坑蒙拐骗、唯利是图、男盗女娼……就更是多如牛毛。
越是老实本分的善良人，就越是活的辛苦，处境艰难。
人与人之间，几乎失去了信任的能力，相互坑害，相互堤防。
各行各业，都有坑害人的套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太多了。
男心如贼、女心如鬼。什么因果报应，统统不在乎。
各地的案子多的管不回来，不是为财，就是为色。
吐蕃还好一些，大夏更是严重。
可洛宁还是无法接受陆翩翩所说的末日预言。
若真是末日来临，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照你所说，我应该怎么做？”洛宁干巴巴的说道。
陆翩翩正色道：“怎么做？你不是修炼伶道愿力么？何必非要统一天下？”
“只要你找到九鼎，九鼎蕴含的古老王气，就足够你修炼到玄仙！真人算什么？”
“有了九鼎，你完全可以烟火成仙，红尘证道！”
“等我们在红尘证道，再通过阴阳古神的力量，去仙界！”
“既然救不了天下，那为何还要争？多尔衮、李鸿基……谁想争就争，让他们争，争个几十年，天下都没了。”
“你把后世争天下的精力，用来寻找九鼎就行，不要管他们。”
“我们不需要徒劳的改变天下，只需要改变自己。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等到九鼎的古老王气用完，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只要你我夫妻同心，还怕不能在仙界闯出一条出路？”
什么？夫妻同心？
洛宁呆住了。
可是一想，他的确和陆翩翩拜堂过了，可不就是夫妻？
“你骗我成亲？”洛宁声音颤抖的说道，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哪里还不明白，去年其实是被陆翩翩骗婚了？
若真是为了祭祀阴阳古神，走个形式，为何非要找自己？
陆翩翩再次笑了，清冷的神色又露出妩媚和一丝天真，“你若是这么想，那就是骗吧。”
“总之，我不会让你娶苏绰。你可是有妇之夫，不能停妻再娶。”
“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她，她毕竟还没有觉醒。可我没有动手，已经是看在姐妹几十年的份上了。”
“我绝不允许你再娶她。你若非要娶，就是逼我杀她。”
洛宁很是无语，“和她两魂共体的，也是陆翩翩！她死了，你……”
陆翩翩摇头，“和她在一起的陆翩翩，是现在的陆翩翩。坐在你面前的，是从仙界回来的陆翩翩，是未来的我。”
“两我都是陆翩翩，却又不是一个人。”
“只有苏绰觉醒后，斩出陆翩翩的元神，两个陆翩翩才会合二为一，变成一个人。”
“以你现在的眼界修为，很难理解两我并存，但我告诉你，两我并存是可能的。”
洛宁长叹一声，“我该怎么相信你？我实在无法相信。”
陆翩翩说道：“我知道你无法相信，可只要我说一件事，你一定会相信我的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其实来自一个叫地球世界的地方，出身一个伶人世家。”
“这是三十年后，你告诉苏绰的秘密，我当然也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了。”
“我如果不是未来的陆翩翩，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洛宁呆了一呆，脑中嗡嗡的，良久才艰难的说道：
“不错，可这只能证明，你是来自未来的陆翩翩，却不能证明，你的末日预言也是真的。”
“如果你能证明，末日预言是真的，那我一定改变计划，不再起兵造反，只寻找九鼎。”

第二百零八章 信你个鬼
陆翩翩皱眉：“世界末日这么大的事，我为何要说谎？对我有何好处？”
“恐怖之树就是灭世之源。难道你没有发现，恐怖之树出现的迹象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你忘了那些整乡死绝、整镇死绝的人？忘了寒潭之地？”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仙界，却有很多和仙界有关的秘密。”
“本来，我是有证据让你相信的，可是我从仙界回来时，牺牲了仙界肉身，只剩半道残魂，哪里还有证据？”
她想了想，忽然打出一个手诀，“我可以将脑海中的几幅记忆影响搜出来给你看看，你别认为我作假就行。”
找回自己的本真肉身后，她已经是一品真人，虽然远不如在仙界的实力，却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
“嗡—”的一声，一幕虚影凭空化生出了。
那虚影之上，是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十多岁，最小的六七岁，长相很像洛宁和苏绰。
除了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身穿罗衣的尊贵男子，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
看上去，正是二十年后的洛宁和苏绰。
“娘亲！”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抱住苏绰，“我想和红袖姐姐睡，她凉快！”
苏绰笑道：“我不是娘亲，我是翩翩姨娘。萱儿，你可不能和她睡，你年纪太小，受不住她的鬼气。”
随即，这一幕生活场景极强的记忆虚影，就溃散消失了。
紧接着，又一幕光影化生出来。
光影之上，是千军万马，气势雄浑。高高的“夏”字大旗下，是身穿华丽战甲的洛宁。
他身后一面旗帜，写的“大夏武成王、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大丞相、征虏大将军洛”。
夏军滚滚向前，恐怖的战域铺天盖地。夏军之中，有吐蕃的妖牛，有南诏的战象，有大群的妖兽，有阴气成云的鬼军……
而对面……则是不断溃败的八旗大军。北方的蛮族战士拼命凝聚军域，却怎么也无法抵挡强大的夏军。
战阵之上，一个个真人修为的金军大将……陨落！
那八旗大军之中，一个凄厉的声音吼道：“洛宁安达！你骗了我多尔衮！”
洛宁高喊道：“个人私交，奈天下大事何！驱除鞑虏！恢复中原！”
随即，这一幕记忆光影也溃散了。
接着，又是第三幅光影。
两具尸体躺在地上，苏绰抱着尸体泪落如雨，“易儿！徵儿！你们为什么要相互残杀！娘疼死了……”
一个王者般的男子，呆若木鸡的看着两具尸体，正是洛宁自己。
一个身穿紫袍的大臣，也是满脸哀叹，正是多少年后的苏宪。
忽然，一个绝美女子疯疯癫癫的冲进来，拍着手笑道：“死的好，死的好，我毒死了姑姑，咯咯……”
紧接着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郡主中毒陨落！”
好在，这噩梦般的记忆光影也很快消失。
第四幅记忆光影，则是一个身穿孝服的男子，站在长安宫殿之上，两眼流血的说道：
“天下将亡，来不及了，天下将亡，来不及了。”
大群官员看着这一幕，都是神色震惊。而大殿之上的皇帝和权臣，也无能为力。
不知为何，洛宁此时看着这孝服男子的虚影，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第五幅记忆光影，则是一副惨绝人寰的末日图景。
到处都是尸体，都是都是死人。无数尸体还在消散，蒸发般消失。
只有一个活人。
这是一个身穿凤袍的绝美女子，她挺立空中，目中满是悲哀的望着苍穹，无声的流泪。
她神色悲愤，犹如杜鹃泣血的嘶叫：“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就不能改变么？！为什么不给世人悔改的机会？”
“他已经在做了啊，他已经在做了啊，为什么不再给他一百年！为什么！”
“我恨祂们！我要祂们死！”
“只要我苏绰！我楚荃！一天没有湮灭，我就要复仇！”
“我要讨个公道！”
最后，她忽然抬手，撕开了天空，虚空中出现一个黑洞。
她最后满含眷念的看了一眼大地，就消失在黑洞之中。
然后，这一幕记忆光影也烟消云散，犹如破灭的幻影。
陆翩翩脸色有点苍白，“这些记忆光影，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一些片段，你应该能看出，不可能是做假。”
“这都是接下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
洛宁忽然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一头虚汗，旱烟袋都掉了。
陆翩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洛宁咳完，感觉心中好受了些。
“你说的话，我已经信了一半。”洛宁喘息着露出惨笑，“起码我相信，四十年后，的确会末日降临。”
“哈哈哈！”洛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还争个屁！我争他妈！”
“整个世界的人命，就这么完了！可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忽然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摄人心魄，“苏绰……说要报复？！要替这个世界讨个公道？”
“起码我没看错人！就算她嫁给那个幕天，也一定有她的理由和苦衷！”
“去她的吧，还苦衷！”陆翩翩一哂，“她早就放弃复仇了。当然，她也没有能力复仇。”
“她和她身后的势力，根本斗不过祂们！就是各大仙族的仙主，也很敬畏祂们。”
“祂们到底是谁？”洛宁问道。
“祂们……”陆翩翩沉吟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苏绰知道一点，可她回到仙界后从来没有提起，我问她也不说。”
洛宁想了想，“恐怖之树的秘密，你也是不知道了？”
陆翩翩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恐怖之树和祂们有关。”
“天庭呢？天帝呢？”洛宁对仙界的事很感兴趣。
陆翩翩摇头，“有天庭，但是没有天帝，由九大仙主共同执掌，号称九天尊。”
“天帝的大位，倒是一直存在，可却一直空悬，据说仙帝在下界历劫时陨落，大位空悬万年了。”
“千年前，曾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假冒历劫重生归来的天帝，在白玉京坐了几天大位，结果还是演砸了，最后被处以无量业火，神魂湮灭。”
“好胆！”洛宁都有点佩服了，什么样的人，居然连天帝也敢假冒？
几天后才被一群仙人识破，那少年的演技……当真可怕！
陆翩翩神色落寞，“上清天极其浩瀚，我只待了不到百年，了解的很有限。”
“还有一点就是，我如今的记忆是残缺的，只能记得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大多数记忆已经丧失了。”
“或许，只有两我合一，我才能恢复所有的记忆。”
洛宁皱眉，“我说一些事情，你看看能不能有记忆。”
“寒潭中的女尸是谁？在你的记忆中，我有没有查出她的身份？”
陆翩翩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猜测，那女尸应该和仙界有关，她可能是从仙界来的仙人。”
洛宁再问：“墨雪宗呢？”
“我只记得你去过墨雪宗，得到了梁州鼎。”陆翩翩回答道，“但关于墨雪宗，我想不起来，好像你差点死了。”
洛宁有点失望，原来很多事情的记忆，这个未来的陆翩翩都丧失了。
陆翩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在仙界时，也听过墨雪宗……”
说到这里，她酒壶往案上一拍，“我明白了！原来墨雪宗……是来自仙界！”
“他们一定在末日来临之前，逃回了仙界！”
“仙界那个帮助我的仙长，应该和墨雪宗有关？”
洛宁深吸一口气，“你说墨雪宗来自仙界，在末日来临之前逃回了仙界？那我们能不能和墨雪宗一起离开？”
陆翩翩叹息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离开之法，只有阴阳古神的神像。”
“阴阳古神的祭祀之法，还是那位仙长告诉我的，也是他送我回来的。关于阴阳古神，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洛宁沉默良久，“说来说去，这些重大秘密，你是一个也不知道啊。”
他算看明白了，陆翩翩在仙界很可怜，应该就是个菜鸟，了解的极其有限。
若是她的所有记忆都完整，那么就具有穿越者的金手指了。
可惜，她大部分的记忆都丧失了，很多事情无法提前告诉自己答案。
还是要自己去摸索。
“还有一个问题。”洛宁不抱希望的问，“洛离在哪里，你还记得么？”
陆翩翩果然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们兄妹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你在起兵之前，她就已经回到你身边，统领妖兽军。”
“那红袖和苏宪呢？”洛宁更加不抱希望的问。
谁知陆翩翩点头，“苏宪在李鸿基那里，是李鸿基的幕僚，你能占据益州，也多亏李定国和苏宪帮忙。”
“至于红袖，她后来是鬼军将主，也是你的左膀右臂。至于她眼下在哪里，我就记不起来了。”
洛宁叹息，“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翩翩冷哼一声，“你可知足吧，今日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够多？姐冒着这么多风险回到烟火界，容易？”
“再说，既然我已经回来，接下来的事肯定不同了。很多事情就不会再发生。就算我记得，那也没有意义。”
洛宁越想越觉得荒谬。
“那个帮助你回来，告诉你阴阳古神雕像所在的仙长，会不会在利用你？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陆翩翩点头：“他肯定有目的，但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九鼎的下落，再找到一种叫天虫道茧的宝物。天虫道茧是先天灵宝，连大仙都想要的东西。”
“天地间很多重宝，反而不在仙界，天虫道茧便是如此。”
“天虫道茧肯定还在这个世界。它的下落线索，可能和古蜀国历史有关，古蜀国的都城蚕京，就在西藩郡！”
“若是我们得到九鼎和天虫道茧，去了仙界就不用再流浪了。”
洛宁想了想，“你今天告诉我的事情太多，我一时消化不了。你让我好好捋一捋，我想休息了。”
陆翩翩道：“好，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虽然你不用再争天下，但西藩郡和益州必须要拿下来，所以你仍然需要练兵。你这个城主，仍然有必要当下去。”
“第一，在找齐九鼎之前，你需要大量愿力，只有占领整个益州，你才能得到足够的愿力，提升你的修为。没有真人修为，你就是找齐九鼎也用不了。”
“第二，西藩是古蜀国都所在，益州是古蜀腹地，不少秘密都和仙界、天虫道茧有关。如果我们不拿下益州，很多线索就难以查找，很多计划也难以展开。”
“你不但要割据益州，还要尽快，最好在五六年之内完成。真祀教会帮你！”
她的意思很明确。天下不用争，益州必须争。
还要五六年之内割据益州！
听起来很难很难，可若是有真祀教的相助……不是不可能！
洛宁道：“我现在只有一万新兵在训练，甲马严重不足。”
“不急，慢慢来。”陆翩翩道，“甲马的事，我们一起解决。”
“和争天下相比，割据益州要简单的多。”
“我们还有三四十年时间，我是真祀教主，你是龙错城主，我们应该能找到九鼎和天虫道茧的下落。”
洛宁道：“九鼎的下落，你查到了几个？我只知道，梁州鼎在墨雪山。”
“我知道两个。”陆翩翩道，“雍州鼎就在长安静月台地下百里的暗河，你恢复长安时发现的。”
“徐州鼎在扶桑太玄宫，你攻灭扶桑时发现的。”
“其他六只需要慢慢寻找。真祀教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找线索。”
真祀教本来是用来造反的工具。可陆翩翩早就没了造反之心，只想利用真祀教的力量，找到九鼎的下落。
“洛宁，你手中掌握的人手也要全部动起来，查找线索。”
“朝廷绣衣府、葵花府的密探，也在秘密寻找九鼎线索，我们要渗透其中，利用他们的调查结果，必要的时候截获情报。”
“不能让九鼎落到朝廷手中。”
两人又说了几句，陆翩翩就站了起来，“我走了，年底我再来。”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你还记得桑布云丹的女儿，桑布兰泽吧？”
洛宁点头，“记得，怎么了？”
陆翩翩道：“百年后，我在仙界见过她，就是她帮我找到那位仙长的。她应该是在末日降临前，就随墨雪宗逃到了仙界了，属于极少数的漏网之鱼。”
“此女肯定很不简单，她是蚕氏血脉，也就是古蜀王的后裔。”
“天虫道茧的秘密，或许和她有点关系。”
“若是你再见到她，最好和她搞好关系，男女关系除外。”
说完这些，她就准备离开。
“等等！”洛宁忍不住脱口喊道。
“怎么？”陆翩翩回头，璀璨的眸子看着洛宁，似笑非笑，“要感谢姐姐回来救你？”
“呃……”洛宁一噎，硬着头皮道，“婚书呢？一年之期已到，应该作废了。”
“嘻！”陆翩翩笑了，“你说作废就作废？”
洛宁再次咳嗽起来，“说好的……一年之后休了我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翩翩冷笑：“还是想着苏绰！她哪里有姐好？不知好歹！”
洛宁苦笑，“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何非要和我……我难！”
“开始的确很讨厌你。”陆翩翩说道，“可是毕竟和你一起数十年，姐都习惯了。去仙界后，我才明白，你对我其实很重要。”
说到这里，陆翩翩清冷英飒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之色。
洛宁正惊愕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密室，却是已经离开了。
“你以为我完全相信你的话？信你个鬼！”洛宁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不管你是不是真正的陆翩翩，我都不会放弃绰儿！”
“我答应过绰儿，不离不弃！”
说完这些，洛宁的脑中就一阵剧痛。
太虚弱了，无法承受这么多惊人的信息。
很难接受！
洛宁忍不住痛哼一声，捂住自己的脑中。
“日你妈！”
……
崇禛二年，中秋。
益州，剑阁郡，龙影山。
秋风萧瑟，夕阳西下。
一个戴着斗篷，看不见容颜的青衣女子，在荒无人烟的古道踽踽独行。
她轻车熟路般在山林中如履平地，潇洒如仙。
“陆翩翩！”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你来到这里，到底要找什么？还是找人？”
“我可提醒你，眼下已经是秋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要让洛家哥哥担心。”
陆翩翩理都不理，脚下却加快了步子。
直到太阳落山，陆翩翩才进入一个竹林。
竹林之中，有一块岩石。
陆翩翩走过去，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
然后打出几个手诀，岩石就轰然一声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
苏绰又不放心了，“陆翩翩，这是个墓道吧？你可不要轻易涉险，洛家哥哥……”
“聒噪！五品圆满的实力，你怕什么？”陆翩翩冷哼，莲步一抬就进入墓道。
橐橐的声音在阴森的墓道中响起。
幽冷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谁？”黑暗中一人问道，沧桑、嘶哑、阴冷。
“师尊，是我，翩翩。”陆翩翩笑道。
她看着黑暗的古墓，“徒儿猜，师尊就是躲在这里，果然找到了。师尊的伤好了么？嘻。”
“唉，我们师徒亲如父女，却为了教主之位反目成仇，结果便宜了一个外人。”
“你是翩翩？”那人冷笑，“如果你是翩翩，那么这次复辟的人又是谁？”
陆翩翩道：“那女子占据了我的肉身，冒充我的身份！而我眼下的这具身体，是夺舍的，我才是真正的陆翩翩。”
随即，一个头发银白的俊朗老者，就从黑暗中走出。
这老者身材高大，气度尊贵，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可是他气息凌乱，脸色灰败，显然受伤很重。
“你是翩翩？语气倒是很像，还能知道这个地方。”老者冷笑，“但我不信。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夺我教主之位的，才是陆翩翩。”
陆翩翩蛾眉一皱，“师尊，以你老人家的眼力，难道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不信师尊会这么糊涂！师尊现在应该明白，她不是陆翩翩，她是假的！”
老者望着漆黑的古墓，目光有点空茫，可是神色却异常笃定。
“不，老夫很清醒，老夫比任何人都肯定，她就是陆翩翩，我的孝顺徒儿。”
“至于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她？”

第二百零九章 尔虞我诈
陆翩翩闻言，不禁一怔。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师尊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占据自己肉身的冒牌货，可以骗过真祀教所有人，却很难骗过师尊。
师尊看人不看外貌，他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察人观色的本事，能看到本质。
可是师尊却说……那女人是陆翩翩！
难道她连师尊也能骗过？
“师尊，我真的是翩翩。”陆翩翩说道，“第一次夺位，的确是我。可这一次真不是……”
“师尊还记得小时候教我《混元如意经》么……”
“……她是真人吧？我虽是武胎、道胎资质，可谓天下无双，可又怎能短短数年，就从宗师圆满修炼到真人？”
“……还有，她夺了教主之位，还派人追杀你。可她并没有找到这个地方，说明她不知道这个地方存在，而我知道……”
“你不用说了。”银发老者忽然打断陆翩翩的话。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经过老夫仔细观察，她似乎真是陆翩翩。”
“也有可能，她的伪装手段太过高明，或者她就是陆翩翩。至于修为……她或许是有什么奇遇吧。”
“至于你……老夫为何感觉，你好像也是翩翩？奇怪……”
“我当然是！”陆翩翩很是不满，“你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徒儿都看不出来！活该被两次篡位！”
“你……”银发老者气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发现，眼前这个女子，越来越像是那个孽徒。
“咳咳……”银发老人剧烈的咳嗽起来，牵引了伤势，脸色更加灰败。
“好了好了！”陆翩翩跺脚，“你老顺顺气！先别激动。”
银发老者吞下一颗丹药，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道：
“既然你是陆翩翩，那老夫问你，老夫的秘密是什么？那个秘密，只有你知道。”
陆翩翩不假思索的说道：“师尊最大最厉害的秘密是……唐家族长！”
“确切的说，是太上家主。”
“外人决计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真祀教主，就是蜀中唐家的太上家主，他最厉害的不是道术，而是毒道！”
“他的真实名字，不叫隗君，而是唐药师！”
“就是唐家自己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族长就是真祀教主。”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而且我已经发过血誓，不告诉任何人。今日师尊问起，我只是回答，不算违誓。”
“不错。”银发老者点头，“如此说来，你的确就是翩翩。你夺舍了一个人，居然还有五品修为。”
陆翩翩此时没有散放真人的气势。
“坐吧。”
“是。”陆翩翩很随便的在一个石凳上坐下。
“哼。”银发老者冷哼，“你这孽徒，今日还有脸来见老夫？你可真是孝顺啊。”
“总比你那不成器的小女儿孝顺。”陆翩翩反唇相讥。
“她当年和洛安私奔，被抛弃后又回到唐家，丢尽了唐家的脸，孝顺啊。”
谁知银发老者却是微微一笑，“你说对了。老夫最孝顺的子女，恰恰就是小女儿唐绾。”
“是么？”陆翩翩一笑，“那你老人家还真是教女有方。二十年前，唐绾离家私奔，都和唐家断绝关系了呢。”
“若是连她都孝顺，那我觉得我也孝顺。起码我之前只是夺位，可没亏待你老，不然你老还能翻盘么？”
隗君摇头，“你错了。唐绾的确很孝顺。没有老夫的指令，你以为她会和洛安私奔？你真以为她不受宠？”
“若真是私奔，他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又怎么能逃的掉？”
“哼，私奔这场戏，从始至终都是老夫安排的。唉，绾儿真是受委屈了，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不易啊。”
陆翩翩也笑了，神色毫不意外。
“果然，我就觉得有问题。若唐绾真是和洛安私奔，以唐家的手段，怎么会让他们躲藏二十年？洛安又怎么会平安无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很是令人费解。
“师尊是为了挖出洛安身上的秘密？可也不必用美人计，牺牲女儿啊。以师尊的手段……若那洛安真有秘密，又岂能隐藏的住？”
“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隗君神色阴冷，“洛安这个狗东西……”
“我唐药师活了上百岁，识人无数，却从来没有遇见过洛安这种奸诈歹毒的人。”
“也是。”陆翩翩笑了，“谁能想到，一个寒门秀才，居然是哥老会的大龙头呢？蜀王和郡主都被他骗了。”
隗君有点意外的看了陆翩翩一眼，“你知道？哦，你是陆大哥的女儿，知道也不奇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翩翩回答：“大概五年前吧。本教在益州的计划受到阻挠，我怀疑是哥老会暗中作梗，就秘密调查哥老会的大龙头。”
“查来查去，居然查出哥老会和蜀王女婿洛安联系密切。可是，哥老会明明一直和蜀王不对付……”
“……我查到现任龙头曾是上任龙头化蝶夫人的小丈夫。他害死化蝶夫人，杀妻后又栽赃副龙头，除掉副龙头‘有功’，当了大龙头。”
“这杀妻自立、篡夺哥老会的人就是洛安。此人寒门出身，可其实他修为不低，但他有伪装普通人的秘法。”
“他四十五岁就当了益州牧，光有蜀王府的支持应该不够。加上哥老会的力量，那就没问题了。”
陆翩翩说完，忍不住摇头。
她之所以一开始讨厌洛宁，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知道洛宁是洛安的儿子。
而洛安，是条彻头彻尾的毒蛇。
“不错，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愧是陆大哥的遗孤。”隗君说道，“他来唐家时，假冒没有修为的秀才，可实际上，他本非读书人。”
“这种身份最不容易被防备。没有修为，没有背景，又是好培养的读书种子，很容易入赘唐家。”
“可他想不到，老夫一眼就看他的伪装，知道他打入唐家的目的，是为了唐家秘传的《九毒真经》。”
“此人无情无义，城府很深，可当时毕竟年轻。他以为自己获取了唐家小女儿的欢心，可以故技重施，殊不知那是老夫的安排。”
“哈哈，还是师尊老辣。”陆翩翩笑的很是欢畅，“洛安扮猪吃虎，想不到师尊是个老狐狸。”
“如此说来，师尊安排私奔的目的，是为了哥老会的龙头之位了？哥老会的龙头，家人最有继承权，这是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
“不错。”唐药师冷笑，“本来，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计谋。只要他信任唐绾，带唐绾回到哥老会，坐实了龙头夫人的身份，再生下孩子……”
陆翩翩点头，“只要生下孩子，洛安就可以死了。那么唐绾就能以龙头夫人的身份，在唐家的支持下，掌控整个哥老会。”
唐药师叹息一声，“是啊，计划是好的。若是本教能掌控哥老会，就能完全掌控益州地下势力，从益州起事，怎么会被张、李二人抢先？”
“可惜，洛安十分隐忍，他一直在等着回唐家的机会，以为生了孩子，就能被唐家接纳，染指《九毒真经》。”
“他为了回到唐家，居然在乡下忍了十年！硬生生装了十年穷秀才！却迟迟不带唐绾回哥老会。”
“可怜老夫的小女儿，一直等不到回哥老会的机会，无法实施计划，消磨了青春啊。”
“洛安那十年却没闲着，他真的开始读书科举，一边暗中指挥哥老会布局，阻挠本教的益州计划。”
“可惜，他不知老夫就是真祀教主，也不知私奔是老夫安排，不知绾儿对他本无真心。”
“他耗了十年，实在耗不过了，这才通过科举入赘蜀王府，盯上了蜀王府的资源人脉。”
“他肯定要掏空蜀王府，利用完蜀王府，再一脚踢开！”
陆翩翩都有点惊讶了，“此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隐藏大龙头的身份，又是益州牧，又是蜀王女婿，他还不满足？”
“嘿嘿。”唐药师一脸鄙夷，“老夫猜测，他肯定想割据益州！”
陆翩翩道：“师尊为何不公布他的身份，让他丢官罢职……”
唐药师冷笑：“老夫为何要提醒蜀王，提醒朝廷？老夫巴不得朝廷和明氏倒霉。”
“洛安这种狼子野心的小人当益州牧，吃亏的又不是老夫。”
“等到他到时失败，老夫再取他性命，为绾儿母子报仇不迟。”
陆翩翩笑了，“师尊心中，还有你的外孙？难得啊。”
“提到那个外孙，老夫就生气。”唐药师脸色阴沉，“洛安这禽兽，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祸害利用！”
“他入赘蜀王府后，对《九毒真经》仍不死心。可又没有机会再接近唐家人。于是……”
“于是他搞了一招苦肉计，利用薛府管家，故意找到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儿子入赘薛府。”
“他以为唐绾知道后，一定会求唐家，唐家为了脸皮，再将他儿子接回唐家。”
“如此一来，他再以慈父面目出现，偷偷利用自己儿子，在唐家图谋《九毒真经》，嘿嘿。”
陆翩翩闻言很是无语，“师尊，这些都是你自己猜测的吧？”
“师尊猜的这么准，估计和洛安是一丘之貉。”
“放屁！”唐药师厉声喝道，“孽徒！老子能和他一样？娘的！”
“哼，你今日来见老子，不会只是提洛安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翩翩给他倒了一杯酒，“师尊莫要生气。徒儿今日来，除了关心师尊，就是为了洛安。”
“师尊不是想掌控哥老会么？眼下倒是有个法子。”
“洛安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若是洛安死了，你那外孙是不是就能继承大龙头？”

第二百一十章 吾师圣明
“洛宁？”唐药师神色漠然，“运作他当大龙头？你还真敢想。”
“师尊。”陆翩翩很是认真，“洛宁毕竟是唐绾之子，就算你不认他，可毕竟是你外孙呐。”
“肥水不留外人田。按照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若是洛安死了，最有资格继承大龙头的，就是他！”
“他若是掌控了哥老会，岂不是大大的助力？”
唐药师冷笑，“是外孙不假，可若是不孝顺，外孙又有屁用？他可是洛安的儿子，能是什么好种？”
“难道我这个外公，还要替外孙做嫁不成？”
“咦？你为何要帮他？他和你很熟？”
“算是朋友吧。”陆翩翩很是耐心，“师尊啊，听我劝，吃饱饭。洛宁绝对和洛安不同，两人虽为父子，可秉性悬殊。”
“洛安无情无义，阴毒卑鄙。可洛宁不同。他为人仗义，恩怨分明，虽然绝非正人君子，但也是个值得信赖的性情中人。”
“我可是你的衣钵传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他妹妹洛离，性子倒是有些像洛安，阴险狠辣，却又不像洛安那样薄情寡义。”
唐药师倒是有些意外，“老夫向来没关注他们兄妹。原来你是他们的朋友。嘿嘿，你这种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孽徒，也有朋友么？”
“你陆翩翩的朋友，还能靠得住？”
他对陆翩翩，可谓怨念极深。
可是这对师徒虽然恩怨很深，又亲如父女，相互之间的关系很难理清。
陆翩翩道：“师尊，你我之间的恩怨，宜解不宜结，徒儿一定向你赔罪。我们师徒同病相怜，可要团结一心才成啊。”
“我之前暗算师尊篡位，难道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为了本教大业？”
“我夺取教主之位后，虽然将师尊软禁在禁地，却没亏待师尊吧？我的心腹多次建议我弑师，永除后患，我都坚定拒绝。”
“你我名为师徒，实为父女，徒儿岂能不知？”
唐药师冷哼一声，“为了本教大业？老夫当了五十年教主，将真祀教发扬光大，难道没有你一个娃娃会当教主？”
“老子当教主，本教就要亡了？”
“你为了抢班夺权，不惜欺师灭祖，对得起老子？口口声声本教大业，你懂个屁！狗娘养的白眼狼！”
“陆大哥怎么生了你这个祸害！”
“嘻！”陆翩翩一哂，“我可是你养的！师尊骂的是你自己！”
“师尊英雄一世，糊涂一时！我劝不了，看不过，当然要造你的反！”
“你说！你为何要插手阴德膏？为何要出卖香火？还将各地的神庙租给灵官！”
“百姓信仰我们的神庙，那是为了求果报！师尊这么做，和那些灵官有何不同？”
“长此以往，还有谁会信仰真祀教的神庙？哪里还有香火愿力？民心就散了！师尊的做法，难道不是在自毁根基吗？”
“幼稚！”唐药师怒了，“你懂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权也！”
“天下大乱，只争朝夕，我们没有时间了！只能尽快积累资源，尽快起事！”
“那些事！的确是自毁根基，老夫也不想干！却能在短时间内，为本教积累足够资源！”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老夫的权宜之计有何不可？偏偏你顽固不化，毫无权变！”
“要是让你来干，本教何时能成就大业？汤都喝不到！”
“老子有什么错！逼的你欺师灭祖？没良心的东西！”
“好啦好啦，徒儿错了，师尊消消气。”陆翩翩眼见唐药师情绪激动，只能违心的认错。她可不是来吵架的。
她换了一个话题：“师尊何时回唐家？”
唐药师冷着脸，“恢复修为后再回去，不然老夫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苏家、哥老会、蜀王府、文昌伯府都会起疑心。”
“谨慎是对的。”陆翩翩点头，“毕竟本教是魔教，若是让他们知道唐药师就是隗君，唐家就麻烦了。”
“师尊，你外孙如今已经是六品修士，还是西藩郡龙错城的城主……”
“什么？”唐药师很是意外，“他今年才十九，居然已经……听起来，的确很有潜力。也是，洛安二十五岁就当哥老会大龙头了。”
陆翩翩道：“他和洛安可不同，洛安是杀妻自立，卑劣无比，纯属篡夺。洛宁的城主，却是自己挣来的。”
“若是我们帮他，你外孙就能坐稳大龙头。洛安在哥老会威望很高，他一旦死了，没人能和他儿子争位。”
“然后呢？”唐药师笑了，“然后唐家有什么好处？老夫有什么好处？嗯？”
“他强大了，能帮你夺回肉身，你还有好处。老夫却没好处啊。”
“他会孝敬你啊！”陆翩翩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你亲外孙！难得人品还行，他能帮我夺回肉身，难道不能帮你夺回教主之位？”
唐药师眯眼，“可他毕竟是洛安的儿子，外公还有爹亲？”
“他爹亲个屁！”陆翩翩笑骂道，“他们兄妹恨死洛安了，连洛安的灵牌，都被洛离扔进了茅厕，发誓断绝父子之情。”
“洛安死了，洛宁绝对不会流一滴眼泪！”
“我一直很奇怪。按理说，洛宁兄妹毕竟是洛安的儿女，以洛安的手段，怎么也能瞒着蜀王府暗中照顾啊。”
“可是他暗中没有丝毫照顾。”
“你不了解此人。”唐药师神色不屑，“因为……他不想留下弱点！”
“他若是暗中照顾，就有了牵挂，有了弱点，还不如断个彻底。为了自己的野心，他可以抛弃一切，子女算什么？”
“此人太过冷酷无情，结局要么大赢，要么大输。老夫不看好他，因为他太下作。”
“师尊。”陆翩翩语重心长，“我们已失去对真祀教的掌控。起码暂时，真祀教不是我们的。唐家又是明面上拥护朝廷的千年世家，不能参与造反。”
“除了哥老会，我们没有起事的力量了。”
“哥老会，是我们唯一可以用来反夏的刀。”
“掌控哥老会最好的法子，不就是通过洛宁？”
陆翩翩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洛安很有手段，几乎将偌大的哥老会经营为“洛家班”。若是他死了，舵主堂主们一定会拥戴他的儿子。
洛宁可以凭借“少龙头”的身份，当仁不让的继承龙头之位，控制益州最大的黑道势力。
这个桃子，摘得不要太轻松！
陆翩翩继续道：“当然，洛宁毕竟是洛安所生，他就算再恨洛安，也不能弑父。若是弑父的污点泄露，那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干掉洛安的事，不能让洛宁自己动手。”
唐药师思索良久，神色变幻不定，“这件事情，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和我那外孙商量过？他自己有什么看法？”
陆翩翩笑道：“当然和他商量过，他想报复洛安，也想报答我和师尊。他说，他毕竟留着唐家的血。”
“他还说，要是继承了龙头之位，一定和唐家合作，帮助唐家，孝敬外公……”
“老子信你个鬼！”唐药师笑骂一声，“臭丫头连老子都骗，活该丧失肉身！”
“也罢。洛宁当龙头，起码比洛安当龙头要好的多。”
陆翩翩心中一松，“师尊同意了？”
“嗯！”唐药师点头，“就这么干！”
“咱爷俩合计合计，想个法子灭了洛安。不过，洛安可不好对付，必须从长计议，万无一失。”
“嘻！”陆翩翩抚掌，“吾师圣明！”

第二百一十一章 狠毒少女
陆翩翩和唐药师商量了很久，才定下了对付洛安的整套计划。
可是，这个计划虽然周密，却绝非一蹴而就。不但需要时间，失败风险也不小。
洛安可是益州牧，掌管益州大权，手握数十万大军。
虽然张、李二人攻入益州，可朝廷仍然守住了最重要、最富庶的五个郡。
作为封疆大吏，他的权势很是强大。
他又是蜀王女婿，有蜀王府的巨大资源为后盾，代表蜀王府和益州所有的明氏宗室！
同时还是哥老会的大龙头，暗中控制十万袍哥，地下势力遍布一百多个县，当之无愧的黑道之主。
毫不夸张的说，洛安背后站着朝廷、黑道、宗室三大势力，是如今整个益州权势最大、资源最多、实力最强的人！
想要除掉这种人，哪怕对唐药师和陆翩翩来说，也绝非易事。
唐药师之所以下定决心冒险对付洛安，除了想借外孙之手利用哥老会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先下手为强！
他肯定，洛安只要腾出手来，就一定会出手对付唐家，灭掉唐家夺取《九毒真经》。
洛安是封疆大吏，口含天宪，他要想给唐家罗织罪名，并非一件难事。
比如……勾结反贼、魔教造反作乱等等。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派兵直接攻破唐家城的事，洛安完全干得出来。
迟早的事。
与其等着这奸贼到时对唐家下手，还不如先动手。
定下计划之后，陆翩翩看着唐药师阴郁的神色，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师尊，洛安只要稳住益州局面，就一定会对付唐家。唐家虽底蕴强大，可也经不住贼惦记。”
唐药师点头，“洛安记恨唐家，对《九毒真经》梦寐以求，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老夫岂能如他所愿？”
“唉，若老夫还是真祀教主，又何必顾忌此人？”
陆翩翩眼睛一转，“师尊，《九毒真经》只是残卷吧？就不能让徒儿看看？我可是你的唯一弟子啊。”
唐药师瞪了她一眼，“残卷又如何？半册残卷，足以成就第一毒道世家的千年大名！”
“你又不是唐家嫡系真传，岂能研习《九毒真经》？”
“一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若是学了《九毒真经》，嘿嘿……”
说完冷笑不已。
《九毒真经》可是无价之宝，不知道多少势力在觊觎。这么多年来，唐家能保住《九毒真经》，本身就说明了唐家的底蕴。
洛安堂堂哥老会大龙头，为了谋取《九毒真经》，不惜冒充穷秀才意图混入唐家，一装就是十年。
就是唐家嫡系子弟，也不是都能研习《九毒真经》。
“其实，就是历代家主也无法完全领悟《九毒真经》，一来实在太过深奥晦涩，二来也只是半册残卷。老夫研习近百年，也只能领悟两成，只算初期。”
“唐家很多名扬江湖的毒道高手，对此经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什么？”陆翩翩忍不住有些惊讶了，“就连师尊，也只领悟两成？这《九毒真经》如此艰深么？”
师尊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毒道天才。
他花了近百年苦功，《九毒真经》却只修到初期！
唐药师叹息道：“老夫甚至怀疑，此经不是人间之物。因为上面有些字符，根本无法解读翻译。”
陆翩翩对《九毒真经》很感兴趣，“师尊可知道《九毒真经》的来历？徒儿学不了，总能问问吧。”
唐药师倒是不再隐瞒，“一千多年前，唐家始祖唐青阳去西藩郡历练，救了一只受伤的鸠鸟。那鸠鸟为了报答他，不知道从哪里衔来半册毒经，便是《九毒真经》了。”
“这件事也算是唐家机密。老夫今日告诉你，你就不要再打《九毒真经》的主意了。”
“你要是想学，大不了在西藩多转转，再救一只鸩鸟，说不定你运气好，好人好报，它又给你衔来半册呢。”
唐药师恶趣味的说道，陆翩翩听的直翻白眼。
陆翩翩又陪了唐药师一会儿，当了半个时辰的孝顺徒儿，这才起身告辞。
唐药师站在墓道中，看着陆翩翩的背影，忍不住骂道：
“翅膀一硬就啄它娘的眼！忤逆不孝的东西！”
“老子只收你一个弟子，就他娘的不敢收徒了！”
……
在古墓中整个过程，苏绰一直没有和陆翩翩说话，可是苏绰的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她没想到，事情原来这么复杂。
洛家哥哥若是知晓……
“陆翩翩，你师尊是很厉害的毒道修为，我还担心他会用毒道神通对付你。”
苏绰挑起话题。
陆翩翩道：“他敢！哼，他的毒道手段，我都摸的透透的，休想害我。”
“再说，老人家虽然恨我，但又视我为女，相互之间总会手下留情，不会真要谁的命。”
苏绰道：“对付洛安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洛家哥哥商量？哥老会大龙头的位置何等紧要，你们师徒就瞒着他自作主张？”
“嘻！”陆翩翩不以为然，“哥老会大龙头的位置，他会不想？这等好事，还需要求着他同意不成？迂腐！”
“再说，若是和他商量，他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同意就是弑父，他道心上就没有一丝影响？他毕竟是洛安生的。哪怕断绝关系，也没有到弑父的地步吧？”
“再说，他若是同意弑父，面对哥老会总舵的那些大佬，很可能会心虚，被看出端倪，就很难继承龙头之位了。”
“他若不同意，那计划还怎么开展？不就胎死腹中了？”
苏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就算不告诉他这点，起码也要告诉他当年之事，免得他被唐家利用。”
“若他母亲唐绾找他，起码他会心中有数。”
“他是洛安的儿子，唐绾怨恨洛安，对洛家哥哥或许很难真心。”
两人一边在心底商量，一边在山林中赶路。
数日之后来到了蜀郡。蜀郡是益州最大、最繁华的一个郡。
陆翩翩来蜀郡，是找一件当年藏下的东西。
此时，女郎已经换成了苏绰。
苏绰来到一座山脚下，忽然山路中几个樵夫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樵夫说：“听说，那群妖兽从九蟒山中出来，在那个小姑娘的带领下，直接攻入宋家堡，见人就吃，吃了宋家数百口人！”
另一樵夫道：“你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不新鲜！那个能让妖兽听话的小姑娘，是为了索要什么，什么……”
“索要阳神果！”第三个樵夫道，“我们村的修士老爷说的，她去宋家要阳神果，说是救她哥哥。宋家不给……”
第一个樵夫道：“宋家不给，她就放纵妖兽，吃了整个宋家堡，小小年纪，还真是狠毒啊。”
第三个樵夫道：“修士哪有不狠的？听说那小姑娘长得像个小仙女，画上的人一样好看，却敢吃人哩。”
“不过，听说那小姑娘后来也倒霉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苏绰杀人
“她也倒霉？”一个樵夫奇道，“听说那小姑娘邪门的很，九蟒山里的妖兽都听她的，死在她手里的修士老爷都不知多少了。”
“咱们这方圆百里，谁敢动她？”
“是她遇见了更狠的。”另一个樵夫摇头，“那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她灭了宋家，抢了那……阳神果，就骑了一头会飞的妖兽，往西飞去，赶得很急。”
“你们想啊，西边有什么？唐家山城！”
“那里方圆百里，都是唐家的地盘，岂能容忍骑着妖兽飞行的人？那小姑娘不知道，就吃了大亏。”
“结果怎么着？地上射出一支箭，就射杀了空中的妖兽，接着那小姑娘也被唐家擒住。”
“后来呢？”又一人问道，“擒到之后咋样了？又奸又杀，还是先奸后杀？”
说完，神色猥琐的笑起来。
“后来就不晓得了。”那人说道，“许是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就像我们上次对那个采茶女一样，嘿嘿。”
几个樵夫看上去老实巴结，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山民，可是他们说的话，却和恶人没有什么区别。
苏绰听到他们的话，立刻想起了洛离。
那小姑娘屠了宋家，抢了阳神果，说要救她哥哥。
还能驾驭妖兽，急着往西方赶。
怎么看都像是洛离。
洛离为何要屠了宋家？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阳神果。
如果她是洛离，那么落到唐家山城，应该有惊无险？还是更加危险？
苏绰心中暗暗焦急，当即决定趁着还有修为在身，去唐家山城看看。
希望洛离没事。
苏绰正准备往唐家山城的方向而去，就听一个樵夫说道：
“老子又想了，家里的黄脸婆真特娘的没劲。”
一人笑道：“那你去镇上窑子快活去，再点上一泡福寿膏，胜过活神仙呐。”
“吃个鸡吧打个嗝，一股子毬气！”第一人舞着柴刀笑骂，“你说的轻巧，那可是几两银子！”
“与其去窑子里花钱，还不回庄子踢几个小寡妇的门！娘的，一文不花！还能喝茶！”
“哎，不如……”第三个樵夫左右瞧瞧，“眼下是中秋，山里的野果熟了，肯定有采野果的女子。”
“要不……像上次一样，逮个俊俏的，就在山里快活快活，玩够了随便找地方一埋，哪个晓得？”
剩下几人眼睛都亮了。
“好，就这么干。这次老子先来！”
“先来可以，但杀人也得先来。”
“杀人简单。上次那个采茶女，老子一勒就伸舌头了。不像你，杀那个女货郎捅了好几刀，搞得血淋淋脏兮兮。”
“山那边有女人唱歌，一定是采野果的妹子，去那边！”
几人说着，就神色兴奋的往山那边赶。
苏绰站在山脊上，神识扫视着几个樵夫，目光冰冷，从未有过的杀意涌上心头。
“你想杀人？”陆翩翩乐了，“那你去杀吧，不杀是孬种，嘻。”
“你现在可是五品高手的实力，杀四个普通人，就像捏死四只蚂蚁。”
“去呀。”
苏绰两拳捏紧，看着四个樵夫围住了一个采野果的少女。
那少女唱着采桑歌，一边爬在树上摘野果。
“妹子，下来玩儿啊。”一个樵夫笑嘻嘻的说道。
“你们要干嘛？”少女露出惊慌的神色，紧紧抱住树干，“我家就在山下！”
她知道现在人心很坏，哪里敢下去？
“干嘛？”一个樵夫咧嘴狞笑，“干你！你不下来老子就砍树了。”
他们没有修为，在修士面前很弱小。可是这完全不妨碍……他们对更弱者挥刀！
可他刚刚举起刀准备砍树，眼前就鬼魅般出现一个人。
一个看不见脸的青裙女子。
青裙女子的一双眼睛，就像两口寒潭，令他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
“你……修士大人！”这樵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的下跪。
“修士大人！”另外三人也神色惨变，膝盖一软的下跪。
四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苏绰！”陆翩翩的声音从心底传来，“他们该死，杀！”
“你愣着干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动手练胆！”
苏绰深吸一口气，目中杀意蓦然如刀。
她抬手一划，几道风刀就划了出去。
“嗤嗤”几声，四个樵夫就捂着脖子，满脸惊恐的倒了下去。
苏绰第一次杀人，居然干脆利落，眨眼间就取走四条性命。
树上的少女惊呆了，手脚一软，就跌了下来。
苏绰伸手接住少女，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山脚下，“去吧，以后独自不要进山。”
“是是！谢大人！”少女如梦初醒，待要感谢，苏绰已经消失在眼前。
……
“看不出啊苏绰，你第一次杀人，还真像模像样。现在感觉如何？”
陆翩翩说道。
“感觉？”苏绰语气淡然，“好像也没什么。既然该死，不杀不仁，杀之为仁。”
陆翩翩道：“说的好，不杀不仁，杀之为仁。但你第一次杀人，还不够狠。”
“他们死的太痛快了。”
苏绰道：“我对酷刑不感兴趣。若是非要杀人，我也希望简单一些。”
“这个世间人心如夜，该杀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我们杀的过来么？”
“不知何时，不知有谁，才能匡正天下人心，再现世间大明。”
“嘻！”陆翩翩冷笑，“所以要推倒重来！行以雷霆之怒，铁血之心，钢刀刮骨，烈火焚天。”
“不来个乾坤颠倒，不足以洗刷天下！”
“信仰大业不兴，万古人间如坟。”
“我们真祀教，要做的就是这件大事。唉，可惜姐姐我……出师未捷身先陨，不知何时能找回武道双绝的无双肉身……”
苏绰摇头，“你别说了，我晓得。我相信，只要洛家哥哥有机会，一定会帮你的。”
她换了一个话题，“我要去唐家山城，打听洛离的消息，你觉得呢？”
陆翩翩道：“洛离是唐家的亲戚，可又是洛安的女儿。若唐绾不在唐家，她的处境就难说了。”
“但我猜测，她多半失去了自由。唐家的行事，还是很霸道的。”
“你去去也好，不过你最好先隐蔽修为，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城，先打听一下，再做安排。”
“好。”苏绰陡然加快速度，在山脊间如风而行。
半个时辰之后，就看见了一座巍峨耸立的城池。
浓郁的灵气，在城池上空氤氲如云。
唐家山城！
一个家族能开辟一个城池的，可见其底蕴门第。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从山城笔直而下，一直通往附近的集镇、渡口，村庄、官道。
进出山城的车马人流很多，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县城。
苏绰沟通借力神蛊，完全收敛了修为，然后跟着人流，沿着青石大道，一起往城门走去。
等到走到巍峨的城墙下，她才感知到，唐家山城居然是一品护城大阵！
光是高达一品的护城大阵，唐家就不愧是大夏第一流的世家了。
除了护城大阵，还有灵石大炮，千机神弩，私兵。
可谓固若金汤。
苏绰进入繁华的唐家山城，没走出几条街，就在一个茶馆听到关心的话题。
一群客人，正在聊起洛离！
“唐府要办喜事了，亲上加亲。”一个茶客说道，“城中又要唱大戏庆祝了。”
“要成亲的是一对表兄妹，可不是亲上加亲么？”
“这次娶亲的，是唐家嫡系二房的四少爷。新娘子叫洛离，才十四岁。”
“不对吧？既然娶亲，为何直接在府中成亲？难道不去女方家迎亲么？”
“迎什么亲？女方本就住在唐府。再说，又不是正妻，迎个什么？”
“不是正妻？妾？”
“算是吧。或许比妾室体面一些。但说到底，还是侧室。”
洛离要出嫁？还是侧室？苏绰一听，顿时心中一凛。

第二百一十三章 盖棺难定
唐家太上家主唐药师很少回唐家。所以苏绰和陆翩翩肯定，洛离嫁给唐四少爷为侧室的事，唐药师应该不知情。
按照唐药师的说法，当年知道洛安和唐绾私奔内幕的，只有他自己。
唐家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私奔是真的。
在这种背景下，唐绾在唐家的处境应该不好。至于落离，作为唐绾“私奔”后所生的“野种”，可能处境更不妙。
苏绰又打听了一下，得知洛离出嫁日期就在八月十八，也就是后天。
不到两天时间了。
她必须混入唐府，了解一下洛离的处境。
洛宁的妹妹，她一定要管。
“苏绰，你可以冒充江湖人物，去唐家祝贺吃席，这是混入唐府的唯一机会。”陆翩翩提醒道。
“嗯，你就自称青衣门的人吧，我们眼下这打扮气息，很有些像是青衣门。刚好，青衣门也在蜀郡。”
“青衣门的门主之下，是四大坊主，你就自称西袖坊的梅一朵，混几天很难露馅。”
“梅一朵？”苏绰道，“没人见过梅一朵么？”
陆翩翩道：“青衣门是蜀郡排名第九的大势力，虽然经营真衣生意，可其实很是神秘。门主和四大坊主，都是青纱蒙面，名字也只是代号，并非真名。”
“我以前和梅一朵打过一次交道，她也是五品修士，但没有见过她的真容。江湖上见过梅一朵的人，肯定极少。”
苏绰还是不太放心，“若是刚好有青衣门的人进唐府祝贺怎么办？那不就是当场戳穿？”
“不用担心。”陆翩翩无所谓的说道，“蜀郡很大，青衣门距离唐家足有两千里，两家也很少来往。”
“这又不是大不了的喜事，青衣门不可能专门派人来祝贺，除非经过这里，顺便去喝个喜酒。”
“再说，有资格去唐家喝喜酒的，怎么也要是坊主的级别。青衣门只有四个坊主，哪里就这么巧，刚好有一个经过这里，还同时去喝喜酒？”
“好。”苏绰点头，“那我就叫梅一朵。关于青衣门的事情，你给我说说，免得到时露馅。”
陆翩翩道：“这些我都会告诉你。但我先提醒你，千万别在唐家惹麻烦，事有不谐立刻离开，不可强来。”
“就是历代益州牧，都对唐家礼让三分。得罪了唐家很麻烦。”
“我知道。”苏绰根本不需要陆翩翩提醒，“蜀王明家、文昌伯张家、唐家、苏家，益州四大家族，谁都不好惹。”
她可是出身苏家。
“真要出了问题，你就找唐缃，我教你怎么和她说。”陆翩翩忽然提起唐缃。
“我的忠心属下唐缃就是唐家嫡系，我师尊的女儿，也是洛宁的姨娘。只是，唐缃根本不知道，她爹就是教主。”
苏绰有点惊讶，“你和唐药师争夺教主之位，怎么敢相信唐缃？你就不怕……唐药师让唐缃背叛你？他们毕竟是父女。”
陆翩翩道：“你不懂。我师尊这个人，不可能让唐家任何人，知道他是真祀教主。”
“我师尊本是绣衣卫，是我爹的得力干将。他加入真祀教，也是我爹的安排。”
“我爹的谋划是，让我师尊打入真祀教，暗中支持我师尊当上教主，掌握真祀教的大权。”
“最后，等到时机成熟，将真祀教一网打尽，连根铲除，消除朝廷的心腹大患！”
苏绰闻言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原来唐药师本是绣衣卫，他早年加入真祀教，还当上教主，都是陆秩的计划。
真的太损了。
陆秩为了彻灭真祀教，处心积虑的布局数十年，不愧是天子和朝廷的一把利刃。
可惜，他死后就被清算。
陆翩翩继续说道：“朝中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也只有我父君。除了我父君，无人知道，让朝廷头疼的魔教教主，居然是朝廷的卧底。”
“只是，我父君陨落后，被朝廷清算打成奸臣，连陆氏也被抄家。从那时起，我师尊就变了。”
“他表面上还是朝廷官员，可已经不再忠心朝廷，而是真正为真祀教的大业考虑，发扬光大真祀教，企图造反。”
“我父君陨落，我师尊才不再是卧底，而是真真正正的教主。”
“可唐家世代拥护朝廷，绝不能和魔教有牵连。所以我师尊的身份，连他的子女都不知道。”
“他不可能让唐缃知道，他就是教主。”
苏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你爹既然是忠臣，为何这么重要的事，他不禀报当时的天子？”
“难道皇帝不应该知道，真祀教主就是朝廷的卧底？这可不是小事。”
陆翩翩沉默良久，“这个我也不知道。按道理，这个秘密一定要秘奏皇帝的。可只有我爹一人知道这个秘密，的确有点古怪。”
“所以……”苏绰斟酌着说道，“你爹未必真是你想象的那种蒙冤忠臣。陆公若真是忠臣，怎么让真祀教发展壮大？还瞒着皇帝？”
“这是什么？难道不是欺君？”
陆翩翩还是沉默。
苏绰的话还没有说完。
“还有……你爹死时，你师尊已当了二十多年教主，两人早就牢牢掌控真祀教了，时机肯定成熟了，为何迟迟不对真祀教动手？”
“欺君、养虎为患……或者养寇自重，无论哪一条沾上，都很难说是忠臣吧。”
“朝中大臣说你爹是奸臣，清算了他，可总不至于抄家吧？陆家可是开国侯爵啊，至于被皇帝抄家？”
“可是皇帝二话不说，就将与国同休的开国侯爵抄家了，你的兄长都被处死，你三岁就沦入教坊司为奴，是你师尊救了你，将你养大。”
“天子和朝廷对陆家这么狠，难道只是因为昏庸么？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情？”
“为何他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平反？”
“你爹真是……盖棺难定。”
“盖棺难定？”陆翩翩终于说话了，“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也疑惑，可我不信，我爹不是忠臣。就算其中有何隐情，那也绝非我爹的错。”
“好了，姐不想说这些，你快去唐府吧。”
……
唐府坐落在唐家山城的最中央，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
重重楼宇之上，是浓郁清纯的灵气，看上去犹如神仙洞府，又充满着人间富贵之气。
唐府的防护阵法，同样高达一品。
轩昂的门楼之下，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家奴。就连接待客人的门房执事，都是八品修士。
修为和身份不够，根本不敢进门。
此时此刻，唐府门楼外的广场上，已经停了很多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当真是门庭若市。
可是实际上，很多人都会被挡在门外，拒绝入内。
苏绰的身影一出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主意。
不仅是她的衣装打扮很像青衣门，更因为她此时显露的修为，是五品圆满！
五品圆满的高手，即便在益州心腹之地的蜀郡，那也算一号有身份的人物了。
唐府虽然每日访客不少，可五品圆满的高手，却也不多。
“难道，是青衣门的哪位坊主么？”顿时有见识的修士心中暗想。
几个六品七品的修士一起行礼道：“……见过前辈……”
其他人更是让开一条路，都是神色恭谨。
就连门房执事也站起来，“前辈可是入府么？请问……”
苏绰语气淡然的说道：“我乃梅一朵，青衣门西袖坊主。我路过此地，得知贵府有喜事，刚好进来喝杯喜酒。”
说完就取出十块灵石，“这是我的贺礼。”
一出手就是十块灵石，抵得上一千两黄金，已算大方了。
毕竟梅一朵和唐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个过客。
“谢前辈！”八品修为的门房赶紧接过灵石，“原来前辈是青衣门的梅坊主，晚辈这厢有礼了。”
他行了礼，就立刻在礼单上写下：“青衣门西袖坊主梅一朵，贺礼十灵石。”
“梅坊主，请！”门房执事恭谨的说道，态度和对其他客人大有分别。
苏绰一进门，监控阵法就录下了她的影像气息，连同她的姓名，一起传送到唐府的知客堂。
负责管理知客堂的族人，立刻根据苏绰的修为、地位、背景，安排下榻的客院、饮食、接待规格。
与此同时，客人的资料也传送到护卫堂。
负责护卫堂的族人，立刻安排相应的防卫措施，谨防来客是奸细、敌人，或者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很快，就有一个唐家族人，领着苏绰进入了中庭的一个幽静的小院子。
进入唐府，就不能随便散放神识，苏绰也不知道洛离在哪个院落。
她决定，若是洛离是被逼的，哪怕她冒险伪装真人，也要救洛离。
……
距离苏绰下榻小院不远的一个画楼之上，不时传来莺声燕语，还有女子的笑声。
画楼张灯结彩，布置的很是喜庆。
华丽的画楼之中，此时正有一个清稚美丽的红裙少女，一脸欢悦坐在梳妆台前，兴致勃勃的画着花钿。
就是窗外的醉人秋光，也在她的笑脸前黯然失色。
她身边有两个四十出头的女子。
三个女子的心情，看上去都很不错。
若是洛宁在场，一定会认出来，这三个女子，赫然就是妹妹洛离、母亲唐绾、姨母唐缃。
“离儿，我早说过，你哥没事，你现在终于放心了吧。”唐缃笑吟吟的对少女说道。
少女喜滋滋的点头，“我要去西藩，找我哥。”
“不急。”唐绾笑道，摸着少女的头发，“后天喜事之后，再去不迟。”
洛离也笑了，“那些人不可能想到，所谓喜事，原来就是一场红色陷阱。有趣，有趣。”
“可是，他们真的会上钩么？”
“一定会。”唐缃说道，“你都要办喜事了，他们怎能不来？他们不可能想到，喜事是假的。”
洛离一双大眼睛笑的弯弯的，“等他们来了，我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继父牟戟
洛离十四岁了，一年多下来，修为已是八品圆满。
这个修炼速度已经很吓人。
她长得更开了些，身材更加高挑，少了一分稚气，多了三分妩媚。
宛若一朵芳华初绽的清水芙蕖，风致楚楚，灵韵轻盈，散放出青涩可人的烂漫气息，美如新月，清如晓天。
自从得到阿兄平安无事的消息，她这几个月总算放心了。
她还是从姨妈唐缃口中得知阿兄的消息。
阿兄好好的，还在西藩做了好大的事。
果然，阿兄就是阿兄呢。
彩！
想到洛宁，洛离就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春光灿烂，尽显美少女的鲜活靓丽。
“娘亲，牟叔叔为何还没传回消息？他去西藩找阿兄，结果阿兄没事，他反而失踪了，真是不靠谱。”
牟戟，是母亲改嫁后的丈夫。
也就是继父。
洛离阴差阴错的进入唐家后，她居然发现，母亲就在唐家。
母亲说，早在去年，她就请牟戟去寻找他们兄妹。
结果，牟戟一去不返。
可阿兄的消息，反而被姨母带回来了。
“你牟叔叔……”唐绾皱眉，“你牟叔叔是个好人，江湖经验其实不足，空有五品圆满的修为，怕是遇到了麻烦。”
唐绾此时的修为，赫然是七品。她当年听从父君唐药师的安排，为了麻痹洛安，也伪装没有修为。
有修为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跟一个普通男子私奔？
她其实是用唐家的一种毒丹，封住了自己的灵脉。
和洛安一起演了十年戏，夫妻二人都以普通人相示，实在是累啊。
她希望洛安被感化，对她坦白身份，带自己母子回哥老会，做实龙头夫人的身份。
洛安则是希望获取唐家的怜悯和接纳，混进唐府，图谋《九毒真经》。
可让她郁闷的是，洛安忍了十年，装了十年穷秀才，居然真的成了读书人。
洛安有多能忍？父君派人假装淫贼，当着他的面要欺负自己，逼他出手。
他明明是个高手，却跪在地上求饶，死活不暴露修士身份。
宁愿自己被凌弱，他都不出手。
最后，那假装淫贼的人无奈，只能“良心发现”，自己找个理由离开。
洛安入赘蜀王府后，唐药师让她又在乡下熬了八年，指望洛安为了不让儿女受苦，将他们母子送到哥老会，获得少主的名义。
这样，洛安做他的郡马，儿子做他的少龙头，大家不撕破脸，也算两得其便，唐家仍然有机会掌控哥老会的基业。
可恨的是，洛安居然彻底抛弃了母子三人，完全没有让儿子当少龙头的意思。
到头来，她牺牲了青春和名声，忍了这么多年，浪费了修炼的时间，还耽搁了儿女修炼的机会，却一无所获！
儿子进入薛家当赘婿，本来她可以阻止，可是她没有。
她希望洛安能出面阻止，毕竟洛宁是他的儿子。
可是她没想到，入赘这件事，居然是洛安谋划的苦肉计！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唐家。
唐家除了父君，没人知道私奔的真相。除了父君，族人都认为她是个不顾家族、跟人私奔的不孝女。
更让她无语的是，父君明明知道自己回唐家了，却没有传信回来澄清私奔的真相，似乎打算让自己一直背黑锅。
好在，姐姐唐缃和自己关系还不错，并没有落井下石。
大哥唐绪是当今家主，对自己还有点兄妹之情，算是宽恕了自己，她才能重新回到唐家。
可不免又受了很多白眼，被族人当成外人，待遇一落千丈。
等她当机立断的改嫁给牟戟后，在家族中的日子才开始好转。
牟家虽然不如唐家强大，却也是高门大族。而牟戟是牟家嫡系，当年就和自己有婚约。
也多亏牟戟是个好人，不但不嫌弃自己，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这样的好男人，比洛安这样的无耻之徒，好到天上去。
可是，牟戟出去寻找洛宁兄妹，居然失踪了。
一年多没有消息！
他的魂灯还亮着，当然没有陨落。
那一定是失去了自由。
这一年多，她日夜担心牟戟，连儿子洛宁都想的少了。
“娘亲，你还是多想想你儿子吧。”洛离有点不满的嘟起小嘴，“牟叔叔可是五品圆满的高手，魂灯未灭，他能有什么事？”
“他就算是个公子哥，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可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容易吃亏？”
“依我看，牟叔叔可能是遇到相好的了，和相好在外面过小日子呢，怕是忘了娘亲。”
她心里知道，母亲担心牟戟胜过担心阿兄，这让她很不高兴。
“瞎说八道！”唐绾玉脸一沉，“你牟叔叔老实本分，天下罕见的好人，最让女人放心不过，怎么可能有相好？”
“你哥有奇遇，遇到贵人了，我担心他什么？”
唐缃摇头道：“离儿，你不了解你牟叔叔，你娘说的没错，你牟叔叔真的是天下难得的好男人。”
“你娘如此对他不起，当年让他丢尽脸面，可他对你娘却仍然痴心一片，永如少年，好人呐。”
“他要是见到你，一定会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
唐缃很喜欢洛离，因为洛离是御兽灵体。御兽修士本来就极少，更别说御兽灵体了。
洛离是御兽灵体的消息被家主知道后，立刻待遇大涨，已经不输一般的嫡系子弟了。
加上她小小年纪就是八品圆满，长得也是天生丽质，性格又伶俐鬼马，很快就在唐家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在唐家，洛离的身份已然不低。
“把我当亲女儿？切！”洛离撇撇嘴，“我才不稀罕！”
唐缃赶紧换了一个话题，“离儿，我这次回来，听说你驱使妖兽，屠了宋家百口？”
即便是她，也觉得洛离有些狠了。
幸亏宋家是个只有低级修士的小家族，否则……
唐家那些少年子弟，得知洛离小小年纪就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敢招惹这个表妹。
“什么？”唐绾还是第一次听说，脸色变了，“离儿，你怎么屠人家族？”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女儿自小就手辣，又有心计，很早就杀过村里的地痞。
可是屠杀百人的事，也是一个小姑娘随便干的？
“哼！”洛离冷哼一声，“宋家有阳神果，却不卖给我！”
“这也就算了，可是我潜入宋家时，无意中发现，宋家为了药材生意，居然暗中投毒。”
“荞县之前万人中毒，就是宋家干的。结果他们大卖解毒丹，赚了很多钱。”
“还有，我在宋家庄园，还发现了很多婴胎和紫河车，也是为了炼制丹药，我亲眼看见不少孕妇尸首被掩埋。”
“于是，我干脆回到九蟒山，召集一群妖兽，攻入宋家庄，屠了他们全族！然后抢了阳神果！”
洛离说到这里，小脸上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宋家多年积蓄的资源，也归我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表妹你误会了
洛离正说到这里，忽然楼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离儿表妹，我能上楼么？”
洛离道：“上来吧。”
随即，一个二十出头的紫袍少年就施施然登上画楼。
“二姑，小姑。”紫袍少年笑吟吟的对着唐缃唐绾作揖行礼，又对洛离点点头。
“离儿表妹，你倒是潇洒自在！”
这少年说不上英俊潇洒，却有一种世家子弟少有的亲切平和之气，令人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
他的修为，已经是七品圆满，可见资质很是不俗。
此人正是唐家第三代嫡系的四少爷，唐恪！
所谓亲上加亲的喜事，指的就是他娶洛离为侧室。
“恪表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自在什么？”洛离皱皱鼻子，“他们没有抓到，我睡觉都做噩梦，哪里潇洒自在的起来？”
唐缃和唐绾姐妹看到这个侄儿，都忍不住蛾眉一皱。
唐恪一撩衣摆坐下来，“可是我呢？我要陪你演戏，输得可是我自己的人脉啊，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虽然笑呵呵的，可是语气却不像开玩笑。
“怎么就输了人脉？”洛离心中有数，“表哥有话就直说，不要绕弯子。”
唐恪也不顾两个姑姑在傍，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不输？我算给你听听。离儿表妹，表哥知道你懂事，不会让表哥吃亏。”
“你看……我假装办喜事，肯定有不少朋友要来喝杯喜酒，随个份子。按理说，我这次应该收一笔礼金。”
“可是等到后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喜事是假的，陷阱。那么客人会怎么想？礼金肯定是要退的。”
“他们会认为我唐恪不靠谱，喜事也能作假。”
“那么下次，等我真的办喜事，又有几个人会来捧场？”
“所以，表妹你看……”
“我懂了。”洛离拍拍手，一脸不屑，“敢情大家都知道我抢了宋家的积蓄，成了小富姐，有了钱是吧？”
“都盯着我的钱了是吧？”
唐恪笑容不变，“表妹要是这么说，那就真的没意思了。就当我没说罢。”
洛离轻轻一叹，“行吧。恪哥，你直接说吧，要多少。”
唐缃闻言忍不住摇头。
唐恪这个侄儿，是家族中出了名的贪财好货之徒。
“那我就直接说了，反正不是外人。”唐恪仍然一副亲切平和的神色，直接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
“五万两白银！”洛离咬着牙齿冷笑，小脸有点阴沉，“表哥，你还真敢开口！”
她屠了宋家，夺了宋家的钱，拿出五万白银其实很轻松。
可是唐恪的胃口，仍然让她很不爽。
谁知唐恪摇头，“表妹你误会了。不是五万白银，是五万两……黄金！”
“五万白银……嘿嘿，表妹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当表哥叫花子么？”
“恪儿！”唐缃脸色一沉，“你有点过分了。举手之劳，就要五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抢？”唐恪一笑，“二姑，侄儿是打量着去抢来着，可是宋家已经被抢了。听说宋家虽然实力不咋地，可积蓄不少。”
“侄儿当然愿意陪表妹演戏，可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穿礼服很累的。”
言下之意是，不给钱就不干了。
“好！我给！”洛离气冲冲的扔出一个储物袋，“五万两黄金！满意了吧！”
唐恪笑嘻嘻的接过储物袋，“表妹虽然年纪小，可不但人长得好看，资质极佳，难得的还这么大方，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也不在这里讨人嫌，站起来就往外走。
“表妹放心，我虽然不是戏子，却也演不砸。”
洛离看着他的背影，咬牙。
自从进入唐家，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唐恪敲诈了。
唐恪不知从哪里得知自己抢了宋家的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肥羊，前后拿走了十万两……黄金！
此人绝对是个要钱不要脸的人，比自己更喜欢钱。
也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过唐恪也有件好处：拿钱办事。
“二姐，恪儿要这么多钱作甚？”唐绾皱眉道，“他还缺资源？”
唐缃也摇头，“不知道。或许只是喜欢钱财，有或者瞒着家里做什么事。他每隔一个月就去一次锦官城，不知道做什么。”
唐绾看了唐缃一眼，忽然笑道：“二姐，我听大哥说，你也很少在家，甚至常年不归，又是在外忙些什么？”
唐缃瞟了妹妹一眼，“忙什么？无非是寻找突破四品的机缘罢了。五品到四品是一个大坎，若是守在族中不出去，怕是一辈子也无法突破。”
唐家无人知道她是真祀教的人。
其实，与其说她是真祀教的人，还不如说她是翩然仙子的私人。因为即便在真祀教中，她的身份也鲜为人知。
“二娘子。”一个唐家侍女上楼，“有位叫梅一朵的客人，想见见二娘子。”
“梅一朵？”唐缃不禁一怔，“青衣门……她在哪里？”
侍女道：“在玉簟院。”
唐缃语气沉吟，“呵，我和青衣门没甚交情啊，那梅一朵见我作甚？”
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那我就见见……”
……
玉簟院内，苏绰看见一个五品圆满的女子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唐缃来了就好。
她思来想去，发现还是面见唐缃最为妥当。
有陆翩翩在，她就有把握说服唐缃。
“我就是唐缃，可是梅道友？”唐缃首先打招呼。
苏绰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唐道友，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唐缃见苏绰戴着面纱也不奇怪，青衣门向来如此。
“梅道友请坐。”唐缃指指坐案，“若是不让我为难的事，我一定义不容辞。”
苏绰只能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在西藩时，遇见了洛宁，也算是他的朋友。”
“哦？你是洛宁的朋友？”唐缃的脸色顿时有点精彩。
苏绰张口就来：“我这次东归，他拜托我，若是打听到他妹妹洛离的消息，一定转告他……”
唐缃幽幽一笑，“你是为了洛离而来？”
苏绰点头，“正是。我听说唐家有喜事，洛离要被人纳妾。此事洛宁一定会反对。”
唐缃扫了苏绰一眼，“梅道友说是受洛宁所托，为了洛离而来，可有什么凭据么？这年头，仅凭一句话，谁敢信谁？”
苏绰道：“洛宁和真祀教主翩然仙子有秘密婚约，这是他告诉我的秘密。这个秘密，他说你也知道……”
唐缃闻言，这才点头道：“好了，我相信你是他的朋友了。你需要我怎么做？阻止这件喜事？”
“不错。”苏绰语气果决，“若是洛宁知道他妹妹受到欺凌被逼着……”
唐缃一摆手，打断苏绰的话，“不行。喜酒一定要办，这是定好的计划。”
“为什么？”苏绰的语气有点冷清，“唐家是一流世家，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都不难，为何非要选择洛离？她才十四，还是唐家的表亲。”
唐缃笑了，“梅道友稍安勿躁。先听我讲个故事。”
苏绰看她笑容玩味，哪还不知其中必有隐情？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再相逢，不相识
唐缃给苏绰倒了一杯茶，摸摸自己衣襟上的花纹，侃侃而谈：
“有一个小姑娘，和她兄长失散，来到了万里之外的蜀郡。”
“她深知自己年纪幼小，长相俊俏，修为又低，很容易引起恶人的觊觎，就躲进了妖兽出没的九蟒山中。”
“凭着老天赏赐的御兽灵体，她在妖兽云集、活人难入的九蟒山如鱼得水，成为妖兽们的主人，号令群兽。”
“为了寻找阳神果，她乘坐妖兽行走江湖，居然闯出了一点名头。”
“终于，她引起一个蛊修邪派的注意。”
“蛊修乃驭虫之道，其实也属于御兽一脉。虫也属于禽兽，所以御兽灵体，其实也是驭虫灵体！”
“而御兽灵体若是不满十八岁的处子之身，是可以用秘术邪法嫁接夺取的。”
故事中的小姑娘，当然就是洛离。
苏绰明白了。
之前那佗县城隍玄虔，也是想抓洛离，想纳洛离为妾。目的也是为了嫁接洛离的御兽灵体。
玄虔是第一个，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唐缃说的没错，御兽灵体同样可以驭虫，也是蛊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资质。
唐缃继续说道：“那蛊修邪派的门主，是个很厉害的蛊修，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道号叫天虫老人。”
“江湖中神秘修士很多，可像天虫老人这么神秘的蛊修高手却极少。”
“不久之前，洛离偷偷外出时，遭遇天虫老人派的弟子。那人对洛离出手，要抓洛离献给他师尊，却被洛离的长命锁法宝挡住。”
“洛离靠着长命锁法宝，才得以逃脱。”
“洛离回来之后说起此事，我立刻就知道和天虫老人有关。”
“天虫老人一旦知道洛离的存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洛离的御兽灵体，对天虫老人肯定很重要。”
“若是他夺了洛离的童贞，用秘术邪法嫁接，就能获取洛离的御兽灵体。”
“他不可能放弃。除非……洛离已经嫁人，不再是童贞处子。”
“倘若他得知洛离要出嫁的消息，一定会冒险出现来对付洛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苏绰道：“所以，唐家就故意设了一个局，以喜事的名义，引天虫老人师徒上钩？”
唐缃挥挥云霞般的袖子，“这个局，是洛离自己想出来的。我们这些长辈，怎么会拿婚事开玩笑？”
“可她这个主意虽然太过儿戏，却也很有用。天虫老人也很难想到，喜事居然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按理说，天虫老人师徒早就应该出现了。”
“可是喜事的消息放出去好几天了，天虫老人却还没有出现。”
苏绰忽然问道：“贵府戒备森严，防范严密，天虫老人师徒就算想下手，也进不来啊。”
唐缃端详着裙摆上的锦绣，“不。别人很难进入唐府，可天虫老人却有办法。天下没有完美的防御。”
“越是难以进入唐府，他就越想不到，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天虫老人可是蛊道高手，又无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他完全能和其他江湖朋友一起进来喝喜酒。是吧？”
苏绰还是不解，“贵府这等存在，就算他们混了进来，又怎么能抓走洛离？”
“贵府高手如云，阵法严密，他就是抓了人，又怎么逃走？”
唐缃摇头，“他为何要抓走洛离这个大活人？根本不需要。”
苏绰冰雪聪明，顿时反应过来。
刚才竟是灯下黑了。
是啊，天虫老人为何多此一举的抓走洛离这个大活人？
根本不需要。
天虫老人要的是洛离的童贞，又不是洛离的肉身，何必把人带走？
只要他夜半潜入洛离的房间，制住洛离，然后施展秘术玷污洛离就成了。
洛离所住的闺房，当然不会有唐家的监控阵法。夜半时分，也不会有族人进入洛离的房间。
反而有利于他作案。
他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把洛离害了。
等到唐家人发现，洛离要么已经失身，要么已经死了。
这个过程虽然也很冒险，可成功把握很大，绝对值得他试一试。
洛离这个计策，可谓算到了天虫老人的心里。
除非天虫老人能抵挡御兽灵体的诱惑，否则一定会来冒险。
哪怕他怀疑喜事是陷阱，也多半会来试试。
“虽然近乎儿戏，却真是好计。”苏绰如释重负的笑道，“我认为，只要纳天虫老人知道，就一定会来冒险。”
不是强行纳妾就好办了。至于天虫老人……既然洛离和唐缃有了防备，肯定不会让他得逞。
“唐道友，我想单独见见洛离，传达几句她阿兄的话。”
苏绰提出一个请求。
“苏绰，我告诉你……”陆翩翩的声音忽然从心底传来。
苏绰听到陆翩翩的话，忍不住蛾眉微皱，心中一凛。
“你要见洛离？这……嗯，好吧，可以。”唐缃很痛快的说道。
“天虫老人师徒敢来。”唐缃冷笑，“那就是必死无疑。”
“哼，当我唐家是什么地方？唐家仁慈已久，有些人就已经忘记了。”
“呵呵。”
唐缃说到这里，就端起茶杯。
苏绰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很安静，很轻淡。
唐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你没事？”唐缃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也懂毒道？”
原来就是这么几个呼吸的功法，她居然暗中对苏绰下了几种毒。
借助茶水、茶具、案几、花瓶、字画等物，她看似漫不经心之间，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施展出毒道法术。
唐家这种地方，很多东西看似无毒。可只要唐家弟子愿意，就会变为剧毒！
谁知，这个自称梅一朵的客人，风轻云淡之间就规避了她的毒术。
“我能有什么事？呵呵，这就是唐二娘子的待客之道么？给客人喂毒。”苏绰老神在在的摇头，女郎明明是个菜鸟，却装出一种老江湖的风范。
若非陆翩翩提醒，她已经中招了。
唐缃笑了，“你敢冒充梅一朵混入唐家，居心叵测，为何我就不能给你下毒？你究竟是谁？”
“你当唐家是什么地方？欺骗唐家的下场，可不是死那么简单。”
“你能躲过我的毒念，的确让我意外。可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道命令，你就在劫难逃。”
她虽然笑的很亲切，可目光之中却锋利如刀，殊无一丝笑意。
苏绰对上这对霜目，忍不住小腿肚有点发颤，脚趾有点抽筋。
可她的心智却非常人所及，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惊惶，反而风轻云淡的端起了茶杯。
“呵呵，很好。果然不愧是唐二娘子。敢问，你如何知道，在下不是真正的梅一朵？”
努力端着架子。
“为何？”唐缃的笑容越来越冷，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裙。
“这套云锦天霞真衣，花了三千块灵石，出自青衣门，还是门主亲自纺造的宝衣。”
“我一直等你认出宝衣，可你却对你师尊炼制的宝衣视若无睹，始终没看出这件衣服的来历。”
“这是梅一朵该有的反应么？”
苏绰顿时怔住了。
她的确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出唐缃衣裙的来历。
原来就是出自青衣门，还是门主亲自纺造的。
自己冒充梅一朵，却没有对这件宝衣产生应有的兴趣。
陆翩翩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绰对一件衣服的反应，就暴露出破绽。
问题是，唐缃在真祀教时穿着很简单，陆翩翩也没见过唐缃穿过这件宝衣。
显然，这衣服不轻易穿。
“还有。”唐缃继续说道，“传闻青衣门最近发生重大变故，你为何有暇来到唐家，还如此悠闲的管闲事？还想单独见洛离？”
苏绰长叹一声，“不错，我的确不是梅一朵。但我……”
“我知道你是谁。”唐缃一挥手，“你就是天虫老人伪装的！”
“你想单独见洛离，当然是为了害她。”
什么？我是天虫老人？苏绰顿时风中凌乱了。
就算天虫老人法术诡异，能伪装女子，可他怎么会知道洛宁和假陆翩翩的婚书？
“你就是天虫老人！”唐缃喝道，“天虫老人诡谲奸诈，邪术古怪，未必不能知道婚书的秘密！”
苏绰刚要解释，忽然一个清稚动听的声音传来：
“天虫老人捉住了？他在哪里？我要他不得好死！”
话未落音，一个杀气腾腾、怒气冲冲的少女就出现在苏绰面前。
洛离！
“你就是天虫老人？”洛离一怔之后，随即小脸一沉。
“还男扮女装？彩！”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清风入怀明月照，笑语盈盈叫嫂嫂
洛离语气戏谑而又有点得意的对苏绰说道：“知道本娘子是谁么？本娘子是洛家班的小姐，你在本娘子面前演戏……”
唐缃闻言忍不住翻个白眼。
戏班子很值得骄傲么？还小姐。
她抬手打出一个法诀，周围毒念弥漫，封锁了整个玉簟院。
“你别指望逃走。”唐缃冷冷看着苏绰，“只要我一道手诀，这个院子的毒阵就会激活。就算你是三品宗师，也肯定逃不出去。”
“冒充梅一朵来唐家作案，天虫老人，你怕是活腻歪了。”
“要么乖乖吃下毒丹束手就擒。要么死。选择吧。”
苏绰没有搭理唐缃的威胁，她只能看向洛离，用自己的原声说道：
“去年五月十八，封豕山断峰！”
洛离正是去年五月十八，在封豕山的断峰被传送走的。
洛离听到这句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怔。
这是……
苏绰继续用原声说道：“老觳觫很好，已经是九品圆满的妖兽了。”
老觳觫的主人，正是洛离。
“是你！你怎么……”洛离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离儿！”苏绰打断洛离的话，“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洛离心中有数，神色喜悦的对唐缃说道：
“姨母，她不是天虫老人。她不但是我阿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我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唐缃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苏绰是天虫老人。苏绰若是天虫老人，只要待在玉簟院伺机而动就可，为何要多此一举的面见自己？
她发现苏绰不是梅一朵之后，就给对方扣上天虫老人的帽子，只是为了逼苏绰主动交代身份和目的。
谁知，这女子固然是假冒梅一朵，却也真是洛离的朋友。
“好吧。”唐缃点头，“既然真是你朋友，那我就不管了。”
唐缃手一挥，院子周围保卫堂的族人就无声散去，毒阵也没有继续发动。
可是，她仍然没有解除毒念封锁。
若苏绰有恶意，还是无法冲出唐家特有的毒道大阵。
等到唐缃出去，苏绰举手打出一个屏蔽声音的禁制，“离儿妹妹，是我，苏绰！”
一边说，一边沟通借力神蛊。
她的身材和五官立刻恢复原样。
虽然她还带着面纱，可她的身材和眉眼，洛离却再是熟悉不过。
“苏绰姐姐，你怎么来了？！”
洛离惊喜交集，此时看见苏绰，如同见到亲人，感到分外亲切。
她忍不住扑进苏绰怀里，抱住苏绰的腰，神情夸张的在苏绰身上嗅嗅。
“好香啊，就是这个味儿！姐姐倒是更软了，咯咯！”
洛离高兴之下，忍不住故意搞怪。
“离儿妹妹，你不要调皮啊……唉，别皮！”
洛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苏绰姐姐，你的修为怎么到了五品圆满？好厉害……”
虽然她确信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苏绰，可对苏绰的修为又很是疑惑。
但随即，她就露出释然之色。
“先不说我的修为，说来话长。妹妹，你先放开我。”苏绰拍着洛离柔弱的后背说道。
“你阿兄一直在调查你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想不到，你居然在你舅舅家。”
“什么舅舅。”洛离放开苏绰，压低声音用唇语冷笑道：“只不过都想利用我。若我不是御兽灵体，他们会拿我当回事？”
“哼，整个唐家，要么虚情假意，要么诈骗我钱。也就是姨母对我有几分真情实意。”
她的唇语有点搞怪，让苏绰忍俊不禁，却也看明白了。
“不奇怪。”苏绰低声笑道，“大家族向来人情淡薄纸半张。唐缃之所以不错，那是她天性如此，是少见的性情中人，这种人才最可靠。”
洛离呵呵一笑，抓住苏绰的手，“苏绰姐姐似乎对我姨母很了解嘛。是我阿兄让你来找我的？”
苏绰摇头，“你阿兄根本不知道你在唐家，怎么会让我来找你？我是之前路过荞县，听说了你的事迹，这才找到唐家。”
洛离懂了，“一定是苏绰姐姐听到我要被纳妾的消息，这才冒险进来救我。姐姐，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她心中不禁很是感动。
唐家在外人看来，可是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可是苏绰为了救自己，冒险伪装梅一朵混进来，差点中了毒。
苏绰笑道：“你我……姐妹，算是一家人，我当然不能不管你，道个什么谢？”
“姐姐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术吧。”洛离问道，“你的修为是不是……”
苏绰点头，“的确用了一种秘术……”
谁知洛离突然语出惊人的说道：“我知道是什么秘术，是借力神蛊吧？想不到苏绰姐姐还能搞到这种神蛊。”
苏绰忍不住惊讶，“你怎么知道？你……”
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御兽灵体？御兽灵体，居然还能感应到借力神蛊的存在？”
洛离有点得意的一笑，“那当然。蛊虫虽小，却也属于禽兽，只不过是特殊妖兽罢了。我不但能御兽，还能驭虫。”
“刚才，我感应到姐姐体内的蛊气，立刻就解读出来是什么蛊虫。”
“姐姐放心便是，只有御兽灵体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可感应不出来，你不用担心露馅。”
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拍着苏绰的肩膀，“之前还奇怪呢，怎么一年多不见，姐姐就是五品圆满了，原来是假的，咯咯！”
说完忍不住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就像一株柔弱的新柳在风中摇曳。
“好了离儿！”苏绰有点恼了，“你何必笑我，这有何可笑的。咱们说正事罢。”
洛离古灵精怪，鬼马狡黠，让她有点头疼。
“好，说正事。我阿兄还好么？”洛离首先问起洛宁，真是个好妹妹。
一提到洛宁，苏绰的目光顿时更加温柔起来。
“你阿兄很好，他眼下是龙错城的城主……主要就是担心你的安危。”
听到阿兄不但平安无事，而且在西藩混得风生水起，洛离神情很是自豪，小脸上笑容灿烂，清眸中异彩连连。
彩！
我洛离的阿兄，就该如此！
阿兄真厉害！
洛离拍拍小胸脯，“那我就放心啦，唉，兄行万里妹担心。我也日日担忧阿兄呢。好在，上天对我们兄妹不薄。”
“阿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一定要去西藩找他。不然，阿兄那么多产业，谁来帮他打理？”
她说洛宁是她最亲的人，而不是母亲唐绾。
小小年纪，心灵剔透。
洛离说完，看着苏绰的眼神，忽然嘻嘻笑道：
“苏绰姐姐，你是不是想当我的嫂嫂？想不想？妹妹我可以帮你啊。”
苏绰妙目一凝，“离儿，你……”
洛离性子跳脱，她一时难以应对。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洛离摆摆手，小脸突然一垮的叹气道：
“我阿兄那么好，惦记他的女人肯定很多，我挡得住一个，挡不住两个，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是吧？龙睡觉还有打盹的时候。”
苏绰：“……”
洛离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无奈感慨之色，小大人似的说道：
“这男人大了，终究是要娶人的。如今我也想通了，娶谁不是娶？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亲上加亲，起码知根知底，省了媒人的谢礼。”
“我知你喜欢我阿兄，你一早就惦记上他了吧？也就是近水楼台，向阳花木，但凡是窝边的肥草，哪有不吃的？”
“我阿兄呢……对你肯定也是有意思的，我又不瞎。”
苏绰：“……”
就连陆翩翩，都忍不住吐槽起来：“这是什么妹妹？果然哥哥不厚道，妹妹也不着调，还真是兄妹。嘻！”
她当年也是人小鬼大，少年早慧，却不像洛离这么刁钻泼辣、世故圆滑。
却听洛离继续道：“你想当我嫂嫂，我觉得不错啊。苏绰姐姐，你若是脸皮薄，到时我和阿兄说便是……”
苏绰眼见洛离越说越起劲，只能插话道：“呃，离儿，我和你阿兄情投意合，已经表明心迹，我也算是你嫂嫂了……”
“什么？”洛离小脸顿时拉下来，“这不过一年多不见，你们就瞒着我做的好大事？”
“你们这是不是私定终身？怎么没有经过我同意呢？趁我不在你们就……”
小姑娘很不高兴。
苏绰感觉换了一个话题，“小妹，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当即把唐绾和洛安当年私奔的真相，给洛离说了一遍。
谁知洛离一点都不奇怪。
“苏绰。”洛离说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是我母君私下告诉我的，和你说的大差不差。”
“哼，洛安这个狗东西固然奸诈狠毒，我母君也算不上贤妻良母。”
之前还姐姐长姐姐短，现在就对苏绰直呼其名了。
苏绰听她改口叫自己名字，只能摇头苦笑。
洛离叹息一声，“我不高兴，却不能不帮你。苏绰，你的容貌不能毁一辈子。我请姨母出手，帮你恢复容貌吧。唐家肯定有办法。”
苏绰忽然拉下自己的面纱，笑道：“谢谢小妹，不用了，我已经恢复容貌啦，是你阿兄恢复的。”
整个房间顿时一亮，仿佛清风入怀，明月朗照。
洛离神色一怔，小嘴微张的看着苏绰。
这就是苏绰？实在是太美了。
若非那双熟悉的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若天人的女子，居然就是苏绰。
唐家表姐个个美丽，可是和眼前这个女子一比，无不黯然失色。
“嫂嫂。”洛离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嫂嫂仙子一般，和阿兄真是天生一对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 红色陷阱，黑色诡计
洛离当然知道，苏绰体内还有一道陆翩翩的元神，属于两魂共体。
可是陆翩翩对洛宁摊牌时，她已经不在洛宁身边。
所以，她还是像之前那样，装作不知道双魂之事。
她只知道，苏绰恢复容貌后，可以当自己嫂子了。
苏绰不但风华绝代，而且性情温柔，偶然还可以欺负一下，对自己也算真心实意，已经打着灯笼难找了。
过关！
“嫂嫂。”洛离很亲热的叫道，亲自给苏绰斟了一杯茶，“这是一杯改口茶。”
说完，目光烁烁的看着苏绰，雪白的小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苏绰很是无语。这是要改口费了。
之前还对我直呼其名，如今又称呼我为嫂嫂。
离儿，你还真是善变呢。
可是，听到洛离称呼自己为嫂嫂，苏绰仍然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一朵心花无声的开放。
离儿其实挺懂事的。
苏绰想了想，取出一件灿若烟霞、清韵流转的华丽衣裙，“离儿，这是你阿兄送给我的新裙子，二品宝衣，我从来没有穿过，就送给你了。”
“等再过几年，你长高了就能穿了。”
陆翩翩忍不住暗自吐槽：“嘻！一声嫂嫂，你就不知道姓啥了。狗屁嫂嫂，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勾。”
很是看不起。
“啊这……嫂嫂你太客气了，这是阿兄送你的……”洛离一边说一边接过来，“一家人，嫂嫂不必如此……真漂亮啊，怕是值三千灵石！不比姨母的那件宝衣差！”
“咦，居然也是青衣门炼制的真衣呢。青衣门的衣服，可是益州最好的。阿兄真是发了，这么贵重的衣裙也舍得送给嫂嫂。”
语气之中，既高兴又有点酸溜溜。
苏绰笑道：“这是你阿兄的战利品，倒不是在青衣门买的。”
其实是蜀王世子明昭的东西。
明昭购买了一批崭新的女子真衣，准备用来送给妖姬山城的女妖们。结果，他没来得及去妖姬山城，就被洛宁派人干掉了。
洛离听说是战利品，小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
“嫂嫂，敌人带着崭新的二品宝衣，身份必然非同小可，一定大有来头，绝非泛泛之辈。”
“阿兄杀了这种人，会不会招惹麻烦，引来危险？”
衣裙再好，也没有阿兄的安危重要。
苏绰闻言顿时心中一暖，“离儿放心便是。那人的确大有来历，可他的家人，根本不知道是我们杀了他。就算报复，他的家人也找不到门路。”
“当然，二品宝衣，就是青衣门也有售卖记录。这件衣服你不要随便拿出来。”
“知道了。”洛离收起宝衣，“过几年再穿，谢谢嫂嫂。”
“离儿。”苏绰也有点嫂嫂的样子了，她伸手摸着洛离的秀发，“天虫老人一日不除，我也一日不安。”
“我们还是说说怎么对付天虫老人罢。”
她蛾眉微蹙，绝美无暇的面容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我两岁读书，在苏氏书阁看书八年，阅览了很多冷僻孤本。”
这是苏绰很骄傲的一个天赋。她好像天生会读书，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
加上苏氏书阁是整个天下排名前三的藏书阁，藏书极丰，所以苏绰小小年纪就博闻广记，比很多大修士还要渊博。
“天虫老人……天虫两字，我有点熟悉。”
苏绰的星眸有点空茫，思绪在深邃宏大的灵台中识海钩沉。
“我想起来了。”苏绰蛾眉一扬，“天虫者，蚕也！古籍之中，曾有一个天虫教，和古蜀国有关，后来神秘消亡了。”
“益州在两万多年前属于古蜀国。而古蜀王室便是蚕氏。古籍中说，蚕化蝶重生，再世天虫！”
“蚕，本就是古蜀王室的本命神蛊，又叫神蜀。蚕，其实就是一种蛊，还是最古老的蛊！”
化蝶重生，再世天虫！洛离闻言不禁心中悸动。
蚕，本来是很普通的一种虫子。哪怕是会吐灵丝的灵蚕，也是众所周知。
可是此时，她忽然觉得，看似普通的蚕，或许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天下昆虫种类数以万计，有很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虫子。可是会吐丝做衣、化蝶重生的虫……只有蚕！
由此可见，蚕其实是很诡异的一种虫。只不过蚕和人族的生活太密切，反而让人们忽略了这一点。
有时候，越是习以为常的事物，真相反而最是诡秘。
常见和普通，往往就是最大的迷惑。
难道蚕也是如此么？
苏绰继续说道：“那冷僻孤本记载，蛊修之祖便是蚕氏。而这个道号天虫老人的神秘邪修，恰恰就是个蛊修！”
洛离点点头，“嫂嫂怀疑，天虫老人的来历，和那天虫教、古蜀蚕氏有关？”
“很有可能。”苏绰道，“古蜀灭亡后，蚕氏几乎被屠戮殆尽。可蚕氏作为万年王族，不可能没有后路。”
“回想那些古籍秘史，我忽然觉得，凡是和桑、天虫、化蝶等事物有关的人和东西，或许可能和古蜀有关。”
“有古籍孤本记载，古时有天生地长的九彩道茧，孕育九彩天虫，衣被天下。黄帝征蚩尤，高阳征九黎，都和九彩天虫有关。”
“有本野史甚至猜测，九彩天虫，或许属于凤族，所以凤凰又被称为羽虫之长……”
九彩天虫可能属于凤族？洛离听到苏绰的话，居然不觉得奇怪。
她是御兽灵体，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驭虫灵体。
因为飞禽走兽和昆虫，统称为“五虫”，所谓“蠃、鳞、毛、羽、昆”是也。所以虎豹属于“毛虫”，也叫大虫。
苏绰说九彩天虫可能属于凤族的一种，起码洛离不觉得荒谬。
“若那天虫老人真和天虫教或蚕氏有关，那么他的手段，必然非同寻常。”苏绰神色凝重，“因为那神秘消亡的天虫教，被野史记载为诡谲怪诞、匪夷所思！”
“离儿，对付这种传承古老、来历神秘的邪异修士，怕是……”
“你有红色陷阱，他未必没有黑色诡计。”
洛离心中一跳，“嫂嫂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苏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为何你们认为天虫老人没有来？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洛离眉毛一皱，“没有可疑之人啊，之前最可疑的，恰恰是嫂嫂你。”
“唐家这种地方，他怎么可能神鬼不知的潜入？”
苏绰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蓦然说道：
“你叫苏绰？你很聪明啊，居然知道这么多，还猜到吾可能来了。红色陷阱么？很好，很好。”
这声音出现的十分突兀，事先没有半点征兆。
根本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像一支喑哑潮湿的竹笛，被冷风吹出几个怪异的音符。又像一潭百年寂然的死水，忽然被某种东西掀起浪花。
“谁？！”苏绰顿时毛骨悚然。
“嫂嫂！”猝不及防的惊惶之下，洛离不禁抓住苏绰的胳膊。
小脸上已经一片惨白！

第二百一十九章 破茧
洛离惊呼之中，只见画堂锦绣丝帛屏风上，幽幽出现一道人影。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将洛离和苏绰禁锢，蚕茧一般将这个画堂封锁的天衣无缝。
“这是吾的茧域，你们跑不掉。就是动静再大，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缕缕蚕丝从锦绣屏风中抽出，春蚕吐丝般包裹着那缥缈的人影。
随着锦绣屏风上的蚕丝越抽越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转眼之间，屏风的丝线被抽取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白袍、脸戴蚕脸面具的男子。
这男子的年龄气息都被蚕脸面具遮住，显得神秘而诡谲。就是他的修为，也看不出来。
这种蚕脸面具苏绰也有一个，伪装雪真人时所用。那是洛宁送給她和陆翩翩的。
相比较，两个面具只有细微的差别。天虫老人的蚕脸面具，形状有点像是蝴蝶。
苏绰和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以这种方式出场的天虫老人，都是呆住了。
“元神出窍！化丝为体！”
苏绰明白了，这就是那消亡很久的天虫教的秘术之一！
天虫教的修士，能够轻易的元神出窍，附着在任何丝绸之物上。
再借助丝绸之物，临时凝聚身体，拥有大半的实力。
因为对他们来说，蚕丝就是力量精华，可以短暂替代肉身，容纳元神法力。
那么，此人可能是采取元神出窍的法子，附着在某个人的丝绸衣服上，被某人带入唐府。
相对其他修士来说，这种“借丝还魂”的法子，实在诡异了些。
“你真的很不错。”天虫老人看着苏绰，面具后面的目光似乎要摄取苏绰的魂魄，“还知道化丝为体。”
“几年前，你就应该是吾的蛊奴。早知道你如此渊博，吾几年前就会为你恢复容貌的。”
“是你！”苏绰露出惊怒之色，“我当时修为被封，没有法力，你就趁机给我下蛊毒！”
她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前给自己下蛊毒，差点让自己身心俱丧、万劫不复的神秘蛊修，居然就是天虫老人！
可她冰雪聪明，不着痕迹的撒个谎，就解释了五品修为的来历。说自己当时修为被封了。
“不错。”天虫老人没有否认。
“几年前，就是吾顺手给你下了蛊毒，谁知不但没有凑效，还毁了你的脸。想不到，你居然恢复了。”
“原来你也是修士，不但长得祸国殃民，资质还这么好，那最好不过，吾最喜欢了。”
天虫老人一点都不着急，仿佛完全不担心院子外面的唐家人会发现里面出事。
似乎，唐家在外面的毒阵，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威胁。
洛离小脸惨变。她虽然精明，可毕竟年纪太小，修为太低。
“既然你当时能给我下蛊毒，为何不直接抓走我？”苏绰神色镇定的问道，“以你的手段，下毒岂非多此一举？”
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拖延。
“缓兵之计？”天虫老人嘿嘿冷笑，“没用的。不过，吾倒是可以告诉你答案。”
“当时吾是元神出窍，无法带走你，只能顺手给你下道蛊毒。本打算过几日再来找你，谁知你容貌已毁，变成了丑八怪。”
苏绰冷笑，“既然我已经毁容，那你当时为何不杀了我？”
“为何要杀你？”天虫老人道，“吾虽好色，却非嗜杀之人。”
他那有点类似蝴蝶的蚕脸面具之后，是一双钩子般的眼睛，好像要将苏绰和洛离的衣服全部剥光。
没有一点神秘高手的风范。
很下流很猥琐。
说完，天虫老人居然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今日，吾就夺了你们的红丸，也算一场天大造化。”
“一个是御兽灵体，一个是颠倒众生，妙哉，妙哉！”
说也奇怪，他明明是蚕丝暂时凝聚的身体，可是此时解开衣袍，居然露出和和血肉之躯一般无二的胸膛。
就在他要脱裤子时，苏绰忽然笑了，“我以为天虫老人是个神秘高人，原来是个好色成性的邪修。你真是天虫老人么？”
“你如果现在束手就擒，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你说什么？”天虫老人顿时停住了脱裤子的动作，“你嘴巴很硬，等下你就会知道，还有比你嘴巴更硬的……”
可是下一瞬，一只粉白的拳头就轰击过来，居然无视他的茧域！
怎么回事？
他想反击时，突然惊惧的发现，根本提不起力量。他感觉蚕丝凝聚的躯体，居然无法加持他的元神法力！
“蓬！”的一声，天虫老人的身子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嫂嫂……”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抬手一拳轰飞天虫老人的苏绰，一下子呆住了，菱角般的小嘴长得老大。
嫂嫂怎么这么厉害？
天虫老人不是很强么？
苏绰一拳轰飞天虫老人，神色仍然很优雅，“你想不到吧？你既然知道我渊博，就没想过我知道对付天虫教的方法？”
“懂得多，也是实力，你不知道么？对付诡异其实很容易，知！”
懂得多也是实力……洛离闻言，忽然想笑。
天虫老人爬起来，声音再也不复之前的居高临下，声音都有点嘶哑了，“你用了破茧咒？你懂破茧咒？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居然懂得早就失传、连他都不会的破茧咒！
这可是失传万古的王室密咒。别说外人，就是蚕氏后裔，也同样不知道。
但他肯定，苏绰用了破茧密咒，让他无法用蚕丝加持元神法力，等于是克制了他的秘术。
苏绰道：“你果然是蚕氏后裔，还知道破茧咒。”
她看过的古籍中，有一本上古残本记载了天虫教覆灭，就提到了破茧咒。
那是破除蚕氏茧域的诅咒密语，非常拗口晦涩。
苏氏是天下排名前三的藏书世家，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又不少冷僻的上古典籍，很多古籍都是孤本，绝无仅有。
苏绰基本上看了个遍。偏偏她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深邃的灵台犹如一个知识之海。
很多知识，她没有修为时当然没用。可是此时她有五品修为，那些冷僻知识顿时有用了。
长达数百字的晦涩密咒，她居然记得一字不落。
但密咒都是要解锁的，光记住还不行。
可偏偏陆翩翩又有解锁之法！
两人合作之下，苏绰立刻掌握了古老神秘的破茧咒！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的工夫。
“原来如此……”天虫老人的身子软绵绵的，再也不复那种类似血肉之躯的身体。
“能不能放我一马？”天虫老人道，“我可以开很高的条件。”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很麻烦……”
没有肉身的加持，光靠一道元神，他根本不是苏绰的对手。
“放你一码？”苏绰摇头，“杀了你，我会很麻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为你的母亲报仇，想法子夺回哥老会，却冒充天虫老人打洛离的主意。就算你是唐家的血脉，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抬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的一声，天虫老人还没有落地，就散落为满地蚕丝。
就是那个蚕脸面具，也化为蚕丝。
缕缕蚕丝之中，一道灰色的元神虚影，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绰，神色惊恐。
虽然是个元神体，却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
“唐悦！”洛离见到这道身影，忍不住说道。
唐悦是唐家庶子，却是第三代的长子，也就是洛离的大表哥。
“你不仅仅是唐悦。”苏绰撩撩秀发，神情优雅大方，“你的母亲就是……化蝶夫人，对不对？”
“离儿，此人应该不是真正的天虫老人。他不但是你的表哥，还是哥老会前任龙头化蝶夫人的儿子。”

第二百二十章 江湖大梦，转眼成空
洛离大吃一惊，她想不到，天虫老人原来就在府中。
这个狗屁大表哥唐悦，在唐家没有什么存在感。嫡系子弟们也都不把他当回事。
他年纪虽然在同辈中最大，可修为却只有七品初期。
原来，这一切都是伪装，包括他的实力。
他才是同辈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人。
难怪，这个玉簟院的毒阵防护拿他没办法。他就是唐家人，当然懂得怎么钻毒阵的空子。
“好哇，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洛离小脸上满是恨意，“亏你还是舅舅的儿子，居然想害我！”
“要不是我嫂嫂，还不被你得逞了？”
唐悦的元神虚影犹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卓然俏立的苏绰。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秘密？”
万万想不到，居然被这个女子一口叫破了隐藏多年的秘密身份！
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家主唐绪，都不知道他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唐绪当年也曾是风流公子，在外面惹了不少风流债。
几十年前，唐绪认识了一个身份神秘、自称龙歌的江湖女子。
这个龙歌，就是哥老会的大龙头，化蝶夫人。
后来，龙歌怀孕，就没有见过唐绪。
哥老会大龙头，对外一直是身份保密。唐绪当然也不知道，和他有过一段情史的龙歌，就是哥老会的大龙头。
化蝶夫人只是想借唐绪留个种。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嫁到唐家，失去对哥老会的掌控？
唐悦出生后，在哥老会总坛养尊处优，过着千人捧的日子。
哥老会是益州黑道之主，是整个益州排名前几的大势力。作为化蝶夫人的儿子，只要资质优秀，就是未来的大龙头。
那时的唐悦，绝对是益州最顶级的公子之一。
然而，好景不长。
当时有个名叫安世的年轻堂主，因为资质极佳、足智多谋，很受化蝶夫人的信任。
那安世很会讨女人喜欢，居然娶了大自己二十岁的化蝶夫人，成为大龙头的小丈夫。
五岁时，母亲突然秘密派人把他送到唐家。
并且用秘术封禁了他的记忆，不到十八岁无法解开。
从那以后，唐悦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再也没有回过哥老会总坛。
生父唐绪接纳了他。可他在唐家只是个来历可疑、没有母亲的庶子，处境十分尴尬。
这使得他养成了阴鸷、隐忍、奸诈、歹毒的性子。
十八岁之后，他的记忆封禁解开，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是化蝶夫人，想起自己曾是哥老会的少龙头。
也想起母亲当年的遗言：“杀安世为我报仇，夺回哥老会……”
于是，他按照母亲的遗言，离开唐家，寻找母亲留下的传承，修炼蚕氏秘术，谋划为母亲报仇，夺回哥老会。
他修炼蛊道秘术有成，暗中组建了一个蛊修组织。
因为曾经在一块蚕氏遗址的石碑上见过‘天虫老人’的题名，他就干脆冒充天虫老人的名义。
至于真正的天虫老人是谁，是生是死，他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天虫老人一定和蚕氏有关。
为了积累实力，提升修为，他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一方面利用明面上唐家子弟的身份，一方面利用暗地里蛊修组织的力量，慢慢打响了天虫老人的名头。
为了谋取《九毒真经》，他利用蚕氏秘术，在府中多年窥探，终于整理出《九毒真经》。
修为突破四品后，他就开始谋划复仇。
这个秘密，他连生父唐绪都没有告诉。整个唐家无人知道，唐家大少爷就是“天虫老人”。
唐家嫡女、妹妹唐恬曾经发现他的秘密，被他凌辱之后杀了灭口。
为了保密，他连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毫不留情。
可是……这个苏绰居然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无须知道原因。”苏绰冷笑，“我不喜欢杀人，可你这种人太危险，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用秘术潜入我和洛离的房间？”
想到此人差点夺走自己和离儿的清白，苏绰就杀意如铁。
洛离祭出一把蛇骨鞭，“嫂嫂，把他交给我，我不管他姓不姓唐，都要他不得好死。”
小手一抖蛇骨鞭，“唐悦，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上古鬼蝮妖蛇的蛇骨鞭，抽你一鞭子，你会后悔活在世上。”
唐悦颤声道：“我有很多资源，我有蚕氏的秘密，还有《九毒真经》的经文，只要你放过表哥，表哥就全部给你……”
他此时远离肉身，只有一道元神，又受到苏绰的重创，根本不是洛离的对手。
洛离笑道：“搜魂之后，本娘子自然一清二楚。你是蛊修，我刚好是御兽灵体，搜你的魂魄再适合不过。”
“哼，就你这副德行，也自称什么天虫老人？真是笑死人。”
洛离鞭子一扬，就摄住唐悦的元神。
一道凄厉的蛇影嘶吼着飞出，缠住唐悦的元神。唐悦的元神顿时痛苦的抽搐。
他活了三十多岁，虐死过很多人。可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原来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遭受这种酷刑。
“啊—”唐悦无声的惨叫起来。
他还没有研究完蚕氏遗址的秘密，才刚开始修炼《九毒真经》，才刚突破四品大关，还没有夺回哥老会，还没有当上唐家世子……
他还有很多大事没做完，很多宝物没有得到，很多美人没有享受，很多当年看不起他的兄弟姐妹没有弄死……
好不甘！
此时此刻，唐悦心头涌起无边的后悔。
后悔不该贪图洛离的御兽灵体。
“好哇！”搜魂的洛离忽然叫道，“嫂嫂，此獠居然杀了大表姐唐恬！他杀唐恬之前，还玷污了她！真是禽兽不如！”
苏绰闻言脸色更是冷若寒冰。
洛离又道：“他还利用蚕氏秘术，害死了很多人。他还曾经拿自己私生子的魂魄来开启秘境……此人太恶心了。”
唐悦做的很多事情，她都羞于说出口。
此人绝对是比玄虔还要邪恶阴毒的东西。
苏绰道：“离儿，你别管此獠做了哪些恶事，先搜出他的秘密再说……”
洛离一笑，“好！”
御兽灵体运转之下，唐悦这个蛊修更是痛苦到极点。
一只灰色的本命真蛊飞出，赫然就是唐悦隐藏在识海的蚕蛊。
“驭灵五虫！疾！”洛离清叱一声，蛇骨鞭一抖，那只蚕蛊就被她摄取。
蚕蛊散放着氤氲道韵，犹如吐丝成茧一般，无数气息被洛离抽取出来。
这一幕，就是苏绰都看的目中异彩连连。
离儿的御兽灵体，果然厉害啊。
洛离一边炼化蚕蛊，一边打着手诀，记录蚕蛊吐出的信息。
蚕氏遗址的秘密、蚕蛊秘术、化蝶夫人的遗言、蛊修组织的秘密、《九毒真经》的经文、唐悦隐藏的资源……
这些信息通过唐悦的本命真蛊，源源不断的被洛离复制。
而洛离的气息，却急遽提升。
“离儿你……”
苏绰忍不住露出笑容。
唐悦可是四品修士，他的本命真蛊，蕴含的法力和道韵当然非同小可。
洛离炼化他的本命真蛊，等于是得到一个大机缘！
唐悦辛苦修炼，费尽心机，结果为离儿做嫁衣了。
“咔咔”一声，只有魂魄感知的声音传来，洛离的第三条灵脉豁然开朗。
七品初期！
可是还没有结束！
七品中期、七品后期、七品圆满！
直到七品圆满，她的气势才停止暴涨。
可是手中的蚕蛊，却还没有炼化结束。
赚大了！
唐悦的本命真蛊，足够她用来突破六品大关！
本命真魂被取出，唐悦的元神更是痛苦到极点。
看到洛离炼化自己的本命真蛊，唐悦简直要被怨恨的怒火直接焚灭。
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整个元神就烟消云散，魂飞破灭。
三十多年的辛苦图谋、惨淡经营……江湖大梦，转眼成空！
从唐悦出现，到他的元神被灭，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
苏绰将地上的蚕丝收拾干净，一个手诀化解周围的死气。
“好了离儿，我们千万不要让唐家人知道，是我们杀了唐悦。”
唐悦用唐家人的便利，钻了毒阵的空子，施展秘术神鬼不知的潜入玉簟院，结果反而为苏绰和洛离杀他提供了方便。
否则，不可能瞒得住唐家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没人知道，他的元神居然在玉簟院被苏绰和洛离干掉，所有的秘密还被摄取。
可怜化蝶夫人，她自己被洛安害死，被夺取龙头之位。苦心安排儿子复仇，结果儿子又死在洛安的女儿手中，还被夺取底蕴。
若是她泉下有知……
“嫂嫂，他的秘密搞到了。”洛离笑嘻嘻的，“到时送给阿兄，阿兄一定会喜欢的。”
“嫂嫂，你怎么知道他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就在这对准姑嫂干掉唐悦后不久，距离此处三里之外的一处院落，就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
“悦大少爷好端端的，突然就陨落了！魂飞魄散，只剩肉身！”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还请表妹借我十万两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到唐悦所居的院内，个个气势强大，修为最高的老者居然是个三品宗师。
院中的奴婢下人，一起跪了下去，深深叩头，“拜见三长老……”
“唐悦陨落。”老者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唐悦的肉身面前，强大的神识顿时散放出去。
唐悦的肉身趺坐在室内，看上去在打坐，可却气息全无，生机断绝。
身体尚温，陨落不久。
“元神溃散，肉身完好……”老者神色沉吟，“也不是中毒，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其他几个唐家族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查不出唐悦的死因，都是神色有点难看。
唐悦虽然只是个庶子，修为也只有七品，根本不讨家主喜爱，可他毕竟姓唐，毕竟是唐家血脉！
可是他居然诡异的死在自己的房间。不是中毒，也没有任何伤口。
无论如何，这对底蕴强大、防备森严的唐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三长老！”唐悦的侍妾战战兢兢的对宗师修为的老者说道，“大少爷本在房中静坐，不知怎么就……”
“奴婢没见他出去，也无人拜访……”
三长老这才收回神识，目光阴沉的说道：“唐悦应该死于魂魄攻击，他的元神被灭了。”
一个五品修为的中年男子皱眉道：“三叔，到底是谁做的？还是……唐悦自尽？”
修士自尽，往往采取元神寂灭的方式。
唐悦尸身完好无损，资源财物也没有丢失。他衣衫整齐的趺坐室内而死，很像是自尽。
三长老道：“府中毒阵重重，戒备森严。若是外人……很难神鬼不知的杀掉唐悦。除非凶手是……”
他没有继续说，但几个都明白了。
外人在唐府，很难自由作案。可若是唐家自己人，那就不同了。
若唐悦是他杀，内部作案最有可能。
要么就是自杀。
另一个五品修士道：“三伯，唐悦性格乖戾木讷，在府中人缘一般，还不止得罪过一个人……”
他的意思更是明了：是某个族人干掉了唐悦。
他语气间对唐悦这个逝者也很冷漠。
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
千百年来，族中相互谋害暗杀之事，哪一代人没有？只是很少对外承认罢了。
唐悦是个庶子，偏偏又是长子，加上人缘一般，性格阴郁，在府中的处境不妙。
他被哪个兄弟姐妹暗算，并不奇怪。
三长老仔细观察唐悦的神色，发现他死前眉宇轻扬，嘴角含笑，神情愉悦，似乎有什么好事，或者令他得意之事。
什么人，死前这么高兴？
难道是厌弃了人世，得以解脱苦海，是以视死如归、含笑而逝？
“像是自我湮灭。”三长老初步下了定论，“我唐家兄友弟恭，和睦相亲，家规森严，府中岂有自相残杀之事？”
“此事，就拟定自尽上报家主吧，应该就是自尽了。至于调查……多半不会有结果，不要太认真，免得真的查出什么……家主和大伙也不好处置。”
这就是世家庶子的悲哀了。
唐悦不但是庶子，还没有母亲和舅族，没有同山同水的一母同胞，在府中可谓三不靠。
就连他的生父唐绪，对他也不闻不问。
若今日死的是个嫡子，哪怕其他几房的嫡子，那肯定也要好好调查一番的。
死的要是世子或者家主喜爱的子女……那更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前几年嫡女唐恬在外被人奸杀，唐家差点将整个蜀郡查了个遍。
至于唐悦……还是算了吧。
再说，就算唐悦不是自杀，暗算他的也多半也是他的同辈人。
唐悦这一辈，光是三服血缘之内的少爷小姐就有几十位。要是算四服血缘，这一辈更是有上百人之多！
这么多人都有嫌疑，怎么查？
三长老甚至心中嘀咕，若是自己的孙子干的呢？自己的孙子，对唐悦也看不上，两人还有过口角。
若是详查，万一查到自己孙子头上……
很快，“唐悦自杀”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唐府。
……
“唐悦自杀？”
玉簟院内，得知唐悦自杀消息的苏绰和洛离，都是有点惊讶。
随即，准姑嫂二人相视一笑，大小美人都是心如明镜。
“大家族不奇怪。”苏绰道，“小时候，我记得苏府发生命案，有个庶子死了，却被定为自杀。”
洛离冷笑：“唐家人非常虚伪，除了我娘和缃姨母，没几个好东西。真相算什么？他们的脸面和唐家的声誉才重要。”
“几个舅舅表面上对我不错，那是因为我是御兽灵体。可我一提出想要修炼毒道，舅舅们就装作没听到。”
“不让我学，却指望我把他们当自己人，呵呵。”
苏绰撩撩秀发，“毒道可是唐家的立宗之本，密不外传。你只是个外甥女，怎么可能让你修炼？”
洛离露出狡黠的笑容，“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柳暗花明又一村。唐家不让我学毒道，可我却从唐悦的本命真蛊中搜索出《九毒真经》……”
就是唐家嫡系弟子，都难以接触《九毒真经》，洛离却搞到了。
唐悦费尽心机，利用蚕氏秘术，窥探多年才凑齐《九毒真经》，结果便宜了她。
“离儿。”苏绰肃然道，“你千万别在唐家修炼《九毒真经》，此物对唐家事关重大，若是被他们察觉真经泄露……”
“嫂嫂放心。”洛离拍拍苏绰的手背，“回到龙错城我们再修炼，我对毒道兴趣不大，主要是想送给阿兄。”
“还有关于蚕氏遗址的秘密，对阿兄肯定有用。”
苏绰忍不住感慨道：“你阿兄有这样的妹妹，真是让人羡慕。”
两人都是妹妹，她却自认不如洛离。
洛离什么好事都想着哥哥。
可是她自己……虽然对苏宪也很孺慕，可如今考虑更多的却是洛宁。
“对了嫂嫂。”洛离忽然想到这一件事，“我们之前说什么来着？哦，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苏绰也不隐瞒，“陆翩翩告诉我，化蝶夫人曾经有个儿子，后来失踪了。后来，真祀教查出，她的儿子应该在唐家。”
“唐悦出现时，戴着蚕脸面具。这个面具我也有，是你阿兄的战利品。这个面具，和古蜀王室蚕氏有关。”
“所以，我立刻断定，‘天虫’老人可能就是蚕氏后裔。”
“他的面具形状有点像是蝴蝶，又让我想起关于蚕氏的‘化蝶重生’……结合起来，他很可能就是化蝶夫人的儿子。”
洛离点头，“的确算是对上了。”
“这唐悦不是真正的天虫老人，真正的天虫老人应该早就死了。”
苏绰道：“离儿，唐家人靠不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回龙错城吧。在我们自己的家，才是最安全的。”
“好！”洛离拍手，“我早就想去找阿兄了！我想阿兄！唐府虽然像皇宫一样，我却一天也不想待！”
“希望我娘也和我一起走。她要是想待着娘家，我就一个人离开。”
苏绰叮嘱道：“你的修为一下子提升到了七品圆满，一定会引起唐家怀疑。能不能……”
洛离一笑，她立刻沟通俘虏的蚕蛊，将自己的修为掩饰起来，再次变成了八品圆满。
她是御兽灵体，此时又有蚕蛊，居然能掩饰真实的修为气息。
洛离七品圆满的气息刚刚隐藏起来，院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离儿表妹，听说你在这里，我可以进来么？”
洛离一听，就知道是贪财的四表哥唐恪。
洛离眉头一皱，“四表哥有什么事情？”
唐恪的声音很温和，“呃，也没有什么大事。我需要做件事，只差十万两黄金了，一时半会凑不齐，还请表妹借我十万。”
“没有没有！”洛离小脸一沉，不耐烦的说道，“你表妹又不是摇钱树，没有！”
院外沉默一会儿，唐恪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妹可要三思啊，我差了这十万两，事情就不如意。事情不如意，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无法陪表妹演戏了。”
洛离怒道：“那就不演了！天虫老人想害我，也与你无关！哼，我惹不起躲得起！”
“我明天就走！不在你家玩儿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楼台风冷，江湖波恶
虽然洛离刚好找到了离开唐府的借口，可心中的恼怒也是真真的。
这个唐恪……简直就是个宰生杀熟的强盗！
他之前已经拿走了自己十万两黄金，这次居然开口就是十万两！
真就是拿自己当肥羊宰了。
若是再待在唐府，自己迟早会被他敲诈精光。
“表妹不必如此啊。”唐恪有点惫懒的声音传来，“十万两黄金而已，对表妹而言不算什么吧？为兄可是借，又不是不还。”
“没有没有！”洛离一脸不耐烦，反正也不需要唐恪陪着演戏了，“这里待不得了！我明日就离开！”
“舅舅们若是知道，必不会怪我失礼！”
“四表哥若再问我要钱，我只能禀报大舅了！”
唐恪呵呵一笑，“不过一点身外之物，值当什么？抵得上中表之亲么？表妹不借就不借，何必闹得要离开，还要惊动大人？”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恪儿，你来这干什么？为何又来找离儿要钱？她不是才给你钱么？”
“你要这么多钱作甚？难不成离儿是只肥羊，被你惦记上了么？”
却是姨母唐缃的声音。
苏绰赶紧沟通借力神蛊，戴上了面纱。
说话间，唐缃就走了进来，一脸寒霜。
可是那唐恪，居然腆着脸跟着唐缃进来，一边解释道：
“姑母误会了，侄儿只是缺了一点小钱，铜钱大的窟窿而已，就来问表妹借点……”
“姨母。”洛离赶紧站起来。
“你借个屁！”唐缃回顾唐恪怒道，“兄弟姐妹之中，谁没被你借过！还了几次？你这是欺负离儿！”
唐恪手一摊，“没办法，谁叫侄儿不是世子呢！若教侄儿是世子，也不会这么手紧。姑母，别人抓权造势，侄儿弄点钱总行吧。”
唐缃摇摇头，不想和这个贪婪成性的侄儿理论。
也懒得教训他。
唐恪是嫡子，家主唐绪的第四子。他的母亲，可是文昌伯的亲妹妹张若仙。
在唐家第三代，他的身份仅次于世子唐慎、三哥唐惕。
张若仙虽然生了三个儿子，可她最喜欢的不是世子唐慎、次子唐惕，而是幼子唐恪。
唐恪在府中的待遇，有时不比世子差。
所以唐恪根本不缺钱。他一年的供给，抵得上七品县令一年的进项，资源多的用不完。
可是他总是喊穷！好像永远没个够！
“姑母请看。”唐恪忽然收起惫懒的神色，掏出一本账册，“姑母，这是宋家的账簿。”
“宋家？”唐缃眉头一皱，“被离儿灭的那个丹药家族？”
“就是那个宋家。”唐恪点着账簿，“宋家的产业、资源，大差不差的，都在这个簿子上，以姑母的英明，当知不会作假。”
唐缃眼睛一扫，发现账册的确不假。宋家的资源财富，折合黄金一百多万两！
“姑母是不是奇怪，为何侄儿有宋家的账簿？”唐恪懒洋洋的说道，“因为宋家背后的靠山，就是侄儿。”
“宋家就是侄儿的门人。为了孝敬侄儿，宋家每年按比例给侄儿抽成，就连家族账簿都给了侄儿一本。”
“说起来，宋家可是侄儿的一只下蛋鸡啊。可是眼下这只下蛋的鸡，却被洛离表妹宰了，杀鸡吃肉。”
“洛离表妹纵容妖兽屠了宋家，说不上故意打侄儿脸面，不知者不为罪么。可是……宋家的钱，却也归了洛离表妹。”
“那些钱，原不是表妹的。”
言下之意……应该是他的。
“宋家是你的门人？”唐缃皱眉，“你怎么证明宋家是你的门人？就凭一本账簿？”
“宋家干的那些神人共愤的恶事，你可知道？是不是你默许的？”
洛离脸都气白了，腮帮子鼓鼓的说道：
“姨母说的对！四表哥，你说宋家是你的门人，那他们干的事，你也有份吧？”
“故意给百姓下毒，然后卖丹药。抓捕大量孕妇，开膛破肚活取婴胎炼制丹药，你也知道？”
好气！唐恪为了讹钱，居然说宋家是他门人。
唐恪摇头：“表妹言重了，这些我哪里知道？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我身为唐家子弟，怎么可能干？”
洛离冷笑，“若是没有你这个后台，宋家敢这么嚣张？你说你是他们的靠山，却对他们做的事一无所知，岂非咄咄怪事？”
唐恪没有想到，洛离和姑母都拿宋家的罪孽说事。
他并非宋家靠山。宋家也不认识他，当然也不是他的门人。他搞来这本账簿，本来就是讹诈洛离。
小丫头这么多钱，实在让他无法轻易放过，怎么也要让她吐出来五六十万。
“宋家不是你的门人。”唐缃摇头道。
她也看出来了，唐恪就是来讹钱的，“洛离灭了他们，也和你没有关系。”
说着将账簿扔给唐恪，“你告诉姑姑，到底为何需要这么多钱？若是理由充分，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
“不过，你若是说谎骗我……”
“算了。”唐恪讪讪的笑笑，“侄儿哪敢要姑姑的钱。”
其实是不想说实话，也知道这个姑姑厉害，不敢随便拿她的钱。
唐恪心知姑姑在此，他今日一定是讹诈不到洛离了。
“表妹不要生气。”唐恪对洛离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为兄就不打扰了，都是为兄的不是，告辞。”
说完皮里阳秋的一笑，老神在在的离开。
洛离看着他的背影，小脸上满是不屑。
“姨母，我要走了，去西藩找我阿兄。”洛离神色坚定，“姨母也看到了，侄儿得罪了四表哥，这里待不得了。”
“他天天惦记我的那点钱，我哪里能安生？”
唐缃也是叹息一声。
她也要离开家族，回荆州总坛了。这些年，为了教主的大业，她东奔西走，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多。
她一旦离开，族中还有谁能护着洛离？
唐恪肯定还要欺负洛离，不知道还要“借”洛离多少钱。
唐恪只要钱，还算好的。
更有一些族人，还要命！
就在刚刚，庶长子唐悦死在自己的房间，护卫堂说是自杀，可真是自杀么？
这个富丽堂皇的偌大府邸，不知道暗藏了多少阴谋算计，明争暗斗。
她回教主身边，实在不放心把洛离放在唐家。
“也好。”唐缃点头道，“有唐恪在，你的确也不好过。我就做主了，允许你去西藩。不过路上你的安全……”
苏绰赶紧说道：“你放心，路上我会负责保护她。”
唐缃道：“那就谢过道友了。不过离儿，你还要问过你的母君。”
“是。”洛离很乖巧的点头。
……
“什么？离开唐府去西藩？”
唐绾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面露难色。
随即摇头。
“离儿啊，我们母女回到唐家不久，应该安生住下来，和你舅舅他们搞好关系，起码等你外公回来。”
“若是我们现在离开，将来和你舅舅他们就更生分了。”
“再说，你牟叔叔还没有回来，我们怎么能走？”
洛离闻言，不禁心中失望。
“娘亲，难道你就不想见到阿兄吗？阿兄在西藩，一定日夜盼望我们。”
“娘可是两三年没有见到阿兄了吧？”
“唐恪欺负我，讹诈我钱，这里我不能待了。”
洛离的眼圈红了。
唐绾笑容苦涩，“离儿，你只知道你和阿兄是我生的，却不知道我也是你外公生的啊。”
“离儿，娘的确两三年没有见到儿子，可娘更是有二十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爹了。”
“娘当年离开家族，在乡下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唐家。如今只想好好在家中多住几年，不想再远行了。”
唐绾露出一丝凄楚之色。
“再说，你阿兄也出息了，成了修士，当了城主，过的也很不错，我就放心了。娘很欣慰，何必一定和他在一起？”
“娘亲知道，你打小就和阿兄亲近。你阿兄带你玩耍，教你识字，护着你，你们兄妹情深，你想待在他身边。”
“可是，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对你来说，找一门好亲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像娘这样，你应该嫁给一个前途无量的高门公子。”
“这一点，只有你留在唐家才最容易得到。”
“至于唐恪……不过是要钱，你不如拿钱换取他的支持，各得其便就是了。”
洛离听到母亲的话，心中越来越冷。
她忍不住怔怔流下眼泪，“娘，女儿知道，你恨洛安，这才连带着不喜欢阿兄，是也不是？”
“因为阿兄长的有些像洛安，所以你的心中，其实是讨厌阿兄的，是也不是？”
“我长得也有点像洛安，所以娘心中其实也不爱我，是也不是？”
“难怪……难怪府中有人议论，说娘想给牟戟生儿子，好继承牟氏家业。”
“离儿，你……”唐绾苦笑，“你不要胡思乱想，娘不会迁怒你们，毕竟你们是娘生的……”
她干巴巴的解释，却没有否认想给牟戟生儿子。
洛离心中酸楚的黯然摇头，两行清泪划过雪白的脸颊，“娘，我懂了。娘不必解释了。”
“既然娘不愿去西藩，那我只能拜别娘亲了。”
“唐家是娘的家，却不是女儿的家。唐家府邸太大，家法太严，门楣太高，女儿只是个寒门村女，实在住不惯。恕女儿不孝……”
“楼台风冷，江湖波恶。今日我们母女一别，不知是否还有重逢之期。母亲珍重！女儿去了！”
洛离擦干眼泪，身子一拧，转头往外走去。
“离儿……”
唐绾流下眼泪，她呼唤一声，想留住洛离，却还是犹豫了。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洛离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女儿离开自己的房间，渐行渐远……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谁是你嫂嫂？
唐府最深处的毒云殿之内，毒雾漫漫，毒韵幽幽。
这里的毒道气韵已经形成强大的毒域。就是修炼毒道的唐家族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毒云殿。
这里是偌大的唐府之中最核心的所在之一，也是唐家山城等级最高的殿堂。
唐家家主，名满益州的“兰台毒师”唐绪，就在毒云殿闭关静修，准备突破二品尊者。
唐绪年过六旬，是三品圆满的毒道宗师，之所以被称为“兰台毒师”，是因为他身上还挂着正三品‘兰台大夫’的散官。
虽然不是实职，却也是大夏命官，朝廷大臣，享受一些王道气运。
忽然，坐在毒雾之中的唐绪，浑身散放出强大的气势，周围的毒域变得更加凝实，漫漫毒雾旋转起来，隐隐风雷之声。
随即，唐绪的双眸赫然张开，斜飞入鬓的长眉一扬，淡漠的面容绽放出一丝欣喜。
他忽然打出一个手诀，周围的毒韵忽然全部消失，整个空间都变得虚渺空茫。
就连毒云殿周围的毒阵，也变得更加隐晦难测。
尊者初期！
唐绪松了口气。
年过花甲就突破尊者，已经无愧于唐家的列祖列宗。
“恭喜大哥突破尊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随即，唐缃的身影就出现之毒云殿外。
大哥唐绪突破尊者，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迟早的事，所以她并不意外。
“大哥叫我来，可是有事吩咐么？”
唐缃神色恭谨的说道。
“二妹。”唐绪站起来，目光淡然的看着唐缃，一身灰袍在毒雾中蹁跹飘舞，带着尊者的高远道意。
“你为何让离儿走了？”
很明显，他对唐缃放走洛离有点不满。
可等他知道此事，洛离已经离开几天了。
唐缃道：“好教大哥知道，恪儿一直问离儿要钱，两人闹得很僵。离儿怕和恪儿起冲突，这才离开去西藩，小妹就做主放行了。”
“这不过是件小事，想不到惊动了大哥。”
她也没想到，大哥居然亲自过问这件事。
“二妹啊，你差了。”唐绪微叹一声，“离儿流着唐家的血，又是御兽灵体，年纪又小，怎么能跋涉江湖之远？”
“若是她遭遇危险，我们怎么对父君交代？”
“为兄原本打算，将她改名为唐离，让家族重点栽培，将来必然是唐家一大助力，就是用来联姻，也对家族有利。”
唐缃笑道：“离儿是个有主见的，她既然去意已决，强行留在家族也无用，还不如给她个方便。”
唐绪摇头，“二妹你多年混迹江湖，竟是糊涂了。离儿可是御兽灵体，可遇不可求的资质。就这么让她离开，实在可惜。”
“二妹，你让三妹带人追上去劝她，把她带回来。她是三妹的女儿，三妹若是强行留她，她也只能乖乖回来，去吧。”
唐缃心中腹诽，可表面也也不敢违抗这个大哥，只好敷衍着领命。
大哥叫自己过来，已经是在敲打自己了。
等到唐缃离开，唐绪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败家娘们，一个御兽灵体都要放走。唐家的御兽灵体，为何要让给外人？”
……
“什么？带离儿回来？”
唐绾一脸愕然的看着二姐唐缃。
“大哥亲口说的？”
唐缃点头，“是大哥亲口说的。不过大哥也就是顺口一声，让我给你带个话而已。你也不用太认真。”
“不用太认真？”唐绾蛾眉一皱，好看的鹅蛋脸上满是犹疑之色，“既然不用太认真，为何大哥还让你告诉我？”
唐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大哥就是顺口让我带个话，估计他事后也不在意此事，可能过几天大哥自己都忘了。你不用太过认真便是。”
唐绾想了想，“他是家主，又是大哥。既然他发了话，那我岂能抗命不尊？离儿本来就应该待在唐家。”
说完就站了起来，“我这就追上去，带离儿回来！”
唐缃忍不住摇头，“三妹，我都说了，你不必认真。我不想看着你和离儿闹得太僵。你应该知道，她想和宁儿在一起。”
“不行。”唐绾苦笑道，“难道你还不了解大哥？大哥既然发了话，肯定不是顺口一说，他是看重离儿，想重点培养离儿！”
“这么好的机会，离儿千万不能错过！”
“她去了西藩，在吐蕃人的地盘仰人鼻息，朝不保夕，岂是长久之计？”
“留在唐家，她就是我们唐家人，前途无量，不比寄人篱下强百倍？”
唐缃道：“宁儿是龙错城主，已经在西藩站稳脚跟，还结识了多尔衮和吐蕃公主，可不是一个跑江湖的戏班班主了。”
“离儿在他身边，多少也是龙错城的大小姐，怎么就是寄人篱下了？”
唐绾叹息道：“宁儿虽然有机缘，可知儿莫若母，他不是个有手段的人，说到底只是运气好，可总不能一直靠运气吧？”
“吐蕃人岂能一直容忍一个夏人？他这个城主又能当多久？”
“若不是他结识了多尔衮，犯了大夏国法，可能会连累家族，我会连他一起带回来。”
这也是为何唐绾一直没有让洛宁来唐家的原因。
儿子勾结多尔衮，落到有心人眼里，就是不小的罪名。
“算了，我也不说了。”唐缃懒得继续说下去，“反正是你的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三妹，不必太认真，做做样子就行了，千万不要强行带离儿回来。”
“镜子一旦摔破，就算能黏合起来，那也有了痕迹。”
说完这句话，唐缃就转身离开。
对于唐绾，她这个二姐也算仁至义尽了。
唐缃前脚离开，唐绾就去了保卫堂，将家主唐绪的命令说了一遍。
很快，唐府保卫堂就派了几个高手，跟随唐绾一起离开，追踪洛离而去。
之所以带着高手，当然是为了对付和洛离一起离开的苏绰。
唐绾决定，既然大哥有令，她就算绑，也要将女儿绑回来。
女儿还小不懂事。等到将来她成熟了，享受到高门大族的好处，自然会理解自己的苦心。
……
洛离和苏绰没有第一时间回西藩。
而是去了九蟒山。
她要带走她想带走的一群妖兽。
此时此刻，她身边的“嫂嫂”已经不是苏绰，而是换了陆翩翩。
好在，苏绰已经提前告诉洛离，她和陆翩翩是两魂共体。
“嫂嫂你看。”洛离如同一只恢复自由的小鸟，指着不远处的险恶山岭，“那就是九蟒山！我曾经在那里待了几个月呢。”
“谁是你嫂嫂！你以为姐是苏绰那样的花痴？”陆翩翩冷哼一声，目光斜乜的看着洛离，“姐的长命锁呢？便宜了你！”
“原来是你……”洛离的笑容顿时寡淡下来，“呵呵，呵呵。”
居然无言以对了。
陆翩翩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的一阵牛饮，豪爽的擦擦嘴唇，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过，苏绰也不是你的嫂嫂。”
“你阿兄的确已经成亲了。不过他的婚书之上，名字不是苏绰。而是陆翩翩。”
洛离脚步一顿，“怎么意思？姐姐的意思是，你才是我阿兄明媒正娶的嫂嫂？”
唐缃根本没有告诉她，洛宁和陆翩翩地宫成亲的事。唐缃从来不泄露关于陆翩翩的任何事情。
“呃……”这次轮到陆翩翩语塞了，“这个……姐当然也不是你嫂嫂！”
“算了，你回去问你哥吧。反正，你嫂嫂肯定不是苏绰！你若真有嫂嫂，那也轮不到苏绰。”
“嗯，长命锁送给你了，就当姐姐给你的礼物！”

第二百二十四章 高人风范
洛离很是无语。
长命锁明明是老觳觫带着阿兄找到的宝物，怎么就成了你送给我的？
就凭长命锁上“爱女陆翩翩、长命五百年”这十个字？
哼，苏绰就是我嫂子。要不是她救我，我已经被唐悦害了。
“你是不是以为，是她救了你？”陆翩翩冷笑，“实话告诉你，若是没有姐，就凭她根本救不了你。”
“救你的功劳，姐起码有一半，懂？”
洛离懒得理她。
苏绰忍不住在心底说道：“陆翩翩，你连这个功劳都抢，可真是有出息啊，不愧是失去肉身和位子的大教主！”
“嘻！”陆翩翩不屑的反唇相讥，“是姐抢你功劳了，谁让你在洛离面前讨巧卖乖？演姑嫂情深的戏码给姐看？姐腻歪！”
“看不出啊苏绰，你很会骗取小丫头喜欢。”
苏绰也懒得理她了。
“洛离，姐其实挺喜欢你的。”陆翩翩又对洛离道。
“知道为何？因为你和姐当年有点像，一样的敢作敢为，大胆泼辣，你有姐的三分风采……”
苏绰：“……”
洛离：“……”
陆翩翩话刚落音，忽然神色一正，“洛离，有人来了。”
她虽然只是五品圆满的实力，可她是双魂一体，加上苏绰是涅槃体，天生灵台深邃，所以她的神识力量，已经接近四品修士。
“是唐家人，有你娘亲。”陆翩翩冷笑，“他们还真会跟踪，还是发现了我们。”
洛离小脸一沉，“我娘？不好，她一定是后悔了，来带我回去的！”
“别怕，有姐！”陆翩翩一拍胸脯，“姐在这，没人能带你走。”
“我先离开，等你娘到了……懂了？”
“真行？”洛离看着陆翩翩的如剪双瞳，没看到开玩笑的神色，“好，那就这么干……”
说完，陆翩翩身子一闪，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陆翩翩离开不到半刻钟的工夫，几道人影就出现在洛离神识之内。
来者共有五人，其中有个女子的身影让她格外熟悉，正是母亲唐绾。
其他四人，都是唐家保卫堂的五品高手。
洛离看到这一幕，顿时露出一丝冷笑。
她没有再往前走，干脆站在原地。反正也逃不了。
“离儿！”唐绾看见女儿，不禁露出笑容，“娘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你了！”
洛离粲然一笑，“娘是要和我去西藩，一起找阿兄么？我就知道，娘一定舍不得阿兄！”
唐绾闻言，不禁露出一丝愧色，撩撩耳边的秀发，笑容温婉的说道：
“离儿，你大舅答应让你姓唐，作为唐家嫡系培养。从今以后，唐家就是你的家。离儿，你跟我回去吧。”
“唐家嫡子弟该有的，你也都会有。”
虽然早就猜到母亲追上来的用意，可洛离此时心中仍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娘，你不但不跟我去找阿兄，反而要我回唐家？”洛离摇头，“我只想去找阿兄，不想当唐离。”
“既然娘不跟我一起走，那就请回吧。我以后再去唐家看望娘亲。”
“离儿！”唐绾眉头一皱，“你怎么不懂事呢？我唐家是一流世家。在益州，我唐家就是金字招牌。”
“生为唐家血脉，难道不值得你荣耀么？你成为唐家嫡系，到时要什么没有？《九毒真经》都有机会修炼！”
“资源，功法，身份，地位，权势……就是嫁人，也远非其他女子可比。”
“修士辛苦修炼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
洛离看着母亲的脸。
这张脸是那么的熟悉。却再也没了当年的那种亲切。
此时此刻，洛离心中更加思念洛宁。
少女回眸看着唐绾，冷笑：“那么，娘辛辛苦苦在乡下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唐家嫡系这四个字吧？”
“现在，娘是否已经得到这四个字？”
唐绾的脸色，顿时有点发白。
女儿的话，实在是有点伤人了。
没错，她乖乖听父亲安排，和洛安私奔，除了她的孝顺，就是父亲承诺，会给她嫡系的名分。
为了嫡系的名分，多年的牺牲完全值得。
“离儿，你的同伴呢？”唐绾换了一个话题，“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洛离心中暗笑，口中道：“她有事先走了，我们两天后再汇合。”
唐绾闻言很是不满，“天虫老人还惦记着你，她居然先走了。那若是天虫老人找到你，岂不是很危险？”
她根本不知道，那冒充天虫老人的蛊修，居然就是唐悦。
更不知道，“天虫老人”已经死了。
“离儿，我们回去吧。至于你哥，我会派人去找他。我们母子三人，一定会团聚的。”
洛离摇摇头，“对不住娘亲，我不能跟你回唐家。”
少女说完，转身就走。
“你……”唐绾跺脚，“离儿，你太不懂事了！”
洛离加快脚步前进，头也不回的脆生生道：“是我不懂事！走了！”
唐绾叹息一声，“离儿，你太任性了，真是让娘失望。”
目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无奈之下，她只好对四个五品高手说道：
“几位堂兄堂弟，还请出手拦住她，把她抓回来，不要伤她。”
几人点头，身子一闪，就拦住了洛离。
洛离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唐绾，目中满是幽怨凄凉之色，“娘，你这是要动手？”
唐绾摇头，苦笑道：“离儿，娘怎么会舍得对你动手？可要是你还不听话，娘就只能让你堂舅抓你回去。”
“若是你孝顺，就不要劳烦堂舅动手了。”
“就算你现在怪我，以后懂事了，也会知道娘的一片苦心。”
洛离怒道：“娘想要的就是我想要得吗？！”
“苦心？就算你真是一片苦心，我也永远不会懂！”
“你就算把我抓回去也没用！我还是会再跑出来！难道娘能一辈子关着我？”
一个唐家高手冷笑道：“就算把你关在府中一辈子，也不会让你跑出来！”
“你可是御兽灵体，江湖上不知道多少人会觊觎，在外面太危险。”
“离儿，你大好前途，你娘都是为了你好，乖乖回去罢！”
说完就要动手。
家主已有命令，宁愿将洛离关一辈子，也不许她不为唐家所用。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冷哼响起，“哪来的蟊贼，在此聒噪不休，打扰本座清净？”
随即，一道强大无匹的气息，就陡然从山中升起。
就连附近的一方空间，似乎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气息之下坍塌！
铺天盖地般的威压横空而来，犹如天神降临，令人忍不住心生臣服之意，恨不得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恐怖如斯！
哪怕几人是五品高手，此时也感到自己的渺小，难以生出反抗的意志。
“这是……真人！”几个唐家高手感知到这股令人惊悚之极的气息，顿时面如土色。
除了真人，世上再无此等威势！
“真君大人！”
恐怖的威压下，几个五品高手顺势一起跪了下去。
惹恼了一位真人，不跪找死么？
真人……唐绾脚一软，也忍不住跪了下去。
“离儿！快跪下！跪下！”唐绾看到洛离呆若木鸡般的站着，好像吓傻了一般，不禁出言提醒。
“啊……真人……”洛离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似乎在真人的强大威压下……迷糊了。
又或者，无知者无畏。
可她听到唐绾的呼喊，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个激灵，随即小脸一片惨白。
两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罢了，你不用跪。”一个清宁平和的声音传来，十分悦耳动听，“你叫离儿？嗯，居然是罕见的御兽灵体。”
洛离清稚的脸上露出一丝呆萌之色，“我叫洛离，前辈……”
只见山林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戴着蚕脸面具的白袍女子。
她的蚕脸面具十分古老、诡异，衬映着一身白袍，看上去神秘莫测，尽显高人风范，令人不敢逼视。
唐绾等人看到这个蚕脸面具的诡谲女子，无不毛骨悚然，战战兢兢。
生怕惹恼了这位真人，招来杀身之祸。
“嗯，洛离，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御兽灵体，值得吾再收一个弟子了。”
什么？唐绾等人都一起看向洛离。
这位真人，要收她为弟子？
“啊？”洛离先是有点懵然，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露出狂喜之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洛离想拜真君大人为徒！请大人收下我！”
说完砰砰磕头。
那蚕脸面具的真人微微点头，语气澹薄中带着一丝欣慰，“好，好孩子，倒是有几分像吾年少之时，很对吾的脾性。”
“吾就收你为徒。”
“你过来，让吾摸摸你的根骨。”
“是！”洛离喜不自胜的跑过去，站在白袍真人身边，抬起一双敬畏交集的小鹿般的清眸，有点好奇的看着蚕脸面具。
白袍真人伸手膜顶，再次点头道：“果然不错，道缘不浅。很好，很好。”
洛离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两只手都没地方摆放了。
无论是谁，被真人收为弟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白袍真人忽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唐绾，“你女儿跟吾学道，你可有话说？”
唐绾脸色惨然，呐呐不能言，“真君大人……这，小女……”
她想反对，可又不敢。
女儿能拜一位真人为师，那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福缘。按理说，她这个娘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心中不愿？
可若是离儿跟这真人学道，以后就很难再见，就和唐家无关了。
自己没了离儿为助，在唐家也就孤掌难鸣。
“怎么？你居然不愿？”白袍真人冷哼一声。
随着她一声冷哼，恐怖的威压再次席卷。
一个唐家高手再也忍不住的说道：“愿意！愿意！我等求之不得！大人收洛离为徒，那是她修来的福分！”
另一个唐家高手也大汗淋漓的说道：“三妹！你快答应！你傻么！”
他们真的很怕，这位真人一怒之下就要了他们的命。
即便强势如唐家，也不好和一个真人为敌啊。
天下真人不满百，可他们今日就遭遇了一位！
怎么说这是？点背！
他们今日死了都是白死，唐家绝对不会为了他们几人，就找一位真人复仇。
“愿意！”唐绾哪里敢反对，“真君大人收离儿为徒，那是她的福气！”
“从今以后，离儿就拜托真君大人了……”
又对洛离泪水涟涟的说道：“离儿，有时间一定会唐家看看娘亲，娘亲会想你的，好好听师尊的话……”
洛离点头道：“娘亲放心便是，你们回去吧。”
此时此刻，她对自己的母亲已经没有多少孺慕之情。
“你们去吧！”白袍真人一挥手。
几个唐家高手哪敢多待？如蒙大赦般说道：“大人请便，我等告辞！”
说完行了一礼，就忙不迭的一起离开。
唐绾也不敢留，回头看了洛离一眼，也只能原路返回。
等到五人全部远去，白袍真人和洛离才松了口气。
终于吓走了。
“嘻！”白袍真人的声音变了，“小丫头，看不出你还挺会演戏嘛，煞有其事的样子，不愧是洛宁的妹妹。”
她一边说一边沟通借力神蛊，身材变得矮了一些，气息也从真人变成了五品圆满。
接着摘下蚕脸面具。露出一张美的令人窒息的脸。
洛离笑道：“翩然姐姐演的也不错啊。这要是我，就算有真人的气息，也演不出真人的风范。”
“那当然。”陆翩翩笑道，“姐之前就是宗师圆满，而且实力不差尊者初期，本来就是大修士。”
洛离拍拍小胸脯，“刚才我心里一直打鼓，生怕他们看出破绽，或者冒险动手。”
若是动手……
“就凭他们也想看出破绽？”陆翩翩冷笑，“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冒险动手。”
话虽这么说，可要说刚才一点不担心，那也不尽然。
假的终究是假的。
若是有个傻子不顾一切的出手……
“苏绰上次救了你，这次是姐救了你。”陆翩翩换了一身衣服，又戴上面纱。
“若不是姐，你就要被抓回唐家了。”
“唐家这种世家大族，亲情淡漠的很。你若是被抓回去，日子就难过了。”
洛离也有点后怕。
她之前还是低估了唐家人的底线。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九蟒山而去，半个时辰后，终于进入山中。
“我回来了！”洛离咯咯笑道，忽然取出一个骨哨，嘀嘀吹响。
一道道玄妙难言的气韵，在骨哨的嘀嘀声中，随着山风弥漫开来。
“唳！”一阵鹰唳声破空而来，几只妖鹰展开丈余巨翅，轰然而下。
几乎同时，附近山岭之中，就爆射出一股股妖兽气息！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杀心如魔
数头八品妖鹰排空而下，在洛离的身周展翅盘旋，激起飓风般的狂飙，吹得洛离衣袂飘飘，秀发飞舞。
一群九品的妖禽，也黑云般呼啸而下，围绕着洛离。
而那妖氛弥漫的莽山古林之中，也奔驰出一群妖兽。
这些妖兽，有豺狼虎豹，有封豕长蛇，个个气息狞恶，腥气扑鼻。
原来，御兽灵体最多只能驾驭和自身修为同等级的妖兽。
洛离之前只是八品圆满修为，所以最多只能驯化八品妖兽。
而且一旦驯化妖兽，就是妖兽的主人，就要负责豢养，要么放纵吃人，要么消耗资源。
大群妖兽妖禽簇拥着洛离，凝聚起一股股狞恶的气息。
鹰唳声、狼嚎声、豹吼声相互交织，声震山林。
数月之前，洛离就是率领这群妖兽，屠了只有七品修士的宋家全族。
“咯咯！好玩儿！”
妖兽群中的少女笑容甜美，清纯烂漫，笑声银铃般飞起，和周围的凶恶禽兽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非御兽灵体，谁能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令大群禽兽俯首帖耳？
就是陆翩翩，也不禁有点羡慕这种天赋神通了。
“吭——”
忽然，一声震慑百兽、令人心悸的虎啸响起，接着一头吊额黑纹猛虎就出现在山脊之上。
这头猛虎体大如牛，血气如沸，已经是七品圆满的实力。
所以，它不是之前被洛离驯化过的妖兽。
“来的正好！早就想收了你！”
洛离毫不畏惧的御风而起，和那七品妖兽隐隐对峙。
她如今也是七品圆满，可以对这头妖虎施展天赋神通了。
“吭—”猛虎大吼。
可它感知到洛离的气息，吼声很没有底气，尤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打招呼。
似乎洛离的气息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感召着它，让它不想动手。
“大虫！看我的！”洛离两手抚耳，再一掐诀，口中骨哨吹响，声若玉罄。
随即，一丝丝古老精绝的道韵从洛离身上散放开来，玄而又玄。
陆翩翩居然在这种道韵中，感知到某种龙翔凤舞般的意蕴。
洛离两手抚耳，一手作龙首状，一手作凤尾状，似乎集龙凤神韵于一身！
“御兽灵体，果然厉害！”陆翩翩看的都有点动容了。
她能看出，洛离这是在模拟神兽气息，血脉压制虎妖，感召对方。
这种神通完全就是血脉天赋，老天赏饭吃，别人根本羡慕不来，也无法效仿。
没想到才一年多不见，洛离的实力就进步如斯，绝非一般的天才少女。
比起她这个道武双胎，似乎也不遑多让？
洛宁本身就是个怪才，再加上这个妹妹，还真是受上天眷顾。
洛氏兄妹只要有成长起来的机会，将来必是非同等闲的奢遮人物。
“驭灵五虫！蠃鳞毛羽昆！急急如律令！”
洛离无师自通的施展苏醒的天赋神通，浑身法力运转到极点，御兽法诀连绵不绝的祭出。
驯化同等实力的妖兽，她显然要吃力的多。
此时此刻，她的头顶隐隐出现一对龙凤的虚影。那龙凤虚影龙翔凤舞般盘旋，慢慢变成一个阴阳太极图案。
阴阳！
陆翩翩天分极高，当即就浮起一个念头：
“难道御兽法则，也属于阴阳大道么？天地之间的所有道则，是不是都属于阴阳？”
洛离化生而出龙凤阴阳太极图中，隐隐龙吟凤唳。
“呜—”妖虎的吼叫忽然低了很多，凶恶的目光变得驯顺起来。
它身子一跃，就来到洛离身边，低下斗大的高傲虎头，遒劲的虎尾缓缓摇摆，口中呜咽着慢慢跪伏在洛离脚下。
洛离一收法诀，伸出穿着芒鞋的小小霜足，在巨虎嘴边的胡须上撩撩，咯咯笑道：
“纳诺碲夜哆咯呗嘛吭……”
居然是兽语！
意思是：“真乖！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猫，好好跟着我，有人肉吃！我养得起你……”
天生通晓兽语，这是御兽灵体的天赋神通之一。
洛离说完，就俯下身子，拍拍巨虎的大头，然后骑在虎背之上。
巨虎狞恶可怖，少女清纯甜美，可看上去并不违和，反而让少女增添了几分神秘的仙灵气，像个降服凶兽的小仙女。
陆翩翩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刚才对它说什么？”
洛离笑着将虎族兽语翻译了一遍，陆翩翩听了不由神色一怔。
“你对它说，有人肉给它吃？”陆翩翩道，“你驯服的这些妖兽，都要吃人的？”
“为何不能？”洛离笑容烂漫，语气浑不在意，“这个天下的恶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不知道多少人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让他们来喂养我的妖兽，也算做善事了。”
“那些恶人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么？他们不想当人，刚好养肥了喂我的妖兽。”
“不吃出一个白骨如山，就算我对不起他们。咯咯！”
白骨如山！
这番言语，在那些儒道修士看来，绝对就是魔念深种！丧心病狂！
哪怕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陆翩翩，听到小姑娘的话，都有点难以置信。
这丫头……杀心太重！
她比洛宁，更狠！
陆翩翩看着洛离甜美的笑容，清稚的眼眸，不禁有点恍惚。
好像看到一个女子率领着潮水般的妖兽大军，所过之处城池破碎、白骨如麻、兽氛滔天、尸山血海！
陆翩翩愕然之后，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很喜欢洛离的性格。
“苏绰，你看到了吧？她可是比你狠多了。”陆翩翩暗中对苏绰说道，“十年之内，她杀的人一定会超过我。”
苏绰道：“离儿幼逢剧变，屡遭人心之恶，有此杀心不足为奇。但我相信，只要有洛家哥哥在，她必会恪守底线，杀之有道，不会滥杀无辜。”
“你错了。”陆翩翩道，“洛离的杀心是从娘胎里带来，她将来一定是个女魔头。就是洛宁，将来也未必能制止她。”
“我不信。”苏绰道，“离儿本心不坏，绝无可能沦为乱杀无辜的女魔头。”
“那咱就赌一次如何？”陆翩翩说道，“赌什么都行。”
“不赌！”苏绰想都不想的拒绝，“谁像你这个烂赌鬼？上次你赌输了，本来是要洗一个月的衣袜，结果如何？”
“结果你只洗了几天，就敷衍了事，沾沾水拧干就当洗干净。”
陆翩翩狡辩道：“那是咱们的衣袜天生干净，根本不需要仔细洗，可不是姐敷衍。”
洛离不知道两人在暗中嘀咕，她收服了巨虎之后，干脆再接再厉的收服其他七品妖兽。
九蟒山很大，妖兽很多，越到深处妖兽等级越高。
一天下来，洛离居然又驯服了三头七品妖兽，一一命名。
但也因此精疲力尽。
以她的实力，最多也只能驾驭这么多妖兽了。
此时此刻，洛离麾下的妖兽群，联合起来已经能抵得上一千甲士的战力！
若是带走的话，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
反正，洛离自己肯定养不起。
“我哥肯定能养得起！”洛离毫不在意，“养不起就抢！吃恶人的肉！”
陆翩翩道：“离儿，妖兽先养在山里，我们去锦官城吧。我要去取一件重要的宝物。”
……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转眼已到深秋时节，西藩很快就要下雪了。
可苏绰和陆翩翩还是没有回来。
龙城错，城主府。
密室之内，瘦骨嶙峋、身体羸弱的洛宁，正斜靠在卡垫上检查簿册。
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将册簿一扔，拄着拐杖站起来。
“唉……还有两百零七天，度日如年，难熬啊。”
化凡快半年了，他就犹如囚徒一般，被困在这个静室，不见天日。
没有离开密室一步。
眼下是他最虚弱的时期，他的敌人很多，绝不能让敌人知道，他如今是个废人。
否则，整个龙错的人心都会混乱起来。
“绰儿和陆翩翩怎么还没有回来……”洛宁忍不住嘟囔。
苏绰的魂灯没有灭，人肯定活着，可到底安不安全，自不自由，那就两说了。
陆翩翩好赌成性，本来就喜欢冒险。
洛宁很有些担心。
至于妹妹洛离，到现在也没查出下落，益州实在太大了。
卫仲媗虽然留了四十旧部，却分布在整个天下。益州只有几人，还主要在军中和州牧衙门。
靠这点人手查找洛离的下落，绝非一时之功。
他如今没有修为，就是魂念牌都用不了，根本无法亲自联络苏绰和陆翩翩。
竟是只能干等！
但，洛宁不是完全没有事做。
他脚步蹒跚的走到静室的柜子前，抽开一个个抽屉，里面全部是青蛊玉髓炼制的钥匙！
每把钥匙都不相同，上面细密的钥齿、繁复的纹路都是千差万别。
不但雕刻极其精美，而且每把钥匙之上，都布置的有微型阵纹。
由此可见，制作每把钥匙，都需要耗费一番心血。
这是孔爷凭着不修炼，花费数十年苦功亲手制造的钥匙。
共有三千五百支钥匙，还有一百多没有完成的青蛊玉髓。
洛宁闲着无聊，他将三千多把钥匙一一排列出来。
又找出一个玉册。这个玉册非常古老，上面全部是钥匙的式样图。
密密麻麻的各种钥匙图样，每一副图，都有玄妙精微的阵纹、钥齿描述。
这个玉册，当然是孔爷从某个遗址中得到的。
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却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开启。
于是，他花费了三十年的时间，按照古老玉册的图纹，夜以继日的炼制不同的钥匙。
若不是为了做这件事，孔爷肯定早就是五品修士了。
可问题是，谁都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若是他突破到五品，炼制钥匙的速度不久更快？最后肯定更省时间。
这个道理，孔爷这种精明的妖物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个没有开启的秘密所在，六品以上的修为就无法进入？
这可以解释，为何孔爷明明资质很好，也不缺资源，可数十年都停留在六品圆满没有突破。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他数十年不提升修为？
洛宁很想知道，孔爷发现的遗址在什么地方。
一个时辰之后，三千多支钥匙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摆列的循序，也是按照古册中的钥匙图样。
洛宁这么干当然是无聊，给自己找个游戏玩玩儿，没指望借此发现什么。
可是等到三千多支钥匙一排列出来，洛宁顿时一怔。
他发现，钥匙组成的平面之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蚕脸图案！
图案古老，线条古拙，带着神秘诡谲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
只是因为缺了一百支钥匙，面具缺了一点，但的确就是一个蚕脸图案。
这蚕脸图案，和蚕脸面具法宝大同小异，但是……更像是戏剧脸谱。
没错，更像是个戏剧脸谱！
乍一看到这个蚕脸图案，洛宁首先想起的是戏台，伶道，以及傩戏中的蚕神角色。
“难道，蚕和伶道有关？”
“也是，蚕乃变态生物，有几种状态，蝶变重生，可不就有点像是伶人演戏？”
洛宁不由浮想联翩。
再一看，那蚕脸的两只眼睛，居然有点像是阴阳图案的一对鱼眼。
“蚕脸……和古蜀国有关……”洛宁没想到，钥匙居然关系到古蜀国的秘密。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到了未来陆翩翩提到的天蚕道茧。
未来陆翩翩说，她千辛万苦从百余年后的仙界回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天蚕道茧，说此物是连仙界大仙都想要的灵宝。
孔爷到过的那个神秘所在，不会和那个天虫道茧有关吧？
就算不是，也一定非同小可。
问题是，那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洛宁想了想，赶紧把钥匙全部收起来。
防止未来陆翩翩突然出现，看到这些钥匙。
他不敢完全信任未来陆翩翩，最多信一半。
洛宁正在思索这些问题，忽然感到背后有点发寒。
就好像有个人，在身后看着自己。
未来陆翩翩又来了？
洛宁颤巍巍的回头一看，顿时毛骨悚然，血液凝固。
却见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女子，正静静的站在眼前。
她没有戴面具，可是她的脸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氤氲混沌，只能隐隐看到一个轮廓，根本看不清五官。
不是未来陆翩翩！
洛宁顿时想起去年童颜萨满说过的话，说两个能给自己带来劫难的人。
一个是戴黑帽的女子。
一个是天生残废的男子。
眼下这潜入自己密室的神秘女客戴着黑斗笠，不就是戴着黑帽子么？
能潜入这个密室找到自己的，修为最少也要四品。
“你是谁？”洛宁浑身寒毛直竖，干巴巴的问道。
此时此刻，他巴不得此人是未来陆翩翩。
可即便他此时没有修为，也能看出来，此人绝非未来陆翩翩。
戴黑斗笠的女子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洛宁。
她的脸笼罩在雾气之中，完全看不清表情和眼神。
洛宁只能感觉，她是在看着自己。
洛宁毕竟心智强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心神，正要再次开口，忽然忍不住眉头一跳。
他居然发现，这神秘女客的衣裙有些眼熟。无论是款式还是图案，他一定是亲眼见过的。
这是一套黑色衣裙，上面是雪花图案……

第二百二十六章 仙使
“是你？你不是被我埋葬了么？”
洛宁声音颤抖的说道，他认出来这女子是谁了。
看这女子的衣裙和身材，不就是去年被她掩埋的寒潭女尸么？
这女子衣裙上有点脏，还带着泥土。可是她的黑斗笠，却是之前没有的。
戴黑斗笠，当然是不喜阳光。
后来陆翩翩告诉他，他选择的墓穴应该是个罕见的九阴莲台穴。
而女尸生前的修为深不可测，那么很可能……沾染莫大因果！
女子忽然伸出了手！
她美玉般洁白的手从黑袍中伸出，抓向了洛宁。
洛宁暗叹一声，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
完了。
想不到，居然还是毁在这个女子手中。
然而让洛宁想不到的是，这女子的手摸到他的头顶，一股清凉之极的气息涌入，他封禁了近半年的灵穴，居然打开了！
居然恢复了修为，提前结束了化凡期！
下一瞬……女子的手就抓住了洛宁的胳膊，身子就消失在原地。
洛宁只觉一阵眩晕，就云里雾里。
仿佛半睡半醒间，仿佛穿梭在时空之中。
茫茫云海，女子带着洛宁，犹如仙子般腾云驾雾，乘虚御风。
真人？
只有真人，才能如此轻松写意的腾云驾雾，御风千里。
不对……真人应该没有能力，让自己的化凡期提前结束！
那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修为？
虚空的云气吹散了女子面上的迷雾，一张清丽绝伦的脸蛋显露出来，正是那寒潭女尸的脸！
她的眸子有点呆滞，有点哀婉，有点冷漠，没有什么生机，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直到此时，洛宁忽然发现，这个女子其实还很年轻，远比自己想象的年轻。
他忽然想起未来陆翩翩的话，寒潭女尸可能来自仙界。
“前辈……你带我去哪？”洛宁忍不住问道。
女子似乎笑了笑，笑容十分诡异。她没有说话，清冷漠然的眼眸望着虚空，一片空茫。
洛宁更是心中发毛。
“前辈，你不用谢我之前埋葬你，举手之劳……”
女子再次笑了，笑的尸气森森，既美丽又诡异。
就像是艳尸的笑容。
她的手也很是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转眼之间。
女子就带着洛宁来到一座巨大的雪山之巅。那雪山周围，是恐怖的寒域，而寒域之中，是天宫仙阙般的巨大建筑。
嵯峨、宏伟、缥缈、仙灵，气势磅礴，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隐隐还有天籁般的仙乐传来，令人灵台如洗。
这雪山之高，显然已经深入虚空，比千秋岭还要高的太多。这里的寒域已经十分可怕，可居然有一座仙宫般的建筑。
洛宁被女子提在手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
这女子不知是尸煞还是活人，可是她的道韵实在太强大了，寒域根本奈何不得。
她的手一挥，恐怖的寒域就破开一条通道。
然后，就这么带着洛宁，直接落向仙宫般的建筑。
“谁！”
“何人擅闯墨雪宗？好大胆！”
“不对，来人是本宗弟子！”
“不对，她不是本宗弟子！”
“她好强！”
洛宁一听，这才知道居然来到了那神秘的墨雪宗！
他的反应很快，得知来到了墨雪宗，心念闪动之下，不禁运转伶道珠，血脉气息就发生了变化。
变成了卓筠的血脉气息。就连相貌，也有点改变了。
卓筠的姑母就在墨雪宗，这可是万不得已时的保命之法。
只见一道道气息强大的遁光飞起，一个个白衣女子从仙宫之中飞出，全部是三品以上的修为！
其中更有三人是真人修为！
“敌袭！布阵！”
“訇訇……”大阵轰鸣声中，一道道金光闪烁，云海雪峰间密密麻麻的顶级大阵，全部发动。
这些墨雪宗女子身上，是白色衣裙上绣着墨色的雪花。
而寒潭女尸的衣裙，是黑色衣裙上绣着白色的雪花。
犹如阴阳，恰恰相反，都有“墨雪”之意。
“道友尊姓大名？我墨雪宗乃隐世道门，从不与外来往！”
一个真人修为的女子神色凝重的说道。
明明有三个真人，却如临大敌！
洛宁看到三位真人出现，还有一群尊者和宗师，这才感知到她们是多么强大！
墨雪宗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是恐惧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
寒潭女尸或许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又或许是神志不清，她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反而看向洛宁。
那目光分明是：“你决定。”
竟似是听洛宁吩咐的意思。
洛宁顿时懵了。
大姐，你莫名其妙的抓我来到这里，为何又看我的脸色？
顿时，墨雪宗众人的目光就刷的一声，投向洛宁的身上。
却见洛宁竟然只是个……六品修士！
顿时，她们也是一头雾水。
“尊驾修为高深，我等万万不及，可尊驾此来，究为何事？”
一位墨雪宗真人说道。
另一位墨雪宗真人说道：“在下卓秋霜，忝为本宗七长老，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真人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可她面对这个寒潭女尸，语气中却十分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洛宁也没想到，神秘莫测、强大无比的墨雪宗，竟然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认识。
这个真人自称卓秋霜，不会就是卓筠的姑母大人吧？
他的姑母，难道还是个真人？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一声冷汗！
卓筠可是他亲手杀掉的。
可是，墨雪宗一群大修士，面对提着自己的寒潭女尸，个个如临大敌。
此时，仍然有一些修为低的墨雪宗弟子出现，惊愕的看着寒潭女尸。
寒潭女尸只是笑笑，根本不回答众人的话，浑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眼见洛宁没有表示，寒潭女尸干脆拉着洛宁直接往仙宫中闯。
“拦住她！”
“动手！”
几位真人一起出手，恐怖的法域席卷而来。
然而，寒潭女尸怡然不惧，她忽然抬手一拳轰出，几位真人凝聚的法域，居然一阵摇晃！
就是周围的大阵，也岌岌可危！
什么？！
几位真人忍不住神色剧变。
她究竟是谁？！
“住手！”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可是仙使大人？”
“不可对仙使大人无礼！”
随即，一个身穿雪花大氅，头戴寒玉高冠的女子就从仙宫之中缓缓走出。
她宝相庄严，气度尊贵，清雅天成，飘逸如仙，简直就像是天上的神女仙妃。
修为也是真人圆满！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气息如海的真人！
“宗主！”卓真人等人，一起对这个女子致意。
洛宁闻言心头一跳。
墨雪宗主！
总共八位真人！好恐怖！
强大无比、金贵无比的真人，似乎一下子都不值钱了！
“果然就是仙使！”墨雪宗主见到寒潭女子，不禁又惊又喜，“仙界总坛还记得我们！”
“我盼了三百年，总算盼来了仙使大人……”
“烟火界墨雪宗主雪惜月，见过仙使！”
雪惜月又对众人道：“这位是仙界总坛派来的仙使大人，一定是有所指示！”
什么？仙使？
卓真人等人明白了。
难怪实力这么恐怖。
原来人家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仙人。若非这个世界的规则还算完整，会压制仙人修为，她只会更加强大。
作为墨雪宗的高层，她们对此并不奇怪。
因为，墨雪宗本来就是仙界墨雪宗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小分部，因为特殊任务，这才长驻此界。
雪惜月很是高兴，“仙使大人，请！”
然而，仙使大人目光呆滞，似笑非笑，对雪惜月的话置若罔闻。
雪惜月仅仅高兴了一小会，就露出惊愕的神色，“仙使这是……失了真魂？只剩元魄？似尸非尸，似人非人……”
“仙使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禁看向一直被人提在手里的洛宁，“少年，你知道发生过什么？”
“告诉我，为何你和仙使大人在一起？”
洛宁早就知道对方会问他，此时他也顾不得害怕了。
面对这个疑似雪真人的墨雪宗主，他不敢全盘隐瞒。
对方若想搜魂……
“晚辈是在千雪岭一个寒潭发现了她……然后将她埋在了疑似九阴莲台穴……”
“……谁知她突然活过来找到我，抓我到此。”
一个圆脸真人皱眉道：
“千雪岭上的寒潭之下，究竟有什么危险，居然连仙使也陨落了？仙使既然来到此界，为何不直接来本宗，却要去那寒潭？”
“他没有说谎。”雪真人点头，“千雪岭看着寻常，可某些寒潭深处，就是我们这些真人都有去无回。”
“至于仙使去那里作甚，自然有她的道理。”
“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仙使本来真魂尽失，原是必死无疑。”
“可她恰好在元魄未散之前，在合适的时间，葬入了九阴莲台穴，难得的是，尸身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又至死保持完璧之身，所以……”
“所以居然能还阳重生！”
卓真人道：“宗主是说，仙使活过来了？却也不像啊。”
“也不算完全活过来了。”雪真人摇头，“算是半人半尸，但她心怀执念，又沾染了因果，这才跟着埋葬她的人。”
“埋葬她的人，就是她因果执念之一。所以，她会跟着这个少年。”
“她之所以来墨雪宗，是因为这是她未完成的任务，同样她的因果执念之一。”
洛宁也明白了。
难怪寒潭女尸带着自己来这里。原来她既想跟着自己，又想来墨雪宗完成任务，乃是两种执念合一的结果。
顿时，洛宁就想到了一种办法。
能不能，用尸语和寒潭女尸交流？
去年在阴月山庄时，他就用过尸语。
却听卓真人叹息道：“如此说来，若要仙使完全活过来，已经不可能了。”
雪真人神色苦涩无比，“我盼了这么多年，谁知盼来的仙使出了问题。”
“若要恢复她的真魂，必须仙界大能出手。我们这些下界的小人物，万万没有办法。”
洛宁此时反而不敢离开寒潭女尸了，否则的话，他怕被墨雪宗的人干掉。
“少年。”一个真人忽然说话了，“是你埋葬的仙使，那么仙使的指环呢？”
洛宁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失落在寒潭深处了吧。”
那真人冷笑：“你不说实话？”
洛宁赶紧抓住寒潭女尸的胳膊，“我说的就是实话，前辈不信我就没办法了。”
“少年人。”另一个真人摇头，“你以为有仙使大人护着，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总不能一直被她提在手里吧？”
“不错。”又一个真人也冷笑起来，“少年人，你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还能挂在她身上不成？”
“仙使难道还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你交出仙使的指环，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否则的话……”
雪真人的神色也冷清无比，“少年，仙使的指环中，一定有给我墨雪宗的信，对本宗十分重要。”
“交出指环，吾保证你平安无事。”
“否则，就算你今日在仙使保护下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
“仙使虽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洛宁脸都绿了。
他很清楚，若是不交出指环，就难以善了。
可若是交出，一个仙人的指环，他怎么甘心？
自从未来陆翩翩出现，历史是不是已经偏离原本轨迹，开始改变了？
卓真人忽然问道：“少年，你姓什么？家住何方？你爹叫什么？”
洛宁深吸一口气，“好教前辈知道，晚辈峨眉郡人，姓卓。家父卓立。”
卓真人点头，“果然如此。”
她忽然看向雪真人，“宗主，这少年是我俗家侄儿。这件事，宗主就交给我吧。”
“哦？”雪真人一笑，“好。那就交给卓师妹了。”
“前辈是我姑母？”洛宁露出惊喜之色，“原来，家父说的居然是真的！想不到……想不到……姑母已经是真人了！”
卓真人点头微笑，“你跟我来。”
“是！”洛宁捏捏仙使的藕臂，用尸语说道：“带我跟着她一起走！”
仙使居然真的听懂了。她点点头，就这么挽着洛宁，跟着卓真人一起走。
众人眼见仙使如此听从洛宁的命令，不禁都是眉头一皱。
雪真人更是脸色清冷。
有仙使在，事情就不好办了。
只有她，才知道仙使的身份有多尊贵。哪怕仙使已经成为半尸，那也不容冒犯！
仙界有很多非常古老的仙族，其中最强大最尊贵的，就是九大仙族。
而仙使，应该就出自九大仙族中的某一家！身份肯定还不低，不然根本无权出使下界。
卓真人带着仙使和洛宁进入一个雪峰仙府，又来到一个灵气如云的池台。
“姑母住的地方简直就是神仙的洞府。”洛宁忍不住惊叹道。
“是么？”卓真人微微一笑，“那么你总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吧？”
“姑母，侄儿……”洛宁心头一跳。

第二百二十七章 洛宁是谁？
洛宁虽然心中惊惧，可表面上不露丝毫破绽。
“姑母不信我的身份？”
卓真人摇头，“谁不信你的身份了？我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原来，洛宁只是说他姓卓，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卓真人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并非怀疑他的身份。
毕竟，又不是洛宁主动认的亲。
洛宁松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姑母话，侄儿卓筠。”
“竹子头。”卓真人点头，“果然是我的子侄辈。想不到你我姑侄，居然在此相逢。”
她笑容和蔼，没有一丝真人架子，亲手给洛宁斟了一杯等级极高的灵茶。
又亲自端了一杯茶递给寒潭女尸道：“仙使，请用茶。”
寒潭女尸静静的站在洛宁身边，目光呆滞而空茫，对于面前的茶视若无睹。
看上去，就像是洛宁的侍女。
而洛宁的手，也一直抓着她的胳膊。
卓真人看的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到了我这，你怕什么？我还会对你不利？”
她并没有怀疑洛宁的身份。
一是伶道珠演活了卓筠的气血，的确就是卓家子弟。
二是……她在墨雪宗这件事，乃是家族中的核心机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而洛宁知道。
三是……他没有假冒卓氏的理由。在一位真人面前也无法假冒。
真不是卓真人大意，而是她不知道天下还有伶道珠这等宝物。
“是。”洛宁闻言只好放开寒潭女尸的胳膊。
有寒潭女尸就这么站在身边，想必卓真人也不敢对他动手。
别看她半尸半人，可实力却不是盖的。可能连宗主雪真人都不是她对手。
“算起来，我已经离家六十多年了。那时，我和你差不多大。家中如何？你父君如何了？”
卓真人的语气带着一丝缅怀。
她年过八十，看起来却不到三十岁，仍然青春貌美，似乎正当韶龄。
洛宁也露出感慨的语气：“家族和我爹还好，就是惦记姑母。姑母为何不回家看看？”
卓真人道：“本宗有铁律，一旦成为本宗弟子，百年不得归家探亲，以免和俗世瓜葛不清。”
“按照门规，我还有三十多年才能回去看看。”
还有三十多年啊。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一松。
如此说来，自己伪装的身份就不容易被拆穿了。
可是洛宁的神色，却有点黯然，“还有三十多年才能回去看看，到时……”
“到时什么？”卓真人皱眉，“三十多年而已，对我辈修士算的了什么？三十多年后，你父君还不至于老死。”
洛宁却是叹息一声，“姑母身在雪山仙宫，不问人间俗事。好教姑母知道，益州如今大乱，反贼越发势大。”
“几年之后，益州怕是不为朝廷所有。我卓氏乃是世袭子爵，必然是反贼杀之而后快的，当然要逃离益州了。”
“哦？”卓真人有点意外，“已有人造反了？还闹得这么大？”
墨雪宗以隐世仙门自居，从不关心天下政局，的确就是漠视人间。
天下诸国纷争，势力消长，百姓疾苦……她们全无兴趣。
傲慢和冷漠，让她们连打探的心思都没有。
别说只是造反，就算已经改朝换代，卓真人也不会关心。
她最多关心一下卓家的生死存亡。
“是啊姑母。”洛宁的神色很是凝重，“所以父君和家族商议之后，决定请姑母回去，参与保卫家族。”
“卓氏真要逃离益州，那么卓氏在益州的产业、庄园、土地，就全部完了……”
“绝无可能。”卓真人摇头，“你父君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岂能违背宗门铁律，参与红尘纠纷？产业无非就是身外之物，舍弃又如何？”
“卓氏是开国子爵，峨眉首富，已经富贵了两千多年，还不够么？万事皆有因果，世间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
“益州若是大乱，大不了卓氏离开益州，白手起家。只要有人才在，再次崛起是早晚的事，何必在意老家产业？”
“你们在红尘中享受惯了，被富贵浮云遮望眼，却不知道，富贵乃是修道大忌。”
洛宁赔笑道：“姑母所言极是。姑母大教，如雷贯耳。侄儿铭记在心，但凡侄儿这次活着回去，一定将姑母大人的话，原原本来禀告父君。”
“小子胡说什么！你在骂我么？”卓真人笑骂，“谁敢让你不能活着回去？你是我卓秋霜的侄儿，就是墨雪宗的贵客！谁也不能把你如何！”
洛宁苦着脸道：“借姑母虎威，本是百邪不侵。可是他们非说侄儿拿了仙使的指环，大有不交出指环就交出性命的架势。”
“可我哪有指环？拿我父君甚至整个卓氏的身家性命起誓，我卓筠若是拿了仙使的指环，就五雷轰顶……”
卓真人脸色一沉，“卓筠，在姑母面前，你可要实话实说，不可撒谎！”
说完，深邃清幽的眼眸就烁烁看着洛宁的眼睛。
可是，洛宁有伶道珠的饰演神通，根本看不出撒谎演戏的痕迹。
“筠儿，你真的没有仙使的指环？”卓真人忍不住皱眉道。
洛宁点头，神色十分委屈，“姑母啊，都到了这一步了，我隐瞒何异？墨雪宗如此强大，我敢私吞仙使的指环？吓都吓死了。”
“我发现仙使时，她的确没有指环。有两个可能，一是在我之前，还有其他人进入过那个寒潭，取走了指环，但没有掩埋仙使。”
“第二个可能，就是仙使的指环遗落在寒潭深处了，被杀她的人取走了。”
“姑母想啊，既然那种存在杀了仙使，难道就不会拿走仙使的指环？为何雪真人她们，却都认为东西在我这？”
卓真人想了想，觉得洛宁说的十分在理。
仙使当然是被杀陨落，绝非自尽。
既然被杀，敌人无论是什么存在，多半都会取走她的指环。
侄儿只是个少年，心性尚欠，怎么敢对自己和这么多真人撒谎演戏？
他若是撒谎演戏，不可能不露馅。
洛宁见卓真人难以怀疑自己，更是斩金截铁的说道：
“姑母信我！仙使的指环，我根本就是见所未见！”
“就算雪真人她们杀了我，我也变不出来！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雪真人她们越是想得到仙使的指环，洛宁就越是知道指环关系重大，就越不想交出来。
看墨雪宗的处事就知道，这是一个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宗门。
她们的梦想，应该就是未来陆翩翩所说的，一心离开这个烟火界，去仙界追求更高的道途。
她们这种担当，洛宁打心眼里瞧不起。
“你在我宫中歇息，姑母去去就来。”卓真人站起来说道，“放心，你会平安无事。我不至于连自己的侄儿都护不住。”
“是。姑母大人自便。”洛宁也站起来。
卓真人道：“我这里的仙灵气是外界没有的，你大可在此修炼一番。”
她不知道，洛宁只有突破时才需要资源。而平时修炼，全靠愿力。
卓真人出了自己的道宫，捏个法诀，身子就出现在墨雪宗的仙雪殿。
银装素裹、晶莹剔透、气象万千的仙雪殿内，包括宗主在内的七个真人，全部在座。
看到卓真人进来，七人都是目光一亮。
圆脸的二长老首先问道：“卓师妹，你那侄儿可交出了仙使的指环？”
最上首的雪真人，也满含期待的看着卓真人。
卓真人摇头叹息：“不用心怀侥幸了，他没有。我已经仔细问过了。”
雪真人露出一丝苦涩之色，“果然还是没有。我等就不该抱着这种希望。仙使的指环，不可能等到卓家少年出现还好好的戴在手指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早就没了。”
二长老也很失望，“既然七妹问过，那是决计没有的了。问题是，眼下怎么办？”
其他真人都没有怀疑。
一个修为低微的少年，要在真人面前撒谎演戏，绝无可能。
卓秋霜也绝不能为了一个侄儿，就罔顾墨雪宗的整体利益，在如此大事上弄虚作假。
雪真人蛾眉微蹙：“好不容易盼来仙使，可仙使失去真魂，再也无法给出指示。”
“她的指环又丢失了，等于所有线索都丢失了。”
“可是这个世界，几十年后就要完蛋，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下一位仙使了。”
卓真人道：“要不……咱们就事急从权，先想法子离开本界？大不了去了仙界，再请罪解释。”
雪真人摇头：“你这是先斩后奏，万万使不得。没有仙界总坛的命令，我等若是敢离开此界，等待我等的会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们，等待我们的，最少也是虫狱！你们不知道仙界，我却是知道有多可怕。你们以为仙界是仙气飘飘，遍地是宝？仙人都是仙风道骨？”
“就算我们真有离开的办法，就算我们真的去了仙界，又能如何？我们的修为在仙界就是蝼蚁，连个虚仙都不是，谁会在意我们？接纳我们？”
“只有跟着仙使离开，我们才能有所保障，才能得到安置。否则，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仙界流浪者，什么都不是。”
“没有靠山，我们这些女子，很快就会沦为邪仙诡道的玩物和食物。”
说到这里，雪真人的脸色已经冷若冰霜。
四长老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又没有了指示，又无法擅自离开，难道等着几十年后，和这个世界一起迎接因果大劫，白白送命不成？”
“谁愿意为这个世界的肮脏众生陪葬？”
“肮脏众生？”雪真人冷笑，“我告诉你，仙界更肮脏。本界和仙界比，要说人心之恶，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之所以这个世界迎来因果大劫，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弱，不是因为太恶。柿子先捏软的。”
“办法不是没有。”雪真人道，“法子还是要着落在仙使身上。”
“仙使虽然算是死了，可是她也算活着。我们只要跟着她去了仙界，就不怕不被接纳。”
“仙使虽然不听我们的，可她听卓家少年的话，因为她和卓家少年之间有因果。没有卓家少年，她就彻底陨落了。”
众人顿时明白了。
控制卓家少年，再利用卓家少年，来控制仙使！
“卓师妹。”雪真人看着卓真人，“让你侄儿在此破例住一段日子，你告诉他，我愿意破格收他为弟子。”
“只要他配合，就是墨雪宗唯一的男弟子！”
卓真人顿时露出笑容，“宗主愿意收他为徒，那是卓筠的福气！他一定会同意的。我代他做主拜师了！”
雪真人终于笑了，“若是真能靠这种法子回仙界，你侄儿就算立大功了。他有仙使帮忙，就是去了仙界，那也有了靠山。”
“好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第一个弟子。”
众人正在商量，忽然一个女子进殿说道：“启禀宗主，蚕氏最纯血脉后裔已经找到了，是个吐蕃女子。”
雪真人神色一震，“终于找到了。在哪？”
“就在殿外。”
“带她进来。”
“是！”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往外看去。
很快，一个十七八岁的吐蕃少女，就一脸惶然的被带进大殿，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吐蕃少女看到这么多的大修士，两腿发软，恍然若梦。
雪真人立刻收敛了气息，所有真人全部刻意收敛了气息，一个个看上去都是和蔼可亲。
“格桑花一样的小姑娘，别怕。”高高在上的雪真人笑容温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的是吐蕃语。
吐蕃少女抬起漆黑的眼睛，弱弱的看了神仙般的雪真人一眼，小心翼翼的用吐蕃语回答：
“小女子桑布兰泽，见过诸位大人。”
原来，这个吐蕃少女正是桑布云丹的女儿，桑布兰泽。
她在外面历练，忽然遭遇到神秘的女子，直接带她来到这里。
“兰泽，真是个好名字。”雪真人点头，伸出白玉雕刻般的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桑布兰泽哪里敢违拗？
她压抑着紧张之极的心情，乖乖来到这让她高山仰止的神秘女子身边。
这女子很冷，就像一座冰山。
雪真人抓起兰泽的手，慢慢的露出一丝喜色。
“果然是最纯洁的蚕氏血脉，纯净到屏蔽了你的资质。很快，你的血脉就会苏醒了。”
“兰泽，我乃墨雪宗主，道号雪真人。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愿意！”桑布兰泽又不傻，怎么会拒绝？
“师尊在上，弟子磕头！”乖巧的兰泽顿时跪了下去。
同时心中暗想：
“雪真人不就是龙错城主洛宁的师尊么？之前雪真人在顺州出现，可是闹起了很大动静的。就连爸啦，也吓得睡不着觉。”
却听雪真人笑道：“好好，起来吧徒儿。”
“说来也是有缘，我还收了一个夏人少年为徒，算是你的师兄了。”
“徒儿知道。”兰泽一放心，性子就活泼起来，话也多了，“他叫洛宁，是龙错城的城主。”
“师尊说的对，也真是有缘。徒儿早就见过洛宁师兄了，师兄是个很有趣的人……”
卓真人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洛宁是谁？哪的啊？宗主有过这个弟子么？
雪真人：“……”
本宗主还有这个弟子？本宗主怎么不知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师兄师妹
雪真人立刻知道，外界红尘有人冒充自己弟子。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她正要开口询问兰泽，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噭然长啸，紧接着一道苍劲的声音响起：
“吐蕃大相悉野坚赞，奉赞普之命，前来拜会墨雪宗！”
“悉野坚赞，恳请开山赐见！”
听声音，是一个真人强者，就在墨雪宗山门大阵之外。
可是堂堂吐蕃大相，真人强者，到了墨雪宗之外，居然态度谦恭。
雪真人蛾眉一蹙，“吐蕃人又来了，不见。我墨雪宗是隐世宗门，外人岂能说来就来。”
五长老则是说道：“宗主，吐蕃大相似乎有重要的事，听听又何妨？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少来送礼。”
卓真人也道：“还是见见吧。几十年后，此界都亡了。今日见见，就当了却一下因果。”
于是，众人立刻忘记了洛宁冒充雪真人弟子这件小事。
雪真人却是没有立刻答应让吐蕃大相进入山门，而是曼声问道：
“为何进我山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的送出山门之外。
山门之外的漫漫云气之中，伫立着一个气度尊贵的白衣老者，犹如天神耸立，修为赫然是真人圆满！
正是吐蕃仅次于赞普的大人物：大相！
吐蕃大相的身份何等尊贵？可此时此刻，悉野坚赞的神色却并不淡定，反而有一丝焦虑。
这么多年来，赞普每隔十年，都会派人到墨雪山下的雪壁，给墨雪宗送来大量的供奉。
灵石、灵食、灵酒、灵茶、灵材……全部是最顶级的。
王廷就像供菩萨一样，供着墨雪宗。
这当然不是王廷怕了墨雪宗，而是为结一桩善缘，关键时刻能起到作用。
可是墨雪宗会不会帮忙，王廷也没有把握。
此时听到雪真人的话，悉野坚赞赶紧回答道：
“墨雪宗的道友！吐蕃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了！”
雪真人道：“贵国之事，与本宗何干呢？本宗来隐世宗门，不问红尘之事。自古无不亡之国，此乃天地定数。”
一句话，吐蕃国亡不亡国，关老娘屁事。
卓真人等闻言，也都是微微一笑，全部不以为意。
吐蕃大相闻言不禁露出苦笑。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可是，这么多年来，王廷送了那么多顶级的资源，你们为何没说不要？
为何都笑纳了？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受了吐蕃这么多好处，现在吐蕃有难，你们就又成了隐世高人？
甚至，自己堂堂大相，真人圆满，奉了王命亲自前来，都进不了山门喝杯茶？
“道友！”吐蕃大相说道，“吐蕃亡不亡，对墨雪宗的确是红尘俗事，可是突斯曼人却没有吐蕃人好说话。”
“若是他们占了吐蕃，一定会来打扰墨雪宗……”
“道友，看在同为东方一脉的份上，还请……”
雪真人微微摇头，“罢了，就破例请他进来吧，横竖一杯茶要喝。”
“卓师妹，你先将兰泽送到你的宫里。等接待完吐蕃大相，我再传见他们两个。”
“好。”卓真人站起来，抓起桑布兰泽就消失在仙雪殿。
下一瞬，她就带着桑布兰泽回到自己的道宫。
“那是我侄儿，也是宗主的弟子，算是你师兄。”卓真人对着池台中的洛宁一指，“你先和他说说话，宗主很快就会召见你们。”
卓真人仅仅吩咐了一句，身子就消失在道宫，去仙雪殿开会去了。
“师兄？”桑布兰泽一怔，慢慢向池台走去，发现那道身影很是熟悉。
池台之上的少年，也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顿时撞在一起。
洛宁身子一颤，眼睛定定的看着兰泽。
这……这不是桑布云丹的庶女，兰泽么？
对了，未来陆翩翩说，兰泽后来加入了墨雪宗，随着墨雪宗去了仙界！
在仙界，兰泽还帮过陆翩翩。结交兰泽，肯定有益无害。
“真是洛宁！”兰泽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就要出声打招呼。
洛宁暗道不妙，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
“兰泽！”洛宁抢先出声，“想不到我卓筠还能在此见到你，还真是缘分啊。”
兰泽甜美的笑容顿时一僵。
什么？卓筠？他不是叫洛宁么？
洛宁看到吐蕃少女疑惑的眼神，呵呵笑道：
“兰泽，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卓筠，字洛宁。哦，我们夏人男子，都是有字的。”
原来洛宁是他的字号！兰泽顿时露出“我懂了”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夏人男子往往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名，一个是表字。
就比如夏人中有名的诸葛武侯，既叫诸葛亮，又叫孔明。
那就没错了。
“原来是洛……卓师兄！”兰泽不失礼貌的一笑，就跃上池台。
“来！”洛宁拉着兰泽的手，把她按在石凳上，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十分热情客气。
兰泽看了看一边的寒潭女尸，神色有点畏惧，“卓师兄，她……”
她感知这女子不像是活人，看上去有点诡异。
“没事，她不会害你，你不用怕。”洛宁很温和的说道，“对了，你为何叫我师兄？”
兰泽顿时露出笑容，“雪真人收我为徒了。你不也是她的弟子么？所以你就是我师兄啊。”
“刚才卓真人带我来，也说你是我师兄。”
洛宁心中咯噔一下，“你，你见过她了？”
暗道：为何姑母说我是兰泽师兄？难道……雪真人也想收我为徒？
对了！一定是因为仙使！她们想利用我。
“当然！”兰泽喝了一口茶，“师尊说，我是蚕氏最纯净的血脉后裔，很快就会苏醒血脉，所以她收我为弟子。”
洛宁神色自然，心中砰砰乱跳，“那……师妹，你有没有在师尊面前提到我？”
兰泽笑道：“我提了呀。我说你是龙错城主……”
什么？洛宁脸都绿了，眉头忍不住一颤，恨不得给“师妹”一拳！
兰泽说到这里，就继续喝茶，显然没有喝过这种顶级灵茶，所以喝的十分高兴。
“没了？还有呢？”洛宁按捺住性子问道。
兰泽抬起漆黑的大眼睛，“还有什么？哦，突然吐蕃大相来访，我就没说了。”
“怎么了师兄，有什么不对么？”
洛宁“哦”了一声，“没事，就是随口一问。呃，吐蕃大相来干什么？”
兰泽将茶杯伸过去，“师兄，再给我倒一杯茶好吗？”
洛宁呵呵一笑，暗中咬牙，慢悠悠的给兰泽倒茶，“吐蕃大相来干什么？”
“来求援的。”兰泽端起茶杯，明艳的脸蛋有点忧虑，“吐蕃又打了大败仗，西边快要扛不住了。”
“所以他来这里求助。”
洛宁闻言，心中也微微一沉。
吐蕃要是现在亡了，对他也不是好事。怎么着，吐蕃也要抵抗几年才行。
洛宁看着这个“师妹”，心中转着念头，口中道：
“师妹，你来墨雪宗，你爸啦知道么？你一个女孩子走这么远，可是危险的很，人心险恶啊。”
兰泽果然单纯，不疑有他的回答：
“管他呢，我是自己出来的。哼，我爸啦不管我，从来不关心我，我就是死在外面，他也不会伤心的。”
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然。
洛宁明白了。不是桑布云丹派她来墨雪宗的。桑布云丹应该不知道。
“师妹不要担心。”洛宁一脸关心，“你爸啦不管你，不是还是师兄么？”
“只要我们师兄妹相互帮助，同舟共济，团结一致……”
兰泽眼睛亮了，点头道：
“师兄说的对。我知道师兄其实是个好人，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好色成性……”
洛宁一头黑线，笑容不变，“还是师妹懂我。但我是师兄，所以呢，平时该听我的，师妹一定要听话，师妹觉得呢？”
兰泽有点呆萌的想了想，缓缓点头道：
“我觉得也是，师兄说的很有道理。嗯，我尽量听师兄的话。”
洛宁笑了，“师妹真是冰雪聪明，你这么好，你爸啦还不喜欢你，真是天下最傻的爹。”
说完就从指环中取出一件明昭留下来的珠花，“这个就当给师妹的见面礼，师妹不要客气。”
“这……”兰泽犹豫了一下，接过高达三品的珠花首饰，眼睛湿润了，“谢谢师兄……从来没有人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她虽然是节度使府的小姐，可一直不受宠，加上资质表现的很差，所以资源用度也是兄弟姐妹中最差的。
桑布云丹对她不闻不问，她自己也没少受兄弟姐妹作践。就是府中地位高的家臣，都敢给她脸色看。
可是今日，师兄居然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珠花，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洛宁虽说有点心疼，表面上却很高兴，手一摆：
“这算的了什么？师妹言重了。以后师兄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忘记你。师兄师妹一家亲么。”
兰泽赶紧表态道：“嗯，以后我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忘记师兄。师兄师妹一家亲。”
目光之中，居然有了一丝丝的孺慕之色。
洛宁算是看出来了。这吐蕃少女虽然冰雪聪明，可性子真是单纯。
可能她在节度府地位低，没有被人哄过，所以很好哄。
说白了，就是感动值很低。
“师兄。”兰泽有点羞涩的取出一块唐卡，“小妹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亲手绣的《梦境》，就送给师兄了。”
她真没有什么好东西，其实她很穷。
可是这幅《梦境》，却是她花费了很多工夫绣的。
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洛宁接过来一看，不禁有点发愣。
这是一副五尺多宽的唐卡，上面绘制着宫殿，山水，人物，云朵，妖兽……绣的栩栩如生，非常生动传神，犹如活了过来一般。
更让洛宁惊讶的是，这唐卡绣画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和张力，既古老又鲜活。
画上的宫殿气势宏大，人物造型也古拙遒劲。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画中的一个戴着蚕脸面具的贵女。
这贵女头戴高冠，身穿凤纹大氅，气度高古而尊贵，似乎是一位王者。
画中的景象，是在举办什么盛大的仪式。
“师妹，你这唐卡……”洛宁不禁被唐卡吸引了。
他想不到，在兰泽的刺绣中，居然能再次见到蚕脸面具。
兰泽解释道：“师兄，这是我梦中的景象。从我九岁开始，就经常做同一个梦，非常诡异。”
“不但反复做同一个梦，而且梦中之事非常清晰，就像自己经历的一般。”
“佛家说有前世今生，我想，是不是我前世的过往？却为何反复让我梦见？”
“于是，我就把梦中的景象和人物，全部绣了下来，取名叫《梦境》。红色的部分，用我自己的血做颜料。”
“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有次我想告诉爸啦，还没开口，爸啦就很不耐烦，我只好闭嘴不说。”
“我这次离家出走，就是想寻找梦中的地方，看看到底在哪里。”
洛宁点头，慨然道：“师妹，这梦境之事，可能还真是你的前世啊。”
他将唐卡铺开，指着恢弘无比的宫殿：
“我怀疑，这梦境中的宫殿，可能和古蜀国有关，说不定就是古蜀国的蚕京。”
兰泽的头也凑上来，看着唐卡，道：
“我不知道。梦中的人，说着很诡异的话，我虽然能记住发音，却是听不懂意思。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洛宁问道：“那师妹还记得发音么？你说你听听。”
兰泽想了想，缓缓说道：“安哈离鸿也，道哥虎陆……”
“桑顿天者，夜光丁之……”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却是：“天虫现世，化蝶重生……”
“向死而生，生生不息……”
难道和天虫道茧有关？信息太少了。
“还有么？”洛宁问道。
兰泽摇头，“没有了。反复就是这些话，好像在祈祷。师兄，你能听懂么？”
洛宁摇头道：“我哪里能听懂？就是觉得古怪。师妹，我们若是按照图中的山水记忆寻找，说不定能找到遗址呢。”
兰泽叹了口气，“小妹也是这么想，可就是找到，也没有意义，也就是满足一下好奇之心。”
洛宁看着画中的逶迤山水，目中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些山水有点熟悉，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个地方。
洛宁收起了画，“师妹，谢谢你，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吗？”兰泽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贝齿晶亮，黑眸弯弯，“师兄喜欢就好。”
洛宁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的说道：
“师妹，我告诉你一件事，师尊她老人家极少外出，也不想被同门知道。”
“所以啊，你千万不要提她去过龙错城，不要提我和她在顺州的事。那些事，你就当不知道，不要问，装糊涂即可。”
兰泽很听话的点头：“谢师兄提醒，小妹知道了。”
两人你一句师兄，他一句师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多熟。
刚喝完一壶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师兄妹还真是缘分，这一见面，就聊的这么投机。”
话未落音，一个白衣丽人就笑吟吟的站在眼前。
“姑母。”洛宁立刻站起来。
“真君大人。”兰泽也赶紧站起来。
卓真人道：“很快，宗主就要见你们。筠儿，你跟我来。”
“是。”洛宁跟着卓真人，寒潭女尸也自动跟着他。
卓真人看着跟着洛宁亦步亦趋、形影不离的仙使，也只能摇头叹息。
进入另一个画堂，卓真人直接说道：“宗主要收你为徒，你可知为何？”
“知道。”洛宁点头，“是不是因为仙使只听我的话？为了仙使，这才收我为徒？”
他感觉很是诡异。自己之前冒充雪真人弟子，谁知如今真的要被雪真人收为弟子了。
“你很聪明。这也是你的造化。”卓真人毫不隐瞒。
“仙使对我们很重要。你必须要和墨雪宗一条心，我们才能共渡难关。”
“当然，若非你是我的侄儿，宗主会有很多手段对付你，根本无须收你为徒。”
洛宁闻言，顿时一身冷汗。
他相信卓真人的话。
以雪真人的手段，要控制自己很容易，并非一定要收徒。
采用收徒这种温和的方法，肯定是看了卓真人的面子。
冒险假冒卓筠的身份，果然还是值得的。
卓真人道：“接下来，姑母会告诉你一些秘密。无论你听了多么吃惊，你都要记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必须要相信。”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仅仅只是巧合？
卓真人神情肃然，语气凝重：
“我们虽在的世界，其实属于一个位面。这个位面有上三天、中三天、下三天，有一百多个大小世界组成。”
“我们这个世界，属于中三天，不大不小，名叫烟火界。”
“此位面，最多再过五十年，就会有三个世界迎来末日。这三个世界的所有的人都会死，强行进入轮回。”
“这三个世界的众生会被湮灭，三个世界的一切历史，都会被清除。”
“可悲的是，此次毁灭的三个世界，其中就有烟火界！”
“所以，天下人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若是几十年内老死，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幸运。”
“姑母，这……”洛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侄儿实在不敢相信……”
虽然心中有数，可此时听到同样的末日预言，洛宁仍然难以接受。
而且卓真人说的和未来陆翩翩有点不同。
陆翩翩只提到这个世界在四十多年后毁灭，却没有提到还有另外两个世界毁灭。
卓真人一摆手，“我之前得知这些，也难以置信。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些都是事实，而且已经注定，根本不容更改。”
她的手指往上指指，“那是至高无上的的祂们决定的，你可以理解为冥冥之中的天意，祂们的意志，无人可以改变。”
“仙界的各大势力，也在等待这一天。”
“仙界数百年前就已经推算出来了这点。大概时间，具体是哪三个世界，也推算出来了。”
“祂们是谁？”洛宁问道，“仙界大势力，为何等待这一天？”
卓真人摇头，“祂们是谁，或许那些仙界大势力才会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至于仙界大势力为何等待这一天……”
“那是因为，每一次灭世，都是因果业力积累造就。三个世界毁灭，因果就再次平衡，最少两万年之内，就不会再有灭世之祸。”
“三个世界灭了，缓解了因果业力，仙界和其他世界就安全了。总之，必须要有三个世界会成为牺牲品……”
洛宁明白了。
就好像电脑内存不够了，必须要定期清理部分应用才能继续运行，不然就会宕机。
三个要被灭世的世界，就是要被清理的内容。
然后，电脑才可以正常运行。
等到过一段时间，再清理一次……
这方位面一百多个世界，会积累海量的因果业力，就要定期受到灭世惩罚，被“杀毒清除”。
洛宁呆呆想了想，干巴巴的问道：
“除了我们这个世界，还有哪两个世界要被清理灭世，用来平衡因果？”
卓真人知道的还不少，她直接回答：
“还有两个世界，都是下三天的红尘世界，一个叫做地球，一个叫做雪岛。这些消息在仙界已经流传数百年了，早都不是秘密。”
什么？！
洛宁闻言，差点脱口而出。
地球！
地球也是三个被注定灭掉的世界之一？
数百年前就已经推算出来……地球上的末日预言，刚好流传了几百年啊。
想到地球也要被清除，洛宁心中更不是滋味。
至于雪岛……那不是卫仲媗的家乡么？
卫仲媗临死前，还希望有朝一日送回她的故乡雪岛安葬。
等等！本界、地球、雪岛这三个世界，数百年前就被算出被灭，可是偏偏……
偏偏伶道珠的阳珠在地球，阴珠在雪岛，而两珠又在本界合二为一！
三个要被灭的世界，居然都和阴阳伶道珠有关！
仅仅只是巧合？
“筠儿，你怎么了？”卓真人看着洛宁神色古怪，不禁问道。
洛宁顿时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道：
“这些事情，实在太令人震惊。若非从姑母口中说出，侄儿根本不敢相信……”
卓真人道：“你知道这个秘密，实在是你的造化。否则，你至死都会蒙在鼓里。”
“宗主之所以愿意告诉你，那是因为仙使听你的话，墨雪宗需要你的配合。”
“回报就是，墨雪宗会带你一起走。当然，只仅限于你一人。”
“除了你，就是你的父君母君，也没有离开的资格。”
洛宁顿时有点焦虑，“我父君都不能走？姑母，那我卓家……”
卓真人摇头叹息，“谁没有家族？谁也不是天生地长，石缝里蹦出来的。我也很想带着亲族一起离开。”
“可那根本不可能。若是仙使能帮忙，我们能以仙使为核心，启发墨雪宗的底蕴，结为虚空大衍阵法，破开仙界通道离开。”
“大衍四九。所以我们只能离开四十九人，多一人不行，少一人不行。”
“仙使是核心，肯定要占个名额。还有个特殊人物，也要占个名额。剩下的名额，只有四十七个。”
“可我墨雪宗上下，已经远超四十七人。名额自己都不够分，还有大半的弟子会被抛弃，遑论外人？”
“外人只能有一个，就是你卓筠。你还是占了仙使的光。”
洛宁问道：“只能有这一个方式离开么？”
卓真人想了想，“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罢。可墨雪宗只有这一个法子离开。我相信，没有比我们更好的法子了。”
“这些消息一旦传出，根本就没人相信，只会当成天方夜谭。”
洛宁道：“墨雪宗为何会知道仙界的消息？”
卓真人解释：“因为墨雪宗本就是仙界墨雪宗的分支。墨雪宗留在本界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看守一个人。”
“这个人是墨雪宗仙界总坛的一个重犯，可在仙界反而很难关押，关押在烟火界最稳妥，而且需要女子才能看守。”
洛宁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就是为了关押一个犯人，不惜在下界成立一个宗门分支？墨雪宗其实是个监狱？”
难怪墨雪宗都是女弟子，原来只有女子才能看守那个犯人。
卓真人点头，“那人被关押了几千年，墨雪宗这个分支，也就存在了几千年，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古老。”
洛宁感到十分诡异，“关押了几千年，宗主都换了一茬接一茬，犯人还没死？”
卓真人的神色也很诡异，“没死，只是处于沉寂状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醒来。”
洛宁又想到一个问道：“准备离开的四十九人，包括这个犯人么？”
“当然。”卓真人点头，“我说的特殊人物，就是犯人了。”
“看守犯人，是本宗数千年的任务。最后离开，当然也要带着犯人回去覆命。否则，怎么向总坛交代？”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培育红尘道果。”
“这是很珍贵的一种道果，可是仙界没有，只能生长在中三天。因为仙界的烟火气不够，红尘愿力也不够，王道气运更没有。”
洛宁毫不奇怪。
有些宝物下界有，仙界反而没有。比如九鼎，天虫道茧。
可是，墨雪山能生长红尘愿果，是不是和梁州鼎有关？
卓真人继续道：“红尘愿果三百年一熟，就生长在这座雪山。这种道果对真人没用，到了大仙才能用得着。”
“总坛每隔数百年，就会派出仙使。一来检查犯人，给出指示。二来就是带回成熟的红尘愿果。”
“这一次总坛派出仙使，是为了带我们和犯人一起离开。这是上一任仙使当年就决定的事情。”
“谁知，我们盼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仙使，可仙使却失去了真魂！”
洛宁皱眉道：“仙使虽然能听我的，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啊。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墨雪宗。”
卓真人道：“你是男弟子，不能在墨雪宗久待。不过，你必须让仙使待在墨雪宗。还有，每隔一年，你必须来墨雪宗看望仙使，安抚仙使的情绪。”
洛宁心中一松，“就这些？”
卓真人道：“暂时就是这些。仙使最多一年不见你，不然一定会去找你。不过，你要随时配合墨雪宗，处理关于仙使的事情。”
“你只要好好配合，到时当然会带你一起离开，最多二十年，我们就能离开了。”
“好了筠儿，姑母就说这些。姑母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洛宁沉默一会儿，“三个被清除的世界，真的没有办法挽救了么？”
卓真人摇头，“没办法，我们无能为力。虽是人心太恶招来的因果之劫，可其实也是因为……太弱。”
“要说人心恶……听说仙界更恶，可是仙界太强，狠人太多。”
洛宁咬牙，“那就是说，柿子选软的捏，欺软怕硬对么？”
卓真人苦笑，“是不是欺软怕硬不知道，但肯定是先捏软的。”
“好了，你也不用为此不平，有机会逃过一劫，总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宗主，她会收你为徒。”
“你跟我来！”
……
仙雪殿内，雪真人看见洛宁，又看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仙使，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卓筠，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雪真人有点无奈的问道。
洛宁赶紧表态道：“愿意。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罢了。”雪真人手一扶，语气有点感慨，“说起来，为师当年也收过一个女弟子，算是你的师姐。可惜她不争气，舍不得红尘富贵。”
“你姑母已经告诉你了，你知道怎么做了么？”
洛宁露出乖巧的神态，“弟子知道。”
雪真人点头，“很好，到底是自己人，就是听话。你从今以后，每年来一次墨雪宗看望仙使，不要让她太久看不到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很多地方都需要你和仙使配合。”
“你也是自己人了，只要一心一意，到时自然会带你一起离开。”
“你有仙使这层关系，就是到了仙界，也有安身之地。到时，只怕为师和你姑母，还要仰仗你呢。”
洛宁赶紧表态道：“师尊之言，徒儿谨记。”
雪真人道：“为师名叫雪惜月。你既拜我为师，我自然要送你一点造化。”
说完取出一个指环，“这指环之中，有一门修炼魂魄的仙法，名曰《天魂诀》，修炼入门，就可元神出窍，魂游万里。”
“修到高深之处，更是非同小可。”
“这门功法，最适合你打基础。将来到了仙界，魂魄强大会有很多好处。无论属于哪一道，修炼魂魄都很有必要。”
“除此之外，这指环之中，还有修炼资源，一并送给你用。”
说完，又祭出一面玉符。
“这是为师炼制的护身玉符。可抵挡反击真人以下九次攻击，只要不招惹真人强者，你自会平安无事。”
什么？不但能抵挡攻击，还能反击？
洛宁赶紧接过来，“谢师尊！”
他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交易披着师徒这层关系。
雪真人道：“好了，你先退下，暂时就住在蝶舞峰蝶舞阁，三月之后，你就下山吧。”
洛宁故意问道：“师尊，弟子为何不能久待？弟子还想多多陪伴师尊和姑母。”
“哼，你倒是嘴甜。”雪真人摇头，“你是男子，身具男子阳气。若是呆的久了，很可能会让那人苏醒。”
是那个犯人！
洛宁明白了。
可是那个犯人到底有多古怪，感应到男子阳气，就可能苏醒？
难道是个怪物？
自己只能在墨雪宗待三个月。这三个月时间，不知能不能找到梁州鼎。
雪真人提到那个人，神色也有点古怪，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显然不想多提。
这让洛宁更是好奇。
……
当天晚上，洛宁就被带到了蝶舞峰，安置在一个清幽的洞府：蝶舞阁。
蝶舞阁当然在虚空之中，可因为有大阵保护，并没有虚空妖兽和寒域。
仙使也去了蝶舞阁。
一同被安置在蝶舞阁的，还有便宜师妹：桑布兰泽。
桑布兰泽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她一来就找到洛宁，神秘兮兮的说道：
“师兄，我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告诉我，这个蝶舞阁，是大师姐住过的。”
她说的大师姐，就是雪真人当年收过的那个弟子了。
“听说，大师姐和我一样，也是最纯净的蚕氏血脉。”
洛宁忍不住心中一动，“那你知道大师姐叫什么名字么？”
兰泽道：“大师姐叫化蝶。”

第二百三十章 梁州鼎现！
“化蝶？”洛宁没有听说这个名字，也就没有兴趣。
兰泽却是对这个和自己一样拥有蚕氏最纯血脉的大师姐，长生了浓厚的兴趣。
“师兄。”兰泽神色有点惴惴，“师尊还警告我，千万不要学化蝶师姐。”
“大师姐在墨雪宗待了十年，舍不得俗世的权势富贵，就违反门规下山。结果，她魂灯灭了。”
“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被谁害死。”
洛宁眉头一皱，“她可是师尊的弟子，为何宗门不为她报仇，调查凶手？”
兰泽摇头，“这就是给我的教训。她擅自离开，宗门是不可能替她报仇的。”
“擅自离开，就是背叛。宗门不处罚就已经仁至义尽。”
“好在，我对家族根本没有什么留恋，为了修炼，我会一直待在宗门。”
洛宁笑道：“师妹修炼为了什么？”
兰泽漆黑的眼睛眨了几下，“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能自己做主，也为了活的更久。师兄是为了什么？”
洛宁道：“和师妹的想法差不多吧。”
兰泽有点不信，“师兄难道不是为了富贵权势么？你可是龙错城主。”
洛宁摇头，“真不是。我对权势富贵，从来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当然不能告诉兰泽，他追求权势只是为了愿力。
若非为了愿力，他根本没有割据一方、解民倒悬的动力。
……
数日之后，一对少年少女站在雪峰之上，遥望一座形似莲花的雪峰。
这对少年男女，正是洛宁和兰泽。
兰泽此时已经换了墨雪宗的白裙，挽着飞天髻，完全就是夏人少女模样，再也找不到丝毫吐蕃女子的影子。
“师兄，那就是生长红尘愿果的雪峰么？”
兰泽有点黏洛宁这个师兄，很喜欢和洛宁待在一起。
洛宁点头，“我姑母说，红尘愿果就在那里，这是仙界要的东西，对我们这种小修士没有用。”
他很怀疑，梁州鼎很可能就埋在雪莲峰之下。
因为，伶道珠感知到，雪莲峰是愿力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梁州鼎，很可能就是红尘愿果生产的条件之一。
那么，墨雪宗的核心人物，一定知道梁州鼎的存在。
“师妹，我让你悄悄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到了么？”洛宁看似随意的问道。
兰泽回答：“有个师姐告诉我，那囚犯就关在雪莲峰之下。”
“每隔一百日，就有五位真人，带着九位弟子去莲雪峰深处，看望那位囚犯。”
什么？洛宁眉头一皱，“就在这雪莲峰？”
他没想到，那神秘的犯人，居然也关押在雪莲峰下。
那么，雪莲峰其实才是墨雪宗最隐秘的地方了。
“是啊，那位师姐是这么说的。”兰泽没有多想，“师兄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洛宁“哦”了一声，“听说那囚犯必须要女子看管，男子阳气可能会让他苏醒，我觉得很古怪，也很好奇。”
“我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月，就是因为时间长了，可能对囚犯有影响。”
兰泽顿时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师兄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洛宁笑道：“以后，我每年最少会来一次，到时会给你带好东西。”
说完，望着雪莲峰，一筹莫展。
难道，这次真没有机会进入雪莲峰之下？
因为根本没有理由。
洛宁思索半晌，决定还是启动那个冒险的法子。
“师妹，我有点担心。”洛宁忽然鬼使神差般说道，语气幽幽。
兰泽果然被他的语气吸引，“师兄担心什么？”
洛宁皱眉，“这几日，我总是发现仙使望着雪莲峰，好像对雪莲峰很感兴趣。”
“仙使的任务之一，就是检查犯人。这个任务，是不是成了她的执念？”
“她不会擅自进入雪莲峰吧？若是她进去了，惊扰了那囚犯，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这……”兰泽也想起了，这几日那半人半尸的仙使，多次呆呆望着雪莲峰。
“应该不会吧？”兰泽说道，“就算她有检查犯人的执念，可毕竟没了真魂，怎么还能记住具体任务？”
“不一定啊。”洛宁似乎有点不放心，“若是仙使自己进去了，可和我无关。”
兰泽甜甜一笑，“师兄放心。若仙使真的进去了惹出麻烦，那也不是师兄的责任。我会给师兄作证的。”
洛宁笑了。他要的，就是兰泽做证这句话。
雪真人对他这个男弟子有点敷衍，对兰泽却是真的好。若是有兰泽作证，他的风险会减小不少。
“嗯，有师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三天后的夜里。
洛宁所居的蝶舞阁东府之内。
仙使静静的站在那里，笑容诡异的呆呆看着洛宁。
洛宁走到仙使的面前，运转伶道珠，激发愿力用尸语轻轻说道：
“西南九里，雪莲峰下，有你执念所系，你可以去看看……”
这几日，他故意让仙使表现出对雪莲峰的兴趣，谁知仙使果然很有兴趣。
最近几次，已经在主动观察雪莲峰了。
眼下铺垫的差不多，该请仙使行动了。
洛宁用伶道珠激发愿力交代完尸语，就走出了东府，进入兰泽的西府。
“师妹，是我。”
一道绰约的身子飘然而出，“师兄，你是来陪我下棋的么？我正无聊。”
“是啊。”洛宁呵呵一笑，“今晚月亮很圆，咱们师兄妹干脆在月下喝茶下棋。”
兰泽闻言很是高兴，她和洛宁这个师兄虽然相处不久，却很喜欢和洛宁待在一起，觉得在洛宁身边很放松，很放心。
师兄妹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喝茶，不觉已经夜半时分。
正要下到第三盘，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隐隐响起：
“仙使进了雪莲峰！去仙狱了！”
“快去禀告宗主和长老！”
紧接着，一道道遁光就流星般划过，往雪莲峰的方向飞去。
“不好！”洛宁猛然站起来，“仙使怎么还是去了雪莲峰！是不是惹麻烦了？”
兰泽也扔掉棋子站起来，“师兄不要担心，仙使又不是外人，她就算闯入雪莲峰，应该也不是大事。”
“就算有什么麻烦，问题也不大。”
洛宁摇头，“唉！那神秘犯人可是关在峰下的地牢中，仙使闯进去，不会惊醒囚犯，让囚犯逃出来吧？”
“早就知道，仙使这样子可能会出事！”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囚犯，而是雪莲峰下的梁州鼎。
自己这打草惊蛇、浑水摸鱼的策略展开，接下来就看仙使是不是给力了。
两人无心再下棋，一起出了洞府，但见雪莲峰那边已经人影绰绰。
“走，我们过去看看！”洛宁抓起兰泽的手，御风赶往雪莲峰。
刚刚到了灵雨霏霏的雪莲峰，卓真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卓筠！你怎么搞的！怎么没看好仙使！她进了雪莲峰下！那里可是本宗禁地！”
洛宁哭丧着脸，“姑母！侄儿也没想到啊！侄儿怎么知道，她突然就执念发作，进入禁地！”
卓真人等人当然不怀疑是洛宁指使的。因为在她们看来，洛宁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们不知，洛宁早就知道梁州鼎藏在墨雪宗。更不知洛宁是为了梁州鼎。
此时，只见雪峰之上道韵波动，随即一道身影从峰下冲天而起，带着恐怖的威压。
正是宗主雪真人。
“我无法制止仙使！”雪真人喝道，“她太强了！就算打塌了地宫，也无法请她出来！”
卓真人脸色一变，“宗主！仙使在里面作甚？”
雪真人脸色难看，“仙使失去了真魂，行尸走肉一般，她还能作甚？就是乱闯一气，无头苍蝇一般！”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她眼睛一扫，就锁住洛宁，“卓筠，怎么回事？仙使怎么会突然进入禁地？是你指使她进去的吧？嗯？”
“师尊！”洛宁脸色一变，“徒儿冤枉！徒儿为何要让她去禁地？”
“师尊！”师妹兰泽赶紧说道，“此事和师兄无关。事发时，师兄正在和我下棋喝茶，他也不知情！”
“弟子可以作证，师兄绝无指使仙使的意思！”
雪真人不大信任洛宁这个便宜弟子，她觉得洛宁有些滑头，处处透着奸诈。
可是兰泽，她却是相信的。
兰泽这段日子一直和洛宁在一起。既然有兰泽作证，雪真人也就打消了疑虑。
正在这时，忽然又是道韵波动，二长老和三长老也一起飞出峰底。
“不行！”二长老摇头，“仙使就算失去真魂，我等也不是对手！她太强了！”
“她不出来，谁也没有办法！我们又不能下死手！”
她忽然伸出手，手中是几颗红色的果子，“我怕红尘愿果出事，就先采摘了，反正已经成熟！”
雪真人收起几颗红尘愿果，松了口气。
果子采了。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囚犯。
至于禁地不禁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几十年后，这个世界会毁灭，她们早就离开，什么禁地都没有意义。
雪真人忽然看着洛宁道：
“徒儿！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下去！带仙使上来！下面的禁地不能再被破坏了。”
洛宁心中一喜，神色却满是犹疑，“师尊，既然是禁地，是不是很危险？徒儿……徒儿修为低微，进去会不会出不来……”
一副不情不愿、顾虑重重的样子，脸色都白了。
周围的墨雪宗弟子，闻言都露出鄙夷之色。
这个卓筠，还真是个没有担待的怕死鬼。
哼，若非你好心埋葬了仙使，恰好又埋在九阴莲台穴，和仙使有了因果，你能加入墨雪宗？还能成为宗主弟子？
也是。一个走狗屎运的公子哥，又有多大担待？
卓真人都感到有点丢脸，“你怕什么！仙使只听你的话，你不去谁去！你之前就应该看住仙使！”
雪真人脸色一沉：“你放心，没有危险！只要那人不醒，你大可放心！”
“快下去吧！别让仙使进入太深！”
洛宁苦笑道：“是！弟子这就下去！”
说完，就往山峰下跳去。
“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兰泽也想下去。
“站住！”雪真人喝道，“仙使又不听你的话，你下去何用！”
……
洛宁犹如一只大鸟，身子直扑幽深的悬崖之下。
人在半空，就差点笑出来。
一番谋划，还是堂而皇之的进入禁地了。
狗屁禁地，小爷想进就进！
可是很快，洛宁想到那数千年不死的囚犯，就感到毛骨悚然。
要是遭遇到那个囚犯，刚好囚犯醒来，自己会不会……
峰底悬崖极其幽深。洛宁运转伶道珠，加速坠入，努力感知到那一丝丝古老的愿力。
就在下面！
很快，他的神识之中，就出现一道幽深的地缝，就像一张大地怪物的嘴。
洛宁的身子坠入地缝，豁然看到一条往下的地道。
地道上的灯台，此时已经全部被毁坏，好像经历过打斗。
有的地方，整段地道都已经坍塌了。
地上还有血迹，是墨雪宗弟子的。
显然，她们在阻拦仙使之时，被仙使所伤。
洛宁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深入数十里，浓郁的地脉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个大地灵脉。
慢慢的，密密麻麻的岩洞和地下暗河，出现在洛宁的神识之中。
原来，雪莲峰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地貌，千奇百怪，犹如迷宫一般。
他根本不管仙使在哪里，只是极力运转伶道珠，感应梁州鼎的存在。
伶道珠就像是个导航仪，锁定古老愿力的方位，指导洛宁选择一条条溶洞，在四通八达、密如蛛网般的溶洞中迤逦前进。
若非伶道珠，就这巨大的地下迷宫，洛宁早就迷路了。
其实，就算有伶道珠，洛宁本来也进不来。
因为，这里还有密密麻麻的阵法。
可是，仙使之前闯进来，遇到阵法就破坏，硬生生的毁了这里的大阵，等于是为洛宁开出一条路。
“訇訇……”
溶洞深处，传来轰击阵法的声音，还有法力的波动。
仙使真的太强了。
洛宁七弯八拐，抓紧时间寻找梁州鼎的方向。伶道珠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一刻钟之中，又深入十几里，不知道穿过多少溶洞，忽然就看到一条往下的甬道，就像一条墓道般，看着很是阴森。
古老的愿力气息，就从墓道般的甬道深处传来。
“一定在里面！”洛宁顿时振奋起来，身子一晃，就冲了进去。
拐过“墓道”，就是一个幽暗无比的地宫。
地宫点着长明灯，幽幽照着地下空间，显得阴气森森。
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上，符箓密密麻麻，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铁笼之中，赫然是一尊高达九尺的巨鼎！
那巨鼎散放着极其苍老的气息和愿力道韵，上面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虫鱼鸟兽。
如山如岳，法天象地，蕴含着一股天地之大观的苍古，吞吐四海八荒的高远，承载苍生宏愿的万丈红尘，以及象征天下王道的尊贵！
“梁州鼎！”
“是梁州鼎！”
饶是洛宁心性强大，也见过不少宝物，可此时见到梁州鼎，也忍不住悚然失色！
就是伶道珠，此时也急速运转起来，显示出对梁州鼎的渴望。
洛宁哪里敢贸然动手？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反而后退了好几步。
这才仔细打量。
原来，梁州鼎之下，还有一口巨大的棺材。
梁州鼎是放在巨棺之上，似乎是镇压着棺材。
而那棺材，居然是透明的，用的是一种等级极高的冰棺。
洛宁心头砰砰乱跳，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毛骨悚然。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冰棺，在看到冰棺之中的下一瞬，洛宁浑身的血液都似乎瞬间凝固。
仅仅一眼之下，他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是一双脚软绵绵的，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那冰棺之内，是一个身穿麻衣孝服的男子。
这男子长着一双类似复眼的诡异眼瞳，脸型轮廓深邃，额头有一道竖立的细纹。
乍看是个男人，可是越看越不像人。
关键是，洛宁认识这个诡异男子！
正是未来陆翩翩的记忆影像之中，在长安宫殿上连续几天几夜预示末日来临的诡异男子。
洛宁清清楚楚记得，就是这个身穿孝服的男子，站在长安宫殿之上，两眼流血的说道：
“天下将亡……天下将亡……”
当时，身为武成王的自己、皇帝、以及满朝大臣，一大群强者，都拿这个孝服男子没有办法。
他就像一道难以消除的噩梦虚影，顽固的重复可怕的预言，让整个天下沉入无边无际的恐怖之中。
此时此刻，洛宁居然在这个冰棺发现了这个孝服男子。
而且这孝服男子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不是在未来陆翩翩的记忆影像之中见过。
似乎在更早的时候……见过！
这是一种令人心悸、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更让洛宁感到惊悚的是，这孝服男子的那双勾魂摄魄的妖异复眼，居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的眼睛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似乎要将自己的魂魄吸入，又似乎要看穿自己的所有秘密。
仅仅这双类似复眼的眼神，就足以让洛宁做十年噩梦。
他醒了？！
饶是洛宁胆肥心大，此时在这双眼睛直勾勾的注视之下，也不禁浑身发软，恨不得立刻消失。
这是一种令他心生窒息的恐怖！
洛宁正要鼓起勇气逃走，忽然发现，那诡异复眼虽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可却没有什么变化。
与其说是在盯着自己，还不如说盯着周围的一切。
没醒？
直到此时，洛宁才明白，这个棺中怪人好像并没有醒来。
他仍然处于沉寂状态。
他的麻衣孝服，似乎是一件等级极高的束缚法宝，好像在封印他的力量，并不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
这件厉害孝服，一定是囚禁他的人给他穿上的。
“不对，不是孝服，应该是囚衣！”
洛宁这才发现，那具有束缚神通的麻衣，其实不是孝服，而是囚衣。
只是因为颜色接近，才看着像孝服。
还好，这怪人没有醒来。
洛宁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次打量巨大的梁州鼎，忍不住咬牙。
就好像一个贪财的人看见一坐搬不动的金山。
九鼎是王道气运法宝，也是承载愿力的神器。
哪怕只有一尊古鼎，他收集愿力气运的能力，也会提高数倍不止。
有了九鼎，他不需要统一天下，只需拿到益州，就完全能养得起阴阳伶道珠，彻底发挥伶道珠的力量。
用未来陆翩翩的话说，收集九鼎，他就能红尘证道！
九鼎，简直是伶道珠主人必不可少的宝物。
可是，自己眼下不敢拿走梁州鼎！
梁州鼎对于墨雪宗和雪真人本身，或许没有什么用。
可是很明显，梁州鼎是用来镇压棺中怪人的。
若是拿走梁州鼎，棺材中的古怪囚犯，应该立刻会苏醒！
这是个似乎与世界末日有某种联系的诡异人物，又不知来历，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洛宁就算再想要梁州鼎，也不敢拿走啊。
鬼知道此人一旦苏醒后破棺而出，会是什么后果。
“算了吧。”洛宁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作罢。
不能动梁州鼎。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天下安危。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洛宁深深看了一眼梁州鼎，无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就转身往外走去。
在转身的一刹那，洛宁感觉背后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霎时间，洛宁忽然感觉，那人应该还是醒了！
他只是装作没醒？或者，只是自己误以为他没醒？
想到这里，洛宁更是毛骨悚然，加快脚步往外走。
洛宁堪堪走出七步，忽然背后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这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息，让洛宁浑身汗毛都炸了。
他好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身子都差点跳起来。
洛宁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他悚然之下回头一看，顿时瞳孔收缩，血液凝固。
只见那长着一双类似复眼的怪人，居然坐了起来，两手贴着冰棺的内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乍一看，他的脸好像还有些英俊。
可是他诡异的眸子，隐隐有红色的血光流转不已，似乎随时会化为血泪流下。
他这一动，身上的灰白色囚服犹如活过来一般，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蛇一般死死纠缠着他的身子。
与此同时，梁州鼎也“嗡”的一声，散放出古老沧桑的王道愿力。
怪人立刻露出一丝怒意。仅仅一丝怒意，就好像整个天地都要被怒火焚毁。
显然，梁州鼎和囚衣、冰棺，在联合封禁怪人的力量。
“前辈，你……”洛宁身子一颤，退后两步。
怪人在冰棺中伸了个懒腰，伸出细长的手指，摸摸额头的那道竖纹，幽幽说道：
“你想要这尊鼎，你为何不拿走？你拿去吧。”
“拿去吧。”
“是。谢前辈。”洛宁一笑，脚下不由自主的走向巨大冰棺，走向梁州鼎，目中是深深的渴望。
可是他刚走出几步，伶道珠就传来一股清凉之极的道念。
洛宁在伶道珠的清凉道韵下，整个灵台犹如山风过岗，心室大亮，顿时回过神来。
好险！
洛宁的眸子，再次变得清澈如水。
“咦……有点明堂。”复眼怪人忽然笑了，笑容说不出的阴森、邪祟、吊诡。
“小东西，你气运不小啊，吾居然看不透你的来历。”
“这么多年了，吾终于看见了一个男人，天意，天意。”
他的声音就像旷古的风吹过枯萎万年的竹林，没有丝毫的生机。
洛宁脚步一顿，反而镇定下来。
有梁州鼎，有冰棺，有囚衣，我怕个屁！
此人再强大再诡异，此时也是身在彀中，我怕什么？
“仙使！”洛宁运转伶道族大喝一声。
不远处的仙使，顿时闪电般出现在身边。
仙使出现，洛宁的胆子就更大了。
棺中怪人看看仙使，妖异的复眼之中，终于流露出情绪。
“你是姬家的人？嘿嘿，想不到吾还能在此看见姬家的小东西。”
“嗯，真魂没了，可惜。”
他忽然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舔嘴唇。
仙使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怪人的话。
“你到底是谁？”洛宁冷冷问道，“你想干什么？”
怪人的复眼邪气森森的看着洛宁，“小东西，别仗着有点来头，就敢对吾无礼。三界之中，五行之内，历劫失败后永世寂灭的人多的是。”
“就算你有点来头，距离渡劫重生也早得很，该对我老人家客气一点。懂么？”
洛宁抱拳行个礼，“好，请恕方才在下无礼。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怪人幽幽道：“你无须知道吾的名字。吾只问你，你想不想要这尊鼎？你想要，就可以拿走。”
洛宁摇头：“拿走梁州鼎，我不好对墨雪宗交代。”
其实，当然不是不好对墨雪宗交代。
“好办。”怪人说道，“你拿走这尊鼎，不必担心墨雪宗。吾替你打发了便是。”
打发了……这三个字说的轻飘飘，可洛宁却听出来，这是灭了墨雪宗的意思。
很明显，这怪人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了墨雪宗。
雪真人等人肯定想不到，怪人偏偏在这个当口醒了过来。
“在下的确想要梁州鼎。”洛宁也很光棍，毫不否认自己的企图。
“可在下心中自有分寸。在下若是拿走梁州鼎，想必前辈就要脱困而出吧？”
“这么大的干系，晚辈一个小人物，可是万万承担不起。”
“迂腐。”怪人冷笑，“吾已经感知，此鼎和你有缘，必会成为你的伴生之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你取走此鼎，你我各得其便，岂不美哉？你何乐而不为？至于其他，你管那么多作甚？”
“抱歉，在下不能帮你！”洛宁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等等！”怪人赶紧说道，“吾告诉你，再过几十年，这个世界就末日降临，所有的人都会死。”
“你收集到所有的古鼎，才有可能逃出升天。这个鼎，你确定要放弃？”
洛宁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会放你出去。”
眼看洛宁即将走出地宫，怪人终于急了，“等等！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你一定会感兴趣！”
洛宁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少年回头看着冰棺中不再淡定的怪人，笑道：
“前辈要做什么交易？你且说说看，晚辈听听也无妨。”
若是能以一种稳妥的法子得到梁州鼎，那当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怪人道：“你这滑头如此奸诈，应该的确有些来历。罢了，吾就当结一桩善缘。”
“这样吧，吾发誓不离开这个冰棺，也不对墨雪宗下手，不干预这个世界的事情……这总可以了吧？”
“吾可以用元神发下血誓，你完全可以相信。”
洛宁本待不信，可是伶道珠居然感知到，对方没有撒谎演戏的意念。
伶道珠绝对不会搞错。
那么，对方应该不会骗他。
“前辈继续说。”洛宁笑了，“晚辈有点兴趣了。只是晚辈还不太明白。”
怪人解释道：“没错，吾的道和业力有关，天生受到九鼎这等红尘愿力法宝的克制，可是……”
“这个鼎，最多还能克制吾二十年。因为，它的愿力快要耗尽了。”
“这个世界末日将到，气运没落，已经没有气运能养育九鼎，九鼎化凡是注定的。”
“就算你不取走它，它最多也只能克制吾二十年。若非如此，吾也没有这么容易苏醒。”
“只不过，吾提前二十年脱困，却是可以恢复百分之一的法力，得以离开这个世界，重获自由。”
洛宁问道：“你不是答应说，不离开这个冰棺么？那为何还想脱困？”
怪人的复眼血光氤氲，“你不懂。此鼎镇压在此，并非是在桎梏吾，而是在化解吾的业力神通。”
“此鼎一日在，吾的力量就无法恢复。倒不是此鼎在限制吾的自由。”
“真正限制吾自由的，是这棺材和囚衣。”
洛宁明白了。
伶道珠没有感知对方在说谎。
原来，古鼎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只是在化解他的力量，让他始终无法恢复。
“你只要拿走古鼎，就算吾不离开冰棺，力量也会得以慢慢恢复。只要恢复百分之一的法力，吾就可以回到仙界。”
“到时，吾可以带你一起离开，算是对你的回报。”
洛宁运转伶道珠，感知此人并没有撒谎。
他要取信自己，肯定要刻下血誓，干脆不说谎骗自己。
这才是聪明人。
洛宁想了想，“可是，就算我相信你的话，可我若是取走梁州鼎，也会被宗门发现，我怎么交代？”
“好办。”怪人说道，“吾可以伪造出一个假的梁州鼎。”
说完，他额心竖立的道纹忽然张开，血光可怖，居然是一只竖眼！
“阴阳对偶，混沌两分，急急如律令……”怪人眉心的竖眼道韵氤氲，散放出浓郁的五行气韵。
与此同时，怪人细长的手指也打出一道道手诀。
很快，洛宁的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巨鼎。
道韵气息，居然和梁州鼎一般无二。
怪人居然根据梁州鼎，复制出一件赝品！
“这是什么神通？”洛宁愣住了。
他的伶道神通能演活某个角色，算是人物再现。而这个怪人的神通，居然可以复制！
而且这复制出来的梁州鼎，看上去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若非伶道珠的感应之力，洛宁根本分不出真假！
怪人复制出梁州鼎，气息萎靡了很多，显然消耗不小。
“好了，你可以真假置换，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这个交易，绝对是双赢。”
“你得到第一只鼎，找到第二只鼎就更加容易。”
怪人倒也干脆，他说完直接发下血誓：
“……二十年之内，或在墨雪宗离开之前，吾发誓不离开这个冰棺……”
“……吾不会对这里的墨雪宗动手，也不会干涉这个世界，沾染因果……”
“好！成交！”洛宁道，“我拿走梁州鼎，你可以恢复法力了。”
洛宁是个命运赌徒，胆子向来肥的很。都到了这一步，他当然敢赌一次。
他知道怪人的来头一定很大，真实修为一定很恐怖，甚至是个天大的恶人。
可是，他还是赌了。
等到怪人发完誓，洛宁就运转张天师的挪移大法，将梁州鼎送入自己的指环。
接着，就将假的梁州鼎，放置在原位。
真假置换！
若是没有伶道珠，很难看出破绽。怪人的复制神通，真是太厉害了。
真正的梁州鼎一取走，怪人终于开始恢复修为了。
就好像放血的口子被堵上。
“好了。吾要装睡了，你可以走了。”怪人说道，重新躺了下来。
“你放心，吾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修为，没精力出去闹事。吾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
洛宁收了梁州鼎，带着仙使离开地宫，顺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洛宁差点高兴的唱出来。
哈哈哈哈。
终于得到了梁州鼎。
那个怪人，还真是怪啊。居然搞出以假乱真、瞒天过海的交易。
不管是不是在和魔鬼做交易，总之他还是以最稳妥的法子，得到了梁州鼎。
等到回龙错城，他要好好研究研究！
洛宁带着仙使一回到地面，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师兄！”兰泽赶紧招手。
“师尊，弟子终于带仙使出来了。”洛宁说道，“仙使在里面到处破坏，好在还能恢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就全部遁入峰底。
“嗖嗖……”
雪真人等人遁入峰底，很快就来到那神秘的地宫之中。
看到完好无损的地宫，看到梁州鼎好端端的镇压在冰棺上，而冰棺中的人一动不动，众人终于放心了。
还好。
“没事了，走吧！”雪真人道：“我们最多再敷衍二十年，就可以解脱了。”
雪真人等人一离开，怪人立刻坐了起来。
诡异的复眼血光可怖，“二十年……等吾回到仙界……”

第二百三十二章 益州牧出巡
雪莲峰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切照旧。
仙使也终于安分下来，不再到处闹事。
没人知道，囚犯其实已经醒了。更没有人留意，梁州鼎已经被暗中掉包，留在原地的是个赝品。
实际上，最后一次红尘愿果已经成熟采摘，墨雪宗上下也不在意梁州鼎了。
梁州鼎对她们而言，只剩下镇压囚犯的意义。
梁州鼎虽然是承载王道气运的红尘愿力神气，可是对她们并没有什么用。
洛宁完全装的没事人一般，不露丝毫破绽。
他算是发现了。墨雪宗上下，实力真的很强，真人就有八位，尊者三十六位，宗师过百！
三品以下，很少！
如此强大的高端战力，和强者如云的大夏朝堂相比也毫不逊色。
可是，因为墨雪宗太过强大，高高在上，加上多年隐世不出，不和外人打交道，所以她们反而没有外界那么奸诈。
上到雪真人等真人，下到一个普通弟子，强则强矣，可心思却都比较单纯。
说的难听一些，就是比较好骗，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洛宁根本不敢取出梁州鼎，而是待在蝶舞阁修炼《天魂诀》。
伶道功法除了愿力，就需要强大的魂魄力量。
再过几个月，原本的一年化凡期就结束了。
按照伶道珠的法则，到时阴阳两珠彻底融合，他的修为会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成为五品修士。
并且解锁第一个变化角色，拥有一变神通。
那么，先前的本命金魂肯定不够用，他应该提升魂魄力量。
刚好，雪真人给的《天魂诀》，就是绝好的魂魄功法。
洛宁决定，将魂魄力量提升到罡魂境，能承载五品伶道和四品伶道的力量。
《天魂诀》的经文非常晦涩，可是洛宁只要运转伶道珠，就能解读出真意。
原来，伶道珠还能用来修炼其他功法，就像是随时有一位老师随身指点。
但利用伶道修炼其他功法，对愿力的消耗也很惊人。
虽然很短时间内就修炼入门，可也消耗了上千方寸的愿力！
洛宁不但很快将《天魂诀》修炼入门，还能像个真正的师兄那样，指点师妹兰泽。
兰泽的血脉已经觉醒，显示出强大的修炼天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资质最差的节度使府庶女。
若是桑布云丹发现女儿如今的资质，只怕肠子都会悔断。
……
蝶舞阁。
“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兰泽喜滋滋的来到东府。
“小妹昨晚按照师兄的指点，仅仅一夜工夫就入门了。”
“最多一个月，小妹就能领悟第一层的妙意。”
兰泽是真心敬佩洛宁。
她蚕氏血脉觉醒之后，拥有最强大的蛊修资质，可是在修炼《天魂诀》上，师兄洛宁仍然能指点她。
而且师兄能不吝赐教，也让她更喜欢这个唯一的师兄。
实际上，雪真人虽然收她为徒，可并没有时间教她修炼。
教她修炼的，反而是洛宁这个师兄。
洛宁一身蓝衫，手里拿着多尔衮送的龙玉烟斗，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他看着神色振奋的小师妹，笑道：
“《天魂诀》一共是九层，一层更比一层难。我听姑母说，就是师尊也才修炼到第三层。”
“师妹虽然资质惊人，第一层也最简单，可要练好第一层，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不要一心求快，欲速则不达。”
“是。”兰泽很乖巧的一笑，“谢师兄教诲。”
洛宁想了想，“师妹，你不要对师尊说，是我在指点你。”
兰泽不解，“为什么？师兄资质惊人，小妹自愧不如，为何不能对师尊……”
洛宁道：“因为，其实我并不比你强，只是因为姑母指点过我，我才能指点你。”
兰泽点头道：“小妹知道了，无论如何小妹都应该谢过师兄。”
……
“姑母，你找我有事？”
洛宁来到卓真人的道宫池台，在她对面大方自然的坐下来。
卓真人气质淡如白云，可是面对洛宁，却露出长辈的关爱之色。
“筠儿，这段日子，你一直和兰泽在一起修炼，你觉得她怎么样？”
洛宁给这位便宜“姑母”倒了一杯灵茶，“兰泽师妹冰雪聪明，资质惊人，善解人意，很讨人喜欢。”
“是么？”卓真人露出促狭的笑容，“这么说，你喜欢兰泽？那就好办。”
“筠儿，我想给你做媒，撮合你和兰泽。你们本是师兄妹，又很是投缘，刚好亲上加亲……”
“姑母……”洛宁想不到，卓真人居然有做媒的嗜好，不禁哭笑不得。
“好教姑母知道，兰泽在侄儿心中，就是个小师妹。她性子可爱，我喜欢她很正常，也愿意关心她。可并无男女之情啊。”
卓真人蛾眉微皱，有点不满的扫了一眼洛宁。
“既然喜欢她，为何就不能有男女之情？她只是你师妹，又不是你妹妹，有何不可？”
“你是不是已有意中人？家中已经给你订亲了？”
“不敢隐瞒姑母。”洛宁取出旱烟袋，“我……”
“不许在我面前抽烟！”卓真人脸色一沉，“小小年纪，怎么就叼上了旱烟！”
“呃。”洛宁只好收起了旱烟袋，“侄儿已经有意中人了，算是定亲了。”
卓真人紧接着问道：“那女子是谁？哪家的？你莫不是骗我？”
洛宁有点无奈。
这个姑母，都修炼到真人了，为何还如此小女人？怎么还有心情关心这些？
他只好说道：“苏家的。”
“苏家？”卓真人眉毛一扬，“哪个苏家？不会是蜀郡苏氏吧？”
洛宁点头，“就是蜀郡苏氏。”
卓真人却是神色沉吟，“苏氏乃是天下一流世族，藏书之巨不比皇宫差多少，眼睛生在头顶上，真正的益州第一家族。”
“我卓氏虽然是开国子爵，可比起苏氏还是颇有不如。苏氏怎么会愿意和卓氏联姻？”
洛宁说道：“不是苏氏嫡女，只能算是远支。”
卓真人点头，“这还差不多。苏氏嫡女怎么可能嫁你。”
“侄儿，姑母不知道你和苏氏女之间如何。依姑母说，若你对苏氏女不是非其不娶，最好选择兰泽。”
“这个世界还有四十年就会被清除，仙界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别看姑母是真人，可要是到了仙界就什么都不是，根本帮不了你。可是，兰泽能！”
“你知道为何宗主苦心寻找蚕氏最纯血脉，收其为徒么？”
“因为，掌控仙廷大权的九大仙族，其中就有蚕氏！”
“仙界最重视的是血脉，而不是资质。血脉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资质……没有尊贵的血脉，资质太好是祸不是福。”
“兰泽是蚕氏最纯血脉后裔，要是到了仙界，她完全有资格被蚕氏接纳，成为蚕氏仙族的一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兰泽将来会拥有仙族的身份。资源、地位、道途、权势足以让我们望尘莫及。”
“宗主收她为徒，做实师徒之情，就是为了将来。”
“筠儿，我能看出来，兰泽那丫头喜欢你，若你愿意娶她，她应该不会拒绝。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若是过了这个村，她去了仙界，开拓了眼界，见识了很多仙族天才，岂能再中意你这个师兄？”
洛宁苦笑道：“姑母大人，侄儿和苏氏女已经定亲，岂能毁约？再说，我对兰泽真没有男女之情，还是算了。”
卓真人叹息一声，“你啊，真是太迂腐了。兰泽资质好，长得也美，对你也有心，哪里不好？你偏偏记挂苏氏女。”
“唉，你要是娶了兰泽，将来去了仙界，就是蚕氏仙族的女婿，也算有了仙族的身份，姑母也能沾沾光。”
洛宁转移话题道：“姑母，仙界九大仙族都有哪些？我想听听仙界的事。”
卓真人露出一丝向往之色，“我们都是听宗主所说，宗主听上一任仙使所说。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确定。”
“仙界乃天庭所在，等级极其森严。只有仙族才能授予仙位，位列仙班，享受天地大道气运。”
“仙族之外，统称俗族，俗族就是浊流。当然，仙族分三等，俗族也分九流。”
“仙族只是极少数，其中最强大的就是九大仙族。九大仙族联合掌控仙廷，代行天帝大权，把持最上等、最清贵的仙位神职。”
“九大仙族，我只知道姬氏、姜氏、楚氏、张氏、蚕氏。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那是我们无法仰望的存在。”
“仙界有很多流浪者，他们虽然是仙人，却没有洞府、职业、资源，地位和这个世界的流民乞丐差不多。”
“筠儿，我们不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结果又沦为仙界流浪者，你明白吗？”
“所以，就算你不能娶兰泽，也要和她搞好关系。还有仙使，千万不要轻易指使仙使。”
“你每指使一次仙使，她就还你一点因果。你要是不珍惜，等到她还完你的人情，因果就断了。”
“只要抓住兰泽和仙使，你去了仙界起码不会沦为流浪者。”
洛宁点头：“姑母放心吧，侄儿有分寸。”
卓真人道：“你去吧。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离开宗门，多陪陪兰泽和仙使。她们将来，很可能就是你的靠山。”
……
不提洛宁神鬼不知的得到了梁州鼎，只提苏绰和洛离，如今已经到了锦官城。
洛离将驯化的妖兽留在了九蟒山中，陪着苏绰一起来到锦官城下，但见眼前的巨城气势磅礴，恢弘雄伟，犹如天城。
这就是益州首府了。
嵯峨的城墙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甲士，正在检查川流不息的人群。
城头之上，是一尊尊令人头皮发麻的灵石大炮、千机神弩，以及高达一品的各种阵法。
真真就是固若金汤。
锦官城作为益州第一大城，不但最是繁华，占地也有百余里，人口千余万。
州牧府、蜀王府、苏府、哥老会总坛、文昌伯府等益州第一流势力，都在城中。
苏绰和洛离的身影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虽然两个女子都戴着面纱，可是她们的风采实在太过出众，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两女正要进城，忽然城中传来呜呜的号角声，声震苍穹。
同时有人喝道：“众人回避！州牧大人出巡！”
话未落音，城门口的两排甲士就一起单膝跪下。
无论是修士还是常人，全部一起让到两边，低头行礼。
苏绰赶紧拉着洛离，跟着人群一起低头行礼。
随即，大队的仪仗队伍，就衣甲鲜明的打着骑锣伞牌出城。
仪仗之上，写着“都督益州诸军事、假节、兵部侍郎衔、益州牧”等官衔。
每个头衔都很吓人。
接着，就是千余骑兵轰然而出。马上的骑士全部都是九品以上的修士，不是一般骑兵。
随即，又是一群身穿红衣的扈从护卫，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修士。
他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辆四匹红色千里马拉的豪华车辇。
那豪华车辇之上，赫然端坐着一位气度清贵、相貌俊雅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身穿大红云纹官服，峨冠博带，气势强大，不怒自威。
正是如今的益州牧，洛济世！
“拜见州牧大人！”守城的夏军将士，雷鸣般的大喝，全部跪倒在尘埃中。
端坐高车的益州牧身姿如山，他抬手轻轻一挥，音色清朗的淡然道：
“将士辛苦，免礼。”
他声音平和，却盖住了喧嚣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的头，顿时更低了，神态更加谦卑。
都没有人敢抬头注视这位在益州生杀予夺的州牧大人。
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洛离在低头之前，扫了一眼益州牧。
那熟悉的身影和容颜，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洛离的心很堵，有点恶心，想吐。
她咬住嘴唇，两只粉拳死死捏着，低着小脑袋，目光看着地上的尘埃和蚂蚁。
呵呵，益州牧，洛济世。
十年不见了。
你居然成了益州牧。
还真是威风八面。很好，好得很。
苏绰暗中抓住洛离的胳膊，生怕洛离太过激动，被洛安发现。
她感知到洛离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幸好，洛离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变得心如止水。
她躲在人群之中，并没有引起益州牧的怀疑。
苏绰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想象，若是洛济世发现洛离，会是什么结果。
一直等到益州牧煊赫的仪仗队伍走远，洛离才抬起一张清寒的小脸。
她望着益州牧离开的方向，眸子阴冷，犹如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幕家戏班
洛离收回阴冷的目光，伸手探入袖中，摩挲着一条缠绕在胳膊上的冰凉之物。
那东西，立刻微微蠕动起来。
一颗蚕豆大小、色如冰雪的三角蛇头，悄无声息的从少女袖子中探出。
青碧如水的蛇信子，无声的吞吐。
一股清寒至极的气息，淡淡散放开来。
这是一条指头粗细的“冰蛇”，却已经是高达七品的妖兽！
此物是一种血脉罕见的异种。它的寒毒，就是六品高手也吃不消。
它是洛离驯化的几头七品妖兽之一。因为身子细小，成为洛离唯一随身携带的妖兽。
“冰儿回去。”洛离轻轻的命令道。
小冰蛇立刻乖乖的缩回到袖中。
“离儿，我们进城吧。”苏绰扫了一眼洛离的小冰蛇，暗自松口气。
还好。离儿虽小，却有种和她阿兄一样的隐忍性子，并非行事冲动的人。
锦官城人口极多，百业兴旺，鱼龙混杂，是个富贵风流而又红尘万丈的形胜之地。
两人进入繁华无比的锦官城，苏绰忍不住看向东城的位置。
那里，就是苏氏府邸所在。
她对锦官城其实并不陌生。小时候，当她还是苏氏嫡女的时候，就经常和阿兄在城中游玩。
可是，锦官城太大了，很多地方她自己都没有去过。
两人在店铺林立的秦乐巷走了数里地，苏绰忽然指着一个红色围墙的街边宅院，语气带着缅怀的说道：
“离儿，那里是幕家戏园，是益州最大的戏班子。”
“小时候，我和阿兄曾经几次来过这里看戏。幕家班的戏真的是好看，简直就像梦幻仙境一般。”
“就是荆州、凉州，甚至雍州，都有人专程来到锦官城，观看幕家班的演出。”
“百年前，皇太后也曾来此看戏。”
“大夏不像吐蕃，戏子地位很低。可即便如此，幕家也不是一般的戏子，就是益州各大势力，都会给幕家一点面子。”
“咱们洛家班，要是能像幕家班一样，那也不枉演戏一场了。”
“你阿兄演的戏已经极好极好，吐蕃人都说是他能演出五彩虹霞。可是和幕家班比，目前还有差距。”
苏绰来秦乐巷幕家戏园，当然不是为了看戏，而是因为……
陆翩翩当年藏的宝物，就埋在幕家戏园。
洛离闻言，不禁露出向往之色，“真的么？好久没看阿兄演的戏了，我做梦都在为阿兄喝彩呢。”
“幕家班的戏，真有这么好？那我们干脆去看看，我有钱！”
“好！”苏绰一笑，就拉起洛离的手，往那红色围墙的戏园而去。
忽然陆翩翩的声音响起：“苏绰，你干什么？你白日去那作甚？”
苏绰暗道：“带离儿看戏啊！你不想看么？”
“看个屁！你看鬼唱戏？”陆翩翩道。
“你很多年没来锦官城了吧？嘿嘿，早在八年前，幕家戏园就被灭了。”
“不然的话，我会将东XZ在那里？”
“什么？幕家班被灭了？”苏绰不禁脚步一停，放开了洛离的手。
陆翩翩道：“可不是么？幕家班连班主、弟子、主角、配角、龙套，包括家眷，全部死了。”
“整个戏园子两三百人，一夜之间都被人杀的干干净净。”
“班主幕仙伶被奸杀，死的十分凄惨，不着寸缕的吊在戏台上。”
“可惜啊，自古名伶遭天忌。幕仙伶可能是大夏最厉害的女戏子，就这么香消玉殒。”
“幕家班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戏子，全部被奸杀。男戏子的眼睛都被挖掉，舌头被割掉，同样死状凄惨。”
苏绰两手不禁握紧，浑身打个寒颤，“谁这么狠毒？幕家戏班只是唱戏的，为何会招来灭门惨祸？”
凶手实在太狠毒，太猥琐。
陆翩翩道：“这就不知道了。幕家班虽然是唱戏的，却是极少见的修士伶人，可不是一般的戏子。”
“既然是修士，那就会得罪厉害的敌人。”
“幕家班被灭门之后，这个戏园子就成为大凶之地。”
“到了夜里阴气森森，生人莫近，等闲修士都不敢进去。”
“于是，我干脆将那件东XZ在幕家戏园，不易被人发现。”
苏绰还是有点不解，“幕家戏园虽然一般人不敢进，可毕竟在热闹的城池，周围人气仍然很足。要说藏东西，总归比不上荒山野岭。”
“你那件宝物，为何不藏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反而要藏在城中？”
陆翩翩解释道：“藏宝物大有讲究。比如借力神蛊，就只能养育在寒潭。这件宝物必须藏在人烟繁盛的市井城池。”
“幕家戏园坐落闹市，周围人气很旺，可一般人又不敢进去。最适合蕴养那件宝物。”
苏绰立刻懂了，“是烟火红尘宝物？难道是尊神像？”
陆翩翩道：“挖出来你就知道了。”
“白天不要动手，那东西很大，白天容易被人发现。这里可是锦官城，修士很多。”
“你现在可以找到一个客栈等待天黑。天一黑，我就亲自动手。”
到了晚上，就是她主导身体了。
苏绰眉头微微一皱，“是不是很危险？我先告诉你，我不会让离儿一起冒险。”
“嘻。”陆翩翩一哂，“幕家戏园阴森恐怖，那也是对一般修士而言。”
“可是我们如今起码有五品圆满的实力，还有厉害的保命法宝。”
“洛离自己是七品圆满，还有我的长命锁护身，还有七品圆满的毒蛇妖兽。”
“这么多依仗，你还担心什么？胆子真小。”
“幕家戏园真要那么危险，城中大人物会不管么？这里可是锦官城。”
苏绰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决定不带洛离去幕家戏园。
她和胆子大、爱冒险的陆翩翩不同。
她一向是个谨慎的人，起码不想带洛离冒险。
“离儿，我刚才突然想到，幕家班早就被灭了。”苏绰对洛离说道。
“所以我们看不成戏啦，还是算了。”
洛离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原来，幕家班已经没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先找个客栈住下？”离儿问道。
她之所以非要跟着来锦官城，就是为了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苏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我们去青云客栈吧，那是甲等大客栈。”
“我们先去开个房间安顿下来，然后你就待在房中。”
“那你呢？”洛离听出来，苏绰或者陆翩翩要去办事。
苏绰道：“陆翩翩要去取宝物。那里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洛离摇头，“那可不行，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宝物呢。”
苏绰正色道：“离儿妹妹，你还是待在客栈的好。我有五品圆满的实力，就算逃跑，那也方便的多。”
“那地方可能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我不希望你……”
洛离一笑，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谁叫你可能是我嫂子呢？”
“我可以不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绰有点无奈，“你说。”
洛离小脸一肃，“你必须告诉我，去什么地方取宝物。若是你太久没有回来，我总该知道你在哪里出了危险。”
苏绰想了想，“好，我告诉你，就在那个幕家戏园。”
“若是我凌晨还没有回来，那应该就是遭遇了危险。到时，你千万不要去找我。”
“若我和陆翩翩都出了事，你去了更是危险，根本于事无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嫂子放心，我又不傻。”洛离笑道，“若是你凌晨还没回来，我就花钱请高手去救你。”
苏绰这才点头道：“对。若是我凌晨未归，你就直接去附近平安街的玄武镖局，花钱请镖局的甲等镖师出手。”
“玄武镖局实力很强，江湖信誉也很过硬，拿钱就会好好办事……”
苏绰一边交代，一边带着洛离来到高大华丽的青云客栈门口。
“两位小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大门口的客栈迎客立刻笑吟吟的迎接。
他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两位客人都是修士，而且有钱。
就算客人看不到脸，也能看出穷富。
苏绰直接说道：“我们住店。我们想开一间天字号上房，要套间，带三品微型阵法。”
苏绰果然出身苏氏，眼界很是不凡。
带三品微型阵法的房间，已经是锦官城中价位最高、配置最顶级的客房了。
比这种房间更好的，只有大人物的私人洞府。
迎客管事眼睛一亮，“本店倒是还有一间带三品微型阵法的天字号客房，当然价格……”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位女客。
似乎是在评估，两人到底舍不舍得住天字号的客房。
就算是有钱人，也未必真肯花那么多钱啊。
所以，天字号客房虽然问的人不少，可一听到价格，多半还是会放弃。
洛离小胸脯一挺，“痛快点！多少钱？”
迎客管事心头一松，张开一个巴掌道：
“也不算太贵，一万两黄金一晚，呃，也可以是一百块灵石，呵呵。”
什么？
洛离顿时睁大双眼。
一万两黄金……一晚？
实在太贵了！
就算她发了一笔横财，也有些舍不得一万两黄金住一夜天字号客房。
毕竟，她从小是苦过来的。
“好，一万就一万。”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们要了！”
和洛离的安全相比，一万黄金她并不在乎。
她去取宝，最少需要离开半日，洛离一个人在客栈，当然要很安全才行。
这也是因为，苏绰虽然早就离开苏氏，可是骨子里仍然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既然有钱了，她就很会花钱。
很快，苏绰就取出一百块灵石，付了房钱。
天字号客房在青云客栈的最高处，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修炼静室，灵气也很浓郁。
外面是三品微型阵法，非常安全。里面有高级灵茶、灵酒、灵食，应有尽有。
站在窗台，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出神识，俯瞰整个锦官城。
苏绰看着不远处的幕家戏园，发现里面荆棘密布，杂草萋萋，早已经荒废多年。
当年的红楼绣户，早就杳无生机，在衰草枯杨中显得格外荒凉。
夕阳西下，整个幕家戏园暮霭重重，阴气森森，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苏绰心生恍惚。眼前的一切衰败好像化为当年的华灯初上，高朋满座。
丝竹锣鼓声中，一位身穿霞帔戏服的女子，正在戏台上轻挥水袖，婉转仙姿。
她清吟漫唱，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倾倒天下，颠倒众生。
她的清影就像一轮明月，她的声音如同世界最美的诗音，她的气息就像飞花满天，风致优雅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营造的意境，如梦似幻，真假难分，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在那戏台之上，她就是天上的百变仙子。
“幕大家！彩！”
“彩！”
雷鸣般的喝彩声响起，整个戏园流光溢彩，沸反盈天……
“嫂子，你在想什么？”洛离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出神？”
苏绰一笑，“我想起来当年在幕家戏园看戏的盛况。那时的幕家戏园，当真是锦官城一大盛景。”
洛离看着苏绰的神色，忽然问道：
“嫂子，你不会认识幕家班的人吧？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回忆旧事，倒像是回忆故人。”
苏绰微叹一声，目光复杂。
“不错，我认识幕班主，她叫幕仙伶，算是我的故人吧。想不到，她已经遇难八年了。”
她没告诉洛离，幕仙伶死的有多惨。那是女子最悲惨最没有尊严的死法。
“饿了，吃饭吧。”洛离说道，“我要吃油煎银鱼、清蒸鸭子……”
须臾，店家送来丰盛的菜品。洛离大快朵颐，吃的小肚浑圆。
可苏绰心事重重，没有什么胃口，有点神思恍惚，只吃了几筷子清炒灵藕。
苏绰陪着洛离到太阳落山，就开始喝酒。
一壶酒下肚，陆翩翩就出现了。
角色转换。
“洛离，你就给姐老老实实待在客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去找我。”
陆翩翩大咧咧的叮嘱了一句，抓起一只熊掌啃了一口，拎着一壶酒漫不经心的离开房间。
女郎出了青云客栈，长街上已经灯火辉煌。
晚风萧瑟，夜凉如水，长街上秋意深沉。
陆翩翩走过几个街边的乞丐，步履坚定的朝着幕家戏园的方向走去。
仅仅走出一里，就看见街道边的一座挂着八盏红灯的热闹楼阁。
不时有人兴致勃勃的进入，又不时有人或沮丧或兴奋的出来。
大门之上，赫然挂着一块匾额，却是“鸿运赌坊”四字。
“赌坊，哼……”陆翩翩冷哼一声，睥睨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目光不屑而轻蔑。
可是，她的脚步走过赌坊不久，速度就慢了下来，没有那种大步前进的气势了。
接着，她就停了下来。
然后，她又开始前进，步伐再次坚定。
可是，这次她只走出去七八步，脚步再次变得迟疑。
终于，再次停下脚步。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随着秋风一起消逝。
女郎回过头来，一双妙目凝睇望着身后的鸿运赌坊，目中星光点点，灿然生辉。
随即，她莲步一踱，就转过身子，一边搓手一边朝赌坊走去。
“陆翩翩！你要干什么？”苏绰顿时急了。
“你又要赌是不是？真就改不了赌徒的脾性？你今晚可是有正事！”
“陆翩翩，你给我站住！”
陆翩翩道：“时间还早的很，怕什么？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说不定这次赌运来了呢？”
“姐只玩儿三把，不碍事的。”
苏绰快要哭了，“你答应我，说不赌的！你在龙错城输了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洛家哥哥是城主，你早就输得精光！”
“到现在你还不长记性么？”
陆翩翩虽然理亏，可脚步丝毫不停，狡辩道：
“小赌怡情，你懂什么？人在江湖，便入赌桌。哪有不赌的？大惊小怪！”
“姐又不是没钱，姐赢得起，更输得起！”
“赌兴既来，若是刻意不赌，怕是念头不通达，对道心不利啊。”
对道心不利？陆翩翩，你可真会扯！苏绰气的差点骂娘。
苏绰眼看无法阻止陆翩翩，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真是受够你了。总有一天，你会输了我，输了你自己的！”
“你刚才说只玩儿三把，我希望你不要再食言！”
“放心，姐没那么不靠谱。”陆翩翩踏上赌坊大门的台阶，“姐今晚，只赌三把！”
“欢迎客官大驾光临！”门口的赌坊迎宾，看到气度不凡的面纱女子，顿时眉开眼笑。
“这位娘子，请！请！请！”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神其尚飨！
足足一个多时辰之后，夜已深沉，陆翩翩才意气阑珊的走出鸿运赌坊。
她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有点萧瑟清寂，带着落拓江湖的气息。
“唉，这几年运气还真是差啊。”
“连赌连输，仿佛衰神附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赌坊……”
陆翩翩跺脚叹息，看上去懊恼无比。
“明明都已经走过去了，为何还要手痒？”
“原本真打算赌三把的，可是为了翻本，不知不觉的就赌了三十把，差点把自己输了！”
赌场中的赌客和荷官们，看着陆翩翩的背影，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不禁露出神色各异的笑容。
其中两个人的目光，更加玩味。
这女子，输得可真是狠，赌的也大。
陆翩翩走到街上，等着苏绰的声音响起。
可是这次苏绰出奇的没有吱声，好像沉寂了。
“苏绰，你怎么不骂姐？”陆翩翩问道。
此时此刻，苏绰居然不和自己争吵，而是保持沉默，这让她很不习惯。
苏绰一言不发，似乎哀莫大于心死。
“嘻。”陆翩翩举起酒壶狠狠的灌酒，“你对姐失望了是吧？觉得姐姐我烂泥扶不上墙？”
“唉，苏绰，你不懂。你以为姐只是为了赌？姐故意输那么多钱，当然另有目的，你不懂……”
苏绰理都不理。
“嘻，也好。”陆翩翩星眸迷离，“你不说话，姐乐的清净。”
“姐告诉你。你知道这赌坊是谁开的么？你知道这家赌坊的东主是谁么？”
苏绰还是默然不语。
“你不知道吧？”陆翩翩大笑，“就是我自己！就是我陆翩翩！”
“这就是老娘自己开的赌坊啊，哈哈哈哈！”
“可是，我成了苏绰，不再是陆翩翩，这赌坊虽然还是陆翩翩的，却偏偏和我没关系。”
“然后，我在自己开的赌坊，输得稀里哗啦。”
“苏绰，你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
她暗中说到这里，忽然腹中酒意上涌，忍不住冲到街边呕吐起来。
“咳咳……”
女郎一边呕吐，一边咳嗽，一边肆意的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微醺可愈合，大醉可复活。
她这幅样子，像煞了风月场中被客人逼着喝多了呕吐的卖笑女子。
多多少少……看上去有些惹人怜惜。
恰恰前面就是一家专门服务男修的高级青楼，里面有卖身的女修。
所以就连附近的一群乞丐，也都以为陆翩翩是喝醉了的风尘女子。
这种情形，他们可是见的多了。
“吐成这样？怎么喝这么多灵酒？”一个路过的修士忽然驻足说道。
“唉，你们这些女修，干什么不好，为何要卖笑呢？”
他看着陆翩翩绰约窈窕的身姿，有点同情她吐得可怜，很想上去拍拍她的背。
“别做这行了，修炼到五品很不易，何苦为了资源作践自己？洁身自好，找个靠谱的道侣嫁了不好么？”
陆翩翩捂着心口，看都不看这“好心”劝她“从良”的陌生修士。只当对方是空气。
这个好心的男修摇摇头，露出一丝恨其不争的神色。
他目光痛惜的摇头叹息，转身走开。
可是仅仅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女郎婀娜多姿、令人遐想的背影，鬼使神差般的说道：
“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意。一夜多少钱？一次多少钱？”
“你身材很好，掀开面纱让我看看脸蛋，若是长得顺眼……”
一边说一边还目光烁烁的打量陆翩翩。
前一刻还劝人从良，下一刻就要照顾人家生意。
“滚！”陆翩翩怒喝一声，抬手一拳轰出，“找死！”
那修士大惊，情急之下赶紧挥手抵挡。
只听“蓬”的一声，他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到了对面的街道墙壁上。
一招落败！
“神经病！老子好心好意……”这修士哪里敢纠缠？骂了一句就落荒而逃。
他虽然也是五品修士，却自忖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陆翩翩也懒得追击，在锦官城中当街杀人会惹麻烦。而且对方也是五品，杀他也没那么简单。
附近的一群乞丐，吓得“轰”的一声逃散，生怕触到修士大人的霉头。
陆翩翩目光清明如水，哪里还有丝毫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街，感知到暗夜中的两道神识，不禁冷冷一笑。
脚下加快步伐，直往幕家戏园而去。
陆翩翩的身子刚在原地消失，两个黑衣人就出现了。
两人看着陆翩翩离开的方向，感知着空气中的酒气，相视一眼。
“此女……是不是仙姝楼的粉头？”一个黑衣人说道，看着不远处的仙姝楼。
另一个黑衣人道：“看她街边醉酒、游戏风尘的模样，倒像是仙姝楼的女修。”
“可她的气质，却又分明不是。她赌的很大，不心疼钱。”
“那些卖肉赔笑换取资源的女修，即便是一笑万金的当红头牌，只怕也不会这么大方的输钱。”
第一个黑衣人道：“既然不是仙姝楼的人，那就不能放过了。”
另一个黑衣人点头：“应该不是仙姝楼的女修。走，跟上去。”
仙姝楼算是他们自己人。若这女子是仙姝楼的姬女，那当然不会对她下手。
可若不是，那就是一头肥羊。
……
陆翩翩飘然进入阴森森的幕家戏园，身子隐入荒芜的楼台之间。
随即，两个黑衣人也尾随而来。
“幕家戏园？”一个黑衣人眉头一皱，“她夜里来幕家戏园做甚？胆子不小。”
“输钱如此大方，还夜入幕家戏园……”另一个黑衣人神色沉吟，“难道，她在幕家戏园埋的有资源宝物？”
第一个黑衣人道：“就不能是密会男人？幕家戏园荒无人烟，可是偷情的好地方。”
“扯淡。”另一个黑衣人一哂，“在幕仙伶被奸杀的地方偷情？谁有这个心情？”
“幕仙伶阴魂不散，十分邪门。此女就是和人约会，也不会选择这个鬼地方。”
第一个黑衣人看着阴气森冷的幕家戏园，神色有点犹疑的说道：
“还跟不跟？她不但是只肥羊，必然也是个美人。”
另一个黑衣人冷笑：“当然要跟，有什么怕的？难不成我们两个五品圆满，还惧怕幕仙伶的阴魂？笑死人。”
话刚落音，他的身子一闪，夜风一样遁入幕家戏园。
艺高人胆大。五品修士就算在高手如云、修士遍布的锦官城，也不算小人物了。
能让五品高手畏惧的东西，已经不多。
两个黑衣人戴着隐身符，悄无声息的潜入，跟着陆翩翩的气息，在阴森恐怖的幕家戏园，闲庭信步一般。
对于周围的阴气和煞气，熟视无睹，毫不在意。
很快，他们就追寻着陆翩翩的气息，来到外界传说最瘆人的内院戏楼。
惨白的月光之下，幽冷的秋风之中，是一座沉寂多年的建筑，朱门绣户，灯笼密布。
一股充满霉味的灰尘被秋风卷起，早就熄灭的破旧灯笼摇曳不已。
浓浓如墨的夜雾，黑云一般笼罩在戏楼上，整个空间都是一片昏暗。
“咳咳……”一声咳嗽从戏楼中传来。
随即，一盏灯孤零零的燃起，灯光在朽坏的窗户纸上，映照出一道绰约的倩影。
与此同时，还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踩着楼阁地板橐橐声响。
很明显，那女子就在戏楼里面。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展颜一笑，一起飘入入内。
戏楼中昏暗的灯光下，是一排排空旷无人的观众座位，以及一座孤寂阒然的戏台。
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戏台之下挖掘着什么。
这女子正是陆翩翩。
“你在找什么？”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橐橐的脚步声。
陆翩翩醉眼迷离的回头，只见灯光昏暗的戏楼中，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看气息波动，都是五品修士，修为已经不低。
两个黑衣人缓缓走到陆翩翩身前，同时露出玩味儿的笑容。
“你们是谁？”陆翩翩神色警惕的蛾眉一皱，目光清冷如冰。
“这位道友，我们是哥老会的袍哥。”一个黑衣人笑道，“道友应该知道我们哥老会的规矩。”
陆翩翩斜靠戏台柱子，轻撩秀发，仪态慵懒，“嘻。什么规矩？”
“看来道友是不想知道了。”另一个黑衣人声音阴冷，“那我就给你说一次，你可听好了。”
“凡是在赌坊中赌博的赌客，输赢千金以上的，哥老会都要抽取一成的份子。”
“道友之前输的真是大气，起码输了价值十万两黄金的资源吧？按规矩，应该给哥老会一万两黄金的抽成！”
陆翩翩笑了，“输钱的赌客，都要额外给哥老会钱？这是哪门子规矩？你们自己说说，可有道理么？嘻。”
黑衣人摇头，“我哥老会几百年来的规矩，从来不看有没有道理。有道理是规矩，没道理也是规矩。”
“到了哥老会的地盘，是龙都要盘着。我哥老会，就是这么霸道。”
陆翩翩道：“若我不给呢？”
黑衣人笑道：“你最好不给。这样，我们刚好杀了你，你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陆翩翩叹息一声，“你们是五品圆满的修士，若真是哥老会的人，怎么也是堂主级别的高级袍哥。”
“你们觉得，堂主级别的高级袍哥，会夜里亲自跟踪我，杀人夺宝么？”
“哥老会乃益州第一江湖势力，虽然处事霸道歹毒，却不会这么土鳖。所以，你们不是哥老会的袍哥。”
一个黑衣人忽然笑了，“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不是哥老会的人。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是春心坊的人，你懂了么？”
春心坊？陆翩翩没想到，钓来了两个春心坊的人。
春心坊是锦官城内的坐地虎，势力也只仅限于锦官城，可实力一点不弱。
它背后是蜀王府和哥老会，垄断了锦官城一半的皮肉生意，净干逼良为娼的事。
锦官城中的秦楼楚馆，烟花柳巷，一半属于春心坊的旗下。
“原来是春心坊的人，怪不得。”陆翩翩冷笑，“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黑衣人的手中忽然出现一面粉红色的幔帐，带着脂粉香味和说不出来的淫秽气息。
“这是春心坊独家秘制的春心情网，只要是女子，就很难逃脱这种法宝的网罗。”
两个黑衣人一笑，手中的粉红幔帐遽然变大，封锁了整个戏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域。
粉红幔帐好像是风尘女子的欲和怨凝聚而成，隐隐发出若有若无的娇吟和喘息，缠绵旖旎，勾魂摄魄。
两个黑衣人的神色，也变得说不出的猥琐、狰狞。就是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邪气森森。
“身为雌性，自甘堕落、荒淫无耻、人尽可夫本是宿命。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男人、逆来顺受、藏污纳垢……”
“欲海横流，艳帜高张，方显红颜本色啊。”
粉红幔帐在阴森戏楼中无风飘动。整个破败阴暗的戏楼，仿佛变成了香艳靡靡、春色融融的销金窟。
可是这种令人销魂蚀骨的景象，又蕴含着诡异的恐怖惊悚。
就像粉光脂艳的美人皮下，掩盖着蠕动的蛆虫、森森的白骨、腥臭的腐肉。
又像香气扑鼻的鸳鸯锦被之下，隐藏着令人作呕的恶心污垢。
转眼之间，陆翩翩的四面八方，都被粉红幔帐包围。
两个黑衣人仿佛已经看到，眼前的女子开始宽衣解带，献上资源了。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女子不但没有宽衣解带、献出资源，反而笑了起来。
她的眸子，就像冬夜虚空中最寒冷的星辰，又像雪山女神的睥睨，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钓来两个五品圆满的修士，总算没有让本娘子白忙乎。”陆翩翩语气清幽的说道。
“祭—神—喽！”
话未落音，她就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几乎同时，一道黑白相间的模糊人影就从戏台之下蓦然出来。
这人影一出来，一股令人顶级膜拜的意念就横空伸出，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突然降临。
“咔咔……”两个黑衣人的粉红幔帐法宝，几乎瞬间就破碎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这诡异虚脸似笑非笑，左目黑右目白，瞬间一张脸变成两张，一双眼睛变成两双。
两个黑衣人想动弹，却发现此时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完全被禁锢了。
“这是……”两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两张五官混沌的诡异虚脸，神色惨变。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今晚是个陷阱，这女子故意引他们到这里祭祀邪神。
他们会成为祭祀邪神的香火！
“你，你是真祀教的人……”
两人如梦初醒般，吓得如同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孩子。
陆翩翩的声音幽幽响起：
“混沌真神，请收下我敬献的血食吧，吃了他们的魂魄和意念，消弭他们的恶业，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戏台之下，原本被她挖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尊黑白双脸、面目混沌的泥胎神像。
这神像高达丈余，形象诡异，散放出不可名状的气息。
此时此刻，陆翩翩才像个真正的真祀教主。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一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传来，两个黑衣人如同肉香炉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啊——”
魂魄被祭祀而燃为香火的痛苦，就是难以言喻的惨毒酷刑，让两个五品圆满的高手，痛苦到极点。
真祀教以活人为祭品，燃烧祭品的魂魄，祭祀各种邪神淫祀，这本就是作为魔教的标志手段。
两人只听过传闻，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自己会成为真祀教的祭品。
惨烈的痛苦之中，两个黑衣人光芒万丈，犹如光环加身，看上去居然有一些神圣，仿佛两位神祇。
这是因为，他们的魂魄在燃烧，变成祭祀神灵的香火。
恶业越大，转化为香火的愿力就越浓郁。
最后，两个黑衣人化为两团光影，又渐渐消散。
空中的混沌诡脸，也消失了。
而那埋在地下的神像上面，却是光华流转，香气扑鼻。
“好了，祭祀完成！”陆翩翩拍拍手，“可以请神出土供奉了。”
她的手一抬，神像就轰然出土，耸立在她面前。
陆翩翩神色欣慰，“有了混沌大人的这尊泥胎神像，总算有了一些依仗。”
说完，就将神像收进指环。
苏绰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去赌坊赌博，也是为了钓鱼来祭祀神像？”
陆翩翩笑道：“那是当然。真以为姐那么不靠谱？姐爱赌是真的，可从来不因为赌误事，一码归一码。”
“若不引来两条鱼当祭品，我今日就无法请神出土。”
苏绰道：“你说的宝物，就是尊神像？”
“不错。”陆翩翩道，“这神像既需要阳气蕴养，又需要阴气蕴养。所以，我才蕴养在幕家戏园。”
苏绰又问：“这神像有什么力量？”
陆翩翩刚要回答，忽然空寂的戏台之上，传来一声笑声。
这笑声很轻，在死寂的戏楼中显得既清晰又缥缈。
陆翩翩蛾眉一皱，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戏楼内外涌起一股猩红的雾气。
而那戏台之上，猩红的雾气更是浓郁的化不开。
隐隐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锣鼓声响起，伴随着咿呀咿呀的轻吟曼唱。
猩红血雾之中，似乎有一道优雅而又吊诡的惊悚身影。
“是谁？！”
陆翩翩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戏楼余音袅袅……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这个畜生
阴森的戏台之上，恐怖的阴煞之气蕴含着凄惨悲哀的怨念，仿佛已经化为实质，噩梦般降临。
令人惊悚的猩红诡雾之中，魅影凄迷，鬼气幽冷，似乎地狱之门蓦然开启。
“叶独落孤雁行，弹泪西风……辜负我，一生情爱玉花容……三郎啊，怎能忘……”
听起来，似乎是一曲《马嵬坡》。
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呀呀吟唱，一只红艳艳的水袖，从诡雾中显现。
艳红水袖之中，伸出一只惨白修长的手掌，手势十分优美，五指般般入画，却又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之意。
随着这只惨白的手掌出现，整个戏楼仿佛都沉入九幽地狱，凶灵的气息汹涌席卷，强大的怨念肆意散放。
死亡的阴气，弥漫着夜空。极度的不祥，黯淡了星月。
戏楼内外，乃至整个荒芜的幕家戏园。此时此刻都笼罩在亡魂的煞域之中。
煞域！
陆翩翩向来胆识过人，为人自负，即便眼下只有五品实力，可面对这种阴森可怖的诡异凶灵，却也并不畏惧。
“谁？！”
戏台上，一道惊艳凄绝的人影出现，脚下鬼步飘飘，虚无缥缈的半唱半白，却是换了《洛神》：
“如在银河碧汉傍，一川烟月不胜凉。”
“吾乃洛水女神是也，掌握洛河水印，修成一点仙心……云鬓梳罢慵对镜，一派清光不见人。”
虽然自称洛神，可是鬼气阴森，煞气惊人，哪有丝毫洛神的仙气？
苏绰的声音在陆翩翩心中响起：“幕仙伶生前最拿手的戏，就是《洛神》，所以她取了个名号，就叫洛神。”
陆翩翩盯着戏台上的鬼影，感知到被凶恶煞域笼罩的戏楼，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么说，她就是幕仙灵的凶灵？好强的怨气！这个凶灵是三品大鬼物！”
鬼宗？苏绰也很惊讶。
她知道，幕仙伶生前是三品大修士，被称为大夏修为最高的的戏子伶人。
正因为幕仙伶曾是三品大修士，所以她的戏演的神乎其神，有大夏第一伶人之称。
很多人也很难理解，为何幕仙伶明明具有强大的修炼资质，却非要当个戏子演戏。
若是她一心修炼，道途岂不是更加光明？
在很多修士眼中，这是自甘堕落的行为。
当然，幕仙伶的“自甘堕落”，并不影响很多人不远万里慕名来看她登台演戏。
“生前是三品修为，死后却还能成为鬼宗凶灵，此人生前一定不简单。这样的人，居然被人奸杀惨死。”
陆翩翩暗中和苏绰交流道。
修士死后，能保持记忆成为鬼修的，十中无一。
能修成和生前同等境界的，更是极其罕见。
“怎么办？”苏绰道，“三品鬼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她不出手，我们也挣不脱这个煞域。”
陆翩翩很是镇定。
明明已经被大鬼物的煞域封锁，魂魄在阴森的鬼气侵染下有些痛苦，可她仍然没有惊惧之色。
“你是洛神？”陆翩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说道，“也就是幕班主？”
鬼修虽然诡谲难测，可行事有迹可循，不是浑浑噩噩的凶神恶煞，并非不可交流。
戏台上的鬼影慢慢凝实身躯，但见她脸色惨白，乍看和活人没有多大区别，可整个人都是鬼气所化。
鬼宗的强大鬼气，犹如无法超度的亡灵之海，主宰这一方空间。
此时此刻，这个戏楼就是幽冥鬼域，不在人间。
鬼物手捏一个优雅的兰花指，幽幽说道：
“你是当年苏氏的那个小姑娘绰儿吧？想不到你是真祀教的人。”
果然，她是认识苏绰的。就是苏绰长大了，她也能感应到苏绰的气血。
苏绰赶紧暗中说道：“陆翩翩，让我主导身体，我认识她，和她算是故人。”
“好。”陆翩翩同意，“若有什么不对，我再来主导。”
眨眼间，苏绰再次主导了身体。
“我也想不到，幕姐姐还记得我。”苏绰壮着胆子说道，“更想不到，再见到幕姐姐，已经阴阳两隔了。”
“我早就被赶出苏氏了，多年来第一次回到锦官城。”
鬼物幽幽一笑，“我记得你很喜欢读书，还向我请教上古剧本。我也问你借过藏书。那时你不能修炼，今日却有了修为，果然是个有机缘的。”
苏绰松了口气。
幕仙伶虽然成为鬼物，可既然她还记得过往，那应该不难沟通。
毕竟两人也算有旧，当年算是忘年之交。
苏绰道：“这次来锦官城，其中一个心愿，就是看幕姐姐的戏。不瞒幕姐姐，我如今也是一个戏子，是洛家班的。”
“姐姐的艺名叫洛神，恰巧小妹所在的戏班叫洛家班，岂不是有缘？”
她此时已经很是不适。因为这个煞域的阴气太厉害了。
鬼物完全没有收敛鬼气的意思，语气反而更加阴森，“洛家班……班主姓洛？”
“幕姐姐……”苏绰心一沉。
她的本意是套近乎脱困。可是没想到，鬼物反而更加不善了。
“苏绰，你知道是谁杀了我？”鬼物的声音越发令人惊悚。
“杀我的人，就是姓洛。他叫洛安，也就是如今的益州牧，洛济世！”
什么？苏绰闻言一愣。
杀害幕仙伶的凶手，居然就是洛安？
“我今日告诉你一些事。”鬼物幽幽说道，“若是你能帮我的忙，我看在故人的份上，就放你走，绝不会为难你。”
苏绰镇定心神，道：“姐姐说说看。小妹可以告诉你，洛安也是我的仇人。”
鬼物打出一个手诀，“你好好看看吧，看完之后，我再告诉你做什么。”
顿时，戏台之上忽然变了，变成一个画楼。
这是幕仙伶操作戏台的伶道神通。能将简单的戏台，布置成似真似幻的剧情场景，神乎其神。
一轮明月高悬，照耀着画楼。
画楼之中，是一对男女在喝茶。
男子十分清俊儒雅，居然是洛安。
女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正是当年的幕仙伶。
这些景象，显然是幕仙伶用伶道神通，将自己的记忆演绎出来。
也是一种戏。
“伶妹。”洛安说道，“咱们虽是表亲，可幕、洛一家，同宗同源，何分彼此呢？”
“你为何这么喜欢演《洛神》，还取号洛神？不就是因为对洛字心生亲近。”
幕仙伶道：“幕、洛虽然同宗同源，可毕竟已经分为两家，各有谱系，不能混为一谈。”
“幕家之物，当然要由幕家人保管，交给洛家不妥。”
“我的确对洛字心生亲近，毕竟祖父姓洛。”
“可我爹跟祖母姓幕，学伶道。你爹跟祖父姓洛，学武道。自此分家各立家谱，已经两代人了，当然各有门庭。”
洛安笑了笑，“伶妹还是见外了，什么你的我的？幕、洛还不都是一家？你把那东西给我，大不了十年后我再还你。”
“眼见天下大乱将至，你只知道唱戏，不求上进，这为家族打天下的事，就只能我来做。”
“我们家的资质如此出色，当然要争一争。”
幕仙伶摇头，“对不起表哥。东西还是不能给你。你是哥老会的龙头，野心太大，不是什么好事。”
洛安默默喝了一杯茶，“表妹，这是我第三次为此事求你。所谓事不过三。你如此固执，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既然我自己拿，那我就只能把事做绝。”
“哼，唐家的东西我搞不到，难道自家的东西也搞不到么？”
“从今以后，本家只有洛氏，没有幕氏。表妹，这是你逼我的。”
幕仙伶忽然身子一颤，“你给我下毒？洛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站起来，却浑身酸软。
洛安站起来，“我修炼了一门古老的嫁衣神通，我们又血缘相通，刚好能把你的神通嫁接给我。”
说完手一划，就撕开幕仙伶的裙子。
幕仙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洛安，你这个畜生！我没想到，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洛安叹息道：“我不想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我也有伶道天赋。真要演戏，未必比你差。”
“拿了你的红丸，也算是你成全我，算是你为家族做了贡献，也象征洛、幕合二为一了。”
“我实话告诉你，哥老会的杀手已经潜入了你的戏园。我一声令下，你这个戏园就会血流成河。”
说完，他的身子就压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声东击西
戏台上的剧情到此为止，幻影一般破灭消失。
可是苏绰和陆翩翩，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肯定是，洛安奸杀了中毒的幕仙伶。
然后，下令哥老会的杀手屠灭了整个戏班子，将幕家戏园变成了惨不忍睹的修罗场。
为了不让外界怀疑和哥老会有关，洛安故意让哥老会的杀手们凌辱女戏子，虐杀男戏子，混淆视听。
因为，哥老会虽然狠毒霸道，却很少使用这种邪恶下流的淫贼手段。
洛安的做法，不符合哥老会一贯的风格，果然让外界没有怀疑哥老会。
最后，洛安当然拿走了他想拿走的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宝物？致使洛安如此不择手段？
“看了这些，你应该明白了吧？”
幕仙伶的凶灵再次出现，鬼气凝聚的鬼躯不住扭曲，怨气如海。
苏绰心头发寒，“看明白了。洛安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但此人能杀妻弃子，如此对待表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此人恶贯满盈，必然没有好下场。”
凶灵阴森森的冷笑，“他没有好下场？他如今是益州牧，位高权重，哪里没有好下场？没有好下场的是我啊，呵呵。”
说到这里，她的鬼气更是寒彻入骨，令苏绰忍不住牙齿打战。
鬼物向来乖戾诡谲，不可理喻，苏绰真怕这凶灵怨恨之下，一口吞了自己的魂魄。
她已经感知到，这个戏楼下面已经白骨累累，都是夜探戏楼结果被凶灵噬魂而死的人。
八年来，幕仙伶的凶灵已经杀了很多活人。
今天一个不好，自己就会步那些探险者的后尘。
苏绰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说道：
“姐姐为何不找洛安报仇？你是三品鬼宗，要报仇雪恨，不是没有希望吧？”
大鬼物的美丽脸蛋，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语气带着深深的怨恨。
“报仇？你以为洛安是谁？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毒，布局之险，世上鲜有人及。”
“我虽是三品鬼宗，可若找他报仇，连鬼修都做不成，只会彻底魂飞魄散。”
苏绰皱眉，“你堂堂一个鬼宗强者……”
凶灵幽幽一叹，“你不懂。实际上，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成为三品鬼宗，也是洛安计划的一部分。”
“他之所以凌辱我，是故意让我恨意难消、怨念深重，成为厉鬼。”
“为了让我成为厉鬼，他还屠杀戏班，将戏园变成阴煞凶地，还煞费苦心的改变风水，造就这个不祥的凶地。”
“甚至，故意引诱一些人进来送死，用他们的魂魄来喂养我。”
“否则，我就是生前再厉害，资质再特殊，又怎能不到十年就修成鬼宗？”
此言一出，不但苏绰，就是陆翩翩都为洛安恐怖的心机感到发寒。
“洛安为什么这么做？”苏绰干巴巴的问道，“难道是打算用你炼丹？”
“不错。”幕仙伶道，“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大鬼物，然后再用我炼丹。”
“也有可能到时封禁我的记忆，将我炼化为鬼奴，成为他的一把刀。”
“无论是炼丹还是为奴，三品的鬼宗都已经很难得，完全值得他这么做。”
“呵呵，就算我死了，他都在尽可能的利用我。”
“此人做事隐忍，耐心十足。他之所以还没有动手，肯定是时机还不成熟。”
“否则，以他的权势和实力，我早就被灭了，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为鬼宗强者？”
苏绰闻言，直觉一股寒气直透脊梁，不禁毛骨悚然。
洛安……真是太歹毒，太阴险了。
他奸杀幕仙伶，夺取她的宝物，本就是令人发指、禽兽不如的罪孽。
可这只是开始。
他还要利用死去的幕仙伶，故意让她成为鬼宗，好用来炼丹或为奴。
真真就是……死了都不放过你！
若是幕仙伶和他之间有深仇大恨，那倒也罢了，还算说的过去。
可是幕仙伶不但和他本无仇怨，论及血缘，其实还是他的堂妹！
洛家兄妹，怎么会有这么凶残歹毒的爹？
“姐都服了。”陆翩翩暗道，“姐行走江湖，见惯了心如蛇蝎的修士，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像洛安这么歹毒阴险、无情无义的人，姐却没见到第二个。”
“姐向来杀伐果断，不算好人。可是和洛安一比，姐真敢自称善良。”
“洛家兄妹的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有这样的父母，将来性子如何，还真难说的很。”
“你看看洛离，她小小年纪，就不失隐忍凶狠，那以后呢？”
她这次不是挑拨离间，而是真的有点担心了。
若是洛家兄妹和洛安一样无情无义，那她还能指望洛家兄妹投桃报李？
没人愿意和洛安这样的人交朋友。太危险了，睡觉都不安稳啊。
“你放心。”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洛家哥哥不会的，我相信他。”
苏绰和陆翩翩争辩了一句，对鬼物说道：
“仙伶姐姐既然知道洛安的阴谋，暂时又不能报仇，为何不离开这里？”
鬼物道：“这就是洛安歹毒的地方，也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他杀了我之后，就暗中在此布置了风水大阵，一方面有利于我修炼鬼道，一方面又将我困在这个风水局。”
“我一开始就在风水局中修炼，受到风水局的天生束缚，也就无法摆脱这个风水局。”
苏绰明白了。
洛安是用一个独特的风水局，桎梏了幕仙伶的阴魂。
幕仙伶就像被他关在羊圈的羊，一边被喂养，一边又无法逃脱。
幕仙伶要想自由，首先就要破解这个牢笼般的风水局。
幕仙伶道：“洛安从我这拿走的是上古时期的秘宝，名叫两仪神伶面。只要修为达到二品，戴上两仪神伶面，就能演活、变化出两个人物。”
“其中一个角色还是异性！真人都难以分辨，能以假乱真。当然，只能选择两个人物，所以叫两仪神伶面。”
“此物若是落入心术不正的大恶人手中，就足以祸乱一方，甚至祸乱天下。”
“洛安若是二品尊者，他戴上两仪神伶面，就完全能演蜀王，或者演郡主……完全掌握蜀王府。”
“或者，他也可以不选择蜀王父女这两个角色，而是选择文昌伯、唐家家主、苏氏家主……”
“若洛安修炼成一品真人，他甚至可以借此宝演李鸿基、张秉忠、宰相、皇后……”
苏绰听的心里发毛。
洛安已经夺走两仪神伶面，只要他成为二品尊者，那就相当于拥有两变神通！等于有三个身份！
别说两变，就是一变，那也是传说中的神通！
洛安这种人若是拥有两变神通，那结果……
鬼物继续说道：“我猜测，若是洛安已经突破尊者，那么他肯定已经暗中冒充了某个大人物。”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冒充的是谁，就很耐人寻味了。”
苏绰忍不住问道：“以你对洛安的了解，他有没有突破尊者？”
鬼物道：“儒道尊者不可能，他只是三品官儿，要升二品就是京官。武道是他的本道，可能已是武尊。”
“我该怎么帮你？”苏绰很是无奈的问道。
这鬼物是鬼宗强者，实力远超自己。若是不帮她，自己可能走不出这个戏楼。
凶灵道：“能帮我破解洛安的风水局，还不能触发他的感应和警觉，锦官城中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就是锦官城唯一的风水宗师，苏舆！正是你的伯父，苏四爷！”
“你可是他的侄女，只要你求他，他应该会出马帮我一次。”
苏绰苦笑道：“幕姐姐，实话告诉你，早在九年前，我这一房就被革出族籍，赶出苏氏了。”
“朝廷有人说我爹勾结真祀教，犯了谋逆之罪。家族为了撇清关系，就将我们一家四口，全部开革出宗了。”
“我父母憾恨而死，如今我家只剩我和阿兄二人，岂能再进苏氏之门？”
“苏四爷的确曾经是我四伯，可时过境迁，他怎么会认我？”
风水师本就极少。风水宗师就更是罕见。就算锦官城高人如云，风水宗师也只有苏舆一位。
“不一定。”鬼物有点激动起来，一张鬼脸再次变得狰狞。
“我就不信，苏氏还不能让你进门！你尽量去求他，他不帮是他的事，你不求是你的事！”
“你现在发下血誓，尽量帮我解除这个风水局，不能敷衍我！”
“否则，就莫怪我不顾故人情谊了！”
鬼物的性情大多乖戾邪恶，不可理喻。即便保留了生前记忆，性格也和生前大为不同，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凶灵既然提出了要求，那就不容苏绰拒绝。
她已经不耐烦了，鬼气越发不善，煞域更加凝聚。
“好，我会发下血誓，尽量帮你脱离风水局。”苏绰当然不会激怒一位鬼宗强者，只能咬牙答应。
总之，只要尽力了，也就不算违誓。
鬼物的情绪这才平静了些。
“好，我也不让你吃亏。只要我能逃离洛安的风水局，获取自由，我就送你一件大礼，绝不让你白帮。”
苏绰想了想，“既然锦官城只有苏舆能悄悄破解风水局，那么以洛安的奸诈，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是不是已在防备苏舆帮你？”
“那我去找苏舆，岂不是打草惊蛇？”
鬼物冷笑，“这个可能极小。因为苏舆成为风水大师这件事是个秘密。我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偶然。”
“苏舆喜静，性格冷清。外界若是知道他成了风水宗师，他一定不堪其扰。他虽然是风水宗师，可连苏家人都不知道。”
“洛安应该不知道苏舆是风水宗师。即便他知道，他也想不到我会找苏舆。”
“好吧，我发下血誓，尽量帮你……”苏绰无法推脱，只能发下血誓，在灵台刻下一道誓痕。
“但我无法保证，真能帮你脱困。”
鬼物道：“你尽量去做便可。我只要脱困，你绝对赚了。我给你的回报，会超出你的付出。”
眼见苏绰发了血誓帮她，鬼物的脸色顿时好看多了。
“你快走吧，别让洛安察觉。此人十分奸诈，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苏绰道：“他今日大张旗鼓的出城巡视了，现在不在城中。”
“大张旗鼓的出城巡视？”鬼物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洛安做事，一向藏着掖着，鬼鬼祟祟，虚虚实实。”
“此人虽非伶修，却很擅长演戏。”
“他若是出城巡视，应该不会大张旗鼓，除非他另有目的……”
鬼物说到这里，脸色猛地一沉，“你快走吧。我敢肯定，洛安现在不在外地，恰恰就在城中！”
“他大张旗鼓出城巡视，一定是声东击西的诡计！为了迷惑某些人！”
苏绰蛾眉一皱，越想越觉得鬼物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可是，洛安这么干，到底是迷惑哪些人？
他此时若真是在城中，那么……
“好，我走了！”苏绰哪里还会停留？
她打个招呼，身子一晃，就冲出了戏楼。
等到重新出现在大街上，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是亥牌时分了。
……
夜半，风冷。
锦官城南，城隍殿北。
金蟾街的青蚨钱庄，仍然灯光隐隐。
青蚨钱庄，是益州最大的钱庄之一。
除了借资源给修士，还借钱给一般生意人。
很少有人知道，如今的青蚨钱庄，就是大名鼎鼎的哥老会的总坛所在。
此时此刻，戒备森严、阵法重重的深宅大院之中，正传来依稀的话语声。
大公堂之内，居然坐着好几十位气息强大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是五品。
他们，都是哥老会堂主以上的高级袍哥。
外界想不到，哥老会的高层，居然今夜在此集会，显然是在商议大事。
哥老会七成的高层，都在这里了。
可是大龙头的位置，却是空的。
大龙头不在。
大龙头之下，两边各有两个位置，坐着四个宗师级别的修士。
这四个宗师，就是哥老会地位仅次于大龙头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护法。
四大护法之下，是九大舵主和若干长老，都是四品以上的修为。
再就是几十位堂主，都是五品以上修为。
这些就是哥老会的高层。
至于堂主之下的香主、坛主，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
坐在大龙头左侧第一位的青龙护法说道：
“大龙头今日出城巡视，这一去怕是需要三五日。”
“趁着这个档口，大伙说说，今后咱们哥老会该怎么办？”
右侧的白虎护法接口道：“大龙头是益州牧，蜀王女婿，他岂能不向着朝廷？”
“可如今益州大乱，对我哥老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非大龙头压着，我们早就起兵了！”
朱雀护法叹息一声：“唉，若非大龙头反对，我们早就起兵了，岂能让凉州贼寇在益州撒野？”
“自从李鸿基和张秉忠攻入益州，我哥老会的利益损失极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玄武护法也是神色沉郁，“大龙头算是哥老会数百年来的雄主。可惜，大龙头什么都好，却偏偏做了益州牧！”
“他如今是封疆大吏，一心为朝廷立功，岂能顾及哥老会的利益？”
忽然下方一个舵主站起来，抱拳说道：
“四位护法大人说的有理，大伙都盼着起兵，盼了很多年。”
“可是，我等今日召开高层会议，却偏偏瞒着大龙头，还趁着大龙头出城巡查的空子集会，属下认为，此举不妥。”
第二个舵主也站起来，“是啊，所谓蛇无头不行。要是没有大龙头，我哥老会十万兄弟就算起兵，只怕也成不了事。”
“敢问护法大人，为何今夜集会，大龙头不在呢？”
接着，舵主和堂主们一个个站起来，质疑今夜的集会。
意思只有一个：四大护法，为何瞒着大龙头，秘密召开高层集会。
四大护法宗师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的神色。
若是再不知道今夜的一切是大龙头的故意安排，那他们也不配当哥老会的护法了。
他们是四大护法，在哥老会中地位既高，资格既老，威信也大，修为也强。
可四人联合起来召集高层会议，居然还会遭到这么多人质疑！
这只有一个原因：大龙头早就安排好了！
青龙护法长叹一声，朗声道：“大龙头，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大龙头若是已经回来，还请主持大会！”
话刚落音，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大伙都在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称臣南诏
四大护法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起露出苦笑。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只见一道青衣人影缓步入内。
此人面如冠玉，飘逸俊朗。像个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
他气势不显，道韵全无，乍看像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大龙头！”
众人见了此人，一起站了起来，纷纷抱拳行礼，神态恭敬。
就是位高权重的四大护法宗师，也不例外。
外界不知道，这儒雅书生般的俊朗男子，就是哥老会的大龙头，洛济世！
更不知道，哥老会的大龙头，还是益州牧！
洛济世对众人点头微笑，闲庭信步般穿过大公堂，老神在在的走到最高位置前，潇洒自然的坐下。
随即一挥手，“大伙都坐吧，免礼。”
“是。”护法、长老、舵主、堂主们这才一起坐下。
四大护法都有点忐忑不安，可神色都是镇定自若。
洛济世似笑非笑的环视众人，但凡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微微低头，心中凛然。
就是四大护法宗师，在哥老会中也不敢明着挑战洛安的威严。
二十多年来，大龙头虽然很多时候不在，却始终牢牢掌控着哥老会的大权。
洛安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不疾不徐的朗声说道：
“我呢，本是出城巡视三大营，没想到夜里回来的。”
“可是，我得到秘报，说是本会要召集高层会议。既是高层大会，我身为龙头，岂能不到？”
青龙护法只好站起来，硬着头皮解释道：
“大龙头公务繁忙，身系益州安危，担负剿贼大任，天子和朝廷所托至重，已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会中之事，本也无关痛痒，实在不忍再劳烦大龙头。所以，我等四人就擅自做主，召集大会了。”
白虎护法也站起来解释道：“好教大龙头知道，属下等四人，并无隐瞒大龙头之意。”
“只是，正如青龙护法所言，大龙头身为州牧，军务紧急，政事繁忙。我等虽然僭越，本心却是为了替大龙头分忧……”
玄武和朱雀两位护法宗师，也都站起来解释一番。
四人此时才知道，莫看他们都是护法，在会中德高望重，可要是联合起来和大龙头打擂台，却还是力有不逮。
本是一场逼宫的政变，可还没有正式发动，就被大龙头掐灭。
四人不但没有达到既定目的，反而骑虎难下，十分被动。
他们这才明白，大龙头看似顾不上哥老会，其实时时刻刻盯着哥老会！
原以为这次能钻个空子，召集大家先斩后奏的定下几件大事，谁知这都是大龙头欲擒故纵的手段。
按照哥老会的规矩，若是大龙头执意追究，他们都要倒霉。
洛安的脸色渐渐冷下来，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们几位以为，我做了益州牧，屁股坐在朝廷这边，故意疏远哥老会，不顾哥老会的利益，对吧？”
“以为我为了升官，企图抛弃哥老会，甚至出卖哥老会？对吧？”
“以为我忘本，忘了哥老会的大业，忘了十万兄弟，对吧？”
“认为我经常不在会中，很少亲自主持大会，这个大龙头就是尸位素餐，对吧？”
四大护法神色尴尬，“大龙头误会了，属下……”
洛安摆手打断他们的话，“所以，你们没了耐心，就想利用大伙的怨气，联合起来推选新的大龙头，是也不是？嗯？”
他神色很是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可这一声质问，犹如一柄重锤轰在众人心头。
四大护法都是三品宗师，此时都是心头凛然。
他们的确想谋权，却没打算另推大龙头。
不是不想。
是不能，不敢！
“大龙头的话，属下等实在汗颜无地啊。”青龙护法肃然说道，“大龙头这些诛心之诘，属下等万不敢当。”
“今日属下等人的确是僭越行事，请大龙头惩处，属下等毫无怨言。可我等绝无谋反之心，这另推大龙头云云，实属冤枉。”
身为女子的朱雀护法更是有点痛心疾首的说道：
“大龙头真是误解属下了，我等只是为了哥老会，也为了大龙头，哪有另起炉灶的心思？”
“我哥老会几百年的规矩，大龙头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夫妻相承……我等莫说全无此心，就算有心背叛，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罢了。”洛安再次露出笑容，“都是兄弟，我今日不是非要追究谁的罪过。”
“你们对哥老会的功劳，我和兄弟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说当年，我在峨眉佗县乡下十年，只回过几次总坛，全赖你们打理会中事务。”
四人暗中松了口气。
说起来，他们都已经做到护法，对哥老会谁不是忠心耿耿？
洛安眼见敲打够了，这才说道：
“我先告诉你们，我既然是哥老会的大龙头，那就要以哥老会利益为重！”
“我七岁就加入哥老会，是在哥老会长大的，迄今四十年矣！哥老会是什么？就是我的家！”
“难道，我为了朝廷，会罔顾自己的家？”
洛安语气有点动情了，“我哥老会十万兄弟呀！他们都在看着！看着我！看着益州！看着你们！”
“我哥老会在益州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你们的手里，更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我虽然当了益州牧，掌控益州大权，可益州已乱，反贼嚣张，我岂能轻举妄动？”
“哥老会的秘密宗旨是什么？是蜀人治蜀！是恢复古蜀国的荣耀！”
“我！夙夜不敢忘！不敢忘！”
他指着外面，“我握着几十万大军！握着蜀王府的金山银海！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哥老会的地盘被反贼夺走！为什么？！”
“因为时机未到，我们只能忍！”
“百年饮冰，难凉热血！”
“我的儿子明昭，死在了反贼的手里！可我身为益州牧，却无法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哥老会一旦举旗起兵，就只有一次机会！我们输不起！”
“若我不是益州牧，若我不是蜀王女婿，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
“换了任何一个人当益州牧，你们知道他会怎么做？！”
洛安指着众人，“换了他人当益州牧，当此危机时刻，他会拿哥老会开刀，将哥老会这个隐患连根拔起！”
“然后，用哥老会积累数百年的资源和产业，充作军饷，剿杀反贼！”
“若是如此，我哥老会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呀！”
“是我入赘蜀王府，靠着蜀王的力量，罢免了上任益州牧，谋取了益州牧的官位！这才保全了哥老会的基业！”
“哥老会保住了，我只能用蜀王府的资源来充军饷！你们说，我的屁股坐在哪？”
“大龙头……”四大护法不禁动容，“大龙头……我等误会大龙头，属下万死，请大龙头责罚……”
“大龙头……”很多长老和舵主、堂主忍不住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他们因为迟迟不起事的怨气，已经烟消云散。
洛安长叹一声，望着门外的夜色，语气越加沉郁：
“在座的，都是我的兄弟。有些兄弟或许知道，上一任大龙头，是怎么死的吧？”
“她放弃所有的青楼生意。身为女子，她认为女子卖身是耻辱。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你们总该记得，哥老会一度放弃了青楼生意，损失惨重。”
“青楼生意是我哥老会一大财源，也是哥老会掌控益州江湖的重要手段。不知道多少兄弟靠着这门生意养家糊口。”
“可是她居然放弃！”
“仅仅因为她是女人！难道哥老会的利益和大业，还比不得她一个清高的念头么？”
“除此之外，她还想放弃福寿膏生意！也没了复国的心思！她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野心！”
“所以，我只能杀妻夺位！这件事，在座的不止一人知道，我也无须隐瞒。”
“为了哥老会，为了十万兄弟，我只能大义灭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今日我想说的是，任何人罔顾哥老会的利益和大业，都不配当哥老会的袍哥，包括……大龙头！”
“若是有朝一日，我像化蝶一样不顾哥老会的大业，危害哥老会的利益，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反我！”
青龙护法道：“大龙头杀妻夺位，大义灭亲，用心良苦，大家支持！若非如此，我等又岂能拥护大龙头继位？”
洛安话锋一转，“我知道很多人心中有怨气，认为我迟迟不起兵，坐失良机，可现在真不是最好时机。”
“哥老会一旦举旗起势，是帮反贼呢，还是帮朝廷呢？”
“若是帮反贼，朝廷就一定会对付哥老会，便宜的是张、李反贼。”
“若是帮朝廷，就会成为反贼的敌人。朝廷灭了反贼，哥老会也独木难支。”
“若是两不相帮，那就是两边不讨好，两边都是敌人！”
“说来说去，局面如此尴尬，主要是哥老会没有靠山！”
众人一想，也感觉的确如此。
洛安站起来，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侃侃而谈。
“哥老会有钱，起码前期资源不缺。兵器战马我都有办法。哥老会十万兄弟，前期兵也不缺。可是……缺靠山！”
“没有靠山，哥老会根本无法持久。无论是朝廷还是反贼，实力都比哥老会强大。”
“没有靠山，就没有声势，别人就不敢投奔，就不敢押宝哥老会。哥老会迟早会失败。”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的就是靠山！”
众人听明白了，大龙头煞费苦心，说的就是靠山。
洛安说到这里，忽然打出一个手诀，放开阵法禁制，看着门口，说道：
“有请昆靡先生！”
随即，大公堂的门口，就出现一个瘦小的白衣男子。
这白衣男子手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毒蛇，头戴南诏人的羽冠，气息很是阴郁。
看其修为，是四品圆满的蛊修。
“南诏人？”哥老会众人都是神色一怔。
四大护法终于明白了。
原来，大龙头是要哥老会投靠南诏。但又顾虑他们会反对，所以就故意设下这个圈套。
等到自己等人理亏，为了免于被追究，就不得不支持投靠南诏。
如此一来，投靠南诏的内部阻力，就被大龙头消除了。
南诏国和益州接壤，精兵百万，战力强悍，随时可出兵益州，的确是一大靠山。
可是，一旦投靠南诏国，哥老会就算能恢复古蜀国割据益州，只怕也会被南诏控制，沦为附庸。
他们有心反对，可想到今夜谋权失败，还没有被追究，也没了反对的底气。
“在下大南诏国特使昆靡。”南诏特使有点傲慢的说道，“大龙头，我们又见面了。”
“也不知道，诸位是否欢迎我。”
他的夏语说的十分流利，没有南诏口音。
洛安微微一笑，“特使请坐。这里坐着的，都是我哥老会的核心兄弟。”
“他们对特使，可是望眼欲穿，岂会不欢迎？”
“诸位护法，你们说是么？”
四大护法宗师面面相觑，只能苦笑道：“昆靡先生来访，哥老会荣幸至极。”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支持投靠南诏国了。
洛安眼见无人反对，不禁微微一笑。
你们听话，那是最好。
若是再敢反对……
昆靡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大龙头，其他话我也不说了。最快明年五月，最迟八月，南诏就出兵益州。”
“南诏不要益州，只要你称臣纳贡即可。”
听到称臣纳贡，四大护法都是脸色一变。
昆靡其实还有一句话，割地！
起码要割让临近南诏的三个郡！
当然，这些话现在不能提。
“还有，大龙头若是真有诚意，最后敲定此事，还需要亲自去一趟南诏王城，面见骠信陛下。”
洛安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骠信陛下了，陛下她还好么？”
昆靡笑道：“陛下很好。她对我说，只要你忠心，你这个蜀国之主，她就扶定了。”
洛安双手合十，用南诏的礼节说道：“外臣，谢过骠信陛下！”
……
等到送走南诏特使，青龙护法忍不住说道：
“大龙头，南诏如狼，异族蛮夷，非我族类。若是将来出尔反尔，染指益州……”
洛安微笑道：“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三步。可当务之急，是要借助南诏的大军。”
白虎护法道：“大龙头，哥老会起兵的确需要外援，可到时朝廷震怒，源源不断派兵进入益州……”
“朝廷？”洛安摇头，“朝廷自身难保，还顾得上益州？”
“金军越来越强势，各地反贼蜂起，大夏气数将尽，维持不了多少年。”
“我这个益州牧，能当一年是一年……”
青雀护法神色忧虑，“若是金人得了天下，就算我等割据益州，只怕也难以长久。”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洛安望着北方，目光清幽深邃，“金人未必能夺取天下。”
“最少眼下，我们要依仗南诏，鲸吞益州！”
“转过年，我就亲自去南诏王城，面见南诏女王！”
原本会被四大护法反对的‘称臣南诏’之策，就这样被洛安举重若轻、轻而易举的决定。
这绝对是哥老会数百年来的历史大事！
四大护法心中暗叹，却只能表态服从“称臣南诏”的决议。
……
青云客栈的天字号客房之内，洛离一边玩弄着冰蛇，一边研读《九毒真经》。
少女打了一个哈欠，兴趣缺缺的收了《九毒真经》。
这是外界做梦都想要的唐家秘笈，可洛离居然不感兴趣。
不想看了。
一时也很难看懂。上面的文字，实在是太古怪。
洛离摩挲着冰蛇，站起来看着夜色沉沉的窗外，不禁焦急起来。
这么晚了，嫂子和陆翩翩还没有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应该去玄武镖局，花钱请高手去幕家戏园？
正在洛离打算去玄武镖局时，忽然阵法之门咔的一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离儿，我回来了。”
“嫂子！”洛离顿时如释重负。
苏绰神色凝重的走进来，先是喝了一杯茶，这才叹息道：
“陆翩翩的宝物，算是顺利取回来了。可是也遇到了麻烦……”
“……我发了血誓，就必须去苏府，求苏舆出手来救幕仙伶……”
“离儿，你明天就待在这里，我去苏府！”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墙相隔不相知
洛离听到洛济世奸杀了幕仙伶，屠了幕氏戏班，还想用幕仙伶的鬼魂炼药或当鬼奴，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洛离面若寒霜，“洛济世太卑鄙太无耻了！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幕仙伶可是他的堂妹！”
幕仙伶算起血缘还是她的堂姑，她如何能淡定？
此时此刻，她感到一种极度的羞耻。
洛济世的种种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她的底线。
这何止是抛妻弃子？这根本就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我和阿兄竟然是这个禽兽生的！”洛离咬牙切齿，“我好恨！我耻于为他所生！”
“离儿妹妹。”苏绰有点心疼的摸着洛离的头发，“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洛安再是十恶不赦，也和你无关，和你阿兄无关。”
“我们能选择的，只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所作所为。”
洛离抱着苏绰，忍不住流下眼泪，“嫂子，我想到当年那骑着蹇驴赶考的身影，我的心就很疼！”
“我不愿相信，那让我记挂了多年的人，居然是个衣冠禽兽！他欺骗我们这么年！”
“他要真是个穷书生，真要客死异乡，那该有多好……”
“离儿。”苏绰拍着洛离稚嫩的后背，“你不要伤心了。你还有阿兄，还有我啊。”
“你是御兽灵体，已经是七品圆满，只要炼化唐悦的本命真蛊，你很快就是六品高手。”
“你阿兄更是惊才绝艳。你们兄妹如此出色，洛济世到时一定后悔抛弃你们。”
“其实，他抛弃你们是好事。不然，他如此狠毒，你们是认他，还是不认他？”
洛离点头，“我知道。我不是为他哭，他不配。我是为阿兄和自己哭。”
苏绰给她擦干眼泪，深深看着洛离清澈的眼睛，“正因为如此，所以你不能学他。他越是狠毒无耻，你越是要有底线。”
洛离笑了，“嫂子，我知道你怕我变得像洛济世一样。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陆翩翩却是暗中对苏绰说道：“洛离将来或许没有洛安无耻，可一定比洛安更狠辣，更爱杀人，不信你就拭目以待。”
“嘻，苏绰，你想要她做个好姑娘，怕是打错了算盘。你真以为，一根毒苗能长出无毒的果？”
苏绰暗中道：“那你呢？陆府令忠于朝廷，一生甘做天子鹰犬。你是他的女儿，却是反贼，一心要推翻朝廷。”
“忠臣的藤子能结出反贼的瓜，洛安这根毒苗为何不能长出无毒的果？”
陆翩翩沉默了。
苏绰拉着洛离坐下来，“我这次也算是受陆翩翩连累，被迫答应帮助幕仙伶的鬼魂。”
“离儿，我明早就去苏氏，你在这耐心等我，不要乱跑。锦官城藏龙卧虎，你要尽量低调。”
洛离很想和苏绰一起去苏府，可她知道，苏绰肯定不会同意。
“嫂子，你们这房可是被苏氏开革出宗赶出来的。你去苏府，他们一定会为难你。”
苏绰叹息一声，美目中满是苦涩之意，“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苏氏的人。”
“可我不去就是违背血誓，后果不测。事关生死存亡，也只能试试看了。”
“无论救不救得了幕仙伶的鬼魂，我也要尽力而为。”
洛离道：“若是三日内嫂子没有回来呢？”
苏绰想了想，“若是我三日内没有回来，那就是失去了自由，或者出了事。你能做的，就是立刻离开！”
“因为我若是被苏氏扣住，你根本救不了我，立刻回到西藩找你阿兄……”
洛离明眸一黯，只能点头，“好。”
苏绰转移话题道：“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刚才回青云客栈，见到你那个表哥唐恪了。他也住在这里。”
“狗屁表哥！”洛离咬牙，“他拿了我很多钱！几次敲诈我！”
“哼，迟早一天，我要他把敲诈我的钱给我吐出来！”
“缃姨母说他贪财好货，一心谋钱，行事也鬼鬼祟祟，神神秘秘。他这次来锦官城，准是没好事。”
苏绰想了想，“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来此和谁接头。应该是有人提前定了客房，他直接就找过去了。”
洛离道：“他到底和谁接头？他认出你没有？”
苏绰摇头，“没有。唐恪这种贪财货色，能和什么好人接头？对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苏绰和洛离谈论着唐恪，殊不知唐恪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天字号客房。
客房之内，坐着两个年约弱冠的少年，正在对坐饮酒。
左边的男子青衿纶巾，俊美儒雅，气质清逸，散放着一丝圆润的丹气。
他虽然只是个七品初期的丹修，可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看上去很有几分贵重。
若是洛宁和苏绰在场，一定会认出，此人居然就是……苏宪！
不到两年，苏宪的变化已经算是今非昔比了。
右边的男子一身蜀绣华服，金冠玉带，一副贵公子的派头，不是唐恪是谁？
唐恪的修为是七品圆满，可面对七品初期的苏宪，神色却带着一丝恭敬。
“苏兄。”堂堂唐家嫡子亲自给苏宪斟酒。
“还请苏兄转告闯公大人，唐家虽有朝廷官爵，可还是有很多人向着闯公，向着义军的。”
“之所以表面上支持朝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唐家的难处……”
别看苏宪年轻，修为也不高，可他十分渊博，已是闯公李鸿基的心腹幕僚之一，很受李鸿基看重。唐恪当然不敢托大。
苏宪持杯点头道：“唐兄放心便是。唐家毕竟是夏廷臣子，岂能明目张胆的背叛朝廷？”
“所谓各为其主，你父君忠于朝廷，那也是他的本分。”
“唐兄的诚意，我们闯军也是看在眼里。”
“等到闯公打下益州，唐家还是唐家。”
唐恪神色一松，他取出一个指环，“这次不多，只有一百万两黄金。还请苏宪代闯公大人笑纳。”
苏宪漫不经心的收了指环，笑道：
“唐兄真是我闯军的好朋友。你不但将自己苦心经营的私产敬献给闯公，还千方百计搜寻资源相送，有心了。”
唐恪笑道：“小弟也是闯军的一员啊。苏兄此言，当真见外。”
苏宪给唐恪斟酒，“当然是自己人。唐兄可是闯公封的西襄县子。只要闯公打下益州，你就是唐家家主，继承唐家家业，封侯。”
“闯公说了，唐兄虽然年少，却是理财好手。将来你可能就是……户部尚书！”
唐恪抱拳：“有苏兄这句话，小弟敢不为闯公效死？小弟人微言轻，并不受家君看重，除了一些钱财，也无法做的更多了。”
苏宪眼波一闪，“有件事，唐兄其实也是可以做的。”
说完，便自顾自的喝酒。
“苏兄说的是……《九毒真经》？”唐恪脸色微变。
“然也。”苏宪点头。
“唐家有很多毒经，毒功和毒丹独步天下，可最厉害的就是《九毒真经》。若是闯公得到《九毒真经》，无异是如虎添翼。”
唐恪叹息道：“《九毒真经》虽是唐家不传秘籍，立家之本，可小弟也愿意献给闯公。”
“只是……只是，《九毒真经》乃天下第一毒经，唐家也只有少数人才能修炼。”
“修炼《九毒真经》的子弟，每人修炼的内容都不全，也都不同。”
“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因为……此经精深晦涩，天才也很难融会贯通，干脆根据不同资质，选修不同部分，反而更易见效。”
“比如我接触到的经文，只是毒丹篇的一部分，内容只占《九毒真经》一成。”
“更多的子弟没有资格修炼《九毒真经》。比如死去不久的唐悦，他就没见过《九毒真经》。”
苏宪笑了笑，慢慢喝完一杯酒，“是么？也就是说，唐兄是没办法搞到《九毒真经》全本了？”
唐恪身子一颤，呆呆看着苏宪，忽然明白了。
“苏兄。”唐恪深吸一口气，道：
“苏兄是丹修天才，刚好适合修炼《九毒真经》的毒丹篇。小弟就将我所知道的毒丹篇，送给苏兄。”
苏宪惊愕道：“这如何使得？唐兄误会了，在下安有此意？”
唐恪神色坚定，“苏兄千万不要推辞！一篇毒丹丹经，哪里比得上你我兄弟之情？”
“苏兄若是不收，那就是苏兄见外了。”
苏宪似乎有点无奈的点头道：“那就谢过唐兄了。唐兄放心，小弟必然守口如瓶。”
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又喝了几杯酒，唐恪问道：“苏兄，闯公何时攻打蜀郡？”
苏宪道：“最快也要半年之后。新军训练还没有完成。若是此时攻打蜀郡，胜算不大。”
“千万别小看益州牧洛济世，此人不好对付，肯定还有底牌。他有数十万夏军，还有蜀王府的资源，兵力财力仍然很强。”
唐恪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兄，苏氏也算是你的本家，若是闯公打下蜀郡，该如何对待苏氏？”
苏宪放下酒杯，“若是苏氏顽抗义军，非要为朝廷陪葬，那就陪葬好了。”
“我这次来锦官城，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去苏府。他们若是顽固不化，那就别怪义军到时无情了。”
唐恪赔笑道：“苏氏乃是真正的益州第一世家，五千多年的历史，岂能真的顽固不化？”
苏宪摇头，“真不一定。天下没有不亡之国，也无不败之家。正因为苏氏辉煌了太久，才更容易气数将尽啊。”
他不知道，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妹妹苏绰正在一墙之隔的客房，而且明天还要去苏府！
一墙相隔不相知。
唐恪也想不到，那被他讹诈钱财的洛离表妹，也在隔壁的客房之中。
‘阿嚏！’唐恪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禁笑道：“谁在骂我？”
……
第二天大早。
苏绰叮嘱了洛离几句，就离开了青云客栈，袅袅婷婷的往东城而去。
她戴着面纱，遮掩了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即便如此，她绰约的风姿仍然引起了街上路人的注意。
若是她摘下面纱，还不知道会怎样引人瞩目。
长得太美，也算是个麻烦。
锦官城很大，苏绰穿越了几十条大街，见惯了满城繁华，这才来到更加繁华的东城。
苏绰神情复杂，目中露出缅怀之色。
这里她已经很熟悉了。
附近几条街，大多都是苏氏的产业。
当她还是苏氏嫡女时……罢了，还想这些作甚？
自从父母带着自己和阿兄被赶出苏府，先后死去，而苏府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她对苏氏就没了任何眷恋。
可是如今，她不得不来到苏府，求曾经的四伯苏舆。
“陆翩翩，你真是个害人精。”苏绰忍不住腹诽，“若不是你去幕家戏园冒险，怎么会被幕仙伶逼着救她？我又怎么会来苏府？”
陆翩翩道：“你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不行啊。姐告诉你，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你毕竟是苏氏血脉，来苏府怎么了？很丢脸么？”
“苏府越对你不好，你就越是要脸皮厚，这样才能利用他们。面子又不能吃，那么在意作甚？”
“你啊，还是不够狠。这样吧，你让我主导身体，让我冒充你来对付你的族人。”
“真行？”苏绰眼睛一亮，“你不会又不靠谱吧？”
她实在不想面对曾经的族人。用陆翩翩的话说，她的脸不够厚，心不够狠。
优雅有余，油滑不足。这是求人办事的大忌。
“嘻！”陆翩翩一哂，“姐不靠谱？告诉你，姐这老江湖出马，就是笼中捉鸟，三指拿螺！”
“你只需要暗中给我介绍族人和往事就行，我自会随机应变。”
苏绰想了想，“好！那就交给你了。你别坏了事。苏氏可是高门世族，露了马脚后果很严重。”
既然陆翩翩如此积极，那自己刚好免得尴尬。
“放心！看姐的！”陆翩翩十分自信。
于是，陆翩翩再次出现。
陆翩翩一改苏绰优雅从容的姗姗莲步，大步流星、飒气十足的走向巍峨壮观的苏府。
苏府十分气派，门口广场上车水马龙，都是衣冠楚楚的高贵客人。
看到一个风姿卓绝、戴着面纱的女子落落大方、仪态轩昂的走向大门，很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看样子是苏氏女子？不像是客人。
“开门！”陆翩翩天籁般的声音响起，“我是苏绰，我回来了。”
“苏绰？”守门的苏氏族人一愣，接着发现这个女子的确就是苏氏的血脉气息。
忽然，他想起来了。
苏绰，不就是当年嫡系五房的嫡女么？
曾经的苏家才女，年仅几岁就博览群书。
可是，嫡系五房一家四口，早就开革出宗了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她是十一妹！
“苏绰……”门卫管事打量着苏绰，神色沉吟，并没有打开阵法。
眼前这个女子，可是五品圆满的高手，可看气息，分明还是个少女。
如此资质，绝对是天才了。
就说他自己，资质还算不错，可年过五十，如今也只是六品圆满。
可是他隐隐记得，苏绰当年虽然是博览群书的才女，却不能修炼。难道是在外有了大机遇？
苏绰赶紧暗中提醒陆翩翩道：“这门卫管事名叫苏敬，论血缘，算是我的族叔。”
陆翩翩立刻说道：“敬叔，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绰儿啊。”
说完，轻轻撩开自己的面纱，“虽然我已经长大，可敬叔应该还能认出我。”
就这么惊鸿一瞥，就放下了面纱。
可苏敬却也看的分明。
是苏绰！
虽然记得苏绰小时候就是有名的美人胚子，可苏敬还是想不到，苏绰长大了居然有倾城之貌！
而且还成了五品高手！
苏家当代几位小姐，个个风姿卓绝。可无论是容貌还是修为，和苏绰一比却都是稍逊一筹。
“真是绰儿。”苏敬忍不住说道。
他被苏绰的容貌和修为震慑了一下，顿时没了阻挡她进府的意思。
其他不说，仅凭她的容貌和修为，家族就很有可能接纳她，多半会恢复她的嫡女身份。
至于当年她父君勾结魔教的事，时过境迁，那已经不重要了。
朝廷眼下焦头烂额，也不会再追究当年的事情。
“敬叔啊。”陆翩翩叫的很是亲切自然，“我回家了，你快让我进去。”
这一声敬叔，苏敬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受用，笑道：
“这不到九年没见，绰儿已经如此出色，若是家主见了，必然欢喜啊。”
举手打开阵法，“进来吧。”
既然他猜测家主多半会让苏绰恢复族籍身份，他当然不会为难，还不如提前卖个好。
陆翩翩身子一飘，就笑嘻嘻的进入苏府，随手就取出一壶灵酒，往苏敬手里一赛，脆生生的笑道：
“敬叔辛苦了，这是吐蕃上等的青稞灵酒，孝敬你尝个新。”
“这……”苏敬顿时眉开眼笑，神色很是高兴，“绰儿见外了。”
一边接过灵酒一边暗道：
“绰儿在外闯荡九年，性子倒似变了很多。以前娴雅文静，如今却很有些英飒爽利啊。”
陆翩翩一边暗中和苏绰交流，一边大大咧咧的说道：
“敬叔，家主一定很忙，我想先去见四伯，他在府中么？”
苏敬不想为难她，直接说道：“四哥在呢，但他向来不喜欢见人，都是深居简出，你未必能见到他。”
他有点疑惑。苏舆为人孤僻，性子清冷，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苏绰为何一回来就见他？
于是他提醒道：“你还不如直接去见家主，家主今日刚好在家。”
陆翩翩点头，“谢敬叔，我去了。”
这女郎在苏绰的暗中指引下，轻车熟路的在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苏府中七弯八拐，全然没有陌生的感觉。
一路上，很多奴婢、家臣、家兵、族人都看过来，可发现陆翩翩的血脉气息不是外人，也就没有盘问的心思。
苏府族人这么多，谁知道是哪家的女子？总之是苏家人没错了。
一路遇见的苏氏族人，大多神情淡雅，矜贵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书卷气，气质和外面的人群相比，显得清逸脱俗。
苏府之中建筑极多，而且都很古老。
庭园、画桥、亭台、楼阁……甚至路边的一块石碑，地上的一块青砖，都带着悠久的历史气息。
三四千年以上的建筑比比皆是，五六千年的也不算稀奇。
屋檐下的石板，被雨水滴出了数寸深的石洞。原本面目狰狞的石兽，都在岁月的侵蚀下变的圆润柔和。
那些蓊蓊郁郁的森森古木，很多都是五六千岁的树龄，古老沧桑中带着经久不衰的勃勃生机。
光看这些，就知苏氏底蕴如何。
难怪都说，苏氏才是真正的益州第一家族。
苏氏不是益州最强大、富裕的家族，却绝对是益州门第最清贵、历史最古老的世族。
陆翩翩还发现，苏府中的凤凰图案极多，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凤凰的雕刻。
“你家真是不错啊。”陆翩翩对苏绰说道，“就算在整个大夏，苏家应该都是最古老的几家之一了。”
“听说，苏氏本非益州人，乃是楚国王室，楚亡后被始皇帝迁入益州，可是真的？”
苏绰道：“的确是楚王后裔。不过最早是被迁入关中，以楚为姓。后来又被汉帝迁入益州，改为苏姓。”
“所以，苏府很多藏书，其实是楚国时代的王宫秘藏，非常古老。”
陆翩翩感叹道：“难怪苏氏藏书天下三甲，原来底蕴是古楚王宫秘藏。关于古楚国，我倒是听说一个传说。”
“传说楚国始祖的法相是九头凤，自称来自天界的凤凰神族。”
“所以楚国以凤凰为图腾，楚人被称为九头鸟，这传说是真的么？”
她其实不信。
“的确有这个传说，或许是真的吧。”苏绰说道，“至今某些苏氏子弟，还自诩为神族后裔，真是可笑。”
苏绰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眷恋。
只有在苏府中生活过，才会真正了解这古老尊贵的高门，傲世书香下充满着怎样的势利、冷漠、虚伪、腐朽！
当年觉得，被赶出家族是极大的不幸。可是现在，却觉得是极大的幸运。
毕竟，自己可以脱离家族的牢笼，自由自在。
路过一个古老的药园时，苏绰对陆翩翩暗道：
“转过这个药园，就是苏氏最大的藏书阁，凤凰石阁。苏府有七座藏书阁，凤凰石阁藏书最多，有五十万册藏书。”
就是见识过人的陆翩翩，闻言也暗暗咂舌。
一座藏书阁，藏书五十万册！
果然，转过药园，就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的殿宇。
这殿宇极其古老雄伟，上面题写着四个大字：凤凰书阁。
陆翩翩驻足看着凤凰书阁的魏巍石阙，不禁叹为观止。
苏绰道：“当年，我和阿兄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凤凰书阁。我在里面看了五年书，即便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也只读了十万册。”
“不过，我只读古籍和冷僻孤本，这些书却也读完了大半。”
陆翩翩叹息道：“你读书可真是厉害，姐服了。我估计，天底下没有人比你们兄妹更会读书了。”
“现在我们去哪？进凤凰书阁？”
苏绰道：“凤凰书阁很大，里面有一些专供嫡系弟子读书居住的书院。苏舆喜欢在其中的风水书院中钻研风水堪舆。”
陆翩翩皱眉，“这书阁阵法森严，要一关关的混过去了。”
苏绰一笑，“不用。你现在是苏氏的血脉气息，只要靠近阵法，阵法会自动识别，让你畅通无阻。”
“我担心的，是遇见多管闲事的人。”
……
果然，陆翩翩仗着苏绰的肉身，顺利进入阵法重重的巨大藏书阁。
藏书阁中人很多，除了苏氏族人，还有不少允许来此看书的贵客。
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很多人一看神情，就知道心思不在书上。
尤其是其中的少年少女，彼此之间或暗送秋波、或眉目传情，或搔首弄姿，或故作风雅。当真是：
“满殿衣冠楚楚客，望之不似读书人。”
可是，更加不像读书人的，却是陆翩翩自己。
她连装样子都欠奉。目不斜视，毫无驻足翻书的意思。
陆翩翩旁若无人的信步走过，穿越偌大的书殿，完全没有和众人打招呼的态度。
可是，她卓然出众的身姿，还是引起了一些人注意。
尤其是陆翩翩还戴着面纱，只露出如画的眉目，春山澹澹，秋水盈盈，更是充满令人遐想的神秘风韵。
加上她还是五品高手的修为，想不引人瞩目很难。
陆翩翩也深知这点，所以她只想赶紧走过去，免得被人纠缠。
然而，“好事之人”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这位娘子请留步。”一个五品修为的儒服青年抱拳行礼，“在下文昌伯府张旦，在此唐突了。”
他不过二十出头，还很年轻，却已经是五品儒修，官位不低。
这是文昌伯府的特权了。文昌伯府张家，虽然比不上兖州曲阜的衍圣公府孔家，却也是天下儒宗之一。
大夏是儒道当权，文昌伯府自然会享受特权。
张若明仗着是文昌伯的嫡子，又是五品官员，这才主动和苏绰搭讪。
实在是这个女子让他大感兴趣。
苏氏几个嫡系小姐他都认识，还很熟悉。可是眼前这个苏家女，却是他第一次见。
如此年少就是五品圆满，资质必然惊人，若是和她生下孩子……
陆翩翩暗哼一声，她还没有说话，另一个年近三旬的青年也呵呵一笑的说道：
“在下蜀王府明睦，此厢有礼了。”
明睦是蜀王堂侄，身上挂着从二品奉国将军的爵位，因为享受王气，修为也是五品。
所以，明睦也有足够的底气上前搭讪。
“明睦张旦？”陆翩翩语气微带揶揄，“请问两位道友有什么事么？”
她当然不能不理不睬。若是不理，两人当众丢了脸面，势必会当场发难。
这次是找苏舆办事的，不是惹麻烦的。
明睦张旦……众人听到这四个字，不禁心中好笑。
明睦和张旦似乎涵养不错，两人只当听不出来陆翩翩的揶揄，仍然面带笑容。
“这位苏娘子，为何在自己家中还戴着面纱？”张旦微笑，“在下也是贵府常客，却没有见过娘子，不知如何称呼？”
一道清冷的目光射过来，却是苏氏嫡女苏纨。
她看着风姿如仙的陆翩翩，看到张旦和明睦都对此女大感兴趣，不禁脸色一沉。
不止一位族人知道，她是想嫁给张旦的。
毕竟张旦是文昌伯的嫡子，年纪轻轻就是官居五品，将来还会继承文昌伯的爵位。
张旦当众搭讪这女子，让她很是不快。
“她是谁？”苏纨蛾眉一皱，“的确是苏家人，可我怎么没有见过？”
她身边一个女子容貌美丽，和她年纪相仿，却是少妇的打扮，悄悄对她说道：
“纨娘子，你不用担心，张旦不会真对她感兴趣，她肯定是远房庶支。”
苏纨冷笑道：“七夫人，你只是张旦的姨娘，对他还缺乏了解。他更在意的是资质，不是嫡庶之分。”
她傍边的女子，赫然就是文昌伯的第七房妾室，蔡荃儿！
这次，她是和张家人一起来苏家，名为看书，其实是为了双方联姻。
张家来了好几位公子名媛，张旦只是其中翘楚。蔡荃儿这个姨娘之所以一起来，当然是为了便于穿针引线。
她辈分是姨娘，又是年轻人，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蔡荃儿资质一般，靠着哥哥蔡籍和文昌伯，才成为九品修士。
可是因为长相有些像文昌伯故去的原配，所以被文昌伯看中，当了第七房妾室，很是得宠。
其兄蔡籍因此发迹，又善于钻营造势，讨了天子和首辅欢喜，被视为储相之选，青云直上，如今已去长安当了吏部考功司郎中。
蔡籍仕途远大，其妹蔡荃儿虽然只是一个姨娘，可在文昌伯府地位不低。
这两年，蔡荃儿当着七夫人，仗着蔡籍的仕途和文昌伯的宠爱，结交了锦官城很多公子名媛，可谓眼界大开，完全跻身豪门圈子。
想到当年和洛家兄妹窝在岜县枫叶村当农家村女的往事，蔡荃儿就感到羞耻。
尤其是那时居然爱慕洛宁，发誓非他不嫁……想到这些，蔡荃儿就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幼稚。
幸好，自己慧剑斩情丝，这才有了今日的七夫人。
蔡荃儿正在走神，却见苏纨向那面纱女子走了过去。
“这位妹妹。”苏纨微微一笑，“你是哪房哪支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陆翩翩道：“六姐，我脸上有花，只好戴着面纱，免得吓到大家。”
“呃，你们看书吧，不用管我。”
说完迈步就走。
苏纨有心阻拦，可陆翩翩是五品高手，她自己才六品，所以不敢。
但，有人敢。
“慢着。”一个五品圆满的青年曼声说道，“这位妹子，我也没见过你。既然在家里，为何藏头露尾？”
“你摘下面纱吧，也和张兄、明兄认识一下。免得大家误会。”
陆翩翩回头看着这青年，“四哥，小妹不便摘下面纱，回头小妹再给大家解释。”
这青年正是苏氏第三代嫡系，苏寅。
苏寅听陆翩翩叫自己四哥，叫苏纨六姐，就知道一定是本家姐妹无疑了。
可是，资质如此出色的本家姐妹，他为何不知道？
越是疑惑，他越是不想就这么放陆翩翩离开。
“妹子，”苏寅微笑道，“大家都很好奇，你听四哥的话，还是摘下面纱，和大家见个面吧。反正是本家。”
众人也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陆翩翩，都是神色好奇。
陆翩翩知道，今日要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她很难离开了。
“好吧。”陆翩翩摇头，“四哥，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等下，四哥可要替我解围。”
苏寅哈哈一笑，“还要解围？也罢，你既是我族妹，我当然要替你解围。”
“四哥，你可要说话算话。”陆翩翩用天籁般的声音说道，随即摘下面纱。
在她摘下面纱的下一瞬，整个藏书殿似乎都璀璨起来。
众人但觉眼前一亮，不禁都是一怔。
那种令人惊艳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人都有点始料不及。
他们想过这女子或许很美，却想不到美的令人窒息，就像完美无瑕的仙子。
“你是苏绰？十一妹？”苏寅短暂的愕然之后，立刻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虽然九年未见，可那眉眼五官，仍能依稀认出是谁。
“十一妹！”
“她是十一妹！”
周围的苏家子弟也都认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四伯苏舆
“嫡系五房的十一妹！”
周围的苏家人没有料到，这神秘女子居然是早就被开革出宗的十一妹，苏绰！
无论是苏家人，还是来客，其中都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可陆翩翩一摘下面纱，她们就感到有点自惭形秽了。
就连对容貌十分自信的苏纨、蔡荃儿等人，也莫不如此。
明睦和张旦等外客男子，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陆翩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苏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色顿时阴冷下来。
她看到苏绰出落的风华绝代，颠倒众生，一下子把自己都比了下去，忍不住心生嫉妒。
尤其是张旦等人带着痴迷的目光，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书香门第的女子，未必都那么文雅贤淑。
“什么十一妹。”苏纨说道，“她一家早就被开革出宗，不再是我蜀郡苏氏的人。”
众人一愣，一时都没有说话。
苏纨冷冷一笑，微微仰头看着陆翩翩，“你早就不是苏氏族人，你怎么混进来的？难怪戴着面纱鬼鬼祟祟。”
她只是六品修士，原本不敢对五品实力的陆翩翩如此无礼。可这里是苏家，她自然很有底气。
“六妹。”四哥苏寅摇摇头，“你稍安勿躁。当年的事，你无须再提。十一妹今日回来……”
“为何不能再提？”苏纨听出苏寅语气中有庇护之意，更是心中不快。
“当年她爹勾结魔教，泄露军中机密，引来朝廷彻查，差点害了苏家。”
“若非家族果断将他们开革出宗，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才过去了九年，我怎么就不能提？苏家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苏寅眉头一皱，有心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有些话，只能心中有数，却不能宣之于口！
苏纨平时不傻，今日为何糊涂了？
没错，当年的确是家族为了撇清干系，果断丢卒保车，将五房一家开革出宗，五叔也自尽而死。
这才保住了苏家的地位和权势。
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当年勾结魔教之事？
九年前，朝廷仍然安如泰山。
可是现在，天下反贼蜂起，朝廷面对金军屡屡大败，已是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威信大跌。
不知道多少家族蠢蠢欲动，打算两边下注，八方勾连！
苏家何必还对当年之事谨小慎微？
十一妹如此优秀，今日主动回来，为何要拒之门外？
糊涂！
可是这些话，苏寅却不能当众说出来。
毕竟，蜀郡还在朝廷手里，天子仍然好端端的坐在长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真的改朝换代，那也不是现在。
现在若是说出来，苏家人倒也罢了，首先明睦张旦二人就会翻脸。
“你不懂。”苏寅脸色微沉，“十一妹终究是苏家血脉……”
“四哥，小妹怎么就不懂？”苏纨越发气恼，“难不成，当年家主将他们开革出宗，褫夺族籍，都是假的不成？”
“原来如此啊。”明睦却是微微一笑，打圆场道：“那或许是个误会，朝廷都不查了，六娘子何必在意呢？”
“都是一家人嘛。既然十一娘子回来了，你们姐妹重逢，应该高兴才是。”
居然是替苏绰说话了。
陆翩翩笑道：“明公子说的对，当年之事就是个误会。明公子是宗室贵胄，代表朝廷。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这嫣然一笑，明睦顿时心头一荡，魂都麻了。
替美人说话，值！
一亲芳泽……有戏！
张旦也赶紧帮腔道：“当年之事我也听说过，五房当年被革，也算受到了惩罚。流放坐牢也有个期限不是？”
“得饶人处且饶人。圣人的宽恕之道，就是为此而设啊。”
“十一娘子今日回来，那是因为血浓于水，认祖归宗，此乃……孝也！”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就是朝廷那些相公，也不会再追究。”
又是圣人宽恕之道，又是孝之大义，不愧是文昌伯府的继承人。
“张公子真是深明大义。”陆翩翩也毫不吝啬对给张旦一个笑脸，“不愧是圣贤后裔。”
张旦见到女郎明月般的笑容，不禁心神摇曳。堂堂五品官员，居然有点色魂与授了。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苏绰生的太好看，是个男人只怕都难以淡定。
苏绰暗中对陆翩翩道：
“你左一个笑，右一个笑，是要施展美人计么？我的笑容这么不值钱？我可告诉你，你别玩儿砸了。”
“你要是挑起他们的非分之想，不是弄巧成拙？”
“嘻。”陆翩翩不以为然，“你以为姐白给他们笑脸？冲冠一怒为红颜，红颜一笑只为钱。”
“姐给他们笑一个，他们就得帮姐，给姐好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在江湖，何必认真？”
陆翩翩和苏绰说完，又笑盈盈的看向苏寅，“谢谢四哥。小妹在江湖漂泊，也时常思念四哥，思念大家。”
她的神色变得有点哀伤，环顾巨大的藏书殿，“也时常想起凤凰书阁。”
苏寅等人闻言，也都有点感慨。
“不管当年如何，十一妹既然回家了，那就是自己人。”苏寅神色温和的说道，一副兄长的做派。
“十一妹勿忧，为兄既然答应替你解围，当然要为你解围到底。”
另一个苏氏嫡子苏定也笑道：“十一妹回来，可是我苏家的一大喜事。起码我们这些平辈，那是求之不得。”
苏家公子们见到回来这样一位天仙般的姐妹，自然都是大度接纳，求之不得。
可是苏家名媛们，却又不同了。
不仅仅是苏纨因为嫉妒而心怀敌意，还有一位叫苏绣的女子，也对苏绰横眉冷目。
她们很讨厌比她们更美丽、更出色的姐妹突然出现，夺走属于她们的风头和骄傲。
“五哥。”苏绣出声帮助苏纨，“认祖归宗这等大事，可是需要祖父或家主定夺的。我们这些晚辈，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当年对五房的惩罚，可是开了家庙大会，在列祖列宗面前做的族议。既然开革出宗，褫夺族籍，五房就不再是族人。”
“为何今日这么随便？难道家法族规是摆设不成？”
苏绣实在看不惯张旦等男人讨好苏绰的嘴脸，看不得苏绰一回来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个被开革的人，凭什么？
蔡荃儿见状嘴角一弯，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巴不得苏绰被人针对。她不喜欢比自己更美丽的人。
“就是！”又一个叫苏约的女子站出来，面如寒霜的说道：
“五房当年差点害了苏氏，事情才过去九年，怎么能当家法族规是儿戏？”
“四哥五哥，你们如此袒护她，我们可是不依的。除非，祖父或家主亲自下令，废除当年的族罚！”
一时间，苏纨、苏绣、苏约三位嫡女连接出来发难。
苏寅正要说话，苏定就开腔了：“七妹！你凑什么热闹？你们知道什么？动不动家法、族规！”
“我和四哥，难道不比你们更懂家法族规？”
“我苏氏是书香门第，这里更是凤凰书阁，斯文清静之所！你们当着客人的面，对同族姐妹如此刁难，成何体统？”
明睦和张旦再次为美人仗义执言，“和为贵，和为贵！十一娘子认祖归宗，也算是贵府的喜事……”
他们既然收到陆翩翩的笑脸，当然要为苏绰说话。
苏寅终于发话了，“六妹，七妹，你们顾忌家法族规，反应过激可以理解，为兄不怪你们。”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可家主和祖父自有定夺，你们几个稍安勿躁罢！很快家主和祖父就有指令下来。”
“为兄先说一声，大家都是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就这样吧，你们要看书就看书，不看书就去外面走走。”
苏纨等几个女子，也不敢再反对四哥苏寅。
“呵。”苏纨冷笑一声，转头往外走去。
苏绣、苏约等女子也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
蔡荃儿想了想，觉得没趣，也跟着离开。
陆翩翩暗中调侃苏绰道：“苏绰，你在苏府人缘很差啊。你看，你的姐妹们都讨厌你，恨不得你去死。”
苏绰很是无语，“我人缘差？那明明是她们嫉妒我。从小她们就嫉妒我。”
陆翩翩也无语了，“她们从小就嫉妒你？姐真不信。你都不能修炼，起码她们能修炼，会嫉妒你？”
“仅仅是因为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的确是本事，可还不值得修士嫉妒。”
“要是嫉妒你长得美，可你那时还小，根本没长开，又能美到哪里去？”
“依姐看，当年不是她们嫉妒你，而是看不起你。”
苏绰：“……”
陆翩翩打击完苏绰，这才开始办正事。
“四哥，我要去见四伯，向他请教一个风水问题。我在外面发现了一个上古墓葬，需要风水破解。”
苏寅点头微笑：“你运气不错。四伯这不久前才从荆州回来，正在钻研堪舆易术。他肯定不会给我面子，但或许会见你。”
“才从荆州回来？”陆翩翩一怔，随即对苏寅等人飒然说道：“大家请便，我先去了！回见罢！”
临走时，她还不忘对张旦和明睦微笑致意，给两人一种‘嫣然一笑竹篱间’的悸动。
“十一娘子慢走！”
明睦张旦等人看着那道窈窕绰约的背影，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炙热之色。
“苏兄。”张旦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十一娘子落落大方，英姿飒爽，佳人独照，令人好生仰慕啊。”
他这次来苏府，本来就是为了联姻的。此时见了风华绝世的苏绰，立即将苏绰视作第一选择。
至于之前还很有好感的苏纨、苏绣等人，他此时已经没了多大兴趣。
苏绰，才是未来文昌伯夫人最好的人选。
明睦唯恐被张旦占据先机，说的更是直接：
“苏兄，令妹国色天香，在下见之忘俗。说句不怕苏兄见怪的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苏寅毕竟是世家公子，平时自命文雅端方。此时听到明睦说的如此露骨，不由心中不喜。
哼，我苏氏嫡女清贵，是能随意开口亵渎的么？你如此口无遮拦，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明睦乃蜀王堂侄，大夏宗亲，还有奉国将军的爵位，苏寅即便心中不悦，也不好给他难堪。
他只当没听到明睦的话，却对张旦转移话题道：
“若明兄，我听说七夫人的兄长蔡玄书，已经当了吏部考功司郎中？”
张旦点头，“正是。蔡籍打击灵官，上书言事，深得内阁青睐。就连首辅和天子，都知枫叶村青云降世的祥瑞，应在蔡籍身上。”
“朝廷下诏宣扬‘青云降世，圣贤入朝’，以此鼓舞朝野人心。蔡籍当真是时运到了。”
说完，语气中不无羡慕。
蔡籍运气太好了。朝廷需要祥瑞鼓舞人心，刚好蔡籍就搞了个‘青云降世’出来。
就算是假的，朝廷也会说是真的。
苏寅附和道：“青云降世，可是贤臣良相的征兆啊。如此说来，蔡玄书真的能入阁拜相？”
张旦神色笃定，“何止入阁拜相？蔡玄书简在帝心，宣麻是迟早的事。可他将来，怕不仅仅是宣麻罢。”
“哦？不仅仅是宣麻拜相？”苏寅闻言都好奇起来，“愿闻其详！”
张旦饶有兴趣的说道：“长安有句谶语：‘籍籍出大名，清清菜叶心；玄书出洛水，救时天下宁！’”
“你瞧，蔡籍字玄书，这句谶语，不就是说他？”
“他名籍。别人籍籍无名，他恰好是籍籍有名。菜，蔡也。清清菜叶心，说他忠心清正。”
“玄书出洛水……他表字玄书，不就对上了？救时天下宁，说他乃是救时大贤！”
救时大贤！
这可不仅仅是宰相那么简单！这真就是诸葛孔明那样的圣贤了！
苏寅神色惊讶，“救时圣贤？蔡玄书，真的能担当……”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
蔡籍是文昌伯府的亲戚，也是文昌伯府的门生。他要是真能成为救时圣贤，文昌伯府当然与有荣焉。
他当着张旦的面，肯定不能质疑这种谶语是假的。
明睦却是笑道：“这谶语怕是不靠谱吧？我大夏两千年，太祖皇帝碗盛乾坤，岂非天命？”
“今日虽然国事稍有不振，却天命犹存，稳若泰山，哪里需要什么救时圣贤？”
“就算真需要救时圣贤，怕是也轮不到他蔡玄书吧。”
张旦神色不渝，却也懒得和明睦这种宗室贵胄争执。
哼，真以为你们明氏天下稳如泰山？若是没有儒道士人的支持，大夏早就亡了。你们明氏会是什么下场？
他干脆说道：“七夫人很可能会成为家君的继室。蔡玄书已被天子看中，他的妹妹也不宜一直为妾。”
这是告诉明睦：我爹文昌伯都相信那条谶语，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苏寅发现，随着十一妹的出现，本就有点不对付的明睦和张旦，更加针锋相对了。
十一妹几个笑脸，就挑起了两人的对立。当真是……红颜祸水！
……
陆翩翩来到书阁深处的风水书院，发现风水书院是一处人工布置的山水园林。
整个凤凰书阁之中，这个书院是最偏僻也最清寂的地方。
附近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枯水、古木、丹霞、土丘、石笋。
“咦，奇怪。”陆翩翩看着周围的环境，“这环境怎么有点熟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苏绰道：“难道你之前见过我那个四伯苏舆？”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苏舆。”陆翩翩道，“我想起来了。真祀教荆州总坛有个风水宗师，名叫楚玄机，是我师尊的心腹，本教长老。”
“那楚玄机虽是我师尊心腹，却不知我师尊就是唐药师。”
“楚玄机所居住的洞府，就和这里很像，布置简直如出一辙。”
“什么？”苏绰愣住了，“我四伯是不是就是楚玄机？他不是刚从荆州回来不久么？真祀教的总坛，不就在荆州？”
陆翩翩打量着周围的风水布置，神色玩味。
“嘻。你这位四伯，藏的够深啊。他，或许真是楚玄机！”
“你爹当年勾结真祀教被开革出宗。若苏舆就是楚玄机，那他岂止是勾结本教？根本就是本教高层！”
苏绰沉默一会儿，语气幽幽，“先别管这些，求见吧。”
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父亲当年勾结真祀教的事，可能另有隐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翩翩脆生生的喊道：“侄女苏绰，拜见四伯！请四伯拨冗一见！”
良久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绰？五弟之女，绰儿？”
陆翩翩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心中雪亮。暗道：
“苏绰，没错了。这声音我很熟！你四伯苏舆，就是本教长老，楚玄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姐怕东西烫手？
苏绰听陆翩翩说四伯苏舆就是魔教长老楚玄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正在她回忆当年往事之时，阵法蓦然打开，一道清癯颀长的熟悉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这男子年过五旬，气度沉郁、神情萧疏，浓郁的书卷气中带着一丝飘然世外的出尘之意。
他看着陆翩翩，淡如白云的眸子不由流露出情绪的波动。
“真是绰儿，长这么大了。”苏舆萧疏的神情变得生动起来。
看上去有些高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四伯。”陆翩翩言笑晏晏，“都说四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如同神仙一般，侄女还以为四伯不愿意见我呢。”
她脸上笑容灿烂，心中却道：
“想不到楚长老就是苏舆，藏得还真是深啊。嗯，苏氏是楚王后裔，难怪他化名姓楚。”
此事多少有些吊诡。苏舆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侄女，其实就是教主陆翩翩？
“绰儿，进来吧。”苏舆多少有点惊愕，这个侄女不但出落的一貌倾城，居然还是五品圆满的修士！
就是性格，似乎也大有变化。
他脑中不由浮现当年那个娴雅文静、嗜书如命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个绝美女子，却英姿飒爽，洒脱不羁，浑身散放着一种江湖豪气。
当年的书卷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但无论是血脉气息还是眉眼，都是苏绰无疑。
陆翩翩施施然跟着苏舆进了风水书院，顺手取出一罐灵茶。
“四伯，我知道你爱喝茶，这是侄女孝敬四伯的青雀云茗。”
苏舆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带着陆翩翩进入风水书院的河图书屋。
这个地方其实是他的静室。他性格淡漠孤僻，不喜交际，很少带人进来。
一进入河图书屋，首先就看见一幅九天玄女图。因为九天玄女是风水师的始祖。
周围满满当当都是风水书籍。
两人在案前坐下，苏舆首先问道：“是不是家主让你认祖归宗了？”
陆翩翩一边给苏舆沏茶，一边摇头，“还没有。我这次来，并非为了回归家族，就是想来看看四伯。”
“看我？”苏舆语气幽幽，眼波深邃，“你是不是想问当年的事？”
他微叹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们兄妹会问起当年的事。”
“也罢。事情过去这么久，既然你来见我，我就告诉你。此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陆翩翩和苏绰却都是有点意外。
她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陆翩翩也没有澄清。
却听苏舆说道：“当年，苏家的确有人勾结真祀教，泄露军中机密。导致葵花府和官军剿杀真祀教的计划胎死腹中。”
“此事引起葵花府和益州牧彻查苏府。若是事情闹大，苏氏虽然不至于被抄家，可必然会受到惩罚，多半会元气大伤，利益受损。”
“可实际上，那人并不是你爹。”
苏舆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话头，默默喝茶。
可是陆翩翩能看出，他的内心很不平静。
陆翩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苏舆看到陆翩翩神色淡定，浑然没有一丝追问的意思。可是他的脸上，却慢慢浮现苦涩的笑容。
“那人……是我。”
“勾结魔教，泄露军情的苏家人，是我苏舆。不是你爹苏典！”
苏绰闻言，多年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母亲当年对此事耿耿于怀。原来，爹是被冤枉的。
不对，不是被冤枉，应该是替罪羊！
“四伯……”陆翩翩并无激动情绪，“此事，侄女心中有数。也知道并非四伯的本意。”
苏舆闻言，心中更是愧疚。
“我不喜交际。你爹是个性情中人，我虽然性子淡漠，可唯独和他算是兄弟情深。”
“九年前，葵花府令卫忠玄，亲自派人来苏家，调查勾结魔教之事。葵花府已经查出，勾结魔教者是苏氏二代子弟中的核心嫡系。”
“如此一来，范围就缩小到苏真、苏兴、苏舆、苏典四人之中！”
“你大伯苏真是家主，他绝无可能。那就只能是你二伯苏兴、我、你爹三人中的一个。你祖父提前内查，查出是我。”
“原本，只要我认罪即可。我认罪伏法，苏氏自然有办法自保，无非动用一下人脉和资源。”
“可是偏偏，我当时根本不能认罪！因为我当时身负家族重要使命，不能出事！”
苏舆神色更加萧然，“我研究风水之局，结合家族藏书，发现一个关于古蜀蚕氏的惊天大秘。”
“古蜀蚕氏的惊天大秘，需要风水地相来解，可能和传说中的长生修仙有关。家族十分重视，就让我潜心研究。”
“所以，我当时绝对不能出事。”
古蜀蚕氏的秘密？可能和长生修仙有关？陆翩翩和苏绰听到这些，都陷入了沉思。
又是古蜀蚕氏！
古蜀、蚕氏、化蝶夫人、天虫老人……
却听苏舆继续道：“你二伯当时官居益州观察使，位置重要，当然也不能出事。”
“于是你祖父和大伯就决定，让你爹来顶罪。你爹为了家族，也同意牺牲，就承担了罪名，被打入大牢。”
“本来，你爹要被处斩，你阿兄流放，你和你娘会没入教坊司为奴。”
“家族花钱活动，终于改了判决。但为了表明忠于朝廷的态度，以示惩罚，又只能将你们一家开革出宗，褫夺族籍。”
“这是苏家秘密。只有最核心的几人知道。你们这些晚辈，都蒙在鼓里。”
苏绰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是顶罪！
可是，她又不能怪苏舆。
高门世族，永远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
在那种情况下，苏舆自己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他身负家族重要使命，就算他想认罪，祖父和家主也不会答应。
牺牲父亲，丢卒保车，才是家族的行事风格。
至于自己一家的牺牲和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陆翩翩忍不住问道：“既然是家族机密，为何四伯要告诉侄女？”
苏舆叹息一声，“因为时过境迁。先帝死了，卫忠玄死了，当年的益州牧也调走了，天下也大乱了。”
“很多人造反，可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真祀教反而没有造反。朝廷的敌人变成金人和反贼，不是真祀教。”
“没人再关心当年的通魔之案。也就无须保密，应该还你爹一个公道了。”
“虽然此事非我本心，可也是我连累了你爹。你爹是代我受难。若是我一直瞒着你，那就更对不起你爹。”
苏舆是个沉默寡言，惜语如金的人。可是对苏绰，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陆翩翩也做出动容之态，看上去神思惘然。
良久，她才说道：“四伯欲言又止，还有呢？”
苏舆似乎不愿意隐瞒苏绰，直接说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的研究根本没有进展！”
“关于古蜀国和蚕氏大秘的风水之局，根本无法解开。家族失去了耐心，只能放弃。既然放弃，也就不算绝密。”
陆翩翩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秘密？”
苏舆眉头微微一皱，神色沉吟，“我只推衍到什么天虫道茧。那风水地藏在蝶变山，蝶变山中藏着天虫的秘密。”
“可问题是，蝶变山在哪里？没人知道。我只知道，蝶变山是古蜀蚕氏的某个王陵所在。”
“现存的史书典籍，根本查不到蝶变山。如今也没有一个地方叫蝶变山。找不到蝶变山，遑论天虫？”
陆翩翩道：“就是因为查不到蝶变山的线索，研究才终止么？”
苏舆点头，“不错。这是研究停止的主要原因。”
“为了找到蝶变山的线索，苏氏还查阅了长安皇宫的典籍，无果。又查阅了扬州谢氏的藏书，无果。”
“甚至，我还通过真祀教的人手，调查蝶变山的线索，统统无果。”
“就好像……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过蝶变山，一切都是我搞错了。”
“益州这么大，山峦数以万计，没有线索就是大海捞针。”
“唉，想想也是。什么修仙长生当然只是妄念，怎么可能实现？始祖自称来自仙界，只怕也是假的。”
陆翩翩突然想起，多年前楚玄机曾经动用了真祀教的人手，调查一件事。
当时她还不是教主，只是个舵主，也就没有管楚玄机的事。
如今看来，他当时肯定是在找蝶变山。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陆翩翩不死心的问。
苏舆摇头，“毫无线索。早知我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那当年就不应让你爹顶罪。你祖父和大伯，心中一直怨我。”
“还有，因为当时卫忠玄势大，葵花府密探遍布天下，家族不敢帮助你们，恐被葵花府抓住把柄，只能不管你们。”
“卫忠玄死后，葵花府一蹶不振。家族这才派人去蛾眉郡寻找你们，却发现你们已经走了。”
“绰儿，你要怪就怪四伯，不要怪你祖父和大伯。苏氏五六千年的世族，当然要以家族为重。若非如此，苏家早就没了。”
陆翩翩心中不以为然，嘴上说道：
“我苏氏血脉自然以苏氏为重。我不怪祖父和大伯，也不怪四伯。可是，四伯为何要投靠真祀教？”
“难道是为了下注？赌真祀教夺取天下？”
苏舆摇头，“真不是为了下注。我之所以投靠真祀教，是因为真祀教的信仰。”
“我越是研究风水地相，就越是相信红尘香火的力量。天下红尘香火，就是最大的风水局。”
陆翩翩却是知道，苏舆化名楚玄机加入真祀教效力，除了因为信仰，也因为真祀教有风水祖师玄女的神像。
“那，四伯为何离开真祀教，回到家族？”
苏舆长叹一声，“此事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真祀教出现政变，教主之位又被陆翩翩篡夺。”
“我是老教主的人，当然不会为陆翩翩这个欺师灭祖、篡权夺位的人效力。”
时间上果然对得上了。
陆翩翩心中郁闷，暗道：“那女子是假的！我才是陆翩翩！”
可这些话，也只能对苏绰说。
陆翩翩敷衍了一会儿，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四伯，侄女今日拜见，除了看望长辈，也是请四伯出手帮忙。”
一边说一边给苏舆倒茶，“我爹不在了，我只能求四伯了。”
实际上，即便苏典在世，此事他也帮不上忙。
“是关于风水地相之事？”苏舆立刻猜了出来。
这侄女既然能成为五品修士，必然在外有大机遇，而且师承肯定不凡。
可是却找自己帮忙，说明此事一定和风水局地相有关，一般人解决不了。
“四伯英明！”陆翩翩赞道，随即又露出凄楚之色，“侄女被人欺负了。”
“谁？”苏舆脸色微沉，“敢欺负你？”
长辈的态度已经出来了。
陆翩翩道：“是幕仙伶。”
“幕仙伶？”苏舆一怔，“她不是已经死了么？嗯，你是说她的鬼魂？”
“是。”陆翩翩赶紧将幕家戏园的事说了一遍，却隐瞒了神像的事。
“……我被逼发血誓帮她脱困，若是不尽力……”
苏舆听完，神色玩味，“益州牧洛济世就是哥老会龙头？是他奸杀的幕仙伶？”
“想不到，此人藏得如此之深，骗过了这么多人。”
陆翩翩道：“要不要公布他的所作所为，让他原形毕露？”
她当然早有主张。但她想听听苏舆怎么说。苏舆的态度，就代表了苏氏。
果不其然，苏舆摇头道：“何必揭穿他？揭发其奸，对苏氏、对蜀郡有害无益。”
他露出考较的神色，“绰儿，你可知道为何？”
陆翩翩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这才沉吟着说道：
“因为便宜的是反军。若他被揭发，张、李等反军一定会大肆宣扬，官军士气大跌，蜀郡就保不住。”
“若官军大败，反军入城，苏氏就算能保全，也要利益大损。”
苏舆不禁点头，“不错，还有呢？”
“还有……”陆翩翩故意犹豫一会儿，“还有就是，洛济世是益州牧，封疆大吏，手握数十万大军和强大的哥老会。”
“一旦他被揭发，被朝廷罢黜，他很可能狗急跳墙，率大军和哥老会直接造反，割据益州。”
“如此一来，蜀郡和锦官城就全乱了。我们世家最讨厌的就是……乱！”
“第三……一旦揭发他，他一查，就会查到幕仙伶，就可能查到我。苏氏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苏舆的神色很有些欣慰，“不想绰儿还有这番见识。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益州越乱，对我们就越没好处。洛济世再坏，起码他暂时能保蜀郡平安，保锦官城无事。”
“洛济世若是倒了，反军占了上风，最吃亏的是我们这些世家。”
“好吧，这个忙，我帮了。”
“三天之内，我就帮你解开幕仙伶的风水困局。”
“不过，洛济世的事情，你不要泄露，静观其变即可。”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应，除了因为苏绰是他侄女，也因为对苏绰一家的愧疚。
否则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接见。
整个苏氏，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他是风水宗师。
陆翩翩听到苏舆的承诺，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对方不答应，她就只能从楚玄机的身份着手，逼对手就范。
正在两人商量时，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四伯，祖父和家主得知十一妹归来，特意请十一妹过去相见！”
赫然是苏纨的声音。
原来，她向祖父告状，谁知祖父听到苏绰回来，居然很高兴。
还让自己来叫苏绰过去相见！
苏纨十分郁闷，却又不得不来。
“你去吧。”苏舆说道，“你祖父一定会让你认祖归宗。幕仙伶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等回头，我再送你一些见面礼。”
陆翩翩飒然一笑，“谢四伯！”
她打着在苏府赚几笔见面礼的心思，施施然出了院子。
苏绰忍不住提醒她：“苏家的东西，可不是好拿的。你要是到处占便宜，只怕会烫手。”
“嘻。”陆翩翩一哂，边走边道：“怕个屁！姐怕东西烫手？姐什么礼不敢收？”
“你看着吧，事我要办，礼我要收！”
苏绰很是无语，“要是拿你联姻呢？为了家族利益，他们霸道的很。”
陆翩翩浑不在意，全无心肝，“想拿我联姻……姐就借机骗大钱！”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出乎意料，大错特错
苏府，梼杌堂。
梼杌堂是苏府最核心的建筑，为历代家主管理家政的中堂，也是苏氏等级最高的礼堂。
此时此刻，美轮美奂、华丽典雅的梼杌堂中，已经坐了十来人。
最尊贵的主位之上，是个年过百岁、气度古朴的白衣老者，正是太上家主苏遁。
苏遁是二品圆满的修为，还是罕见的阵道尊者，浑身散放着难以掩饰的奇门道韵。
他的左边，坐着一位风韵犹存、实际上年过百岁的美貌女子，修为二品圆满，却是一位同样罕见的丹修尊者。
她是苏府太夫人、苏遁正妻张丹韵，出自文昌伯府。按辈分，还是当代文昌伯的姑母、张旦姑婆。
苏遁下首是个年过六旬的高瘦男子，肃正贵重，修为二品初期，乃是苏氏当代家主、苏遁嫡长子苏真。
苏真是一位符道尊者，同样罕见。
苏氏藏书极丰，底蕴深厚，修炼的道也各有不同。
苏真下首，坐着其弟苏兴，苏遁的嫡次子。
苏兴年近六旬，是三品儒道修士，益州按察使，挂佥都御史衔。
兄弟两人身边还各自坐着一位中年美妇，分别是他们的正妻明蓉、唐灵。
再以下，就是第三代的嫡子嫡女，其中赫然有苏寅、苏定、苏绣等人。
这梼杌堂的十来人，就是苏家最核心的族人了。全部是苏遁一支的嫡系。
整个梼杌堂的气氛有些古怪。
“父君说得对。”家主苏真对苏遁说道，“早就该恢复五弟一家的族籍了。”
“不过，以儿的意思，既然五弟已经不在了，干脆就一直背着罪名，无须澄清什么。”
苏遁抚须道：“只当如此。你五弟是为了家族而死，让他一直背着罪名，才算没有白白牺牲。”
“毕竟，卫忠玄虽然死了，可葵花府还在。真祀教若是造反，当年的事就可能再次被翻出来。”
“你们以后对绰儿好一些便是了。她父母双亡，就该好好补偿她。”
“绰儿必然是有了大机遇，才成为五品修士。苏家第三代女子，似乎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了。”
苏绣和苏约，闻言不禁暗自咬牙。
苏绰是她们中最出色的？好气！
众人正在商量，苏纨的声音传来：“祖君，大伯，苏绰到了。”
苏遁等人往外一看，顿时都是眼睛一亮。
只见一位风姿卓绝的藕衣少女，正从容不迫的跟着苏纨走进来。
这少女仙姿玉貌，芳容绝世。不但生的完美无瑕，气质也是飘逸出尘、灵韵清扬。
她目若星辰，顾盼神飞，步步莲花间落落大方，英飒潇洒中还隐隐带着一丝威仪。
令人见之忘俗，亲而难犯。
修为赫然已是五品圆满！
这就是苏绰？
她身边的苏纨乃苏家明珠，也是蜀郡美女，可真是……人比人得死！
原本明光动人的苏纨此时和苏绰一比，顿时相形见绌，变得黯然失色，光环不再。
而苏绰却犹如一轮明月，照亮了整个梼杌堂。
苏兴和唐灵见了，不禁暗叹一声。
他们三个女儿个个貌美，资质也都很优秀，都算是才貌双全，可是和苏绰一比，却都颇有不如啊。
也难怪纨儿、绣儿她们对苏绰心怀敌意。
“不意我苏氏，再出天之骄女！”苏遁不禁喜上眉梢，抚掌笑道：
“十七岁的五品圆满！我家可是数百年不见了！”
一副老怀大慰的神色。
“好，好啊！”家主苏真也很高兴，“想不到五弟之女，居然还有这番造化！苏氏有望了！”
就是苏兴，也是高兴居多。
太夫人张丹韵露出惊喜之色，“十七岁的五品圆满，的确几百年不见了。看来，我苏氏终于能再出一位真人了。”
“绰儿，来！到祖母身边来！”
苏家五千多年的历史上，共有七位真人。每一位都是带领苏家再次强大的人物。
可别看苏家有三位尊者，尊者和真人只隔一品，但尊者突破真人的概率，不到两成！
自己和苏遁、苏真三人要想突破真人，已经没有指望了。
她和苏遁已经百余岁，在尊者圆满境界卡了好几十年。苏氏不缺资源，要能突破早就突破了。
长子苏真年过六旬，虽然已经是尊者初期，但很明显，他的道途也会止步尊者圆满。
苏家的三位尊者，没有一位能在十七岁时，就能修炼到五品圆满。
按照经验，十七岁五品圆满，四十岁就很可能成为尊者。那么成为真人的可能，最少七成！
倘若苏绰成为真人，那么苏家将再次恢复大夏顶级家族的地位！起码又有几百年的辉煌！
“苏绰见过祖君、祖母、大伯、二伯……”
陆翩翩对着苏遁等人敛祍一礼，礼貌而又不失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她心中暗道：
“十七岁的五品圆满算什么？本教主十七岁四品，二十二岁宗师，二十五岁宗师圆满！若非失去肉身，肯定尊者了。”
她依言走到“祖母”张丹韵面前，笑嘻嘻的喊道：“祖母。”
“好孙女，好孙女。”张丹韵拉起陆翩翩的手，运转心法一探，测试陆翩翩的资质。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过来，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尤其是太上家主和家主的目光，更是充满期待。
几个呼吸的工夫之后，张丹韵的笑容更加舒畅，“是道子资质！将来八成会成为真人！”
道子资质仅次于道胎，对应于武道的武子，是七等资质中的第二等，已经是绝世天才了。
至于道胎，因为太过稀少，其实已经忽略不计。所以，道子其实算是最好的资质。
苏遁、苏真虽然也算大天才，可他们的资质还是比道子差一等，突破真人的希望不到两成。
他们不知道，陆翩翩的修为是假的，只是借力神蛊的作用。
借力神蛊太过珍稀，又很难被探测出来，所以张丹韵被骗了。
至于道子的资质，当然也是借力神蛊的模拟，演出来的。
不然，还能被称为借力神蛊么？
众人听到苏绰将来八成会成为真人，大部分人都是神色振奋。
张丹韵道：“绰儿，你是怎么拥有道子资质的？祖母记得，你没有修炼资质啊，莫非是资质觉醒？”
苏遁点头，“肯定是资质觉醒！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绰儿一定是有大机缘。”
陆翩翩笑道：“好教祖君祖母知道，孙儿的确有机缘，遇到了墨雪宗的雪真人，被她收为弟子，帮我觉醒资质。”
“什么？墨雪宗，雪真人？”苏遁神色沉吟。
“老夫听说过此人，听说墨雪宗主神秘莫测，修为绝顶，更传闻她是天下第一高手。”
“绰儿，你居然成为她的弟子么？”
陆翩翩露出自豪之色，“师尊的确神秘无比，深不可测。至于她的修为，孙儿更是高山仰止，难以蠡测。”
“是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孙儿不知。孙儿只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真人。应该是真人中的顶级存在。”
众人听说苏绰是真人弟子，还是神秘的墨雪宗主的弟子，都是大感意外。
苏纨等女子，更是嫉妒的咬碎银牙。
“很好！祖宗保佑！”苏遁笑道，“绰儿还真是因祸得福啊，居然成为雪真人的弟子！”
“我家最近一位真人，还是我的高祖永成公！距今八百年矣！”
“用不了多少年，我苏氏就能出现第八位真人啊！到那时，无论谁坐天下，我苏家都是顶级家族！”
家主苏真也点头道：“绰儿今日归来，还成为真人弟子，拥有道子资质。父君，母君，这苏家未来的家主之位，非绰儿莫属。”
“不错。”苏遁点头称是，“绰儿如此资质机缘，当为下一任家主了。”
张丹韵也对苏寅说道：“寅儿，你之前说张旦和明睦两人都对绰儿有意？”
苏寅一怔，老实回答：“是。两人很快就会提亲，他们都对十一妹一见钟情。”
什么？苏纨和苏约闻言，更是妒火中烧。
苏绰！你为何一回来，就抢我们的风头？！
张丹韵神色一肃，“你告诉他俩，我绝不会同意，让他俩莫开尊口，免得尴尬！”
“你十一妹虽然刚回来，却是第三代中最出色的，乃是未来家主的第一人选，绝不能嫁给外人！”
“不错！”苏遁也强调道，“老夫不会将绰儿外嫁！绰儿身负苏家将来。怎能嫁给外人？万万不可。”
越古老的世家，就越重视“择优继位”，而不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唯有如此，才能保持家族经久不衰的竞争力，经受改朝换代的考验。
家主苏真也表态了，“寅儿，你告诉明睦张旦，联姻可以，但不能是绰儿。除了绰儿，都可以商量！”
“是。父君。”苏寅也笑了，“说起来他们都是我家的亲戚，几家相互联姻再正常不过。可是十一妹，真就不行。”
“别说祖君父君不同意，就是儿子等人，也不会同意的。”
陆翩翩本来还以为，苏家会拿苏绰来联姻，上演一出逼嫁的戏码。
谁让苏绰长得好看，遭人惦记呢。
她已经计划利用此事，狠狠的骗一笔大钱，然后溜之大吉。
可出出乎她的意料，结果大错特错！
苏遁笑吟吟的看着苏绰，“绰儿，从今日起，你就认祖归宗了。你父母的遗骨，也会归葬家族墓地。这些年，你们受委屈了。”
苏真、苏兴等长辈，也纷纷出言安慰，看上去温情满满，一幅亲人见面的感人场景。
陆翩翩也虚与委蛇，面面俱到，一副孝女贤孙的样子。
然而苏绰却发现，众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哥哥苏宪！
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起苏宪！
按道理，苏宪是自己的亲兄，和自己同为五房一脉，自己今日回来，他们应该问起阿兄的境况才对。
然而他们……没有！
就好像阿兄这个人不存在，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似乎都忘记了阿兄这个人。
苏绰更是冷笑不已。
为什么？因为觉得阿兄“没用”？阿兄不能给苏家带来利益？
所以，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
呵呵。
苏绰此时更是心寒。
祖父祖母如此热情，无非因为自己是“真人弟子，道子资质”，还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
这哪里是什么亲情？说到底还是家族利益。
陆翩翩一番应付，果然讨得了长辈们的欢喜。
苏遁等人纷纷送了见面礼。陆翩翩虽然没有打开看，也知道收获不小。
“绰儿回来了，刚好老夫有件事要宣布，内部机密。”苏遁说道。
“寅儿，去请你四伯来参加会议。此事，他可是主心骨。”
不久之后，一脸冷漠的苏舆不情不愿的来到梼杌堂。
看见苏绰，他的神色才温暖一些。
“人都齐了。”苏遁神色肃重，看着苏舆，“老四，蝶变计划还是要继续，不能无休止停下去。”
“在座的都是最核心的族人，每人都要出力。”
“老夫就不信，那蝶变山永远找不到。若找到天虫，说不定真能找到长生修仙的大秘。”
“老四，你给他们说说吧。”
苏舆点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就是继续寻找蝶变山埋葬的什么天虫，破解古蜀蚕氏的秘密。
陆翩翩听了一遍，也没有新的内容。
最后，苏遁安排苏绰住进当年五房住过的海棠书院，待遇一等！
……
海棠书院灵气浓郁，景色清幽，曾是苏绰的家。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苏绰回到曾经的海棠书院，看到熟悉的景色，不禁感慨万千，泪光泫然。
当年，他们一家四口住在这里，其乐融融。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初的一幕幕。
如今，这个海棠书院，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兄，你在哪里？
海棠书院派来一群奴婢伺候，都是当年五房的奴婢。她们看到当初的小主人，也很是感慨。
族人知道她想在海棠书院静一静，也就没有不知趣的来打扰她。
入夜。
明月照书阁，佳人望星河。
陆翩翩坐在海棠书院的青书台上，月下独酌。
女郎一边畅意饮酒，一边星眸迷离的仰看星河，清颜如梦。
好几个指环摆在酒桌上，熠熠生辉。
这些进面礼，陆翩翩当然已经点验过。
黄金、灵石、丹药、符箓、保命法宝……林林总总，折合黄金不下五六十万！
出手很是大方。
“亲人啊。”陆翩翩笑道，“出手真不小气。”
“昨天输了十万两，今天就赚回来好几倍！嘻。”
苏绰暗道：“我提醒过你，他们的钱不是好拿的。”
“我告诉你，我不会在这多待，离儿还在青云客栈等我回去呢。”
“等四伯出手解救幕仙伶，我就离开。我想尽快回龙错城，洛家哥哥肯定着急了。”
显然，苏绰不可能就此原谅苏氏。
越是至情至性之人，就越是难以选择放下和原谅。
“苏绰啊，你的族人真不怎么样，有些虚伪啊。”陆翩翩喝完一壶灵酒，“他们都没有提及苏宪。”
“今天下午，你祖父提到的蝶变计划，你怎么看？”
苏绰道：“要找到很难，但动用苏氏的力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能听出，那是一件很大的事，需要很多人一起完成，不仅仅是寻找线索。”
陆翩翩笑了，“不错。我们就等他们去找，去干。真要是有什么进展，我们就跳出来偷偷摘桃子，嘻。”
“我没有意见。”苏绰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很乐意摘苏氏的桃子。”
“我父母因苏氏而死，我被毁容，差点被唐悦残害。阿兄没有机会修炼，都是拜苏氏所赐。”
“我已经不可能把自己当苏氏族人，也不稀罕当什么家主。苏氏的荣耀和未来，与我无关。”
陆翩翩赞叹道：“好！这才是姐的好姐妹！够种！”
两人交流只是在心里。在外人看来，只是陆翩翩在默默无言的独自饮酒。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身子鬼魅般的挪移出去。
就在她消失在原地的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残影就一闪即逝。
那黑色残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毒念和杀意！
几乎同时，一道毒域就笼罩下来，封锁了亭台，黯淡了月光。
陆翩翩冷冷看着这道黑色的残影，语气幽森：
“你是谁？为何偷袭我？谁派你来的？”
黑色残影消失，原地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对方的面具很高级。
“我是谁？我是杀你的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夜半苏宪来
“杀我的人？”陆翩翩冷笑，一尊双面四目的诡异神像就祭了出来。
这神秘黑衣人的身形和声音，都被面具法宝屏蔽，陆翩翩根本看不出此人性别。
她只能判断，此人是四品大高手！
陆翩翩从来不是一般的修士，一直是能跨境对敌的存在，五品圆满就能抗衡四品中期。
否则，她刚才根本躲不过对方这一击。
“哼。”黑衣人显然有点意外，没想到陆翩翩的实力居然超过了五品圆满。
原本以为，自己以四品圆满的修为，能轻松自如的杀掉这个女子。
仅仅是没出全力，居然被她躲过。
神秘黑衣人正要再次出手，忽然感到有点不对。
自己的毒域，居然被对方祭出的诡异神像吞噬！
这神像黑白双脸，一张脸哭，一张脸笑。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白眼，一双眼睛黑洞洞。
越看越觉得诡异不祥。
这神像……真祀教？
而且这女子对自己这个四品修士，也浑然没有一丝惧意。她不但镇定自若，反而气势凌人。
神秘黑衣人眉头一皱，感觉自己低估了敌人。
“就你一个人么？”陆翩翩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语气清幽，“如果今日只有你一个人，那你根本走不掉。”
“你若是有些见识，就该知道，就算是四品圆满，今晚也必死无疑。”
陆翩极翩杀气腾腾，目光冰冷，气势陡然强大起来。
高大神像“嗡”的一声，散放出既神圣而又诡异的气息，整个空间似乎变成了一个香烟缭绕的庙宇！
仿佛无数香客信士，都在对着神像顶礼膜拜。
几乎转眼之间，神像的气息就镇压了神秘黑衣人的毒域，封锁了整个青书台。
与此同时，神秘黑衣人也毫不示弱的祭出一柄漆黑的长鞭，手一抖，长鞭顿时毒蛇一般嘶叫盘旋，散放出令人心悸的毒韵。
“你比我想象的古怪。”黑衣人冷冷说道，“的确是我低估了你。但你想留下我……”
一声冷哼，长鞭就毒蛇一般射来，那鞭尾居然变成一个巨大的蛇头。
蛇牙犹如一柄柄匕首，咬向陆翩翩。
“祭—神—喽！”陆翩翩一声清叱，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
几乎同时，一道黑白相间的模糊人影就从神像上蓦然出来。
人影带着令人顶级膜拜、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突然降临。
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你居然是真祀教的人……”黑衣人忍不住脱口说道。
陆翩翩的声音犹如祷告般响起：
“混沌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诡异而强大的魔力之下，神秘黑衣人的毒域冰雪一般消融。
就是毒鞭法宝化生的毒蛇虚影，也凄厉的嘶吼起来。
“咔咔……”毒鞭法宝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毒域法力被神像吸纳，化为己用。而神像的魔力却更加浓郁！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什么？”
黑衣人目光震惊的看着古老的邪神雕像，忽然咬牙祭出一只金色的甲虫！
金色甲虫大若拳头，头上有角，身后有尾，带着一股蓬勃的血气和蛊气，几乎瞬间就形成一个蕴含剧毒的虫域。
“吱吱……”
金甲蛊虫怪叫着扑向陆翩翩，化为一道金光，犹如金色的闪电，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轰—”
然而，黑衣人还没有松一口气，就差点脱口惊呼！
自己的本命蛊虫，居然被那邪门之极的神像一口吞没！
攻击不但没有凑效，邪神雕像的魔力反而更加强大。
“这到底是什么邪神？”黑衣人心中一片冰冷，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为何这么厉害，连我的本命真蛊也能吃掉？”
失去了本命真蛊，黑衣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狂喷一口精血。
身子摇摇欲坠！
“你的魂魄会用来祭祀混沌大人！”陆翩翩语气清幽阴森，“当然，在你魂飞魄散之前，我会抽取你的记忆！”
“你为何杀我，就会一清二楚！”
神秘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四品圆满来对付五品修士，居然转眼间就落入下风。
几乎是一招落败！
这神像到底是什么？实在太诡异了。
“等等！你先住手！”黑衣人再也忍不住的喊道，“都可以商量！”
陆翩翩满脸杀意的咯咯笑道：“商量？你和混沌大人商量吧！”
她再次打出一个手诀，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竟是要直接干掉对方，不给对方任何活命的机会。
黑衣人想激发保命法宝，可是此时哪里来得及？
就是戴在外面的盾符，在这恐怖神像的魔力之下，也诡异的失效。
“住手！你不能杀我，都可以商量……”黑衣人嘶叫一声，面具忽然掉了下来。
面具一掉落，就露出一张惨白的男子脸蛋。
这男子嘴角流血，气息凌乱，神色阴鸷而凌厉。
就是陆翩翩，也忍不住脱口说道：“是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
夜半潜入海棠书院杀自己的人，竟然是白天还对自己倾慕不已的蜀王之侄、奉国将军明睦！
明睦不是对自己心存念想么？为什么要杀自己？
还有，他的修为也不是五品圆满，而是四品圆满！足足隐瞒了一个大境界！
藏得够深啊。
“不错，是我。”明睦喘息着说道，看向陆翩翩的眼神，已经完全没有白天的那种迷恋。
反而充满一种阴冷。
前后判若两人。
陆翩翩有点不解。
难道得不到自己，就“因爱生恨”的杀自己？似乎也不像。
“想不到是你。”陆翩翩面若寒霜，“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等下你就会后悔，为何自己要活在世上。”
“等等……”明睦咳出几口鲜血，“白天我还没想对你下手，当时还打算娶你。”
“咳咳……可是我知道你是雪真人的弟子，就不得不对你出手。”
“其实，是为了获取你的秘密。”
“为何？”陆翩翩语气森然，“我师尊深不可测，你连她的弟子也敢杀，蜀王府想自取灭亡么？”
她很奇怪明睦哪来的胆量。
“我没办法。”明睦脸色灰败，“你可知道哥老会上一任的大龙头？她叫化蝶夫人，也是雪真人的弟子。”
“但是她死了。因为有人要她死。”
“那人告诉我，只要是雪真人的弟子，就知道一些长生修仙的秘密。抽其魂，会有很大收获。”
“得知你是雪真人的弟子，我不敢怠慢，立刻汇报给他。”
“那人指示，让我趁着还在苏家做客，趁夜对你出手。免得夜长梦多，被苏家得知秘密。”
“他说，雪真人绝不会轻易出现。哪怕她的弟子死了，她都很难下山。让我放心大胆的动手。”
陆翩翩道：“既然那人杀了化蝶夫人，已经获取了长生修仙的秘密，为何还要再对我下手？”
明睦苦笑一声，“因为化蝶夫人知道的秘密不全，不足以给出完整的答案。”
“你也是雪真人弟子，若是拿到你的秘密，可能就有答案了。”
“为了长生修仙的秘密，冒险完全值得。”
“我很好奇，雪真人真的知道长生修仙的秘密么？”
明睦最后一句，纯粹是下意识的询问。
这个问题，就算陆翩翩知道，也不会回答他。
其实陆翩翩也和他一样好奇：那神秘莫测的雪真人，真的知道长生修仙的秘密？
陆翩翩忽然笑了，“那人是你的姐夫，蜀王女婿洛济世，对不对？”
“嘻。没想到，蜀王府的天才明睦，居然成了洛济世的忠心走狗。”
明睦身子一颤，“你，你知道？你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陆翩翩冷笑道：
“你汇报给洛济世，洛济世让你趁着还在苏家，连夜对我下手，然后嫁祸给苏纨她们，是么？”
明睦叹息一声，“你果然很聪明，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不错，本来的确是要嫁祸给那些嫉妒你的姐妹。”
“没人会怀疑，我一个爱慕者会对你动手。就算苏家查出真凶，我也早就离开苏家了。”
陆翩翩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嫁祸的确是个好办法。
就是自己，之前也以为是苏纨等人派的杀手。
自己若是遭遇不测，苏家首先会怀疑苏纨等人。
在戒备森严的苏府之中杀人，最大的可能当然是苏家自己人。
苏纨等人对自己的嫉妒不加掩饰，肯定会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就算最后查出什么线索，明睦早就回到蜀王府了，又能奈他何？
洛安的指令看似冒险，其实非常周密。
只是算错了自己的实力。明睦虽然隐藏了修为，却仍然败了。
明睦气息凌乱，“苏绰，平心而论，我真不愿对你动手。就算苏寅说你不会外嫁，我也没有害你之心。”
“可洛某差遣，我不敢不来。”
陆翩翩笑容讥笑，“明睦，你堂堂大夏宗亲，蜀郡有名的青年才俊，居然甘心为一个赘婿当狗。”
明睦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四品高手，还隐藏的这么深，可见很不简单。
“我没办法！”明睦嘶叫道，“我也不想！可他控制了我，我只能乖乖当他的奴隶！”
“我今日说出这一切，已经违背了对他的奴誓，必死无疑！”
“我拼死说出来，只是想死的痛快一点！”
陆翩翩点头，“我猜，他还给了你许诺对不对？他许诺你当蜀王？或让你分享长生修仙的秘密？”
明睦面如死灰，“没错。他儿子明昭死后，他的确承诺让我当蜀王。我不信，可也只能听他的。”
“你不知道此人手段。既然被他控制，我就只能听话。”
“就算他让我自杀，我也只能照办。”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我违背奴誓泄露这些，已经受到反噬……”
“我请你允许我自尽……”
“自尽？”陆翩翩笑了，“杀我的人失败了想自尽？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她目光锋利如刀，“既然没用了，那你就去死吧。”
明睦闻言，忍不住惨笑起来，“够狠！苏绰，想不到你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哈哈哈！”
陆翩翩打出一个手诀，绝美的脸蛋露出一丝虔诚神圣之色。
“混沌真神！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一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传来，明睦身上蓦然升起烟雾，如同一座肉香炉。
“啊——”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杀了我！”
魂魄被祭祀而燃为香火，让他痛苦到极点。
陆翩翩神色平静，美如皎月，“混沌大人，好好享受吧！尚飨！”
明睦痛苦的无以复加，“真祀教……啊！”
真祀教以活人为祭品，燃烧祭品的魂魄，祭祀各种邪神淫祀，令人闻风丧胆。
魔教之名，由此而来。
明睦身为贵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成为真祀教的祭品！
“訇訇……”
此时，尊贵的奉国将军魂魄燃烧之下，浑身光芒万丈，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哪怕是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怨念，都被诡异的双脸神像吸纳。
慢慢的，他的魂魄变成香火，成为邪神的血食。
神像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祥！
明睦死的很惨，很彻底，没有一丝做鬼的可能。
白天还是意气风发的苏家贵客，晚上就灰飞烟灭了。
从始至终，陆翩翩都是带着圣洁虔诚的微笑，祭祀着混沌真神的神像。
就是苏绰，也对陆翩翩的狠辣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其实，杀掉明睦的不是陆翩翩，她眼下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杀明睦的，其实是混沌真神的神像！
很明显，是陆翩翩请神像出手，借助邪魔的力量镇压了明睦。
回报就是，燃烧明睦的魂魄为香火，受到祭祀。
与其说神像是陆翩翩的法宝，还不如说神像是陆翩翩的靠山。
她和这古老诡异的神像，更像是合作关系。
“陆翩翩。”苏绰忍不住说道，“这神像香火之力越来越强，到时你会不会受到反噬？”
“你借助祂的力量，难道不用还？没有代价？”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良久说道：
“血食献祭，已经是我对神像的回报。至于将来还有没有其他代价，我不知道，也顾不了那么多。”
“既然能借到神灵之力，为何不借？没有神像相助，我们就被洛安和明睦害了。”
苏绰闻言更是担忧，“唉，用借力神蛊也就罢了，如今又向神像借力。借来借去，我怕到时还不起！”
“你怕什么？姐还！”陆翩翩收起神像，“当务之急是防备洛安再派杀手。”
陆翩翩一边说一边捡起明睦的指环，打开之后顿时露出笑容。
“不愧是蜀王府的，资源还真不少，一百多万啊！”
“明睦真是好人，燃烧自己献祭香火，还留下一百多万资源。”
陆翩翩简单清理了一下青书台，已经没有任何杀人痕迹了。
苏家谁也不知道，作为贵客的明睦夜半跑到海棠书院杀人，结果自己被干掉，尸骨无存。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
夜很深了。
可是梼杌堂仍然灯火通明。
苏府最核心的几人，还在秘议着什么。
第三代的族人，一个没有。
子牌时分，苏遁正要宣布散会，忽然知客管事苏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上家主，家主，苏宪回来了。”
苏宪？
苏遁等人一怔。苏绰才回来，苏宪就回来了？
还真是巧啊。
“带他来见我！”
“是！”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兄妹翻脸？
听到苏宪回来，苏遁等人都是心情复杂。
苏宪不可能像苏绰那样，既有大机遇，也是真人弟子。
应该连修士都不是。
可即便苏氏这种血脉不凡的修士世家，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族人有修炼资质。
不能修炼的子弟是绝大多数，不差苏宪一个。
众人心思各异，兴趣寥寥，对苏宪也没有什么期待。
唯有苏舆，倒是很想见见五弟的儿子，希望好好补偿他。
毕竟，五弟当年是替自己顶罪。
很快，苏遁就露出一丝喜色。他收回神识说道：“宪儿居然也修炼了，是七品修士。”
太夫人张丹韵也收回神识，笑道：“宪儿的确是七品修士了，还算不错了。”
说话间，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就施施然进入梼杌堂。
在少年儒雅俊朗，鹤骨松姿，不是苏宪是谁？
他一进来，众人都有点愕然。
因为苏宪的通身气度，居然很有几分威严，倒似是个上位者的架势。
不像是流落江湖的家族弃子。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混的风生水起，处境肯定不差。
咦？难道他也有机缘？
几位长辈顿时来了兴趣。
可是同时，苏宪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完全看不出回归家族的喜悦之色。
苏遁等人正自沉吟，却见苏宪犹如客人一般作揖行礼，朗声道：
“闯公帐下特使、闯营军师祭酒、峨眉苏宪，见过遁公……”
不但自称差遣官衔，就是籍贯，也不说蜀郡苏宪，而是峨眉苏宪！
什么？苏遁和苏真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苏宪，还以为听错了。
他自称什么？闯公特使、军师祭酒？
降贼了这是？
还在尊长面前如此无礼？
好大胆！
众人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就是勃然大怒！
除了苏舆，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随即，一道道强大的威压，就当头压下！
苏宪却是夷然不惧，在大修士的威压之下，仍然站的笔直，淡定从容。
“在下虽然修为低微，却代表闯公大人，代表义军大营百万将士，多少算是客人吧？”
“这就是蜀郡苏氏的待客之道么？”
“在下听说，蜀郡苏氏书香门第，簪缨巨族，乃是五六千年的世家。可如此待客之道，真令在下意外。”
“苏宪！你大胆！你这个不肖子孙……”二伯苏兴喝道，抬起手掌，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他可是三品宗师，这一巴掌下去，苏宪还能活？
苏宪却是微微一笑，“按察使大人，在下代表的闯公和义军，若是大人杀了在下，那么苏氏……就是义军的敌人！”
苏兴顿时停住了动作，脸色铁青，“孽畜！混账！敢对你二伯如此说话！”
他作为三品儒道修士，官居益州观察使，涵养当然不差。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生气了。
可是今日，他忍不住怒火中烧！
苏氏何曾出过这等逆子？
苏遁、苏真等人的脸色都是难看到极点，冷冷盯着苏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宪不是回来认祖归宗的，而且一来就如此放肆无礼！
梼杌堂的气氛令人窒息，犹如结了冰一般寒冷。
只有苏舆叹息一声，露出苦涩的笑容。
“宪儿，”苏舆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怨家族当年将你们这房开革出宗，不闻不问，可那也是无奈之举。”
“当时卫忠玄势大，葵花府的密探盯着苏府，为了不被鹰犬抓住把柄，家族不能不谨慎……”
苏宪神色淡然的拱拱手，“苏四先生误会了，在下对苏氏没有成见，更无所谓怨恨。在下今日此来，纯属公事啊。”
当年被赶出家族，父亲死了，不出几年母亲也含恨而死。
妹妹没有人保护，被恶人毁容。
他没了修炼的机会，也不能科举。
这一切，都拜苏家所赐。
苏家的冷漠无情，早就让他彻骨心寒。若非遇到洛宁，他根本没有现在的一切。
他曾经发誓，永远和苏家形同陌路。
苏宪心如止水，对默然不语的苏遁和苏真拱拱手，不疾不徐的说道：
“遁公大人，苏家主，实不相瞒，在下来贵府之前，已经去过益州很多世家大族。”
“其中大半，都对我义军表现出了诚意。”
“当然，也有一些家族，死心和义军为敌。”
“这些家族，将会成为义军的死敌。大军一到，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蜀郡苏氏乃益州巨族，目光长远，必会审时度势，防患未然。就算不站在我义军一边，想必也不会与义军为敌。”
他一口气说完，不卑不亢。可话中之意，却是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苏遁等人闻言，更加愤怒之余，也不禁气势一凝！
苏宪是李鸿基的特使，他是来要钱的！
给了，就是有诚意。
不给……就是反贼死敌！
“苏宪，你竟敢大逆不道的威胁老夫。你可真是苏家的好儿孙。好，好！”
苏遁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孙子，堂堂尊者圆满的大修士，居然气的胡子发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今日这么愤怒过了。
可他活了一百多岁，养气的工夫非同小可，终究没有一巴掌扇过去。
因为他很清楚，要是杀了苏宪，会惹来什么麻烦。
作为既得利益的世族，苏家当然想站在朝廷这边的，当然希望剿灭反贼。
可如今的天下，反贼四起，朝廷顾此失彼，疲于奔命。更有女真金国攻势如火。
大夏风雨飘摇，危若累卵，竟有一些气数将尽的样子。
就说这益州，虽然洛安接任益州牧后稳住了局面，保住了半个益州，可反贼越发势大，民心越发不可收拾。
谁知道洛济世能撑多久？谁知道数年之内，益州会不会彻底沦陷？
此时将反贼得罪到死不留退路，殊为不智！
尤其是对传承古老的世家而言，更是保家大忌！
苏氏能好几千年长盛不衰，改朝换代也能保持门楣，靠的不是对朝廷的死忠！
而是审时度势，狡兔三窟，绝不一棵树上吊死。
没有永远的敌人。
如今李鸿基占据三郡，麾下数十万大军，他本人还是一位真人强者。
已经成了气候。
若是他真的攻下蜀郡，那苏家在益州五六千年的基业……
“反了，反了！”苏兴指着苏宪，神色阴鸷无比，“你流着苏家的血，却帮着反贼来对付苏家！”
“你认贼作父、挟寇自重、数典忘祖、大逆不道！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你父母泉下有知，怕是遗恨九泉！”
“父君！这等不忠不孝的反贼，应该送到州牧府，交给州牧处置！”
他毕竟是朝廷官员，惊闻苏宪大逆不道的话，哪怕做做样子，也不能表现的若无其事。
否则，朝廷大臣的节操在哪？
太夫人张丹韵则是痛心疾首，“不意我家出了这种东西！”
苏宪听到苏遁等人的话，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兴的话，他更是当放屁。老神在在的说道：
“遁公，在下虽然和苏家有渊源，却早已经被开革出宗，褫夺族籍，不再是贵府子弟。”
“在下这个苏，乃是蛾眉苏氏，不是蜀郡苏氏。在下不是贵府子弟，而是闯公特使！”
家主苏真冷哼一声，“你既然不认是蜀郡苏氏，还来此作甚？”
苏宪道：“阁下勿恼。在下既然代表闯公而来，来此当然是公事了。”
“诸位，大夏君昏臣暗、积重难返，人道不昌、天道无常，大夏已经气数将尽了。”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大夏将亡，自然群雄并起，各领风骚。苏家要想长盛不衰，岂能抱残守缺？”
“苏家既非大夏宗亲，也非与国同休的勋贵。当此大变之局，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宁举族殉国，不委曲求全者乎？”
说到这里，苏宪略微停顿，接着语气一转：
“闯公雅量高致，修为绝顶，雄才大略，领袖群伦。诚天下之豪雄，宇内之泰斗。四海之内，莫能先也！”
“闯公所到之处，应者云集，闻风景从！八方英雄欣然来归，乡野百姓箪食壶浆。百川汇聚，浩然大海！”
“而我义军百万之众，军势如山，士气如虹，夏军莫能争锋！”
“兼之西公亦势大，乃我军盟友，同气连枝，并力无双。而洛济世独力难支，外援不继。早晚必败！”
一番话说的信心十足，铿锵有力。哪怕是苏遁，闻言也有点动容，不禁对这个逆孙刮目相看了。
当年竟是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说客。
他暗叹一声，心中雪亮。
苏宪是不会原谅苏家了。无论他多么优秀，都不会再回归家族。
他这次来，真不是为了报复，也不算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而是为了履行特使的职责。
要钱！
李鸿基虽然势大，可扩张太快，也急需资源补充军饷军资。
起兵争霸，哪有不花钱的？
蜀郡是益州最大也最富裕的地方，豪门世族最多。他派苏宪来蜀郡，就是为化缘。
给钱，就是下了反贼一注，结个“善缘”，算条退路。
不给钱，就是和反贼势不两立，孤注一掷的赌官军赢。
给还是不给，既是一个态度，也是一种选择。
家主苏真当然也心知肚明。
虽然的确十分郁闷，感觉被这狐假虎威的不孝侄儿打脸，可他还是冷静下来。
“苏宪，你实话告诉我，张家、唐家、牟家……”
苏宪微笑道：“他们虽然忠于朝廷，可并没有和闯公、义军势不两立的意思。”
看似说的委婉，意思却十分明白。
他们几家，给过钱了。
没错，就是一向道貌岸然、忠孝仁义的文昌伯府，也有人暗中给钱了。
既然是大家族，当然不缺聪明人。
张丹韵和唐灵对视一眼，心中有数，却也十分无奈。
家主正妻明蓉的脸色，却是难看无比。
她两手握紧，咬牙道：“苏宪！你这是教唆苏家背叛朝廷么？哼，明氏天下稳若泰山，反贼还能蹦跶多久？”
“你要害苏家陷入不忠之地么？”
她出身蜀王府，还有县主的爵位，最恨反贼。
可是，苏遁夫妇都是沉默。就是她的丈夫苏真，也没有附和她的话。
明蓉气的花容失色，猛然站起来，跺脚说道：“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说完狠狠瞪了苏宪一眼，直接离开梼杌堂。
她是苏家当代主母，当然不会告密，因为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但她也很清楚，不能彻底得罪反贼。
她能做的，只有眼不见为净！
“父君！大哥！”益州观察使苏兴站起来，“我家忠于朝廷，绝不和反贼暗通款曲，沆瀣一气！”
“我苏兴读圣贤书，誓死忠于朝廷！”
“这事我不管了，反正我苏兴和反贼势不两立！”
说完，也直接离开梼杌堂。
这就是他忠于朝廷的方式。
苏舆摇摇头，也懒得说话了。
他自己是真祀教的长老，也是反贼。
苏真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苏宪，你爹当年还留下了一百万两黄金的遗产。你是他的儿子，就给你吧。”
给钱！
以苏典遗产的名义给苏宪一百万，变相的给反贼。
苏宪却是摇头，“苏家主，在下记得，家父的遗产是一千万，不是一百万啊。阁下是不是记错了？”
苏真神色漠然，“一千万？你还真敢说。你爹有那么多遗产么？”
“我觉得有。”苏宪很认真的点头，“起码闯公不会相信，他只有一百万遗产。”
苏遁冷哼一声，“你爹的确不止一百万，可也绝对没有一千万遗产。你说的太多了。”
苏宪笑道：“那以遁公说，该有多少？”
苏遁忽然笑了，“本来是有几百万，可这几百万，却都让你妹妹苏绰继承，所以你没有了。”
“忘了告诉你，苏绰回来了，已经认祖归宗，很可能是下一任家主。”
“你今日来要你爹的遗产，可以。去海棠书院向苏绰要吧，钱在她那。至于她会不会分给你，就看她了。”
哼，你不是威胁苏家么？可你妹妹已经回归，是苏家一员，你总不能到时真的让反贼灭了苏家吧？
苏真也是一笑。
爹说得对。姜还是老的辣。
有苏绰在，苏家就是不给钱，苏宪应该也没办法。
“什么？绰儿回来了？”
一直气度从容、智珠在握的苏宪，终于动容起来。
张丹韵笑道：“不错。苏绰刚回来，已经回归家族，她是个孝女，可比她忘本的不孝兄长强了百倍。”
苏宪再也难以淡定，“她在海棠书院？我这就去见她！”
他简直难以相信，苏绰居然回到苏家，还认祖归宗了。
绰儿不是在龙错城，和大哥在一起么？
之前还有人回报过西藩的消息。
怎么妹妹不和义兄一起，却回了苏家？
苏宪不愿意相信，可是看到苏遁等人的神色，他的心不禁微微一沉。
“你去见她吧。”苏真也笑了，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他肯定，苏绰不会放弃苏家嫡女的身份地位，跟着苏宪离开。
这对兄妹，多半会翻脸！
苏宪此时也顾不上要钱了，心里只想着妹妹。
他草草对苏遁作个揖，就离开梼杌堂，轻车熟路的向海棠书院而去。
苏遁看着苏宪的背影，冷笑不已。
“苏绰不可能放弃苏家的一切，跟苏宪离开。”
苏真点头道：“他们兄妹相互之间难以说服，就只能翻脸了。”
兄妹翻脸！
……
苏宪来到海棠书院，看到书院中的隐隐灯光，不禁有点恍惚。
当年，他们一家人就住在这里。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绰儿！是我！”
苏宪有点激动的喊道。快两年了，他终于要见到绰儿了。
此时，陆翩翩正在独自喝酒，一边暗中和苏绰聊天。
谈的是干掉明睦之后，如何应付洛安世。
听到外面苏宪的呼喊，苏绰顿时听出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激动起来。
“是我阿兄！”
“阿兄怎么也来了？”
“巧了！真是苏宪！”陆翩翩也有点意外。
苏绰惊喜的说道：“身体还给我！让我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蔡荃儿玉石不分，薛冰玉有眼无珠
陆翩翩无奈，只能将身体还给苏绰，自己潜藏入灵台。
苏绰一主导身体，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身子一闪就出现在青书台下。
“阿兄！”
苏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喜不自胜之下，忍不住热泪盈眶。
快两年了，终于见到阿兄了。
“绰儿！”苏宪看到苏绰，忽然愣住了。
融融月光之下，但见这少女风姿卓绝，绰约如仙，清颜如画，既熟悉亲切，又有些陌生。
但是分明，这就是妹妹苏绰无疑。
“妹妹，你容貌恢复了？”苏宪惊喜无限，“我正在想办法为你恢复容貌呢。”
妹妹恢复容貌，还长开了，简直有倾城之貌！
苏绰笑着点点头，“嗯，是洛家哥哥为我恢复容貌的。”
她上前拉着苏宪的手，一双妙目灿若星空，整张脸洋溢着欣喜轻松的动人笑容。
“阿兄，今日见到你，我终于放心了……”
近两年的担忧，至此化为乌有。
苏宪也紧紧抓住苏绰的手，感知到少女的鲜活气息，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不禁泪光闪烁。
“绰儿，我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可他喜悦之余，却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妹妹，你怎么是五品修士了，这……”
苏绰拉着他的手，“我们进去再说。”
“好。”兄妹两人神情亲密的手拉手，轻车熟路的进入当年父亲苏典修炼的密室。
进入密室之后，苏绰还不忘开启屏蔽和监控阵法。
她和阿兄说话，当然不能让苏家人听到。
一进入密室，苏宪就露出肃然之色，“妹妹，你为何回归苏家了？”
“我妹妹，可不是这种人，一定是事出有因。”
虽然见到妹妹很高兴，可他还是想尽快知道，妹妹的理由是什么。
妹妹不是贪慕苏家权势富贵，就会选择原谅的人。
苏绰恬静娴雅的微微一笑，一边给苏宪倒茶，一边说道：
“阿兄，我是有事求苏舆，不得不暂时敷衍……”
“第二就是，苏家眼下有个化蝶计划，关系重大，我想了解更多内幕……”
“第三，我很快就会找借口离开，不会待在苏府。嗯，后天就走。离儿还在青云客栈等我呢。”
苏宪听到幕仙伶和古蜀蚕氏的秘密，这才明白，妹妹根本没有认祖归宗的意思。
她只是在虚与委蛇。
和自己一样，她也在利用苏氏。通过利用来报复。
本质上，和自己来苏家要钱是一个道理。
“哈哈！”苏宪忍不住朗然笑道，“果然是我苏宪的妹妹。我就知道，绰儿你不会真正认祖归宗。”
他心情大好之下如释重负，这才想起一个问题，“离儿也来了？你之前和她住在青云客栈？我也在青云客栈啊。”
“阿兄也住在青云客栈？”苏绰也没想到，“那还真是巧！阿兄在哪个客房？”
苏宪道：“天字号玄武房。你呢？”
“哎呀！”苏绰忍不住一拍额头，“我和离儿在朱雀房，原来就是你隔壁！”
“怎么这么巧！”苏宪想不到之前和妹妹住在相邻的客房，却彼此没有发现对方。
苏绰忽然也想起了什么，语气古怪，“我看见唐恪进了玄武房，他不会去见你的吧？”
苏宪一怔，“你还认识唐恪？不错，他是找我接头的。”
陆翩翩乐了，暗中对苏绰道：“苏绰，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说和唐恪这种人接头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嘻！”
“原来，你阿兄不是好东西，骂得好啊。”
苏绰螓首微垂，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阿兄，对不起，我说过和唐恪接头的人，肯定也不是好东西，我错了，不知道是阿兄……”
“哈哈！”苏宪乐了，“吾家女弟何必对我如此实诚！”
“不知者不怪么！你既讨厌唐恪，也难免误会。怎么，他得罪你了？”
苏绰嫣然笑道：“此人贪财好货，几次勒索洛离妹妹，唯利是图，很讨厌。”
苏宪喝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你可是冤枉他了。此人并非真的唯利是图，贪财好货的守财奴。”
“他已经暗中给了义军价值五百多万黄金的资源！这是他多方筹划来的。”
“此人善于理财，已经加入义军，闯公都开始赏识他……”
苏绰明白了，“阿兄，你是闯公的人？”
阿兄失踪后，居然加入了义军么？
“没错。说来话长啊。”苏宪放下茶杯，“当时，我和大哥他们在封豕山，突然被那古怪石台传送走。”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万里之外的剑阁郡，那里正是闯军大营。我当时因为是个修士，立刻被闯军骑兵发现……”
“我被带去见闯军将领宗敏，宗敏和我聊了一会儿，认为我渊博广识，是幕僚之才，就将我送到闯公幕府。”
“那时，闯公刚进入益州，正需要了解益州情况的幕僚。他和我一番谈论，就将我留在幕府。”
“我在幕府一年，筹划军政要务，越来越受到闯公赏识。如今已经被任命军师祭酒，乃幕僚之长。”
“我修为虽低，但在闯营地位不低，也算受到重用。可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西藩，和你们团聚。”
“但闯营规矩极严，不可擅自离开，否则就是义军叛徒。”
“我不好离开闯公，就只能派使者带阳神果去西藩，寻找大哥。”
“使者到了西藩，得知大哥当了龙错城主。他们去龙错城，路上却遇到一个号称果节大帅的吐蕃山贼。”
“那果节大帅抢了阳神果，抢了我送给大哥和你的礼物，还抓了使者。”
“使者在山寨被关了一段日子，天天被逼着入伙。他们只好虚与委蛇。”
“幸好没过多久，忽然有人冒充果节大帅的名义攻打龙错城，声势浩大。”
“果节吓坏了，说这是官军冒充他。他赶紧连夜转移，老窝都不要了。”
“几个使者这才找到机会，摆脱果节大帅的控制，逃了出来。”
“他们没了阳神果和礼物，不好意思再去龙错城，只好回来向我请罪。”
“好在，他们也带回了你们平安无事的消息……”
苏宪一口气说完，苏绰这才知道，原来哥哥早就派人去过西藩，和李定国一样。
只是，李定国的人平安抵达，可是哥哥的人却落入果节大帅的手里。
“原来如此。”苏绰也是松了口气，“阿兄吉人天相，不但安然无恙，还得到一番机缘。”
“那果节大帅，就是西藩最大的一伙山贼。哼，等我回到龙错城，一定想法子找那果节算账。”
苏宪道：“我算什么机缘？我并不想为义军效力，我觉得，义军很难得天下。吾妹倒是大有机缘，居然是五品高手了。”
苏绰叹息一声，“阿兄啊，我的修为是假的。”
“你说什么？”苏宪手一颤，脸色都僵住了，“假的？”
苏绰点头，笑容很是苦涩，“阿兄，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这个秘密只有洛家哥哥和离儿知道。”
“其实，我是一体双魂……”
“……修为，也是陆翩翩的借力神蛊伪造出来的，我的力量，其实是神蛊的力量……”
苏宪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兄妹相见的喜悦，都淡了很多！
居然有个陆翩翩的灵魂，和妹妹共用一体！
明明是一个人，意识却是两个人！
还有修为……竟然是假的。
再过半年，妹妹就又变回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苏宪很难接受！
他看着妹妹清澈如水的眼眸，知道妹妹没有说谎。
“唉……”苏宪长叹一声，“原以为妹妹成了修士，恢复了容貌，否极泰来。”
“谁知……吾妹真是命运多舛！”
“那陆翩翩，就没有办法清除了吗？”
陆翩翩：“……”
苏绰摇头，“很难。时间太久了。我和她魂魄相融，意识侵染，虽还相互独立，却很难完美斩出了。”
“棘手之极！”苏宪皱眉，“也就是，就算清除了她，你也会心智大损？”
苏绰点头，“不错，很可能会变成傻子。除非，有她的肉身相助。否则，只会一损俱损。”
“可是她的肉身，被一个神秘强大的诡异女子霸占，顶替她成了真祀教主，夺回肉身太难了。”
饶是苏宪多智，此时也一筹莫展。
“阿兄。”苏绰握住苏宪的手，劝慰道：
“你不要担心，我其实已经习惯了。陆翩翩虽然和我共体，但她也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早就被害了。”
陆翩翩暗自冷笑：“这还算话。”
苏绰继续道：“若是不能夺回陆翩翩的肉身，也只能这样了。”
“洛家哥哥也知道，但他并不嫌弃我。也不在意我不是修士。”
“大哥他……”苏宪听到这句话，看到妹妹的表情，神色有点古怪，“你和大哥……”
苏绰优雅无比的撩撩秀发，神色恬静若明月，目中星光点点，轻轻说道：
“阿兄，我喜欢洛家哥哥，非他不嫁。”
“我和他……两厢情愿……”
苏宪神色一松，忍不住笑道：“吾妹真是巨眼英雄！冰雪聪明！玉手钓金鳌，先下手为强！”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大哥这等有情有义、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才，诚为吾妹良配啊。”
“可笑那蔡荃儿玉石不分，薛冰玉有眼无珠，只有吾妹独具慧眼……”
苏绰忍不住跺脚道：“阿兄！你说的难听死了，什么玉手钓金鳌……我可没有趋炎附势之意。”
“我仰慕洛家哥哥，并非因为他年少英才，前途无量……”
苏宪摆手道：“我知道！你性子倔强，认准的事，认准的人，就一条心到底！”
“我妹子不是个势利眼，所以我才放心。倘若你真的只是看中大哥的前途地位，那这门亲事我反而会反对！”
“大哥明心见性，慧眼识人，却也是性情中人，眼里不揉沙子，见不得虚情假意。”
“他既与你情投意合，那就不会负你。你若嫁给大哥，我就放心了，那就是了却我一件大事！”
苏宪既感慨，又高兴，还有些不舍。
被赶出苏府后，嫁妹之事就是他的一块心病。
妹妹没有修为，可长得又太过美丽。
怎么嫁都有问题。
尤其是被毁容之后，就更难了。
他发现，要给妹妹找个真心疼她、性格相投的上好佳婿，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当他了解到洛宁的性格之后，就将妹妹接到身边。其中未免没有近水楼台的意思。
他知道，义兄不是个以貌取人、见异思迁的势利男子，而是少见的至情至性之人。
这种人当妹夫，再好不过。
若他苏宪这点谋略都没有，那他能这么快就当上义军的军师祭酒？
如今，两人果然月久情深，两情相悦，总算没白费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妹妹说，更不能对大哥说。
“阿兄，你答应了？”
苏绰见到哥哥很高兴，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也十分欢喜。
苏宪笑道：“阿兄又不傻，为何不答应？嗯，阿兄等着大哥来提亲。这亲上加亲，也是一大佳话啊。”
苏绰却是话锋一转，“可是阿兄远在剑阁，洛家哥哥要见到阿兄，实属不易。”
苏宪瞟了妹妹一眼，神色玩味，“绰儿的意思，是想让我离开义军，去龙错城团聚？”
“阿兄。”苏绰蛾眉微蹙，“我肯定是要回龙错城的。阿兄若一直在义军大营，那我兄妹想见面也不易。”
“而且，阿兄刚才也说，闯公很难得天下，怕是将来会兵败。”
唉，女生外向啊。苏宪苦笑着摇摇头道：
“绰儿，不是我不想去龙错城。而是……我眼下更适合为闯公效力。”
“我在义军中地位越高，将来就越能帮助大哥。一旦有机会，就能让大哥如虎添翼。”
“现在若是离开，对龙错城没有什么帮助。”
“我猜，大哥应该会拿下西藩郡，进而拿下益州。乱世已到，就算大哥没有太大野心，割据益州的打算肯定有的……”
“可他的地盘和兵马，远远不够。”
“你知道李定国么？他已经是西公的义子。他也没有离开西公，因为留在西军大营，才能更好帮助大哥……”
苏绰闻言，忍不住点头，“嗯，我知道阿兄的苦心了。无论阿兄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阿兄的决定。”
“对了。阿兄为何说，闯公很难得天下？”
苏宪道：“闯公的确是个大英雄，作为不替朝廷效力的绿林真人，他也有王霸之心。”
“可是他江湖气太重，始终不脱绿林之气，治理地方粗枝大叶，用人理政任人唯亲，部下山头林立。”
“幕府之中，也是勾心斗角。”
“闯公做的事情，并不比朝廷好多少，有的地方甚至还不如朝廷！”
“比如，他完全废除了灵官。闯营占了三个郡，灵官全部废除，却没有新的办法取而代之。”
“投降的夏军和豪强，他也照单全收，不加甄别。”
“他是真人强者，个人实力强大，可对于兵道，却没有太大兴趣。”
“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
苏绰想了想，“那西公呢？”
“西公么……”苏宪叹息道，“西公残忍好杀，喜怒无常。最喜欢杀降，对待豪族铁血镇压。”
“他贵为真人强者，性格却十分暴戾，凡事随心所欲，朝令夕改。打仗喜欢带头冲阵。”
“我觉得，西公也很难得天下啊。”
苏宪说到这里，望着北方，“搞得不好，可能是金人得了便宜，笑到最后！”
他飒然一笑，“所谓事在人为，将来的事天知道。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就算闯公和西公最终难以得天下，起码也会搅乱这个天下，颠倒这个乾坤！”

第二百四十六章 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苏绰听说最后很可能是金人笑到最后，不禁蛾眉一皱。
“阿兄为何如此高看金人？他们真能能夺取天下？”
她毕竟是夏人，当然对金国有敌意。
苏宪的神色有点沉郁，“闯公幕府之中，没有人比我更重视金人。奈何，闯公和宗敏等将帅，都不把金人当大敌。”
“他们始终认为，金国人口稀少，兵力单薄，只能在北方逞强，一旦攻入大夏腹地，必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他们轻视蛮夷，也不愿意深入了解蛮夷。对于金国，哪怕是闯公，看法也很肤浅。”
苏绰给苏宪斟满灵茶，“阿兄倒是说说，金国有哪些厉害之处？”
她虽然和苏宪一样喜欢读书，可关注的重点不同。苏宪更喜欢研究军政韬略和天下时政。
苏宪侃侃说道：“真不是我长夷狄志气，灭自己威风。首先是黄太极此人，若论雄才大略、胸襟气度……诸国君主无人能及。”
“崇禛比起黄太极，论及果决明断、笼络人心、知人善任，都是相形见绌。可刚愎自用、多疑猜忌却又过之。”
“无论是闯公还是西公，吐蕃赞普，南诏女王，都不如黄太极。此人，诚天下之枭雄，必是中原大患！”
“其次，金人久居苦寒之地，以渔猎为业，性格剽悍凶狠，天生擅长箭道神通，战力之强，韧性之坚，超过夏军士卒。”
“第三，金人一旦对外，便团结一心，如狼似虎，却无夏廷这等掣肘党争之虞……”
苏宪一口气说了六七条，都是金人之长。
反观大夏，似乎没有多少反制的机会。
“……若要战胜金国，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崇禛敢于破釜沉舟，推行新政，励行变法，洗涮天下，再造乾坤！”
“革儒道修士的命！革世族豪商的命！革贪官污吏的命！革丧德奸民的命！”
“财税、吏治、教化、德治、民生……多管齐下，猛药重典，大刀阔斧！”
“若是成功，只需要三五年即可立竿见影，焕然一新。最多二十年，大夏就会迎来新的盛世！”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孤注一掷赌国运！赢了，大夏浴火重生，凤凰涅槃，金人不足道！”
“输了……大夏立刻就会土崩瓦解，提前灭亡！”
“问题是，崇禛未必能看到这些，就算能看到，他也不敢赌！”
“他不敢！”
“既然皇帝不敢，那么这第一个法子，就只能想想。”
“第二个法子，就是走权臣的路子，拥立新帝，控制朝廷。让权臣来主导新政，同样是赌国运。”
陆翩翩闻言，都忍不住说道：“苏绰，你阿兄真是王佐之才啊。这样的人才，却埋没江湖。”
苏绰听的都有点惊心动魄，“阿兄，为何就没有第三条路，比如推翻大夏，建立新朝，以新朝之力，抵御金人？”
她不明白，为何阿兄两个抵御金人的法子，都是立足朝廷？
建立新朝不行么？
苏宪摇头，“因为……来不及了！金人不会给夏人改朝换代的机会！”
“最多二十年，金国就可能攻入中原。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没有一家势力，能取代大夏建立新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夏义军蜂起，病入膏肓，看上去气数将尽，可仍然牢牢控制着完好无损的南方八州。”
“这南方八州还没有义军起兵，州牧们也忠于朝廷。要消灭他们统一天下，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夏军虽然打不过金军，镇压内乱之力却仍然很强。结果就是……夏人内耗！”
“一直内耗到金国南下，等到夏军实力耗完，中原应该还是分裂，没人能来得及一统。”
“结果就是，四分五裂、内耗严重的中原各家势力，面对更加强大的金国！”
“然后呢？再被金军各个击破，依次灭掉。这个可能，经过推演之后，我认为最少有七成！”
“走控制朝廷、推动变法的路子就不同了。利用朝廷名义整合力量，就能停止内耗，抵御金国。”
苏宪说到这里，取出一张地图，指指益州，“所以，若是一心造反争霸，不和朝廷合作，那么夏人最好的结局就是……”
“利用山川之险，结盟吐蕃和南诏，抱团取暖，割据益州！为夏人保存一点元气！”
苏绰也明白了，“不和朝廷合作，最好的可能就是割据益州。要是和朝廷合作，推动朝廷变法，就可能保住整个中原？”
苏宪点头，“可是，闯公、西公等人既不会和朝廷合作，崇禛也不会主动变法。”
“那么要想保住中原，只剩下控制朝廷，挟天子以令州牧，走曹操的路子。但这一点，同样很难实现。”
“崇禛大权在握，不是汉献帝。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曹操。”
苏宪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最容易实现的，就是割据益州，在益州保住夏人衣冠！保住夏人元气，结盟吐蕃南诏，拖延待变。”
“妹妹，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之所以留在闯公大营，就是为了帮大哥割据益州。”
“至于闯公，他志在长安洛阳，迟早会离开益州，率主力东进。我要做的，就是争取益州留守的位置。”
苏绰忽然微微一笑，“阿兄，小妹有个疑问，阿兄不要生气。”
“阿兄若是争取到益州留守的位置，为何不自己割据益州呢？毕竟，洛家哥哥如今只有一县之地，数千兵马。”
“你呀你！”苏宪忍不住指着苏绰，“你这还没嫁呢！真是女生外向啊！”
“我为何不自己割据益州？我有那个能力么？”
“人贵在自知！论起赞画运筹之才，你阿兄自问不输于人。可要说到称王称霸，你阿兄不是那块料！”
“说到底，你阿兄还是读书人的性子，既无枭雄之姿，也无枭雄之心啊。”
“反观大哥……他早就心怀天下，大有革世安民之志，能在吐蕃人的地盘当上龙错城主，割据四部，纵横捭阖！”
“比起领袖群伦，他胜我多矣。我当然要以他为主，岂能另起炉灶？”
苏绰放心了。
其实她不在乎洛宁和阿兄谁来割据益州，她只是希望两人一如当初，不要因为野心生分。
阿兄没有野心，那洛家哥哥就好做多了。
她也好做。
兄妹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谈到洛安。
“洛济世此人……”苏宪说道，“既是义军大敌，也是大哥之敌。此人颇有手段，闯公和西公都是小看他了。”
“此人当了益州牧之后，义军就再也没有占到便宜，夏军则是稳住了阵脚。”
“你说他还是哥老会龙头，那就是更是个强敌。”
“须得设法，尽早除掉他。”
苏绰道：“苏舆说，洛安可能会背叛朝廷，割据益州。我们也要小心他狗急跳墙。暂时不宜公布他的罪状。”
苏宪也想到一件事，“大哥是他的儿子，哥老会又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是策划巧妙，不是没可能夺取哥老会……”
苏绰笑了，“我和陆翩翩正有这个打算，除掉洛安，让洛家哥哥夺取哥老会。”
苏宪站起来，看着沉入夜幕的月亮，“妹妹，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应对苏家？”
他冷笑一声，“他们必然以为，我们兄妹会翻脸。”
“阿兄的意思，是让我们演一出兄妹翻脸的戏？”苏绰心中雪亮。
苏宪点头，“我们都是洛家班的人，总要演演戏才成嘛。既然他们喜欢看这出兄妹反目，那咱们就演一出。”
“演完了，才好拿好处，才能继续利用苏家。”
苏绰笑道：“阿兄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
深更半夜的海棠书院，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苏绰！忘了当初之事么？你早就被开革出宗，还好意思以苏家嫡系自居？”
苏宪的声音充满怒意。
“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哼，你这种贪慕富贵权势的忘本之人，不配当我妹妹！”
一个女子声音响起：“阿兄！忘本的是你！”
她的声音很是动听，却也同样带着怒意。
“阿兄！你别忘了，你是苏家血脉！没有苏家，就没有我们！对父母是孝，对祖父就不是孝？对家庙里的列祖列宗，就不是孝！？”
“我回归家族，乃是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相反！阿兄对当初那点事耿耿于怀，背叛家族，认贼作父，才真的让我不齿！”
苏宪怒极反笑：“好！说的好！从今以后，我和你恩断义绝！你不是我苏宪的妹妹！”
“等到义军打到苏家，别指望我会救你！”
“好！”苏绰毫不退缩，“那就恩断义绝！从今以后，你不是我阿兄，我也不是你妹妹！”
“贼军打到苏家又如何？我苏家又不是泥捏的！等官军剿灭贼军，你也别指望我会救你！”
“既然你顽固不化，不认祖归宗，那就立刻离开海棠书院！离开苏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宪袖子一拂，“苏绰，你们苏家从今以后，就是义军的敌人！”
“哼，苏家的钱我还真不要了！”
说完居然直接离开苏府。
苏家兄妹反目成仇的消息，立刻传到苏遁等人耳中。
“果然兄妹反目了？”苏遁冷笑，“本在意料之中。除了苏宪这种数典忘祖的叛逆，有几个人会放弃苏家的荣华富贵。”
苏真神色担忧，“可是，绰儿彻底激怒了苏宪，两人居然恩断义绝，这是把李闯贼军得罪到死啊。”
“唉，绰儿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得罪贼军的后果。”
苏遁叹息道：“给苏宪钱吧，给他五百万！也算留条后路！”
苏真点头，吩咐道：“快让苏宪回来！让他来取他父亲的遗产！”
不一时，神色阴沉的苏宪就被带入梼杌堂。
“遁公！苏家主！”苏宪语气冰冷，“两位大人真是好手段，苏绰居然还是选择了蜀郡苏氏！”
“她如此固执，是逼我和贵府为敌啊。”
“苏宪！”苏真神色漠然，“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么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忘恩负义么？起码苏绰没有你这么忘本。”
“不过，我苏氏不问世事，也无意和闯军为敌。”
“你父亲留下了五百万的遗产，你拿去吧。”
说完，就取出一个指环。
苏宪看都不看指环，兀自怒火未消的梗着脖子道：
“遁公，苏家主，我父君的遗产，怕是不止五百万吧？剩下的几百万被苏绰拿走了。可她不配继承遗产！”
这就是嫌少了。
实际上，哪怕是当年的苏典，也只有一百多万的个人财产，哪里会有这么多？
当然是张口就来。
苏遁脸色阴沉，再次被苏宪气到了。
他很想直接捏死这个不孝的逆孙！
可苏宪是闯贼特使，代表着闯营大军，修为低来头大，他不能意气用事。
“好，老夫就再加你三百万！”苏遁的心很累，不想再和苏宪这种东西纠缠了。
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厌恶。
“八百万？好！”苏宪点点头，见好就收的说道：“还是遁公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深明你老母！”苏遁暗自骂道，脸色铁青。
就是他这个太上家主，二品尊者，也心疼八百万黄金的巨款啊。
最后，苏宪拿了八百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苏府。
数里外的海棠书院，苏绰看着苏宪离开背影，眸中一片铅灰色，面若寒霜。
众人看到她的神色，都知道她是动了真怒。
也不怪她，苏宪实在太混账了。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海棠院外。
正是苏舆。
“绰儿。”苏舆叹息一声，“他走了。”
苏绰冷声道：“四伯，此人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为何要让他离开？家狱难道不是为这种人而设？”
苏舆摇头，“苏宪是李闯特使，李闯有可能攻下蜀郡。我们，不能得罪死闯军，要留条后路。”
他知道，这侄女真的被苏宪气到了。
苏绰似乎很不服气，“四伯，闯军不过是贼寇，真有攻下蜀郡的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苏舆苦笑，“你还是太年轻了。李闯虽然是反贼，可他毕竟是真人强者，岂能那么简单？”
“等到闯营新军练成，就是攻略蜀郡之时。洛济世的胜算，并不大。”
苏舆说到这里，话题一转，“今天晚上，我就去幕家戏园，帮你破解幕仙伶的风水困局。”
苏绰顿时回嗔作喜，雅姿妍丽，“谢四伯！”
她一番演戏，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苏舆出手帮忙。
果然，当天晚上子时，苏舆就再次来到海棠书院。
“绰儿，你放心吧，幕仙伶已经脱困逃走了。”
“她说，让你明日亥时，在锦官城外武侯祠附近的松明谷见面，她要送你一件谢礼。”
“你可以去，她是真心谢你，看不出恶意。”
苏绰心中一松。
终于解除对幕仙伶的血誓了。苏舆果然厉害，不愧是风水宗师。
而且，刚好有借口离开苏家，将来也能找借口回来套取化蝶计划的新进展。
……
苏绰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青云客栈之内，洛离不禁有点担忧起来。
洛离修炼了一会儿，正要吃午饭，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离儿妹妹在么？我是苏宪。”
“苏三哥？”洛离闻言，顿时又惊又喜。
苏三哥怎么在这里？
但她没有马上打开阵法，因为她不确定真是苏宪。
“阳神果。”洛离说出肯定会对苏宪有所触动的三个字。
外面也传来三个字：“老觳觫。”
洛离立刻眉开眼笑。
真是苏三哥！
她立刻打开阵法，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三哥！”
“离儿妹妹。”苏宪一步跨入，“我听绰儿说，你们住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七章 疑云再起，赴鬼之约
洛离快两年没见到苏宪，此时见到苏宪，同样像见到亲人一般。
苏宪也很高兴。
他乡遇故人，人生一大喜事啊。
两人说起近两年来的遭遇，都是不甚唏嘘。
洛离叫了丰盛的酒菜，两个故人边吃边聊。
“还真是巧啊，我之前就住在隔壁。”苏宪笑吟吟的说道，“竟然双方没能照面！”
“啊？隔壁？”洛离的小脸有点呆萌，“那不是唐悦……他来找你接头？”
苏宪点头，“他是给我们义军送钱的，我加入义军了……”
洛离这才明白，为何唐恪那么贪财，还几次勒索自己。
原来是暗中勾结义军，为义军筹款。
此人藏着掖着，连唐家长辈也瞒过了，还真是奸猾。
“哼，苏三哥，那唐恪不是好东西，他数次勒索我……”洛离咬牙道，“三哥可要为我出气！”
苏宪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被欺负了！嗯，他拿了你十万两黄金，我就替他还你二十万！”
说完就取出二十万黄金，“给！翻倍！”
又取出一堆保命法宝，“送你的！”
“啊这……”洛离顿时露出喜色，“苏三哥，这可是你的钱，如何使得……”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她的小手却还是伸了出去。
“嗯，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在苏三哥的面子，我就不和唐恪计较了，说起来他还是我表哥。”
“你娘是唐家人？”苏宪有点意外。
洛离点点头，“她是唐家人，我不是。”
苏宪心中有数，也不再问。
他告诉洛离，苏绰很快就回来，让她不要担心。
末了，苏宪道：“离儿，你回到龙错城后，告诉大哥，我最迟明年秋，就去和他见上一面。”
“我不会一直待在闯公幕府，我还是洛家班的人。”
他取出一封信，“这是给他的信。你亲自交给大哥。”
吃完了饭，苏宪就站起了，“离儿，我还有要紧的事办，不能陪你和绰儿了。你们一路小心。”
“若是路上不顺，就找义军，报我名字。”
洛离也站起来，送苏宪到门口，“苏三哥慢走！”
苏宪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显然，他真的有急事。
洛离得了二十万两黄金和一些法宝，不禁眉开眼笑，高兴之下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冰儿，我今天见到苏三哥，又赚了哦。”
少女宜喜宜嗔的俏脸上满是笑意，摩挲着指头粗细的冰蛇。
这冰蛇剧毒，还是七品妖蛇，可在她手中却异常温顺。
它缠在少女皓腕上，对着少女粉光致致的脸蛋“咝咝”吐着蛇信子，逗得洛离娇笑不已。
“咯咯！彩！”
……
苏府的苏绰也准备离开了。
苏舆告诉家主，绰儿有事要办。
刚好给苏绰找了一个绝好的借口。
苏家谁也没有想到，苏绰根本没有真心回归。她这一去，不知多久才会回来。
可是苏绰还没有离开，就遇见一个女子。
这女子美丽端庄，笑容甜美，风姿出众，乍一看令人心生好感。
可是苏绰却是知道，这个叫蔡荃儿的女子，是个趋炎附势、见异思迁的人。
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个女子伤害过洛家哥哥，她就更是心生厌恶。
“十一娘子。”蔡荃儿笑语盈盈的说道，“我是蔡荃儿，恭喜十一娘子认祖归宗。”
苏绰虽然心中不喜蔡荃儿的套近乎，脸色却不露分毫，主人般点头笑道：
“原来是七夫人。七夫人在这里还住得惯么？”
蔡荃儿轻撩秀发，嫣然一笑，“我在贵府，当真是宾至如归，乐不思家了。”
“尤其是贵府的凤凰书阁，浩如烟海，比文昌伯府的书都多几倍，当真让我羡慕。”
苏绰不咸不淡的说道：“七夫人既然喜欢，大可多住一段日子，你是苏家贵客，很多书都可以借阅。”
心中暗道：“你这么喜欢书？我不信。”
苏绰看着蔡荃儿的相貌风姿，忽然心中一动。
忍不住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她没见过蔡籍，可蔡籍能短短两年就当上吏部考功司郎中，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
风度必是出众的。
他的妹妹蔡荃儿，也是个绝色美人，完全看不出村女的样子。
而洛家哥哥和洛离，就更是出类拔萃。
可是这四人，居然全部来自一个小地方：枫叶村！
还有，洛家哥哥所说的祸斗小黑，也来自枫叶村。
小小一个村子，是不是有点与众不同？
“七夫人籍贯何处？”苏绰忍不住问道。
她感觉，蔡家兄妹肯定有点来历。
蔡荃儿微叹一声道：
“我籍贯洛阳。当年，我父母逃避追杀来到益州，在岜县一个村子住下来，生下了我们兄妹。”
“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就没了，所以我们就在岜县住了下来。至于洛阳祖籍，我们根本不了解。”
和洛安唐绾一样，也是外来户？苏绰闻言，不禁再次心中一动。
两对都有来历的外来户，都找到了枫叶村？
苏绰没有再问，和蔡荃儿敷衍几句，就离开了苏府。
蔡荃儿看着苏绰窈窕曼妙的背影，嫉妒之余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口中喃喃道：
“静默如莲无纤尘，笑似轻烟不着痕。”
“唉，天下间居然有这么清逸出尘的女子。”
……
等到申牌时分，苏绰终于回到青云客栈。
“嫂子！”
“离儿！”
虽然只分开三天，可双方却觉得离开了很久。
直到此时，洛离才确定，自己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嫂。
苏绰在她这里，算是完全过关放行了。
“离儿，我知道你等的着急了。”苏绰一脸歉意的温雅笑道，“不过此行收获不小。”
“嫂子，苏三哥来过了。”洛离拉着苏绰的手坐下。
谁知苏绰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很是随性。
她原本娴淑优雅的神情，顿时荡然无存，变得洒脱不羁。
“你不是嫂子！”洛离立刻放开她的手，“你是陆翩翩，骗我！哼，装的还挺像！”
“嘻！”陆翩翩长眉一扬，脸色不屑，“演戏谁不会？说起来姐也算是洛家班的人了。”
“不过，我可没有苏绰苏宪会演戏。”
“两人为了得到好处，居然在苏家上演兄妹反目。啧啧，真是戏子骨头。”
“你不知道，苏绰这人真的很会装。嘻。”
“好啦。”洛离听到她说苏绰的坏话，满心不高兴，小脸也耷拉下来。
“翩然姐姐，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嫂子，不太好吧？”
“姐实话！”陆翩翩脱下鞋子，翘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挽着袖子开始喝酒，“不让说？”
“苏宪兄妹这次在苏家，可是骗了不少钱啊。苏宪给你钱了吗？要是没给，就不把你当自己人。”
洛离冷哼一声，“当然给了！给了我几十万黄金！哼！你别挑拨我们。”
“还有啊，你可是个女人，怎么老是脱鞋？这不好吧？”
“脱鞋算什么。”陆翩翩扭扭脚趾，毫不为意，“大惊小怪！”
“知道我和苏绰的最大区别在哪？她一直在装，遮住了她的本我。可是姐姐就是本我。”
“姐没有她讨人喜欢，可是……姐真！”
苏绰闻言，都懒得吵了。
陆翩翩一直都是这样，真不能和此人较真。
不然，自己迟早会气死。
洛离坐下来，双手支着自己的小脸，歪着脑袋斜乜着陆翩翩，目光敬意缺缺。
“我说陆大教主，你喝完酒后，能不能让我嫂子出来？我要和她说话。”
“你不喜欢姐？赶姐走？”陆翩翩飒然一笑，摸摸洛离的发髻，笑骂道：
“没良心的小丫头，和你阿兄一样是个白眼狼！没有姐，你和苏绰早就嗝屁了。”
“嫂子长，嫂子短。嘻，关键时刻，还不是要靠姐？”
一边说一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着灵酒，十分畅快。
口中还朗然吟道：
“英雄倦眼酒醉时，吾心世间何人知。万丈红尘轻一快，笑骂江湖便为诗。”
“好酒，好酒！”
那三分醉意，一身狂态，衬映着倾世风姿、如画容颜，展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绝艳之美。
犹如一株傲世独立的缤纷花树，动人心魄。
她有钱了，喝的灵酒都很高级。
洛离看着嗜酒如命的陆翩翩，小嘴鄙夷的一撇。
酒疯子，喝死你。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陆翩翩喝酒的样子一点也不讨厌，反而看上去很养眼。
明明和嫂子是同一张脸，却偏偏展现出不一样的魅力。
陆翩翩放下酒壶，用袖子一擦嘴边的酒渍，醉态可掬的晃着雪白的玉足，道：
“幕仙伶已经脱困了，今夜约我城外见面，说是送礼酬谢。”
“苏绰胆小如鼠，唯恐是个陷阱，所以呢……她只好请姐出马，让姐去赴约。”
“她既然怕，本来可以不去。毕竟血誓已经解除。可她又舍不得幕仙伶的谢礼。”
苏绰闻言，忍不住怒道：
“陆翩翩！你嚼的什么蛆！我胆小如鼠？你当着离儿的面，能不能不要这么编排我！”
陆翩翩理都不理，却对洛离道：
“她急了，她急了。她在心里骂我，说我不该揭露她，坏了她给你的印象。”
苏绰：“……”
洛离摇摇头，“我不懂。你堂堂一个曾经的大教主，说起来话怎么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真的当过教主？”
“你如此拙劣蹩脚的挑拨离间，是嫉妒她当我嫂子？”
“卿本佳人……算了。其实吧，你说这些话，不如给我钱。”
“噗——”陆翩翩忍不住一口酒水喷出来，结结实实的呛了一下，鼻子都在冒酒。
“你……咳咳……”
陆家女郎剧烈的咳嗽起来，拍着煞为可观的胸脯，瞪着醉意迷离的星眸，满脸嗔怪之色。
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钱钱钱！你小小年纪，要那么钱做甚！
苏绰暗道：“说正事吧。陆翩翩，你问问离儿，问蔡家兄妹的事。”
陆翩翩到底是个大人，怎么会真的和洛离纠缠？她咳嗽几声，神色端坐了不少，就是脚也收回去了。
“好了离儿，刚才都是逗你的。孩子就是孩子，这么不禁逗。嘻。”
“咱说正事。今天我遇见蔡荃儿了……”
洛离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捏紧了拳头。
她最讨厌的两个女人，除了薛冰玉，就是蔡荃儿！
“我和阿兄算是和蔡家兄妹一起长大，可对他们的身世，知道的也不多。”
洛离说道。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外来户。因为两家都是外来户，所以关系很好。”
“可是他们的父母很早就死了，应该是被谁杀害了。”
“总之，他们父母死的很蹊跷。那时，蔡籍不到五岁，我都没出生。”
“我只知道，蔡家也不是益州人，和洛家一样，都来自洛阳。”
“什么？”陆翩翩有点意外，“洛家也来自洛阳，不是益州人？”
洛离点头，“对啊！我曾经听阿兄和蔡籍说，我们祖上都是洛阳人……”
陆翩翩不由陷入了沉思。
洛家来自洛阳，蔡家也来自洛阳。
还都在枫叶村安家落户。
太巧了。
陆翩翩没有问出更有价值的信息，就说道：
“今天我们就退房，晚上我去见幕仙伶，你在回风渡口等我……”
她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可是一旦做正事，就十分靠谱。
两人商量了一阵，眼见夕阳西下，就退了客房一起离开青云客栈。
穿过巨大而繁华的锦官城，两人出了西门，分开行动。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
陆翩翩终于见到一座巨大的庙宇，在苍茫的山岭上俯瞰林海。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武侯祠！
进入武侯祠的山道上，依然行人不绝。很多人都是从其他州赶来，就是为了祭拜诸葛武侯。
陆翩翩来到武侯祠附近，隐隐听到庙宇之中有人哭泣。
她凝聚神识，却听一个人哭道：
“天下无丞相，万古如黑夜！武侯啊武侯，你若是神灵犹在，就看看这个天下，都成了什么样子！”
又有人哭道：“大夏一统江山两千年，国家上无明君，下无贤臣！怕是亡国指日可待！”
陆翩翩轻摇螓首，饶了过去。
谁都知道，武侯祠经常有人来哭庙。
尤其这些年，哭庙的人暴增。很多人不远万里来武侯祠，就是为了哭一场。
这些都是伤怀忧时的人，大多有些才能，心怀理想抱负，不是那些庸庸碌碌、蝇营狗苟之人。
陆翩翩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
“诸位来此哭庙，祭拜武侯，心忧天下，都是仁人志士！州牧大人心生仰慕，让在下等候在此，请诸位去州牧府一叙！”
“州牧大人一心效法武侯，发愤图强，济世安民，求才若渴，与诸位乃是同道！”
“诸位道友，请！”
接着便听一人道：“一入益州，就听说洛州牧贤名，如今看来，洛州牧有贤达之心啊！诸位，同去！”
很快，武侯祠哭庙的人，就都跟着洛安派的人离开，去往城中的州牧府。
陆翩翩亲眼见到这一幕，不禁暗道：“洛济世这一招，当真厉害！”
他居然利用武侯祠，吸纳天下不得志的人才！
估计已经有很多来此哭庙的外地修士，投靠了洛济世。
这些人既然来武侯祠哭庙，几乎都是不失忠义的性情中人。
这样的人一旦认洛安为主，就不会轻易背叛。而且，多半不是无能之辈。
洛安简直是在利用武侯的名声，来收割人才啊。
堂堂武侯祠，成了他守株待兔、笼络人才的绝佳之地。
由此可知，洛济世的州牧府中，此时必然是人才济济了。
“陆翩翩。”苏绰的声音响起，“洛安的志向，怕是不仅仅是割据益州。此人所图甚大。”
陆翩翩点头，“可能是想争天下，也可能比争天下更复杂。我们必须和我师尊尽快行动，趁早除掉他。”
“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拿下益州的希望。”
就是当过真祀教主，眼高于顶的陆翩翩，也觉得洛安是个劲敌。
“此人当年和唐绾在枫叶村待了十年，除了想回到唐家图谋《九毒真经》，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陆翩翩说道。
“他绝对不可能仅仅为了回唐家的机会，就在枫叶村待十年之久！”
苏绰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枫叶村曾经有祥瑞，被按在蔡籍的身上。但肯定和蔡籍无关。”
“洛家和蔡家都来自遥远的洛阳，却都选择枫叶村落户。”
“难道，枫叶村还有什么秘密？蔡家父母是怎么死的？”
陆翩翩道：“多半如此了。洛安为何偏偏选择枫叶村？他当年和唐绾‘私奔’，不是应该选择蜀郡附近么？”
“他在枫叶村演了十年穷书生，期间只有几次离开，但不久就回来了。”
“另外，我师尊明知私奔计不凑效，却还是和洛安耗了十年，是不是有点傻？这不符合洛安的风格，也不符合我师尊的风格。”
“除非，私奔枫叶村的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苏绰道：“当初，我就知道你师尊唐药师的话有点不尽不实。你和他是师徒，反而没有我这个外人看的清楚。”
“关于私奔之事，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他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或许，枫叶村有什么秘密？”
陆翩翩想了想，“回西藩的路上，我们会经过岜县。到时去枫叶村看看，查查蛛丝蚂迹。”
“洛离就是枫叶村的人，让她带我们去。”
“先去见幕仙伶吧。”
陆翩翩在密林中走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松明谷。
一进入松明谷，她就感知到阴森强大的鬼气。
“幕家姐姐，我是苏绰，我来赴约了。”
陆翩翩话刚落音，一道令人惊怖的鬼影就出现在古松之下。
“苏绰，谢谢你。”
大鬼物幽幽说道，声音如同秋风吹枯骨，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知道，我会送你什么礼物？”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谁杀了他们？
随着阴森森的鬼话响起，大鬼物的鬼躯也渐渐凝实。
整个松明谷都是不祥的阴气，令陆翩翩心神不适。
可她终究心性强大，见多识广，仍然镇定自若。
古松之下，幕仙伶裙袂翩翩，乌发飘飘，在融融月光下丽色照人。
若非毫无血色的惨白肤色和阴森气息，还真看不出来是只鬼物。
鬼物能修炼到这种地位，虽然只是鬼躯，不再是人族，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复活了。
幕仙伶飘然而来，幽邃的眼眸看着陆翩翩，意味难明。
陆翩翩夷然不惧，飒然笑道：“你既然自由了，为何不立刻离开蜀郡？”
“你离锦官城这么近，洛济世那大恶人很容易找到你。”
幕仙伶幽幽说道：“你不了解洛济世。若是他知道我脱离了他的风水牢笼，一定认为我逃出了蜀郡。”
“我待在这里，暂时反而最安全。等我在此修炼一段时日，我就去南诏了。”
陆翩翩明白了，“你去南诏，想投靠鬼主？嗯，你可是鬼宗强者，若是去了南诏鬼母山，起码能混个长老。”
南诏虽非大国，却是个神奇的地方。
南诏人敬鬼，信奉祖灵，鬼物众多。天下最厉害的鬼族，大多出自南诏国。
天下最强大的鬼族势力，就在南诏国的鬼母山。天下最强大的妖族势力妖姬山城，同样在南诏。
天下诸国，南诏国是对鬼物和妖物最宽松的地方。
幕仙伶去南诏投奔鬼母山，的确是最稳妥的路子。
她若一直待在益州，迟早会被洛安找到。
可见，幕仙伶不仅深恨洛安，也很惧怕他。以至于她脱困之后不是报仇，而是逃避。
幕仙伶道：“我送你的东西，或许很重要很宝贵。或许一文不值，毫无用处。”
“其实，只是一个秘密。我如今已是鬼物，不再关心那个秘密了。”
“你知道岜县的枫叶村么？”
陆翩翩一怔，“枫叶村？一个秘密？你说。”
苏绰闻言也有点激动了。
之前她们还谈论起枫叶村，正怀疑枫叶村有什么秘密，幕仙伶居然提到了枫叶村！
幕仙伶说道：“幕家也出自洛家，都来自东都洛阳。洛氏以洛水为姓。”
“大概在两百年前，高祖洛公和一位蔡姓好友去邙山历练，发现一座极其古老的墓葬。”
“那古墓最少有两万年了。”
“墓主人叫蚕巢，是古蜀国的太子。他因为夺位失败，逃出古蜀国，来到当时的周朝京师，洛阳。”
又是古蜀、蚕氏！陆翩翩和苏绰顿时精神一震。
却听幕仙伶继续说道：“周天子为了笼络这位敌国太子，将公主嫁给他。蚕巢就在洛阳住下来。”
“后来，蚕巢死在洛阳，葬入邙山。这些，都是墓志铭上写的。”
“蚕巢的棺椁之中，尸骨早就腐朽，却剩下一枚玉简。那枚玉简，应该是蚕巢死前吞入肚中的秘密。”
“玉简很小，却记载着蚕巢的秘密。”
说到这里，幕仙伶停了下来。
陆翩翩问道：“玉简记载的秘密，和枫叶村有关？”
“不错。”幕仙伶神色诡异。
“玉简中没有提到枫叶村，甚至没有提到岜县，只说是枫叶如火、秋草不黄之地。”
“这地方，当然就是如今的岜县枫叶村。”
“玉简中说，他当年夺位之前，为了布置后路，将古蜀国的一件重宝埋在了那里。”
“那件重宝，和什么天虫有关，关系到人族长生修仙的秘密。”
陆翩翩和苏绰听到这里，都是陷入沉思。
幕仙伶说的天虫，应该就是天虫道茧？
那重宝既然和天虫道茧有关，那么肯定不是天虫道茧，却和天虫道茧一样，也关系到人族长生修仙的秘密。
那么可以推断，古蜀国长生修仙的秘密，并不止一种。
其中有天虫道茧，有蚕巢埋葬的重宝，甚至还有其他宝物。
几样东西凑齐，才能真正开启长生修仙的秘密？
难道，天虫道茧只是其中最重要的宝物？或者说，天虫道茧需要这种宝物的辅助才能使用？
陆翩翩问道：“到底是什么重宝？洛安在枫叶村待了十年，难道还没有找到？”
幕仙伶摇头，“那禽兽肯定没有找到东西。至于那重宝是什么……蚕巢语焉不详，谁也不知道。”
“实际上到底有没有重宝存在，洛、蔡两家当年也不敢肯定。”
“长生修仙虚无缥缈，很多人都不相信真的存在。就是上古时期的古神，不也湮灭了吗？”
“所以两百年前，洛、蔡两家没有来益州验证这个秘密，洛阳距离岜县太远了。”
“可是后来，两家被仇家追杀，家道中落，人丁单薄，沦为寒门小户。”
一阵冷冷的松风吹过，幕仙伶的声音更是缥缈阴森。
“穷则思变。洛家没落了，就想起高祖发现的蚕巢秘密，开始有了来益州寻找秘密，重振家业的打算。”
“可是，来益州后找了几十年，才找到‘枫叶如火，秋草不黄’的地方，确定是岜县枫叶村。”
“找到时，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来到益州的洛家人，只剩下我和洛安。”
“洛安后来在枫叶村待了很久，却没有收获。他曾告诉我，蔡家也派人来了，也在枫叶村落户。”
“他没有收获，就怀疑东西早被人捷足先登，或者本来就没有宝物，被蚕巢这个古人骗了。”
“枫叶村能有多大？洛安却找了十年。”
“但我觉得东西可能还在，只是很特殊，应该是一种出人意料的东西，要有缘分和条件才能得到。”
幕仙伶不再说话，抬头望着一弯冷月，神情无比凄凉，犹如遗世独立的幽灵。
“谢谢你的秘密。”陆翩翩说道，“若是有暇，我会去看看，碰碰运气。”
幕仙伶道：“你最好去看看。洛安找不到的东西，你未必一定找不到。若真的找到，很可能是个大机缘。”
陆翩翩稍加思索，“洛安也是我的敌人。我想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和秘密？”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幕仙伶想了想，“此人九岁加入哥老会，很小就混迹江湖。”
“武道资质绝佳，毒道、风水、兵道上都有资质。善于伪装，低调谨慎。性格隐忍，冷漠无情，很会笼络人心，几乎没有弱点。”
“非要说弱点……嗯，他似乎很厌恶火，所以他本人不用火。或许，这和他修炼的功法有关，也可能和他的性格有关。”
“此人很少亲自出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主要神通是什么。”
厌恶火，算得上是弱点？陆翩翩不敢肯定。
幕仙伶忽然道：“他真正的缺点可能就是太过贪心，唯利是图。若他没有拿我炼丹的心思，早就灭了我这个鬼修。”
陆翩翩点头。或许，贪心和野心才是洛安真正的缺点吧。
“至于秘密……”幕仙伶苦笑，“他肯定有秘密，但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没有其他东西了，只有这个秘密可以送给你。”
陆翩翩飒然笑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无论有没有收获，都算是你谢过我了。”
“走了！有缘再见！”
“等等！”幕仙伶提醒道，“两仪神伶面在洛安手中，没人知道他会演谁。你们想对付他，就一定要小心这点。”
“好！”陆翩翩头也不回。
幕仙伶看着她的背影，鬼躯慢慢消失，化为阴森鬼气，隐入山谷之中。
……
第二天早上，苏绰和洛离在回风渡口汇合。
苏绰说了昨晚的事，洛离大为惊讶。
“嫂子，我在枫叶村长大，以前不觉得奇怪。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越想越觉得诡异。”
洛离陷入回忆之中。
“枫叶村方圆不到二十里，是个相对封闭的村子。那里枫林环绕，叶红似火。而且，秋草不枯黄。”
“村里几百户人家，几乎都是耕织为业，勉强糊口，并无什么不同。可那里从来不闹鬼。”
“自古至今，枫叶村有灾祸，有病疫，却唯独没有鬼怪为祸。”
“你记得之前想抓我的岜县城隍玄虔吗？他是鬼物，应该不敢进入枫叶村。不然，我肯定被抓走了。”
苏绰点头，“仅凭这一点，就肯定有古怪。天下鬼物横行，哪里没有鬼怪作祟？枫叶村从来没有鬼物，实在不同寻常。”
洛离道：“还有就是，那里真的曾经有祥瑞出现。”
苏绰道：“我们这次回西藩经过岜县，一定要去枫叶村好好看看，万一运气好有所发现呢？”
“好。”洛离点头，“我也想回村子看看。”
“如今想来，才知道洛安当年的举动很是古怪。他喜欢串门，每家每户的一枚古钱，一个石锁，一块砖瓦，他似乎都有兴趣。”
“甚至，对地上的石头，山上的树，井中的淤泥，都要审视一番。”
“他这个习惯还影响了我娘。搞得我娘也喜欢东瞅瞅西瞅瞅，一副寻找东西的样子。”
“幕仙伶说那重宝和天虫有关，关系到长生修仙，洛安当然很重视。”
“可他在村子里住了十年，硬是没找到。应该是没有了。”
洛离说到这里蛾眉微蹙，“可能是蚕巢那个古人在故意戏弄后来人。”
“嫂子你想，谁会把秘密留给挖掘自己坟墓的贼？他是蜀人，葬在异国他乡，怎么那么好心，将秘密留给周人？”
苏绰道：“这个可能不大。洛安如此奸诈，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
两人结伴而行，先是去九蟒山汇集洛离之前收服的妖兽。
接着，洛离带着上百头妖兽，大摇大摆的离开蜀郡。
两人如此声势，路上一般的修士和鬼怪根本不敢冒犯。山贼水盗都不敢打劫他们。
洛离高兴起来，干脆拉着苏绰坐在飞行妖兽的背上，肆无忌惮的飞行。
地方官府派人询问，苏绰报出苏氏嫡女的身份，官吏立刻熄火，不敢多管闲事。
两女就这么带着大队妖兽，大摇大摆的赶路，一路上几乎百无禁忌。
洛离并不想张扬。可是这么多妖兽，对阿兄有帮助，她当然要带回去。
问题就是，洛离每隔数日，都需要购买大量灵食和肉食，用来喂养妖兽。
花钱如流水。
养妖兽的花销，简直是个无底洞一般。
七日之后，这才离开蜀郡的范围，进入巫山郡。
又是五日，穿过巫山郡，进入雅江郡。
雅江郡，已经是义军的地盘了。
雅江两岸，但见大军如云，气势滔天，隔着数十里就感到一种惊天的战意。
江东岸，是连绵不绝的夏军大营，江防大军不下十万。
西岸，则是更加雄浑的义军大营。闯字大旗高高飘扬。
两女不敢靠近两军对峙之地，只能远远的绕开，从江下游渡江。
那里有个观云渡，是一个商船码头，可以过江。
官军和义军，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掐断观云渡，以保持正常的商贸往来。
若是封了这个渡口，双方都没好处。
两女带着大队妖兽来到渡口，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更是胆战心惊，面如土色。
好在，洛离对妖兽群控制的很严，简直是纪律严明。妖兽们看着行人虽然馋的流口水，却不敢伤人。
就是渡口的修士们，也纷纷辟易，不敢造次。
开玩笑。不提这个戴着面纱的五品女高手，光是这一大群妖兽，就足以抗衡四品大高手！
除非是大修士，否则谁敢对她们无礼？
可是，等待渡河的修士之中，有一个人却目光好奇的深深打量了洛离一眼。
这修士是个四品圆满的蛊修，同样引人注目。
他是个瘦小的白衣男子，手上缠着一条黑色的毒蛇，头戴南诏人的羽冠，气息阴郁。
益州的南诏人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稀奇。
可是，四品大高手行走江湖，已经是很少见了。
三品宗师极少露面。一般而言，四品大高手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离儿。”苏绰小声提醒道，“注意那个南诏高手，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
洛离道：“他是蛊修，蛊也是一种妖兽，是不是因为这个？”
却不知，那不远处的南诏蛊修收回目光，暗道：
“这女子居然能驾驭妖兽。而且看她气息和洛济世有关，似乎是洛济世的女儿？”
这南诏修士正是之前去锦官城密会洛安的南诏密使，昆靡！
在哥老会配合洛安逼着几位护法同意称臣南诏之后，昆靡就离开蜀郡，准备回南诏。
既然认识洛安，和洛安还颇为熟识，他当然能感知到洛离和洛安有血缘关系。
于是，昆靡暗中留意洛离，不禁动上了微妙的心思。
“嗯。洛安此人阴鸷奸诈，野心勃勃，将来会不会对大南诏国过河拆桥，出尔反尔？”
“若是拿住他的女儿作为人质，一旦他反叛南诏，也算制约他的手段。”
昆靡不知道的是，洛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人质？
他打着这个主意，说明他根本不了解洛安。
昆靡思索片刻，决定暗暗跟着这两个女子，寻找抓人的机会。
……
渡过雅江之后，苏绰和洛离立刻打出义军的旗号，同样大摇大摆的赶路。
雅江郡是义军的地盘，大群妖兽很快就引起驻防义军的注意。
在一座关城，两人终于被拦住，守军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你们干什么？为何率领妖兽通关！”关城守将喝道。
他仗着城防和军域，当然不畏惧大群妖兽。
苏绰取出苏宪送的令牌，“将军可认识这令牌？我们也是义军！”
义军将领一看，顿时陪着笑脸道：“原来是……两位请通关！得罪！”
显然，苏宪的令牌还算好用。
进入义军地盘不到两日，两女就发现秩序治安比起朝廷控制的地盘，更加混乱。
就是县城之外，都有大规模的杀人抢劫。
流民数量，更多！
路上，不时看到被杀的男人，被奸的女子。
很多山头的贼寇，更是打着义军的旗号，自称将军、都尉。
乌烟瘴气。
山神庙、土地庙、河神庙、城隍庙全部被毁，灵官也没了。
灵官在义军地盘上，完全消失。
两女对义军的好感，也淡化了很多。
或许，闯军占领三郡不久，还没来得及稳定秩序吧。
义军只驻扎城池、矿山、要塞。而很多地方，维持秩序的势力，居然是哥老会！
有哥老会的地方，秩序反而好不少。
这让两女更是感到不适。
可是，仍然有大量的百姓加入义军，参军热情高涨，义军的实力每天都在增长。
很多地方都贴着告示：
“闯公来了不纳粮！杀光贪官和豪强！”
“天不公，地不公，为民做主是闯公！”
苏绰看了这些煽动性极强的告示，不由摇头叹息。
“义军若是一直如此，就是占了益州，拿了中原，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女走了半个月，这才离开闯营的地盘，进入官军控制的峨眉郡。
一进入峨眉郡，秩序又好了一些。两女又以苏家的名义赶路。
峨眉郡除了几万夏军，还有团练使卓氏编练的几万乡勇，看起来还算安稳。
三日之后，终于到了岜县！
看到熟悉的县城，洛离忍不住泪目。
我洛离回来了！
可是很快，洛离的神色就阴郁下来。
她遥望县城，目光清冷。
“哼，薛家……”
“离儿，我们先别管薛家。”苏绰知道她的心思，“县城还有驻军，我们不是对手，不要进城。”
洛离点头，“嫂子放心，我有分寸。”
……
仅仅半日之后，两女就赶回了枫叶村。
为了不吓着乡亲，洛离将妖兽放在附近的岜西岭，严令它们不得擅自下山。
然后带着陆翩翩往枫叶村赶去。
没错，此时苏绰又变成了陆翩翩。
两女身后数十里外，那个南诏修士一直暗暗跟着她们。
回到枫叶村，已经天黑。
洛离带着陆翩翩进入村子，看到灯光点点的家乡，不禁露出温暖的笑容。
她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
无论洛安多么无耻，枫叶村总是自己的家。
此时已经初冬，天气寒冷。可枫叶村的草，仍然葳蕤葱郁，还不枯黄。
陆翩翩一步夸到空中，放出神识，转头看看身后，神色玩味。
“离儿，有人一直在恭送我们。”
洛离一怔，“是那个南诏蛊修？”
陆翩翩抱着胳膊，“应该是了。嘻。”
她浑不在意的一指枫叶村的东北角，“那个地方的风水，似乎有点不同，我们去看看。”
洛离道：“那里有很多迷窟山洞，村民称为千狐洞，但其实没有狐狸。”
陆翩翩身子一闪，就往千狐洞而去。
那里是村子边缘，枫林如火，树木茂密。陆翩翩神识一扫，就进入一个荒草封口的山洞。
洛离也跟着进去。
她虽然是本村人，可这千狐洞还真没有来过。
因为洞很深，里面迷宫一般，没有修为的人进去很难出来。
陆翩翩在里面七弯八拐，越走越深，轻车熟路，一副老江湖的架势。
足足深入数里，两女忽然进入一个石洞。
石洞之中，赫然有两具尸骨。
一男一女，都是面朝下，后脑碎裂。
很像是被熟人从背后袭击而死。
看两人的骨骼光泽，肯定都是修士，而且修为都不低。
“死了快二十年。”陆翩翩扫了一眼说道，“两人死时，大概三十多岁。”
“两人生前应该是四品修为。看骨相，男子英俊，女子美丽。”
“啧啧，堂堂两个四品大高手，居然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这两人，是不是就是蔡籍的父母？”
洛离蹲下来，摸着一具尸骨，仔细感知了一下。
“是蔡籍的父母，一定是！他们落户本村的目的，肯定和洛安一样。”
“蔡籍几岁就父母双亡，尸骨无存，想不到死在这里。”
“谁杀了他们？”
陆翩翩看着两人的伤口，幽幽说道：“是死于武道高手的攻击，应该是天龙爪之类的战技。”
“呵呵，凶手难道是个武道宗师？”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在江湖多读书
“一定是洛安！”洛离小脸一沉，粉拳紧握。
“蔡籍父母是他朋友，他居然背后暗算！”
她信心满满的推理道：
“十八年前，洛安和蔡籍父母来此寻找宝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洛安突然背后袭击两人。”
“他是武道高手，用使天龙爪毫不奇怪。杀了蔡籍父母之后，他拿走他们的东西，若无其事的离开。”
“蔡籍当时才几岁，蔡荃儿刚出生，两人哪里会知道父母死的蹊跷？他们长大后以为，父母死在了外地。”
“蔡家兄妹没想到，温和可亲的洛叔叔，就是杀害他们父母的凶手。”
陆翩翩在尸骨附近察看一会儿，取出酒壶，大口灌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道：
“洛安既然杀了蔡籍父母，为何还帮助他们兄妹，让他们顺利长大成人？”
“蔡家兄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可也多亏了洛安的照顾吧？”
“难道是杀了朋友后，心生愧疚？他是那种会愧疚的人么？”
她轻摇螓首，眼神幽邃，语气笃定的缓缓说道：
“不是洛安杀的。因为，我知道是谁杀的了。”
“谁？”洛离清稚的小脸满是疑问。
陆翩翩似笑非笑：“是你的外公，唐药师！”
“什么？我外公？”洛离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杀他们的是武道宗师么？十八年前，我外公肯定是尊者修为了。”
陆翩翩因为誓言，不能告诉洛离，唐药师就是真祀教主，她的师尊。
可苏绰可以转告洛离啊。
所以洛离已经从苏绰那里得知，她外公唐药师就是真祀教主，陆翩翩的师尊。
“嘻。”陆翩翩道，“看伤口，杀蔡籍父母的人的确是个武道宗师。”
“十八年前，你外公早就是二品独尊。可这是他最强的毒道修为。而你外公不仅仅修炼毒道，他还修炼武道。”
“十八年前，他不但是二品毒尊，还刚好是个武道宗师！武道比毒道低一个大境界。”
“他不用最强的毒道杀人，当然是掩饰唐家的身份。”
“这个老家伙，我太了解他了。”
洛离要是摇头，“只凭这个，就说唐药师是凶手？难道洛安十八年前，不能是武道宗师？”
陆翩翩道：“你冰雪聪明，本来应该想到不是洛安杀的。可你先入为主，就一叶障目了。”
“这就是灯下黑。”
洛离一拍额头，“我知道了！洛安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在家人面前都不露一丝马脚，怎么可能杀人留尸？”
“若真是他杀的，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留下尸体。”
“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根本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陆翩翩点头，“不错。而且，洛安若是真杀了蔡籍父母，就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蔡籍兄妹。”
“当然，仅凭这点，我也不能断定凶手是唐药师，可我还有证据！”
她指着尸骨的伤口，“右边的爪痕，比左边的爪痕力道小，这意味着什么？”
洛离懂了，“意味着，凶手左手的攻击力量更强。”
“对。”陆翩翩笑了，“你外公的武技，恰恰是习惯用左手，左手攻击更强。这是因为，他需要用右手施展毒道神通。”
“可大多数的武道修士，右手攻击力量强于左手。这是第二个理由。”
“第三……”
陆翩翩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我是被你外公养大的，名为师徒，实为父女。而且他对我比他女儿更好。”
“十八年前，我刚好十岁。师尊说要出趟远门，当时只知他回益州，却不知他的具体去向。”
“大半年后，师尊才从益州回到荆州总坛。我去他静室，发现他的书中有树叶书签。”
“那些树叶纹理奇特，鲜红如火，像是枫叶，又不像枫叶。”
“树叶是数月前摘下来的。我发现，每片疑似枫叶的叶脉纹理，似乎有什么规律。”
“师尊并不是个无聊的人，为何收集这些树叶，当书签放在古籍中？”
洛离插话道：“那树叶书签，和我们村的枫叶一样？枫叶村的枫叶的确漂亮，很有些不同。”
“实际上没人肯定它是枫叶，但又叫不出名字，干脆就称为枫叶。”
“还有枫树果实，紫色，略长，也和其他地方的枫树果有些不同。”
陆翩翩取出一片叶脉碧绿的红叶说道：
“今日来到你们村，我才发现，师尊十八年前带回来的树叶，就是这里的‘枫叶’。”
“这足以证明，他在十八年前来过枫叶村。他女儿和洛安私奔落户在此，他来这似乎不奇怪。”
“可是他来这的目的，绝非为了他的女儿唐绾。”
“他明知‘私奔计’没啥作用，可仍然和洛安耗了十年。应该是想了解洛安所寻找的秘密。”
陆翩翩说到这里，苏绰忍不住暗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他既然知道洛安的身份，就必然会暗中留意洛安在枫叶村的举动。”
“他推测洛安在枫叶村另有目的，必然事关重大，这才耐心和洛安耗了这么久。”
“可惜，洛安和他都没有收获，双方白耗十年。”
“这是私奔背后隐藏的真相，双方不仅仅为了《九毒真经》和继承哥老会。”
“洛安是外地人，需要找个女子在当地成家落户，融入本村，刚好利用唐绾。”
苏绰想到的这些，洛离也很快想通了。
原来，无论是外公还是洛安，都是两个目的。
洛安固然奸诈隐忍，可是外公唐药师同样够隐忍。
陆翩翩喝完半壶酒，直接在石头上翘足而坐，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还不够，所以还有一个证据。”
她指着尸骨，“只有真祭祀的高层，才会感知到，蔡籍父母的魂魄精血，被当成香火祭祀神像了。”
“两个四品大高手的魂魄精血，已经是很难得的祭品牺牲。师尊不可能放弃。”
“尸骨之中残存一丝祭神后的红香余韵。这种红香余韵，只有真祀教的高层才能感知到。”
“显然，干掉这对夫妇的，是一个会祭神的真祀教大修士。”
“而我师尊，刚好也随身带着一尊神像。只是他的神像没有我的混沌真神厉害。”
“凶手先用武道击杀两人的肉身，再用他们的魂魄精血祭祀神像。”
“综合这些，凶手不是唐药师是谁？是他没跑了。”
洛离忍不住吐槽道：“我这外公也不是好东西！”
自己的长辈亲戚，怎么都这个德性？除了姨母唐缃，人品都很差啊。
想了想说道：“那么，唐药师杀蔡籍父母，只是为了当做牺牲来祭祀，强化神像法力？”
“这就不知道了。”陆翩翩微蹙蛾眉，神色沉吟，“蔡籍父母应该没有发现宝物和线索。”
“师尊杀他们，也就说不上杀人夺宝。”
“师尊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不大可能只为祭祀，就杀掉两个无冤无仇的四品修士。”
“为何要杀蔡家夫妇，只能到时亲自问师尊了。”
……
陆翩翩和洛离在千狐洞寻找很久，没有任何发现。
却发现枫叶村的地底下，到处都是窟窿，被人挖出来的。
整个地下，都被洛安等人翻遍了。他们的神识应该探查过每一块泥土，每一块石头。
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早就被洛安、唐药师、蔡父取走了。
“陆翩翩，那宝物有没有可能不是实物？”苏绰忽然提醒道。
陆翩翩暗中一哂，“你想到的，洛安和唐药师等人肯定想到了。不然，老东西为何带回一堆枫叶，研究纹理？”
“洛安可是在此待了十年啊，估计连声音、气味、图案都研究过了。”
“估计是蚕巢这个古人在戏弄后人。枫叶村的确有点古怪，但应该只是风水原因，其实什么都没有？”
陆翩翩没有多少心气了。
苏绰再次提醒道：“你问离儿，当年小黑是在哪里发现的。”
陆翩翩问了洛离，说是在八里之外的古枫林。
“……古枫林，是村中树龄最古老的枫树林，那些树很古老，更不像是枫树。”
“……我发现小黑时，它在一个树洞里。那树洞很深，通入地下。小黑可能是从地下爬上来的。”
“去古枫林看看吧。”陆翩翩道，“再没有发现，我们就不要浪费工夫了。”
说完就往外走。
“等等！”洛离指着两具尸骨，“蔡籍算是帮过我，我要把他父母的尸骨埋了。”
两人埋了尸骨，这才离开迷窟般的千狐洞。
……
村中的灯依次熄灭，村民们进入梦乡，只有夜里的犬吠隐隐响起。
整个枫岭环绕的枫叶村，都沉浸在夜幕之下。
洛离轻车熟路的带着陆翩翩，夜游神般穿过村寨，登上山岗，来到一片古老的枫林。
这片古枫林有千亩大小，古木森森，虬枝如龙，充满苍劲荒凉的气息。
比起周围的树，这里的古树果然更不像是枫树。
火红的枫叶在月光下摇曳，淡紫的枫果在清霜中沉默。
陆翩翩忽然咦了一声，“洛离，你看看这些枫叶，像不像桑叶？”
洛离眼睛一亮，“还真是！若是绿色，就更像是桑叶了。”
“就是这些紫色的枫树果，也有些像是桑葚啊。”
渊博的苏绰暗中道：“陆翩翩，看到这些疑似红枫的古树，我忽然想到一篇古籍中的记载。”
陆翩翩暗道：“什么记载？”
苏绰道：“《拾遗记》记载，少昊之母皇娥（嫘祖），璇宫夜织，乘木昼游，经穷桑之浦。”
“穷桑者，西海之滨有桑树也，直上千寻，叶红如枫，桑椹色紫，万岁一实，食之不老。”
陆翩翩有点不耐烦，“姐知道你渊博，说人话！”
苏绰只能解释：“西帝少昊的娘叫皇娥，也就是发明养蚕织布的嫘祖，她夜里在宫中织布，白天乘木船飘游四海。”
“有一天，她来到西海岸，经过一个叫穷桑之浦的地方。为什么叫穷桑之浦呢？”
“因为海边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桑树，直上苍穹，遮天蔽日，就是穷桑树。”
“穷桑树虽然是桑树，可是桑叶火红如枫叶，紫色的桑椹一万年成熟一次，吃了长生不老。”
“这些枫树，当然不可能是古籍中的穷桑树，可就是让我想到了书中记载。”
陆翩翩听完苏绰的解释，心中也涌起古怪的念头。
难道，这些古老的枫树，真是一种特殊的异种桑树？
洛离听不到苏绰和陆翩翩的交流，可她看到陆翩翩似乎在思索什么，也没有打扰。
苏绰继续对陆翩翩道：“若真是一种未知的桑树，联系幕仙伶的话，是不是都和蚕有关？”
“天虫，不就是蚕？蚕以桑树为食，蚕桑不可分离。”
“结合各种古籍和已知信息，我有一种大胆的推测。那天虫就是神蚕仙蚕之类。”
“神蚕需要食用特殊的桑叶，才能得以成长、嬗变、结茧。而祂结的茧子，就是苏舆提到过的天虫道茧？”
“化蝶夫人是蚕氏后裔。那么化蝶乃重生之意，是不是代表着飞升、不老？”
“倘若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这里的宝物，是不是就是天虫需要的桑树？”
“蜀字本意就是化蝶之蚕，至今蜀绣独步天下。古蜀遗址有青铜神树，被称为通天神树，其实就是穷桑树。”
陆翩翩忍不住道：“那青铜神树，不是传说中的扶桑树么？扶桑和穷桑是同一种树？”
苏绰对不爱读书的陆翩翩有点无语了。
“多读书吧你。扶桑树本来就是桑树！是阴阳两棵大桑树相互扶持，所以才叫扶桑树！”
陆翩翩这才知道，原来扶桑树还真是桑树，而且是阴阳两棵大桑树。
苏绰继续解释：“扶桑树和穷桑树，其实就是一种。只不过，扶桑树由两棵穷桑树组成。”
“就好比，一只筷子叫穷桑，一双筷子就是扶桑。”
陆翩翩却不觉得她的猜测大胆。她摸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用少有的佩服语气说道：
“今日姐才知道，人在江湖多读书。”
“若非你足够渊博，看的书够杂，哪里会得出这个猜测？”
“姐倒是认为，你这个猜测或许很接近真相。”
“洛安、我师尊、蔡父找了那么久找不到，也许只有一个原因。”
苏绰忍不住问道：“什么原因？”
“不是傻。”陆翩翩暗笑一声，“纯粹因为读书少！”
“冷僻古籍读的不够，关键时刻就信息断裂，无法有效推衍了。”
“苏绰，你再想想，或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她说的可能真是实情。喜欢读书，尤其是喜欢看冷僻杂书的修士，极少。
唐药师、洛安都不是真正喜欢读书的人。
就算真喜欢，也没有苏氏的读书条件。
苏绰道：“好。我好好想想。你先和离儿四下看看，我们分工。”
陆翩翩正要对洛离说出苏绰的猜测，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洛离使了个眼色。
洛离心中有数，也不着痕迹的笑笑。
这时，忽然起风了。
月亮躲进云层。
霜意更浓。
枫叶如血！
不知道何时，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古枫之下。
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块墓碑。
“小姑娘。”白色人影忽然说话了，声音有点冷硬，不像益州口音。
就像是带着霜意的风鞭子般抽来。
“你是洛济世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谁？！”洛离愕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
似乎很吃惊。
这白色人影身材矮小，手持木杖，戴着南诏人的羽冠。
而且手上缠着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蛇。
这南诏男子，正是南诏特使，昆靡！
陆翩翩也露出惊愕之色，“是你？你跟踪我们？”
“老夫有缘路过。”昆靡老神在在的缓步走来，气势强大。
“何必跟踪？”
地上的树叶随着他的脚步，飘舞如风！
“洛小娘子。”昆靡含笑道，“益州牧可是令尊？”
“老夫是令尊好友，相交莫逆。这便请洛娘子随老夫去南诏做客如何？”
“放心，女王陛下必会喜爱洛娘子，你会成为南诏王宫的贵客。”
洛离后退一步，“前辈的话小女子听不懂。我不要去南诏！前辈好意心领了。”
昆靡呵呵一笑，“洛小娘子既不愿去我国做客，那老夫只能得罪了。”
说罢，抬手打出一道手诀。
他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这手诀一打出，强大的蛊道气息就噩梦般降临！

第二百五十章 这是我的！滚！
昆靡是蛊修高手。
他一个驭虫术，一道虫影就凭空生出，带着强大的虫域，笼罩十丈空间。
那虫影大如斗，黑如墨，长长的触须犹如长鞭，一条卷向洛离，一条卷向陆翩翩。
“訇訇……”
满天枫叶卷起，蛊气惊人，衬映的白衣南诏人气势如虹，大高手的风范十足。
“呵！缚！”
作为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他有足够的信心拿下五品修为的陆翩翩和七品修为的洛离。
洛安将来若是反叛南诏，这个洛小娘子就是人质。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的战蛊居然停止了动作，虫域难以凝聚！
怎么回事？
昆靡定睛一看，却不知道何时，一尊黑白双脸的诡异神像，出现在漫漫红叶之中。
那神像悬在五品女修的头顶，犹如神祇降临！
这片枫林，仿佛变成一个古老的庙宇，香烟氤氲之中，似乎有无数的香客在祈祷！
而他的战蛊，居然被这神像的魔力镇压了！
昆靡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脱口说道：“这是什么神像！？”
果然是老江湖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你是真祀教的人？”
真祀教被称为魔教，乃是天下第一大教。
据说真祀教中的高层中，有人会随身带着邪神的神像供奉，借助邪神的力量镇压敌人。
很是邪门。
“不错。”陆翩翩杀气腾腾，“你这个蛮子，总算有点见识！”
“我这尊混沌大人的古神像，自蕴养成功，已经享用了两个五品圆满、一个四品圆满！”
“加上你这个四品圆满，就能升级了！”
说完手诀一打，口中清叱道：“祭—神—喽！”
霎时间，那黑白相间的诡异人影从神像上蓦然显化。
带着令人顶级膜拜、无法违抗的意念，就像神灵的意志。
空中出现一张凌空俯视、五官混沌、黑白相融的诡异虚脸！
不祥的古老气息，瞬间就形成一个古怪的法域。
虫域顿时开始瓦解，滚滚蛊气都被神像吸纳！
昆靡大惊之下，再次激发一只战蛊。
同时手一扬，胳膊上的细小黑蛇就箭一般射向陆翩翩！
陆翩翩的声音犹如祷告般响起：
“混沌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昆靡的战蛊再次被镇压，根本无法施展攻击，就被神像定住，蛊气被吸纳。
与此同时，神像的香火之气更是大涨。
而他那条厉害的黑色小蛇，在这香火之气下，居然浑身酥软，气息骤降！
“这……”
昆靡心神欲裂，他也算是历经风雨的大人物，比一般四品圆满更强。
可是此时，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邪神？连他的墨螭都要遭殃？
洛离看到那条即将化为神像祭品的小黑蛇，眼睛一亮的喊道：
“姐姐！我要那条蛇！”
“给你！”陆翩翩喝道，玉手一扬，那条威风不再的小黑蛇就飞到洛离面前。
洛离打出一个手诀，就收了这奄奄一息的小黑色，咯咯娇笑，很是欢喜。
此时此刻，昆靡再也遏制不住逃走的念头，身子一晃，就要遁走。
“嗡”的一声，神像金光一闪，昆靡居然难以遁走！
下一瞬，他的身子就犹如燃烧的香火般，散放出奇异的香味和光芒，显得有点神圣。
剧烈的魂魄痛苦，让昆靡差点惨叫出声。
“住手！”昆靡嘶叫道，“我是南诏特殊！王室宗亲！你若杀了我，就是南诏的敌人！”
昆靡终于亮出身份。
陆翩翩“嘻”的一笑，“南诏特使？王室宗亲？还认识洛济世？很好！”
“不过，无论是谁，敢对我出手都是必死无疑！”
手诀再次一变，喝道：“混沌大人，请搜索他的元神吧！”
混沌虚影之上，更是金光大放，昆靡再也忍不住的高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在燃烧，精血在炙烤，生机在枯萎。
可是他叫的再大声，有神像法域的屏蔽，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洛娘子！我是令尊的朋友！”昆靡挣扎着对洛离求救道，“请你让她住手，这个是个误会！”
“咯咯！”洛离笑的花枝乱颤，她很喜欢看恶人死前挣扎的丑态。
“不是误会啊。”洛离玩弄着剧毒的小黑蛇，摇头笑道，“正因为你是洛济世的朋友，所以更该死呢。”
什么？昆靡难以置信的看着洛离。
自己的感知没错啊。她肯定是洛济世的女儿，为何会……
可是，此时他已经无暇再想这些了。
魂魄被焚香祭神的痛苦，让他的意志都开始丧失。
他的魂魄、精血、生机化为香火，源源不断被诡异神像吸纳。
神像两张脸上的四只眼睛，第一次露出一丝神采。
昆靡的嘶吼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可是陆翩翩和洛离的笑的更加开心。
“哒”的一声，昆靡的魂魄燃烧殆尽，倒在地上生机全无。
堂堂南诏特使，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成为混沌神像的祭品。
从始至终，陆翩翩都没有亲自出手。昆靡完全是被神像干掉的。
陆翩翩对着神像喃喃自语，那神像光芒万丈，照耀的陆翩翩犹如神女，很有几分圣洁。
最后，陆翩翩神色庄严的打出一个手诀，将神像请入指环。
“彩！”洛离喝彩道。
“姐姐一出手，就干掉了四品圆满的大高手，他实力很强，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陆翩翩也很满意，“那是因为混沌大人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今日祭了这个南诏高手和他的本命真蛊，神像已能镇压一般的三品宗师。”
“而且，这神像不需要神识召唤。我和神像建立契约，就算没有修为了，也能借助神像之力，自保！”
“我告诉你，整个真祀教有很多庙神和神像。可我这尊混沌真神，绝对是最古老、最高级、最厉害、最神秘的一尊。”
“就是我师尊的那尊神像，也比不上我的混沌真神。”
“当年为了供奉祂，我还去乌江神庙求过霸王神。在西楚霸王的神启下，才找到混沌真神。”
借力神蛊和混沌神像，都是陆翩翩当年准备的底蕴。
就是洛离，听了这话也暗暗心惊。
这神像实在太厉害了。没有修为都可以召唤出来！
简直如同一个大高手贴身保护自己。
可是，如此借助邪神的力量，就真的没有代价么？
洛离举起手中的小黑蛇，“它叫墨螭，也是异种，本来是五品妖蛇，刚才被神像吸取生机，降为七品了。”
“它现在跟我了！”
又举起雪白的小冰蛇，“如今我有两条毒蛇，刚好一白一黑，一阴一阳，相得益彰啊。”
两条毒蛇傍身，她的实力就更强了。
“对了，你刚才请神像搜魂，有什么收获么？”
陆翩翩神色古怪，“他叫昆靡，南诏宗室，是南诏女王派到益州的密使，也是洛济世的故人。”
“他来益州，是为了勾结洛济世，支持洛济世割据益州，恢复古蜀国。”
“原来，哥老会是古蜀国的后裔创建的，难怪大龙头要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可惜，古蜀国后裔创建的哥老会，已经落到洛济世的手里。”
“洛济世已经答应对南诏称臣纳贡。南诏最迟明年年底，就会出兵益州帮助洛济世建国。”
“他之所以抓你，是想带你会南诏当人质。因为他不相信洛济世，怕洛济世将来反叛南诏……”
“还有，洛济世明年春天就会去南诏亲自拜见南诏女王。”
“呸！”洛离啐了一口，神色鄙夷无比，“洛济世为了个人野心，居然投靠南诏！勾结异族！”
陆翩翩冷笑：“他不是要去南诏么？那就干脆在南诏干掉他！”
“他去了南诏，没有大军和哥老会的保护，又是异国他乡，不会带太多手下，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苏绰暗中道：“陆翩翩，杀洛济世的事情，你没必要和洛离商量。洛济世毕竟是她生父，她不能参与这个计划。”
果然，洛离听到杀洛济世，虽然没有反对，却也没有说话。
小姑娘保持了沉默，只当没听到。
她恨洛济世。可不意味着她想亲手杀洛济世。
说到底，她也是洛济世生的。
但是，陆翩翩策划暗杀洛济世，夺取哥老会，她也没有意见。
不参与，不反对。这就是她的态度。
陆翩翩听到苏绰的提醒，转化话题道：“昆靡不但是南诏宗室，还是南诏王室的近亲。”
“原来，南诏王室也和古蜀蚕氏有关，是蚕氏后裔的一支，也有蚕氏血脉。”
洛离走到昆靡的尸体边，伸手触摸尸体，仔细感知了一会，方才说道：
“昆靡的气血，的确和唐悦有一点点相似。两人共祖无疑了。”
这足以证明，南诏王室的确是蚕氏后裔。
“走吧。”洛离站起来，“这里有野兽，它们会吃掉昆靡的尸体。”
洛离拍拍手，往枫林西边而去，“那里是枫林深处，也是我发现小黑的地方。”
陆翩翩跟着洛离，来到那个树洞边，看着幽深无比的树洞。
她的神识探入，发现树洞通入地下一条溶洞。
小黑就是从溶洞中爬上来的。
但是很明显，那里也被洛安等人搜寻过了。
两人在附近搜寻一阵，没有任何发现。
“有血腥味。”陆翩翩忽然说道，“嗯，是昆靡的血。野狗撕开了他的肚子，血流了出来。”
陆翩翩正要收回神识，忍不住又是“咦”的一声。
“他的血粘在枫叶上，枫叶似乎发生了变化？”
“真的？”洛离精神一震，“我们去看看！”
两人再次回去，几只野狼窜进林子，只留下血淋淋的昆靡尸体。
昆靡的腹腔已经被撕开，残余的鲜血兀自汩汩流出。
鲜血流到地上的枫叶上。沾染到血迹的枫叶，竟然出现了一个离卦的卦象！
凡是昆靡鲜血沾染的枫叶，上面的叶脉都会化为一个离卦卦象！
这个卦象线条古朴，带着大道至简的自然韵味，但的确是个离卦没错了。
离卦为火。
“这是怎么回事？”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陆翩翩，也看不出其中的古怪。
她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枫叶上滴落自己的鲜血。
可是她的血，对枫叶没有任何作用。
“原来，蚕氏后裔的血，对这些枫叶有作用！”
陆翩翩顿时激动起来，“肯定和蚕巢隐藏的重宝有关！”
洛离也很高兴，“可接下来呢？”
陆翩翩不由神色一滞。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看似是个无意中的重大发现，可是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啊。
苏绰的声音忽然暗中响起：“陆翩翩，快收集昆靡的血，别让他的血流光了。”
陆翩翩赶紧道：“你发现了什么？”
一边说一边打出一个手诀。
昆靡剩下的血液顿时被她的术法抽出，形成一个拳头大的血球，悬浮在空中旋转不已，血光氤氲。
昆靡的尸体，顿时变得干枯起来。
苏绰道：“我看到血滴出离卦，忽然想到一卷叫《茔札》的孤本残篇。”
“《茔札》中有几句诗说：蚕血沥沥，桑叶离离。燔身焚血，道种可期。”
“这叫《茔札》的孤本残卷，是古蜀遗址的拓本，和古蜀历史有关。”
“之前，我不懂这几句话的意思。眼下看到这一幕，我忽然就明白了。”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行啊苏绰，你说来听听！”
苏绰道：“蚕血，不是蚕的血，而是蚕氏的血，也可以是蚕氏后裔的血。”
“桑叶离离……这些枫叶其实是桑叶，见到蚕氏的血，就会出现天道卦象，离卦！”
“为何要出现离卦呢？因为离为火，正是为了后面的‘燔身焚血’！”
“离火燃烧，燔身焚血之后，便能道种可期！”
陆翩翩终于听明白了，“这是藏在蚕氏血脉中的秘密！用蚕氏的血祭炼真火，在这个古枫林焚烧肉身，就能得到宝物？”
“难不成是舍利子之内的东西？”
苏绰道：“眼下只能试试了。这都是我的猜测，《茔札》的记载太久远，意思隐晦简约，我不敢肯定。”
“试试吧。”陆翩翩毫不犹豫，“若真能借此发现宝物，你就是第一功臣。”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陆翩翩将苏绰的猜测告诉洛离，洛离鬼使神差般的说道：
“我的名字叫离，如今这异象和离卦有关，这地方又是我家乡，难道是天意不成？”
陆翩翩打出自己的真火，祭炼昆靡的鲜血。
只念了几句火咒，只听“轰”的一声，指头大的黄色真火陡然变的鲜红如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陆翩翩手指一弹，带着血气的炙热火焰，就点燃了昆靡的尸体。
昆靡的尸体，顿时熊熊燃烧。
那火焰之中，居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蝶影，展翅欲飞，旋生旋灭！
随着昆靡尸体熊熊燃烧，那难以言喻的气息更加浓郁，弥漫开来。
紧接着，附近“枫树”上的紫色‘枫果’纷纷炸开！
原本平平无奇的紫色“枫果”炸开，变成一丝丝紫色的烟雾，被燃烧着的尸体吸纳。
“訇訇……”
尸体上的火焰更是暴涨，转眼之间就变成紫色。
“轰——”古枫林中的枫叶，突然全部爆燃！
陆翩翩惊愕之下，想都不想就抓着洛离挪移出去，冲出了古枫林。
此时此刻，整个古枫林，都已经燃起冲天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
昆靡的血和尸体，就像是开启了古枫林紫色火海的钥匙。
巨大的火焰之中，无数枫树果炸开，无数枫叶化为火焰！
紫色的火海，犹如瑰丽而壮美的梦幻，似乎在梦境中燃烧。
陆翩翩和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一时怔住了。
她们按照苏绰的法子尝试，虽然期待出现异象，却没有想到，这个异象如此巨大！
两人再次暴退，使出防火符，这才感到舒服了很多。
幸好这个古枫林距离山下最近的民房还有数里之遥，否则的话，一定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我知道为何在此发现小黑了。”洛离喃喃说道，“小黑的诞生，一定和这种紫火有关。”
“村民们已经被惊动了。”陆翩翩道，“很快，附近的修士都会被吸引！”
正在这时，忽然滔天的紫色大火中，出现一棵碧绿到极点的种子。
这颗种子大如拳头，浑圆如珠，上面密布道纹，散放出一股强大而空灵的生机。
“道种？！”陆翩翩和洛离看着这神奇的树种子，心中激动不已。
“是一棵穷桑树的种子！”苏绰暗道，“这就是宝物了！”
随着碧绿如珠的种子出现，漫天的紫色火海骤然变小，化为浓郁的紫气，被种子吸纳！
那小小的种子，犹如一个虚空之眼，以恐怖的速度吸纳紫气，变得五彩斑斓。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漫天紫火熄灭，千亩古‘枫’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一颗五彩斑斓的树种！
就仿佛所有的古‘枫’，都在焚烧后化为这一颗树种子。
而陆翩翩的身子，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手影抓向五彩树种！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夜空之中同样出现一道手影，也抓向五彩树种。
这突兀出现的人，速度极快。
“这是我的！”陆翩翩喝道，“滚！”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宝物有灵
可陆翩翩的修为差了对方太多，她刚反应过来，扶桑树种子就落到对方手里。
那人拿着五彩斑斓的树种，满脸惊奇之余，不禁长声大笑。
这突兀出现的摘桃者，居然是……唐药师！
唐药师临风而立，银发飘飞的朗然笑道：“徒儿，你想不到师尊也在这里吧？”
他修为不显，乍看像个老农，其实是个一品真人。
陆翩翩咬牙，“师尊！你不躲着养伤，来此做甚！东西是我们的！”
她双拳紧握，意外之余，也被唐药师气到了。
饶是她这个老江湖，也没想到唐药师早就躲在枫叶村。
“哈哈哈！”唐药师大笑。
“老夫被那冒充你的女子篡夺教主大位，回不得总坛，又不想回唐家养老，来此散心不行么？”
“我女儿唐绾曾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来看看？”
洛离也忍不住张开小口，看着突然出现的外公，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翩翩冷笑不已，“你是不是在枫叶村住了一段时间？”
唐药师点头，神色有点得意，老神在在的说道：
“不错。老子已经在村中住了一个月啦。老子闲着没事做，想尝试一下老农的生活，也算完善红尘道心么。”
“怎么，不行？”
说完看着清稚出尘的洛离，笑容更加温暖慈祥。
“没想到，老夫在此找了一个月，却等到了自己的外孙女。”
“离儿，老夫可是你外公啊，你怎么不叫我？”
“唉，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出色，不愧是老夫的孙女。”
他似乎很喜欢洛离，伸手在身上摸摸，“身上没带好东西，等回头，外公再送你见面礼。”
“外公！”洛离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指着扶桑树种子，“离儿想要这个见面礼！”
“那可不成！”唐药师摇头，“外公当年和你爹斗心眼，耗了这么多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找到枫叶村的宝物。”
“今日老天开眼，总算找到了，怎么能给你？”
“你耍赖！我不依！”洛离跺脚，“那是我们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唐药师嘿嘿笑道，“你们一个是老子的徒儿，一个是老子的孙女。麻卖皮的，你们的不就是老子的？”
“你们才来一天，老子来了一个月，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如此狡辩，居然出自唐家太上家主、真祀教主、真人强者之口。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师尊，你老摸着良心说，这东西是谁找到的？”
“你来了一个月不假，当年就已来过，蔡籍父母就是你杀的。”
“可你还有蔡父和洛安来的早？真论先来后到，那么东西应该是洛安的。”
“没有我们找到发现宝物的秘密，没有我们引来昆靡这个蚕氏后裔，会有异象出现？宝物会出现？”
“良心？”唐药师冷哼一声，“就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也和老子说良心？”
“麻卖皮的，老子把你养大，教你修炼，立你为少教主，对你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
“可你是怎么报答老子的？你居然暗算老子篡位！”
“你被那女人冒充顶替，肉身和身份都丢了，不就是报应？”
“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有脸和老子说良心！娘的！”
“好了师尊！”陆翩翩怒了，“东西是我们的！你是长辈，怎么抢我们的东西！”
唐药师道：“老子没了教主之位，还不能得到这个宝物？”
“放心，等老子找到长生之法，也不会忘记你们两个。”
“离儿，外公很喜欢你。外公走了，下次给你见面礼。”
说完，就要带着东西离开。
“等等！”陆翩翩喊道，“十八年前，师尊为何要杀蔡籍父母？”
眼见唐药师要离开，她只能提出一个问题，尽量拖延对方，想办法要回宝物。
唐药师嘿嘿一笑，“简单。因为蔡家夫妇找不到东西，怀疑是洛安捷足先登。”
“所以那对狗男女商量，决定对洛家人下手。老子只能杀了他们。”
他仅仅说了一句话，就要转身离去，竟是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树种子。
可就在这时，那种子“嗡”的一声光华大作，犹如升起一道五彩虹霞。
紧接着，一棵树影从种子的光华中显现出来。
这树影越来越大，枝繁叶茂，是一棵叶红如火的桑树！
桑树之影越来越大，直上苍穹，遮天蔽日一般！
虽然只是虚幻的影子，不是真实桑树，可那种苍茫古老的磅礴之气，那充斥天地之间的生气，却仍然扑面而来。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被巨大的桑树染红！
“这……是传说中的扶桑？”唐药师哪怕是一品真人，见识极高，此时也呆住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巨大树影十分恐怖。
没错，就是恐怖。
就好像，幽邃而猩红的树冠之中，隐藏着什么莫可名状的存在！
陆翩翩和洛离也惊呆了。
不远处的村庄，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村民们推开房门，看着大火消失的地方出现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影，都是呆若木鸡。
这是祥瑞么？什么祥瑞？
此时此刻，那幽邃如星空的树冠之中，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像是个人影，却又像只鸟，又像一条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却让人感到深沉到极点的恐怖。
就是唐药师，此时的意识也有点混沌了。
他甚至想扔掉这个诡异之极的树种！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类似幻觉的声音，悾悾渺渺的凭空生出：
“咕咖呵咯吧啷……”
这是什么意思？唐药师有点恍惚。
他感觉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诡异语言，却完全不懂。
陆翩翩和洛离却都听明白了。
她们以前都听到过，洛宁也解释过。
意思是：“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祂是谁？难道就是天虫？那树影高处的诡异存在，是不是就是天虫？
如果是，那么天虫在树上干什么？吃桑叶？
这个推理听上去很正常，却又很是荒诞。
就在这时，巨大树影忽然消失，消散一空。
唐药师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不知道这宝物的珍贵？
哈哈哈，洛安在此耗费了十年工夫，却什么也找不到，最后只能放弃。
可是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不枉费这么多年的惦记啊。
原来，宝物是一整片古枫林所化，还需要蚕氏后裔的血肉。
若非亲眼目睹，怎么能相信？
可是紧接着，唐药师就神色一怔。
五彩树种竟然无法被收入指环。
唐药师一念未消，那彩斑斓的种子犹如活物一般，突然飞出唐药师的手！
唐药师大惊之下，一招真元爪就抓了过去。
可是，他堂堂真人强者的摄控术，居然对种子毫无用处！
下一瞬，拳头大的五彩树种子，就悬浮在洛离面前，光华流转，生机无限。
树种浮现在洛离眼前一尺之余，散放出一股欢愉之气。
“啊这……”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少女要傻掉了。
“离儿！种子喜欢你！快收了它！”陆翩翩赶紧提醒道。
“啊？”洛离顿时反应过来，神识一动，就将种子收进指环。
收进去了？
唐药师看到这一幕，犹如石化了一般。
自己真人强者，无法将种子收进指环。
可是洛离区区七品修士，她居然……能！？
这只能说明，种子抗拒自己，选择了洛离。
这种子……有灵！
“这……”
巨大的失落感铺天盖地而来，唐药师霎时间怅然若失，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
“师尊。”陆翩翩如释重负的说道，“这东西选择了你外孙女，它也算是你的。”
“师尊，此宝已经超过一品，等级难以蠡测。如此有灵之物，必然是有缘人方可得到。”
“就算师尊拿到此物，应该也没有用。”
唐药师长叹一声，神情萧瑟的独立风中。
胡须都在抖动。
强大恐怖的毒韵，似乎都要散放而出。
“麻卖皮的……”
就是自己再次夺走这宝物，只怕对自己也没啥用了。
唐药师郁闷之极，忽然感到自己还不如洛安。
洛安起码没有得而复失。
可是自己，得到过啊。
若是换个人，哪怕宝物对自己无用，也会再次夺走宝物，杀了这两个女子。
可是，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自己的徒儿，一个是自己外孙女。
思来想去，他还是舍不得杀。
更让他郁闷的是，最终还是洛家人得到这个神秘宝物。
却听陆翩翩说道：“师尊，我们才是自己人！洛离虽是洛安之女，可她和洛宁却恨洛安入骨！”
“师尊是洛离的外公，可洛安却是她的仇人！”
“她早就和洛安断绝父女之情，还将洛安的牌位扔进了茅厕！”
“不错！”洛离咬牙，捏着粉拳，神色怨毒的说道：
“我恨洛安！他是个阴险歹毒、无情无义的衣冠禽兽、卑鄙小人！”
“此獠毫无人性，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我以他为耻，亲手将他的牌位扔进了茅厕！”
“扔得好！”唐药师心情大好，“洛安这龟儿子就是忘八蛋！”
“离儿，你没有爹爹，却还有娘亲，还有外公，你是唐家人！”
陆翩翩笑道：“所以啊，外公你……不对，师尊你应该高兴才是，东西并未落到外人手中……”
唐药师神色踌躇，显然心中十分为难。
有心再次出手夺宝，却又很是犹疑。
洛离害怕这位外公再次出手夺宝，只好乖巧无比的说道：
“外公大人放心便是，我是你的孙女，有好处当然要孝敬你老。”
“我若真是找到长生之法，一定告诉外公。没有外公，就没有娘亲，没有娘亲，就没有我。”
说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还略带呆萌的一弯，看上去十分娇憨可爱。
唐药师目光怔怔的看着洛离，心中暗道：
“这孩子人小鬼大，古怪精灵，哪里单纯了？也是，洛安的种怎么可能老实。”
“麻卖皮，老子指望她，怕是缘木求鱼。”
口中却道：“好，好孩子！离儿，外公等着你的好消息。”
事到如此，好像也只能放手。
毕竟这宝物有灵，对自己很排斥。
唐药师能修炼到真人，心性当然很强大。
洛离小鸡啄米般点头，笑容十分甜美纯真，“嗯嗯，外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罢了。”唐药师摇头，“离儿，你是个有造化的，好好做。”
“等到你将来有了出息，找到长生秘密，不要忘记外公就好。”
“外公可是你的亲人，明白么？”
洛离心中十分腻味，很乖巧的说道：“我知道，天大地大，外公就是我最大的长辈。”
唐药师点头，“好孩子。嗯，下次见到你，外公一定补上见面礼。”
说到这里，强大的气息忽然散放开来，冷哼一声，对着夜空喝道：
“趁老夫心情还好，滚！”
话刚落音，夜幕深处就传来一声声惊呼，似乎没想到唐药师是个真人强者。
“嗖嗖嗖……”一道道人影惶然逃窜，唯恐惹恼了唐药师。
这些人修为不高，都是附近的小修士。
他们被大火和树影的异象吸引而来，并没有看到宝物，也不知道有宝物。
否则，唐药师一定会杀了他们灭口。
“师尊，洛安要勾结南诏……”陆翩翩转移话题，将唐药师的注意力引到洛安身上。
唐药师听完陆翩翩的话，沉吟道：“在南诏境内动手，的确是最容易得手的法子。”
“问题是，我们已经失去真祀教，情报上大不如昔，很难搞清楚洛安的出发日期、行进路线。”
自从失去教主之位，陆翩翩和唐药师就都失去了当初强大的情报能力。
没有准确的情报，杀洛安的难度就增加了很多。
“情报上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陆翩翩说道，“师尊当了多年教主，就没有忠于你的心腹可用么？”
唐药师叹息一声，“那冒充你的女子十分厉害，她竟然知道哪些人是老夫心腹，一开始就将这些人控制的控制，清除的清除。”
“搞得老子成了孤家寡人！”
“她以你的身份出现，大伙都以为她是陆翩翩。可在老夫看来，她虽然行事很像你，却比你更老辣更厉害。”
“就好像……她是大一号的陆翩翩。”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对老夫赶尽杀绝的意思。如今想起来，她还是放了老夫一马。”
“也真是怪事。”
唐药师说到这里，神色越发诡异，“老夫对真祀教高层的消息，几乎没有了解的通道了。”
“不过，似乎她在找什么东西。真祀教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寻找线索。”
陆翩翩蛾眉一皱，“她在寻找什么线索？”
唐药师摇头：“不知道。就是寻找东西线索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寻找什么。”
“她的寻找任务是分解执行的，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到底找什么。”
陆翩翩道：“她会不会和洛安一样，也在寻找关于长生修仙的秘密？”
“很有可能。”唐药师冷笑，“她篡了教主大位，控制了真祀教，又是真人强者，还想要什么？”
“多半就是什么长生，修仙之类的追求。”
……
师徒二人商量了一会儿，唐药师又叮嘱了几句洛离，就直接离开了。
他怕待久了，忍不住出手夺宝。
直到唐药师离开，陆翩翩和洛离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辛亏我师尊还不算大恶人。”陆翩翩拍拍胸脯，“否则，他一定会杀了我们夺取宝物。”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我们远不是他对手。”
“也幸亏你是他外孙女，我当年也很孝顺。”
洛离笑盈盈的说道：“你孝顺？他说你欺师灭祖呢。”
陆翩翩摸摸额头，“老人家就是这样。你再孝顺他也不满意，还是会骂你不孝。你还当真了？”
洛离摇摇头。她不相信，也不想揭穿。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看看宝物。”
“好，走！”
等到天亮村民们赶来，两女早就去的远了。
村民们看到原本的古枫林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焦土，不禁都是口瞪目呆。
那么多的古枫树，都化为灰烬了啊。
不对，根本没有灰烬。难道古枫林被紫火烧毁，连灰烬都不剩？
古怪！
回想起昨晚的紫色火海和遮天蔽日的树影，众人都是如在梦中。
“祥瑞！一定是大大的祥瑞啊！”
村老忍不住说道。
“对！对！就是祥瑞！”
“听县城里的人说，本村的蔡相公得朝廷重用，飞黄腾达，怕是要当大相公了！”
“那么，这祥瑞就是应在蔡相公身上！”
很快，枫叶村再出祥瑞，应在蔡籍身上的事情，立刻不胫而走的流传开来。
……
距离枫叶村数十里的岜西山，妖兽的吼叫此起彼伏。
洛离和陆翩翩来到山林深处，让妖兽围成一圈，内外警戒。
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五彩斑斓的扶桑树种……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若无情，大道有明
拳头大的种子圆如珠，润如玉，美如霞……生机浓郁，仙灵之极！
上面充满玄妙难言的深奥道纹，看一眼就能让人生出一种高远幽邃的空灵之感。
它的气息带着神秘、古老、高贵、诡异的生命之力，令人缥缈如仙，恍惚之余浑然忘我。
陆翩翩和洛离有种错觉，明明道种就在眼前，可她们却觉得此物远在天边。
不对。不是远在天边。
而是……好像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仿佛两人是隔着另外的世界，看着这颗扶桑树种。
落离的小手拿着道种，顿时心室大亮，九脉通玄，空灵舒适到极点！
此时此刻，她眼前忽然再次显现出遮天蔽日的巨大桑树，浩渺星空，漫漫红尘……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霎时间，历经劫波，千年万年。
就是洛离清稚的眼眸，也变得空茫起来。
她扬起小脸，仰望苍穹，眸中一片空茫，只有白云幽幽，没有丝毫情感。
“洛离，你……”陆翩翩不敢相信的看着洛离。
因为陆翩翩感知到，洛离的气势居然在增长！
转眼之间，她的修为就突破七品圆满，来到了六品。
然后是五品！
然后是四品！！
前后最多一刻钟的工夫，洛离的修为竟然从七品圆满提升到四品圆满！
整整提升了三个大境界！
恐怖如斯！
直到此时，洛离的修为才停止增长，在四品圆满的境界稳固下来。
“这……”饶是陆翩翩这等见识眼界，此时也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不到十四岁的四品圆满？
苏绰也呆住了。
渊博无比的苏家女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苏绰，她四品圆满了。”陆翩翩干巴巴暗自说道，“姐是道胎加武胎，惊才绝艳，可你知道姐多大四品圆满？”
“十八啊。姐十八才四品圆满。可是洛离十四，已经四品圆满了。”
“难怪洛安和我师尊都想要这宝物，实在太逆天了。”
洛离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哎呀一声，整个人顿时回过神来，恢复了神色。
“怎么回事……咦，我的修为……四品圆满了？”
洛离呆呆看着手中生机无限的五彩树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顿时呆滞了。
“我，是在做梦？”
豆蔻少女感知到四品高手的强大法力，惊喜之余不禁心生恍惚。
陆翩翩忍不住取出酒壶，大口大口的灌了几口，苦笑道：
“洛离妹妹，你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运气也是实力啊。”
“这道种赐了你机缘，让你一下子提升三个大境界！”
“唉，妹妹，你真是走了狗……不对，你是天赐机缘啊，姐都羡慕你。”
苏绰也忍不住暗道：“古籍之中，我从未看过能让人一下子提升三个大境界的宝物！”
洛离的修为，已经比洛家哥哥都高了啊。
这运气……
陆翩翩感知着洛离的气息，“你真的是四品圆满的境界。唉，你这修为，简直就是送给你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借助混沌大人的力量，已经是大机缘了。
可是洛离得到扶桑树种，直接提升了三个境界！
“真的么？”洛离小脸上一片欣喜，“我真是四品大高手了？”
她猛然站起来，挺起小胸脯，稚气犹存的清眸忽然散放出一丝狂放的杀意。
“那我就有本事杀恶人了！”
“我要替天行道！凡是坏人都要杀了，喂我的妖兽！”
“杀的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就害怕！”
陆翩翩神色一滞，随即点头夸赞道：“好！妹妹好志气！不愧是我陆翩翩相中的好朋友！”
“你说的对，我辈修道就要念头通达，不要委屈自己的本心，想杀就杀。”
苏绰：“……”
洛离正在高兴，就又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感知到了五彩树种的信息，忍不住喃喃说道：
“这是穷桑树种，穷桑树分为阴阳双轲，组成扶桑神树！”
“这颗种子，是阴轲留下的阴轲道种。阳轲道种，不在这个世界。”
“扶桑乃桑树之祖，天虫食其桑叶，化蝶成，开三界之门。”
“天虫者，蚕之祖，蝶变九天，演化无穷……”
陆翩翩听到洛离的话，忍不住对苏绰说道：
“苏绰，你的推测是对的！这种子就是为了培植出一棵新的大桑树，用来培育天虫的。”
“天虫吃了桑叶，成了蝴蝶，变化莫测，能打开三界之门。”
“三界之门打开，就意味着能进入传说中的仙界，岂不就是长生飞升？”
“谁能想到，枫叶村居然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
苏绰道：“应该就是如此了。可是，洛家哥哥说的那句‘祂在恐怖的树上’，也和此物有关。”
“树，难道就是扶桑？若是扶桑，为何会恐怖？祂呢？就是天虫？”
陆翩翩道：“这句话只是洛宁的翻译，谁知道他的翻译对不对，瞎说也有可能。”
“祂是不是天虫，不知道。或许吧。”
“不过，之前那巨大树影，的确让我感到很强的恐惧。至于扶桑树种为何恐怖，只能问洛离了。”
陆翩翩话刚落音，就见到洛离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怎么了？”陆翩翩赶紧问道，也不禁有点紧张。
洛离眸子满是惊惧之色，“好可怕……扶桑树有可怕的秘密，很恐怖，关系到扶桑当年的死亡、人族的毁灭、十分不祥……”
“我说不清是什么，但等到种子发芽，成长为新的穷桑，就会看到恐怖之源。”
恐怖之源！
陆翩翩盯着五彩斑斓的、给予洛离巨大好处的扶桑道种，忽然浑身毛骨悚然。
她很少害怕什么。就是面对西楚霸王的古灵，她也没怕过。
可是如今看到这棵树种，她竟然无法遏制心中的畏惧。
“没事。”陆翩翩故作轻松的笑道，“别占了便宜还卖乖，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物舍弃你外公，主动亲近你，还让你提升了三个大境界，说明是你的福缘。”
“既然是福缘，就不会害你。”
洛离也露出笑容，“嗯，这么好的东西，我想送给阿兄，他一定会喜欢的。”
陆翩翩忍不住暗自一叹。
洛离对她的阿兄，可真是好啊。
这样的妹妹，哪怕将来真是杀人盈野的大恶人，也是个好妹妹啊。
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妹妹？
忽然洛离笑道：“天虫就是一种神蚕，能蝶变演化，这不就是伶人么？倒是有点像阿兄。”
陆翩翩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没错。普通的蚕就有四种变化，相当于四个角色。
天虫神蚕远不止四种变化，而是演变无穷，的确类似于伶人戏子。
却听苏绰道：“没错了。长生修仙的宝物，还需要天虫道茧。天虫道茧应该是最重要的。”
“找到道茧，孕育出蚕儿，再用扶桑树叶喂养……”
陆翩翩道：“可是在找到天虫道茧之前，还需要培育出新的扶桑树苗。不然就算找到最重要的道茧，也没有桑叶来喂养。”
她接过树种，树种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好对洛离道：
“树种怎么培育成苗？不会是直接种下去吧？”
洛离果然已经知道答案，“要培育成功，其实很难。”
“首先，需要三百万块灵石布置灵脉。呵呵，三百万灵石，价值三亿黄金啊。”
就是陆翩翩，闻言也吓了一跳。
三百万灵石！
整个益州，估计只有以豪富闻名的蜀王府，才能勉强凑出来。
益州的府库，都没有这么多。
暴发户洛宁的积蓄，更是远远不够！差的太远太远。
“第二。”洛离竖起第二个手指，神色也很古怪，“在培育之地搭建戏台，娱神傩戏连唱九场，妖魔鬼怪全部登台。”
“最少要演活农神、蚕神、火神、龙神、雷神这五种神角，这叫请神祭苗。”
“娱神祭苗大戏，需要百万以上的观众，越多越好。人气不够，祭苗不会成功。”
“呵呵，百万观众……皇宫也没有这么大的戏园啊。”
陆翩翩愣住了，她没想到，不但需要娱神唱戏。还需要人气蕴养。
不过，想到农人为了庄稼顺利发芽成长，常常举办春社娱神大戏，她也想通了。
洛离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还要红尘香土千方，用来作为土壤。红尘香土，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陆翩翩道：“是有灵神像的装脏泥胎，粉碎后的尘土，含有红香余韵。”
“嘻。一千方红尘香土，那需要打碎多少尊能显灵的神像？整个天下，只有真祀教有这么多神像。”
洛离的笑容也有点苦涩，“还没完。还需要气运愿力！没有足够的气运愿力，同样难以育苗成功。”
“九鼎！”苏绰暗中道，“种子需要九鼎！”
陆翩翩脸都绿了，“难道还需要找齐九鼎？”
“应该不是。”苏绰回答，“育苗成树，立也。所谓三足而鼎立。我估计，最少需要三只鼎。”
洛离小手一摊，“我觉得太难了。就算条件都齐备了，培育成功又如何？”
“找不到最重要的天虫道茧，有了桑树也没用啊。”
即便得到了树种，捡了提升三个境界的大机缘，洛离也不认为真的能长生飞升。
“还有一个信息。”洛离举着五彩道种，“这东西，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大人物，故意留在这个世界的！”
她指指天空，“是古代来自仙界的一位大人物。”
“他将此物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最有利于培育树种。”
陆翩翩蛾眉一蹙，“他会不会拿回去？他是不是在利用我们培育树苗？”
洛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仙界的大人物不能轻易来到这个世界，会违反天地规则，受到极大压制。”
“一旦来到这个世界，要么轮回转世，要么舍弃仙界肉身。”
“他就算想拿回东西，应该也很难来到这个世界吧。”
“又或者，他早就陨落了。”
陆翩翩想了想，“走吧！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要立刻回西藩！”
她取出一个高级面具，“将你的修为气息掩盖起来。你十四岁就是四品圆满，实在太过骇人，不要让别人看见。”
洛离戴上面具，收起宝物，“走！”
……
夜。
洛离和陆翩翩离开枫叶村仅仅数日，一道气息隐晦之极的青衣人影，就出现在烧成黑地的古枫林。
他明明站在月光下，却比夜色更加幽邃。
一道道气息隐晦的身影，在四下里搜寻。
“大龙头，没有任何发现。”
“大龙头，村民们都说是祥瑞，应在蔡籍身上。”
“启禀大龙头，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
一个个人影声音恭谨的禀报着。
那月光下的人影，默然不语，犹如雕像。
“你们退下，去查问本县的修士。”
温和而又漠然的声音响起。
“是！”一群属下即时退去。
那人缓步行走在荡然无存的古枫林中，语气幽冷：
“我在此十年，不知费了多少工夫，却一无所获。”
“那与长生修仙有关的绝世重宝，究竟是什么？”
他举头望月，清冷的月光照着他英俊清逸的面容，不是洛安是谁？
在枫叶村发生异象的第二天，正坐镇军中的益州牧，就得知了消息。
他听说枫叶村有变，再也没有心思处理军政要务，立刻离开大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可是除了一片焦土，居然什么疑点也没有发现。
但，紫色的火海，巨大的树影，不可能是什么祥瑞！
多半还是和神秘宝物有关！
不知不觉间，洛安就轻车熟路般走进村子，走到洛家小院。
黑灯瞎火的洛家小院，在夜光下格外凄清。
近两年没有主人，小院中已经杂草丛生，屋子里蛛网密布。
洛安径自走进去，“吱呀”一声推开门，进入阒然无声的屋子。
屋子中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他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
演了十年穷书生，生了两个孩子。
可是，洛安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却没有什么眷恋。
更没有愧疚。
一切，都是自己成功路上的牺牲。
唉，大丈夫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
一将功成万骨枯，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自古莫不如此。
与长生、大业相比，这些牵动感情的人和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过客和往事罢了。
心若无情，大道有明！

第二百五十三章 雪落离人归
深夜的洛家小院，忽然亮起一盏孤灯。
孤灯如豆。
夜冷如霜。
蛛网密布的窗户上，映照出一道对窗独坐的瘦长身影。
犹如雕塑。
洛安坐在当年的书桌上，看着尘封已久的书籍，神色淡漠。
眼前忽然出现那些年的事。
“爹爹，这个字怎么念？”
“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爹爹，妹妹又尿在我身上了……”
“爹爹，阿兄今天教我画梅花……”
洛安收回思绪，将这些羁绊道心的记忆封入灵台深处。
他有过五个子女。
第一个快要出生，就和正在临盆生产的化蝶夫人一起被杀。
那是最有资格继承哥老会的孩子，不能留。
他能顺利杀掉化蝶，也是因为她当时正在生产，实力打了折扣。
第二、第三个孩子，是洛宁和洛离。
他们兄妹是唐家父女的工具。唐家父女企图通过他们兄妹，夺取哥老会。
自己怎么会让唐家父女如愿？
平心而论，这对兄妹很讨人喜欢。可谁叫他们是唐绾生的？
那个贱人一直在惺惺作态，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可她的心始终在唐家。
再说，他也需要对蜀王父女表明态度。
所以，能让洛宁兄妹自生自灭的活着，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他不能让子女成为自己的弱点。
绝对不能。
第四个孩子，是明昭。
这是自己真正喜爱的孩子。他是大夏贵胄，血统高贵，原本会是自己将来一大臂助，能省自己很多事。
可惜，他居然夭折了，无服之殇！
怎能不令人伤心？
最小的明嫣……没啥大用，指望不上。
郡主肚子里怀的一个，还不知道怎样呢。
洛安想到这里，目光幽幽闪烁，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启禀大龙头，附近的修士，当晚的确看见三个人，可是他们不敢说。”
“用刑搜魂之后，这才得知，那三人一男两女，男子更是一位真人！”
“真人？”洛安眼睛一眯，眉头一跳。
连真人都吸引过来了么？是哪位真人？
“三人的长相呢？”洛安问道。
“不知。”属下回答，“那位真人屏蔽了三人的相貌气息。”
“不过大龙头放心。属下已经传令各地分舵分堂，留意三个可疑之人。”
洛安的指头敲着书桌，笃笃作响，剑眉微皱。
“你们不要招惹一位真人，那是找死。哥老会虽然势大，也不宜得罪真人。”
真人……会是谁呢？
唐药师？
唐药师这个老东西一直是尊者圆满，难道突破到真人了？
“暗中查查唐家。”洛安吩咐道，“本座要知道唐家所有嫡系近来的动静。”
“属下遵命！”
“去吧。”
“大龙头，属下还要两件事禀报。”
“说。”
“是。第一，大龙头之女洛离，前段时日就在唐家。她居然是什么御兽灵体。”
“什么？御兽灵体？你们的情报属实？”
“回大龙头，这种事情，属下等怎敢搞错？”
“嗯，那就是真的了。想不到她是御兽灵体。也是，我走时她才五岁，还没有觉醒。第二件事呢？”
“回大龙头，如今西藩的龙错城主，原来是大龙头之子洛宁……他有个名为雪真人的师尊，西藩节度使都不敢动他……”
“竟有此事？本座这一子一女，还真是本座的血脉。嗯，你们代我见见他们，送份厚礼。告诉他们兄妹，本座一直记着他们！”
“是！”
“告诉他们兄妹，他们终究是我的子女，血浓于水。告诉他们，将来本座的事业，他们都有资格分享。”
“是！”
……
临近年底，天寒地冻，到处都是大雪纷纷。
墨雪宗，蝶舞峰，洞府东院。
寂坐数日的洛宁，忽然张开湛然有神的丹凤眼，浑身散放出更加圆润的道韵。
整个心神，都如沐春风，舒畅无比。
魂魄终于提升到罡魂境了！
近三个月的苦修，《天魂诀》第一层终于功德圆满，彻底完成。
魂魄力量提升到罡魂境，感到伶道珠和自己的灵台更加融合了。
似乎随时，都能突破到五品。
罡魂境的魂魄力量，就是四品大高手也只有少数人能具备。
这次被仙使带到墨雪宗，得到了梁州鼎，又将魂魄提升到罡魂境，可谓收获巨大。
三月将满，可以离开了。
算起来，正好回龙错城过年。
“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随即出现一张明眸皓齿的俊俏脸蛋。
正是师妹兰泽。
兰泽言笑晏晏，“师兄，我今日修炼大有进展，《天魂诀》第一层马上就大功告成啦。”
“师兄也练完第一层了，我们去天池湖，捉几尾灵豚鱼，喝酒庆祝一下？”
洛宁看着这个陪自己修炼近三个月的师妹，笑道：“好，是要庆祝一下。”
两人随即起身，去了天池湖，捉了几尾灵豚鱼。
兰泽收拾好了，洛宁将鱼烤的两面焦黄，割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肉给兰泽。
“真好吃。”兰泽漆黑的大眼睛笑的弯弯的，显得十分开心，“小妹最喜欢吃师兄烤的灵豚。”
一边说一边给洛宁斟酒。
这段日子，两人数次来此烤灵豚吃。
算是清寂的宗门生涯中，少有的乐趣了。
洛宁喝了一杯酒，漫不经心的说道：
“师妹，我要走了。我是破格收录的男弟子，只能在宗门待三月。”
“吃完这顿饭，咱们这就再见啦。”
兰泽没有说话，豆大的泪珠却忍不住无声滚落。
“兰泽，你我同门一场，不是外人。”洛宁叹息一声，“明年我还会来墨雪宗，咱们还有见面之期。”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乃人生常态。师妹是性情中人，天性纯良，还要善自珍重啊。”
兰泽擦干眼泪，点头道：“师兄放心，小妹晓得。从小到大，师兄就是对我最好的人。”
“师兄才像是我真正的亲人，所以师兄要走了，我才舍不得。”
她虽然是桑布云丹的女儿，可一直不受宠，很少受到关爱，在府中的地位不如有地位的家臣。
早早就经历了豪族的势利炎凉。
只有在洛宁身边，她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情谊和尊重。
这三个月有师兄的陪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兰泽。”洛宁站起来，看着茫茫雪山，语气高远，“鲲鹏飞天，终回沧海。日月悬空，必落青山。”
他回过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兰泽，眸子比春风更加温煦。
“你我从红尘中来，红尘便是心之故乡，根之所系。无论站的多高走的多远，初心终不可忘。”
“师妹，这两话，就当我的临别赠言吧。”
兰泽仰头，迎着洛宁的眸子，看着他瞳孔中的清影，不知为何鼻子有点发酸。
“师兄，我懂了。”兰泽声音哽咽，“小妹很喜欢这两句话。小妹会终身铭记在心。”
“那我就放心了。”洛宁淡然一笑，“师妹大智慧，他日青云直上，道途不可限量。”
“善为之，善为之。”
他取出一千块灵石，“这是我送你的资源，好好修炼。”
兰泽更是心中感动，弱弱说道：“师兄，我，我没有好东西送给师兄……”
洛宁飒然一笑，取出她之前送给自己的刺绣《梦境》，“你这幅刺绣，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
这是兰泽亲手绣的，绣的是她自己的梦境，关系到蚕氏和天虫的秘密。
“若是这幅刺绣让我找到什么秘密，我一定告诉师妹。”
……
和兰泽吃完烤灵豚，洛宁又去见了仙使。
仙使仍然行尸走肉一般，半尸半人的模样。
只有看到洛宁，仙使的眸子才露出一些情绪。
这因果牵引当真厉害啊。洛宁只是好好掩埋了她，就使得她只认自己。
不过，若是洛宁没有把她埋葬到九阴莲台穴，她就真正陨落了。
“仙使。”洛宁神色复杂的看着仙使，运转伶道珠，用古老的尸语说道：
“我要走了。明年我会再来看你。”
“还请仙使好好待在墨雪宗，不要轻易离开。”
仙使目光迷离，隐隐有不舍之色。
她抓住洛宁的胳膊，看上去有点黏人。
可她的反应也很安静，并无暴走迹象。
说明她答应了洛宁。
“筠儿。”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正是卓真人。
洛宁行礼道：“姑母大人，侄儿要下山了，姑母可有什么吩咐？”
卓真人叹息一声，神色有点不舍，“我们姑侄相聚不多，你就要离开了。可惜，门规如铁，姑母也不能挽留你。”
洛宁道：“明年侄儿还要来安抚仙使的情绪，还会再见到姑母。”
卓真人展颜一笑，“此事重大，你可不要忘记了。仙使是听你的话才留在墨雪宗配合。若你迟迟不来看她，她很可能会失控。”
“姑母放心。”洛宁正色道，“最迟明年冬天，侄儿一定回宗。”
卓真人语气感慨：“你回去之后，告诉家里人，红尘之中，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让他们好自为之。”
“卓师妹说的好。”一个清冷动听的声音说道。
下一瞬，神女仙妃般的雪真人，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徒儿拜见师尊大人！”洛宁赶紧对深不可测的便宜师尊行礼。
虽然这师尊根本没有教自己修炼，可名义上的确是自己的师尊。
雪真人扫了洛宁一眼，不禁眼睛一亮，“为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练成了《天魂诀》第一层。”
“卓师妹，你这个侄儿的资质悟性，怕是不在你之下啊。将来要是到了仙界，他一定能再建卓氏。”
洛宁道：“师尊谬赞，徒儿不敢和姑母相比。”
卓真人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宗主说笑了。要在仙界重建卓家，哪有那么容易？我等虽是真人，可在仙界……”
雪真人闻言，星空般璀璨的眸子也黯淡下来，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师尊。”洛宁套话道，“师尊已经是真人圆满，修为深不可测，天下无敌。就算到了仙界，以师尊的本事，也不失强者之尊。”
“不失强者之尊？”雪真人摇头苦笑，“你知道，真人修为在仙界是什么等级？”
“上一任仙使告诉我，仙界没有普通人，人人都可以修炼。”
“因为，没有资质的人，根本无法出生。”
“最低的修为叫脱胎境，算是修仙前的预备阶段，连虚仙都不是。”
“这脱胎境，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她似乎懒得再说。
洛宁故意露出惊愕之色，“这脱胎境，不会就是真人强者吧？”
“不错。”雪真人点头，“仙界最低级的脱胎境，就是这个世界的的顶级强者，真人！”
“也就是说，真人在仙界是最低级的修士。”
“仙界更加残酷，可只要你有本事，就有长生的机会。”
“真人最多只有几百年寿元。可厉害的仙人能活几万年，真的就是长生了。”
“就冲着长生的机会，也没有人不想去仙界。”
洛宁想印证未来陆翩翩的说法，问道：“师尊，仙界也分九等么？”
雪真人望着虚空，“据说是分九等。脱胎境、虚仙、真仙、玄仙、金仙、渡劫境、大圣境、大乘境、大罗境。”
“大罗境之上就不知道了。或许大罗仙就是至高境界。”
“只有到了大圣境，掌握了法则之力，才算是大仙。玄仙以上叫位仙。因为到了玄仙，就可以授予仙官之位。”
“实际上，玄仙已经很了不起。浊族出身的仙人，极少能修炼到玄仙，道途往往止步于真仙。”
洛宁闻言，顿时想到一个问题！
未来陆翩翩说她在仙界是玄仙，还说她实力低微，在仙界流浪，连个洞府都没有。
可雪真人却说，玄仙就很厉害了，已经是位仙，有资格授予仙官之位。
按照雪真人的说法，玄仙在仙界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肯定不是下层。
陆翩翩果然厉害啊，哪怕到了仙界，百年时间也能成为玄仙。
那么，陆翩翩如此骄傲的人，为何在自己面前贬低自己？
很反常。
一个已经成为玄仙，身份并不低的仙人，可以说道途无量，却舍弃仙界的肉身，千方百计回来……
可是苏绰，却没有回来。
难道她对自己的感情，比苏绰对自己的感情更深？
洛宁不信。
自从她从未来的仙界回来，原本的轨迹已经发生变化。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很多事也不会发生了。
“徒儿，你在想什么？”雪真人道。
她感觉洛宁有点心绪不宁。
“呃……”洛宁收回思绪，“徒儿在想，师尊说玄仙已经是位仙。百年就能修炼到玄仙的人，多吗？”
“什么？”雪真人一怔，随即摇头，“听说大部分仙人终身止步真仙，千年都无法突破玄仙，别说区区百年了。”
“百年就能成为玄仙的，应该只是出身仙族的绝世天才。这种天才就算在大仙族，也肯定是核心子弟了。”
洛宁闻言，心中更是冷笑。
如此说来，未来陆翩翩就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了。
她绝非什么流浪仙人。甚至已经拥有了不低的地位。
但是她回来的目的究竟是善是恶，还不能就此确定。
“师尊，徒儿要下山了。”洛宁暂时放下心头的疑惑，正式向雪真人道别。
雪真人点头道：“你自去吧。别忘了明年再来安抚仙使。除了你，我们都拿她没辙。”
“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
“我就不再送你东西了，回去好好修炼。”
洛宁笑道：“师尊送徒儿《天魂诀》，还送了可抵挡反击真人以下九次攻击的护身道符，已经是天高地厚之恩，徒儿岂敢贪心？”
他还是感激雪惜月这个便宜师尊的。
无论是《天魂诀》，还是护身道符，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虽然这都是为了安抚仙使，可起码说明她有师尊的觉悟。
卓真人则是取出一只血红的蛊虫，大如蚕蛹，送给洛宁道：
“这叫代僵保命蛊，属于一品神蛊，可以代死一次。”
说完打出一个手诀，那血色蛊虫就没入洛宁体内，化为他的一部分。
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之感，就真真切切的浮上心头。
“代死一次，那岂不是多了一条命？”洛宁得到这个礼物，不禁呆住了。
雪真人笑道：“你姑母对你真是没得说。代疆保命蛊天下难寻，珍稀无比，还需要真人用精血炼制才能有用。”
“这只蛊，你姑母最少炼化了半个月，今日却送给你这个侄儿，等于多给了你一条命。”
洛宁忍不住动容，“侄儿谢过姑母！”
此时此刻，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一股愧疚感。
他杀了卓真人的侄儿卓筠，利用伶道珠演活卓筠的气血欺骗卓真人。
杀卓筠没错。可冒充卓筠拿了“姑母”这么宝贵的礼物，就真的对不起卓真人。
唉，算了。将来若是有机会，想法子回报就是了。
卓真人神色淡然，“你是我的侄儿，送给你也是应该的。回去后好好修炼，不要再管其他事。”
“记住，明年冬天之前，回宗门安抚仙使。”
“侄儿遵命！”洛宁肃然领命，“师尊，姑母，告辞！”
他身上藏着梁州鼎，一天也不想多待。
雪真人和卓真人哪里能想到，真正的梁州鼎在洛宁身上，而雪峰深处镇压囚犯的梁州鼎是假的？
她们更不知道，囚犯其实早就醒了，而且还和洛宁达成了交易，掉包了梁州鼎。
洛宁拜别雪真人和卓真人。离开之前，忍不住看了看雪莲峰。
那个神秘的复眼怪人，就囚禁在雪莲峰下的地宫深处。
他有预感，一定会和那个怪人再打交道。
……
大雪如天。
洛宁离开墨雪宗，直到消失在大雪之中，仍然有两道人影站在峰顶遥望。
一个是兰泽。
一个是仙使。
兰泽看着早就消失的那道背影，泪光隐隐。
少女伸手摩挲着几片雪花，“师兄，保重。”
仙使的目光空茫缥缈，脸色惨白，死气沉沉，就像一具艳尸。
她面向洛宁消失的方向，僵立雪峰。
清寂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遗世独立，显得格外孤独。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要下界降魔去
洛宁离开虚空雪山，来到地面，才知道周围是一片冰原。
这里，应该是吐蕃北地的某处冰原，杳无人烟。
强大的寒域袭来，风雪胜刀，冻人欲裂。
若非洛宁是六品圆满的高手，加上有御寒符箓，他早就冻毙了。
他在冰原上跋涉数百里，别说人，连妖兽都没有。
洛宁几次都想取出梁州鼎来好好研究一番，却还是忍住了冲动。
不行！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梁州鼎在自己手中。
就算世人都以为九鼎是大凶之物，那也不行！
第二日黄昏，冰原上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感应法力波动，起码是五品以上的高手打斗。
洛宁仗着强大的保命法宝，靠过去一看，只见四个五品圆满的吐蕃修士，正在围攻一个四品初期的夏人女子。
四个吐蕃修士，其中两人是密教喇嘛，一个使用金刚杵，一个使用阿姐鼓法器。
另外两个吐蕃修士，却都是苯教巫修，一个巫修请的是赞神，另一个巫修请的是箭神。
五品圆满的高手，江湖上走动的已经很少了。可在这个冰原，居然一下子出现了四个！
绝非寻常。
四个吐蕃修士联合出手，凝结的法域超过十丈方圆。
“轰”的一声，金刚杵击在坚固如铁的冰原上，捣出一个斗大的窟窿，利箭般的冰屑激射而出。
“咚咚—”带着死人长发的阿姐鼓急遽敲响，化为一阵阵诡异的梵音佛唱，令人恶心欲呕。
而那苯教巫修的赞神虚影，也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另一个苯教巫修请出来的箭神，化为一道道阴冷的带着诅咒魔力的箭影，射向夏人女子。
四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不但祭出法宝，还不断念着古怪的密咒。
梵音佛唱伴随着邪神赞魔的狞笑，显得十分诡异。
大欢喜佛和苯教大祭司本来是对头，在吐蕃高层争斗多年。
可是如今，两人的门人却联合起来全力围攻夏人女子。
论及团结和凝聚力，吐蕃人一直比夏人强。内斗再厉害，一旦面对外敌，就一定会抱团。
夏人女子是个相貌美丽的毒道修士，毒域十分厉害。十丈之内都被她的毒韵笼罩。
雪花触碰到她的毒域，就化为黑色的墨珠。
她手持一柄毒刀，每一次出刀，就激发一道道无形的毒芒毒刃。
不但凝聚着剧毒，而且不止一种毒，形成一个毒道阵法。
这夏人女子不可谓不强，毒道很难对付，可她在四个五品圆满的敌人围攻之下，已经落入下风。
一般而言，三个五品圆满，只要团结一心，就能对抗一个四品圆满。
两个五品圆满，就能联手抗衡一个四品初期。
这夏人女子只是四品初期，却要应对四个五品圆满的联手围攻，当然十分吃力。
双方显然已经打了很久。
若非她的毒域不好对付，加上很多高级保命法宝，根本撑不到现在。
此时，毒域防范的范围越来越小，四人步步缩紧包围圈。
夏人女子头发散落，大汗淋漓，毒阵也凌乱起来。
“轰！”对方的法域乘虚轰在她身上，顿时报废了她最后一道护身符。
“嘿嘿。”一个马脸喇嘛笑容猥琐，“这么多保命法宝，终于全部报销了，害的我们多花多少力气。”
另一个喇嘛淫笑一声，“咱们再多花力气，也还有对她进行金刚灌顶的力气。”
又对夏人女子道：“你燃烧精血也没用，我们可以慢慢耗死你。四品修为的女高手，我们还没尝过滋味。”
“一个浑身有毒的女修，不知道会不会毒死老衲，阿弥陀佛！”
说完，还舔舔嘴唇，神色十分兴奋。
请赞神的巫修道：“你们怎么玩都行，她的魂魄我要了。”
请箭神的巫修却道：“她的骨头留给我就行！”
“你们在找死！”夏人女子喝道，虽然已经燃烧精血的抵抗，却无丝毫畏惧。
大不了就毒化自身，自爆！
和这四人同归于尽！
总之，作为一个女子，绝对不能落在这些邪僧手中。
四人大占上风，胜券在握，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远处隐身观战的洛宁看到这个女子，不禁神色一怔。
这……这不是姨母唐缃么？她已经突破到四品了？她怎么会来到这个冰原？
眼见四个吐蕃修士围攻唐缃，还出言不逊，唐缃岌岌可危，洛宁顿时心生杀意。
他有心上前帮忙，可还是忍住了。
他眼下只是六品圆满，就算参战也于事无补。
若是使用雪真人送的护身道符，又很是浪费。护身道符能抵挡、反击真人以下攻击。但只能用九次。
最划算的用法，当然是用来对付尊者和宗师。
五品……不配！
洛宁当即藏身在一块冰岩之后，祭出了五行灵宝弓！
五行灵宝弓，乃是超越一品的五行灵宝，应该是仙器。
是可以越一个大境界射杀敌人的法宝！
他虽然是六品圆满，可因为魂魄提升到罡魂境，真实战力已经相当于五品初期。
再使用五行灵宝弓，跨越一个大境界，那就是四品初期的攻击！
可是，此弓不但要消耗很多法力和神识，还消耗愿力。
他最多只能射出三箭！
三箭，足够扭转局面，救出唐缃了。
五行灵宝弓，只有精通箭道的修士才可使用。
而洛宁能演活格萨尔王。格萨尔王的核心技能，恰恰是箭道！
洛宁又祭出混元箭袋和五色神箭，运转伶道珠，演活格萨尔王，激发格萨尔王的箭道神通。
顿时，洛宁变得气势如弓，仿佛格萨尔王附体！
他口中喃喃念出咒语般的角色台词：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愿力急遽消耗之下，五行灵宝弓杀意如山！
五色神箭各有效用，此时最适合的，当然是金色神箭！
洛宁拉开弓箭，搭上金色的神箭，怀如抱月，对准那个使用阿姐鼓的喇嘛。
此时此刻，那喇嘛就是他要诛灭的魔！
“咔咔—”五行灵宝弓发出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声音，弓背上两个铁牌顿时光芒大方，散放出神秘的道韵。
与此同时，周围的寒域化为凄厉的杀意，被五行灵宝弓疯狂的吸纳。
洛宁的愿力和灵力，也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嗯？”
那使用阿姐鼓的喇嘛，感知到一股凄厉而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气机，不禁脸色一变。
紧急间他神识一扫，就见到一个少年拉弓搭箭瞄准自己！
那少年明明只是个六品修士，可他却犹如箭神复活，带着顶天立地、睥睨天地的气势。
就像是史诗中的……格萨尔王！
“格萨尔……”那喇嘛心头只来得及浮起这个名字，就感到浑身冰冷。
“嗖！”
只有意念才能感知的声音响起，四尺长的金色神箭，就已经消失在弓弦。
速度之快，就是神识也感知不到。
下一瞬，金色的羽箭就穿过喇嘛的法域和护身罡气，插在他的眉心！
他所有的生机和意念，瞬间就被这一箭绞碎！
紧接着，又是光芒一闪，金箭再次回混元箭袋！
说时迟那时快，从洛宁弯弓搭箭，到射杀一个喇嘛，再到混元箭袋召回射出去的箭，前后也就半个呼吸的工夫。
剩下三个吐蕃修士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洛宁已经再次搭上金箭。
少年一双丹凤眼冰冷如霜，黑发在风雪中飞舞，口中念白道：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嗖！”
“格萨尔王！”第二个喇嘛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就猛然一僵。
眉心之上，赫然出现一支金色的箭！
他浑身的生机和力量，都被金箭带走。
几乎同时，尸体眉心的金箭就突兀消失，再次被混元箭袋收回。
下一瞬，洛宁再次弯弓搭箭！
可是他的脸色，也变得很是惨白！
刚才这两箭，消耗了大半的灵力和神识！三千多方寸的愿力！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伏人间五种魔！”
剩下的两个巫修，此时哪里还敢恋战？
即便是五品圆满的高手，两人面对五行灵宝弓也吓得面如土色。
两人想都不想，就要全力遁走。
“想走？”唐缃厉喝一声，燃烧精血飞出毒刀，就贯穿一个巫修的身子。
那巫修被毒刀穿体而过，血肉顿时发黑，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液。
整个身子如同被熔化一般，死状十分可怖。
与此同时，另一个巫修的眉心，也出现一支金箭！
瞬间又再次回到混元箭袋。
洛宁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就射杀了三个五品圆满！
五行灵宝弓的恐怖，由此可见一般。
可是三箭射过，他的神识和灵力，也消耗一空！
洛宁脸色惨白，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痛快啊，痛快。
“宁儿！”唐缃惊喜之下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披头散发，气息凌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
若是洛宁晚来一小会儿，她就完了。
洛宁收了五行灵宝弓和混元箭袋，吞下几颗补充力量的丹药，这才向唐缃走去。
“姨母，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唐缃的话，却反问起唐缃。
唐缃也吞下一把丹药，收了毒刃，走到一个喇嘛的尸体前，狠狠一脚踢在尸体的胯下。
接着，走到另一个喇嘛尸体前，同样一脚踢去。
看的洛宁都有点心头发毛。
姨母你当着我的面……
做完了这些，唐缃才撩撩秀发笑道：
“我来这是因为教主派了任务，来此寻找古蜀王陵的线索。”
“古蜀国的王陵？”洛宁四下看看茫茫冰原，“姨母，据我所知，古蜀国的都城就在西藩郡，教主不会不告诉你。”
“为何她派你来这个冰原寻找王陵线索？”
唐缃摇头，“我知道西藩是古蜀王城所在，可王陵应该不在西藩郡。”
“教主说，王陵在蝶变山，可蝶变山在哪，她也不知道，只能派人到处寻找探查。”
“我来这里也是碰碰运气。谁知就遇到了这些喇嘛和巫修。”
“宁儿，若不是你出手，姨母就遭了他们的毒手啦。”
她没想到，生死关头，这个侄儿居然出现救了自己。
也没想到，那弓箭法宝如此厉害。
这个侄儿，还真是不同凡响。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是六品圆满了。
比起拥有御兽灵体的洛离，丝毫不差啊。
妹妹资质一般，却有一对如此出色的儿女。
教主果然很有眼光，直接挑中宁儿为婿。
唐缃羡慕之余又很是高兴，忍不住上前拂落洛宁肩膀上的雪花，笑容十分亲切温和。
洛宁发现，她的笑容很像母亲唐绾。
可是在他看来，他觉得唐缃更像是母亲。
“姨母。这些吐蕃人来此作甚？”洛宁一边拾起四人的指环一边问道。
唐缃道：“越过冰原就是凉州。凉州之北，就是金国的草原。”
“我猜，他们是去金国的使者，分别代表大欢喜佛和吐蕃大祭司。”
“对了宁儿，你来这么做什么？”
洛宁早就想好了答案，直接说道：
“我听说蕃北冰原有寒月冰笋，是一品灵材，不但能强大神识，还能提升魂魄……”
唐缃闻言顿时摇头，“冰原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现寒月冰笋了。此物几乎绝迹。”
“宁儿，你来此寻找寒月冰笋，应该就是白跑一趟。”
“不过你放心，此物虽然很宝贵，可唐家宝库还有。等我回到唐家，想法子给你搞一株。”
洛宁正色道：“就算找不到此物，侄儿也庆幸来了一趟，能帮姨母杀敌，比得到寒月冰笋重要百倍。”
唐缃嫣然一笑，“你这小子，嘴巴还真是甜。难怪，教主至今没有解除和你的婚姻。”
洛宁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再次认识到，从法律上讲，他和未来陆翩翩就是夫妻！
因为婚姻还没有解除。
“姨母。”洛宁无奈的叹口气，“你们教主不是说，一年后亲自休了我，解除婚姻么？”
“你能不能转告她，我配不上她，拜堂不算数？”
“那可不成。”唐缃摇头，“宁儿，教主惊才绝艳，倾国倾城，天下岂能有第二个女子可以相比？”
“她难得属意于你，你为何还要推辞？虽说赘婿不太体面，可教主不但雄才大略，也重情重义，你跟她在一起，肯定不会吃亏。”
洛宁忍不住露出苦笑，只能不去解释。
要解除婚姻，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
何时能打败未来陆翩翩，何时才有能力解除婚姻，摆脱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
“姨母，你之前提到蝶变山，说古蜀王陵在蝶变山？”
洛宁不禁想起兰泽送给自己的刺绣画作：《梦境》！
未来陆翩翩广散网似的派人到处寻找蝶变山，肯定是为了寻找天虫道茧的线索。
兰泽《梦境》中绣的山，有没有可能就是王陵所在的蝶变山？
却听唐缃道：“教主说王陵在蝶变山，这是推衍出来的。可问题是，蝶变山是个很古老的地名，没人知道究竟在哪。”
“这次，教主为了寻找这些线索，派了很多人分头行动。”
“除了寻找蝶变山的线索，还寻找九鼎的线索。宁儿，这是我教的机密，你是本教女婿，可不要轻易泄露。”
洛宁眼波一闪。
呵呵。
未来陆翩翩果然在利用真祀教的人手，到处寻找天虫道茧和九鼎的线索啊。
洛宁换了一个话题，“姨母，你是唐家嫡系，高门贵女，为何要加入真祀教，还这么忠心？”
“难道是看好真祀教夺天下，代表家族下注？”
唐缃这种出身的女子，却对陆翩翩如此忠心，这让他有点奇怪。
唐缃闻言，脸色陡然沉寂下来，眼神露出一丝追忆和缅怀。
沉默一会儿，这才轻轻说道：“我是为了一个人，才加入真祀教。”
“那是三十年前。那一年我才十七，比离儿大不了几岁。”
“我在外历练，遇到危险，当时他出现了。”
“他救了我……一年后我和他回到了长安。”
“我跟他回到了侯府。他妻子正身怀六甲，怀的是个女儿。”
“他说，孩子出生时，他肯定已经离家。要先为孩子取好名字。”
“他问我，取什么名字好。”
“我说，就叫陆翩翩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陆秩的心机，大胆的推论
洛宁听到唐缃的话，意外之余不禁露出八卦之色。
想不到，姨母还是陆秩的故人，关系非同寻常啊。
原来，陆翩翩的名字就是她取的！
“姨母，你不会是……”洛宁说了半句话。
他想说的是：姨母，比不会是陆翩翩的小妈吧？
但他不敢说出口。
唐缃从缅怀中回过神来，恬然笑道：“我和他是忘年之交，异性兄妹。”
“他曾说，天下懂他的人太少，连陆夫人都不懂他。可是……我懂。”
洛宁神色古怪。
啥意思？
红颜知己？精神之恋？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回想起当年的那人，唐缃的神情仿佛像个少女。
洛宁听的有点尴尬。
实在是两人的年纪，相差太大了。
姨母那时只是个十七岁的青葱少女，可是陆秩年近百岁。
一个老男人对一个少女说：“天下没几人懂我，我夫人都不懂，可是你懂。你可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这特么的靠谱么？
去他的吧。
然后少女还真信了。
多年后还对他念念不忘，对他的遗孤忠心耿耿。
想不到，姨母还是恋爱脑。
唐缃又露出自豪的神色，“教主的名字是我取的。在我心中，教主更像是我的女儿。这就是我为何要加入真祀教。”
洛宁心中更是嘀咕。
陆秩为何要让姨母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
取个名字还要问唐缃？陆夫人都不问？
这其中……大有讲究！
非常符合洛宁所知道的心理学。
当一个人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取名，还被孩子父母欣然采纳。那么此人在心理上，就会对孩子生出亲切的感情。
这种亲切的感情，叫做天然认同感。
既然享受了冠名权，那么相应的……当然有维护的道德义务！
陆翩翩的名字是姨母所取。姨母自然对这个孩子心生亲近，生出天然认同感。
加上又是陆秩之女，爱屋及乌，当然要忠心耿耿了。
至于陆秩为何要选择姨母，当然是因为姨母是唐家嫡女，唐药师最宠爱的女儿！
当时，唐药师已经在陆秩的密令之下，潜入真祀教，爬到了教主的高位。
可是陆秩对唐药师这个老部下，显然还是不放心。
他要留后手。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将来顺利接掌真祀教，他为女儿精心安排了唐缃这个特殊的监护人。
唐缃，就是陆秩为了女儿铺路布置的一步暗棋！
若是唐药师按照自己的遗命，扶持培养陆翩翩为下一任教主，那么唐缃这个暗棋就永远不会激活。
若是唐药师违反自己的遗命，不扶持培养陆翩翩为下一任教主，甚至伤害陆翩翩，那么唐缃就被激活！
唐缃是唐药师之女，唐家嫡系。更重要的是，唐药师还不知道她加入了真祀教。
一旦她被激活，就会对唐药师造成意想不到、猝不及防的打击，成为制衡唐药师和唐家的重要棋子。
毕竟，唐药师不会防备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从唐缃后来的所作所为来看，显然她早就被陆秩洗脑，死心塌地的站在陆秩那边。
唐家的利益、对父君的孝心，在她心中都没有陆秩父女重要了。
身未嫁，而心已嫁！
随着陆秩的陨落，姨母思念之余，对他的感情更是到了执念的地步。
她没有嫁人，没有道侣，就这么守护着陆翩翩。
陆秩没有骗她的身，却骗了她的心，这恰恰是最有迷惑性的欺骗。
更要命的是，陆秩的做法用的只是情谊二字，可谓了然无痕。
他只是在充分了解唐缃的性格之后，顺其自然的布置了一个感情陷阱。
看似没有阴谋诡计，却让姨母心甘情愿的付出一生。
每一步都是云影无心，水到渠成，可连在一起就是羚羊挂角般的算计。
这些都是洛宁听到唐缃的话后，依靠伶道珠的感应推测出来的。
毕竟，他是能演活陆秩的人。
所以这个推测应该错不了。
洛宁不禁为陆秩的心机感到悚然。
陆秩，太可怕了。
不愧是掌控绣衣府多年的大人物。
这种潜移暗化间就能掌控、笼络人心的本事，真值得自己学习啊。
试问，这等大人物，若是没有目的，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姑娘成为忘年之交，将她当成红颜知己？
陆府令见过的美女天才还能少？都不如唐缃？
轮的到唐缃这个修为不高的少女，来当绣衣府令、真人强者、侯爵大人、一品重臣的红颜知己？
长安、洛阳那么多名媛，根本轮不到唐缃！
果然，世间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一是人心呐。
可是，陆秩为何会暗中控制真祀教，还隐瞒皇帝，又不灭了真祀教？
他的部下唐药师都当教主了，要灭真祀教应该易如反掌。
可是他没有。反而暗中支持真祀教。
这种养虎养寇的事情，是一位忠于朝廷的孤臣该做的么？
他到底是大奸似忠，还是大忠似奸？
可惜，虽然洛宁能演活陆秩，却还无法靠伶道珠推衍出陆秩的真正企图。
直接信息还是太少了，伶道珠无法演出角色的细节，还原角色的深层次心理。
陆秩如此人物，最后却中毒而死。
毒死他的，似乎是吐蕃王室。
可真的如此么？
洛宁越来越不信，陆秩是死于吐蕃人之手。
吐蕃人应该没有能力给他下毒。
陆秩之死，其中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关系重大！
陆秩当年最重要的任务，是秘密寻找九鼎线索。
难道他的死因，也和九鼎有关？
“宁儿，你发什么呆？”唐缃的声音响起。
“呃……”洛宁收回思绪，“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
这些推测，当然不能告诉姨母。
就让她活在对陆府令的美好回忆中吧。人生不易，谁不需要一些念想？
子非鱼。
有时，或许宁愿被骗着相信心中的梨花云梦，也不愿面对勘破虚幻后的惨淡真实。
想到这里，洛宁的神情就越发高深了些。
唐缃一脸狐疑的盯着洛宁，弯弯的柳叶眉锁出一丝薄嗔，“你想歪了吧？”
“你莫不是以为，我是他小妾？他这样的伟丈夫、奇男子，怎么可能会纳妾。”
“我和他只是忘年知交，纯属云树之思，清白如水。”
洛宁：“……”
伟丈夫、奇男子？中毒好深。
唐缃察言观色，忍不住蛾眉竖起，脸色不善，“怎么？你这孩子还不信？”
“我信！我信！”洛宁重重的一点头，正色道：
“姨母能成为陆府令的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一大佳话，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陆府令这等大英雄、大豪杰，那是数百年一出的奢遮人物……”
唐缃嫣然一笑，与有荣焉，“那当然了。要是他掌握大权，天下何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有他在，黄太极敢这么猖狂？”
“宁儿，你好好修炼，将来若是能学到他三分本事，那就足以誉满人间，扬名立万了。”
“唉，可恨他如此顶天立地、天下无双的大英雄，居然壮志未酬……”
洛宁听的尴尬症都要犯了，赶紧转移话题道：
“姨母，你是陆府令红颜知己，忘年好友，应该对他十分了解。”
“侄儿对他好生敬佩。他究竟做过哪些事？说过哪些话？”
一提到陆秩，唐缃就好像变傻了，浑然没想到是侄儿在套话。
毫不隐瞒的说道：“他去东瀛国斩杀了幕府将军，策划了吐蕃和南诏之战、镇压了白莲……”
“他曾说，天下无事不可变，无人不可用。天下人说真祀教是魔教，是大患。可未尝不是一剂猛药……”
“刀在人手中，可以杀人，可以救人。毒药可以害人，也可以治病……”
“……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
唐缃背着陆秩的“语录”，目中神采飞扬，似乎又看到了那道英姿勃发的伟岸身影。
洛安暗自摇头，姨母说的东西，都是大而化之，泛泛而论，没有什么情报价值啊。
“姨母。”洛宁等到唐缃如数家珍般说完，赶紧问道：“陆府令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
“他生前有哪些不同寻常、鲜为人知的轶事逸闻？”
唐缃不疑有他，想了想说道：“我在长安陆府的时候，发现他很喜欢拼图。”
“他的拼图足有一里大小，简直就是缩小了十万倍的舆图。”
“那拼图之上，山河湖海俱全，最高的假山有数丈高，最宽的河有数尺宽。上面的地形和真的一模一样……”
“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每个湖泊，都是他亲自做出来的。”
洛宁听明白了。
原来，陆秩喜欢玩儿模型版的立体地图。
一里大小、缩小十万倍的大夏舆图！
真够霸气的。
却听唐缃继续说道：“可是他的地图虽然很逼真，却又不全。有几个州的位置是空的，还没有拼完。”
“而且，他地图的地名，用的是古九州，而不是现在的大夏十八州。”
“古九州？”洛宁闻言不禁心中一动，“姨母可还记得，哪几个州的地图是空白，还没有拼出来？”
唐缃思索一会儿，“古九州……没有梁州、雍州、兖州三州。其他六州，全部拼好了。”
“嗯，他总是站在地图上，看着没有拼好的三州位置，久久不语。”
“我问他，为何不把那三州拼好。他神色黯然的说，他没有时间拼下去了。就留给翩翩长大后继续拼吧。”
洛宁听到这里，心中更是升起诡异的念头。
陆秩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太过诡谲太难，他很难演绎细节，也就无从推理角色心理。
可是洛宁肯定，陆秩喜欢拼图，而且还是古九州地图这个爱好，一定大有深意！
以陆秩的心机，他让唐缃看到这一切，很可能是有意为之。
甚至，是故意借助唐缃的口，未来将此事说给陆翩翩，提醒女儿。
古九州……九鼎……只剩三州地图没有拼完……
洛宁综合这些，脑中灵犀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未来陆翩翩说过的话。
未来陆翩翩说，关于九鼎，她只知道三只鼎的下落。
一是梁州鼎，被自己在墨雪宗得到。原来的时空中，是在崇禛七年。
二是雍州鼎。原来的时空中，自己打败金军收服长安后，在长安静月台的暗河之下找到。
三是兖州鼎。原来的时空中，自己东征倭国，在倭国太玄宫找到。
剩下的六只古鼎的下落，未来陆翩翩也不知道。
原来时空中的自己，也就是大夏武成王，同样没有找到。
也就是说，原来的时空中，自己只找到了三只古鼎。
而这三只古鼎代表的梁州、雍州、兖州，恰恰是陆秩地图上，缺失的三个州！
想到这里，洛宁心中猛然一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推断，顿时福至心灵。
有没有可能，陆秩已经找到了那六只古鼎？
陆秩能力很强，又身居高位，动用那么多资源，找了那么多年，完全有可能……找到了六只！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说出去，甚至连皇帝和朝廷都要隐瞒，只能闷在心里。
可是，如此巨大的成就感，却又只能保密，让他十分郁闷。
所以，他就玩起了拼图。找到了六只鼎，他就拼好了六个州的地图？
以此隐晦的表达自己的巨大成就，抒发自己的快感？
因为剩下的梁州鼎、雍州鼎、兖州鼎没有找到，所以他只能空着三个州的地图？
他死前，指环中有梁州鼎的藏宝图，已经查出梁州鼎在墨雪宗。
可是因为墨雪宗太强，他无法得手！
接着，他就被毒死，悄无声息的陨落荒村，只被老觳觫这头水牛发现。
那么原来时空之中，自己竭尽所能也只找到三只鼎，是不是因为剩下的六只早就被陆秩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六只鼎，集中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所在，自己这才一直找不到？
如果这个推断没错，那么要找到那没有线索的六只古鼎，根本不需要到处找，只需要解开陆秩死前的秘密即可！
解开他死前的秘密，就能找到他藏起来的六只古鼎！？
洛宁想到这个推论，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估计，自己这个推论的正确性，起码有六成！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们别装死！
洛宁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再次问道：“那没完成的地图呢？”
唐缃道：“抄家时被毁了。”
“陆府被朝廷抄家时，教主还小，根本不知道他爹的这个爱好。”
洛宁道：“难道她就没有问过你，她爹的习惯和喜好？”
唐缃点头，“问过了，还问的很细致。可我没有告诉她关于拼地图的事情。”
“为什么？”洛宁越发觉得古怪。
“因为……”唐缃雪白的脸上忽然有点红晕，“因为地图所在的院子，就是我住的地方。”
“拼图之事很隐秘。他就是在我那儿拼的地图。拼地图的日子是我和他独自相处的时光，没有第三个人。”
“我若是告诉翩翩，担心她会怀疑我和她爹的关系，所以就没有告诉翩翩。免得她误会。”
洛宁很是无语，差点直接摇头了。
人算不如天算！
陆秩只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女人的心！
女人的心太难蠡测，哪怕是陆秩这种人，也犯了错误。
他以为故意和唐缃独自相处，一起拼地图，就能让唐缃牢牢记住这件事，将来转告给陆翩翩，提醒陆翩翩。
这是传承秘密的最好方式。就算唐缃落到敌人手里被抽魂，也不会泄露秘密。
因为，连唐缃自己都不知道拼地图的背后含义，敌人就是搜魂也没用。
可谓用心良苦，处心积虑了。
然而他没想到，唐缃为了避嫌，反而刻意隐瞒了拼地图的事！
女人的心思，在他的逻辑之外。
这的失误导致唐缃一直没有告诉陆翩翩这件往事，反而告诉了自己。
因为唐缃对自己不用避嫌。自己又不是陆夫人的儿子，唐缃不怕自己误会。
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
“姨母说的对。”洛宁笑道，“毕竟陆翩翩是陆夫人的女儿，若是她知道姨母和陆秩太过亲切，反而不美了。”
“嗯，姨母以后也不要告诉她，免得误会。”
“当然不会。”唐缃笑道，“这只是我和她爹之间的事，有些特别，告诉她反而不好。”
洛宁忍不住暗笑。
难怪陆秩选择姨母。其中一个原因，肯定是姨母是个傻白甜。
就是那种涉及感情就会变笨的人。
可是。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若推论没错，那么这么大的事，陆秩如此隐晦的向唐缃传达，却为何不直接告诉陆夫人？
难道，他信不过自己的发妻陆夫人，宁愿相信“红颜知己”唐缃？
还有，他的族人，他的属下，总有很忠心的吧，都不值得托付？
都不如唐缃可靠？
说不通啊。
难道自己的推论还是错了？
“姨母，你当时住在侯府，没有引起陆夫人误会么？”
洛宁又开始套话了。
反正姨母傻乎乎的，尽管问。
唐缃神色有点古怪，“误会？她或许不高兴，误会或许有。但没有为难我。而且她生下翩翩不久就失踪了。”
“失踪了？”洛宁有点意外。
“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唐缃摇头，“陆夫人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可我一直觉得她很神秘。”
“你知道我为何给教主取名叫翩翩么？”
“什么？”洛宁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
唐缃的神色更加玩味，“因为，陆夫人身怀六甲时，我看到她的身上闪过一道蝴蝶的虚影。”
“那蝴蝶似乎刚刚破茧重生，化蝶而出一般，翩翩飞舞，十分美丽。”
“我看着这翩翩蝶影，就想到了翩翩这个名字。”
“所以，陆府令征求我的取名意见时，我脱口就说出翩翩二字。”
“原以为陆府令和陆夫人不会采纳，可是不但陆府令说这个名字好，就是陆夫人也说很好！”
洛宁这才知道，翩翩这个名字的由来。
原来和蝶有关。
想到蝶，洛宁立刻想到了破茧化蝶，想到了蚕氏，化蝶夫人，天虫道茧！
陆夫人为何失踪？她又是什么身份？难道和蚕氏有关？
如果真和蚕氏有关，那么她丈夫陆秩知不知道？
若是陆秩知道，会不会还知道蚕氏和天虫的秘密？
“姨母。”洛宁很随意的说道，“陆夫人能当陆府令的正妻，一定也是出身名门贵族吧？是哪家的娘子？”
“名门贵族？”唐缃摇头，“不是。陆夫人名叫锦绣星辰，不是勋贵出身，不是世家出身，甚至不是地方豪族出身。”
“可要说她是小门小户的寒门……却也不像！”
“锦绣星辰？”洛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感到有点霸气，“锦绣这个姓氏，天下极少啊。”
“极其稀少。”唐缃点头，“除了陆夫人，我都没听过这个复姓。”
“她很美，也很高贵，锦绣星辰这个名字，听着也很是不凡。”
“可是天下的名门世族，没有一家姓锦绣。”
洛宁再次发现，锦绣是一种名贵的丝绸品，同样和蚕、茧有关。
难道，锦绣星辰也是蚕氏后裔？
还有，皇帝和朝廷为何突然对陆府这个开国勋贵抄家？
仅仅是因为陆秩生前得罪的官员太多？
难道没有更深层的抄家原因？
要知道，大夏立国两千年，被抄家灭族的勋贵，只有陆府一家！
洛宁感到云山雾罩。
当年的陆家往事、锦绣星辰的身份、皇帝对陆家的态度……越发扑朔迷离，疑窦重重。
隐隐的，他觉得陆秩死前在隐瞒或者策划一个惊天的秘密！
或许，陆秩自己也觉得这个秘密太过重大，他可能会因此丧命。
所以他在死前，做了很多布置。
比如，安排唐缃照顾陆翩翩……
“姨母，陆府令生前最后几年，最喜欢去什么地方？”
洛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问题。
唐缃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多次往西，不是去吐蕃，就是去南诏。”
“嗯，最后那段日子，他可能在吐蕃或者南诏，多半不在大夏。”
洛宁暗道：“难道，陆秩的秘密和吐蕃或南诏有关？他若是真的找到了六鼎，不会藏在吐蕃或南诏吧？”
唐缃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可惜他陨落二十多年了，我居然不知道他埋骨何处。”
显然，未来陆翩翩没有告诉唐缃，陆秩葬身于锦绣乡的古井村。
洛宁当然不会告诉姨母，陆秩死在岜山县的锦绣乡古井村。
自己在那里演过龙王。洛离在那里救了老觳觫。
洛宁想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等等……
锦绣乡？锦绣星辰？
陆秩身中剧毒，最后陨落在锦绣乡！
可是陆夫人的名字，叫……锦绣星辰！
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么？
“姨母，陆夫人的家乡在哪里？她娘家呢？”
唐缃蛾眉一皱，“你问这个干什么？为何我觉得你对陆夫人很好奇？”
但她还是回答了侄儿的话，“陆夫人也是咱们益州人。至于益州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娘家……姨母哪里知道？横竖她娘家姓锦绣就对了。”
洛宁突发奇想。
陆秩为何偏偏陨落在锦绣乡这个偏远山乡？
他临死前，为何挣扎着来到锦绣乡？
陆夫人恰恰名叫锦绣星辰，那么……
她的身份，有没有可能和锦绣乡有关？
洛宁回想起锦绣乡，发现自己对锦绣乡并不了解。
实际上，洛家班当时只是经过锦绣乡。
虽然在古井村演过一场戏，可是古井村只是锦绣乡的一个村子。
锦绣乡的其他村子，他都没有待过。
但他隐隐记得，锦绣乡是个典型的山乡，境内山岭逶迤，距离西藩已经很近。
洛宁决定，一定抽空再去看看。
他没有继续问唐缃，因为唐缃明显知道的不多。
……
两人恢复了力量和神识，这才再次赶路。
唐缃已经在冰原上找了一两个月线索，却没有任何收获，连个遗址都没有找到。
显然，化蝶山在冰原的可能性太小。
她干脆决定和侄儿一起回去。
第二天，两人冒着严寒堪堪走出数百里，就隐隐听到北边马蹄如雷，金鼓铮铮。
“是打仗！”唐缃神色一凛。
此地距离凉州不到百里了。难道是凉州军和吐蕃军在打仗？
两人登上一个冰峰往北一看，顿时都是吃了一惊。
但见十几里之外，是万余兵马在鏖战，看上去十分壮观。
看战旗，一方固然是凉州夏军，可是另外一方却不是吐蕃军。
那和夏军大战的兵马都是蓝色盔甲，头盔下拖着辫子，呐喊声也是女真语，居然是金军ZLQ！
“是金军！”洛宁神色一怔，“金国难道已经拿下凉州了？”
唐缃摇头，“凉州有五十万大军，是夏军最精锐的兵马之一，金国绝无可能这么快拿下凉州。”
“这五千人，应该是先锋吧。”
战场上的ZLQ金军，最多只有五千人，夏军约莫有一万，兵力是金军两倍。
然而，金军战域强悍，阵法森严，士卒如龙似虎，彪悍狂野。尤其是他们的箭，非常霸道。
居然能结合军域，形成箭域加持。
而凉州军虽然有兵力优势，却完全占不到上风。
凉州军还是夏军精锐，威名远扬，绝非一般夏军可比。可即便如此，以优势兵力面对金军也没有优势。
金军只有五千人，却越战越勇。
两军战域相撞，发出惊雷般的轰鸣，万余匹千里马践踏在冰原上，一道道箭雨撕裂空间，加上呐喊声和惨叫声，简直是惊天动地。
金军中打的最狠的是两百摆牙喇兵，人人都是八品武修。
他们手持丈余大刀，身披重甲，骑着披甲战马，犹如一把尖刀，插入夏军大阵，死战突击，吼声如虎！
就是战死了，尸体也仍然坐在具装重骑上，继续突驰前进。
夏军的阵脚，居然被这两百人的金军摆牙喇兵冲乱，军域大受影响。
“凉州军战意不坚。”唐缃摇头道，“将士都不愿效死，兵多也无济于事。”
“没想到，当年被称为西北狼骑的凉州精兵，居然堕落到这种地步啊。”
洛宁冷笑，“堕落是正常的。姨母你看——”
他指着夏军阵营，“他们的盔甲，战马，兵器，都不如金军！”
“大夏军备精良，本来应该冠绝诸国。可是如今，甲马兵仗的质量，北不如金国，西不如吐蕃！”
“军饷呢？听说就连凉州军，也往往领不到军饷和资源！”
“官吏哪怕手中有一点权力，必然用到极致，雁过拔毛，层层克扣，私心之重，触目惊心……”
“反观金军，甲马兵仗全部用最好的，军饷足额发放，赏赐丰厚公平，还能分配战利品，军功够了立刻升迁！”
“从亲王到牛录额真，敢贪污一两军饷，就会被处死，家人还要连坐。徇私舞弊之人，哪怕是件小事，也要立刻严惩，还要累及家人。”
“战场上，一人退，斩什长。一什退，斩百长……”
“金人议论军政大事，往往诸人参与，少数服从多数，当场立断，立刻执行。众人决断的事，主官也不能推翻。”
“反观夏廷，决断大事必然党争。朝中南党、北党、东党三党争斗不已，不问对错，只看立场，党同伐异……”
“如此等等，凉州军怎能不堕落？”
“都是百姓子弟，为谁战？为谁死？是为自己的将领，还是为那些儒道相公？”
“为大夏？大夏真是他们的国？为天子？天子爱惜他们吗？”
“他们没有死战之心，再正常不过。”
洛宁一口气说完，好像出了一口气。
唐缃有点愕然的看着洛宁，“宁儿，你这番牢骚话，倒像个屡试不第、愤世嫉俗的秀才，不像你啊。”
两人说话间，夏军终于崩溃了。
以精兵著称的夏军精锐，居然以两倍的兵力优势，被金军大败！
夏军死伤四千人，剩下的兵马全线败退。
金军死伤只有一千多人。
金军杀声惊天，紧追不舍。
“夏军又败了。”唐缃也忍不住冷笑，“士卒没有死战之心，不败才奇怪。”
“看来，就算是凉州军，也要有三倍兵力优势，才不会败。”
洛宁眼见两军离开原来的战场，顿时冲了过去。
原地剩下了大量的死马、死尸。
夏军只顾逃，金军只顾追，都顾不上打扫战场。
“姨母！”洛宁指着血腥的战场，“我要这些盔甲兵器！还有无主的千里马！你帮我收拾！”
“等到金军回来，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洛宁恨不得大笑三声。这么多军械和战马，足够他装备三千精兵啊。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管制军备，有钱也难买。
得了这些战利品，要省很多事。
“好！”唐缃答应一声，也冲了上来。
金军估计不到半日就会回来。一定要趁着这个空子，拿走战利品！
一个重伤濒死的金军摆牙喇兵拄着长刀用女真语喝骂道：
“混账！这是大金的战利品，你们……”
他的头盔都掉了，露出髡头后丑陋的金钱鼠尾，衬映着满脸横肉和鲜血，显得野蛮凶悍、狰狞无比。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脑袋就高高飞起。
洛宁一刀杀了这个金兵，一边剥开他精良的盔甲，一边喊道：
“姨母，请你把受伤濒死的金兵全部杀了，我来脱甲！”
“好！”唐缃嫣然一笑，忽然打出一个毒道手诀。
顿时，一股股灰色的毒雾就散放开来。
唐缃连续打出手诀，那些毒雾犹如活物一般，向数百个受伤的金兵飘过去。
“啊——”
金军伤兵犹如濒死的野兽哀嚎起来，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只能被活活毒死。
个个七窍出血，死状凄惨。
“你们别装死！”洛宁对一些装死的夏军士卒道：
“给小爷起来！搬东西！牵马！”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三息之内，还敢躺尸装死的，全部一起毒死！”
洛宁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很多轻伤装死的夏军士卒都装不下去了。
看到金兵重伤员的惨死，很多人呼啦啦一下子站起来，其中不少都是全须全尾。
这些完好无损的装死士卒，居然有七八百人之多。
加上受伤的，共有一千四五百人。
他们失去了指挥和组织，建制又被打乱，此时根本无法组织战阵、凝聚军域，人数虽多却只是乌合之众。
之所以没有冻死，是因为他们玄锳战甲本来就有御寒功能。
其中极少数还是低级修士，大概有一百多个，伤势都比较重，修为最高的是两个七品百长。
一千多人看着唐缃这个四品大高手和洛宁这个六品高手，居然无法组织反抗。
可是看到两个高级修士都是夏人，他们的神色也放松很多。
“哼！”洛宁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装死就能活命？”
“金军最多半日，就会回来打扫战场。这茫茫冰原，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迟早会被金军追上，全部斩杀！”
众人想想，觉得这少年说的也很在理。
却听这少年一脸义愤填膺之色，“你们不是精锐的凉州军么？为何如此贪生怕死？”
“金军八旗有毬，你们就没毬么！少了那几两肉不成！”
此言一出，这些夏军士卒人人面露怒色。
“这位公子。”一个士卒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不是我们贪生怕死，是朝廷不值得我们死！”
“咱们凉州军真怕金军？人死鸟朝上，怕个毬！”
“可是咱们，凭啥替当官的老爷们打仗？！凭啥替喝兵血的将军打仗？！”
“打赢了，捞不到赏赐，得不到军功。战死了，抚恤都会被克扣的所剩无几！”
“朝廷和老爷们光让我们忠勇效死！只知道让我们送命，可是给我们什么了？！”
“我们家人饭都吃不饱，他们就算有资质也没机会修炼！还被官吏欺压，被鬼怪祸害！却要我们上战场送命！”
“凭什么？！”
另一个士卒也大声说道：“不错！不是我们怕死，是我们觉得不值！”
“儒道老爷们有权有钱！世家豪族金山银海，花都花不完！只要有资质，就一定有机会修炼！为何他们的子弟不上战场！”
“那些老爷少爷三妻四妾，夜夜当新郎，我们很多人却要打光棍，绝了香火！”
“大夏是他们的！朝廷也是他们的！他们自己不拼命，凭啥我们来！”
“他们吃得好，穿的好，住的好，还活的久！生来就享福享乐，可我们呢？！”
有一个士卒怒道：“我们不配替大夏死！大夏再大，也不是我们的！”
“夏也好，金也好，不过换个天，又关我们何事！”
“长安、洛阳、邺城、扬州、凉州城中，有很多异族客人，被朝廷官府待若上宾！”
“那么多异族客人，不但免费读书修炼，朝廷和官府还发给俸禄，甚至送女人笼络，还让他们做官。”
“那些异族客人也是老爷啊！百姓纳税养这些异族，还要在他们面前低人一等！”
“听说朝廷优待异族客人，是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我呸！我们士卒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老爷们不知道？”
“优待异族客人，让他们当老爷，就是上国气度了？大夏眼下这等局面，还有个屁的气度？”
“多少人挨饿遭罪，多少人牛马不如，我们军饷都拖欠，还扯什么上国气度！”
“既然异族老爷得了朝廷的好处，那就让异族老爷来打仗！”
“异族打异族，不就是老爷们说的以夷制夷嘛，正好！”
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怨气的凉州士卒，很多人都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甚至有人愤怒的嚷嚷道：“金军打进来更好！刚好灭了那些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老爷！”
就是毒死所有金军伤员的唐缃，都听的心神不适。
“哈哈！”洛宁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士卒们都被他的笑容镇住了。
“金军打进来，会灭了那些老爷？”洛宁一脸鄙夷的摇头。
“女真人才多少人口？就算灭了大夏，又靠谁来管理天下？”
“靠的还不是那些儒道老爷和世家豪门！”
“只要他们听话，他们还是老爷，世家还是世家，豪强还是豪强，官员还是官员！”
“无非是剃发易服，换个衣冠，换个皇帝效忠罢了。他们，仍然高高在上！”
“倒是你们，该卖命还是卖命，该送死还是送死，绝不会比现在更好过！”
“至于百姓……只会更加凄惨。因为除了供养之前的老爷，他们还要多供养一位老爷：金人！”
士卒们听着洛宁的话，一时都是沉默了。
“你们已经犯了军法，回去也是死！”洛宁继续道，“与其去落草为寇，不如跟着我干！”
这些士卒既然装死拒战，当然是想去落草。
这些年，很多士卒落草为寇，甚至成为贼寇的主要来源。
“跟他干？”士卒们面面相觑，都是神色惊讶。
洛宁道：“我洛致远有几百里地盘，一百多万属民！我的领地正在招兵买马！”
“你们跟我干，军饷不但足额，而且翻倍！”
“除此之外，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是私兵！众人都明白了。
如今这世道，私兵的待遇可比官兵更靠谱啊。
洛宁眼见很多人意动，趁热打铁的说道：“你们当中有修为的，还提供修炼资源！”
“每个人都会免费鉴定修炼资质，有资质的，发放资源、功法！”
什么？还提高修炼资源，免费鉴定资质？
洛宁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前辈此言可是当真？”一位重伤的七品百长说道，“在下之所以当逃兵，是因为赏罚不公，将帅无耻！”
“自然当真！”洛宁语气坚定，“我骗你们作甚！”
说完直接祭出几瓶丹药，手一扬，“这些疗伤丹药你们拿去！跟我走的人，以后不会再受穷！”
一群修士得到丹药，这才相信洛宁的话。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但我不是什么人都要！真正贪生怕死的人，求我也不收！”
“我要的是敢打仗的男儿，不是逃兵和懦夫！”
“你们今日装死逃脱，乃是犯了死罪！可我考虑你们情有可原，并非天生怯懦，这才破例招募你们！”
“军饷、资源、赏赐、军功、公平、正义……我都会给！可若是将来还有人当逃兵，那我也有军法无情！”
“我与诸君约定！与子同袍，上下一心！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我保证，只要愿意为我而战者，就是我的兄弟！”
“愿跟我走的，站左边，不愿跟我走的，站右边！”
洛宁语气铿锵，慷慨激扬，神色诚恳，众人都是不禁动容。
他们从军多年，从来还没有一个将领，对他们说出这番话！
他们都不瞎，自然能看出洛宁一片赤诚，看不出丝毫欺骗之色。
唐缃看着挺拔如松、不怒自威的洛宁，不禁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侄儿还有这番威压。
年未弱冠，竟似是个久居上位的老将。
“麾下放心！只要麾下不骗我们，我们就敢效死！”
“我们不怕死！麾下只要说话算话，我等自会证明给麾下看！”
很多士卒都直接站在左边，一群修士心明眼亮，更是带头站在左边。
最后，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
就是对洛宁的称呼，也变成了麾下。
麾下，是士卒对将帅的尊称。
他们当然不傻，洛宁和唐缃的气势，一看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跟着当私兵，当然胜过落草为寇。
能有一条出路，他们谁也不愿意落草。
凉州军作为夏军精锐，选兵严格，士卒都是兵苗子。
可惜，再好的兵源，也经不起贪官污吏和各级将领的祸祸。
人心一乱，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一千四百凉州老兵若是加入洛家军，必然使得洛家军的战力提升一大截。
要知道，洛家军如今只有三百吐蕃兵是老兵。其他数千人都是新兵蛋子。
“属下王福成，拜见麾下！”
一个七品修为的百长当先下拜，甲衣铿锵。
“属下刘钊，拜见麾下！”
另一个七品百长也跟着下拜。
“拜见麾下！”
一千四百人雷鸣般的单膝下拜，惊天动地，甲衣响成一片。
“好！”洛宁大喜，“有诸君助我，我无忧矣！”
手遒劲的一挥，“免礼！”
“诺！”众人一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自然熟练的排成队列，主动整理盔甲兵器。
明明都是装死的逃兵，却令行禁止，干脆利落，精锐之气十足。
转眼之间，一股肃杀铁血的气势就散放出来。
果真是凉州劲卒。
唐缃目中流光溢彩，暗道：“想不到宁儿还有这等驭下之能，转眼之间就招募了一千多锐士。”
“王福成！”洛宁喝道。
“标下在！”王福成跨步出列。
“任命你为左队千长，统率左队。百长由你提名三人，士卒推选……”
王福成神色激动，“谢麾下！标下领命！”
“刘钊！”洛宁再次点将。
“标下在！”
“任命你为右队千长……”
“谢麾下！标下领命！”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这被打乱建制的一千四百多逃兵，就重新编伍，再次有了建制，暂编为左右两个千人队。
千长、百长、什长各级军官也都重新任命了。
一旦有了新的建制和指挥，全军的士气就更加高昂起来。
“到了我的领地，先发一个月军饷……”
洛宁开始施恩。
接着又发了一批疗伤丹药，就下了第一道命令。
打扫战场，收拾战利品！
这次有了一千多兵在手里，打扫战场方便太多。
三千多匹完好的千里马首先被收拢，接着就是盔甲、兵器等物。
加上金军的军械，最后收拢的军资和战马，足够再装备三千人。
估算一下，所有的军资战马，价格超过五百万两黄金！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各国朝堂控制极严的军器，就是你有五百万黄金，你也买不到。
不是钱的事。
洛宁可谓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走！”洛宁下令道，“我们回领地！”
一千四百多人轰然而行，三千多匹千里马奔腾起来气势惊人，卷起一股滔天的煞气。
“訇訇！”
洛宁一马当先，骑着一匹千里马纵马驰骋，意气风发。
“哈哈哈！”
洛天下忍不住大笑。他还是第一次率领这么多人马。
唐缃跟在队伍后面，看着扬鞭跃马、乐不可支的洛宁，不禁摇摇螓首。
宁儿还是有点孩子气啊。
可他运气也真是好。
居然捡了一支兵马！
凉州士卒们见到将主毫不掩饰的直抒胸臆，一副热血少年的样子，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们喜欢爽直痛快的上官，不喜欢故作矜持、装模作样的将领。
唐缃落在最后，却是为了消除马蹄的痕迹。
她不愧是四品大高手，只是不断打出手诀，大片的马蹄印就被抹除。
加上雪花一直在飘落，很快就了无痕迹了。
……
洛宁率军离开也就一个多时辰，数千蓝旗蓝甲的金军就回到原地。
大胜而归！
看到原地的战马、军器荡然无存，一千多大金勇士都被剥下盔甲！
而且，夏军本来在此留下了大概四千尸体和伤员，可此时居然不到三千了。
还有一千多具夏军呢？
更让金军惊怒的是，数百重伤未死的大金勇士，竟然都被毒死了！
“是谁！？”四品修为的金军主将怒不可遏。
“来人！游骑四方察看！”
“嗻！”
他脱下头盔，先是对着阵亡金军行礼，接着就扬起一张宽阔的粗犷脸庞，细长阴冷的眼睛苍狼一般。
“有人敢占大金的便宜！”
“好大胆的奴才！”
一个戈什哈大声禀报道：“额真！周围没有发现马队的痕迹！我们不知道敌人去了哪里！”
“他们很狡猾。”金军将领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极力放出神识，可神识中只有茫茫冰原，茫茫风雪，哪有一丝痕迹？
作为堂堂一个甲喇额真，他身经百战，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额真大人。”一个牛录额真策马上前，“这个冰原是吐蕃人的地盘，会不会是吐蕃人干的？”
甲喇额真摇头，摩挲着头顶的小辫子，“就算是吐蕃人，也只能是吐蕃的贼寇。”
“依我看，多半还是夏人，可能是凉州军。”
他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刀不知不觉间插入坚硬如铁的冰原。
“额真，要不要分兵四处，追击敌人？”
“不用！阿敏贝勒一再叮嘱，夏人虽怯懦，诡计却不少。这可能是敌人诱我分兵之计！”
他取出一本书籍，扔给那个牛录额真，道：
“这是夏人的《三国演义》，大汗和贝勒们多次让我们读的。你拿去好好看看。”
“嗻！谢额真！”
“看完《三国演义》，你就会知道为何不能分兵四出！传令撤军！误了归期，阿敏贝勒的鞭子我可受不起！”
“嗻！”
……
两三日之后，洛宁终于率军出了冰原，进入吐蕃的青错部落。
一进入青错部落，洛宁立刻命令脱去夏军盔甲，只穿棉衣。
因为夏军盔甲会引起吐蕃人的误会。
青错部落是吐蕃之北最大的一个部落，人口也比较稀少。
过了青错部落，再走三千里，就到西藩郡了。
大队人马奔驰在戈壁上，吐蕃牧人惊惶之余，还以为是马贼。
因为附近千里之内，有股势力很大的马贼，多是占山为王的逃兵，有吐蕃人、夏人、羌人。
“姨母。”洛宁遥指一个雪山，“那是不是就是大雪山寺的所在？”
唐缃目中闪过一丝冷厉，“不错，正是大雪山寺的所在。三天前围攻我的喇嘛，就是大雪山寺的。”
“大雪山寺是欢喜派的大寺庙，寺主很是富有。这周围十几个部落，都向它交税供养。”
她恨大雪山寺。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灭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经过雪山之下，忽然发现有人在攻打大雪山寺。
“杀！打下大雪山寺！我们就发财了！”
一个四品初期的吐蕃大汉大声喝道，“兄弟们，现在万万不能退！”
“我们今日打不下大雪山寺，那些邪僧是不会放我们的！”
“大雪山寺有金山银海，只要杀进去，就都是我们的！”
原来，是一个山寨的马贼在攻打大雪山寺。
马贼足有两三千余人，各族人都有，呐喊着攻打寺庙的山门。
可是，寺庙阵法坚固，马贼伤亡惨重，血雨纷纷，但就是攻不破。
鏖战不到半个时辰，马贼就伤亡数百人，巍峨的寺门前血流成河。
马贼中很多都是逃兵和绿林修士，战力很是不弱。他们居然能凝聚军域，还有一些大型攻城重器。
马贼虽然伤亡不小，可两三千人一起悍不畏死的猛攻，大雪山寺的阵法也颤动起来。
可是，大雪山寺在大群喇嘛和僧兵的防守下，仍然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那四品初期的吐蕃贼首一边亲自攻打防护阵法，一边怒道：
“可恨仁波这个孬种！居然不敢来汇合！让我们单独攻打大雪山寺！”
“要是他那一千多人来了，我们已经攻破山门了！可恶！”
“仁波这个狗崽子！”
……
雪山脚下，唐缃忽然收回神识，笑道：“宁儿，你想不想打下大雪山寺？现在机会来了……”
洛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喇嘛得罪了姨母，姨母就想灭了整个大雪山寺。
得罪女人的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姨母。”洛宁神色玩味，“我马上就会成为果节大帅了。”
“果节大帅是谁？”唐缃问道。
洛宁回答：“果节大帅，是西藩最大的山贼草寇，手下有一两千人马，声势不小。”
唐缃粲然一笑，“原来，你就是果节大帅。”
洛宁当即拿出一块衣料，写上“果节大帅”四个吐蕃文字。
很快就做出一杆旗帜。
洛宁戴上一个面具，随即下令道：“衣内穿甲！打旗！告诉他们，果节大帅来了！”
一千四百多人迅速将盔甲穿在里面，洛宁又让少数人故意穿在外面。
如此一来，就不像军队，更像贼军了。
“第一战！大雪山寺！”
洛宁喝道，当先驰骋上山。他好像已经看到寺庙中的金山银海。
“轰隆隆……”一千四百多骑紧紧跟随，更有一群人主动充当亲兵扈从。
山上苦战的双方见到突然冲上来大队骑兵，不禁都是吓了一跳。
“来者何人！可是仁波兄弟的人！”
吐蕃贼首大喝道，心中纳罕不已：“仁波的山寨，怎么有这么多战马？不对……”
却听一个地道的吐蕃语喝道：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吾乃顺州绿林大帅果节是也！”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们，太恶心了。
“果节？”吐蕃贼首闻言，不禁一怔，“你就是果节？”
他倒是听过果节的名头。
三千多里外的西藩郡，的确有个自称果节大帅的绿林山主，是西藩最大的绿林主。
可问题是，果节为何跑这么远来到青错部落？
此人戴着高级面具，看不见相貌、气息、年纪，真是果节？
果节的部下，居然有这么多千里马？
莫不是官军装扮的，前来支援大雪山寺的吧？
若是敌人，和大雪山寺前后夹击，那他的琼达军就完了呀。
他正在惊疑之间，却听那自称果节大帅的面具人喝道：
“呵！大雪山寺的淫僧你们听着！”
“你们是披着袈裟的魔！人间恶事你们都在做！”
“就是罗刹它也看不过！别说我仁慈的神和佛！”
“你们不该冒犯我，今日果节我来了！”
“天神让我来除魔，仙女为我唱战歌！”
“淫僧你们要记着！果节大帅不好惹！”
“要想让我熄怒火，陪我千万差不多！”
唐缃檀口微张，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洛宁，差点笑出来。
这口吻完全就是吐蕃人的语气。他的吐蕃语，居然听不出一点夏人的口音。
这孩子……
洛宁说到这里，扬鞭一挥，对部下喝道：
“果节的儿郎你们听着！前面就是淫僧的窝！齐心协力往上打，魔窟也要打破它！”
“得令！”王福成和刘钊领命，发一声喊就率军参与攻打大雪山寺的防护阵法。
“訇訇—”
一千四百多凉州骑兵一出手，大雪山寺的防护阵法顿时岌岌可危！
那吐蕃贼首见到这果节大帅居然是援兵，不禁精神大振。
“果节兄弟！”吐蕃贼首大喊道：
“我琼达早听果节的名，西藩的英雄大树的影！”
“山中有猛虎，天上有雄鹰！果节你就是吐蕃勇士的魂！”
“果节阿吉你来的巧！聪明的猎人起得早！”
“从今你就是我的阿吉啦，打进寺庙分钱吧！”
说完也对部下喝道：“果节大帅来援！我们赢定了！杀进大雪山寺！杀！”
近三千绿林贼军顿时士气大阵，惊雷般齐齐发一声喊，打鸡血般攻打大雪山寺。
琼达军和“果节军”两军联合攻打大雪山寺，原本稳稳防守的大雪山寺，顿时压力暴涨！
喇嘛和僧兵凭借着寺庙高墙和阵法，苦苦防守。
此时，无论是琼达贼军，还是寺中僧人，都看出了“果节军”的战力！
“果节军”不但人人有妖马，而且骑射娴熟，战阵森严，一上阵就攻势如火，如狼似虎，散放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就是战域也凝聚的十分迅速，几乎是转眼形成。
这哪里是什么贼军？简直就是吐蕃最精锐官军的战力！
“嗖嗖嗖！”
“果节军”一边驰马，一边射箭，箭如雨下，立刻又凝聚出一个箭域！
很多狼牙箭十分刁钻，竟然靠着箭域加持，从防护阵法的缝隙射入，直射守军面门！
他们的箭术十分精准。
“啊—”很多僧兵惨叫着倒下。
不但是喇嘛们看的触目惊心，就是身为“盟友”的琼达贼军，也被镇住了。
这真是西藩果节军？怎么这么强！
洛宁已经退到阵后，将战场交给了王福成和刘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为龙错城主、果节大帅，他当然不能身先士卒，以身犯险。
若是折了上将军，士气荡然啊。
再说，他怎么能和部下抢功呢？
这第一场，就让他们打个痛快。
洛宁此时也很满意的看到，凉州军的战力，的确很强！
若能发挥出真正实力，绝不会比野蛮彪悍的金军差多少。
唐缃怕洛宁有失，早就手持毒刀站在他身边。
她是四品大高手，却没有亲自攻打寺庙，只是保护洛宁。
“阿弥陀佛！”寺主金钩活佛高宣佛号，原本宝相庄严的淡定神色，此时也凝重万分。
他是宗师初期，三品强者，实力比唐缃和琼达强出一大截。
可问题是，贼寇人数太多，还有军域和军中重器，不是一般的贼寇。
就算他是三品宗师，一旦陷入军域，也会被围杀。
敌军超过千人，就是宗师强者也危险了。
“果节施主！”金钩活佛高声道，“我大雪山寺，何时得罪过施主？”
他身后一群高级僧人，也都对戴着面具的“果节大帅”怒目而视。
本来，他们完全有信心守住大雪山寺，甚至有机会反攻。
可是好死不死的，竟然又杀出一个果节大帅！
果节不是在西藩么？怎么会跑到这里？
金钩活佛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会相信眼前这支战力凶悍的兵马，真是果节军？
“活佛！一定是北军大营的人！”一个四品修为的大喇嘛脸色铁青的说道，“冒充果节来对付我寺，好大的胆子！”
金钩活佛目光阴沉，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
他也猜测，是北军大营的兵！
北军大营距离此地数千里，是吐蕃驻扎在龙察冰城的东北重兵集团，本来是防御或者进攻大夏凉州的重镇。
可是这几年由于西边突斯曼大军入侵，吐蕃连接大败，不得不从东方和北军大营调兵西援。
抽调几次之后，原本拥兵五十万的北军大营，只剩下二十万兵马了，不再是个战略重兵集团。
因为大夏内部造反，边患严峻，对吐蕃已经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北方大营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
于是，吐蕃王廷打算暂时撤了北方大营，将北方大营最后的力量，全部调到西边。
可问题是，北方大营驻扎在龙察已经两千年了，很多将士的籍贯、家人，都在龙察一带。
事实上，北方大营多年驻扎东北，已经成为相对独立的势力了。
这要是撤了北方大营，那么北方大营的将士们，岂不是要背井离乡、远离家人？
不但底层士卒不愿意，就是各级将主、领主，也都不愿意。
整个北方大营的将士，都不愿意大营被撤。
于是，吐蕃王廷就耍了一个花招，用软刀子逼迫北方大营西迁。
王廷借口西边连续大败，丧师失地，朝廷赋税不足，连赞普陛下都罢了林卡宫殿，所以……
所以军饷军资已经很难按时发放，只能优先保障西线大军。
若是北方大营全部西迁，那么军饷军资照常。若是不愿意，王廷也不强迫，可军饷军资就对不起了。
王廷的做法，激起了北方大营的怒火。
将士们认为，大吐蕃国养了那么多的喇嘛，建了那么多的寺庙，喇嘛和寺庙富得流油，为何不让他们出军饷打仗？
寺庙受着农奴的供奉，喇嘛们一个个老爷似的，如今吐蕃有难，他们不应该捐献财物养兵么？
难道突斯曼人打进来，还会留着喇嘛们念佛讲经不成！
于是，北方大营就请求王廷，让东北地区的寺庙，捐献钱财负担军饷军资。
王廷不想得罪寺院，对此置若罔闻。
北方大营见朝廷不搭理，干脆派人去各家寺院，反过来向僧人化缘。
扬言若是不捐献钱财，他们就无法维护地方安定，无法保证山贼不会来攻打寺庙。
由此，北方大营就得罪了大雪山寺等寺院。
大雪山寺等寺庙明确表示，出家人清苦，没有余财，多次拒绝了北方大营的“化缘”。
他们不但拒绝捐献资源，还谋划让王廷强行调走北方大营。
北方大营和大雪山寺等寺庙之间，仇怨越来越深。
今日，金钩活佛见到攻打寺庙的“果节军”，立刻就猜测是北方大营派兵假冒果节的贼寇。
好大胆啊！
吐蕃数千年来，何曾有军人对寺庙动手？
那是对佛祖大不敬！
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金钩活佛等大喇嘛都是一脸杀意，哪里还有高僧的风度？
“赞普陛下都礼敬佛祖。”金钩活佛狞笑一声，“亿万吐蕃子民，谁不是我佛保佑？”
“他们竟敢假冒贼人攻打佛门清净之地，真是大逆不道！无法无天！”
“佛爷！”一个喇嘛惶然说道，“请佛爷法旨，现在该怎么办！”
“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就守不住了！”
防守的喇嘛和僧兵们死伤惨重，此时只剩下两百余人。
喇嘛们看着加起来超过四千人的贼寇联军，都是面如土色，咬牙切齿。
他们一边念经梵唱，一边诅咒喝骂不已，全无僧人的模样了。
金钩活佛堂堂一个宗师初期的强者，居然一筹莫展。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北方大营真敢派兵来攻打佛门圣地。
这可是犯了吐蕃国的大忌讳。
正因为没有想到这点，所以一向强势惯了的大雪山寺，才没有做任何准备。
此时此刻，金钩活佛竟然只有一个出路：凭借自己的修为，逃出大雪山寺，冲出贼军的阵法封锁！
至于其他的喇嘛，哪怕是四品大高手，也很难冲出贼军重围！
金钩活佛忽然大喝道：“果节施主！老衲并非善财难舍，愿意布施大军！还请施主退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众生多难，施主不要再造业了！”
洛宁喝道：“老淫僧！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打开阵法，莫让本大帅再费力气！”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莫怪本帅举刀灭佛了！”
金钩活佛一个三品宗师，身为寺主，平时何等尊贵？
可是此时，竟然被洛宁当众辱骂！饶是他涵养了得，此时也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眼看防护阵法快要坚持不住，金钩活佛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委实难以决断。
以自己的修为，逃出军阵问题不大。
可是其他僧人怎么办？
他们不是宗师，根本冲不出去！
还有寺庙宝库中的大量金银、资源……还有地牢中关押的美女，其中很多都来不及开苞灌顶……
难道都舍弃了吗？
可若是不逃走，四千多贼军打进来，军域一封锁，他就没有机会走了。
怎么办？！
堂堂一个宗师强者，此时竟然满头大汗。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佛珠都被捏的粉碎。
周围的喇嘛们绝望之下，都是目光怪异的看着寺主。
那意思分明是：寺主，你是要独自逃走了么？
金钩活佛面对这些目光，更是神色狰狞！
……
“姨母，我觉得那寺主会逃走！”洛宁忽然说道，“他是三品初期，完全有能力冲出去。”
两军加起来虽然有四千多人，其中光修士就有两百多人，可毕竟不是一支兵马，军阵肯定有漏洞缝隙。
宗师强者可以在军阵收拢之前，从战域的薄弱处冲出去。
“宁儿，想留下金钩活佛不难。”唐缃冷冷一笑，“但要借助我的毒药。”
洛宁笑了，“我懂了。那就布置一个圈套吧……”
两人仅仅商量了几句，唐缃就身子一闪，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果节军”忽然阵法一变，拉开了和琼达军的距离。
看上去，似乎是在防备琼达军。
如此一来，两军之间就成了军阵最薄弱的地方。
在琼达和喇嘛们看来，这是“果节军”在防备友军，所以才拉开距离。
毕竟，只要寺庙防护阵法一破，两军就会从友军变成抢夺战利品的敌军。
拉开距离，十分正常。
忽然，金钩活佛身子一闪，一道遁光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就遁出寺庙，突破两军阵法的间隙，穿过了包围圈！
宗师强者修为了得，金钩活佛顺利遁出数千人的围困，直直冲进山下的山谷。
这是最直接的路线。
然而，金钩活佛刚刚冲入雾气弥漫的山谷，就感觉周围的雾气有点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从灵穴经脉中炸出。
“雾气有毒！起码是三品剧毒！好厉害的毒！”
“有人守株待兔，在此下毒等老衲前来！”
“那果节军是故意拉开距离，引诱老衲从这条路突围！这是个陷阱！”
金钩活佛毕竟聪明，转眼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可是等他明白，已经吸入了毒雾！
唐家的毒令外人闻之色变，毒道之强可想而知。
金钩活佛既然大意中了唐家的剧毒，当然没有侥幸。
他运转法力，却发现浑身剧痛，神识和法力都难以凝聚。
一身修为，全无用处！
正在这时，忽然背心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一截蓝汪汪的刀尖，就从胸前戳出来，带着黑色的血迹。
金钩呆呆看着这一截刀尖，同样发现这是一把剧毒的刀器。
“噗——”金钩喷出一大口黑色的鲜血，挣扎着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蓝裙的美丽女子，正手持毒刀，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
“你，你……”金钩体内毒气纵横，连魂魄都在被毒化，可他仍然强行提起一口佛门真气。
“为何……老衲与你无……”
蓝裙女子面若寒霜，杀意如铁，“因为，老娘差点就遭了大雪山寺喇嘛的毒手。”
“所以老娘发誓，一定要尽快灭了整个大雪山寺。你们，太恶心了。”
“就这？”金钩活佛再次狂喷一口黑色的血，就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竟然是看到自己沉入无边的地狱。
“佛祖……”
一个三品强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干掉。
“哼！”唐缃冷哼一声，取了金钩活佛的指环，照例一脚踢在尸体的胯下。
可她一脚踢出，不禁神色一怔，接着就啐了一口。
“果然叫金钩！这东西不知祸害过多少女子，真该割掉喂狗！”
她当然不会这么无聊。只是一张火符烧了金钩的尸体，消除了被唐家毒药毒死的痕迹。
等她回到寺庙前，联军已经攻破了大雪山寺。
贼寇和凉州军举起屠刀，见到僧人就杀，整个寺庙尸体狼藉。
洛宁抢先一步进入寺庙，迅速拷问了一个喇嘛，就直奔宝库！
琼达也不甘落后，身子一闪冲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果节的胆子太大了
大雪山的四品高手、五品高僧……被联军的军域困住，再也难以动弹。
士卒们挺起兵器围上去，刀枪齐下，这些厉害佛修顿时被分尸，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噗通……”平时高高在上的喇嘛们光头落地，一一被斩首示众。
其中修为最强的四品圆满大高手，被斩首之后的魂魄刚刚逃逸，就被战域剿杀。
就是真人强者，一旦被军域禁锢，也会被一个普通人杀死。别说这些四品、五品高手了。
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真正对抗军队。
上古时代的西楚霸王何等强大，远超如今的真人强者，人称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强者。
可项羽一人击杀数万汉军，结果还是死在汉军战域之下。
随着大雪山寺的覆灭，短暂的联军顿时分裂，对峙起来。
琼达军虽然人数多出一倍，可他们的妖马只有几百匹，有玄锳战甲者不过千人，战力不如“果节军”。
所以，就算他们有一群五品、六品的高手，也不敢攻击“果节军”。
一时间，寺庙中诡异的平静下来。
……
大雪山寺的宝库早已经打开，但见里面珠光宝气，灵气氤氲。
金银、宝石、灵石、丹药、符箓、灵器、灵材、灵草、灵食、灵酒……应有尽有，分门别类。
一眼看去，不知道有多少资源。
“魔窟一样贪婪的恶人呐，你们是多么富有啊。”
“这些道貌岸然的喇嘛，难道是强盗的化身吗？”
贼首琼达看的眼睛都直了。他是个四品初期的高手，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早知道大雪山富得流油，却不料富到这等地步。
“所有东西，折算黄金最少……四千万两！”唐缃忍不住说道。
价值四千万两黄金的财物，意味着什么？
就是唐家宝库，也就这么多了。可唐家却要养几千族人。
大雪山寺不过几百喇嘛，却拥有这么多资源，用的完么？
既然用不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吐蕃修士道：“这些淫僧果真是该死！他们是魔王波旬派来的恶鬼！”
“对！就是！这么多财富，却还在搜刮，简直是贪得无厌！”
短暂的兴奋之后，所有人又都露出怒色。
这些喇嘛自称出家人，居然如此富有，真是太过分了。
洛宁看着一箱箱的财物，也是目光冰冷。
他习惯性的取出龙玉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大夏那些世家豪门，皇亲国戚，还不都是一样？
就是地球上那些垄断资本，权贵寡头，不也是一样？
他们的资源和财富，根本多的用不完。可是他们……仍然永无止境的般的捞取，绝无餍足之时。
何也？
因为对他们而言，财富不仅仅是使用的，更是用来占有的。
占有，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哪怕让用不完的财富落灰、腐朽，那种占有的快感也足以让他们迷醉。
“果节阿吉！”琼达说道，“你我一人一半如何？平分！”
他虽然是四品高手，可洛宁身边的唐缃也是四品。所以他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
眼见“果节军”强悍善战，他也不敢独吞。
再说，要不是“果节军”及时来援，他别说打不下大雪山寺，可能还要栽个大跟头。
“果节”可是帮了他琼达的大忙。
“好，我没意见！”洛宁笑道。
他吐出一口烟雾，对快人快语、识相知趣的琼达心生好感，“琼达阿吉，咱们就平分吧。”
两人都很痛快，达成平分协议之后，顿时两边各出一百人，点验资源。
琼达军固然兴高采烈，洛宁这边也喜气洋洋。
王成福等人大喊痛快。他们在凉州军服役多年，打了很多仗，却没有这么痛快过。
当兵的就怕没有主心骨，没有指挥。一旦有了主心骨和新的指挥中枢，他们就会立刻找到归属感，下意识的服从。
洛宁心中暗中盘算，价值两千万黄金的资源，能养五万甲兵！
五万！
有了这笔钱的支撑，他就有财力割据西藩！
大雪山寺作为欢喜派的大寺庙，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给自己留了这么多钱！
“麾下！”一个百长前来禀报，“寺庙地宫中发现了很多女子，足有七八百人。”
这百长露出怒色，“她们都是喇嘛们的玩物，还发现了很多女尸、人皮……”
洛宁神色厌恶，“女尸和人皮等物全部烧了，那些女子全部释放……算了，带她们一起回去吧，放了她们，她们也没有能力回家，迟早是个死。”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所有资源财物全部清点完毕。
几乎所有东西，都分成两份。
双方各拿一份。
“果节阿吉。”琼达笑道，“你今日拿了这么多钱，怕是要招兵买马，一统西藩绿林吧？”
他当然不相信洛宁就是果节，可也不打算戳破。
在他看来，这自称果节的人，多半是北方大营的将帅子弟。
“琼达阿吉不也如此么？”洛宁笑道，神色在缭绕的烟雾中很是玩味。
“有了这么多资源，琼达阿吉就能扩军了吧？”
琼达是个人物，这次得到这么多钱，估计能整合周围数千里的绿林势力，成为吐蕃北方一小霸！
好在，两人的地盘相隔五千里，不但不会冲突，反而还有可能合作。
“果节阿吉说笑了，我琼达哪有那么大的志气。”琼达猜测洛宁是官军，哪里敢承认？
“我们琼达军就是穷怕了，又知道这些喇嘛罪大恶极，富得流油，这才来冒险。”
“这次得到这么多钱，当然是劫富济贫的，呵呵。”
其实他的心思也不小。
如今吐蕃岌岌可危，各地越发不稳。农奴抗税的也越来越多。
内忧外患之下，估计也要向大夏那样，处处造反了。
总不能大夏有人造反，吐蕃就没人吧。
而北方大营的精锐一直在抽调到西边送死，剩下的连军饷军资都断了。
一旦局势乱起来，只怕很多北方大营的官军都会当逃兵、造反、落草。
到那时，自己拿钱招兵买马，就能声势大涨，割据一方不难！
就算不能，手里有好几万大军，也能卖个好价钱，搏个好前程。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对一笑，都是心中有数。
“果节阿吉。”琼达分完自己的一半资源，“有空一定要去琼达寨啊，到时你就是我们最贵重的客人！”
“只要果节阿吉的马出现在山下，我琼达就亲自捧着哈达来迎接你！”
洛宁也很热情，“希望琼达阿吉也来西藩做客，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唱赞酒歌的。”
“哈哈哈！”琼达大笑，“好！果节阿吉，我们今天并肩战斗，大功告成，可谓是铁打的交情了。”
“英勇的格萨尔王启示我，我琼达一定还会和你合作的！”
“果节阿吉，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赶紧撤离了。这就再见吧！”
琼达说完，就带着战利品率军离开。
“启禀麾下，七百多女子全部救出来了。”
一个百长禀报道。
随即，七百多衣冠不整，神色恓惶的女子就带了过来。
她们最小的不到十岁，最大也不到三十，都是相貌不俗。
其中还有少数女子是修士。
淫僧们只要美女，更喜欢长相美丽的女修。
这七百多女子，大多数都是吐蕃人，还有少数是夏人和羌人。
看到洛宁等“贼寇”，再看到人头落地的喇嘛们，她们不但不畏惧，反而欣喜若狂。
很多女子甚至喜极而泣。
“淫僧死了！”
“呜呜呜……死了！死得好！”
在她们看来，就是贼寇，也比高僧喇嘛们好的多。
宁愿落在杀人如麻的贼寇手里，也不要落在这些淫僧手里，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给她们一些体面的衣物遮体。能骑马的，可以让她们骑马。”洛宁吩咐道。
“想自己回家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洛宁说完，神识一扫，就感知到有个夏人女子的气息有点熟悉。
他立刻感应出，那女子是卓家血脉，应该是卓筠的姐姐，是个六品修为的武修。
这女子不但相貌很美，看上去还没有被喇嘛们来得及祸祸。
她的修为一被解封，就立刻来到洛宁身边，“晚辈卓箫，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洛宁戴着面具，看不到修为。但能灭了大雪山寺，统帅这么多兵马，当然比自己修为高，所以她很恭敬的称呼前辈。
又对唐缃行礼道：“卓箫见过前辈！”
其他女修也纷纷来拜谢。但六品修为的，只有卓箫一人。
被解救的女子看不到洛宁的脸，可看到洛宁抽着旱烟，都猜测他年纪不小。
看到写着“果节”的旗帜，她们立刻猜出，这个戴面具的恩人就是果节。
洛宁眼波一闪。卓筠，卓箫，果然是卓氏嫡女。
洛宁对卓氏没有好感。但也不至于迁怒卓箫。
毕竟，他还曾经冒充卓筠，骗取了卓真人的信任。
说起来，他还欠着卓真人的人情。
今日救了卓真人的亲侄女，也算还了一些。
“你是夏女，为何到了这里？”洛宁问卓箫。
卓箫很是恭谨的回答：“晚辈是去西边寻找墨雪宗，求见姑母大人。谁知随从都被杀了，落到这些淫僧手中。”
“若非前辈及时相救，晚辈就生不如死了。”
“前辈对晚辈，无疑于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她回想这两日的经历，兀自心有余悸。
那些淫僧实在是太恶心了。若是这位前辈没有及时攻灭大雪山寺，她会是什么下场？
真是不寒而栗。
这次不但保住了清白，还保住了性命，她是真心感激洛宁。
“罢了。”洛宁淡然说道，“你既然是六品修士，就赶快回去吧。不要去寻找墨雪宗了。”
卓筠死了，卓家居然又派卓箫去寻找墨雪宗。
卓箫敛祍一礼，“晚辈谢前辈指点，敢问为何？”
洛宁道：“因为墨雪宗根本进不去。我听说，就是吐蕃赞普派的真人强者都进不去，你能进去么？”
“谢前辈。”卓箫再次行礼，“那晚辈就东归了。不知前辈名讳，异日我一定报答一二。”
洛宁取出一些丹药和资源，“报答就不必了。你资源被淫僧搜走，这些资源就给你路上用。”
“吐蕃眼下也不安宁，快回去吧。”
卓箫接过资源，眼圈忽然红了。
这个年纪能修炼到六品，她当然资质很好，也算是个老江湖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遇到洛宁这种仗义慷慨、毫无所求的人。
她的目光在洛宁手中的旱烟袋上瞟了一眼，就牢牢记住了这支精美而特别的龙玉旱烟袋。
“大恩不言谢，晚辈告辞！”卓箫把目光从旱烟袋上收回，“前辈保重！”
洛宁烟袋一挥，“去吧！不要再去西边冒险了。”
“是！”卓箫肃然领命，这才转身离去。
接着，又有几个女修道谢离去。
但是绝大多数女子，却坚持跟着“果节大帅”。
不跟着大队伍行走，她们根本走不出多远，就会再次遭难。
“带着她们走！”洛宁下令。
两千多人当即浩浩荡荡的离开大雪山寺。
“宁儿。”唐缃路上低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收复西藩？”
她的神色有点激动，“这可是陆先生生前想做，却来不及做的大事！”
洛宁点头道：“西藩郡本就是夏人的疆土，如今吐蕃西边大败，是时候收回来了。”
“姨母应该也知道，我在龙错已经招募了五千新军，正在日夜训练。”
“但在暗地里，我还有五千新兵！”
“好！”唐缃一双妙目亮晶晶的，“有志气！你做的很好！若是能收复西藩，陆先生泉下有知，必然甚感欣慰。”
洛宁：“……”
姨母，你格局小了。
我收复西藩，是为了有机会造福百姓，获取愿力啊。
不是为了让你的陆先生在九泉之下甚感欣慰。
当然，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告诉姨母。
却听姨母道：“你若是完成这件大事，就有陆先生三分英雄气了。你以他为榜样，只要赶上他的一半，也必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洛宁：“……”
他呵呵一笑，看着前面滚滚向前的骑兵，对姨母鼓励的话一笑置之。
……
大队人马冒雪南下，声势惊人，一路上居然无人敢过问。
就是沿路各地的部落使、领主、寺主，都保持了沉默。
大雪山寺被贼军屠寺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生怕惹祸上身。
这两年，地方上的绿林贼寇越发放肆，甚至往往集结成千上万的人马，窥探城池，和官军官府叫板。
由此可见，随着吐蕃的急遽衰落，各地的统治秩序也开始崩坏了。
数日之后，洛宁终于率军进入西藩郡的范围。
此时此刻，数千里外的消息，也传遍了西藩郡。
果节联合琼达，居然攻下了大雪山寺，屠杀了数百喇嘛！
就是宗师修为的金钩寺主，也死在贼寇联军的手里！
这怎么得了？！
反天了！
果节和琼达的胆子，实在太大。
……
猿愁谷，是西藩郡地势最险要的山谷。
此地易守难攻，物产丰富，是西藩最大的贼寇巢穴。
果节大帅，就是这里的山主。
这里有两三千贼军，实力在西藩诸山头首屈一指。
可要说敢去几千里外的青错部落攻打大雪山寺，借果节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呐。
此时此刻，戒备森严的山寨大堂之内，果节大帅正在闷闷不乐的饮酒。
他年约五十，身材高大魁梧，却长了一张藏狐脸，破坏了英武之气。
可是他的修为，却是五品圆满，已然不低了。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狼羔子，在冒充本帅？”
果节放下酒壶，神色十分忧虑、委屈。
“这么大的事，本帅哪里敢干？本帅倒是想！”
一个绿林修士进来，笑道：
“大帅的美名，不但已经传遍绿林江湖，就是北地的农奴们，也广为传颂啊。”
“他们说，大帅就是格萨尔王复生，下界降魔除害的！”
“说大帅替天行道，解救了几千女子，劫富济贫……”
“什么？格萨尔王复生？”果节大帅吓了一跳，“老子可当不起！有人要捧杀本帅！”
“什么劫富济贫！本帅什么时候干过！”
果节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百六十章 我是龙错城的大小姐！
对外界而言，果节是有理说不清。
因为就在十天前，他刚刚率领贼军往北翻山越岭，离寨千余里，打劫了一个集市。
收获还不小。
他率军回到山寨，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在外界看来，真像是去了青错部落，联合琼达军屠了大雪山寺。
唉，前段日子，的确是率军外出了啊。
摘都摘不掉。
如今自己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官府和寺庙怎么会善罢甘休？
一旦官军下定决心不计代价的剿灭自己，果节军就完了。
至于事情到底是谁做的，真相是什么，到时还重要么？
官府能交差就行，哪里会管自己是不是冤枉？
而且，自己被冤枉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官军冒充自己攻打龙错城……
山寨大堂之内，果节大帅正在心惊肉跳之时，一个八品修士就喜滋滋的进来。
此人跪在地上行个效犬礼，汪汪两声，这才站起来禀告道：
“恭喜大帅，黑虎寨、青羊寨等七个山头的山主，就像回家的羊群一样，都到了山门外！”
“他们带来了吉祥的白云！他们说，大帅受到了格萨尔王的神启，受到了天帝的祝福和百姓的敬仰！”
果节闻言脸都绿了，这男人抬起一张藏狐脸，正要发怒，却又听这属下说起让他高兴的话来：
“他们还说，蛇无头不行，一支箭易折。要想干番大事，我们顺州绿林兄弟应该联合起来！”
“他们决定像雪狼追随狼王那样，像小溪汇集江河那样，像星星围绕太阳那样，投靠大帅！”
“他们愿意听从大帅的号令，一起打着果节的战旗，统一顺州绿林啊。”
“什么？”果节顿时转怒为喜，心中十分快活。
恨不得大笑三声。
想不到，自己虽然背了黑锅，却因为赚了好大名声，引来了绿林同道的归顺！
竟然是因祸得福了！
这男人的藏狐脸带着威严而和煦的微笑，尽量用轻松淡然的语气说道：
“我的图桑啊，你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到来是神的谕旨，没人会拒绝吉祥的白云……”
“算啦老伙计，还是本帅自己去迎接这些好兄弟吧！”
他站起来，昂藏的身躯更加雄伟，就算是有点喜感的藏狐脸，此时也充满了威严。
这猿愁谷的主人顾盼自雄，意气风发，之前的忧愁和委屈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充满一股英雄气！
就是左右的其他头目，也觉得大帅突然就威风了很多。
果节等人都是十分快活，人人神色振奋。
顺州有一百多家绿林江湖势力，不是占山就是霸水，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
这十几万人多是逃兵、大盗、土匪、逃犯、亡命徒。要么打家劫舍，要么刀头舔血，干的都是狠活儿！
所谓绿林江湖势力，就是那些既有些本事，可又不能当权，不满之下就和官府作对的黑道势力。
官府、寺庙、领主都对他们都是头疼。
派兵剿杀，又往往难以凑效，还会损兵折将，可谓剿不胜剿。
不剿吧，他们又连续作案，逍遥法外，冒犯官府、寺庙和领主，实在可恨。
好在，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势力最大的果节一伙儿，也不过两三千人。
既然联合不起来，也就是翻不起大浪。
所以，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闹出大的乱子，也懒得去剿杀他们。
这个道理，果节等绿林修士当然心中有数。
所以，果节虽然谨小慎微，却也一直打着兼并其他山头的主意。
眼下乱世已到，王廷怕是不行了，正是大英雄建功立业之时啊。
要是自己能借着“屠灭大雪山寺”的威名，顺应眼下局势人心，吞并周围的绿林势力，就不怕桑布云丹了。
眼下来投靠的七家山头，加起来有上万人。要是联合起来，就是一万多人马！
到时本帅……哼哼！
“走！兄弟们随本帅迎接贵客！”
“来人！烤灵羊！备灵酒！”
寨门之外，站着七个绿林修士，都是神色激动。
“果节真是个英雄，隐忍多年，这次做得好大事！”
“他肯定抢了很多钱，我们投靠过去，也能沾光了！”
“果节厉害！眼下这当口对寺庙动手，那是又准又狠呐！”
“是我错怪果节大哥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棒槌……”
“他平时看着胆小怕事，可毕竟是顺州实力最强的山主，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怯懦？果节之前是扮猪吃虎呢！”
“就是！这才是英雄的胆魄！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要联合起来，干几票大的！”
“对！寺庙和领主贪得无厌，官府酷烈无能，西边连续大败，王廷威信不在，国内怕是有人要造反了！这时候，正是联合起来干大事的时候！”
“哼！大夏天子都能被造反，赞普就不能被造反？赞普让我们不痛快，我们就让他也不痛快！”
七人议论纷纷，意思都很明确。
投靠眼下实力最强、风头正盛、最有胆魄的果节，以果节为主，联合起来干大事！
“等见到果节大哥，我们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了，一定要行礼拜见！”
“那是当然！果节大哥英雄了得，以他为首不丢人！”
……
腊月十八，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洛宁和唐缃率军一进入西藩境内，故意绕了一个圈，就打起龙错城的旗号。
他是真人弟子，早就逼迫桑布云丹等人承认拥有武力，所以进入西藩之后更是大摇大摆。
西藩郡的领主和寺庙看见龙错城的梅花旗帜，以及大队骑兵，不禁又气又恨。
可夏人少年是真人弟子，公主家臣，他有五千私兵的兵额，谁又能怎么样呢？
风雪呼啸之中，洛宁和唐缃并骑而行。在凉州军眼中，这两人像煞了一对母子。
实际上，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对母子。
“姨母。”洛宁遥指一座山脉，“那就是西藩有名的千秋山，西藩妖族巢穴。过了千秋山，就到了龙错领了。”
“知道。”唐缃微笑，“听说如今的千秋山主是只大鹏，名叫云扶摇，此人很是跋扈，还是你的朋友？”
洛宁吸了一口旱烟，咳嗽两声，“呃，他的确是我的好友，很铁。龙错城和千秋山，也是盟友关系。”
唐缃白了他一眼，蛾眉微蹙道：“不要在我面前抽旱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好这一口。”
洛宁只能收起旱烟，神色有点尴尬，“姨母，快过年了，你就别急着离开西藩了，一起过完年再走。”
唐缃点头，“好吧。我还没有去过你的城主府。你娘不在，离儿不在，我就陪你过年再走。”
说到这里忽然“啊呀”一声，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看我！竟然忘记告诉你了！”
“怎么？”洛宁瞪着清澈的丹凤眼，“什么事？”
唐缃苦笑一声，“我居然忘了告诉你，离儿的下落！”
“离儿？”洛宁精神一振，顿时露出惊喜交加而又忐忑不安的神色，“姨母见过离儿？她在哪里？我可是一直派人在找她！”
“本来回到唐家了。”唐缃说道，“可她不愿意待在家里，非要去找你，眼下可能回到龙错城了吧……”
洛宁听着姨母说起洛离的经历，欣喜之余，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终于知道离儿的下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难怪自己找不到离儿，原来她在唐家！
还真是巧。
想到离儿，想到很快就会兄妹团聚，洛宁就忍不住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离儿是不是已经在城主府了？
唉，快两年没见到离儿了啊。
洛宁正在思念宝贝妹妹，却听唐缃继续说道：
“有个女子戴着面纱，自称是你和离儿的朋友，她来唐家找离儿，最后带走了离儿。”
“离儿很信任她，我就没有干涉。”
“你娘不放心，想带离儿回唐家，就带人去追离儿回来，怕离儿被人骗。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洛宁看到姨母神色古怪，不禁有点紧张。
唐缃摇头，“结果居然遇到一位真人！那人自称雪真人，要收离儿为弟子。你娘无法带回离儿……”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雪亮。
一定是绰儿和陆翩翩！
想不到，陆翩翩和绰儿去了益州，竟然发现了离儿的消息。
这又是巧了。
她不惜伪装真人带走离儿，只能说明一点，当时母亲一定是要强行带离儿回唐家！
显然，若非真人强者的威慑，离儿一定被强行带回唐家，被禁足了。
母亲一定知道自己在西藩，可离儿来找自己，她却强行阻拦，可见心中对自己兄妹，并没有太多母子真情。
她不但改嫁他人，还想控制离儿。
难道是因为痛恨洛安，所以不喜欢自己和妹妹？
又或者，改嫁之后要刻意和儿女保持距离？
自从母亲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小小的洛离在家，他对唐绾就已经心有芥蒂了。
隐隐感觉这个便宜母亲比起抛妻弃子的洛安，似乎也强不了太多。
肯定不是原主印象中那种贤妻良母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她那种对儿女难言掩饰的疏离感，已经说明了很多。
洛宁暗叹一声。
相比较而言，倒是唐缃这个姨母和卓真人这个“姑母”，更像是长辈亲人。
离儿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宁儿。”唐缃忽然说话了，“你不要怪你娘，她也是没办法。你娘和我不同，她非常孝顺……她也是希望离儿能成为唐家嫡系……”
“姨母，我知道。”洛宁淡然一笑，“我不怪我娘。她毕竟派牟戟来找过我，只是没找到罢了。”
唐缃眉头一皱，趁机换了话题，“说也奇怪。牟戟去年就出来找你们，可是他自己却一去不回。”
洛宁忍不住有点好笑，“还没有消息么？”
唐缃摇头，“没有。牟戟可是个天下难得的好男人，对你娘始终不离不弃，初心不改。”
“你娘改嫁给他，也算时来运转了。可是，牟戟却又失踪了。”
洛宁完全不关心“继父”失踪的事，他看着漫天大雪，好像穿过茫茫风雪，看到了离儿那张清稚甜美的脸蛋。
还有一天就回到龙错城了，真的能见到离儿么？
还有绰儿，也是大半年没见了啊。
“传令，加速前进！明日正午一定要赶到龙错城！”
“领命！”
……
节度使府。
桑布云丹神色忧虑的站在露台，看着外面的风雪。
传言说，果节这个混账东西，跑到青错领，联合琼达军，攻灭了大雪山寺。
果节到底有没有干，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有干系！
方圆数千里都传遍了，顺州大盗果节参与了屠寺。
此事很快就会传到东府大相的耳中，再传到王廷。
他这个守土有责的顺州节度使，怎么能置身事外？
果节平时还算懂事，这次怎么胆子这么大？
桑布云丹有些不信是果节所为。可问题是，真相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事必须对上面有个交代！
“老爷。”一个恭谨的声音传来，“又出事了。”
“什么事？”桑布云丹回过头来，幽邃的目光很是阴冷。
“回老爷话。”那人更是小心。
“有个夏人女子率领大批妖兽，其中最厉害的是两头四品妖兽，还有更多的五品、六品妖兽。她已经进入顺州了。”
“那夏人女子年纪很小，不会超过十五岁。可是她率领的数百只妖兽，却足以抵挡三千精骑！”
“你说什么？！”桑布云丹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涵养，勃然色变。
“一个夏人小姑娘，居然率领一群足以匹敌三千精骑的妖兽，侵入顺州？！”
“她想干什么？”
“边防营干什么吃的！为何不阻拦！”
属下苦涩的说道：“边防营的确派兵拦她，可正在这时，忽然一位真人强者出现，庇护那个小姑娘，说小姑娘是她的弟子。”
“边防营眼下只有七千人，哪里敢和一位真人动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率领大群妖兽进入顺州。”
桑布云丹脸色铁青，怎么又出来一位真人？
什么时候，真人这种万人敌也这么多了？
“难道又是洛宁的师尊，还是那位雪真人？”
“回老爷。”属下擦擦额头的汗，“的确就是那雪真人。她居然还没有离开顺州。”
“有她包庇，我们既不敢动洛宁，也不敢动那个夏人小姑娘。”
桑布云丹神色漠然，手中拨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夏人小姑娘，率领妖兽群去了什么地方？”
“回老爷话，她往龙错城的方向去了。”
桑布云丹闻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夏人女子，一定是洛宁的人，来找洛宁的！
可恶啊。她带着这么妖兽，堂而皇之的侵入顺州，自己堂堂节度使，居然拿她没办法，只有忍着！
大吐蕃国，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国事如此，人心如此，局势如此，竟像是末世的意思，怕是……
原本以为，大夏局势崩坏，可如今看来，吐蕃国势也像生了重病的牦牛，病入膏肓啊。
……
龙错领，龙错城。
即便已经寒冬腊月，可龙城城仍然繁华无比。
自从城主重新颁布了律令，改革税制劳役，整个龙错领焕然一新。
此时此刻，城郊附近忽然出现大群的妖兽，足有四五百头！
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妖兽的吼叫声惊天动地。
更有一只只巨大的妖鹰，在天空盘旋，气势惊人。
两个女子赫然站在妖兽群的前面，却不是苏绰和洛离是谁？
原来，洛离和苏绰得到扶桑树种，离开枫叶村之后，一路西行，一路收服妖兽。
洛离被扶桑道种赐予力量，得到大机缘，连接提升三个大境界，一下子成为了四品大高手。
于是，她也能驯服四品妖兽了。
等到来到西藩，妖兽队伍已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嫂子，这就是我阿兄的龙错城啊！”洛离扬起小脸，看着雄伟的龙错城，显得十分高兴。
“阿兄真的当城主了，彩！”
“马上就要见到阿兄了！”
苏绰笑道：“龙错四个部落，全部在你阿兄管理之下。如今，明面上练兵五千，暗地里还有五千！”
“你阿兄仁慈，他虽然当城主不久，可百姓们的日子已经开始好转了。”
苏家女郎也是与有荣焉。
“敌袭！”忽然一阵呼喊从城头传来。
龙错城的修士和守军顿时如临大敌。
“我不是敌人！”洛离脆生生的喊道，“我是洛离，你们城主的唯一的亲妹妹！”
她拍着小胸脯，站的笔直。
“知道了吧？我就是龙错城的大小姐！”
“快快打开城门，让我进去！”
“告诉我阿兄，他妹妹回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洛离怒了
什么？是城主的妹妹？
顾云霄和夏蝉鸣等人赶到城头，神识一扫，顿时明白了。
城主之前一直让他们派人寻找洛离，不就是这个女子么？
真是大小姐回来了！
还有，她身后的女子，分明就是未来的城主夫人苏娘子啊。
几人正要打开城门，忽然只听“哞哞”一声牛鸣，一头油光水滑、头角峥嵘的大水牛，就冲出了城门，奔向那个少女。
是老觳觫！
九品圆满的妖牛。也是整个龙错领最尊贵的妖牛。
都知道老觳觫是城主府的一员，城主的兽宠，平时吃的都是城主府药园中的灵材。
“咯咯！老觳觫！”洛离看见老觳觫，顿时笑的大眼弯弯，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她张开双臂，踏着积雪向着老觳觫跑过去，就像一阵春风吹过。
“哞！”
老觳觫无视数以百计的妖兽，而是奋力迈蹄奔驰到洛离身边，随即温顺无比的跪伏下去，一双漆黑的牛眼泪光涟涟。
“咯咯！”洛离摸着老觳觫的牛角和脑袋，“已经是九品圆满的妖兽了啊，真是白担心你了。”
“我阿兄呢？你说什么，大半年没见到阿兄了？阿兄不在家么？”
洛离精通各种兽语，很快就从老觳觫这里知道，阿兄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在闭关，还是秘密外出了。
紧接着，城门口又是一道黑箭射来，却是一条毛茸茸的黑狗。
洛离见了，忍不住跺脚道：“哎呀小黑，你都长这么大啦！”
小黑似乎是嫉妒老觳觫第一个见到小主人，它围着洛离打转，摇头晃脑，喉咙中呜咽着，一条大尾巴扑腾扑腾的摇的飞起，扫的的雪花飞溅。
神色既亲热无比，又十分委屈。
“呜……汪汪……”
洛离见了，更是银铃般的笑起来。
“你怪我回来晚啦？我不是回来了嘛！走！进城！”
三个四品初期的修士身子一闪，就出现在洛离和苏绰面前，正是夏蝉鸣、顾云霄、季风三人。
他们可是卫忠玄和陆秩的旧部，资质当然都很出色，本来都是五品圆满。
在得到洛宁给的高级资源之后，都已经顺利突破到四品初期。
“你们是……”洛离看到三个四品大高手，顿时心生警惕。
“洛小娘子，我等是少主的部属，在下顾云霄。”顾云霄呵呵一笑，“小娘子是少主之妹，就是龙错城的大小姐，请！”
“在下夏鸣蝉！请！”
“在下季风！请！”
三人虽然认定了洛离的身份，可心中仍然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们看出，洛离居然是四品圆满！
比他们三人的修为还高。
可是她的年纪，却还不到十五岁！
如此年轻的四品圆满……整个天下，怕是绝无仅有！
太吓人了！
她不但是不到十五岁的四品圆满，还能驾驭这么么妖兽！
这么多妖兽，凝聚的妖域，已经抵得上三千大军了！
想不到，少主的妹妹如此厉害！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惊讶。
他们几人之所以对洛离恭谨，除了因为洛离是洛宁的妹妹，也因为洛离的修为比他们更高！
“我听嫂子说起过三位。”洛离笑道，“之前我不在，还多亏三位帮衬我阿兄。”
一个七品修为的白衣女子飘然而来，一双清澈而呆萌的眼睛看着洛离，语气怯怯的说道：
“你是师姑？”
“晚辈白爰爰，见过小师姑！”
白爰爰在城主府多次听到洛离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谁知今日见了……
虽然的确是个长相清纯绝美的小娘子，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却竟然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还统驭五百妖兽！
好吓人。
“你是我阿兄的徒儿？”洛离仰着脑袋，挺起小胸脯，背着小手，“嗯，不错不错，阿兄居然收了个九尾狐当弟子。”
“七品……嗯，也算有出息。”
“你叫我师姑，却为何加个小字？”
白爰爰不知道这位小师姑的脾气秉性，只能小心翼翼的老实回答道：
“弟子见师姑如此年少，这才敢叫小师姑，请师姑恕罪。”
说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苏绰，露出求助的目光。
却听洛离展颜一笑，“你这孩子，紧张什么？你叫我师姑，师姑当然要有见面礼。”
说完取出一块灵石，“给，这是灵石，价值一百两黄金呢。等你到了五品，修炼是必须要用的。”
白爰爰一怔，只能露出惊喜的笑容，伸手接过孤零零的一块灵石，“弟子谢师姑的赏赐。”
苏绰忍不住扭过脸。
顾云霄等人咳嗽一声，都是有点尴尬的笑笑。
灵石，对于没有背景的低级修士来说，的确算是难的好东西。
对这种低级修士来说，一块灵石的见面礼也不算轻了。
可白爰爰是城主的弟子，在龙错城也算身份尊贵，根本不缺资源，远非一般的低级修士可比啊。
这一块灵石的见面礼，实在是……
洛离见到白爰爰很是乖巧的接过她的灵石，不禁很是高兴。
心中顿时认下了这个晚辈，忍不住有点得意。
“走！咱们回府！只要你好好修炼，师姑不会小气！”
说完笑语盈盈的拉着白爰爰的手，大摇大摆的进城。
白爰爰笑容乖巧，心中暗道：“师姑，你好大方啊。你知道师尊给我多少资源吗？”
“师姑！师姑！”两道惊喜而清稚的声音传来，却是喜倌儿和福倌儿这对金童玉女。
他们已经是九品修士了。
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喜倌儿，更是扑到洛离怀里，紧紧抱着洛离。
“师姑，你怎么才回来啊。”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
洛离揉揉她的小脑袋，“都是修士了，还这么喜欢哭！”
说完取出两块灵石，“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一人一块。我是师姑，一碗水当然要端平。”
“呃……”喜倌儿看着一块灵石，顿时不哭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伸出小手，拿过那一块灵石，都是小嘴微张。
“谢过师姑。”两个孩子都是鬼精，又都是戏子，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顾云霄等人全部簇拥着洛离和苏绰，众星捧月般的进入龙错城。
幽儛、展鹏、印禟、鄂舒、钱四算盘等人也都在欢迎队伍之中。
就是洛宁亲自选拔培养的一千多个新修士，也全部结束修炼，一起出来欢迎洛离大小姐。
这一千个多个选自底层的有资质的人，在洛宁的资源和功法援助下，都已经成为九品修士。
所以场面很是宏大。
众修士见到大小姐不到十五岁就已经四品圆满，无不咂舌不已，难以置信。
洛离见到这么盛大的欢迎人群，也是十分自豪。
虽然这是第一次来龙错城，可这是自己的地盘啊。
在唐家，她只是客人。
在这里，她却是主人。
就是不一样啊。
洛离看着繁华的城池，热情的欢迎人群，不禁心生恍惚。
曾几何时，兄妹两人被抛弃，最后成立戏班，巡演江湖。
可是不到两年，阿兄就在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拥有了自己的地盘。
阿兄成为城主，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兄妹二人，再也不用受到欺负了。
洛离率领大群妖兽，犹如凯旋而归的将军，喜气洋洋的进城。
“顾先生，龙城错很繁华啊，治理的很不错。”洛离对龙错城很是满意，“城中有多少人啊。”
顾云霄笑道：“之前，龙错城很是没落，城中人口不满十万。这不到两年，如今已经有十几万人口了。”
城中百姓眼见忽然出现这么多的恐怖妖兽，都是胆战心惊，恐慌的情绪顿时蔓延开来。
尤其是很多孩子，都吓哭了。
整个城中，都是妖气。
“你们不要怕，我的妖兽很听我的话，不会伤害你们。”
洛离大声说道，“我是龙错城的大小姐，城主的亲妹妹，这可是我自己的地盘，大家放心就是！”
城中百姓见洛离长的像个小仙女，看上去十分美丽可爱，而且她的妖兽也的确没有吃人，这才惊魂稍定，不再害怕了。
再说，她是城主的妹妹，当然不可能是坏人。
“格格。”鄂舒说道，“格格的妖兽，真不吃人么？奴才听说，妖兽多半吃人……”
格格是女真语，意思是小姐。鄂舒是女真人，她这样称呼洛离也不错。
洛离道：“吃人啊。问题是，它们两月前已经吃过人了。呵呵，我的妖兽听话，善良，两个月才吃一次人。”
众人：“……”
搞了半天，还是要吃人。好几百头会吃人的妖兽，进入了龙错城，想想都让人害怕。
顾云霄眉头微皱，“大小姐的意思是说，眼下又到了每两月一次的吃人时候了？”
洛离摸着自己的发梢，笑容甜美清纯，道：
“是啊，它们已经忍了两个月了。几天之内必须要吃一次人了，不然的话，会影响它们的提升速度。”
众人：“……”
夏鸣蝉苦笑道：“大小姐，城狱中有几十个死刑犯，都是刑曹抓获的罪大恶极的犯人。”
“他们都是死有余辜，手上血债累累。其中更有穷凶极恶之徒。”
“这些犯人，本是今年秋天，由城主审批处决的。可城主一直没有现身，这些死刑犯也就多活了几个月。”
“要不……干脆一举两得，将他们处以喂兽之刑？吐蕃本来就这刑法。”
这些死刑犯本来是凌迟、腰斩、斩首等死刑。
还不如喂养妖兽，反正都是处决，还省了事。
“才几十个死刑犯啊。”洛离小脸一垮，“不够！怎么也要一百多人！”
“上一个月，我放兽屠了一个贩卖人口的帮会，吃了他们好几百人呢。”
她这一路走来，已经屠了千余人。
那贩卖人口的帮会，只是其中一家。
可她虽然放兽吃了那个帮会，却也救出了很多被贩卖的小孩和女子。
“格格。”印禟说道，“若是喂兽的死刑犯不够，那就只能去外地抓了。”
“屠一个山贼寨子，肯定够格格的妖兽吃一次。”
洛离人小鬼大，极有主意。她一边进入城主府一边摇头说道：
“山贼……未必都该死！甚至山贼之中有很多人并不坏，只是被逼落草。对他们下手不妥，会误杀好人。”
“你们告诉我，这附近有什么势力，是灭了也不冤枉的么？”
顾云霄一笑，“那可是不少。其他不说，就说这艳尸寺和人骨城，就算全部杀了，也没有一个人冤枉。”
“艳尸寺……”洛离冷笑，“那就艳尸寺吧。他们早该死了，我的妖兽也不能长期不吃人。”
“不想当人的，就是衣冠禽兽，全部让我的妖兽吃了吧。”
众人看着稚气未脱的清纯少女，都是心中发毛。
这个大小姐，好大的杀心啊。
别看她年纪小，还真是个狠人。
苏绰已经见怪不怪了。
很多人心中都是明白，以眼下的局势而言，艳尸寺怕是保不住了。
自从古萨活佛死后，艳尸寺的地位不如从前，可仍然是顺州大势力。
若是妖兽吃了艳尸寺的那些淫僧……只怕麻烦不小。
此事，还需要城主亲自定夺。
洛离当仁不让的进入巨大豪华的城主府，直接住进了后院。
她的一群宝贝妖兽，也住进了城主府的林园之中。
可是，洛宁始终没有出现。
苏绰来到洛宁修炼的静室，没有发现人影，这才断定洛宁外出了。
看到洛宁的魂灯没有熄灭，苏绰和洛离才松了口气。
当天，洛离就接过了代城主的大权，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代表龙错领最高权力的议事堂。
谁也没想到，大小姐接管大权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查账！
她拉着苏绰，带着印禟等人，在城主府的宝库不厌其烦的察看了半天，不但检查各种账本，甚至亲自点验库藏。
一边查验，一边记在自己的小册子上。
谁知这一点验，居然少了价值四十万两黄金以上的资源财物！
城主府的库藏，已经价值几百万黄金，可是少了四十多万两的资源，仍然是个不小的窟窿。
这一查账，不但主管仓库的人色变，就是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炸了起来！
“半年多之前，账本是我管的。”苏绰说道，“库藏是印禟、幽儛等人共管。”
“我离开之前，专门核查过一次，没有问题。”
“我离开之后，账本就交换给城主了。”
“所以，问题应该是最近半年发生的。”
“少了这么多钱！”洛离看向印禟和幽儛等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十多万，可不是小数目！”
“到底是谁拿了我们的钱！”
“升堂议事！这么大的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洛离非常生气，小脸冷若寒霜，清澈的眸子变的一片铅灰。
想到有人贪污了这么多钱，洛离怒了！
她最讨厌的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损失钱财！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内鬼
洛离、苏绰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刚回来，还没有高兴多久，就遇到这种糟心事。
警备森严的城主府库，居然有四十多万黄金的资源对不上账目！
若不是一回来就查账，还不会发现这个窟窿。
“大小姐。”顾云霄斟酌着说道，“会不会是主公自己拿走的？东西都是主公的，他自己拿了很正常啊。”
苏绰立刻摇头，“不是城主拿的。城主这个人对钱财账目非常认真，可谓公私分明。”
“库藏虽然也是他的资源，可却被他看成公库，和他个人使用的资源严格分开。”
“城主个人资源足够使用，根本不需要动用公库。就算他拿了，也一定会入账！”
“他绝无可能在不记账的情况下，不声不响的拿走这么多资源。”
实际上，洛宁对于库藏钱财怎么可能会马虎？
相反，他是个对保管钱财很谨慎的人。
为此，他不但实行了严格的记账法，还建立了库藏的存储、管理、出纳统计制度。
不可谓不细致。
这种管理制度下，一旦东西少了，只要一查账，立刻就会发现漏洞。
他自己拿了，也同样会记为支出。
若是没有这种财管制度，还真不容易发现漏洞。
……
“是谁拿的钱，若是主动认罪，我会从轻发落！”
“若是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哼哼，那就只能喂我的妖兽了。”
此时此刻的洛离，一点也不像个将笄之年的清稚少女。
加上四品圆满的修为，没有任何认敢因为她年幼就小瞧与她。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要观察谁是嫌疑人。
到底是谁？可恶啊。
城主府还来不及举办欢迎大小姐回来的酒宴，就要面临大小姐的怒火。
城主府外六曹、内三曹、吐蕃将领……全部接到命令，去议事堂开会。
大小姐一回来，就不得不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等到众人都奉命赶到议事堂，只见洛离神色淡漠的坐在城主位上，苏绰坐在她身边。
少女一双清韵有神、酷似其兄的丹凤眼扫了一眼众人，阴郁的小脸犹如融化的冰雪，居然露出一丝笑容。
“大家都是龙错城的功臣，阿兄的左膀右臂。我今日一回来就召集议事，实在是抱歉的很。”
“这快过年了，我打算提前发放俸禄，分大家一些灵食灵酒，让诸位过个好年。”
说完一摆手，一群吐蕃侍女就捧着东西上前，依次送到顾云霄、夏蝉鸣等人手中。
洛离又对喜倌儿福倌儿道：
“这是锦官城的顶级灵茶，云隐奇峰。你们给诸位斟茶，都尝尝吧。”
等到众人都喝上云隐奇峰，洛离又继续道：
“今日诸位欢迎我回来，我感激的很，请大家来此，也是为了道声谢，晚上一起参加筵席。”
众人见到洛离如此客气，忐忑不安的心绪顿时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也更加痛恨贪污者，目光都射向几个管理库藏的人身上。
龙错领的诞生还不到两年，城主府治理班子的完善也就一年，完全是个充满朝气的崭新势力。
洛宁颁布《城主令》治历明时，轻徭薄赋，推行教化，绥靖治安，打击豪强，剪除鬼怪……
整个龙错领都开始焕然一新了。
可是这才多久？如此新生的势力，内部就出现了蛀虫！
这怎么不令人痛心、愤怒、惊讶？
别说是个小小的领地，就是历朝历代，哪有开国时期就这样的？
大夏若是开国就这样，还能撑两千年么？
幽儛首先站起来，高高的发髻没有丝毫颤抖，语气也很从容：
“大小姐，管理库藏的人有五个。三道门的钥匙，由三人分别掌管。另外两人，一个是出纳，一个是勘合。”
“这五人都是责任到人的。属下是五人之一，但属下只掌管内门的钥匙，不管出纳和勘合。”
“属下想说的是，属下没有拿任何资源。主公对属下很大方，属下也不缺资源。”
印禟也站起来，毫无惧色的表态道：
“格格，额真让奴才掌管中门钥匙，奴才虽然不敢说尽心尽力，可也绝不敢监守自盗。”
“再说，奴才只管中门钥匙。别说无心，就算想贪，那也没有办法。此事也和奴才无关，还请格格明察。”
鄂舒也站起来表态：“格格明察。奴才虽然是勘合，却只勘合清单和出入库的数目种类。”
“师姑。弟子只管理外门钥匙。”白爰爰站起来说道，“也不是我拿的。”
“三把钥匙法宝，不能一人掌管。一旦三把钥匙集中在一人身上，钥匙就会失灵。”
洛离点点头，等了一会儿，丹凤眼一扫，“出纳是谁？为何不站起来？”
这下，没人站起来了。
众人一看，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童颜萨满，慕容灵贝！
说起来，这巴颜山的白萨满、吐谷部的女儿慕容灵贝，也是洛家班的老人了。
大家都知道，城主一向很信任童颜萨满。
府库出纳的位置很重要，一般人根本拿不到这个职位。
“童颜萨满呢？”直到此时洛离才发现，她回来后一直没有发现童颜萨满。
“格格。”鄂舒回答道，“慕容灵贝已经好几天不见了。”
是童颜萨满！
众人顿时明白了。
她完全可以趁着城主和苏娘子不在，利用职守之便，偷偷拿走价值几十万的资源！
“她去哪里了？”
“难不成是畏罪潜逃？”
“没错了，应该就是她。”
“她是土谷部首领之女，既然回到土谷部，肯定要带一批资源回去。”
洛离和苏绰相视一眼，都是神色凝重。
童颜萨满是洛家班的老人了，和她们都很熟悉。
“价值四十多万两黄金的资源，有七成是灵石！”苏绰忽然眉头一皱，“剩下的三成，也都是高级丹药和灵草、灵食！”
“这些资源，主要是高级修士用的！”
“慕容灵贝只是个童颜萨满，土谷部落修士不多，更没有一个五品修士。”
“那么，她为何不拿对部落更有用的金银，反而拿走对部落用处不大的灵石？”
顾云霄点头，“苏娘子的意思是，内贼未必是童颜萨满？”
洛离道：“她的确有最大嫌疑。可是她不拿金银，只拿高级修士用的资源，却是个很大疑点。”
“阿兄迟迟不归，童颜萨满肯定是有事回土谷部了。毕竟，她当初也说只跟在阿兄身边一年。”
虽然洛离提出了一个疑点，可根本不足以洗清慕容灵贝的嫌疑。
苏绰忽然问道：“除了这五个人，还有其他人进入宝库么？”
幽儛和印禟等人想了想，一起摇头。
鄂舒道：“格格，奴才几乎可以肯定，除了我们五人，应该没有其他人进入宝库了。”
她的夏语说的比较生硬，可语气很是笃定。
“宝库三道门，都需要钥匙法宝。若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宝库，除非有另外一套钥匙。”
“每次开启宝库，不到两刻钟就会关闭。其他人要趁着这个机会潜入很难。”
“格格也知道，宝库是在城主府内院。内院本来就防备森严，何况宝库呢？”
“就算潜入者修为很高，也很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开箱子，取走大量资源。”
“所以，应该还是内鬼。五人之中的某个人，才是最容易下手的。”
“最容易下手的，不是拿钥匙的，恰恰是奴才和慕容灵贝。可是奴才发誓，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无意外，内贼就是慕容灵贝。
众人闻言，都是摇头叹息。
是慕容灵贝没错了。
她是出纳，直接经手资源。她若是偷偷拿走资源，的确能瞒过其他四人。
洛离神色呆了一呆，她不希望童颜萨满是内贼。
她希望内贼是两个女真人中的一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女真人是内贼，直接办了就是。
可是显然，内贼应该就是不辞而别的童颜萨满。
苏绰也不希望是童颜萨满。可是眼下，谁比童颜萨满的嫌疑更大？
童颜萨满已经回土谷部了，总不能拷问其他四人吧？
那样会伤了龙错城的团结和人心。
“此事触犯龙错律令，肯定不能姑息。”苏绰说道，“价值四十多万黄金的资源，是个很大的数目，当然也不能算了。”
“可是，慕容灵贝是洛家班的老人了，对城主也有功劳。无论是不是她，此事还是等城主回来再说。”
苏绰很是担心。洛家哥哥修为化凡一年，他暂时没有修为，能去哪里呢？
会不会……有谁潜入了城主府，抓走了洛家哥哥？
“嗯，嫂子说的对。”事关离开的慕容灵贝，洛离也只能同意，“相信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我就不信，这么多的灵石和高级丹药、灵草，还能自己飞了！”
“嗯，等阿兄回来，一定会妥善处理。”
洛离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外面不远处的林园中，传来妖兽的吼叫。
“吼—嗷—！”
妖兽惊惶而不安的吼叫声传来，洛离顿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林园中的几百头妖兽，可是三千兵马的战力，它们究竟遇到什么人，竟然如临大敌？
众人也都脸色陡变！
不好！有强敌侵入城主府！
顾云霄等人反应极快，一听到洛离妖兽的吼叫，就身子一闪的遁出议事堂，冲向林园的位置。
几乎同时，洛离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嗖嗖嗖—”
一道道遁光射到城主府的林园，神识一扫，无不惊呆在当场！
只见数百头凶狠妖兽猬集在一起，吼声惊天，妖气如沸，仿佛遇到了恐怖的敌人。
而天空之中，赫然耸立着一头浑身火焰的黑色巨犬！
但见那黑色巨犬牛犊大小，血眸如铃，霜牙如刃，口中吞吐着滔天火焰！
那火焰散放着恐怖的温度，瞬间就形成一个强大的火域，犹如一片火云悬浮空中！
它的妖气强大而古老，犹如虚空深处的远古神兽，踏破时空降临！
哪怕是漫天风雪、刺骨寒冷的严冬，也在这炙热的火焰之下，变得犹如烈日炎炎的毒夏！
而这令人惊怖的黑色巨犬，居然护着一头水牛。那水牛受了伤，身上还在滴血，似乎被妖鹰的利爪抓伤。
“汪呜！”黑色巨犬狂吼一声，声震长天，恐怖的火焰席卷而出，妖气更是狂飙而起。
整个天空，似乎都被滔天火海吞噬！
整个龙错城，都笼罩在火云之下！
“咔咔—”几百头妖兽联合凝聚的强大妖域，居然在可怕的火域之下，片片瓦解！
转眼之间，数百头妖兽竟然被一只黑犬压制！
“这……这是一品妖兽……”顾云霄等人惊骇无比的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呆若木鸡。
洛离和苏绰也露出震惊之色。
“是……小黑！它变身了！”洛离仰着小脸，看着空中的黑色巨犬和滔天火焰，随即露出惊喜至极的神色。
居然是小黑！它觉醒血脉变身了！
也是。它已经三岁了，不是之前的小奶狗，的确可以觉醒血脉变身。
“祸斗！”苏绰忍不住脱口说道。
古籍记载，若有七月流星刚好落入怀孕一月的母犬肚中，母犬就有可能生下一头大妖魔：
凶犬祸斗！
是凤毛麟角般的天地异种。
祸斗不变身时，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黑狗。祸斗生三年，得机缘而变身，变身即为绝品妖兽。
它擅长吞吐火焰，酿造滔天火海，乃是征兆不祥的妖魔！
冷僻古籍记载，祸斗选择的主人是祸害天下的凶神恶煞，绝非一般的大恶人。
那气势恐怖、威压全城的妖犬看到洛离，顿时“汪呜”一声，尾巴一扫。
滔天火焰顿时犹如卷入海眼的海水，被它吸入肚中。
转眼之间，空中就再也没有一朵火焰！
而那浑身烈焰的巨大妖犬，也再次变成一头普通的黑狗，一品大妖兽的霸气和威压，也收敛于无形！
它落到洛离身边，很是乖巧的蹲在洛离脚下，兀自摇着尾巴，摇头晃脑。
“好！太好了！”洛离喜不自胜的摸着小黑的头，“想不到你已经能变身了，还是一品妖兽！”
“这可是能抗衡真人的存在啊！”
众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犹如庙里的泥胎菩萨。
这……一品的妖兽，对大小姐如此恭顺？
怎么可能？
而那数百头妖兽，虽然逃过了一劫，可看向小黑的目光，却都充满了畏惧，一只只的策策发抖。
看到洛离，它们才稳定下来。
“哞—”一声牛鸣传来，身上受伤的老觳觫也跑到洛离身边。
洛离通过兽语，很快就了解到原因。
原来，妖兽们欺负实力低微的老觳觫，还抓伤了老觳觫。刚好被小黑发现，就出来护着老觳觫。
妖兽们见到小黑是条不起眼的黑狗，哪里把它放在眼里？
于是，小黑就变身化形，准备给它们一个教训。
若不是知道妖兽都是洛离养的，这些妖兽已经葬身火海了！
忽然，白爰爰如梦初醒般说道：“师姑！上次我进宝库支取军饷，小黑也陪我一起进去了！”
“它在宝库了待了一会儿才和我一起出来。当时，我发现它的皮毛光滑了很多，还有种说不出的气息……”
“我知道了。”洛离点头，神色十分古怪。
“小黑已经告诉我，宝库中少的资源，就是它之前随你进入宝库时，当食物吃掉的。”
“就是因为它吃了价值四十多万的灵石和丹药，它才能顺利觉醒血脉，蜕变成功。”
“从今以后，我龙城就有了一品妖兽守护！”
什么？！
众人闻言再次集体失声。
内贼居然就是小黑？
鄂舒没有说错。的确没有五人之外的其他人潜入宝库。
原来，潜入宝库的不是人，是条狗！
唉，真是误解童颜萨满了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风雪如梦，兄妹相逢。
城主府上空的火海和巨犬，早已经惊动了整个龙错城。
就连城外，都看的清清楚楚。
普通百姓固然大开眼界，修士们却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城主府有一品妖兽强者！
消息顿时不胫而走，迅速向周围传播，所到之处不知多少势力胆战心惊。
节度使府、悉编府、都督府、大金鹏寺……各大领主，在确定消息之后，一时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气氛之中。
又是龙错城！
之前洛宁的师尊雪真人出现，就极大震慑了顺州高层。
洛宁挟真人之威，逼着顺州高层同意他练兵五千，还送了不少盔甲战马。
再也没有人敢对那夏人少年下手。
可是这才多久？
竟然又出现了一品妖兽强者！
一品妖兽相当于真人强者的实力，而且数量更少，天下最多只有十头。可是，居然有一头在洛宁的城主府！
小小一个龙错城，有真人和一品妖兽撑腰，那还得了啊？
随着一品妖兽在城主府出现，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湖水，惊醒一湖水族。
整个顺州顿时风声鹤唳，波诡云谲！
……
“有可挡三千精锐的妖兽群，如今又多出一头一品妖兽，龙错城实力之强，顺州已经无人可制了。”
“唉，顺州还有谁能压制龙错城的势力？难啊。”
节度使府内，桑布云丹愁云密布，再也没了地方大吏那种尽在掌握的气度。
龙错领的存在，极大的损害了官府和节度使的权威。桑布云丹做梦都希望龙错领完蛋。
可是，洛宁背后有真人强者撑腰，他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龙错城又多了一品妖兽强者，还有一大群妖兽。
那就更是无法压制了。
别说是顺州，就是东府大相，对此也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堂堂节度使府，将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和夏人少年打交道，唯恐触了他的霉头！
那么，这顺州还是不是吐蕃国的？顺州之主还是不是他桑布云丹？
长此以往，顺州必然会变天啊。
桑布云丹目光阴沉无比，他思忖再三，还是取出一枚玉简。
“来人，将本帅书信送到寅州东府大相府，亲自交给东府大相！”
“啦嗦！”一个家臣领命道。
……
艳尸寺内，新任的寺主九莲活佛，也在亲自写信。
这老僧身形枯瘦，尖耳鹰鼻，浓眉细目，看上去很有几分阴鸷。
加上他头戴骷髅骨冠，胸挂肉莲炼制的法器，气息显得邪气十足。
九莲活佛是古萨活佛的师弟，在艳尸寺是地位实力仅次于古萨的大喇嘛。
古萨死后，九莲接替寺主之位，执掌艳尸寺。
九莲是四品大高手。之所以法号九莲，是因为他极其善于炼制肉莲。
他炼制的东西不但千年不坏、栩栩如生，还能成为厉害的法器。
九莲活佛脸色阴冷的写信，交给一个喇嘛，吩咐道：
“你亲自去一趟王城，将信交给老佛爷。禀告老佛爷顺州变局。”
“请老佛爷告诉赞普陛下，若是不干涉顺州，恐怕顺州将来会变天了。阿弥陀佛！”
喇嘛领命道：“谨遵佛爷法旨！”
……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人骨城。
新任的尸林怙主同样给王城的大祭司写信，禀告龙错城发生的事。
目的也是请求大祭司百忙之中，出手干涉顺州局势。
否则，拥有真人和一品妖兽支持的夏人洛宁，迟早会野心难制，成为吐蕃之患！
……
得到龙错城的消息，洛宁距离龙错城不足三百里，已经进入龙错领。
“一品妖兽……漫天火海？”
是祸斗小黑！
它已经觉醒血脉，成功变身了啊！
洛宁得知消息，不禁很是激动。
祸斗三岁可觉醒，一旦觉醒，就是实力强大的妖兽！
可是，让洛宁更惊喜的是，是洛离的消息。
“离儿已经回到城主府了！”
“姨母，我们可以在城主府团聚过年了啊！”
洛宁得知这些消息，心中十分畅快。
恨不得抛下大队人马，当先赶回龙错城见洛离。
还有个好消息就是，苏绰也回来了。
快过来年了，不但自己满载而归，还迎来一个团圆喜庆的新年。
“麾下！”刘钊纵马来到洛宁面前，“启禀麾下！附近出现了吐蕃游骑，在侦查我军！”
“是自己人！”洛宁笑道，“那些吐蕃巡逻骑兵，也是我的部下！”
“打出我们的旗号，派人告诉他们，不必惊慌，是自己人！”
“遵命！”
洛宁的旗号一打出来，原来惊慌的百姓，顿时转惊为喜。
“不是马贼！是城主回来了！”附近的百姓看见洛宁的旗号，都是又惊又喜。
“难怪他们没有抢劫！”
“城主大人回来，声势如此浩大，我们今年可以放心大胆的过个好年了！”
自从回到龙错领，洛宁的愿力增速就快了很多。
他看着大雪中祥和安宁了很多的村寨庄园，心情更是美好。
“城主啊……”
“祝愿城主平安长寿……”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发的下拜，大有甘棠之情。
唐缃见了，不禁大为惊讶。
一千多凉州士卒和七八百被解救的女子，见状更是无不动容。
所谓甘棠之爱，不过如此吧。
可是洛宁愿力增长之余，却心中明白，爱他这个城主的百姓很多，可是恨他这个城主的人……同样很多！
比如顺州高层，那些仇视夏人的吐蕃贵族、僧人、领主……
想必，他们又被龙错城的动静惊到了吧。
他们绝对不会甘心看到龙错城的强大。
那就试看尘埃落定之后，究是何人主宰沉浮！
洛天下看着漫天大雪，思绪纷飞，云山万里。
罗浮之梦、英雄大业、红尘因果……俱在寸心之间，是耶非耶，念生念灭。
洛宁兴之所至，不禁开口吟道：
大雪如梦我自横。
苦风难吹华胥心。
笑看甘棠吟狂语。
骤惊群鸟出寒林。
尘缘必有仙家草。
道果可度末世人。
登台演尽天下事。
只肯俯首见苍生。
洛氏一诗作罢，心喜洛离归来，又忍不住再吟一首道：
梦梦相逢天涯冷。
夜夜见月落参横。
鸿飞大野何处去。
知是雁足万里行。
遥望龙错城上影。
喜闻吾家雏凤声。
归来相思寄沧海。
共话江湖云水心。
这两首诗吟完，不知风雅的士卒们都心生敬仰，唐缃却是迎风一笑。
唐家姨母撩撩秀发，语气不无调侃：
“宁儿喜不自胜，是以连赋两首，诗心自在。这大道之志，棠棣之情，也尽在其中了。可惜……”
洛宁是伶人，伶人半诗人，向来重视词曲之精，立刻问道：“可惜什么？”
唐缃在风中笑道：“可惜是打油诗！婉转幽徊不足，直白俚俗有余。”
洛氏少年闻言，忍不住以手抚额，苦笑一声：“姨母言过了吧？真无可取之处么？”
“有。”唐缃乐了，“可取之处，简单易懂尔。”
洛宁：“……”
唐缃哈哈一笑，扬手一鞭，纵马冲入茫茫风雪之中。
“跟上！”洛宁归心似箭，也是快马加鞭。
众人更是加快速度，风驰电擎一般，卷起千堆雪！
大队人马转眼间奔驰百余里，却见一头雪白的妖鹤展翅飞来。
那妖鹤的背上，赫然俏生生的站立着一个年未及笄的绝美少女。
那少女红衣如火，飘带蹁跹，在风雪中十分醒目。就像一个御风而行的小仙女。
“唳—”妖鹤一声长鸣，划破雪幕，却压不过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阿兄！”红衣少女喊道，语气十分欣喜愉悦，“我来接你！彩！”
洛宁驻马仰望空中，看到那道熟悉无比、亲切无比的身影，忽然有点惘然。
感到整个世界都宁静下来。
洛氏少年的整个心神，霎时间就归于圆明。
一双丹凤眼中，只有那一道驾鹤而来的红色人影。
风雪如梦，兄妹相逢。
“离儿！”洛宁忽然纵声大笑，“我妹妹回来了！彩！”
大群士卒见状，鬼使神差般的一起喝道：“彩！”

第二百六十四章 城主夜宴，洛安密使
“阿兄！”
洛离飞下白鹤之背，身姿曼妙的翩然而下。
“四品圆满？”洛宁感知到妹妹的修为，惊愕之下不禁一怔。
可是随即，这种惊愕就被他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兄妹相逢的惊喜。
“离儿！”洛宁身子一闪，也迎了上去。
但觉那道红影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挟卷着一身风雪，扑进自己的怀里。
洛离扑到洛宁身上，紧紧抱住洛宁，虽然笑声如铃，可泪珠却悄然划过雪白的小脸。
喜极而泣！
此时此刻，感知到阿兄的气息和怀抱，她才感知到真实的自己。
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那个人，回来了。
自记事以来的一幕幕，再次潮水般浮上心头。
阿兄年长她五岁。是阿兄陪伴她长大，教她读书识字。
相比醉心功名、不问家事的洛安，和郁郁寡欢、不苟言笑的母亲，阿兄才是最爱护自己的人。
洛离抱着洛宁的腰，扬起一张宜喜宜嗔、般般入画的清纯小脸，酷似洛宁的丹凤眼中笑意盈盈。
她轻盈的身子，似乎要挂在洛宁身上了。
“哈哈！”洛宁就像一杆秤，量量妹妹的体重，“离儿高了，重了，快是大姑娘了！”
洛宁心中慰帖无比。只觉这漫天风雪的酷寒，也不敌妹妹熟悉温暖气息。
妹妹就是自己的小棉袄啊。
少年摸摸妹妹的脸蛋，敲敲她的脑袋，顺手擦拭她的泪痕。
“瞧，都四品大高手了，还要掉眼泪。”
说完拍拍妹妹的后背，放她下来。
近两年不见，她的五官眉眼长得更开了些，身量也高了一截，更多了之前没有的仙灵道韵。
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清稚中丽质凝辉，芳华如画，即将展现出倾世风韵。
可是无论如何，在洛宁眼中，洛离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妹妹。
“我很想念阿兄，日夜担心阿兄安危……”
“我也日夜担忧离儿，派了很多人找，却不想你在唐家……”
兄妹挈阔重逢，一边倾诉别后遭遇，一边并肩赶路，神态十分亲密。
两人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红裙似火。一个清逸出尘，一个仙姿佚貌。都不似俗世人物。
众人看到这对神仙般的兄妹，一时都是惊羡不已。
洛离挽着洛宁的胳膊，言笑晏晏的叽叽喳喳，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如梦初醒般回过头，看向后面的姨母唐缃。
一双清澈如水、极具风韵的丹凤眼惊讶的瞪圆了。
“姨母也在？好巧！呃……侄女刚才只顾阿兄，竟是没看见姨母大人。”
抬起小手轻轻一拍雪白的脸颊，“实属该打！大人恕罪！”
唐缃：“……”
你这缺良心没孝心的丫头，老娘这么大个人，你居然才看见老娘么？
老娘是空气啊。
真真该打！
可是看见洛离笑嘻嘻的鬼马模样，唐缃又忍俊不禁的扑哧一笑。
“姨母大人。”洛离舍了洛宁，来到唐缃身边，亲热的挽着唐缃的胳膊。
“我这里正记挂着姨母，寻思怎么尽尽孝心，可巧姨母大人就来了。”
“有姨母在，这个年过的才像个样子呢。不然，再热闹也觉得缺了什么。”
唐缃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实则人小鬼大，老娘信你才怪。”
她此时心中十分惊讶。因为仅仅数月之前，洛离才七品圆满。
可这才多久，离儿居然是四品圆满，整整提升了三个大境界！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颠覆了唐缃对修炼的认知。
她肯定，洛离是得到了天大的机缘，绝非是自己修炼提升。
这机缘关系到离儿的秘密，她当然不会主动询问。
众人又走出一阵，苏绰就率领大队人马前来迎接。
“城主！”
“见过主公！”
“师尊！”
“麾下！”
众人看见洛宁不但神采奕奕的回来，而且还带着大队骑兵，不禁又惊又喜。
龙错城的势力，又强大几分！
洛宁看见苏绰熟悉的身影，再次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少年不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妹妹、苏绰、姨母都在！
大家也都安然无恙。
苏绰看见洛宁的身影，虽然她仍旧戴着面纱，可秋眸中波光潋滟，似乎有千言万语。
“洛家哥哥终于回来了。”
“老天保佑！”
苏绰整个心神都松弛下来，多日来的焦虑和担忧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只是眼下是大庭广众之之下，苏绰只能摆出端庄贤淑的矜持架子，不好和洛宁太过亲密。
她也不好抢了洛离的风头。
陆翩翩的声音暗道：“嘻，知道要脸了？你怎么不饿虎扑羊一般扑上去啊。”
“不是小别胜新婚么？你应该当着千万人的面，来一出郎情妾意，泪眼汪汪。”
“关你毛事。”苏绰毫不客气，“我今天心情很好，请你少说两句，不要破坏我的心情。”
“嘻。”陆翩翩冷哼，“有你叫姐姐的时候，希望苏大小姐一直这么硬气，到时别求我。”
苏绰懒得搭理她，免得她越说越来劲儿。
“绰儿。”
洛宁来到苏绰身边，笑容十分自然，就像冒雪归来的良人。
“洛家哥哥。”
苏绰一双妙目春水盈盈的看着洛宁，伸手拂去他头上的雪花，动作温柔似水，落落大方。
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神仙眷侣，好不羡煞人也。
洛离大眼弯弯，笑对唐缃道：
“姨母且看，此女便是我为阿兄把关的嫂子。姨母别看她戴着面纱，却姿容绝世，蕙质兰心，正是阿兄良配。”
“阿兄该好好谢我才成哩。”
她大为自豪，似乎颇有玉成其美、作伐保媒之功，竟以红娘冰人自居了。
唐缃暗笑，小声说道：“他们成不了，可惜了。”
“为何？”洛离蛾眉一皱。
唐缃神色古怪，用只有洛离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阿兄他……已是有妇之夫了。”
“岂能停妻再娶呢？就是他纳妾，主母也不肯的。”
“什么？”洛离的丹凤眼顿时瞪圆，“阿兄已是有妇之夫？”
唐缃摇头，“呃……此事我也不便多说，你问你阿兄便知道了。”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那位嫂子，才真的是天下无双的女子，无人可比。”
洛离看到姨母不像是笑谈，似乎不是开玩笑，不禁神色一呆。
真的已经有一位天下无双、无人可比的嫂子？
若真是堪称天下无双，那的确最适合阿兄，绰儿姐姐就该委屈一下了。
洛宁和苏绰没说两句话，一道黑影就破空而来。
那黑影速度快的匪夷所思，流星一般落在洛宁身边，却不是小黑是谁？
小黑早就收敛了妖气和霸气，和普通黑狗毫无二致。
但见狗子跑到洛宁脚下，摇头摆尾的十分亲热。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对主人摇尾乞怜的黑犬，竟然是一品妖兽祸斗！
相当于真人实力的大妖兽，心甘情愿的当洛家兄妹的宠物，你敢信？
“哈哈！”洛宁亲热的摸着小黑油光水滑的毛，“小黑啊，你这一身狗毛，比绸缎还要滑溜。”
小黑似乎是得到了莫大夸奖，拼命的摇头摆尾，耳朵都服帖的耷拉下来了。
看上去十分高兴。
之前见过小黑神威的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狂傲霸气、犬吠惊天的大妖兽，那吞吐漫天火海的威势，很难和眼前这条黑犬扯上关系。
效忠洛宁的人，不禁更是坚信自己选对了。
洛宁喜滋滋的摸了小黑几把，对顾云霄等人道：
“顾先生、夏先生、季先生果然已经突破四品，可喜可贺！”
“诸位辛苦了！”
“走！回城！城主府设宴，不醉不休！”
……
随着洛宁率军归来，整个龙错城都透着喜庆。
就是进城采买年货的百姓，也比去年多了很多。
尤其是城主府，更是喜气洋洋。
城主府大宴。洛宁、洛离、苏绰还来不及私下分享秘密。
洛离和苏绰还不知道洛宁得到了梁州鼎。
洛宁还不知道妹妹得到了穷桑树种。
顾云霄等人却都知道，龙错城如今的势力强大到什么地步。
城主带回了三千多匹千里马，一千多精兵。
还秘密入库了很多盔甲兵器，以及海量的资源。
大小姐是四品圆满，又带回来数百头妖兽。
城主还有雪真人背后撑腰。
一品妖兽亲自看家护院。
龙错军的一万新军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已经初具战力。
一千多新修士，也成功入门。
龙错的四品大高手，就有好几个了。
除此之外，还有拥有两百多妖修的铁杆盟友：千秋山！
毫不夸张的说，龙错城的实力，连节度使府也难以抗衡了。
西藩虽然还驻扎着几万吐蕃兵马，可面对雪真人和一品妖兽的威势，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没有吐蕃真人来西藩镇场子，用不了多久，整个西藩就是城主说了算！
到那时，又会是何等痛快？
众人揣着这个心思，参加酒宴的兴致就更是高昂，人人心情畅快。
华灯初上。
华丽典雅的大堂之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洛宁作为城主，坐在主人的位置，身边坐着洛离、苏绰，再是三个弟子。
最上首的位置，却坐着唐缃。
洛宁手持酒杯，亲自向唐缃敬酒道：
“这杯酒，侄儿聊表孝心，祝贺姨母大人，大道圆满，福寿连绵！”
洛离和苏绰也一起对唐缃敬酒。
唐缃神色感慨的笑道：“宁儿，我没想到，龙错城居然有了这等声势！”
“我一路行来，发现龙错领秩序井然，不输蜀郡啊。”
“当年陆府令，矢志于天下太平、秩序井然。这就是他表字井然的原因。”
“你好好做，将来成为陆府令那样的大英雄大豪杰，也不是不可能。”
洛宁神色一呆，随即洒然一笑。
“姨母大教，侄儿铭记在心。一定以陆府令为榜样，成就一番事业，让更多的地方……秩序井然。”
唐缃欣然点头，忍不住拍案道：
“好！有志气！修道不识陆井然，纵是英雄也枉然。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以陆公为楷模世范……”
洛离：“……”
苏绰：“……”
夏蝉鸣和季风等陆秩旧部，闻言却一起拍案，神色动容道：
“唐道友之言，极是极是！”
“唐道友真是府令大人的知音啊！”
这些人听到唐缃的话，都是有些难以自持，酒意之下更是追忆陆府令的英雄之举，一副高山仰止的样子。
“先主公陆公，实为五百年来第一人！”
“何止五百年！以我看，千年之降，唯陆公耳！朝野江湖，孰能争锋！”
“陆公在而后夏在，陆公陨而后夏亡！陆公已逝，是以夏必亡也！”
“唉！若陆公在朝，大夏焉能至此！陆公已逝，奈天下苍生何啊！”
陆秩旧部如此直抒胸臆，恣意性情，洛宁都有点尴尬了。
毕竟，他是陆秩旧部的新主。
当着新主的面，如此不吝赞美的称颂旧主，他能不尴尬么？
卫忠玄的旧部，则是神色淡然，有些不以为然。
洛离的小脸，也有点鼓鼓的。
哼，陆秩再厉害，也没有阿兄将来厉害！
阿兄为何要学他？姨母太高看陆秩了吧？
“咳咳……”有点尴尬的洛天下取出旱烟袋，点燃抽起来。
陆翩翩忍不住对苏绰道：
“怎么样？听听！唐缃和夏蝉鸣他们，是怎么评论我爹的！”
“现在你该知道，我爹当年何等英雄吧？”
苏绰：“……”
正在这时，忽然一人说道：
“陆府令固然英雄，可要说五百年来第一人，千年以降唯陆公耳，却未免言过其实。”
众人一看，却是卫忠玄的旧部，展鹏。
展鹏已经是五品修士，同样突破了。
卫忠玄的旧部们闻言，都是点头称是，深以为然。
陆秩旧部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
季风冷笑一声，酒意微醺的说道：
“哦？那么你说说，除了陆公，谁敢称之？难道是卫忠玄那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么？”
“你说什么！”展鹏拍案而起，毫不畏惧的怒视季风，“你说谁是阉人？！”
顾云霄也脸色一沉，冷冷看着季风。
卫氏旧部人人面有怒色。
一时间，原本融洽的酒宴，顿时气氛凝固下来。
唐缃眼见自己一番话引来争执，也感到有点尴尬了。
“哈哈哈！”洛宁忽然大笑起来。
这一声大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见城主持杯笑道：
“老马念旧，鲁女泣荆。等闲故人尚且绨袍恋恋，何况吾辈中人？”
“君子之交亦月落屋梁，更别说还是旧主之恩，春露秋霜了。”
“诸位心念旧主，感旧之哀，此乃赤子真情。吾有诸位相助，何幸如之？”
“若恋新忘旧者，人所不齿，吾怎敢用？”
“不爱旧主，爱新主之何为？”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是解颐颜开，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城主说的有道理啊，大家谁都没错。
酒宴再次热闹起来。
众人兴致正高，忽然外面有人禀报道：
“启禀城主，有人自称是益州牧的密使，府外求见！”
众人一怔。
益州牧？那不是蜀王女婿洛济世么？
洛离闻言，两只小手顿时捏成粉拳。
洛安！
“告诉使者。”洛宁幽幽一笑，语气淡然，“让他等到明日。”
“是！”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兄妹秘语，隔墙有耳
洛宁吩咐让益州密使等到明日，先晾一夜再说。
哪怕没有见来使，洛宁也知道益州牧的来意为何。
无非是得知自己兄妹有了出息，觉得有利用价值，就想打亲情牌拉拢了。
好的很。
“诸位。”洛宁放下酒杯和旱烟袋，露出说正事的样子。
众人顿时一起停箸。
洛宁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我从北地带回来一千四百凉州精锐。加上三百吐蕃精锐和三百古鹿部精兵，刚好两千老兵。”
“这两千老兵全部编入一万新军，充当伍长之职。如此一来，训练军阵就可事半功倍。两年之内，必然军阵娴熟。”
“另，新入道的一千多九品修士，全部编入新军，担任什长。”
“这一万三千人，分为东南西北四营，三千余人一营。”
“八品以上方可担任百长，七品以上方可担任千长。六品以上方可为营主。”
“我龙错城的修士，都可参与选任。”
洛宁说到这里，丹凤眼中神采飞扬，“龙错新军已经训练一年，战力初具，可以赐予军号军旗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神色激动起来。
新军严格选拔，苦训一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财和精力，终于要成军了啊。
众人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洛宁，无不神色期待。
洛宁心中早有主意，“新军暂时就叫龙错军，我自任军主。以梅花图案为战旗。”
他能演活兵仙韩信。他自己当军主，不但能发挥最大战力，也能牢牢抓住兵权。
“军印军牌……我会亲自找人炼制。”
“阿兄。”洛离忽然说道，“我那一大群妖兽呢？它们可是能抵得上三千大军的。”
洛宁当然没有忘记，“再组建神兽营，命名为神兽军，以洛离为军主。”
“神兽营作为城主府防卫护军。”
洛离听到自己当神兽军的军主，不禁眉开眼笑。
顾云霄说道：“主公，龙错军只有一万多人，自保有余，进取却不足。”
“属下以为，趁着龙错如今声势大涨，干脆明目张胆的扩军，我们不是养不起。”
季风却是摇头，“扩军？哪里还有兵源？龙错四部一百五十万人口，选出了一万兵苗子，已经选不出来了。”
众人都是点头。选拔甲士的标准很高，选自普通人中的猛士，算是百里桃一的存在。
百姓当中，只有极少数人适合当兵吃饷。
这一万新军，已经耗尽了整个龙错领的兵源。
若是再扩军，先别说西藩上层的反对，就是兵源，又从哪里来？
顾云霄似笑非笑的说道：“没兵源？西藩除了我们龙错，其他地方还有几百万夏人！”
“就算不招吐蕃人、羌人、鲜卑人，最少也能再招募两万夏人新军。”
“若是不计族别，招募三万也没问题。”
“顾先生，不是这样算。”季风不以为然，“若是在龙错领之外的地方招募新兵，那么他们的家属怎么办？”
“他们来龙错当兵，可是他们的家人亲族，却都在敌人的地盘。他们能安心么？”
“一旦我们和吐蕃官府开战，他们的家属就是人质，他们哪里还有战心？”
顾云霄不以为意，“这还不简单？大不了加入我军者，家人全部迁入龙错，登记为龙错户籍。”
“家人全部迁入？”季风摇头，“那么大的户口迁徙，惊动的可不仅是西藩，甚至不仅是东府，而是吐蕃王廷！”
“我们的底气，主要就是雪真人和祸斗真君。可要是惊动了王廷……”
“顾先生难道忘记了吐蕃王室的九尊侍卫？”
“九尊侍卫一直在王宫，随时可以调遣。”
“我们要是做的太过分，激起赞普之怒，一旦他派出九尊侍卫东来，再配合东府大相这个真人，我们怎么抵挡？”
九尊侍卫！
这是吐蕃赞普身边最强的九大侍卫，全部是尊者修为，吐蕃国等级最高的御前侍卫。
九大尊者联手，完全可以对付两位真人强者。
别说吐蕃这边还有东府大相这个真人。
还有吐蕃占据绝对优势的兵马。
季风的意思很明了，“起码眼下，我们还是要克制，不能肆意挑战吐蕃王廷。”
“吐蕃局势再危险，赞普也能挤出一些强者来对付我们。”
“还不如等到吐蕃实力再消耗一些，西边败的再惨一些，咱们再扩军也不迟。”
“危言耸听。”顾云霄用旱烟袋敲敲桌案，“吐蕃王廷和东府大相，迟早会对我们下手。”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应该厉兵秣马，扩军备战，在吐蕃王廷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一举吞下西藩！”
“此时过于谨慎，反而会故步自封，作茧自缚。”
众人顿时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大肆扩军，光明正大的在吐蕃人的地盘上招募新兵。
另外一派认为，此时不宜激怒吐蕃王廷，招来王廷的镇压。
忽然唐缃笑道：
“不就是缺兵源么？这个简单。有个法子既能得到几万精锐，还能不激怒吐蕃王廷，延迟王廷镇压。”
这一点破，众人顿时都明白了。
绿林贼军！
西藩有十几万绿林贼军，虽然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可其中很多都是逃兵和落草的官兵。
他们当然也是王廷的敌人。
若是收编他们，王廷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绿林贼军虽然都是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却未必不能收编选用。
“主公，此事就交给我吧。”夏蝉鸣当仁不让的说道，“我和西藩各山头都有点交情。”
“好，那就辛苦夏先生了。”洛宁当即答应，“资源钱财都是小事，只要愿意听从龙错号令，都可以商量。”
“兵源之事，还有一个法子。幽儛，古鹿部还能出多少兵源？”
幽儛回答：“一千人没问题。”
“就一千！”洛宁拍手，“还有，你回一趟古鹿部，告诉其他的羌人部落，我可以花钱购买他们的兵源。”
“他们出一个新兵，就给他们三百两银子的好处费。”
幽儛笑道：“那几个部落虽然人口少，可是也穷。只要主公的银子给的多，几千兵苗子他们还是能凑出来的。”
商议完这件事，又谈到军器、战马、灵苜蓿。
负责此事的功曹判官展鹏站起来说道：
“奈雪部的玄锳矿，已经开发出八万多斤，预计可提炼玄锳灵铁一万三千余斤，可造精甲万具。”
“可问题是，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玄锳灵铁，却没有能炼制盔甲的器师，也没有铭刻阵纹的阵法师。”
缺乏阵道师和器道师，是龙错领的一大短板。
更别说，炼制玄锳战甲需要的是三品以上的阵师和器师共同出手。
可是整个西藩，五品以上的器师和阵法师都没有，别说三品了。
龙错领更是连七品以上的器师都没有。
洛宁的部下几乎都是两府特务出身，让他们杀人锄奸、刺探情报可以，可要说器道阵道，那就不行了。
“还有，就算有了器师阵师，我们也缺了工部大印的加持。没有工部大印加持，造出玄锳甲也是废品。”
“军器也是如此。材料是有了，可缺了器师阵师，更缺工部大印。”
各国的工部大印，是最顶级的器道强者和阵道强者一起出手，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
炼制工部大印还需要五种罕见的一品真材。
炼制完成之后，还需要王道气息的加持。
最后，还需要一品巫道真人祭炼器灵。
可以说，工部大印这种东西，只有朝廷能炼制。
没有工部大印的加持，民间有人敢私造玄锳战甲，那也是废品。
“工部大印和器师的事，我来想办法。”洛宁只能包揽下来。
他有伶道珠，有梁州鼎。若是好好策划一番，不是不能解决这些难题。
“你要做的事，就是多多开发矿产，两年之内，要有制造三万战甲兵器的灵材。”
“属下领命。”展鹏说道。
唐缃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感慨。
这才多久？宁儿如此年轻，居然在策划大事了。
他这个年纪的成就，虽然还比不上陆郎少年时，可是差距也不算太离谱。
洛离心中更是高兴。
没想到不到两年，阿兄的基业就如此可观。
谁能和阿兄比？
陆秩像阿兄这么大的时候，比得上阿兄么？
我不信！
众人又商量了几件事。酒也喝了，事也说了，洛宁就宣布结束酒宴。
……
洛宁兄妹回到内院精舍，洛离立刻迫不及待的取出穷桑树种。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兄，这叫穷桑树种，也就是扶桑树其中一棵的种子。就是这桑树种子，让我整整提升三个大境界……”
她很是高兴。终于有机会和阿兄分享秘密了。
洛宁呆呆听着妹妹的话，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此物居然在枫叶村发现的？
还需要蚕氏后裔的血？
洛安在枫叶村十年，最重要的就是想寻找此物？
这是和天虫道茧一样，事关长生的宝物？
等到洛离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洛宁这才知道，原来事情还如此曲折离奇。
也真是巧啊。自己通过未来陆翩翩得知了天虫道茧的存在。
而洛离和苏绰，则是通过苏家得知了天虫道茧的存在。
殊途同归。
更没想到，洛安是哥老会大龙头，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加阴险狠毒。唐药师是之前的真祀教主……
让他喜悦的是，妹妹不但得到了天大机缘，而且苏宪也有了消息，竟然当了李鸿基的幕僚。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他惊悚的事。
那就是树种和“祂”的关系。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那棵恐怖的树，是不是就是扶桑？
“阿兄，洛济世卑鄙无耻，阴险狠毒，此人一定已经知道，有人得到了枫叶村的长生重宝。”
洛宁点头，“你和苏绰带着妖兽回来，声势浩大。洛济世一定会通过这个线索，迟早查到我们的头上。”
洛离皱眉：“那他派密使来，不会就是为了试探我们吧？”
洛宁摇头，“他应该没有这么快怀疑是你得到宝物。他这次派人来，肯定是假惺惺的当慈父。”
“说起来，就是知道你是御兽灵体，知道我是龙错城主。想要笼络我们为他卖命。”
少年冷笑不已，丹凤眼中满是讥讽之色。
“他既然想起来演慈父，那我们就演一出父慈子孝。”
洛离扑哧一笑，“就该这样！也让他尝尝被欺骗、被耍弄的滋味！”
“咱们就将计就计，找机会夺了他的哥老会，借鸡下蛋！”
洛宁也乐了，“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兄妹两人十分默契，几句话就统一了对付魔父的意见。
“阿兄。”洛离将五彩斑斓的树种递给洛宁，“这个宝物送给你！”
洛宁摇头，“妹妹，此物和你有缘，你留着最好。”
洛离也摇头，“阿兄，此物需要培育，只有阿兄才能主导此事，我哪有能力培育出来？”
洛宁想想也是，就接过树种，仔细收了起来。
洛离说的没错。培育种子这件事，当然只能自己来做。
洛宁听完妹妹说的消息，消化了一会儿，就珍重无比的祭出一座巨鼎。
“妹妹，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鼎一祭出来，那苍古雄浑的道韵气息，顿时震慑住了洛离。
少女呆呆看着这古老沧芒、气势磅礴的巨鼎，恍惚间似乎穿过时空，来到神秘悠远的远古……
那种浓郁到极点、尊贵到极点、犹如造化生成的王道气韵，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渺小。
“阿兄……这，这是……”
洛宁很是自得的一笑，“不错，这就是神州九鼎之一的梁州鼎！”
他也很是乐意和妹妹分享这个大秘密。
嗯，除了妹妹，绰儿也应该知道，也让她高兴高兴。
洛离听说是梁州鼎，目中满是惊愕。
“想不到，阿兄这么快就找到了梁州鼎。阿兄去墨雪宗了？”
洛宁点头，“不错。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哪里？就是墨雪宗。”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一个清冷而动听的声音说到：
“难怪我之前来此找不到你，原来是你去了墨雪宗。”
“嗯，果然找到梁州鼎了，还差八尊。”
洛家兄妹悚然回头。
不知何时，静室角落里，出现一个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的高冠女子。
“是你！”洛宁脱口说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姐的心思
这女子一现身，整个房间犹如明月入室。
她不但有倾城之貌，而且道韵玄玄，居然还是一位真人！
气势之强难以掩饰，令人心生渺小卑微之感。
“前辈……”
四品圆满的洛离先是被对方的容貌惊艳了一下，紧接着赶紧行礼。
小脸已经一片惨白，稚嫩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真人！
若是对方动手抢走古鼎和道种，再顺手杀了自己和阿兄……
想到这里，洛离不禁毛骨悚然。
却听阿兄说道：“教主大人，你若是来见我，可不可以事先打个招呼？”
“你老是仗着修为无声无息的出现，不是欺负人么？”
“堂堂真祀教主，难道没有风度么？”
“嘻。”这修为强大的绝美女子蛾眉一扬，“我们夫妻一体，这城主府也算我的家。”
“洛郎，我回家还要打招呼不成？哼。”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可分明又不像是玩笑。
洛宁一头黑线，忍不住暗自咬牙，整个人都不好了。
夫妻一体？！
这个未来陆翩翩，真是令人头痛至极。
“啊？”洛离小丫头闻言，红菱般的小嘴不由自主的张开，星眸中满是惊愕之色？
怎么回事？她……
她难道就是姨母所说的……那位天下无双、莫与伦比的嫂子？
不然，怎么会叫阿兄洛郎？
这位嫂子修为绝顶，道韵如仙，容貌也不差苏绰姐姐。
她和苏绰姐姐同样一貌倾城、风华绝世，可两人却又是不一样的美。
苏绰姐姐清雅出尘，风姿楚楚，钟灵毓秀，幽花临水。犹如广寒仙子月中出。
这位嫂子却英姿飒爽，林下风度，丰神潋滟，明月照空。宛若姑射神人雪里来。
竟是各擅胜场，难分轩辕。
可是，苏绰姐姐除了容貌不输，修为实力却是差的太远，更不是真祀教主。
姨母没有说错啊。
没想到，自己的嫂子还是一位真人！
果然，这才是阿兄最好的良配。
唉，白叫苏绰姐姐那么多次嫂子了。
一念至此，洛离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说道：
“想不到嫂子这么好看，还是真君大人……”
她这声嫂子叫的十分自然，神色也很是热情，好像下一步就要斟茶倒酒。
“离儿也很好看啊，再过几年一定是个大美人，嘻。”未来陆翩翩也是笑吟吟的说道，语气显得十分熟悉。
“想不到，妹妹刚过豆蔻，年未及笄，就已经是四品大圆满了。可喜可贺！”
“呃……”洛离大感意外。
她委实没有想到，这真人修为的嫂子，居然对她很是亲近，大有故人之情。
洛宁听到妹妹叫未来陆翩翩嫂子，哪里肯依？
这少年再也忍不住的鼓起勇气说道：
“大教主，我再说一次，那婚书是假的，拜堂当然不算数，我不认！”
又对洛离道：“离儿，她不是你嫂子，你不要乱叫。”
“啊？”洛离的小脸十分精彩，“阿兄，我……你和嫂子吵架了？”
“不是！”洛宁声音大了很多，第一次对妹妹的语气有点恶劣了。
“她不是你嫂子！这都是个误会！唉，反正她不是！”
说着手一卷，就将梁州鼎收入指环。
“嘻。”陆翩翩冷笑一声，神情散朗的玉脸忽地一沉，星眸也变得清冷起来。
“白纸黑字，媒妁之言，拜天拜地，你却当着离儿的面不认？”
“洛郎，我上次说的话，你应该知道是真非假。为了你千辛万苦回来的是我陆翩翩，不是苏绰。”
“你真要为了她，罔顾我们的婚姻么？”
“什么？陆翩翩？”洛离闻言，再次愣住了。
陆翩翩，不是和嫂子两魂一体么？数月以来，她和陆翩翩也算很熟悉了。
她自称陆翩翩，那么……
洛宁长叹一声，神色十分为难。
他抚着额头，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离儿，你不用奇怪，告诉你也好。”
“你眼前的这位真君大人，乃是真祀教的教主，陆翩翩！陆大小姐！”
洛离觉得自己明白了，“阿兄我懂了，和苏绰姐姐在一起的是假的，这位才是真的……”
洛宁苦笑着摇头，“不是。她们两个……都是真的啊。”
未来陆翩翩卓然而立，笑容玩味的看着这对兄妹，犹如置身事外一般，并没有阻止洛宁说话。
洛宁耐心给妹妹解释起来：
“……这下你可明白了？这位是来自原来时空之中……百年之后的陆翩翩……”
“……和苏绰在一起的陆翩翩，是当下现实世界的陆翩翩……”
“……这是什么？这是两我并存……”
洛宁一口气把未来陆翩翩之前说的话全部说完，洛离听的彻底石化了。
一张小脸，犹如失魂落魄一般。
若不是绝对相信阿兄，她根本就不会相信洛宁这番话。
实在是太离奇了。
两个陆翩翩……也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在四十年后就会末日来临，所有的人都会死！
而那原本时空之中，能逃出升天的，只有苏绰一人。
苏绰因为世界末日的刺激，觉醒了涅槃道体，浴火重生，得以破裂虚空，离开被毁灭的世界。
陆翩翩因为和她共体，也沾了苏绰的光，被苏绰带回了仙界。
而阿兄、自己等人，全部陨落了……
好一会儿，洛离才消化这些匪夷所思的惊人消息。
她掐掐自己的胳膊，努力感知自己的情绪，发现这不是梦境，也不是被魇镇，而是真的。
她不是相信未来陆翩翩的话，而是相信阿兄的话。
“离儿，你阿兄说的没错。”未来陆翩翩坐下来，自顾自的取出一壶酒，翘足而坐。
她这些动作，洛离已经十分熟悉。和自己认识的陆翩翩如出一辙。
“眼下你总该知道，我和你阿兄的关系吧？”
“我舍弃在仙界重塑的肉身和修为，好不容易回到一百多年前的世界，为了什么？”
“嘻！难道是为了再历经一次末日之劫么？”
未来陆翩翩说到这里，一口气灌了半壶酒，神情潇洒狂放中带着些许落寞。
“我是为了救你阿兄！当然，若是计划顺利，也能救你！”
洛宁道：“我们可以合作。可以一起寻找九鼎和天虫道茧。可是婚姻……还是算了吧。”
“算了？”未来陆翩翩冷笑，“你以为，在阴阳古神面前的祭祀，是开玩笑吗？”
“阴阳古神是宇宙繁衍之神，伏羲女娲都算祂的化身，掌管生生不息之大因果，你以为能开玩笑？”
“若我们不是夫妻，根本无法借助阴阳古神的力量。没有阴阳古神的祝福……”
她的神色少见的凝重起来。
“若没有阴阳古神的祝福加持，我们就是找齐了九鼎和道茧，也不会到达仙界……”
“我知道你还惦记苏绰，可是苏绰就是楚荃。等到她觉醒，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嘻。”
“她后来嫁给了幕天！”
“就算你们成亲，生下一堆儿女，可只要她变回楚荃，就一定会抛弃你！”
“楚氏仙族，绝对不允许楚荃嫁给你！”
未来陆翩翩忽然叹息一声，璀璨无比的星眸也黯淡下来。
“我和你相处数十年，就像是苏绰的影子。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是武成王的王妃。”
“你和苏绰的子女，我也觉得是我的子女。”
“等到去了仙界，流浪百余年，我才终于明白，此心早已属君。”
“原本我以为，苏绰会为了她爱的人不顾一切，而我不会对谁付出真情，更不会为谁不顾一切。”
“可是后来，我发现错了。我既看错了苏绰，也看错了我自己。”
“原来我陆翩翩，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洛离算是听明白未来陆翩翩的意思了。
她和苏绰共体数十年，因为苏绰嫁给了阿兄，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之下，使得她也慢慢爱上了阿兄。
很幻灭很荒谬的事，理由却也说得通。
后来，苏绰带她去了仙界，苏绰成了仙界万众瞩目的仙女，忘了阿兄，再嫁一个叫幕天的人。
反而是她陆翩翩，对阿兄念念不忘。
所以，她从仙界回到了百余年前的故地。
而苏绰，没有。
听起来，似乎很是动人心扉。
就像是个穿越时空的凄美故事。
可是洛离不敢相信！
从未来仙界回来的人，只有陆翩翩一个。
她当然可以随便编排。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只有天知道！
洛离虽然年纪小，可她不傻。
但她没有吱声，只是低着小脑袋，装作没有听到这些话。
她眼下最担心的是，陆翩翩会不会翻脸之下，夺走梁州鼎和穷桑树种。
“我知道，你们兄妹始终不太信我的话。”未来陆翩翩的眼神恢复了自信的神采，“可你们将来一定会明白。”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解除婚姻。”
“你若是真的心中无我，等到了仙界再作废婚书不迟。到时你再娶苏绰，我绝不阻拦。”
“可是在去仙界之前，你不能再娶苏绰，我们的婚姻必须算数。几十年的工夫，你就等不得么？嘻。”
洛离心中吼道：“阿兄！你可千万不要和她翻脸啊！女人一旦被拒绝，会很可怕的！”
“就算敷衍一下，也要哄几句才行！”
洛大小姐绞着衣角，咬着嘴唇，心中紧张的不得了。
真是大大的捏了把汗。
洛宁道：“这事现在我们三人知道，能不能告诉苏绰？”
“不行。”未来陆翩翩说道，神色十分坚定。
“苏绰绝对不能知道此事！包括现在的陆翩翩，也不能知道。”
“今日我再强调一遍，就当说给洛离听。”
“我之前说过。苏绰就是楚荃。她若是知道这些，就会提前觉醒，提前带着另一个我回到仙界。”
“若是她提前觉醒去了仙界，斩出另一个我。那么就会两我合一，我就会消失。”
“一旦我消失了，就无法带你去仙界。除非再次循环，再出现一个未来的我，再次回到过去……”
“你也不要指望苏绰觉醒后能带你离开。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她能带我离开，是因为我和她两魂共体，某种意义是一个人。可因为天道规则的限制，她不能带走另一个活人。”
“所以，就算她觉醒涅槃，也救不了你，救不了洛离。”
“这是第一个理由。第二，苏绰若是知道真相，另一个我就会知道，根本瞒不住。”
“另一个我知道了我的存在会怎样？会影响存在的执念，慢慢湮灭。另一个我湮灭，没了因果，我也会跟着湮灭。”
“我湮灭了，当然也就救不了你和洛离。”
“这还不算，还有第三个理由，不能告诉苏绰。”
“苏绰若是知道末日之事，必然会提前觉醒，根本不由她自己控制。”
“她可是涅槃道体，一旦觉醒，肯定会引起‘祂们’的关注。”
“祂们一旦关注到苏绰，说不定会直接对她下手，或者提前毁灭这个世界。”
“无论是苏绰遇到劫难，还是末日提前降临，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有这三个理由，我们还能告诉苏绰么？”
“苏绰若是死了，你固然伤心难过，另一个我也完了，那我也会湮灭。”
洛宁无奈的点点头，他不敢赌。
更不想害了苏绰。
陆翩翩的三个理由，不像是借口。
所以，只能是暂时瞒着苏绰，走一步看一步。
“好。此事就先不要告诉她。”洛宁神色郑重，“离儿，你不要告诉苏绰。”
洛离也知道事关重大，很懂事的点头道：“兄知，嫂知，我知。”
未来陆翩翩喝完灵酒，忽然说道：“我要去东瀛国了。”
“取回兖州鼎？”洛宁明白了。
陆翩翩点头，“你已经提前得到了梁州鼎，我再取回兖州鼎，就有两尊了。”
“虽然还有四十年时间，但我们必须提前找齐所有东西。”
“离儿也真是好运气，居然找到了桑树种。那也是我们要找的宝物之一。”
“没有巨桑树叶喂养，就算找到天虫道茧，也无法化茧成蝶……”
“天虫道茧和其他古鼎的线索，真祀教正在全力搜寻。”
“这么多人手寻找，相信十年之内定有大收获。”
“我们三人就是一家，一定要紧密团结，不能藏着掖着。”
“洛郎，离儿，你们若是有所发现，也要赶紧通知我。”
“割据益州的计划也是大事，同样要抓紧。拿不下益州，你的愿力就远远不够，也无法培育树种。”
“最好三年之内，就吞掉益州！”
洛宁道：“东瀛国远在海外，你去拿回兖州鼎，势必凶险的很。此去可要小心谨慎。”
“嘻。”未来陆翩翩飒然一笑，“姐可不怕。不过，姐也不是一个人去。”
“还有一个熟人，会跟我一起去。”
洛宁闻言，顿时沉默了。
洛离心中暗暗叫苦，小心翼翼的问道：“嫂子，谁啊？”
未来陆翩翩笑着一指洛宁：“就是你哥！”
洛离顿时苦着脸，“他不去行不行？”
未来陆翩翩摇头：“不行。”
洛宁叹息一声，“你是真人，何必带着我这个累赘？真祀教高手如云，带谁不比我强？”
未来陆翩翩哈哈大笑。
“知道姐为何带你去东瀛么？因为，姐想和你单独相处一段日子，不要天天和苏绰混在一起。”
“洛郎，这个理由够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公子，不可啊！
直截了当的人，有时是最难对付的。
若有人行事直接了当，而且还实力强横，那就更难对付了。
陆翩翩就是这种人。
她的要求毫不委婉，让洛宁根本没有拒绝和推诿的余地。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敢拒绝一位真人。
“嫂子啊。”洛离虽然性子泼辣，却不敢得罪她，只能露出一丝撒娇的语气，“我和阿兄刚刚重逢相见呢……”
陆翩翩嫣然笑道：“妹妹你放心，不是现在去，怎么也要半年之后。”
“这此来西藩，也是让你阿兄做好准备，我也要准备。”
“知道去东瀛要准备什么吗？要准备一艘巨大的私家海船，需要顶级的器师、阵师、符师参与建造。”
“啊？”洛离很是意外，“嫂子可是真人强者啊，这么厉害的修为，去东瀛也要坐大船么？”
她修炼不到两年，见识不多，想不到真人出海也要坐船。
在她看来，真人有御风千里的神通，简直就是腾云驾雾，怎么还要坐船？
再说，就算真人也要坐船，大不了坐远洋商船就是，为何还要自己造一艘？
未来陆翩翩虽然很讨厌婆婆妈妈，可对洛离却很有耐心，甚至有些温柔了。她解释道：
“去东瀛的海路万里之遥。真人虽能御风千里，可在茫茫海天之间，也要不断在海上寻找岛屿恢复力量。”
“区区真人，终究还是人，岂能和天地伟力抗衡？海上大风暴一来，同样无能为力。”
陆翩翩没有说错。
真人相对其他修士，主要强的是神通、法域、速度……而不是力量。
真人的力量，并不比低级修士强太多。
最低级的九品修士能擒狮搏虎，有千斤之虎力。五品高级修士也就是五千斤的象力。
最顶级的真人，说起来是挪移万斤的鲸力，万斤之力听起来也很唬人，可在天地之间，又算得了什么？
大海中的很多水域，神识法术都会被受限，力量反而更可靠。
可到了那时，真人的万斤鲸力，未必比得上真正的鲸鱼，别说海中的强大海妖了。
“……所以，我若是不坐船，中途虽然可以在海岛歇息，可如今的海岛都被倭寇占据。”
“海中危机很多。若是御风力竭，还没有恢复法力就遇到危险，就可能陨落海上……”
“眼下海上倭寇海盗横行，几乎封锁了安全海道，一般的商船根本不敢入海。就算敢入海去东瀛，那也一定和倭寇有勾连。”
“为了保险起见，当然要自建一艘厉害的大船。”
“船已经在荆州大江开始建造了。半年之后就能造好。”
“洛郎，半年之后你来荆州汉阳渡，我们在那汇合，然而沿江东下，再入沧海。”
眼见洛宁兄妹一脸不情愿，陆翩翩不由柳眉一扬，“你不去都不行！”
“武成王，你知道你原来怎么找到兖州鼎的么？”
洛宁道：“你不是说在东瀛太玄宫找到的么？”
“的确是在太玄宫找到的。”陆翩翩冷笑，“可是……东瀛一成的神社，都叫太玄宫！”
“东瀛号称有十万神社，八百万神灵。太玄宫占了一成，那就是上万个太玄宫！”
“这么多太玄宫，分布在东瀛各地，怎么找？”
洛宁没想到，东瀛居然有那么多神社叫太玄宫。
可他还是有点不解，“你既然知道武成王的历史，就应该知道，兖州鼎是在哪个太玄宫找到的吧？”
陆翩翩摇头，“我不知道。因为当时王妃苏绰正怀着你的次女，没有跟随东征。”
“光复二十六年，武成王得到兖州鼎后，设东瀛为瀛州，就回到长安。”
“所以，我只知道武成王从太玄宫找到了兖州鼎。至于哪个太玄宫，你没有说明，我们也没问。”
洛宁明白了，“可是就算我和你一起去，我也不知道东西在哪个太玄宫。”
“我可不是那个历史中的武成王。”
陆翩翩一笑，“你是不知道，但你有办法啊。”
“武成王攻下东瀛后，在东瀛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具体位置。”
“于是，武成王就暂时不再寻找，而是祭祀阵亡将士。”
“武成王亲自登台，为阵亡将士演《战太平》。他饰演开国名将花云，演的亡灵喝彩，八月飞雪。”
“于是，戏台上的武成王，在亡灵喝彩之中，感应到了兖州鼎的王气。”
“他锁定这丝王气，找出数千里，在太玄宫找到了兖州鼎。”
“也就是说，若不是武成王登台唱戏祭祀将士，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兖州鼎。”
“兖州鼎久在异国，对大夏祭祀愿力很是敏感。算是夏人将士亡灵帮你找到兖州鼎的。这是非常玄妙的因果。”
“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去登台演戏，激发你的伶道神通，来感应兖州鼎的王气。”
借助亡灵之力，说起来这就是巫师的手段。
可是巫术比起洛宁的伶道，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洛宁想了想，神色沉吟的说道：
“你是不是想的简单了？武成王演《战太平》，就你所说，那是为了祭祀东征阵亡将士。”
“是阵亡将士的亡灵愿力，让武成王感应到久在异国的兖州鼎。可是……”
“可是，我不是武成王，也没有率大军东征小日……东瀛。所以缺了一个条件：夏军阵亡将士的亡灵！”
“没有这么多将士亡灵，我演戏有什么用？演给谁看？难道演给东瀛倭寇看么？”
陆翩翩神色不变，“你说的对，可你觉得，我会忽视这么重要的条件？”
“如今的东瀛，的确没有夏军阵亡将士。但却有一个元寇坟山，埋葬着数十万元军将士的尸骨！”
“三千年前，狄元东征倭国，数十万大军在海上遭遇风暴，最后全军覆没。”
“狄元大军之中，北方狄人是少数，高丽人也不多。最多的恰恰是投降狄元的宋军将士。”
“倭人将这些所谓的元寇，埋在一个叫镇西寺的山谷，用阴毒法术镇压，故意让亡灵不灭，让亡灵永远痛苦，还修建镇魂塔，借此损害中原王气。”
洛宁微叹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元军阵亡将士的埋骨之地，演戏祭祀它们，借此感应兖州鼎的王气？”
陆翩翩点头，“不错。这是最快找到兖州鼎的办法。”
“兖州鼎久在异国，元军阵亡将士也久在异国，两者都来自中原，相互之间必然有所感应。”
“只要你演好祭祀元军将士亡灵的傩戏，绝对能借助亡灵的力量，感应到兖州鼎的方位。”
“至于我……当然是保护你。没有我，你到不了东瀛，就是到了，也很难活着回来。”
“所以，你只需要准备一件事，演好祭祀大戏！”
“能不能顺利找到兖州鼎，主要就看你那出戏演的彩不彩。”
“彩！”洛离忽然喝道，“阿兄演戏，一定彩！”
眼见哥哥和“嫂子”一起看过来，洛离顿时又低下小脑袋。
“好。”洛宁也知道非去不可了，“崇禛三年六月，我们在荆州汉阳渡汇合。”
别说他有去的理由。就算没有，他也无法拒绝一个真人。
实力不如人，很多时候就必须要妥协。
陆翩翩其实不想逼迫洛宁。他自己想通，当然最好不过。
于是，这女郎的笑容更加美丽，“那就说定了。崇禛三年六月，荆州汉阳渡，不见不散。”
又加了一句：“不许带苏绰，也不能带其他人，你一个人来。”
两人商量完东瀛之行的计划，又商量了夺取益州的计划，未来陆翩翩就取出一面青色的神像令牌。
“洛郎，这是我真祀教的神使令，乃是教主所赐，护法以下皆听从调遣。”
“此物就是真祀教的教主信物，你持有此牌，人力、财力、物力自可大行方便。”
说完将神使牌递给洛宁，“你是真祀教的姑爷，当然就是真祀教的高层。只要不是危害真祀教之事，你大可做得。”
洛宁接过令牌，立刻感知到令牌上的信息。
真祀教各地的组织、负责人、据点、庙宇……都从神使牌上感应到。
洛宁顿时露出一丝笑容。
有这东西，自己就能调动整个益州和西藩的真祀教修士！
这是一支强大的地下力量。
除了人力，还有资源！
未来陆翩翩的礼物，不可谓不重！
未来陆翩翩继续说道：“另一个我，当年对武成王的帮助不大。可我对你的帮助，一定会很大。”
“目的只有一个，咱们一起尽快凑齐所有宝物，离开这个世界！”
她又看着洛离，“妹妹，嫂子不在你阿兄身边，你可要帮我看着他。还要看着苏绰。”
“当年，苏绰如愿以偿成为武成王的王妃，可是这次……你阿兄不会再成为武成王。”
“你要不断提醒苏绰，你阿兄还是有妇之夫。嘻。”
洛离只能装模作样的点头，“嫂子放心就是，我会记住的。”
心中却道：“还是苏绰姐姐当嫂子好啊。苏绰姐姐可是仙界楚氏仙族的，还注定会凤凰涅槃，成为大仙啊！”
“唉，原本我以为未来陆翩翩厉害，更适合当嫂子，可是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还是苏绰姐姐更有前途。”
“可是，如何让苏绰姐姐成为嫂子，还不激怒未来陆翩翩呢？”
“难啊。”
“要怪就怪……阿兄太优秀了！”
……
直到半夜，未来陆翩翩才和洛家兄妹分别。
等到确定未来陆翩翩走了，兄妹二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虽然未来陆翩翩表现的是友非敌，可她修为太高，势力太大，行事太叵测，始终让洛家兄妹不放心。
谁知道她这一切，是不是利用。
洛宁很难相信，未来陆翩翩会真的爱上自己。还为此回来找自己，非自己不嫁。
他和苏绰是月久生情，水到渠成，也算共过患难，相知于微时。
可是未来陆翩翩这种突然来临的感情，太不真实了。
洛离眨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她取出一个小册子，郑重其事的记载道：
“崇禛二年腊月十九，真祀教主不期而来……”
“……两个嫂子，却只有一个阿兄，该怎么办呢？”
“唉，兄大妹犯愁啊。”
翻过一页，又记载道：
“真祀教主没有送我礼物，她只是嘴里说的好听。也不知是忘了，还是看不起我……”
“哼，还让我监督苏绰嫂子。我有什么好处？”
“几声嫂子，竟是白叫了。”
记完，小心翼翼的收起小册子，抬起有点阴郁的小脸。
等到看到洛宁，洛离顿时又绽放出璀璨甜美的笑容，让洛宁的心都要暖化了。
兄妹二人十分默契的相视一笑，都是心有灵犀。
时光似乎都变慢了。
“阿兄，过年我就十五啦。”
“嗯，我的离儿快是大姑娘了。过完年，阿兄就给你举办及笄礼。”
“不嘛！我不要及笄！”
“呵呵，这是为何？离儿已经是四品圆满，吾家之雏凤，难道不想长大么？”
“阿兄啊，《礼记》中说，嫁人就十五及笄。不想嫁人就二十及笄。女子几乎都想嫁人，才让世人误以为十五就要及笄。”
“不错。《礼记》中的确这么说，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所谓长兄如父。你的婚事，阿兄能不操心？”
“哼！阿兄啊，我才不嫁呢。我就要陪在阿兄身边！阿兄要是非要我嫁人，那就是赶我走！”
“哈哈！真是孩子话！罢了，你也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兄不逼你。只要你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嗯嗯！这可是阿兄说的哦，可不许反悔！我不嫁，就陪在阿兄身边！”
洛家小女郎说完，就喜滋滋的再次取出小册子，十分认真的写道：
“崇禛二年腊月十九，阿兄答应我，我可以不嫁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兄真好。”
洛宁看到妹妹很高兴的记下自己的承诺，不禁苦笑一声。
妹妹一直养在身边，养老了也不嫁人，也让当哥的心疼啊。
算了。她的人生就让她自己自由选择，不能强迫她。
唉，离儿这心思，是不是……兄控？
……
第二天大早，洛宁终于传见了益州牧的使者。
使者是个五品高手，名窦睢，字明锐，气度文雅，荆州人士。
洛宁请了客人茶，微笑道：
“明锐先生远来辛苦，昨夜之所以不见，实在是人多眼杂，颇有不便。在下抱歉的很。”
窦睢笑道：“一家人，公子不必见外。”
他不称呼洛宁为城主，而是公子，用意十分明显。
“一家人？”洛宁神色一滞，“哦，我也是夏人，先生也是夏人，自然是一家人。”
“哈哈，非也非也！”窦睢笑容玩味，“在下所说的一家人，是公子和我家主公，一笔写不出两个洛字啊！”
“公子可知，洛益州和公子的关系么？”
洛宁神色沉吟，“洛益州和在下的关系？难道，还是本家远亲不成？”
窦睢的笑容越发舒畅，“哎呀公子，洛益州就是公子的家君啊！”
“当年，洛益州考取功名，为了济世安民，拯救百姓，这才和蜀王府结亲……”
“……为了保护公子和小姐，主公只能不闻不问，唯恐引起郡主对公子不利啊……”
“如今，主公大权在握，不必再顾忌蜀王府，就立刻派在下前来……”
洛宁听完，神色又惊又喜。
“明锐先生此言当真？家君还活着，而且就是如今的洛益州？！”
“然也！”窦睢十分得意，“对公子而言，这可是个大大的喜事啊。”
说完，他站起来拱手行礼道：“属下窦睢，见过公子！”
洛宁一拍手，“我时运到了！我爹是州牧！”
少年神色十分兴奋，“洛益州是我爹！那我还当什么小小的城主？我要回益州！”
“这狗屁城主，谁爱当谁当！”
“窦先生，我们立刻回益州！”
窦睢顿时急了，“公子！不可啊！”
“公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地盘，声势惊人，鸿运当头，正是进取之时，怎能轻言放弃！”
“公子要是放弃西藩事业，主公必会责罚公子不顾大局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父慈子孝
“明锐先生。”洛宁望着东方，肃然道：
“今知父君在世，欣喜若狂，归心似箭。我为人子，读圣贤书，怎么能留恋异域，违睽膝下呢？”
“这难道不是不孝么？”
“不然！”窦睢生怕洛宁放弃龙错，“公子赤心忱忱，志虑忠纯，非但是孝，还是至孝啊。”
洛宁神色郑重，亲手给窦睢斟茶，“明锐先生受家君差遣，不知有何大教。还请先生教我啊。”
窦睢一边惊叹洛宁的资质风度，一边笑道：
“公子不愧是主公血脉，如此年少，居然在西藩做的恁大事！”
“真是虎父无犬子。”
“等到公子誉满益州，不知道多少大人物，会心生‘生子当如洛致远’之叹啊。”
他接过洛宁的茶，毫不见外的拍拍洛宁的手，继续夸赞道：
“公子，所谓创业艰难，根基不易。”
“公子幼受庭训，秉承家风，克肖乃父，年少才高，实洛氏之千里驹也！”
“公子年未弱冠而白手起家，为龙错之主，这既是上天和祖宗赐予公子的福缘，也是公子为大夏立功啊。”
“公子怎么能放弃自己的福缘和福报，放弃为国效力的良机，将此大好局面拱手让人，自己回到益州侍奉父君呢？”
“公子，若是忠孝不能两全，那就取忠！”
窦睢当然要反对洛宁回益州尽孝。这是洛安的交代。
对益州牧有价值的不是洛宁这个州牧公子，而是龙错城主、真人弟子这个身份！
洛安的意思，不但是让他来重圆父子之情，还要让他转告洛宁，拿下西藩！
但是，他不知道洛安更深层的意思。
他甚至不知道，洛安只是想利用洛宁，心中对洛宁并无什么父子之情。
于是窦睢语重心长的说道：
“公子，在下以为，公子应该立足龙错城，待时以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若是能拿下西藩郡，收复大夏故土，那就是国家功臣，光耀门楣！简在帝心，闻名四海！”
“到那时，公子收拾西藩人心，率军东进，夹击贼军后路，必然鼓舞益州士气，父子同心平贼，必是史书一大佳话。”
“公子，这才是大忠大孝！”
“可公子若是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侍奉父君，那就是小孝，不过小儿小女情状，何足道哉？”
“就是主公，也会痛心疾首，深以为憾呐。”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公子万万不可放弃基业！此乃亲者痛仇者快也！”
“公子真要走了，欢欣鼓舞的是吐蕃领主，痛哭流涕的却是沦落西藩的夏人子民啊！”
洛宁忍不住拍案击掌道：
“先生大教，犹如当头棒喝。宁不为小孝，当为大孝，不失丈夫之志！”
“可是……”少年忽然叹息一声，“我虽有心替父君分忧，替朝廷效力，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锐先生，我虽然是真人弟子，师尊又送了一品妖兽相助，吐蕃人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起兵恢复西藩，却力有不逮！”
“先生应该已经知道，我龙错虽有一万新军，可缺乏兵器、盔甲、战马……就没有不缺的！”
“我一旦起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哪里敌的过驻扎西藩的吐蕃精锐？”
“公子勿忧！”窦睢笑道，“洛益州的公子，为国家效力立功敌国，难道还怕朝廷看不见么？”
“公子放心便是。等我在下回益州复命，主公大人一定会秘奏朝廷，援助公子战马军器！”
“就是官职爵位，朝廷也不会亏待的！”
天可怜见。窦睢口口声声朝廷，口口声声大忠大孝，是真的把洛宁当朝廷忠臣了。
他哪里知道，洛安从未忠于朝廷，只是想像交州牧那样，割据益州，自立为王？
洛宁扫了窦睢一眼，心道：“此人应该不知道洛安的心思，真以为洛安是忠臣了。”
“他若是知道洛安的野心，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心中暗笑不已，神色却很是振奋，说道：
“若真能得到朝廷援助，大事可成矣！”
“明锐先生，烦请转告家父，我不能尽孝于膝下，就只能在番邦尽忠朝廷了！”
“届时父君一声令下，吾为人子，敢不谨遵父命，尽孝军前？虽九死不悔！”
窦睢笑道：“公子真诚孝也！”
说完取出一个指环，“这是主公给公子和小姐的资源。所谓父母赐，不敢辞，公子收下吧。”
洛宁接过指环，慨然说道：
“所谓孝子爱日，寸草春晖。至今想起父君音容，几回回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天可怜见，父君安然无恙，还成了朝廷封疆大吏！等到益州安定，我们全家就可团聚了。”
他的神识扫进指环，不禁心中一喜。
大量的灵石和黄金，价值最少百万。
洛安为了利用自己，开始投入了。
窦睢又道：“主公还说，公子和小姐要体谅他的难处。主公的基业，将来公子和小姐都有份。”
洛宁目中泪光闪烁，“子不言父过！何况父君无过！这些年，父君心怀大义，实在是苦了他。”
“明锐先生，你告诉父君，我永远姓洛！若敢对父君心生怨言，除非末日降临！”
窦睢终于放心了。这也算父慈子孝了。
“公子如此懂事，主公必然欣慰无比。”
“在下还要急于回益州复命。公子，我们就此别过了。”
洛宁站起来，“先生远道而来，不多住几日么？在此过年也是好的。”
窦睢摇头道：
“主公关心切切，说让我尽快回锦官城复命，在下既然传递完主公的话，就该立刻回国，岂敢迁延时日？”
“公子，告辞！”
“先生请！”洛宁巴不得窦睢赶紧滚蛋，神色却有点不舍。
“先生是家父所遣，又是故国同胞，万里迢迢来此，却又匆匆而归，在下实在招待不周啊。”
窦睢大笑，“等公子大功告成，这西藩不再是异域，在下再与公子畅饮！”
洛宁送窦睢出府，确定他出城离开了，这才施施然的回到内院。
“阿兄，洛安的使者走了？送的东西呢？”
洛宁一进门，洛离就笑嘻嘻的靠上来。
洛宁取出那个指环，“大概送了百万。”
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龙错城的大小姐拿过指环，神识扫了扫，就赶紧取出小册子，记载道：
“……腊月二十，收洛安贿赂一百……”
“洛安派遣窦睢为使，拉拢阿兄和我……”
“……窦睢说，洛安接下来会送军器战马……”
“……永远不能原谅洛安，可是他的东西，永远不要拒绝……”
洛宁看见“贿赂”二字，感到十分可笑。
这也算贿赂？
洛离记载完，小心翼翼的收了小册子，忽然说道：
“阿兄，苏绰姐姐刚才找我，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她说，她不喜欢管账本，想把城主府的账本，交给我管。”
说完，目中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你想管账本？”洛宁哑然失笑，“绰儿的确不爱财务，既然她不喜欢，那就交给你管吧。”
知妹莫若兄。洛宁当然知道，妹妹从小就喜欢管钱。
如今城主府家大业大。尤其是之前假冒果杰大帅和琼达军屠了大雪山寺，分了雪山寺一半资源，发了两千万的横财。
这使得洛宁的资源，超过了三千万大关，足以干番事了。
这么多资源，当然要好好管账。
妹妹喜欢管账，干脆交给她。
“真的？阿兄真好！”洛离顿时笑颜逐开，“彩！”
“等下我就去找苏绰姐姐，和她交接账目账本！”
说到这里，似乎感觉自己太过高兴，立马又拉下小脸，叹息道：
“唉……管理账本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呢，不知道要费多少心力。苏绰姐姐把这一摊子交给我，自己倒是躲清闲去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么？我没有！我是阿兄的妹妹，龙错大小姐，当然只能勉为其难，不然，阿兄又相信谁去？”
说完，竟是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有点苦巴巴的样子。
“哈哈！”洛宁见状，不禁乐了。
“吾妹不演戏，实在可惜啊。”
“彩！”
“阿兄！”洛离跺脚，接着又忍不住嗤嗤笑成一团。
兄妹两人说了一阵，正一起出门，就看到一条黑狗犬坐在门口。
狗子懒洋洋的，看见城主兄妹也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副寂寞如雪、生无可恋的神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狗子病了。
“祸斗真君！”洛离咬牙，“装什么装！尽装死狗骗我钱！”
“这才两天，你就吃了五百块灵石了！”
“那是灵石，你当是包子啊！”
“你当我冤大头？不给了！”
外人谁敢相信，吞吐火海的一品大妖祸斗真君，居然被小姑娘如此训斥？
洛宁不禁一怔，“怎么了离儿？”
洛离一脸心疼，气鼓鼓的说道：“小黑爱吃灵石，可它太过分了，两天问我要了两回，五百多灵石！”
“问题是，它修炼能用的这么快？它是馋了，当零食吃！”
“这么吃下去，那还得了？城主府多少灵石，都不够它嚼的！”
洛宁也吓了一跳。
两天吃了五百多灵石！
五百灵石，价值五万黄金。这么算，一年要吃九万块灵石！
城主府的所有资源都换成灵石，也只够这条狗吃三年的！
妹妹本来就对钱财格外珍惜，这还不炸？
“小黑，你可是祸斗啊。”洛宁蹲下来，摸着小黑的狗毛，“灵石有啥好吃的？”
“难道也和旱烟一样会上瘾不成？”
“你这么吃，我再有钱也养不起啊。”
小黑懒洋洋的摇摇尾巴，耷拉着脑袋，口中呜呜两声。
洛宁虽然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可是却无法翻译兽语。
洛离却是解释道：“阿兄，它说它不是白吃的，它吃的每一块灵石，都能化为火焰。”
“可是它的火焰神通已经足够强大了。”
洛宁点头，“是啊小黑，你的火焰足够强大，没有必要不断吃灵石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揉揉小黑的脖子，那是狗子最喜欢被磋磨的地方。
果然，小黑舒适的眯着眼睛，神色十分享受。
它舔舔舌头，再次呜咽几声。
洛离翻译道：“它说，你们不懂，作为祸斗，它需要不断的吞噬能量，这是祸斗的本性。”
“那什么天狗，饿极了连日月星辰都敢吞，我差哪？”
“所以真没有办法了，祸斗会放火焚烧城池村庄，焚烧人类的魂魄血肉为食。”
“这就是祸斗为何是绝世凶神的缘故。”
洛宁倒吸一口冷气，“几个意思？就是吃定我们了，养不起了是吧？”
少年说到这里，恨不得将小黑的狗毛薅掉一把！
失去钱财的痛苦，立刻毒蛇一般缠绕了他。
洛离神色无奈，“它说，每隔三天，必须给它三百灵石，这是最低的食量了。没有这个保证，它恐怕会出去放火吃烧烤，会死很多人。”
放火吃烧烤？
洛宁愕然看着小黑，忽然发现，小黑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温顺，可是它那温顺的眼睛里，似乎暗藏着无边血幕。
这是祸斗！
可是自己一直把它当宠物！
洛离继续说道：“它说，它绝不是威胁主人，它和主人是一体的，效忠主人是祸斗的宿命和道缘。可是，祸斗一旦觉醒血脉，也会觉醒饕餮本性，贪吃无厌。”
“这是本性，它也没办法，它也不想。”
小姑娘说到这里，小脸已经煞白，牙疼一般吸着冷气。
“阿兄，它会吃穷我们的！”
“可是不养它……”
洛宁苦笑一声，“不养它，它就放火吃烧烤！不知道会烧死多少人，祸害啊！”
“难怪叫祸斗！”
小黑闻言，似笑非笑的打个哈欠，好整以暇的趴下脑袋，闭上眼睛假寐了。
意思似乎是：“两位主人慢慢商量，看看能给我多少。反正，你们舍不得养我，我就放火吃烧烤。”
洛宁拍拍小黑的狗头，站起来回到屋中。
洛离也跟着进屋。
进屋之前，它还狠狠瞪了小黑一眼。
兄妹两人一进屋，洛宁就咬牙道：“给它！一天一百灵石，一年不到四万块，我们咬咬牙，还是养的起！”
洛离闻言，小手捂着小胸脯，痛苦的无法呼吸。
一年近四万灵石！近四百万两黄金！
这是一年！
年年如此……要花多少钱？
“阿兄……”洛离目光有点霜寒，“要不……让它放火吃烧烤？天下坏人恶人这么多，就让它放火……”
洛宁摇头，“妹妹，这个肯定不行！天下恶人虽多，可祸斗一放火，不该死的也变烧烤了，会枉死多少人？”
“养吧！咱们的资源，起码能养它几年。”
“起码，它是一品妖兽，咱们不白养。”
洛离点头，目光再次温柔下来，“嗯，我听阿兄的，养！”
“养不起了，咱们就抢！让小黑自己去抢！”
兄妹两人商量完，这才再次出门。
“小黑，我们答应了，一天一百灵石。”
“这可是很大的负担，你一定要听话啊。”
小黑听到洛宁的话，顿时活了。
它冲到洛宁脚下，拼命的摇着尾巴，摇成一团残影。
洛离翻译道：“它说……谢谢主人，彩！”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诛灭艳尸寺
小黑狂舞了一会儿尾巴，就眼巴巴的瞅着洛家兄妹，一脸讨好的舔着舌头。
哪有丝毫一品大妖、凶神祸斗的威严霸气？
洛离银牙暗咬，恨不得一脚将这个忠犬踢翻一个筋斗。
她无奈之下，只好数了一千块灵石，堆在小黑面前，浓郁的灵气顿时散放开来。
“少给老娘卖萌耍宝！给，这就是十天的量。老娘先说好，十天之内不会再给了！”
洛家少女凶巴巴的，一口一个老娘。
小黑摇头摆尾，乐不可支，舌头一卷，一千灵石就进入肚里。
洛离一脸肉疼的说道：“阿兄你看它多能吃？也就是我们发了几笔横财，不然哪里养的起它？”
小黑一个人的开支，一年就要近四百万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能每年组建一万大军！
这使得小黑成为龙错势力中最耗钱的存在。
洛宁苦笑着安慰道：“妹妹，钱财乃身外事，哪里有人（狗）重要？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放心吧，只要刀子在手，不怕没钱。”
洛离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
“嗯嗯，阿兄说的真好。刀子在手，不怕没钱。”
这话她可是深有体会的。
一年来，她屠了宋家、人贩子帮会……可谓发了大财，深知抢劫发家的道理：刀子在手，不怕没钱！
洛宁看到妹妹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有心教导妹妹一番，免得她长歪了，因笑道：
“妹啊，这天下万事呢，是皆有因果的。咱们循着因果做事，但问心无愧，那便对了。符合这一条，天大的事也可做得。”
“比如蜀王府，就算我们杀了蜀王，抢了王府，那也是做好事。可要是将整个王府万余人不分主仆全部屠杀，那便是过了。”
“因为其中很多人……不该死！”
“想劫财，要先看该抢不该抢。想杀人，要先看该杀不该杀。”
“我们可以替天行道，代天惩恶，除暴安良，扶危助弱，这都是行侠仗义之举，即便犯错，本心不差！”
“千万不能为杀而杀，为抢而抢，为了利益就肆意妄为啊。”
“吾妹凤凰之姿，就是去了仙界，那也是天之骄女，切不可因小失大，浮云遮望眼……”
洛宁训妹，可谓语重心长，殷殷切切。
洛离束手听训，神色乖巧无比。末了肃然说道：
“阿兄教诲，妹妹永记心头，阿兄放心就是。”
她完全没有逆反之心。因为这个世界人海茫茫，可愿意不厌其烦的教导自己的，只有阿兄一人了。
洛宁见到妹妹听话乖巧，不由爱怜的摸了摸她的秀发。
“吾妹冰雪聪明，蕙质兰心，我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你知道顾先生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有妹当如洛大小姐，哈哈！”
洛离扑哧一笑，“那我也听人说，有兄当如洛天下！”
“哦？”洛宁心生好奇，“这话你听谁说的？不会是绰儿吧？若是她说的，那苏宪就伤心了啊。”
洛离笑着摇头，“绰儿嫂子怎么会说这话。这话是……阿兄的狐徒白爰爰说的。”
“哈哈！”洛宁忍不住大笑，“原来是她。也对，爰爰有两个哥哥，却都不争气，一味喜欢吃喝嫖赌。”
“我听说，他们两人总喜欢问白爰爰要钱。爰爰不厌其烦，不想回千秋山，只能一直住在龙错城。”
“可是她那两个哥哥也真是恬不知耻，居然离开千秋山，跑到龙错城，天天在城主府门口，等爰爰出来好要钱。”
洛离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原来如此！同样是狐妖，怎么差距这么大！”
洛离说到这里，就拉着洛宁坐下来，取出一个玉简，“阿兄，你看看这个。”
洛宁接过来一看，不禁神色惊愕，“《九毒真经》？这就是洛安求之不得的《九毒真经》？”
“离儿，你是怎么搞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但见上面都是很古怪的字符，有点像是古篆，却又不是古篆，异常晦涩难懂。
他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立刻看出这是一种失传很久的远古文字：鸩文！
鸩文来自仙界，是专门记载毒道的文字，能最本真的表达毒道的奥义。
只有毒道资质优秀的人，通过长期的参悟，才能慢慢理解鸩文的意思。
可是洛宁根据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立刻就读懂了鸩文！
神乎其神！
“真是《九毒真经》！但只是残卷，少了很多卷！”
哪怕看出是缺失严重的残卷，洛宁也很少激动。
天下间最顶级的修炼秘笈，《九毒真经》绝对名列前十！
这是来自仙界的毒经，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一窥其妙。
唐家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毒道世家，位列大夏一流家族，就靠《九毒真经》。
可笑洛安为了九毒真经，居然演出私奔的戏码。
洛离那酷似其兄的丹凤眼也瞪大了，“阿兄能看出是残卷？阿兄真厉害啊，可不就是残卷么！”
“这是我从唐悦那里搞来的，他其实是化蝶夫人和大舅唐绪生的儿子，在唐家藏得很深，冒充天虫老人……”
“……就是大舅也不知道，他这个庶子已经搜集完《九毒真经》……”
“……唐悦隐藏的那么深，就是为了夺取唐家，再夺回哥老会……”
“……我和苏绰联手杀了他，炼化了他的本命真魂，修为一下子从八品突破到七品，还懂了一些毒道的皮毛……”
“……可是，我仍然很难看懂《九毒真经》，也不想学毒道……”
洛宁一边听着妹妹的叙述，一边翻译《九毒真经》，这才明白了究竟。
原来，《九毒真经》共分九层境界。眼前的《九毒真经》残卷，只是第一层！
可是仅仅最低的第一层，就使得唐家成为天下第一毒宗！
而且，毒道真人的毒道修为，只相当于《九毒真经》第一层。
整个唐家的毒道高手，估计只是将这第一层的残卷修了个入门而已。
修完第一层的，恐怕只有唐药师了。
洛宁一边翻译，一边感应其中的毒道，很快就心有感悟。
他演活过云九天，有毒焰神通，本来就算半个毒道修士。
加上伶道珠的神通，此时对毒道的理解突飞猛进。
有伶道珠翻译鸩文，有这残卷，他完全有把握五年之内就成为毒道强者。
这已经是很可怕的速度。
可是五年对他而言，仍然嫌太长！
要想尽快的演活一个毒道强者，光靠《九毒真经》和伶道珠还不够，还需要毒道强者的本命遗物作为道具。
洛宁正自思索间，却听妹妹说道：
“……唐家的《九毒真经》其实得知西藩，唐家始祖救过一只鸩鸟，那鸩鸟为了报答，就衔来一卷《九毒真经》……”
洛离的话，顿时让洛宁想到神秘的毒云山！
毒云山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因为有恐怖的天然毒域，加上睚眦必报的鸩鸟毒君，所以外人很难进入。
传闻毒云山中有上古强者的大墓。难道，都和《九毒真经》有关？
自己有强大的保命法宝，还能翻译《九毒真经》的鸩文，还有三品防毒符，高级解毒丹，完全可以去毒云山探险。
若真能得到毒道强者的本命遗物，就立刻能演活毒道高手啊。
“阿兄。”洛离打断洛宁的思绪，“阿兄啊，我的凶兽饿了。所以城主府的待决犯人，已经……”
“已经什么？”洛宁抬头，放下《九毒真经》。
洛离有点紧张，“城狱中几十个待决犯人，已经喂妖兽啦。”
虽然她已经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可是在六品圆满的洛宁面前，仍然是当初那个乖巧伶俐的妹妹。
“喂就喂了。”洛宁毫不介意的一笑，“本来就是审核定谳的待决死囚，个个死有余辜，只等我回来勾决。”
“可是……”洛离露出一丝撒娇的语气，“可是你妹妹的宠物们还没吃好啊，五六十个死囚犯，根本不够它们吃的。”
“阿兄，要不……其他犯人也喂兽算了？”
“那可不行！”洛宁想都不想的拒绝，“其他犯人罪不至死，怎么能用来喂兽？离儿，你可要记住阿兄的话。”
“嗯嗯我知道啦。”洛离吐吐小舌头，“那我就放他们一马，可我要艳尸寺！”
洛宁忍不住叹息，“它们到底要吃多少人？离儿，吃的人太多，我们更养不起，没有那么多死囚犯。”
洛离摇着洛宁的胳膊，“阿兄啊，它们跟着我也挺辛苦，不知道要受多少约束。太久不吃人，它们就难以提升。”
“我的妖兽答应我每两个月开一次荤，打打牙祭就行。每次需要一百多个人，一年下来也就吃千儿八百个人。”
“所以，我要艳尸寺，他们都是恶人。阿兄……”
洛宁明白了，“你是要灭了艳尸寺？行吧，那就灭了。艳尸寺有几百个淫僧，个个罪大恶极，可以吃。”
虽然现在就对艳尸寺动手为时过早，可既然妹妹想要他们死，那就去死吧。
喂养妹妹的妖兽，让妹妹高兴，就是他们唯一的存在价值。
洛离顿时眉开眼笑，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彩！那我现在就去！它们都馋了呢。”
……
夏历腊月二十五。吐蕃历木鼠年，庄严月，二十四。
今日是吐蕃国的空行母荟供日。
为了供奉空行母，艳尸寺正在举办荟供大法会。
九九八十一个妙龄少女，已经准备好了献祭。
庄严肃穆的佛殿之内，梵音大唱，香烟缭绕，一排排喇嘛虔诚的趺坐，拨动念珠，摇着转经筒。
大殿中间，一群戴着婴儿骷髅发冠的番僧，正手摇金刚铃，敲着阿姐鼓，大跳《金刚舞》。
《金刚舞》时而狂暴，时而堂皇，时而肃穆，时而诡异。
整个巨大佛殿，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九十九个手持金刚杵的僧人，鱼贯进入阴森而堂皇的佛殿。
“唵！”寺主九莲活佛法衣辉煌，宝相庄严的一声大喝。
“嗡！吗呢叭咪吽！”
那群僧人走到一群神色呆滞的女子身前，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寺外传来一声清稚的娇叱。
“兀那秃驴！都给老娘听着！”
“你们出来受死！不然，老娘就杀进去了！”
她话刚落音，就传来轰击阵法的轰鸣声。
群僧一起震骇。那群准备金刚加持的喇嘛，也都停下了动作。
不堪入目的仪式，顿时被打断了。
那群极度绝望的女子，呆滞的目光不由露出一丝求生的希冀。
九莲活佛神识一扫，只见山门之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绝美少女，可她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是四品圆满！
她脚下盘着一条黑狗，更是散放着恐怖的气息。
而这小姑娘身后，是五百头妖兽，其中光四品妖兽，就不止一头！
这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摧毁艳尸寺易如反掌！
饶是九莲活佛是个大喇嘛，此时也脸色惨白。
“此女来者不善！她就是那……龙错城的大小姐！”
洛离虽然来到龙错不到十天，可是她的大名已经传开了。
九莲活佛身子一晃，就带着一群大喇嘛冲出佛殿，来到艳尸寺的广场上。
“老衲九莲，见过洛小施主，不知洛小施主此来，所谓何事？”
九莲用生硬的夏语说道。
他心中恨不得将洛离变成妙女，可是表面上却一副高僧气度，道貌岸然。
洛离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她笑的很甜美，很清纯。
可是这笑容在恶贯满盈的“高僧们”看来，却觉得毛骨悚然。
就是九莲活佛，看到这小姑娘的笑容，也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他们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女子。可是第一次，他们居然如此畏惧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小姑娘脚下的黑犬，也似笑非笑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巴。
她身后的一大群妖兽，更是一个个馋涎欲滴，低声嘶吼。
洛离忽然指着群僧，对妖兽们说道：
“今日只许吃一百人，剩下的抓回去，两个月后再吃，都明白了？”
“什么？”九莲活佛身子一颤，“阿弥陀佛！洛小施主，本寺可是吐蕃欢喜老佛爷坐下……”
洛离小脸一沉，“阿什么阿，佛什么佛！狗屁欢喜老佛爷！老娘要喂妖兽，你们就要乖乖的被吃！”
说完不耐烦的一挥小手，“开饭！”
“吼—”数百头妖兽嘶吼一声，声动苍穹，强大的妖域顿时散放开来。
小黑挥爪一拍，艳尸寺的防护大阵就纸糊的一般破开。
数百头妖兽冲入艳尸寺。
喇嘛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一番腥风血雨之后，艳尸寺中白骨累累。洛离找到艳尸寺的宝库，拉走了一千多万资源！
……
很快，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西藩。
艳尸寺被灭了。
九莲活佛以下，上百僧人被妖兽生吞活吃，死的极惨。
剩下的三百多僧人被抓回龙错城。
在西藩威风了很多年，曾经威震西藩、声名赫赫的艳尸寺，灰飞烟灭！
寺中所有的资源，都运回了龙错城。
艳尸寺多年的积累，最后全部为龙错城做了嫁衣。
接接着，龙错城让数百个被解救的女子控诉艳尸寺的罪恶。
龙错城主洛宁公布艳尸寺八十四款项大罪，宣告替上天和赞普诛灭艳尸寺！
八十四大罪之中，有对王廷大不敬，辱骂赞普，图谋染指公主、心存亵渎，谋反……
谁敢为艳尸寺报不平，就是同谋，龙错城就替赞普陛下诛灭之！
消息传出，整个西藩上层，包括节度使府，一时间都集体失声！

第二百七十章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
随着龙错城洛氏屠灭艳尸寺的消息传扬开来，江湖中开始流传一句话：
“北果节，南洛宁。果节大帅猛如虎，洛氏兄妹狠如鹰。”
松雪城，节度使府。
节度使、悉编、节儿论、都督、金鹏寺主……所有顺州高层，全部到了。
众人都是被艳尸寺被灭的消息吓到，一起来节度使府商议对策的。
谁也想不到，这马上过年了，堂堂艳尸寺居然被洛氏明火执仗的灭掉！
还给艳尸寺安上了八十四款大罪！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节度使桑布云丹脸色铁青，“他们是要造反！”
作为顺州之主，桑布云丹感到了一种极大的挑战和……羞辱！
没错，就是羞辱！
艳尸寺可是顺州顶级势力，寺主向来是顺州高层中的一员，大家彼此彼此。
可是如今，艳尸寺竟然被屠灭！库藏被洗劫！
这还得了啊？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
前有果节屠灭雪山寺，后有洛氏屠灭艳尸寺！
两大凶徒，都在顺州！
“反了反了！”节儿论冈拉旺堆咬牙，“节帅！夏人狼崽子是要造反了！”
悉编怒道：“洛氏敢屠艳尸寺，就敢屠我们的庄园！节帅，不能犹豫了！”
“阿弥陀佛！”金鹏寺主口宣佛号，神色愁苦。
虽然金鹏寺一直和欢喜派的艳尸寺不对付，可艳尸寺被屠灭，他也是心惊肉跳。
众人纷纷表示，一定要镇压龙错城的洛氏。
桑布云丹面如寒冰，神色为难至极，迟迟无法表态。
他忽然取出一道官牒，“诸位看看吧，看看这些不祥之兆吧。”
这是他刚收到的王城邸报。
西线……再次大败了。
赞普御弟、兵道真人、镇西大将军论赞，已经在阿尔金山防线陨落！
麾下八十万大军溃败，阵亡三十余万。
突斯曼人将数十万吐蕃阵亡将士堆成京观，祭祀他们的神灵，刻碑曰：“东方懦夫之墓。”
并扬言，征服整个东方！
整个西域，已经不复大吐蕃国所有了。
突斯曼大军已经越过阿尔金山，牧马昆仑，进逼克里雅山口。
大吐蕃国只剩半壁江山了啊。
敌军只要攻入克里雅山口，就是吐蕃腹地了。
可是这几年的失败，吐蕃精锐折损过半，还能挡得住西方的敌人么？
王廷已经遣使者去金国，请求金国援兵。可是金国正在全力攻夏，也无暇西顾。
这种局面下，王廷哪里顾得上东方？
别说一个顺州，就是整个东府诸州，王廷也顾不上！
随着王廷连接大败，各地人心浮动，反贼猖獗，大有野火燎原之势。
没有东府大相和王廷的支援，就靠顺州几万驻军，没有真人坐镇，能镇压洛宁兄妹么？
他们有雪真人撑腰，还有一品妖兽为帮手，还有一大群修士、妖兽为爪牙，已经尾大不掉了啊。
再说，果节等人已经开始联合，如今聚兵数万，声势浩大，大有统一顺州贼军的气势。
官军就算镇压龙错城，也会让果节的贼军联盟占了便宜。
为今之计，竟然只有一个办法……忍！
不能和洛氏撕破脸，甚至不能和果节等山贼撕破脸。
桑布云丹甚至想，洛宁是不是早就知道镇西大将军陨落、西方再次大败的消息，这才有恃无恐的屠灭艳尸寺。
他没有猜错。可是他不知道，洛宁在王廷有高级密谍，早就得到了西线再次大败的情报。
众人看完邸报，都是沉默不语。
谁也不傻。
他们不得不承认，随着雪真人和一品妖兽相继出现，随着顺州大军被抽调的不足五万，顺州的力量已经失衡了。
此消彼长之下，最强势的变成了洛氏的龙错城。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
而原本最强势的节度使府，因为兵力被抽调过半，实际上已经失去顺州之主的地位了。
光靠顺州很难镇压洛氏。
可是如今王廷自顾不暇，怎么办？！
顺州都督墨其突然站起来，怒道：
“一个小小的夏人少年，在大吐蕃国的地盘上像头横冲直闯的疯牦牛！”
“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为什么？”
“西边的突斯曼人是人不是神，可是他们连战连捷，我国败的稀里哗啦，就像是吃了巴豆的牲口！”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天神赐予了突斯曼人力量么？”
墨其愤怒之下，拔刀一劈，“咔嚓”一声，金鹏寺主面前的桌案就断为两截。
桑布云丹眉头一皱，“墨其将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墨其拄着弯刀，突然看向焚心活佛等寺主，“都怪僧人！”
“雪山寺也好，艳尸寺也好，都是活该！”
他挥刀指着外面，“为何我的战士们不想打仗？难道他们不是吐蕃勇士么？”
“难道他们不是格萨尔王的后裔么？”
“从什么时候起，当年敢和大唐天朝斗天斗地、斗生斗死的吐蕃勇士，成了突斯曼人口中的东方懦夫？！”
“都是因为狗屁的佛！那些僧人披着袈裟，可有几人真是慈悲为怀，六根清净？他们都是魔王波旬派来，以佛法之名，灭亡我大吐蕃的！”
“看看欢喜派的那些高僧干的勾当！连咱们自己都看不过去！”
“他们对庄园、金银、资源、女人的贪婪，谁都比不上！”
“如果他们真的慈悲，为何两寺被灭后，那些牧马的、种地的、做手艺的吐蕃人，都没有同情，反而像遇到喜事一样高兴！”
“焚心大师，你说为什么？！”
墨其越说越是怒不可遏，身上的甲衣都在铿锵作响。
“一旦顺州造反，别指望我的四万大军，还会保护寺庙！”
“吐蕃勇士会为了赞普死战、为族人死战、为家园死战！却不会为了你们这些富得流油的寺庙死战！”
焚心活佛等高僧听到都督的诛心之言，脸色都是极其难看。
“墨其将军！”桑布云丹喝道，“你喝醉了！”
“节帅！我没醉！”墨其按刀瞋目，“节帅和诸位难道以为，这是我墨其一个人的心里话么？错！”
“这是顺州大营四万将士的心里话！他们的怒火若是能燃烧，会烧掉整个顺州的寺院的！”
墨其恨恨说完，冷哼一声，居然不顾场合的拂袖而去，会议都不参加了。
桑布云丹恼怒不已，却也哑口无言。
他很清楚，墨其说的是大实话。
平时谁也不方便说的大实话。
桑布云丹叹息一声，没有阻止墨其的离去。
他无奈的看到，随着自己无力控制顺州的局势，节度使的威望已经一落千丈，已经很难令行禁止了。
“诸位。”桑布云丹神色苦涩，“眼下王廷和东府大相一时顾不上咱们，可咱们不能像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
“如今顺州有两大祸患，一是龙错城那对有来头的兄妹，二是猿愁山的果节贼寇。”
“果节虽然声势大涨，贼众纷纷投靠，聚众数万，可毕竟是乌合之众，说到底都是贼，成不了大气候。”
“洛氏就不同了。洛宁是夏人，龙错城也多是夏人农奴。顺州一半是夏人，若是他造反，那就是野火燎原。”
“这少年很会笼络人心。他是个野心勃勃、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做事看似大胆冒失，其实步步为营，章法严密，别看年纪小，却比果节难缠十倍。”
“为今之计，本帅有三个法子。一是把各家的私兵全部聚齐，编炼一支百家军，立刻就能多出两万精兵！”
“我桑布家族有两千私兵，全部拿出来，编入百家军！”
“各家各寺都要出私兵！大族大寺最少出一千，其余的最少出三百！”
“多了两万精兵，我们的底气就足的多。”
“眼下只能团结一心，共渡难关！不然的话，果节和洛氏今日能灭寺，明日就能灭了你们！”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
“节帅，我冈拉家出一千两百私兵！”节儿论道。
悉编道：“我家出一千两百私甲！一个都不留！”
……
“阿弥陀佛！”焚心活佛道，“各位施主，我金鹏寺乃佛门胜地，岂有刀兵甲马？本寺并无私兵，实在难以出兵啊。”
“焚心大师。”冈拉旺堆拉下脸，“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雪山寺和艳尸寺这么没的？大师还能置身事外吗？”
“金鹏寺几十万亩的庄园，农奴就有好几万人，没有私兵？”
金鹏寺当然有私兵。可是没有私兵的名义，都是所谓的‘护法人’，数量最少上千。
这些‘护法人’有盔甲、妖马、兵器，组织也很严密，不是私兵是什么？
“阿弥陀佛。”金鹏寺主大宣佛号，“雪山、艳尸二寺，都是欢喜一派，离经叛道，大悖佛法，是以有此报应，正是神目如电，佛法恢恢啊。”
“可我金鹏寺，并非欢喜邪派，乃是佛法正宗。修的是六根清净，参的是五蕴皆空。”
“吾虽不在第八地，智识已种清净因。诸位施主，万事因果玄玄，前尘既往，来世已定，何必徒添烦恼呢？”
“我辈出家人心灯自照，慈悲为怀，怎可参与世俗杀戮？那是无量业果啊。”
“阿弥陀佛！”
一句话说的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可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对不起，没有私兵！”
事实上，金鹏寺不出私兵，不仅仅是舍不得，也是因为自信。
无论顺州的统治者是谁，吐蕃人也好，夏人也好，女真人也好，都需要供奉佛祖！
历史上夏人有三武灭佛，吐蕃也有朗玛灭佛，可那毕竟是极少数。
而绝大数时间之内，上位者都是和佛门合作的。
就是信奉萨满的金国大汗，不也开始信奉密教了？
洛氏既然讨厌欢喜派，那么多半会接纳心密派。
顺州将来之归属，实难预测。既然如此，那从长远计，金鹏寺实在不宜参与太深，彻底得罪洛氏。
桑布云丹很是无奈，因为吐蕃敬仰“三宝”的传统，他也不好和金鹏寺翻脸。
于是，这位顺州之主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
“焚心大师，既然贵寺不愿出兵，那么这军饷资源，却是要贵寺……”
节度使还没有说完，焚心就再次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佛门铸刀，居士杀人，与佛门杀人何异啊。”
“自古以来，老衲只知佛门消弭战火，未闻出资助长争战，多造杀业者也。”
好嘛。你让他出军饷，他说出军饷打仗，就是做造杀业，不合佛法。
一毛不拔的理由，说的如此无可辩驳，清新脱俗，不愧是高僧。
桑布云丹咬牙，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高僧。
可他也只能想想。
唉，若是墨其在此就好了。
桑布云丹懒得和一毛不拔的金刚寺主啰嗦，他接着说道：
“第二个法子，就是……招安果节！这就是以贼制洛！”
“本帅会派人去见果节，许诺他万夫长、副都督的告身官职，让他暗中为朝廷效力！”
“只要招安了果节，果节就是我等的一把刀，必要时直插龙错！”
桑布云丹说到这里，施施然坐下来，神色好了很多。
他喝了一口酥油茶，继续说道：
“第三招，散布一个消息。听说洛宁的未婚妻叫苏绰，生的仙女一般，有倾城之貌，被城中的夏人称为天下无双。”
“这个传言或许是夸张，但起码说明，那苏绰必然是天下罕见的绝色美人。”
“我们就将这个传言添油加醋，就说苏绰不但有倾城美貌，还是玄阴妙体，是绝顶的鼎炉玉莲，天下难寻。”
“然后，再强调洛宁仇视欢喜宗，扬言灭了欢喜老佛爷……”
节儿论忍不住抚掌笑道：“节帅这借刀杀人的计策，真是妙得很呐。”
“欢喜佛若是听说顺州有这样的女子，加上洛氏仇恨欢喜派，他就是再忙也会来顺州。”
“欢喜老佛爷是一品圆满的至强者，座下强者如云。他老人家要是驾临顺州，有了他坐镇，我们就能调兵灭了洛氏！”
众人闻言，都是面露微笑。
“阿弥陀佛！”焚心活佛却是口宣佛号。
悉编笑道：“节帅，我这就派人去散布宣扬！最多三个月，王城的欢喜老佛爷就会听到这些消息！”
……
除夕。整个龙错都是张灯结彩贴对联，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
本来，吐蕃官府只允许夏人在元旦新年这一天，可以穿戴夏人衣冠祭祖。
除了元旦这一日，其他时间都要穿吐蕃服饰。
可是洛宁当城主后，就废除了这一条。
龙错领的一百多万夏人，已经全部恢复了夏人衣冠，不复吐蕃之貌了。
马上就是春节，龙错各地的百姓都在准备祭祖，抛弃了吐蕃的煨桑礼。
城主府内，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除夕酒宴。
酒宴还没有开始，洛宁兄妹和苏绰，正在画堂闲聊。
三人正说到培育扶桑树种的事，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主公，松原城的消息。”
赫然是云影的声音。
洛宁微微一笑，“来了。且听听桑布云丹他们要出什么招数。”
“进来吧。”
随即，身穿黑衣，头戴黑帽的云影走了进来。
一年来，洛宁很小心戴黑帽的女子和残废男子。可是云影的打扮一直如此，洛宁经过感应，肯定云影没有外心。
童颜萨满所说的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黑帽女子和残疾男子，目前没还没出现。
“主公，桑布云丹等人十分震怒，又气又怕，唯恐步艳尸寺后尘。”
云影负责松原城的谍报。
“会上，顺州都督墨其发怒，指责寺庙是吐蕃蛀虫，对寺庙极其不满，甚至中途退场离开。”
洛宁神色玩味，“哦？那这墨其能争取么？”
云影笑道：“主公放心，我们已经开始策反墨其。不过，墨其虽然是都督，可军权其实不重，被多方掣肘，真正听他调遣的只有一万嫡系。”
洛宁点头：“尽力为之吧。必要时，我亲自见他一面。”
云影的笑容有点诡异，“主公，桑布云丹出了三招，都很卑鄙无耻。”
“一是秘密招安收买果节，以贼制洛。二是收集各家的私兵，组建一支百家军。三是，三是……”
洛宁丹凤眼一眯，“三是什么？”
云影道：“三是散布夫人倾国倾城，还是什么玄阴妙体，最顶级的玉莲鼎炉……又说主公极端仇恨欢喜派，所以才灭了艳尸寺……”
洛宁心中雪亮，“嗯，这是借刀杀人，以此吸引欢喜佛来西藩。他们以为，欢喜佛来了西藩，他们就有人撑腰了。好，好得很！”
苏绰闻言，秋眸中也寒霜密布。
可恶！
居然散布这等谣言，吸引欢喜派来抓自己！
陆翩翩的声音升起：“苏绰，一个女人若是没有自保之力，越美就越惨。我说过，有你求姐的一天。”
洛离则是握紧粉拳，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杀意！
“阿兄，嫂子。欢喜佛的血肉，我的妖兽要了。”
洛宁也是一脸杀气。
“这是桑布云丹的阳谋，我们无法阻止谣言散布，欢喜佛一定会被引来。”
云影有点担忧，“主公，欢喜佛是真人圆满，至强修为。而且不是他一个人，他座下一群真传弟子，个个都是强者。”
“他若是带一群弟子东来，我们还真是麻烦了。”
少年的丹凤眼中一片冰冷。
“就让他们来吧。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

第二百七十一章 残疾男子
云影提醒道：“主公，大欢喜佛封号大日法王，吐蕃国师，地位尊崇。”
“他座下很多弟子，最厉害的是四大尊者，都是尊者实力，宗师修士的弟子更是有八人之多。”
“在整个吐蕃国，大日法王是仅次于吐蕃赞普的大人物，地位和吐蕃大相不相上下。”
“所以，若是大欢喜佛亲自前来，将是我们从未有过的危机。”
苏绰皱眉，“桑布云丹等人的谣言，真能引来这等大人物？”
云影苦笑道：“大日法王作为密教欢喜派的宗主，当然对女色十分痴迷。他是靠着残害女子，才修炼到真人圆满的境界。”
“此人对那些淫邪之道的钻研，到了博大精深的地步，可谓集大成者。”
“只要是有利于他修炼邪功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宝物。”
“他一直在寻找什么玄阴玉体、宝莲名器。夫人本就有倾城之貌。桑布云丹又散布夫人是玄阴玉莲，只要传到他耳中，他多半会来。”
“容貌越美的女子，对他修炼就越有利。可他本人却又奇丑无比，不但天生残废，而且异于常人。”
“什么？大欢喜佛是个天生的残废？”洛宁闻言一怔，立刻想到童颜萨满的预警。
一年多前，童颜萨满曾说，两年之内，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两个人，一个是戴着黑帽子的女子，一个是残疾男子。
难道，这残疾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欢喜活佛、大日法王？
“云影，你好好说说，他如何残疾，如何异于常人。”
云影不知道洛宁为何会格外关心残疾，解释道：
“不错。大日如来修为绝顶，实力强大，可他却是个天生的残疾。”
“他只有半边脸，另半边脸没有五官。所以他是独眼、独耳、豁口、半鼻，奇丑无比，犹如怪物。”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迥异常人的地方……”
云影说到这里，犹豫着停顿了一下。
苏绰和洛离闻言，不约而同的啐了一口，都是脸色微红。
苏绰更是恶心的想吐。
“懂了，你不要说了。”洛宁立刻打断云影的话，神色极其厌恶。
这不就像是嫪毐那样吗？
果然是修炼邪恶功法至大成的恶人，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还有其它的说道么？”洛宁再问。
云影想了想，“此人虽是吐蕃国师，可却不是土生土长的吐蕃人，而是早年来吐蕃的天竺人。他身材高大，高鼻深目，长相和吐蕃人不同。”
“主公，所谓欢喜派的邪功，本来就是天竺传来，吐蕃原本没有。”
“他是天竺人？”洛宁没想到，那大欢喜佛还是个“阿三”。
也是。吐蕃人与夏人在上古时期同出一脉，本是同源，怎么可能搞出欢喜功这样恶心的东西？
云影道：“此人天分极高，精通佛法，深受王廷信任。可是，他如此实力，却没有帮助吐蕃军抵抗突斯曼，反而没事人一般，置身事外。”
洛离问道：“为什么？吐蕃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云影神色不屑，“他以出家人不宜参与世俗征战为借口，毫无参战的意思。其实，就是为了保存实力。”
“他很清楚，大势之下人力难挽。吐蕃若真要亡国，他就是参战也改变不了什么。吐蕃不亡，他当然更没必要参战。保住自己才是上策。”
洛宁冷笑：“吐蕃国就是因为这样的魔僧太多了，才落到这步田地。我如果是赞普，首先就下诏灭佛。”
云影道：“他越是不管国事，就越是会管私事。越是不愿为国出力，就越是会来西藩谋私欲。”
洛宁皱眉，“我师尊目前不在龙错，坐镇的只有祸斗小黑。若是这番僧带大群弟子东来，还真是难以抵挡。”
只有他和洛离、苏绰、陆翩翩才知道，其实龙错城根本没有什么“雪真人”。
真正的一品强者，只有祸斗真君。
大欢喜佛来了，祸斗可以对付他。可是他座下的四大尊者，八大宗师，谁来对付？
难道，再去一趟墨雪宗求援？难。
洛宁忽然想到一个人。
未来陆翩翩！
洛离却是想到另一个人：外公唐药师！
几人商量很久之后，云影才离开城主府的画堂，消失在风雪之中。
接来下济济一堂的除夕酒宴，云影也没出现。
洛宁举办完除夕酒宴，第一时间就进入静室，将繁琐的年节事务留给了苏绰和洛离等人。
他要尽快提升修为，强大自保之力！
……
除夕夜，雪幕沉沉，灯花璀璨。
全城翘首以盼。
“铛—铛—铛……”
龙错城的景云钟连敲一百零八声，宏大悠扬的景云钟声穿过除夕夜的雪幕，将带着喜庆和希冀传遍整个城池。
十几万人一起祈祷祝福，愿新年风调雨顺，愿龙错兴旺发达，愿城主平安大吉！
除夕报岁的景云钟声一过，天下终于迎来了新年。
崇禛三年到了。
也就是吐蕃历木牛年。
静室中的洛宁，忽然感知到愿力再次快速增长。
这是整个龙错对他感恩祝福产生的愿力。
到了后半夜，愿力终于突破了一万大关！
洛宁只觉得身子一轻，第五条灵脉豁然开朗，浑身灵气充沛，神识陡然增加到三十里！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和力量，都强了一大截！
突破五品了！
伶道珠的突破，就是如此迅速。
他此时已经是罡魂境的魂魄力量，完全能承受得起五品伶道修为，加上愿力突破一万大关，突破就是水到渠成一般。
洛离连升三大境界，从七品圆满直接跳到四品圆满，那是因为穷桑树种赐予的力量，不是自然修炼提升。
可洛宁的提升属于修炼得来。
“终于五品修为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半年。”
洛宁心中十分满意。修为到了五品，才真正算是个高手了。
一突破到五品，洛宁立刻就取出梁州鼎。
可是他发现，果如陆翩翩所言，在他成为真人之前，根本无法利用古鼎的王气。
五品……差得太远！
研究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洛宁只好收了梁州鼎。
他没有心思窝在龙错城等众人给他拜年。这段日子一直在府中陪着洛离和苏绰，现在该动动了。
洛宁又取出师妹兰泽送的唐卡刺绣《梦境》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取出孔爷的钥匙图册观摩，最后取出妹妹给的《九毒真经》。
斟酌了一会儿，他做出了选择。
去毒云山！
说不定那里有什么发现。洛宁一离开修炼静室，就看到了洛离和苏绰。
两人带着白爰爰、喜倌儿、福倌儿、小黑等人（狗），正准备给自己拜年。
“阿兄，拜年拜年，压岁拿来……咦！”洛离满眸惊讶，“这才一个时辰没见，阿兄就五品中期了？”
苏绰见状，也露出惊喜之色。
“恭喜洛家哥哥！”苏绰清颜如画，一对梨涡清浅迷离，分外动人。
喜倌儿和福倌儿干脆一起滚到在地，清声稚气的说道：
“恭喜师尊突破五品！弟子给师尊拜年，祝师尊……”
白爰爰也要跪下磕头。
“好了好了！”洛宁止住他们，取出一堆灵石，“你们自己分吧，我去趟毒云山。”
洛宁给妹妹和苏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龙错城，直奔千余里外的毒云山。
此时，天还没亮。
洛离和苏绰都想陪着去，却被洛宁拒绝。
洛宁到了毒云山，见到莽莽苍苍的山岭中彩云氤氲，不由心头发寒。
毒云山的毒瘴，实在可怕。
不知道多少来此探险的修士，有来无回，葬身在毒瘴之中。
若非他保命手段极多，又突破到五品，洛离和苏绰绝对不会允许他来这里。
洛宁首先吞下一枚唐家二品解毒丹药，仗着防毒符箓，直接遁入毒云山中。
如此豪横的保命法宝，让他底气大增。
可是洛宁一进入毒瘴之中，还是知道自己小看了山中的毒域。
“轰—”的一声，在洛宁进入毒域的下一瞬，整个毒域忽然变了。
原本的三品毒域，居然变成了二品毒域，甚至还在提升！
转眼之间，洛宁身上的的防毒符箓，就开始报废。
“咔咔—”几个呼吸的功法，宝贵的防毒符箓就报废了一张！
洛宁大惊之下，再次吞下一枚宝贵的二品解毒丹，接着就想遁出去。
不玩儿了，走！
可是哪里还走得掉？
只见毒云翻滚之中，毒域犹如变幻之阵，封住了自己的前后左右。
他的遁术刚一发动，就被毒域消融。
洛宁知道，随着他身上的保命法宝耗完，他会被毒死在这里。
“还是大意了啊。”洛宁毛骨悚然之下，神识拼命探测诡异的毒雾，可是他的神识刚刚延伸出去，就会毒灭。
“咔嚓”一声，洛宁脚下踩碎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却是满地的白骨，入眼森森一片，铺满了整个山谷。
这些尸骨，当然都是探险者的遗骸。
他们其中，必然有厉害的高手，却都死在这里。
自己仗着保命法宝豪华，来此冒险，谁知还是不足为凭。
洛宁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出路，却根本找不出生门，只找到一具具的尸骨。
仿佛整个天地，都笼罩在这个毒域之中。
眼看防毒符箓再次报废一张，洛宁只好吞下第三颗宝贵的解毒丹药。
以他身上的防毒解毒资源来看，他最多只能撑一刻钟的工夫。
一刻钟之后，他的这些宝贵防毒资源将在恐怖的毒域下消耗殆尽。到时，他就是这里新的一具尸体！
“咳咳！”洛宁咳嗽两声，极力用被腐蚀的很厉害的神识，感应毒域阵法的妙意。
心神剧痛之下，洛宁差点痛楚出声，整个魂魄都感应到一种剧毒的苦涩。
能不能试试魂魄力量？
洛宁心念一动，就收了没用的神识，用魂魄力量感应毒域。
灵台深处的苦涩意念，愈发浓郁，让洛宁似乎置身苦海之地。
可是隐隐约约的，他居然感应到一点熟悉。
怎么会熟悉？
对了！是《九毒真经》！
这毒域的天然阵纹，和《九毒真经》中的鸩文妙意，应该属于同源！
洛宁顿时激动起来。他运转心力，用伶道珠解读《九毒真经》的鸩鸟经文，不知不觉就陷入物我两忘之中。
洛宁一边运转伶道珠翻译鸩文，一边时不时的打出一个生涩而又诡异的手诀。
慢慢的，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手诀的动作越来越娴熟。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边居然卷起了毒雾，脚下开始走起了禹步。
随着越走越深，毒域的威力越来越小。
是生门！
半个时辰之后，洛宁身子一轻，神识全部恢复，已经置身于一个白雾茫茫的松林。
这松林之中同样弥漫着毒雾毒瘴，可是已经无法威胁洛宁了。
若非伶道珠的翻译神通，若非有妹妹给的《九毒真经》，他这次肯定走不出那个强大的毒域大阵。
洛宁刚刚松了口气，忽然就听到一阵凄绝诡异的鸟鸣声，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鸟。
他悚然抬头，只见茫茫白雾之中，展翅飞出一只紫羽赤目、绿爪黑喙的大鸟！
这只大鸟浑身散放着不祥而诡异的气息，带着古老、腐朽、死亡、凶煞的意念，犹如一道亡魂的使者。
这只怪鸟，居然是只高达四品的妖兽！
不对，也不像是妖兽。
因为它的眼神，就和人一样，仿佛这个怪异的鸟身之中，藏着一个人的灵魂。
洛宁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心神剧痛，魂魄苦涩。
鸩鸟毒君！
“咯咯咯！”鸩鸟毒君咯咯而笑，“你很不错，居然能来到这里，有些本事！”
妖兽是不会说话的，可鸩鸟毒君能说话，显然不是真正的妖兽。
洛宁脸色惨白，努力稳住心神，“毒君大人，在下只是误入此地，还请见谅！”
“误入此地？哈哈哈！”鸩鸟毒君凄厉的大笑，就像一个癫狂的疯子，尖锐的翅膀仿佛要燃烧了。
“一年前，有个姓牟的人进入此地，也说是误入。桀桀！”
“也好，既然你来了，就和姓牟的作伴吧，桀桀桀！”
随着鸩鸟毒君的怪笑，白雾忽然全部散开，原地出现一个巨大的古墓遗址！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没有继父！
“毒云山中，果然有古墓存在……”
洛宁看到这巨大的古墓遗址，一时间忘记自身的处境。
这古墓遗址的断壁残垣之上，处处可见一个鸩鸟的图案，铭刻着诡异晦涩的鸩文。
乍看是鸩鸟图案，看仔细一看又像是孔雀。
洛宁忍不住转头看看古林上空的鸩鸟毒君，这才发现，原来鸩鸟和孔雀很是相似。
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羽毛的颜色。
眼前这只鸩鸟，羽毛远没有孔雀那么鲜艳华丽，可形体却和孔雀如出一辙，就像一只紫黑色的孔雀。
一个念头从心头划过：
“孔雀嗜毒，鸩鸟剧毒，难道鸩鸟和孔雀，系出同源？或者……鸩鸟是孔雀的一种？”
这古墓难道和鸩鸟或许孔雀有关系？
一念至此，洛宁忽然想到了孔雀，想到了孔雀留下的三千多把钥匙。
这鸩鸟毒君虽然只是四品圆满，可它操纵着这里的毒域大阵。就算洛宁有五行灵宝弓，也无法干掉它。
但，洛宁也不怕它对自己出手。一旦它出手，就会激发雪真人送的护身道符。
洛宁的神识扫过古墓，就知道这遗址起码有两万年历史了。
算起来，是古蜀国时期的古墓。
难道，这古墓的墓主人，是一个上古时期的鸩鸟大妖？
可是，这古墓很明显是人族修建的，规格之宏大，很像是王侯大墓，怎么会是鸩鸟大妖的墓？
洛宁正惊讶间，却听鸩鸟毒君怪声怪气的说道：
“你能活着穿越毒域大阵，足见在毒道上有些天赋，和我鸩族还有点缘分，那就给鸩妃娘娘守墓吧。”
“鸩妃娘娘太寂寞了，总要有几个活人陪她说说话。光是那姓牟的，不够。”
洛宁看着这只剧毒无比、形似孔雀的怪鸟，忍不住问道：
“那个姓牟的人，就是给墓主鸩妃娘娘守墓？”
提起姓牟的，洛宁立刻想到了母亲唐绾新嫁的牟戟。
妹妹说，牟戟在寻找自己兄妹的过程中失踪，难道就是因为进入了毒云山？
姓牟的像自己一样能穿过毒域大阵，说明他极不简单。
鸩鸟毒君看着洛宁，一双猩红的鸟眸露出狰狞而疯狂的意念。
“无缘之人，就算是一品真人，也无法活着离开鸩妃娘娘的墓地。”
“我鸩族世代守卫墓地，靠的就是擅入者的血肉魂魄作为血食。”
“进去吧人类，若是你能通过鸩妃娘娘的考验，说不定本座会放过你的灵魂，桀桀！”
怪笑之间，大阵再次变幻，前方出现一条阴森深幽的墓道，斜着往下，通入地下。
洛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大阵之力卷入墓道之中。
訇訇声传来，洛宁回首一看，只见墓道之门已经封闭，将他关在阴暗漆黑的墓道之中。
那鸩鸟毒君用意叵测，可洛宁此时不得不往前走。
墓道居然深不可测，无法感应墓道的尽头！
因为洛宁一进入墓道之中，他的神识就再也无法使用。
只要神识一伸展出去，立刻就会被某种东西改变，消融，溃散。
洛宁很清楚，这是一种强大的毒。虽然不会毒死生机，却能禁锢神识。
“好厉害的神识剧毒！”洛宁心神剧痛之下，立刻收敛了神识。
神识一旦被禁锢，实力就丧失大半，很多手段根本不能用。
没了神识，他甚至无法取出指环中的东西。
神识被禁，洛宁在这漆黑如墨的地下墓道之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仅凭肉眼根本无法看到黑幕中的存在，令人好像沉入死寂的黑暗世界。
墓道很宽。洛宁两边一摸索，两边墓道墙壁相隔足有四五丈。
洛宁深吸一口气，只能靠着墓道的左边扶墙行走。
走在空荡荡的中间，鬼知道会撞见什么。
洛宁的手一扶着墙壁，就摸索到上面的雕刻。
雕刻非常细腻，仅凭手指间传来的微妙触感，就能感知到是一种文字。
洛宁仔细摩挲了一会儿，努力的感知，忍不住有点惊喜。
又是鸩文！
伶道珠一翻译，居然是《九毒真经》！
伶道珠的厉害就在这里了。
倘若没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他根本不认识鸩文，更读不懂《九毒真经》。
洛宁干脆一个字一个字的摩挲。他在伶道珠的神通下已经精通了鸩文，摸起字来速度很快，比用毛笔写小楷还要快。
洛宁不知道，为何那被称为鸩妃娘娘的墓主，要将鸩文《九毒真经》铭刻在墓道上。
鸩文，世上本就没有几人能懂。她写给谁看？
这些古老诡异的鸩文，就算写出来公布给全天下，世人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洛宁很快就摸完了第一层的《九毒真经》，和妹妹给的经文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摸完这第一层的经文数千字，洛宁只花了一个时辰。
同时也深入墓道数十丈远。
接下来，应该是第二层了吧？
洛宁继续往下摸，很快确定，真是第二层！
伶道珠暗中运转之下，经文源源不断被翻译，然后被洛宁记在脑海。
就像在脑海中复制经文。
这第二层的经文，比第一层晦涩的多。
洛宁这次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摸完第二层的鸩文。
虽然记住了第二层经文，也翻译了出来，可是洛宁一时间根本无暇去参悟。
“运气！第二层经文，就是唐家也不知道，我竟然这么轻易就搞到手了。”
“有这经文，将来我会不会成为天下毒道最强大的人？”
洛宁肯定，整个天下都没人知道《九毒真经》的第二层。
可是现在，第二层就刻在他的灵台，清晰无比！
洛宁感知经文深奥的毒道妙意，不禁心中惊喜，浑然忘记他为了翻译鸩文，耗费了两千多宝贵的愿力。
第二层经文摸完，洛宁又深入了数十丈。
正在洛宁怀疑还有第三层的经文时，忽然前面没有路了。
仿佛是突然出现一道墓道石，拦住了墓道。
洛宁顺着前面堵住自己的墓道石，慢慢摸向墓道的另一边。
墓道的另一面墙壁，是不是也有经文？
洛宁摸到了对面，果然在另一面的墙壁上，摸到了铭文。
同样是鸩文。可是洛宁只摸了几个字，就知道不是《九毒真经》。
嗯，是墓志铭？
洛宁摸了一会儿，便断定这就是墓志铭无疑了。
洛宁越摸，心中就越是惊讶。
随着墓志铭上的鸩文被慢慢翻译出来，一个久远的故事就在洛宁脑海中浮现……
大蜀神变九十二年，秦军伐蜀。
秦王意图夺取蜀国重宝，获取升仙长生的大秘。
蜀王派宠爱的鸩妃娘娘孔妶为将，率领蜀军抵挡秦军。
剑门一战，鸩妃孔妶化为一只巨大的孔雀，布置毒天大阵，困住秦军九天九夜。
最后，秦军被迫撤军回国，十年不再伐蜀。
可是剑门一战，孔妶耗尽元气，油尽灯枯，回宫不久就陨落了。
于是，蜀王就将她葬在这里，让鸩族后裔世代守墓。
原来，鸩族本就是孔雀的一支，是孔雀中实力最强大、血脉最高贵、最擅长毒道的。
墓志说，孔妶“志在回天，心念大蜀。王之道侣，国之忠臣”。
墓志铭很简单，用的也都是鸩文。
洛宁有点疑惑，古蜀国本有文字，为何要用鸩文这种极其冷僻的文字来铭刻孔妶的墓志？
还有，为何将《九毒真经》的第一第二层，记载在墓道墙壁上？
是墓主生前的意思，还是蜀王的意思？
还有，秦王攻蜀，是要夺取长生升仙的大秘。那么，秦王后来终于灭了古蜀国，得到长生修仙的秘密了吗？
正在思索间，洛宁忽然又摸到一个熟悉的符号：蚕脸面具！
这是古蜀王室的图徽了。
这蚕脸面具刻画的很大，显示鸩妃的尊贵地位，和蚕氏王室的身份。
洛宁又摸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面空了！
居然再次出现一个通道。
原来，这个墓道不是直的，而是到此转而向南。
转向后的墓道，再也没有鸩文了，而是石刻画，以及一窟一窟的石雕。
石雕是各种虫鱼鸟兽。
虽然看不见，可光靠手感，也知道这些石刻石雕多么精美。
走了一路，洛宁在摸到一个人形的石雕时，忽然那石雕倒了下来！
洛宁身子一闪，那石雕就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咔咔”几声朽骨碎裂的声音传来，鼻端顿时传来一股古老而腐朽的骨殖气味，还带着一丝腐臭。
洛宁不禁眉头一皱。
就算看不见，他也猜出，摔倒在地的是一具朽骨。而这些站立的石雕，原来是一具具石棺。
兽形的是兽棺，人形的是人棺。
这些人和兽，显然都是陪葬的。
自己摸了半天，原来摸了半天石棺。
算起来，这巨大墓道的两壁石窟之中，足有数以千计的石棺，可见陪葬规模之大。
这个古墓不知道多大，光是墓道，洛宁就走了很久。
好在，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想到墓中还有一个姓牟的人，洛宁心生警戒之余，也没了对古墓的恐惧。
起码，里面还有一个人。
鸩鸟毒君是这一代的守墓者，可是它却让自己和那姓牟的进入墓中，这完全违背了守墓的职责。
难道，它不怕墓主被外人打扰？
到底有何深意？
洛宁正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前面有微弱的灯光传来。
一天都在黑暗中的洛宁，此时见到这缕光明，就如同复明的盲人重见天日！
那一缕微光，如同星光冲淡无边的黑暗，撕破暗无天日的苍古。
洛宁的脚步忍不住加快，就像见到光明的飞蛾。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警惕。
很多时候，真正的黑暗却以光明的外表，以光明之名，行黑暗之事。
然后，以光明来迷惑世人的心，篡改光明和黑暗的定义。
这才是最可怕的黑暗。
所以，洛宁的脚步再次放缓，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浑身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随时能发出五千斤的一拳。
慢慢的，前面的光明越来越亮，肉眼已经能看见，那是一个巨大堂皇的墓室。
昏暗的灯光之下，大殿般的巨大墓室之中，弥漫着淡青色的雾气。
这是一种剧毒，足以让人修为尽失，却不会丧命。
洛宁立刻感知到，自己此时的修为力量，被这诡异的毒域完全封禁了。
古老而强大的毒域，改变了这个墓室空间的规则。
在这里，一切都要遵守毒域规则。
洛宁修为尽丧，心生悚然之下，就听一个语气惊讶的男子声音传来：
“咦，想不到还有人来，真是想不到。”
洛宁转头一看，只见墓室大殿的东侧，一个巨大石柱的阴影下，赫然趺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白衣葛巾，芒鞋麻袜，却全无林下隐士之气，反而散放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富贵风华。
他的长相也算得上俊逸，坐在那里腰背笔直，全无困居古墓的窘态和焦虑。
这就是姓牟的？
毒域之下，洛宁没有修为，也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
当然，对方也感知不到他的修为。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洛宁佯装惊讶的说道。
中年男子看清洛宁的长相，也不禁有点吃惊，“你是……洛宁？宁儿？”
“我看过你母亲给的画像，没错了。你肯定就是宁儿！”
“宁儿，你怎么进来了？”
洛宁后退一步，一脸惊愕之色，“阁下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阁下……”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宁儿，我乃牟戟，也就是你的继父。哦，忘了告诉你，崇禛元年，我已经和你母亲成亲……”
“你说什么？继父？！”洛宁摇头，“我没有继父，你搞错了。”
“我母君也不会再嫁，你莫要胡说八道！”
少年说到这里，已经咬牙切齿。
牟戟也不以为意，他的神色有点古怪，“宁儿，此事说来话长。我没指望你叫我爹，我来西藩，是找你和离儿的。”
“你母亲离开枫叶村后，怕你们兄妹没人照顾，就让我去找你们，可是我到了佗县，发现你们已经走了……”
“我一路寻访查找，这才找到西藩郡……”
洛宁冷笑道：“哦？前辈既然是来找我的，为何不去龙错城，不去纳钦庄园，反而进入了毒云山？”
“前辈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毒云山找古墓机缘的吧？”
牟戟神色一怔，随即就转移话题道：
“宁儿，毒云山的毒域阵法十分强大，你是怎么进来的？”
洛宁轻笑一声，施施然在牟戟附近坐下来，“那么前辈可否告诉我，前辈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难道，前辈还是一个了不得的毒道强者？可是在下没听说，牟氏也修炼毒道啊。”
姨母唐缃说牟戟忠厚老实，重情重义，对母亲唐绾初心不改，是什么天下难寻的好人。
可是洛宁此时看见牟戟，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忠厚老实的样子。
牟戟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挺身而起！

第二百七十三章 鸩妃娘娘的考验
牟戟霍然站起，一拳击出！
毒域之下，他虽然没有修为，可是这一拳仅凭肉身力量，也不下千斤。
只听“蓬”的一声，一只飞丝降临的斗大蜘蛛，就被一拳轰飞，怪叫一声掉在地上。
“它差点咬到你。”牟戟对洛宁笑道，“这古墓之中，毒蛛极多，我在此十五个月，都没睡个安稳觉。”
说完，就老神在在的坐下来，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华丽手帕，擦擦手背。
“唉，又脏了。”
哪怕在这个地方，他的表现也很符合贵族的风度。
没错，牟戟正是当代牟城县伯的继承人。
牟家名列益州十大高门，世袭牟城县伯，但不是开国功臣，本来也不姓牟。
据说是祖上对牟城县有大功，又被天子赏识，被赐姓为牟，以县名为姓氏。
洛宁神色不变，也没有说感谢的话。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挣扎着爬走的巨大蜘蛛，淡然道：
“它还没死呢，不干掉它？”
牟戟很仔细的叠着那块脏兮兮的华丽手帕，粲然一笑道：“不用。”
“这里修为被毒域禁锢，我十五个月没饿死，靠的就是这些巨毒蛛。”
说完很爱惜的将手帕收入怀中，还拍了拍，显得十分在意。
洛宁心中一寒，丹凤眼一眯，“前辈的意思，是靠这些巨毒蛛充饥？你这十五个月，就是吃它们？”
“哈哈！”牟戟笑了，“宁儿你真会说笑，这些剧毒的巨蛛，我怎么会吃？找死吗？”
这英俊温润的男人摸着嘴角修的十分整齐的小胡须，笑容十分明朗。
假如忽略他漂亮可爱的胡须的话，那么此时他笑的就像个真诚阳光的大男孩。
洛宁松了口气，“那……前辈吃什么？这里还有什么能吃的食物？”
“有。”牟戟回答的十分爽利，“不但能下咽，味道还很美味。你看我气色不错吧？就是因为有这些吃的。”
“巨毒蛛虽然讨厌，可它们只要捉到猎物，我们就能夺过来。”
“它们就是我们捕猎的鹰犬，杀不得。”
洛宁懂了。原来，牟戟是利用巨毒蛛捕猎。毒蛛捕到猎物之后，牟戟就像鬣狗二哥那样夺取猎物。
所以，他没要巨毒蛛的命。
“是什么猎物？”洛宁很关心。
因为，要是困在这里，他也需要食物，总不能饿死。
“老鼠。”牟戟说道。
什么？！老鼠？
洛宁愕然看着牟戟，露出一副大惊小怪的神色，“老鼠……能吃？”
“太特么的好吃了！”牟戟再次露出灿烂真诚的笑容，“硬是要得！”
洛宁一阵恶寒。
妈蛋，这牟戟居然在这里吃了十五个月的老鼠？
可是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自己没食物，多半也要吃鼠肉吧，总不能饿死。
“宁儿啊，你不懂。”牟戟摩挲着自己漂亮的小胡子，“鼠肉无盐可咸，无糖可甜，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唉，几天没吃鼠肉了。”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更加明亮，似乎在回味鼠肉之美。
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进入此地虽然不是好事，但能活着来到这里，却极少有人能做到。”
洛宁眼波一闪，“那么前辈呢？”
他怎么可能告诉牟戟，自己能进来的秘密？
牟戟摇摇头，“宁儿，你无须对我心生警惕，怎么说，我也是你继父。”
“也罢，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能进来，只是因为……我就是鸩族后裔！”
“唐家始祖当年救的那只鸩鸟，就是我的先祖！”
“当年，我的先祖就是当时的守墓人，和现在的鸩鸟毒君一样。”
“虽然隔了两千年之久，鸩族血缘已经很稀薄，早就属于人族，可我毕竟也算鸩族后裔。”
“算起来，两万年前的鸩妃娘娘，和我也有一点血缘关系。”
“所以，我进入毒云山，并没有死于毒域大阵之下……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寻找机缘，纯粹是为了寻访先祖当年的足迹，凭吊先人而已。”
洛宁没想到，牟氏和鸩族有关。
“前辈，我听说，鸩鸟是无法化形的，修为再高也是鸟身。既然无法化形，为何还能和人族通婚呢？”
牟戟摇头，“那是世人的误解。鸩鸟难以化形，那是因为鸩族毒道太过霸道，牵动因果。阴德善果不够，就不会化形。”
“一旦阴德善果够了，就会迎来化形的机缘……”
“鸩族自古有缘化形者，无不是身居大功德的圣贤。”
“比如鸩妃娘娘，就是因为阴德善果大成，这才化形为美人，成为古蜀一代贤妃。”
“我那先祖，也是因为救了牟城全县百姓，又抵抗瘟神有功，被当时的天子以牟县赐姓，封牟城县伯。”
“此事鲜为人知，就是牟氏后裔族人，大多也不知道，牟家始祖是化形的鸩鸟。”
“始祖化形之后，不想让世人知道他是鸩族，就封印了毒道神通。后代也不再修炼毒道，反而成全了唐家天下毒宗的名声。”
“说起来，唐家的九毒真经，还是始祖送的。”
他的始祖虽然是鸩鸟，可牟氏世代和人族通婚，人族血脉超过九成，早就属于人族。
“原来如此。”洛宁点头，“想不到贵府祖上，还有这番功德。”
牟戟笑了，“所以我进入此地没有被毒死，说起来就是这个原因。”
“那鸩鸟毒君告诉我，几十年前有个孔雀妖来过此地，当然也是因为，他和鸩妃娘娘有点渊源。知道鸩妃叫什么吗？孔妶！”
“可是你呢？你为何能来这里？总不会是……你和鸩妃也有渊源吧？”
很显然，他十分关心洛宁是怎么活着进来的。
洛宁听到几十年前有个孔雀妖来过，顿时心中雪亮。
一定是孔爷！
悬念已久的问题，今日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孔爷到过的神秘遗址，就是这个古老的鸩妃大墓！
那么，孔爷的蚕脸面具、钥匙图册，当然全部得自这里！
从孔爷花费几十年心力炼制三千多把钥匙来看，他还没有打开古墓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区域。
要打开那里，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
孔爷离开之后，回到千秋山，把主要精力都用来炼制钥匙。
可是，他的钥匙快要炼制完了，却被自己干掉。
如今，那三千多把钥匙，就在自己的指环中。
问题是，孔爷几十年前是怎么离开这里的？难道是通过了鸩妃娘娘的考验？
还有，孔爷要用钥匙打开的地方，是不是地宫深处的墓主棺椁？
牟戟眼见洛宁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神色沉思，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也就没有再问。
洛宁想了一会儿，收回思绪说道：
“我刚才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想来，应该就是……我也是鸩妃后裔！”
什么？你也是鸩妃后裔？
牟戟一向淡定的神色也绷不住了，“怎么可能？”
可是，他现在没有修为，完全感应不到洛宁的气血。
其实就算修为还在，这么久远的血脉，他也难以感应了。
洛宁望着苍茫的大殿，目光带着一丝回忆。
“小时候，我父君曾经告诉我，洛家来自东都洛阳。”
牟戟点头，“这个我倒是知道，不过你父亲……”
他有心说洛安不是好东西，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洛宁继续道：“他说，洛家曾经有个传言，古蜀国的王子，落难去了洛阳，娶了周朝的洛水公主，后代便以洛为姓。”
“而那个落难的古蜀王子，据说是孔雀所生。那么，他的生母是不是就是鸩妃？”
“按照这个传说，洛家和牟家一样，也是鸩妃后裔？”
“前辈今日一问，我这才明白，原来传说是真。”
牟家神色一滞，居然没有马上质疑。
他也听说，曾有位古蜀太子因为内乱，逃到周朝的洛阳，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他就是洛氏始祖，鸩妃的另一个儿子？
如果不是，洛宁怎么可能会活着进入地宫？
就算洛宁学了唐家的《九毒真经》，也不可能做到。
同是鸩妃后裔，反而最合理。
牟戟哪里能想得到，洛宁能做到，是因为他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学会了鸩文，能背《九毒真经》。
和什么血脉没有丝毫关系。
就是外面的鸩鸟毒君，也误以为洛宁和鸩妃有点渊源。
“应该就是了。”牟戟点头，“没有第二种可能。没想到，我们都出自鸩妃啊。”
越是聪明人，就越是相信洛宁这个解释。
因为这是最合理、最容易为人接受的理由。
洛宁指指大殿深处，“鸩妃的棺椁，就在里面么？”
牟戟点头，“看见深处那个高台没有？高台之上，就是梓宫所在。那里才是真正的墓室。可是，那里有石门封锁，需要几千把钥匙，才能打开石门。”
洛宁心中一动，更是有数。
他看向大殿深处，赫然看到一座巨大的金字高台，犹如一座小山一般，看起来极其震撼。
却听牟戟继续说道：“这里有人提前来过，取走了一些东西。我猜测，取走的东西里面，很可能有打开石门的钥匙线索。”
“取走东西的人，难道是几十年前的孔雀？”
“可是，他既然找到了打开石门的线索，为何不打开？还是他后来死了，没机会打开？”
洛宁闻言，不禁心中悚然。
牟戟，太聪明了。他居然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如今精明的人物，真有那么忠厚老实么？会对唐绾死心塌地、初心不改？
洛宁对高台墓宫极其好奇，可表面上却看不出兴趣。
“前辈困在这里十五个月，难道就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鸩妃娘娘的考验到底是什么？”
牟戟叹息一声，不再摩挲自己的小胡子，“我找不到离开的法子。”
“至于鸩妃娘娘的考验，或许是……打开她的墓室！”
“只有打开她的墓室，才能找到离开的路，被传送出去。”
“我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她留下的考验。她需要一位后辈，在多少年之后，打开她的墓宫！”
“这一定是她生前的重大安排，如此苦心积虑，违背伦常，肯定非同小可。”
洛宁很想认同牟戟的推测，可一旦认同，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孔爷没有成功打开高台墓宫，显然也没有通过考验。那么，为何孔爷能被传送离开？
洛宁刚要就此询问，牟戟就给出了推断性的解释：
“至于姓孔的怎么能被传送离开，那是因为……每次考验不一样！”
他指指大殿深处，“你好好看看，就会看出端倪。”
洛宁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那里明显被人动过，还有一些破碎的玉砖、灯台、石像。
这里同样是个高台，通往更高的墓宫，只是已经被毁掉了，成为一堆废墟。
地面上，还有古老的阵道纹。
洛宁明白了。
他走到牟戟身边，说道：
“考验最少是两关。第一关是找到钥匙的线索，孔雀已经完成了。他完成了第一关，这才被第一关的传送阵法传送离开。”
“那么，等到他下一次进来，就进入第二关的考验。这第二关，才是打开高台墓宫。”
“可惜，孔雀可能死了，也可能是需要很多时间准备，所以他再也没有回来通过第二关考验。”
牟戟点头，“宁儿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推断出来了。孔雀打开了第一关，得以离开了。现在我们必须打开第二关，才能离开。”
“可问题是，孔雀故意破坏了第一关的线索，也带走了第一关的重要东西，导致我根本没办法打开第二关。”
第一关和第二关肯定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打开第一关的是孔雀，牟戟要直接打开第二关当然很难。
他不知道的是，打开第一关的孔雀，就是死在洛宁手里。
更不知道，洛宁还得到了第一关的线索和东西。
但是，洛宁虽然有线索和钥匙，可钥匙还差一百把，而且此时没有修为，也无法取出指环中的钥匙和图册。
就算有办法短暂的取出指环中的三千五百把钥匙，可剩下的没炼制完的一百把，又怎么炼制呢？
没有修为，也不是阵法师和器师，炼制不了啊。
牟戟继续道：“最少有两关。如果我们两人都要离开，可能还有第三关考验等着。”
“鸩妃娘娘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目的？墓宫之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洛宁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前辈在此十五个月，都没有打开第二关的办法，我更不用想了。”
“难道，我们还要困在这里，一直吃老鼠么？”
牟戟忽然摸摸肚子，神色有点诡异的说道：
“你这一提，我还真是饿了。”
“唉，说来也怪，这里已经好几天没有老鼠了。”
“难道，老鼠都被吃光了么？”
“巨毒蛛们都捕捉不到老鼠，开始相互吞噬了呢。”
说到这里，牟戟再次掏出脏兮兮的华丽手帕，动作优雅的擦了擦嘴唇。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
洛宁听到牟戟这话，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没有……老鼠了？”
少年的手忍不住握住了旱烟袋。旱烟袋是他唯一随手携带的东西，就像风骚书生手中的折扇。
这龙玉旱烟袋长一尺五寸，烟斗如小锤，其实是件很趁手的兵器。
牟戟扫了一眼洛宁的旱烟袋，沉吟道：
“不确定。但是，巨毒蛛们几天都没有抓到老鼠了，奇怪。”
“数日不食，的确有些饿得慌。”
他慢条斯理的说完，好整以暇的整理漂亮的小胡须，再次整齐的叠好那脏兮兮的华丽手帕。
对于这手帕，他似乎十分在意。
牟戟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不远处的石柱后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怪叫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相互撕咬打斗。
“又相互吞噬了。”牟戟叹了口气，“真没老鼠了吗？这就麻烦了啊。”
洛宁站起来走过去一看，只见两只斗大的巨毒蛛相互撕咬，伤口毒汁四溅，溅落到地上，就是漆黑如墨。
不一时，一只巨毒蛛就败下阵来，被另一只活活咬死，吸光体内的汁液，成为一个空壳僵死。
很明显，这里土生土长的毒蛛，都没有食物了。
洛宁望着巨大的、几乎望不到边角的、隐藏在黑暗中的地下古殿，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惊悚。
没了修为法力，他比一个普通壮汉强不了太多，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牟戟能在这里待十五个月，还一副神完气足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洛宁回头，望着幽幽灯光下的牟戟，发现一个问题。
即便是牟戟也认为老鼠被吃光了，可是他仍然……镇定自若、气度从容！
他困在这里十五个月，明知无法通过鸩妃娘娘的第二关考验，明知脱困遥遥无期，可他居然没有一点焦虑！
这是一个陷入绝境的被困者该有的样子么？
明明出不去，为何一点也不急？
洛宁的丹凤眼刚好对上牟戟那双温良沉稳、人畜无害的干净眸子。
两人都是相视一笑。
洛宁收回眼眸，心中再次升起浮云。
从牟戟一拳重伤巨毒蛛，对这些能轻易吃掉普通人的巨毒蛛轻松压制来看，牟戟的修为……绝不止五品圆满！
在这个毒域封锁的大殿，可是没有修为法力的。
可是，他能随手发出千余斤的一拳。
他的修为，最少也是四品圆满，甚至……宗师！
否则，不会有这么强的肉身力量。
就说自己，是五品中期的境界，真实实力最少五品圆满。可是眼下自己的一拳，最多只有五百斤，远不如一拳一千多斤的牟戟。
可是，姨母唐缃却说，牟戟是五品修士。
这只能说明，牟戟隐瞒了真正的修为。
就凭隐瞒真实修为这一点，也知道牟戟不可能是个老实人。
洛宁心中更加警惕，他不想和牟戟坐在一起。
因为，牟戟的肉身力量比他强出一大截，他打不过。
护身道符在这古老的毒域大阵下，也不会生效。
在这里，靠的纯粹就是肉身的力量。
离牟戟太近，牟戟随时都能干掉自己，自己都没有反应时间。
想到这里，洛宁打算重新找一个地方，离牟戟远一点。
“宁儿。”牟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你过来坐吧，这里有灯。其他地方太黑了。”
“呃……”洛宁洒然一笑，“我不怕黑，就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牟戟的笑容温和而又体谅，“没什么好看的，黑暗的地方有危险，毒蛛、毒虫太多，还藏有怪物。”
“它们，害怕光明。”
洛宁闻言，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可是，牟戟表现的越温和关切，他就越不敢和牟戟坐在一起。
但，牟戟身边唯一的灯光，又让他很是羡慕。
“前辈，这灯……”
洛宁很想知道，牟戟哪来的灯。
牟戟笑了。
“这是老鼠油点的灯，老鼠的肉能吃，油能点灯，皮能做灯罩……浑身是宝。”
洛宁呵呵一笑，“前辈，我想借盏灯，去其他地方看看。”
牟戟不笑了。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阴晴不定，变得诡谲难测起来。
洛宁见状，也是心中忐忑。
末了，忽然牟戟再次展颜一笑，“我可以给你一盏灯，可要看清黑暗中的危险，却要靠你自己。”
说完他从取下一盏鼠皮灯，十分爽利的说道：“拿去。”
洛宁暗中戒备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谢前辈！”
心中一松的同时，暗道：“是不是误解他了？”
“宁儿。”牟戟再次露出关切之色，“快去快回，不要走太远，免得我去找你、救你。”
“我只给你一刻钟的工夫。一刻钟不见你，我只能去救你了。”
“黑暗越深之处，毒物越多，千万不要深入。切记。”
他的语气神色都很郑重。
“好，我只是随便看看，很快就回。”洛宁恨不得立刻离开牟戟的视线，拿了老鼠灯就直接离开。
牟戟的目光一直盯着洛宁的后背，直到洛宁的身影隐入黑暗。
洛宁举着鼠皮灯，一边往深处走，一边心中悲哀。
人心呐。
为什么这么黑暗？比这个巨大地宫还要黑暗啊。
只有两个人，明明应该团结一心，坦诚相待的共渡难关，可却相互猜忌，相互提防。
自己是这样。牟戟……更是心思莫测。
洛宁当然不会听牟戟的劝告。深处固然有危险，可是在这个地方，有什么比牟戟更危险？
一旦他饿的受不了，会不会杀了自己……吃人肉？
此时此刻，洛致远宁愿面对不可知的毒虫毒物，也不愿意面对牟戟这个同类。
人心……太险！
不敢赌。
洛宁一手紧握旱烟袋，一手举着鼠皮灯。一边眼观六路，一边耳听八方。
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每根神经都绷得很紧。
就算有什么毒虫要袭击他，那也很难成功。
洛宁只想离开牟戟更远一些，当下一直往深处走。
忽然一道黑影袭来，洛宁下意识的就挥出旱烟袋，五百斤的力量挥出，速度快如闪电。
多尔衮送的旱烟袋，是龙玉炼制。而龙玉本就是高级真材，比普通钢铁更加坚韧。
只听“蓬”的一声，一只巨毒蛛被打的飞了出去，掉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眼见不活了。
周围其他想伺机扑上的巨毒蛛，见状也都不敢上前。
黑暗中的毒虫，见到灯光也纷纷退避。
洛宁手持旱烟袋，胆气越来越壮。
孔爷都来过的地方，能有多大危险？
难道如今的自己，还比不上那只孔雀？
虽然修为被禁锢，可毕竟是高级修士的肉身，又有武器在手，仍然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洛宁脚步加快，越过一根又一根巨大石柱，走上一个又一个台阶，越走越高。
距离牟戟的位置也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阴森，蚕脸面具和鸩鸟的图案也越来越密集。
估计牟戟也想不到，洛宁敢走这么深。
忽然，前面隐隐出现了一颗很大的枯树。
“地宫之中，怎么还有一棵这么大的枯树？”
洛宁停下脚步，全神戒备的观察一会儿，终于断定就是一株合抱粗细、高不见冠的枯死古树。
这枯树看上去像是……大桑树？
嗯，鸩妃是蜀王蚕氏的妃子，这里也有很多蚕脸面具的图案，出现桑树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墓葬地宫中出现一棵树，却是有点诡异。
洛宁又走了两步，发现枯死的古桑树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池子。
池子类似一个浴池，而且还没有干涸，满池都是清幽无比的静水。
难道，牟戟在此住了一年多，喝的就是这里的水？
洛宁远远绕过枯死的古桑，来到池水边上，小心的看着池水。
看了半天，古井不波的池水不起丝毫波澜，静到极致。
衬映着不远处的古桑，显示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之美。
给洛宁的感觉就是，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洛宁仔细察看，发现枯死的古桑树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像个麻袋。
什么？
洛宁不敢太靠近，他总觉得古桑树上有什么凶险。
不远不近的看了好一会儿，洛宁心中不禁升起怪异之极的感觉。
那树下麻袋一样的东西，竟似是个巨大的……茧！
就像一个巨大的蚕茧！
桑树上有蚕茧，当然再正常不过。可是这个茧子……太大了。
这么大的茧子，别说是蚕，就算是个人，也能装得下。
难道这就是天虫道茧？巨大的惊喜刚刚升起，就又被洛宁自己掐灭。
他肯定，这东西绝非天虫道茧！
天虫道茧一定藏在蜀王的王陵，也就是神秘的蝶变山。不可能在鸩妃的墓中。
而且，这巨茧也完全不像宝物该有的样子。
洛宁慢慢靠近几步，发现巨茧已经破了一个口子。
这说明……有一只巨大的蚕，化蝶破茧而出了。
这么大的茧子，破茧而出的蝶会有多大？
成年男子那么大的的蚕蝶？
它去哪了？
洛宁后退几步，远离让他不安的枯死古桑，再次靠近池子。
可正在这时，池子中忽然漾起一阵涟漪，似乎有东西从幽深的池底浮起。
洛宁浑身汗毛一炸，猛地退后几步，跃上一堵矮墙。
很快，一样东西就浮出水面。
洛宁一看，顿时目光一凝。
居然是个人！
不对，应该是具尸体。
一个光溜溜的、没穿衣服的……男尸！
那男人浑身死气沉沉。可他面目英俊，尤其是漂亮的小胡子，十分醒目。
洛宁看清这男子的脸，手一颤之下，几乎扔掉手中的鼠皮灯笼！
差点脱口惊呼。
这从池底浮起来的男尸，居然是……牟戟！
身形、五官、胡须，绝对就是牟戟！
饶是洛宁一向胆大，也是霎时间一身冷汗，禁不住毛骨悚然。
问题是，如果这水中没穿衣服的男尸是牟戟，那么……
之前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借自己鼠皮灯的男子，又是谁呢？
两个牟戟，一生一死，一个穿衣服，一个光溜溜？
还是说……真正的牟戟已经死了，那人剥下了他的衣服穿上，变成了他？
否则，那个牟戟困在这里这么久，为何一点也不着急？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牟戟，所以才不急着脱困离开？
想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牟戟，洛宁忽然又联想到墨雪宗看押的复眼怪人！
那复眼怪人有复制神通，似乎是什么阴阳对偶法则，能复制出假的梁州鼎。
梁州鼎都可以复制出假的，那么……人呢？
还有，古蜀历史中的青铜神树，传说也能复制……那青铜神树，不就是桑树么？
而这里，恰恰也有一棵桑树……
洛宁想入非非，越想越觉得怪异。
他摇摇头，眨眨眼，确定这不是幻觉。
那水中男尸在水面漂浮了一小会儿，就再次沉入幽深的池水。
洛宁四顾看看，再次看到破开的巨茧，忽然心生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酷似牟戟的男尸，会不会就是从那巨大茧子中爬出来的？
自己之前以为破茧而出的是成人大小的蚕蛾，是不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如此诡谲的地方，破茧而出的一定就是蚕蛾？难道不能是个……人？
就是洛宁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至极。
特么的……人又不是蚕，怎么能从蚕茧里爬出来？
洛宁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他要离开！
少年刚要离开，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宁儿，你发现什么了？”
洛宁一直十分小心，却没想到，背后还是突然出现一个人。
少年吓了一跳，悚然回头，却见白衣葛巾、芒鞋麻袜的牟戟，正举着一盏鼠皮灯，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洛宁此时看见这个牟戟，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就像是凡人见到厉鬼！
洛宁毕竟是戏子，一边努力镇定心神，一边露出笑容。
“宁儿，你看见什么了？”牟戟再次问道，脸上写满了关怀，“你脸色不好啊，遇见什么了吗？”
洛宁摇头，释然一笑，“没事，就是好奇而已，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么？”牟戟上前一步，距离洛宁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以牟戟的身手，若是他突然出手，洛宁很难反应。
牟戟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真诚，完全就是和蔼可亲的长辈风度，可就是让洛宁心中发毛。
洛宁很自然的拉开几步距离，指着池子道：
“前辈，你在此十五个月，就是喝这池中的水么？”
牟戟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微微笑道：
“宁儿，我让你不要走太远，你偏偏走这么远，我担心你出事，只好来找你。”
“若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向你娘交代呢？”
洛宁强颜一笑，“是。前辈说的对，是我太好奇了。”
牟戟则是摇头，语气带着责备：
“宁儿，你为何要说谎呢？做人要老实啊。”
“你明明在此遇见了什么，却硬说没有。唉，做个老实的孩子，难道很难么？”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洛宁听的眼皮子直跳，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再也忍不住的侧目，一双丹凤眼刀子一般注视着牟戟的脸！
“你觉得，我发现了什么？”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紧握手中的旱烟袋，捏的骨节发白。
“我是谁？”牟戟闻言一笑，“宁儿，我是你的继父，牟戟啊。”
“难道你以为，池子里面的那人，才是牟戟么？”
“宁儿，我是你的继父，就算你不叫我爹，也不用怕我吧？爹还能吃了你？”
说完，他就向洛宁走来。
洛宁身子暴退一丈，厉声喝道：“你不是牟戟！你到底是谁！”

第二百七十五章 墓宫灯下暗，来者知是谁？
牟戟看着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的洛宁，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宁儿。”他取出那脏兮兮的华丽手帕，“这是你娘给我绣的，有三十年啦。”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姑娘。”
他十分爱惜的摩挲着手帕，“这手帕，是她整整绣了三天三夜才绣好的，上面有她的气息，只属于她在那个年代那个年纪的气息。”
“这方手帕，有她的清稚、清纯、梦想、真诚……对我来说，它比牟城县伯的爵位更重！”
“所以，三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洗过这方手帕，片刻不曾离身。”
他在洛宁面前，徐徐展开一尺见方的手帕，只见上面绣着一对鹣鲽，意寓“鹣鲽情深”。
上面还绣着一行字：“永不改童心，永与君同心。”
落款是：绾儿。
洛宁听到牟戟的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情圣么？
一方手帕，三十年没洗过，难怪脏兮兮的。
你厉害，我佩服。
“我和你娘两情相悦，早有婚约。”牟戟的声音带着一丝缅怀，“可她是个孝女，为了一件大事，她和你爹私奔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怪她、怨她，你知道为何？”
洛宁茫然摇头。
牟戟自问自答，“因为，你娘的心，一直在我这！”
“她和你爹生了两个孩子，一起在乡下生活了十年，可是她一天也没有爱过你爹。”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别人论迹不论心，我牟戟却是论心不论迹。只要她心在我这，哪怕她沦落风尘，那也还是当初的她！”
洛宁不禁怔住了。
他也算活了两世，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他从未见过牟戟这等“论心不论迹”的男人。
这么形而上的精神之恋，起码他洛宁自问做不到。
灵和肉能否自由分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无法接受。
牟戟难道真是一个形而上的高级舔狗？
唐绾唐缃姐妹相信，可洛宁无论如何也不信！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牟戟仔细收了手帕，“我说这些，拿出你娘送的信物，是要告诉你，我才是牟戟。池中的那个……不是。”
洛宁当然不会就此相信他的话，但洛宁当下只能假装相信。
于是，少年戏子露出了释然之色。
“前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或许对我娘不敬。”洛宁想到一个问题。
牟戟却是淡然一笑，“既然是对你娘不敬的问题，那你就不要问了。不孝。”
洛宁：“……”
你特么的……说的好有道理。
少年被这句话噎的直翻白眼，只能改口道：“也不是对我娘不敬的问题，就是……”
“就是……我娘究竟有哪些优点，让前辈如此执著？”
意思就是，你特么的到底看重我娘哪一点？她配不上你啊。
牟戟脸色一沉，“宁儿，你这问题，还不是对你娘不敬？所谓母不嫌儿丑，你竟然看不起你娘？嗯？”
“不是不是！”洛宁赶紧摆手，趁机又退出几步，“前辈你误会了。那可是我娘，我哪能看不起？只是……”
“只是我娘毕竟嫁过人，生过子，而前辈你身份尊贵，资质优秀……”
“世人俗见！”牟戟摇头，“你毕竟是洛安的儿子，还是脱不了世俗之见！”
“不错，论修炼资质，你娘的资质只能说一般，远说不上优秀。”
“可是，和人相比，资质重要么？”
“论出身，你娘也不是嫡女，可出身和人相比，重要么？”
洛宁露出一丝苦笑，“难道，前辈是看中我娘的容貌性情？还是因为两小无猜，所以感情深厚？”
牟戟道：“论容貌，你娘堪称绝色美人。可我真不是看重这点。天下绝色美女，岂止你娘一人？”
“我之所以对你娘如此执著，那是因为我十三岁那年，因为修炼出岔子，成了半个废人，所有人都嫌弃我，包括我的兄弟姐妹。”
“可是你娘，却照顾了我整整……三年！那时，她才九岁。”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整天陪着一个废人，一口一个牟哥，整整三年不离不弃。”
“这样的事情，天下几人能做到？”
“就是因为她的陪伴，我才找回了道心，奇迹般的恢复，修炼速度更快。”
“没有当初那个陪伴我三年的小姑娘，就没有后来的牟戟。生育我的是父母，再造我的却是唐绾。”
“这样一个小姑娘，就算她资质一般，不是嫡女，也是我心中最美的明月，永世不忘。”
“你，不懂。”
洛宁闻言不禁动容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牟戟的执着，的确有十足的理由，任何人都无可指责。
三年啊。
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有个小姑娘这样对待自己，自己也会初心不改吧。
可是不知为何，就算牟戟没有说谎，他也不敢信任牟戟。
既然牟戟对母亲唐绾如此情深，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实力？
“宁儿。”牟戟看着洛宁，“虽然你是洛安的儿子，可也是唐绾的儿子。为了你娘，我不会害你。”
“她的儿子，就算我的儿子。”
“为了让你放心，我解开你的疑惑。”
牟戟指着枯树的古桑，“知道这是什么吗？它是穷桑树的一根枝丫，插活后新生的桑树，具备穷桑树的血脉，它虽然不是穷桑树，却算穷桑树的影子。”
“这桑树，古蜀人称之为神树，具备复制、重生之能！”
洛宁仰头往上看去，可是枯树很高，树冠完全隐入黑暗中，灯光根本照不到，不知道树上有什么。
牟戟继续说道：“这个池子中的水，是上古时期的灵泉幽水，具有凝聚生机、魂魄的力量。”
“所有生灵，只要靠近这棵树和这个池子，就会被复制。桑树上会结出一个茧子，被复制的人会破茧而出。”
“这种诡异之术，和古蜀蚕氏的‘破茧重生’有关。鸩鸟娘娘是蜀王宠妃，当然也是蚕氏一员。”
“可是被复制的终究和真的不同。虽然有同样的相貌、记忆，却不可能有一样的经历，当然也不会有相同的情感。”
“一年多前，我刚来这里，不明就里，一不小心就被复制了。”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有个人从巨茧中爬出，浑身光溜溜的，长得却和我一模一样。”
“也是我运气好，刚好那天遇到他破茧而出。若是当时没有看见他，等他强大起来，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看到我后，显得很是恐慌，因为他既然是复制品，就能感应到我的杀意。而刚出茧子的复制品是最虚弱的时候，不是我的对手。”
“于是，他赶紧逃入了池子，企图用池水来强大自己。只要他泡在池水中，几天后就能具备我的修为和力量。”
“我岂能如他所愿？只能冒险跳入池水中，趁着他还虚弱，击中了他的死穴，让他死了个痛快。”
“杀他也是出于无奈。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记忆也相同，还能相互感应对方的心意，这太可怕了。”
“我若是留着他，等他利用池水复制了我的力量，那就会出现两个牟戟！”
“只有杀了他，才能避免出现这种后果。”
牟戟的话丝丝入扣，毫无破绽，洛宁听不出哪里有问题。
难道，他就是真正的牟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牟戟干脆利落的灭掉刚复制出来的“牟戟”，也完全说得通。
换成自己，恐怕也只能痛下杀手，干掉另一个洛宁。
可是，牟戟为何一点也不急着离开？他难道不怕被困一辈子？
想到这里，洛宁再次怀疑，或许池水中的那个死人，才是真正的牟戟。
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可能是个复制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就又被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取代：
自己也靠近了枯桑和池水，会不会也被复制？
会不会此时的树上，已经开始结茧了？
洛宁心中一颤，忍不住再次望向黑黢黢的树冠，却只看到一片神秘的阴暗。
“你已经开始被复制了。”牟戟叹息一声，“也是怪我，之前没有给你解释，不然你也不敢来到这里。”
“前辈。”洛宁身子一颤，声音干巴巴的，“树上……真的开始复制我了？”
牟戟点头，“三天之后，成熟的茧子就会掉落，另一个洛宁就会破茧而出。”
“你要做的事，就是在他刚出茧子最虚弱之时，杀了他！”
“否则，这个世人就是两个洛宁，你可能会失去自己的身份！”
“到时你千万不要心软！你不要把他看成另一个自己，你要把他看成一个怪物！”
“宁儿，你若是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了他！”
洛宁听的毛骨悚然。
特么的，古蜀蚕氏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为何有这样的邪术？
这邪术，明显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鸩妃墓都这么邪门了，那蜀王墓呢？
洛宁一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发现只能听牟戟的。
“好。若是他真从茧子里爬出来，就请前辈出手，灭了他！”洛宁咬牙道。
牟戟望着黑暗的深处，“不要往前走了，回去吧。最深的地方，我都不敢去。”
“我们要小心，不要惊动最深处沉睡的存在。”
洛宁眉头一皱，“最深处还有什么？”
牟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这个地宫起码有十里方圆，差不多一个村子大，又不见天日，鬼知道还有什么存在。”
“别看我在此一年多，可最多来过这里。涉足的区域不到三成。”
“不是我胆小怕事，是我感觉到，有的东西不能惊动。”
牟戟一边说一边转头往回走，“走吧。三天后来杀那个怪物！”
洛宁跟在牟戟身后，一边凝神戒备，一边暗想：
“牟戟说，这桑树和池水，不但有复制之能，还有重生之能。”
“那么，被他杀死的另一个牟戟，有没有可能……活过来？”
想到这个问题，洛宁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池子。
生怕有个人从池子里爬出，追过来！
可是，这个问题牟戟不可能想不到，为何他不担心，而是放任尸体泡在池水中？
难道他肯定，尸体不会再活过来？
洛宁看着牟戟洒脱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此人神秘诡异。
两人再次回到有几盏鼠皮灯的地方，洛宁看到这片光明，却宛如身在黑暗。
第一次，他觉得光明更让他不安。
洛宁尽量和牟戟保持距离，大概五步的样子。这个距离，能让牟戟很难对他一击必中。
晕黄惨淡的鼠皮灯照着两人的脸，就像两具僵尸。
气氛不知不觉的凝重起来。
洛宁感到有点冷。
牟戟道：“算起来，外面已经是崇禛三年春天了，雪快化了吧？”
洛宁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点上旱烟袋。
“吧嗒……吧嗒……”
长长的吞吐一口烟雾，洛宁的心神轻松了不少。
抽烟这么久，就数今日这口最舒坦啊。
牟戟扫了一眼吞云吐雾的洛宁，摸着小胡子笑道：
“你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居然抽上了旱烟，成了老烟客。”
洛宁敲敲烟灰，“和村里的老农学的，习惯了。”
“咕咕……”忽然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的鸣叫起来。
都是饿了。
牟戟回望幽深的大殿，“奇怪，老鼠都去哪了？几斤重的大老鼠，一只就足够我们填饱肚子，硬是一只没有了！”
他站起来，拎起一支磨制的石斧，“我去看看，找找，你就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说完，就手持石斧再次进入黑暗。
牟戟离开了，洛宁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牟戟的“房间”。
除了几盏鼠皮灯笼，就是一石罐老鼠油。
一堆用鼠骨磨制的匕首、锥刺。
其中几件小小的磨制兵器，是鼠骨管中插入了毒蛛的獠牙，成为几把带着剧毒的匕首。
若是插入人体，毒蛛獠牙上残留的剧毒，可能足以致人死命。
还有几把石料磨制的石刀。
洛宁偷了一柄牟戟磨制的毒牙匕首，小心的藏在袖子里。
眼下修为被禁锢，此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牟戟制造了一堆兵器，显然也在防备最深处的存在。
可是为何，他始终没有困守此地的焦虑？
难道，他已经找到离开的方法，只是时机还没有成熟，所以需要等待？
想到这个可能，洛宁突然就豁然开朗。
他肯定，牟戟已经知道如何离开！
离开的法子，绝非只有通过鸩妃考验这一种！
牟戟这种人物，用脚想也知道不简单。他在此十五个月之久，岂能没有收获？
他只是在等，所以才不着急。
洛宁想通了这一层，顿时想到了更多。
越想，洛宁的一双丹凤眼就越是清幽。
牟戟这一去，竟然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里找大老鼠了。
但洛宁一点也不担心此人的安全。
又过了半个时辰，牟戟还是没有回来。
正在洛宁有点不安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深处有脚步声传来。
牟戟回来了！
洛安顿时露出担忧对方安全的神情，自然而然的展现出演员的修养。
可是下一瞬，洛宁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作为一个演员，观察能力也是基础。他虽然认识牟戟不到一天，可他已经熟悉牟戟的脚步声。
可是这脚步声……不是牟戟！
这特么是谁啊？
洛宁心中惊讶之余，忍不住握紧手中的旱烟袋，浑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猛虎。
“橐橐……”
随着脚步声临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洛宁眼帘中。
惨淡灯光之下，但见此人身材颀长，绿发披肩，一个鹰钩鼻子破坏了英俊的相貌，身上披着一件简陋之极的丝袍。
除了衣服太简陋，此人的五官和身材，都是那么熟悉！
洛宁看清这个人，一股寒意不禁从脚底直透骨髓。
孔爷！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就是真相吗？
洛宁看见孔爷熟悉的脸，惊愕之余立刻明白，此人可能是孔雀的复制品，也可能是真正的孔爷！
至于在千秋山被干掉的孔爷，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
可无论如何，看见被自己杀掉的人再次出现，任谁也会感到极度的不适。
洛宁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外面的鸩鸟毒君，说墓中只有一个姓牟的，陪鸩妃娘娘的人太少。
可是如今，又出现孔爷！
最少有两人啊。
既然墓中之前绝非只有牟戟一人，那为何鸩鸟毒君会说……墓中只有姓牟的一个人？
难道，鸩鸟毒君搞错了，连它也不知道墓中到底几个人？
洛宁思索间，孔爷就走到眼前。
洛宁毕竟心性强大，演技了得，他按捺住心头的狂澜，脸上露出警惕而惊讶之色，道：“阁下何人？”
就像是初次见到孔爷。
在千秋山干掉孔爷时，他运转伶道珠在脸上画了鸟纹脸谱，还演绎出云九天的尊贵妖气，化名云扶摇。
孔爷只知道杀他的是云扶摇，不知道杀他的是洛宁。
“你是新来的吧？嘿嘿。”孔爷意味难明的笑道，似乎对洛宁的到来很是高兴。
“你来的好，来得巧！我姓孔，你呢？”
洛宁丹凤眼一眯，“原来是孔兄，在下姓洛。”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孔爷身上简陋的丝袍，居然就是巨茧做成的。
孔爷扫了一眼洛宁华丽精美的衣衫，目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随即，这孔雀就大喇喇的在傍边的石墩上坐下，“洛小兄弟既然是新来的，就该知道外面的事情了？”
洛宁呵呵一笑，“孔兄想知道什么？”
孔爷回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烁烁看着洛宁，“洛小兄弟可知道千秋山？”
“当然知道。”洛宁点头，“大名鼎鼎的妖族故里，谁人不知？”
孔爷又道：“那么，千秋山主是不是已经死了？”
看来，另一个孔爷死了，这个孔爷就会感应到。
洛宁点头：“只能说，上一个千秋山主死了。现在的千秋山主，却是活的好好的。”
“原来如此。”孔爷眸中泛起杀气和恨意，“当代山主是谁？是他杀了上一代千秋山主吧？”
“呃……”洛宁神色一怔，“好像是吧，上一代山主，据说是在众叛亲离之后，被新山主斩杀取代。”
孔爷咬牙道，“到底是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宰了杀他的凶手！”
洛宁心中顿时升起疑云。
真假两个孔爷之间，不应该是你死我活、有你无我么？
所以牟戟要对另一个牟戟杀之而后快。
可是为何，这个孔爷还要替另一个孔爷报仇？
洛宁忽然问道：“孔兄在此很久了吧？”
孔爷叹息一声，“有几十年了。可几十年来，一直找不到出去的法子。”
“牟戟来了一年多了。”洛宁突然提起牟戟，“孔兄可认识他？”
孔爷点头冷笑，“当然认识，见过两面。我今天来，就是找他的，嘿嘿。”
提到牟戟，他的神色十分不善。
很明显，两人大有过节。
洛宁正要继续了解情况，忽然一个声音道：“孔兄驾临，稀客啊。”
却是牟戟回来了。
孔爷霍然站起，盯着牟戟，“我问你，那池水中的死人，才是真正的牟戟吧？你特娘的一个若身，敢假冒真身？”
他的声音陡然凶戾起来，“若身杀了真身，还将真身尸体泡在灵泉幽水，你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原来，复制品叫“若身”，倒是和蚕的若虫类似。
牟戟盯着孔爷，目光极其冰冷。
洛宁顿时明白，为何牟戟不让他去最深处。
倒不是最深处有更厉害的危险，而是怕自己遇见孔爷，泄露他的身份。
牟戟摩挲着漂亮的小胡须，“我的若身，我还不能杀？你说我不是真身，有什么证据？你们就一定是真身？”
“你们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依我看，你们才是若身。”
“哈哈哈！”孔爷大笑，“荒谬！只有若身才能离开此地，我们如果是若身，早就离开了，岂能一直困在这里！”
牟戟洒然一笑，“没错，通不过娘娘考验，就只有若身才能离开。可是……我也没有离开啊。”
“我无法离开，岂不就证明我是真身？”
“你说我是若身，好没道理！”
“狡辩！”一个女子的清叱传来，随即一个穿着简陋丝袍的披发女子就神色冷厉的出现。
这女子长相很美，身材非常高大，带着一种勃勃英气。
可是她秋眸含煞，面若寒霜，令人不敢逼视。
“化蝶夫人。”牟戟眼睛一眯，“你也是来找某麻烦的？”
洛宁听到化蝶夫人，顿时心中惊讶。
妹妹和绰儿都说，洛安杀了哥老会上一代大龙头化蝶夫人，杀妻自立，篡夺了哥老会的大权。
可怜化蝶夫人身为蚕氏后裔，一代女杰，死在洛安手中。
可是，此地再次出现一个化蝶夫人！
那么，化蝶夫人也一定是鸩妃和蜀王的后裔了。
化蝶夫人冷哼一声，“找你麻烦？你这个若身，竟敢伪装真身！你要害我们永远困在此地么！”
牟戟似笑非笑，“我是若身？哼，你们才是若身吧？你们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穿的都是茧衣，也敢说自己是真身？”
“你们可是几十年都出不去。我才来了一年多，就是我害你们出不去？没道理。”
孔爷摇头冷笑，“你别装糊涂了。我们是困了几十年，可我们找到出去的法子了，是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他对洛宁说道：
“本来，有三具鸩妃后裔真身血脉叠加，激发血魂秘术祭祀，就能短暂停顿鸩妃布置的毒域古阵，暂时恢复修为，这样我们就能脱困离开！”
“眼看时机已经成熟，可谁知他根本不是真身！三具真身缺一，前功尽弃！”
“虽然现在你来了，真身算是齐了，可最少又要再准备一年！”
洛宁听明白了。
原来，若是三个鸩妃后裔的真身聚齐，用什么血魂秘术联合祭祀鸩妃，就能短暂摆脱毒域古阵的控制，恢复修为。
一旦修为恢复，当然可以破开坚固无比的地宫，脱困离开。
孔爷和化蝶夫人，原本以为牟戟是真身，所以三人制定了联合血祭的计划。
可现在忽然发现，牟戟不是真身，而是若身。那么，三具真身就少了一具，血祭之法没用了。
他们认为，是牟戟欺骗了他们，误了大事。
眼下自己来了，虽然多了一个“鸩妃后裔”的真身，却又要再准备一年。
这就是为何孔爷看见自己来了很高兴。
化蝶喝道：“和这若身啰嗦什么？杀了他！”
说完，就举起手中的石刀。
孔爷也举起石刀。
“宁儿！”牟戟说道，“到我身边来！他们都是若身！就是虫子！只是他们自己不自知，以为自己是真身而已！”
“我是你继父！就算为了你娘，我也不会害你！”
意思是让洛宁帮忙。
若身是虫子？洛宁若有所思。
“别听他放屁！”孔爷喝道，“洛小兄弟！他不是你继父！牟戟已经被他杀了！”
“我们三人一起杀了他！明年再联合起来血祭鸩妃，就能离开！”
化蝶夫人也喝道：“小兄弟！不要相信他！他不是你继父！被他杀了藏在池子里的尸体，才是你的继父牟戟！”
“我们一起动手，也算为了你的继父报仇！”
他们很清楚，此地没有修为，只靠肉身力量搏斗。若是洛宁帮助牟戟，以二对二，他们要杀牟戟就很难了。
若是以三对一，要杀牟戟就很容易。
洛宁举着旱烟袋，心中一时十分为难。
他不想帮难以蠡测的牟戟，更不想帮孔爷和化蝶夫人。
“我知道为何没有大老鼠了！”牟戟忽然喝道，“是你们做的手脚，你们用什么法子吸引走了鼠群，想要饿死我！”
“放屁！”孔爷怒了，“孔爷我也是几天没吃鼠肉了！爷认为是你做的手脚！”
化蝶夫人道：“哼，一定是你这虫子杀了真身，触犯了这里的禁忌，鼠群才消失！”
“不然，我们吃了几十年鼠肉，一直吃不绝，怎么突然就绝了！”
牟戟哈哈一笑，“两位都是聪明人，为何灯下黑呢？我要是杀了真身的若身，为何不毁掉真身的尸体，反而将他藏在池中？”
“难道，我就不怕那尸体被你们发现？”
孔爷冷笑：“简单。因为，你担心有朝一日没了食物，所以你就故意留着尸体，还用池水防腐。”
“一旦鼠肉吃光了，你还可以吃真身的尸体，对不对？”
“还有，你不敢再轻易下水，无法打捞尸体毁掉，对不对？”
牟戟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化蝶夫人也是冷笑不已，“洛小兄弟，你听见了吧？此人杀了你继父，却把你继父的尸体藏在幽泉防腐，准备当食物吃掉呢。”
“他是个破茧而出的蚕虫！不是牟戟！”
“难道，你不为你继父报仇么？”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适。
吃人？吃的还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牟戟真有这个打算？
“宁儿！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牟戟第一次露出怒容，之前的温润气度一扫而空，“他们才是若身！”
“哈哈哈！”孔爷大笑，“爷倒是希望自己是若身，这样老子早就离开了！特么的，可惜老子不是，硬生生困了几十年！”
说完，就举起石刀，劈向牟戟。
与此同时，化蝶夫人也扑向牟戟，石刀刺向牟戟后背。
三人虽然修为被禁锢，可搏斗起来的威势仍然超过一般人。
牟戟以一对二，连连后退，一边挥舞石斧，一边喝道：“宁儿！快来帮忙！”
“杀了你这个若身！”孔爷喝道，“爷很久没吃人肉了！”
化蝶夫人的实力不比牟戟差，手中的石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泼风一般斩向牟戟。
“砰砰砰……啪啪啪……”三把石头磨制的兵器对砍，溅出一道道火星。
孔爷配合化蝶夫人，杀的牟戟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洛宁忽然想到……鸩鸟毒君的话！
他清清楚楚和的记得，鸩鸟毒君是这么说的：
“鸩妃娘娘太寂寞了，总要有几个活人陪她说说话。光是那姓牟的，不够。”
现在想来，鸩鸟毒君的意思是，古墓中只有牟戟一个……人！
人！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孔爷和化蝶夫人不是人？
两人不是人，又是什么？是不是就是破茧而出的若身，也就是虫子？
所以，鸩鸟毒君才说，只有牟戟一个人？
可是，如果两人是若身，那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通过他们的谈话，可知在通过鸩妃考验之前，只有若身能离开，而真身不能。
倘若两人是若身，那么应该早就离开了，为何被困了几十年，反而是真身离开了？
看起来……矛盾！
可是洛宁却明白，此时他最应该相信的，是鸩鸟毒君的话！
因为鸩鸟毒君最没有理由说谎。
既然鸩鸟毒君说墓中只有牟戟一个人，那么就足以说明，孔爷和化蝶不是真身！
或许真是牟戟说的那样，两人自以为是真身，不知道自己是若身。
想到这里，洛宁终于做出了决定。
帮牟戟！
起码，牟戟更可能是人，而另外两人更可能是虫！
洛宁挥起旱烟袋，就扑向孔爷。
他很想干掉孔爷，以绝后患！
“该死！”孔爷怒了，“小王八蛋！你疯了么！”
他只能放弃和化蝶夫人联手攻击牟戟，转而应付洛宁。
牟戟少了孔爷的夹击，顿时扳回了局面。化蝶夫人再也占不到丝毫上风。
洛宁一杆旱烟袋舞的水泄不通，杀的孔爷狼狈不堪。
“蓬！”的一声，孔爷的头上被旱烟袋的烟斗击中，顿时惨叫一声。
“撤！”化蝶夫人身子一弹，就冲向黑暗深处。
孔爷哪敢恋战？他向洛宁奋力掷出石刀，就狼狈不堪的逃走。
洛宁也不敢追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入黑暗。
“宁儿不错。”牟戟喘息道，“要不是你帮忙，我今天一定会吃亏。”
一边说一边取出那脏兮兮的华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珠。
洛宁看到这三十多年不洗的手帕，不禁心中恶寒。
虽然赶跑了化蝶夫人和孔爷，可洛宁又感到牟戟是个危险。
牟戟擦完汗，细心的叠好手帕，然后指指石墩，“坐下说话。”
洛宁小心的坐在石头上，外松内紧，保持随时暴起的张力。
“他们是若身，所以不可能血祭成功。”牟戟苦笑道，“就算我和他们合作，也无法凑齐三具真身。”
洛宁问道：“前辈说他们是若身，可为何他们无法离开这里？”
牟戟理顺漂亮的小胡子，语气十分从容：
“没错，若身的确能离开，但却有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真身还没有离开！”
“若是真身已经先离开了，那么若身反而会被困住。”
“你可以理解为，若身优先离开，真身优先被困。假如真身因为某种原因得以先行离开，那么若身就无法优先离开了。”
“他们两人的真身之所以离开，那是因为……化蝶夫人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孔雀通过了第二关的考验。所以他们的真身都离开了。”
“既然真身离开，那么若身只能替代真身，反而再也无法离开。”
牟戟的回答听起来没有问题，可洛宁还是问道：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若身？前辈又如何得知他们是若身呢？”
牟戟语气笃定：“他们为何不知道自己是若身？这是因为，真身……死了！”
“真身死了，他们才会感觉自己就是真身！真身一死，若身就产生真身的错觉，坚信自己就是真身。”
“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化蝶夫人死了。我刚来西藩时，还知道千秋山主死了。”
“既然他们死了，那么这两人坚信自己是真身就对了。”
“而且，化蝶夫人是认识我的，虽然不算故人，却也打过照面。可是我在此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居然不认识我。”
“她当时的神情，对我完全没有印象，足以说明，她不是真身。”
洛宁问道：“前辈不是说，若身会复制真身的记忆么？既然真身对前辈有印象，那么若身也应该认识前辈啊。”
牟戟摇头：“若身的确会复制真身记忆，却只能复制大多数记忆，在灵台有痕迹的记忆。那些毫不重要的人和事，又岂能都复制？”
“我早年虽然认识化蝶夫人，可全无一点交情，也就是面熟而已。这种可有可无的记忆，是不会复制的。”
“但如果是真身，化蝶见到我一定会有印象，会想起我是谁。可她见到我，完全就是初次见我的样子，当然若身无疑了。”
“若身看上去和真身一模一样，可因果来历毕竟天差地别。假的就是假的。因果来历上，若身就是一种蚕虫。”
“古桑树抽取了真身的气血、魂魄，以此为卵，利用诡谲莫测的神通，培育出一只若虫，因为这若虫看上去和真身一模一样，所以叫若身。”
“他们和真身再相似，也的确能替代真身，可因果根底上始终是破茧而出的虫子，不是父精母血生下的人。”
洛宁点头，“原来如此啊。”
难怪鸩鸟毒君说，墓中只有牟戟一个人。
原来，化蝶夫人和孔爷不是真身，只是他们不自知而已。
牟戟继续道：“我杀了若身后，之所以没有毁掉他的身体，而是藏在灵泉幽水中，不是为了防腐，更不是为了留着当食物。而是……”
“不忍！”
“那尸体和自己一模一样，全无二致。毁掉尸体，就好像毁掉自己的肉身。这种感觉，想想都心神不适。”
“第二个理由是，我若是毁掉尸体，必须要将尸体打捞上来。可是那尸体常年沉入水底，极少浮起来。”
“就算偶尔浮起来，也很快就沉入水底。”
“我若是毁尸，只能冒险打捞。”
他用了冒险两个字，显然说明，水底有什么危险存在。
“你猜的没错。”牟戟继续道，“那池子看着只有一亩大小，可池底有怪物，只是从来不离开水池。”
“我下池子击杀若身时，要是差半个呼吸离开池水，就被那怪物吃了。你说我哪有时间毁尸？”
“也就是那次，我才发现水中有怪物。”
“我怀疑，我怀疑……”
洛宁眉头一皱，“前辈怀疑什么？”
牟戟神色古怪，“我怀疑，尸体之所以偶尔才浮上水面，是被怪物吐出来的。而平时，尸体就在怪物的肚中，所以不能浮起来。”
“什么？”洛宁一怔，“前辈的意思是，怪物吞下了尸体，却没有消化，而是时不时吐出来？”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尸体身上似乎有一层黏液。
听牟戟这么一说，难道那黏液是怪物肚中的胃液么？
怪物既然吞了尸体，为何时不时吐出来一次？
好玩儿？
明明牟戟的猜测比较荒诞，可洛宁感觉真相可能真的如此。
忽然，一个念头跃入洛宁脑海。
鸩鸟毒君所说的“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指的是尸体，而不是眼前的牟戟？
也就是，牟戟、化蝶夫人、孔爷三个都是若身，都是虫子，真正的人只有……尸体？
牟戟死了，所以若身坚信自己是牟戟？
想到这里，洛宁感觉脑中有点乱。
他觉得自己快要神经错乱了。
洛宁懒得去想，继续问道：“前辈一点也不焦虑，是不是找到了离开的新办法……”
他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声音就戛然而止，怔怔的看着牟戟的身后，目瞪口呆。
“宁儿，怎么了？”牟戟见到洛宁的神色，也感到不对。
他第一时间就抓起石斧，浑身绷紧，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在背后看你。”洛宁干巴巴的说道。
“谁？”牟戟身子一颤。
洛宁枯涩的回答道：“你自己。”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放屁！血口喷人！
牟戟身体往前猛地一扑，拉开和身后危险的距离，同时手中石斧向身后一劈。
这一番动作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绝对能挡住背后的袭击。
然而，背后那悄然出现的人影，却只是僵立原地，一动不动，全无背后袭击的样子。
于是牟戟这一番自保动作，因为没人配合，看上去反而神经兮兮，独角戏般滑稽。
等到牟戟站稳身形，往后一看，只见数丈之外，站着一个身披巨茧的高大男子。
这男子头发湿漉漉的，胡乱绾了个发髻，嘴边漂亮的小胡须却支楞巴翘的十分精神。
那五官身形，和自己如出一撤，却不是“自己”是谁？
此时此刻，身披巨茧的牟戟，正一脸冷笑的看着白衣葛巾的牟戟，目光极其清冷。
他浑身散放着阴冷的水气，皮肤上似乎还残存一点可疑的黏液，整个人带着阴森不祥的气息，就像水中钻出的水鬼。
洛宁看到这一幕，立刻退出数丈之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既然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牟戟，那就静观其变。
“你没死？”牟戟咬牙道，紧握手中石斧。
那身披巨茧的牟戟也说话了，“没想到吧？我死了，可是又活了。”
白衣葛巾的牟戟摇头道：“我应该冒险下水，毁了你的肉身。这样，你就不可能再活过来。”
“若身，假的就是假的。牟戟只有一个，所以你莫要怪我，我必须要杀你。”
“我是若身？”身披巨茧的牟戟笑了，“你一只虫子，袭杀了我，扒了我的衣服穿上，将我扔进池水，还以真身自居。哈哈。”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洛宁，“你是洛宁吧？你怎么也在这？你也是鸩妃后裔？那么洛安也是了？”
“你之前被这虫子骗了。”
“嗯，你不用害怕，最多几天，我就能带你出去。”
洛宁瞪大眼睛，“哦……呃……前辈……”
他实在分不清，谁是真正的牟戟。唉，若是有修为，伶道珠就能鉴定谎言真假了。
却听此人继续说道：“他们三人，都是若身！却都不自知！真是可笑至极！”
“一年多前，我见到化蝶和孔雀，就猜到他们是若身。谁知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自己的若身袭击了。”
“放屁。”白衣葛巾的牟戟冷笑一声，“我没想到，你这虫子不但真的重生，还如此狡诈。”
“宁儿，你莫听这怪物胡说八道。他是死过一次的，如今重生了。你觉得，真身能重生不？”
洛宁一怔，顿觉大有道理。
是啊，真身岂能死而复生？只有那种诡异的虫子，才会死而复生吧。
仅此一点，他就判断，身披巨茧的牟戟是虫子，是若身！
“哈哈哈！”谁知身披巨茧的牟戟大笑，“你以为我真死了？我那是装死！你知道，在池水中装死一年多，喝池水为生的滋味么？”
“我是装死。反倒是你自己，却是死过一次！”
“不信？你自己撩开衣服，看看你的小腿，有没有毒蛛的牙印？那是巨毒蛛咬的！”
“洛宁，他当时袭击我，我当时虽然遭到袭击，无力反抗，可还有一点意识。”
“正在他想补刀时，忽然一只巨毒蛛跳出来，咬中了他的小腿。”
“巨毒蛛何等厉害？他被咬一口，必死无疑，可临死之前，他还是杀了那咬他的毒蛛。”
“于是，他就这么躺在我身边，死了。反而是我，当时并没有死。”
“但是，我受伤太重，当时根本动弹不得，就这么和他的尸体躺在一起。一直躺了一天。”
“可是第二天，他的尸体居然开始蜕皮，蜕皮之后，居然又活了过来！”
“他活过来之后，看见我躺在那里仍然一动不动，就下意识的断定，我死了。”
“因为我若是没死，不可能和他的尸体躺在一起这么久。”
“他活过来之后，身体非常虚弱，就匆匆忙忙的脱走我的衣物和指环，将我扔进池子。”
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白衣葛巾的牟戟。
却见这个牟戟的脸色极其阴郁，而且也没有再反驳。
身披巨茧的牟戟冷笑道：
“你怎么不狡辩了？要不要看看你腿上毒蛛留下的牙印？毒蛛剧毒无比，被咬必死无疑。可你居然还活着，就是因为若身有重生一次的机会！”
“重生一次……我们人类可是没有这个本事。”
“呵呵，你这虫子还有什么话说么？”
说完，他的手从巨茧中抽出，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这长刀同样水迹未干，应该是池底得到的。
“我一被扔进池子，就被水底深处的一只巨虫吞噬。可也不知为何，那巨虫吞噬了我，却没有吃掉我，反而时不时把我吐出来。”
“后来我明白了，那东西就是人变成的怪物。多少年前，有个人来到这里，他被复制后，若身离开了，真身留在这里。”
“可是真身留在这里太久，就被这里异化了，异化成怪物，再也无法离开池水。”
“什么？”洛宁想不到，池子中的怪物是人异化后变的！
“前辈，真身需要多久，会异化为怪物？”
身穿巨茧的牟戟说道：“六十年一小变，两甲子一大变。这是怪物后来告诉我的。”
“真身在此之所以会异化为怪物，除了和这里的环境有关，还和在外的若身有关。”
“因为真身和若身之间有因果牵连。若身在外，以真身名义造下的恶业越多，真身就异化的越厉害。此人已异化为水中巨虫，说明他的若身，在外做了很多坏事。”
“他没有吞噬我，是想帮我恢复力量，有机会救他出去。他不想当怪物。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就有机会重新变成人，灭了若身。”
“那人异化为池中怪物，经历了一百多年。他也是蚕氏和鸩妃后裔，他的若身还活着，在外顶替他的身份一百多年了。”
“他的若身，很可能是外面的某个大人物。”
“荒谬之极！”白衣葛巾的牟戟忽然喝道，“你说完没有？你编了这么长的故事，云里雾里，不就是要证明自己是真身么？”
“今天我就让你原形毕露！”
说完，就撩起自己的白衣下摆，“毒蛛伤口在哪里？哈，我的双腿之上，可有什么巨毒蛛的牙印？没有！”
洛宁凝神一看，只见他双腿皮肤白皙光洁，哪有什么巨毒蛛的牙印？
“没有？”身披巨茧的的牟戟见状也是一怔，“那就是你复活重生之时，伤疤也消失了。嗯，你都能被毒蛛咬死后复活，还祛除不了一个伤疤？”
“你身上，估计一个伤疤也没有了吧？”
“真是无耻至极。”白衣葛巾的牟戟骂道，忽然扒开衣服，露出胸口的一条刀疤，“这是我当年受伤留下来的，这不是伤口？”
又撩开袖子，“这是箭伤！当时我这手臂被箭射穿！”
“这些伤疤都在，却唯独巨毒蛛咬过的牙印不在？怪事！”
“这只能说明，我从未被巨毒蛛咬过，也就从未死过，重生一次更是你的胡说八道！”
“你千方百计暗示自己是真身，可假的真不了！我当时杀你，岂能不防备你假死？”
“你若是装死，还能骗过我？我牟戟那么好骗？你装死那么容易？”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当时真的死了！只不过，你在池水中复活了而已！”
“人可没有复活的本事！你这怪物才能复活一次！”
洛宁闻言，再次懵逼了。
他赶紧退出了好几步，与两人都保持很安全的距离。
累了，够了，毁灭吧。
赶紧打，谁赢了谁是真身，行了吧？
艹！
洛宁摇摇头，忽然看到柱子上的鸩文符号。
这个鸩文的意思是：“心念有灵。”
心念有灵？
紧接着，又一个念头跃上心头：
“鸩妃煞费苦心的布置这一切，将《九毒真经》的第一层第二次铭刻在墓道之中，究竟是什么用意？”
“一定有深意！”
“这上古时代的蜀国大妃，怎么可能做无用之事？”
“自己已经精通鸩文，若是默念毒经经文，是不是就是‘心念有灵’？”
“鸩妃布置的古阵，只有她的后裔能进来，是不是因为，她的后裔最可能通晓鸩文？”
想到这里，洛宁立刻用深奥晦涩的鸩文，来默念《九毒真经》的第一第二层！
刚开始没有任何感应，可是刚刚默念到第九句，洛宁就感到周围的毒域大阵有了一点反应。
有门！
洛宁顿时大喜。
当下更是一心一意的用鸩文默念《九毒真经》，虽然对心力的消耗很大，可洛宁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洛宁用鸩文默念毒经之际，牟戟的真身和若身，终于打起来了。
这一打，就是不死不休，你死我活！
身披巨茧的牟戟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攻势如猛虎，杀的白衣葛巾的牟戟节节败退。
“啪”的一声，火星飞溅之中，白衣牟戟的石斧断裂，衣服都被茧衣牟戟的锈刀划开。
一块手帕，应声飘落。
看到这块手帕飘落，真身和若身都是神色一滞。
“给我！”两人一起冲向手帕，如争珍宝。
顿时扭打在一起！
可是，茧衣牟戟更加强大，很快就将白衣牟戟压在身下，掐住了白衣牟戟的脖子，一手举刀，往下一刺。
紧要关口，白衣牟戟忽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鼠骨锥刺，刺向茧衣牟戟的脸。
茧衣牟戟只好抛了刀，抓住白衣牟戟的手腕，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贴身肉搏的死掐！
“蓬蓬……”
“啪！”
……
“宁儿！快杀了这个虫子！”白衣牟戟嘶叫道，“快动手！”
茧衣牟戟也喝道：“洛宁！动手杀了这个虫子！他是若身！”
可是洛宁却置若罔闻，一心用鸩文默念《九毒真经》。
鸩文晦涩诡谲，毒经深奥莫测，默念起来消耗的心力实在太大。
就好像心神意识凝聚十倍的运转！
此时，巨大的心力消耗，让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喉头发甜，眼前发黑！
可他感应到毒域古阵桎梏的松动，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怎么可能中途而废？
洛宁咬牙，不顾一切的激发心力，默念《九毒真经》！
“噗—”一口殷红触目的鲜血喷出，洛宁更是面若金纸。
心血的巨大消耗，让他的精神接近油尽灯枯了。
而他已经默念到第二层！
毒域古阵的松动，更加清晰的被感知到。
“噗—”洛宁此时头痛欲裂，精神之力快要枯竭，再次喷出一口红的异常的鲜血！
那是心头血！
少年整个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可是……为山九仞，绝不能功亏一篑！
“啊—”洛宁无声的嘶吼，拼命的凝聚心神之力，默念最后的一段鸩文毒经！
若非他已经是罡魂境的魂魄力量，如此不计后果的消耗心力，此时不死也会成为白痴。
“什么？”真假牟戟看到洛宁的样子，都忍不住一怔。
可是很快，两人再次死掐起来。
就在洛宁心力衰竭，难以为继之时，忽然感到灵台一清，心室大亮！
毒域古阵和自己的气息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就恢复如初，修士的力量再次回到身上！
损耗巨大的心血，几乎瞬间就恢复完好。
而那古老强大的毒域古阵，也不再禁锢自己。
甚至，他的气机还能牵动这个大阵！
此时此刻，洛宁就像是毒域古阵的主人，此地的统治者！
他的神识一扫，就将方圆十里的地下墓宫，看的清清楚楚！
成了！
真的成了！
哈哈哈哈！
洛宁恨不得仰天大笑。
“不要打了！”洛宁喝道，手一抬，就将遍体鳞伤的真假牟戟分开。
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就像大人制止小孩子打架。
“你，你……”真假牟戟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打？
洛宁轻飘飘的一个手诀，就禁锢了两人的动作。
然后，少年施施然走到石墩边，老神在在的坐下，气度威严的问道：
“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谁是牟戟，谁是若身？”
“不要撒谎，我要听真话。”
真假牟戟面面相觑，又难以置信的看向洛宁。
他，居然能在此地恢复修为？
他，是怎么做到的？
“说话！”洛宁脸一沉，丹凤眼不怒自威。
一边运转伶道珠，准备测谎鉴真！
却见茧衣牟戟说道：“我是牟戟！他是若身！”
白衣牟戟也斩金截铁的说道：“我是牟戟！他是若身！”
洛宁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冷眼看着两人，忽然一指白衣牟戟，“你是若身！你骗我！”
“你在说谎！这是鸩鸟娘娘的神灵，给予我的神启！”
在伶道珠的神通之下，他终于鉴定出，这最先见到的白衣牟戟……是假的！是若身！是虫子！
而那池水中的“死尸”，反而是真正的牟戟！
搞了半天，和他相处一天，看上去对自己关心备至的牟戟，居然是假的！
白衣牟戟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茧衣牟戟则是长叹一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洛宁为何能恢复修为，摆脱毒域古阵的控制。可此时总算找回了身份。
“哼，你是若身，明明可以不受限制的离开，可是你放弃了离开的机会，就是为了鸩妃墓的秘密。”
“你认为，得到鸩妃墓中的秘密，才会真正蜕变为人，是也不是？你太贪心了。”
“若你去年能离开时果断离开，你就真的能顶替我了。”
“可惜你该走时不走，贪心让你再也没有机会。”
若身听着牟戟的话，脸色十分惨淡，忽然指着牟戟对洛宁说道：
“宁儿，你知道牟戟为何对你娘那么好么？根本不是初心不改！更非因为情深意重！”
“他是为了生出圣人，再行夺舍之计！以父夺子，轻而易举啊！你以为他是情种么？他和洛安其实是一样的！哈哈哈！”
“不对！他还不如洛安！”
“你听说过圣母体吗？唐绾就是！但只有牟戟知道这个秘密！”
“还有，他来西藩找你，其实是要杀你，断绝你成为圣人的可能……”
洛宁闻言，不禁怔住了。
“你放屁！”牟戟怒喝道，“血口喷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竟然是他！
牟戟怒不可遏，“你个虫子胡说八道！你以为信口雌黄、肆意诽谤，就能蒙混过关么！”
“哼！你这种血口喷人的鬼话，白痴才会相信！”
若身大笑，“诽谤？我若不是你的若身，怎么知道你的阴险心思？若身能复制记忆，却不能复制善恶！”
“你的险恶阴毒，我还复制不来！”
“你表面上修炼的是武道和兵道，其实你还是个蛊修，还有个秘密身份。你得到了古代天虫老人的传承，自称天虫老人！”
“天虫老人有个本事，就是利用蛊道秘术，探查各种厉害的资质。你用这个本事，网罗了一批资质特异的人，收为弟子，恢复了天虫教！”
“你利用天虫老人的身份和天虫教这个邪派，暗中干了不少坏事！”
“益州士民谁能想到，神秘莫测的天虫老人，就是忠厚温良的牟戟呢？就是你爹牟城县伯也想不到啊！哈哈哈！”
“我承认我是若身，可我也瞧不起你的阴险无耻！”
牟戟气的浑身发抖，再也没有那种温润气质，“你疯了！你疯了！你这该死的怪物！该下拔舌地狱！”
若身笑容一敛，“我说破了你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你急了是吧？你以为我会抱着和你一样阴险的企图，所以也会隐藏这个秘密是吧？”
“你错了，错的离谱。我不是君子，可也不是你这种小人。”
“你的所作所为，我深以为耻。我若是真能替代你，首先就会解散那作恶多端的天虫教！”
“十三岁那年，你得到天虫老人的传承。”
“所谓十三岁半身瘫痪，三年恢复，其实就是因为得到了天虫老人的传承，融合厉害的蛊术，暂时失去修为而已，根本不是走火入魔。”
“后来，你用天虫老人传承的上古秘术，探查出唐绾的资质是圣母体，你就动了心思！”
“放屁！”牟戟听了若身这些话恨的直咬牙，“没想到，你这虫子这么会编故事污人清白！”
洛宁听着两人的话，脸色越加冰冷。
伶道珠告诉他，牟戟就是在狡辩。
而若身的话大多是真的。说谎的地方，只有标榜自己不是小人。
他其实也是小人，只是为了活命，才表现出对牟戟的不齿。
揭发牟戟的秘密，也不是出于义愤，而是占据主动，保全自己。
他若是能顶替牟戟，是不可能解散天虫教的，只会像牟戟那样，继续以天虫老人的名义，执掌天虫教。
同样不是好东西！
洛宁意外的是，牟戟居然就是天虫老人，邪派天虫教的教主。
妹妹洛离说，唐悦冒充天虫老人，想要抓她，被她和苏绰联手干掉。
她还以为，天虫老人是个老怪物。谁知，天虫老人就是“继父”牟戟！
唉，这天底下的坏人恶人，怎么这么多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洛宁更想不到的是，母亲唐绾是什么圣母体！
若身懒得理睬牟戟，他对洛宁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什么是圣母体。按照天虫老人的蛊道秘术，圣母体其实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神蛊！”
“圣母体能感应天地异数，承受因果愿力，凝聚世间气运，孕育圣灵之胎，是为圣母体！”
“这种女子生出的子女，个个惊才绝艳、气运不凡。只要能成长起来，不是圣人大贤，便是混世魔王，绝非等闲之辈！”
“我猜，你妹妹离儿的资质肯定也不简单，绝非等闲女子。”
“但圣母体虽能生出很厉害的子女，可本身资质却十分普通，反而不是天才，修炼成就有限，甚至没有修炼资质。”
“而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圣母体。”
“你母亲唐绾，资质平平，修为低微，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可她却是千古罕见的圣母体！”
“只是这种体质太过玄妙，无法检测，也就不为世人所知。牟戟能知道，那是因为得到了古代天虫老人的秘术传承。”
“牟戟得知唐绾是圣母体时，立刻和唐绾订了婚约。他打算唐绾生下一个儿子后，就准备用天虫老人的秘术，夺舍儿子，获取儿子的资质气运。”
“根据天虫老人的秘术，夺舍自己的儿子是风险最低、代价最小、最易成功的方式，因为血脉最为接近。”
洛宁明白了。圣母体本人没啥本事，可生的孩子却注定都不平凡。
牟戟没有再插话，只是脸色铁青的盯着泄露秘密的若身。
若身完全豁出去了，干脆全部交代出来：
“可正在两人要筹办婚事之际，洛安突然插了一手。唐绾居然和洛安私奔！”
“牟戟气得半死。他当时以为，洛安也得知了唐绾的体质秘密，和他的打算一样。”
“于是，他暗中派遣天虫教的邪修，跟踪洛安和唐绾，想要夺回唐绾。”
“可是他没想到，洛安比他想象的厉害的多，让他根本无法得逞，还损失了人手。”
“他只好自己亲自出马，伪装强盗路上伏击洛安。结果，洛安的实力和奸诈远出他的意料。他不但没能击杀洛安，反而受了重伤。”
“那次，牟戟受伤极重，差点死在洛安手中，靠着天虫老人的秘术才逃过一命，可是他的道基却受损极大，几乎化凡。”
“于是，牟戟只好躲在府中秘密恢复道基。他花了十几年工夫，才修复好道基。”
“等他修复好道基，多年之后再来找唐绾，居然发现洛安已经抛弃了唐绾！”
“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和唐绾再叙旧情，带着唐绾回到唐家，很快就娶了唐绾。”
“唐绾是生过孩子的再醮之妇，资质一般，还是庶女。可是牟戟居然不离不弃，对她一往情深，这使得唐绾十分感动。”
“大家都说牟戟忠厚老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哈哈，哈哈哈！”
洛宁这才明白，为何牟戟处心积虑想夺取唐绾，可为何洛安离开后多年，他才再次出现。
原来，他曾经被洛安重伤，躲起来恢复了十几年。
若身的话还没有说完：“要说牟戟对唐绾全无感情，那也不对。他对唐绾的确有些感情，可是更多是装出来的。”
“他不但想让唐绾生下可供夺舍的儿子，还想获取唐药师的好感，借此混入唐家，染指《九毒真经》。”
“他一直以为，《九毒真经》本就是牟家的东西，应该还给牟家。既然唐家不还，那么就想法子夺回来！”
“牟家这种包藏祸心的小人，名为你的继父，其实就是你们母子身边的毒蛇！”
“他一直想要你们兄妹的命，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而已。”
“他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有我这个若身才知道。我今日全部告诉你，希望能换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洛宁冷笑道：“好，你基本上没有撒谎，我可以不杀你。但是，牟戟会不会杀你，就和我无关了。”
他知道若身也不是好东西，吐露这些秘密，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放过他。
若身一怔，随即点头道：“只要你不对我出手，我就没白告诉你秘密。”
洛宁冷冷看着牟戟，“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牟戟神色一变，“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都是胡言乱语……”
洛宁丹凤眼一眯，“我相信他的话。我只问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牟戟看着目光冰冷的洛宁，看到洛宁强大的气势，心中升起极度的不甘和恐惧。
聪明如他，哪里还不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
该死的洛宁，为何能在此恢复修为？
对了，他是唐绾的儿子！唐绾的儿子，当然非同寻常，不可以常理度之！
果然！
可是！
自己还没有夺舍成功，还没有得到鸩妃的秘密，还没有夺回《九毒真经》，还没有实现天虫老人复兴古蜀的大业……
怎么能死呢？
自己堂堂宗师强者，若非修为被禁锢，十个洛宁也捏死了啊。
“宁儿。”牟戟深吸一口气，目中泪花闪烁，“我不知道你为何相信这虫子的谗言，可你娘已经身怀六甲，若是我死了，孩子出身就没了爹……”
洛宁摇头：“你还惦记着她肚中的孩子？等孩子长大，你好用来夺舍是吧？”
“天虫教主，你如此歹毒，还想着活命么？”
牟戟浑身战栗，漂亮的小胡子都颤抖起来。
他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你真是误会我了！这是虫子一面之词！我可是你的继父啊……”
洛宁神色漠然的一挥手，解除对两人的控制。
牟戟神色一呆，突然猛地扑向若身！
“你这个白痴！你以为血口喷人，你就能活么！你一样要死！”
“该死的虫子！我死也要先宰了你！”
若身早有防备，也扑向牟戟！
“反正是死，能让你活！”
“牟戟！去死吧你！”
两人狠狠的扭打在一起，不要命的死掐。
洛宁好整以暇的观看，一边抽着旱烟袋，就像观看两条野狗打架。
真身也好，若身也好，都十分狠毒无耻。
最好两人同归于尽。
“啊——”忽然若身惨叫一声，胸口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刀柄在牟戟手中。牟戟抓住刀柄，凶狠的转动刀子。
正在此时，忽然若身挣扎着右手一送，就将一支鼠骨毒牙的小匕首，插入牟戟的小腹。
“啊—”牟戟同样惨叫一声。
两人都是大口喷血，眼见不活了。
洛宁懒得再看，他神识一扫，就看见了三里之外的幽池和枯桑树。
此时，枯桑的高度，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居然高达十余丈，树冠如屋！
那树冠之中的枯枝枯叶之上，赫然是个三尺长短的茧子。
这就是自己的若身？
再过两天，这茧子就会成为巨茧掉下来，另个一洛宁就会破茧而出？
洛宁想到这里，不由感到一种恶心。
他身子一晃，一个风遁就来到树冠上，距离茧子只有数尺之遥，伸手就能够到。
可是让洛宁惊讶的是，这茧子死气沉沉，居然已经死了。
里面胎儿一样的虫子，也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是伶道之主，无法复制，茧子这才自动死去？
洛宁想了想，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
肯定和伶道珠有关。
蚕氏秘术再厉害，规则也不会高过伶道珠。
又或者，这株古桑树复制了几个人，已经耗尽生机，彻底枯死，所以无法再复制了？
因为洛宁发现，仅仅一天功夫，这古桑就比昨天更枯，应该无法再复制。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省了洛宁的事。
洛宁打出一道真火，就将死去的茧子化为灰烬。
然后，他的神识探入池水，发现十余丈深的池水之中，赫然有条一丈多长的大虫子！
乍看像只巨蚕。
这虫子看上去，仍然有一点人类的模样，虽然很是丑陋怪异，可五官依稀能看出人样。
眼睛已经异化为复眼。整个虫脸，就像戴着一个巨大的蚕脸面具。
洛宁知道恐怖谷理论，只觉得这有点像人的巨蚕，更加令人恐怖。
他还能看出，这巨蚕的修为虽然被禁锢，却拥有强大的肉身力量，在水中的力量不下于七品修士。
只是，此物并不能离开池水。
这就是牟戟所说的，某人在此太久，异化变成的虫子？
就是此物，将牟戟吞入肚中，帮助他疗伤复原的？
此时，那巨蚕在水底睁开眼睛，正对上洛宁的目光，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似乎是没想到，此地还有人能不受毒域古阵的禁锢！
“你是谁？”洛宁挺立池边问道，“来此多久了？”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一个掌控一切的统治者，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他掌握之中。
没人能抗拒他的意志。
“呃……”巨蚕抬起蚕脸，艰难的发出一阵类似人语的音符，怪目中露出一丝希冀和恳求。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听到这类似人语的话，忍不住心生惊讶。
原来巨蚕说道：“我是大夏文昌伯张韬，来此一百零二年了。来时五十岁……”
“你是文昌伯？”洛宁没想到，此人就是蔡荃儿嫁其为妾的文昌伯！
益州文昌伯府，大名鼎鼎，乃是仅次于孔氏、孟氏的儒宗世家，天下谁人不知？
当代文昌伯已经一百五十岁了。蔡荃儿看似给一个糟老头子当第七房妾室，可其实让很多女人羡慕。
因为文昌伯是二品儒道尊者！不但在益州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就算在京都长安，那也是排得上号的重臣。
一百五十岁的年纪，对于尊者来说，还不算太老。
可是没想到，蔡荃儿嫁的文昌伯，居然是假的，是若身！
而真正的文昌伯，在此困了百年，还异化为虫子！
巨蚕听到洛宁竟然能听懂他的话，更是兴奋起来。
“救我……救我……必有厚报！我要报仇！”
“阁下有修为在身，必然能救我！”
洛宁皱眉道：“我就算能救你，可你又如何能找回身份？”
“你的若身，已经当了百年文昌伯，世人会信你这个怪物？”
巨蚕道：“只要阁下救我出去，我自然有办法恢复身份，让那虫子身败名裂！”
“阁下救我，我现在就有厚礼报答！”
洛宁听到厚礼，顿时精神一震，“你说来听听！”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后一扇门！
异化为巨蚕的文昌伯张韬说道：“这里本来有颗阵道丹，被我吞入肚中。肯定能帮你感悟阵道。”
阵道丹？！
洛宁闻言，顿时有点激动。
眼下他最缺的几样东西，绝对就有阵道丹。
此物极其罕见，可谓微乎其微。
因为，阵道丹是阵道真人死后紫府所化的真丹，蕴含着阵道真人生前的道韵、道念。
就算没有阵道资质的人，利用阵道丹也能成为阵法师。
而对拥有伶道珠的洛宁而言，阵道丹更是阵道真人的本命遗物，绝对可以用来演活阵道强者。
根本不需要修炼阵道，他通过演活角色就能拥有阵道修为！
“好！”洛宁很痛快的说道，“我可以带你离开，阵道丹呢？”
巨蚕口一张，一颗灰蒙蒙的珠子就飞了出来。
洛宁手一抄，就抓住阵道丹，立刻感知到阵道丹的深奥道韵，以及阵道真人生前的道念。
洛宁差点笑出来，他哪里还会犹豫？直接运转伶道珠，推衍阵道丹的真意。
很快，一个矮小男子的身影就在灵台浮现。
这男子虽然矮小，可挺立空中如渊渟岳峙。
他打出阵道手诀，扔出一枚枚阵旗，就见到大阵如山，惊天动地！
“訇訇……”
恐怖的杀阵之下，不知道多少人湮灭在大阵之中……
恍惚之中，这阵道强者说道：“我往东边去，铁幕锁益州……”
三千年前，吐蕃第一阵法强者：桑布天错！
也是桑布家的一位祖宗！
洛宁毫不顾忌的消耗愿力，激发伶道珠，演绎新的角色，暗中念白台词道：
“我往东边去，铁幕锁益州……”
随着台词默念而出，一道苍芒的虚影从他头顶一闪而过，旋生旋灭。
与此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阵道气息，就从洛宁身上孕生出来。
已经演活了五品的桑布天错！
此时此刻，洛宁已经是五品阵法师！
别人要成为五品高级阵法师，不但要有阵道资质，还要苦修多少年。
可是洛宁，前后只用了半刻钟的工夫，就演活了桑布天错，拥有了角色技能。
随着他的修为提高，他的阵道修为，也会水涨船高。
这就是伶道珠的厉害之处。
洛宁犹如桑布天错附体，他打出一个阵道手诀，周围空间就一阵波动，被阵道神通牵引。
倘若有阵旗阵材在手，他随时都会布置出五品阵法！
巨蚕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一双异化生成的复眼，满是虫子的惊愕。
他不知道在洛宁身上发生了什么，可他感觉，阵道丹给这个神秘的少年修士带来了很大的好处。
“不错，我承你情了。”洛宁很是满意的收了阵道丹，“说吧，我应该怎么救你？”
巨蚕说道：“阁下有修为在身，就能抽出我的元神。阁下先抽出我的元神，等我的虫身恢复为人身，再让元神归位。”
洛宁道：“原来如此，这倒是简单。不过，这种做法会损伤你的根基。”
“不怕损耗根基。”巨蚕解释，“这池中幽泉，刚好能修为损伤的魂魄。只要在池中养魂一个多月，就能恢复损伤。”
“还请阁下尽快出手。”
“好！”洛宁人品很好，拿人好处就一定办事，足让那些拿钱不办事的人渣羞死。
他伸手一抓，就摄住巨蚕的身子，运转神识功法，慢慢抽出巨蚕的元神。
抽魂的巨大痛苦，让巨蚕发生无声的嘶吼。
可是为了恢复人形，他必须忍受这种惨烈的酷刑。
好在洛宁是个好人，很讲意思。抽魂起来也尽量温柔而流畅，减轻了巨蚕很多痛苦。
很快，文昌伯的魂魄就被抽出。
那巨蚕的身体失去了魂魄，顿时成为一团死肉，寂然不动了。
洛宁将他的魂魄放入池水，用池水来恢复他的伤。
慢慢的，巨蚕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在变小。
洛宁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起码一个月。
他也没有心思一直等着，就暂时离开。
他的神识扫过去，看见真假牟戟已经同归于尽了。
牟戟身上被毒牙匕首刺了几刀，浑身发黑而死，而且尸体还在剧毒之下开始融化。
若身胸口插着锈迹斑斑的长刀，血肉模糊，也死透了。
几只巨毒蛛跳出来，正在吞噬两人的尸体。
这一次，若身无法再复活了。
而那块脏兮兮的华丽手帕，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
洛宁看着这手帕，不禁摇摇头。
牟戟也好，若身也罢，对唐绾应该都有感情。
可是这种感情，在野心和贪婪面前，又根本不值一提，只是掩盖阴谋和丑陋的面纱。
牟戟之肺腑，毒如蛇蝎。而其之虚伪，也足以自欺欺人。
可机关算尽数十年，最后也逃不过报应二字。
牟戟死了，可是他的遗腹子……想到牟戟的遗腹子，洛宁一双丹凤眼不由微微一眯。
洛宁漠然扫了两具越发残缺的尸体，身子就消失在原地。
恢复了修为，有了神识，他才知道那些大老鼠都去了哪里。
原来，真是被孔爷和化蝶夫人钓走了。
之前牟戟怀疑的没错，就是他们干的，打算用这个办法，断绝牟戟的食物。
那些大老鼠，此时全部被他们关在一个偏殿墓室中，两人正在烤着肥美流油的鼠肉。
虽然隔了好几里远，可是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洛宁的神识监测之下。
“可恶啊。”孔爷大口吃着鼠肉，鹰钩鼻上都是油，“那虫子居然骗我们，害我们继续被困。”
“哼，等他饿的没了力气，就宰了他。”
化蝶夫人的吃相就斯文了很多，“此人奸诈，杀他很难。”
“那姓洛的小子来了，三个真身也够了，明年我们就联合血祭，离开这里。关键是拉拢姓洛的。”
孔爷笑道：“很好拉拢。他没吃的，吃的都在我们这。”
洛宁听到他们的话，不由暗笑。
明明是两个若身，却偏偏不自知，以为自己是真身。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猴年马月就能出去了。
洛宁也没有杀他们的意思，他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
却见孔爷吃饱了之后，忽然正色道：
“化蝶，你看，我们在此几十年了，也算相依为命。我有个法子，应该试试。”
化蝶夫人嫣然一笑，“你说罢。”
孔爷摸摸绿色的头发，“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差一个真身么？姓洛的小子未必会配合我们。”
“要不……我们自己生一个？”
“你说什么？”化蝶夫人身子一颤，瞪大一双漂亮的杏仁眼，“你再说一遍！”
孔爷被她这么一瞪，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摸着鹰钩鼻子，“呃……这……我……”
化蝶夫人柳眉一扬，喝道：“你再说一遍！”
孔爷哭丧着脸，低头摸着绿毛，“我胡说八道，你就当我鼠肉吃太多，吃醉了……我说我们自己生一个……”
化蝶夫人变脸般展颜一笑，“我们自己生？我看行！”
洛宁：“……”
“呃？”孔爷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化蝶夫人的笑脸，“你……同意？”
“也对啊，吃饱了没事做，闲得无聊……”
洛宁：“……”
“来吧。”化蝶夫人站起来，撩撩秀发，顺便把手指上的老鼠油往头上一抹，“早生出来，早热闹！”
“唉，我们可真是傻！要是早几十年生，孩子都成大人了。”
洛宁：“……”
艹！
小爷刚恢复修为，你们就干这？
你们可真行！
他收回神识，懒得再看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炼制孔爷没有炼制完成的一百把钥匙，然后打开高台上的鸩妃墓室。
他已经是五品阵法师，能完成最后一百把钥匙了。
他的神识已经看见高台之上的石门，上面孔洞玄妙，的确需要三千六百把钥匙同时开启。
洛宁找到一个偏殿，取出孔爷没完成的一百把钥匙。
炼制这种钥匙，除了要有钥匙图册，还需要六品阵道修为，六品器道修为。
洛宁演活了桑布天错，如今已经是五品阵法师，阵道上绰绰有余。
至于器道……此时也不需要！
因为，这剩下的一百把未完工的钥匙，孔爷都已经用器道炼制过一次，只差阵道加工了。
接着，洛宁就取出孔爷留下的钥匙图册，翻到最后一百页，开始按照图册，用阵道加工。
伶道珠运转，心中默念台词：“我往东边去，铁幕锁益州……”
愿力滚滚而出，角色转眼赋能，洛宁很快就布置出一个微型阵法。
片刻之后，第一把钥匙就完成了。
时间慢慢过去。
一天……三天……五天……
洛宁陷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只有吃饭内急，才会暂时停止。
转眼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消耗了数千愿力，完成了最后的一百把钥匙。
可谓速度极快。
要知道，孔爷当年可是花了几十年时间，炼制出三千多把钥匙。
为此，他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算起来，孔爷是几天炼制一把。
可是自己，是一天炼制几把。
速度是孔爷的十倍！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一百把钥匙，孔爷已经用器道炼制了一遍，少了一个加工环节。
可是他的真实效率，仍然是孔爷的五倍！
洛宁吞下几颗补充灵力神识的丹药，看着全部完工的三千六百把钥匙，如释重负之余，也很是庆幸。
三千多把钥匙啊。
这么大的工程量，要是自己来做，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起码五六年！
孔爷，好人呐！
也幸亏得到阵道丹，演活了阵法师，不然哪怕只剩一把钥匙，他也无可奈何。
洛宁轻笑一声，美滋滋的取出旱烟袋，先是吧嗒吧嗒的抽了一袋烟。
接着又取出精美的灵食灵酒，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
一个字：爽！
吃饱喝足，洛宁也没有立刻去开启鸩妃墓室，而是先看看池水中的文昌伯。
果然，一个月了，巨蚕的肉身终于消失，池水中出现一具光溜溜的人体。
是个老者。
只是，这老者肉身毫无知觉，死气沉沉，就是具尸体。
洛宁身子一闪，就出现在池水边，运转神识，摄出在池水中养魂的元神。
经过池水一个月的养魂，这元神也修复了抽魂造成的损伤。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慢慢将元神归位到肉身之中。
接着，又喂了一颗固元丹给对方。
很快，魂魄回归的肉身就动了一下，接着张开了双眼。
洛宁手一带，文昌伯的身体就离开池水，站在岸边。
“谢过阁下救命之恩，张某永世不忘……”
一百五十岁的文昌伯，此时没有修为，姿态也摆的极低。
“罢了。”洛宁取出一套衣物，“这套衣服送你。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出去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文昌伯接过衣服穿上，一边说道：“离开这里，就能恢复修为，就不需劳烦阁下了。”
“若是我能找回身份，一定另有重谢，绝不食言。”
洛宁心道：“他的修为很高，一旦离开这里到了外面，我肯定不是他对手，他不会对我不利吧？”
可是转而一想，此人在此异化多年，就算当年修为强大，出去后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绝无可能一出去就比我厉害。
再说，伶道珠也没有感知他在撒谎。
洛宁干脆又取出一把刀，一些食物，“这些都给你，你在那个偏殿等我。我办完了事情，就带你一起离开。”
文昌伯不知道洛宁要做什么。他没有修为，当然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偏殿，不敢乱走。
如此暗无天日的地方，也只有修为在身的洛宁能看的清清楚楚和。
洛宁走向中央的高台，迈向高大森严的古老石门阵，心中不禁悚然。
终于要打开这一关了么？
鸩妃墓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洛宁正要取出钥匙开启石门大阵，忽然听到数里外孔爷和化蝶夫人的话。
却听化蝶夫人道：“这月没来，鼠肉也吃的不香，怕是怀上了。”
孔爷笑逐颜开的搓手道：“真的么？不知是男是女啊。”
说完，忍不住伸手摸摸化蝶的肚子。
接着，两人就郑重其事的商量孩子的名字。
“鼠皮好好留着，我要给孩子做一件鼠皮衣服。”
洛宁听到他们的话，心中泛起一股荒谬感。
他摇摇头，走进写满鸩文的一扇石门。
这是六十扇石门中的第一扇：“甲子门。”
甲子门，需要六十把钥匙。
洛宁数出对应的六十把钥匙，依次对应，每把都错不得。
“咔咔……”
六十把钥匙一全部插入，甲子号石门就散放出一道青光，接着就缓缓打开。
巨大的石门在阵法之力下旋转过来，却是一副诡异的道纹。
接着，洛宁又开始打开第二道乙丑号门。
“訇訇……”巨大石门旋转过来，再次露出一面诡异的道纹。
两道石门的道纹拼接在一起，显得更加奇妙瑰丽。
但，目前还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接着，洛宁又打开第三扇、第四扇……
一道道石门翻过来，拼接出巨大的图案。
等到十几道门之后，洛宁终于看出，这大概是什么图案了。
这应该是一只巨大的孔雀！气势磅礴！
这难道就是鸩妃的本相么？
等到五十九道门全部开启翻转，巨大孔雀就已经完整拼出。
剩下的最后一道门，正是孔雀的眼睛位置！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旦这巨大孔雀图案有了眼睛，就会破空而去。
洛宁取出最后六十把钥匙，高高站在最后的癸亥门前！
这最后的癸亥门一旦开启，会发生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 开棺！
洛宁正要打开最后的癸亥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鸩妃死前，为何要安排一株能复制若身的桑树？
她的目的，当然是在万千年之后，等到一个精通鸩文、懂得《九毒真经》的人进入自己的墓室。
可是，为何要让进来的人，复制若身呢？
鸩妃这种神秘诡谲的上古强者，处心积虑如此布置，必然大有深意。
可是这个深意，究竟是什么？
若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洛宁就不敢轻易打开最后一道门！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鸩妃的用心善恶！
万一，只是利用这个后来者呢？
万一，进入墓室的人是她的棋子？
自己若是打开最后一道门，结果为她做了嫁衣，自己却遭殃？
洛宁想了想，硬生生的压抑了打开最后一道门的强大好奇心，反而转身离开。
有句话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何不问问文昌伯、化蝶夫人、孔爷三人？
他们来了多年，可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信息，集思广益之下，或许能推理出鸩妃的意图。
洛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下一刻，那独独缺了眼睛的巨大孔雀图案，居然幽幽一叹。
仿佛……有点失望？
只是，这种叹息似乎只是一种意念，根本没有声音，洛宁也听不到。
可是，洛宁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孔雀图案，无由来般感到心中有点发毛。
“不急。此事一定不能急。”洛宁忍住了再次开门的冲动，“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一步，慢慢来。”
“自古利令智昏，贪心出大错。”
于是，少年还是收起了最后的六十把钥匙，转身拾阶而下。
洛宁离开中央高台，先是取走牟戟的指环，然而来到文昌伯栖身的偏殿。
文昌伯正在吃一块灵米糕。
变回人形，穿上洛宁送的衣服，吃着洛宁送的灵食，即便没有修为，他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昏黄的鼠皮灯下，他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朝廷大臣和儒道强者的气质。
“道友。”文昌伯看到洛宁进来，顿时站起。
洛宁虽然是个少年，可却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在此不受禁锢，他当然十分恭谨。
“文昌伯不用客气。自用便是。”洛宁在石凳上坐下来。
文昌伯咽下米糕，正襟危坐的说道：
“道友此来，是不是要询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
果然是曾经的文昌伯，做过高官的儒道强者。
他仅仅是察言观色，就知道洛宁有事要问。
洛宁微微一笑：“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文昌伯也是鸩妃后裔吧？不然无已至此。”
文昌伯点头，“先祖母姓锦绣，父系出自古蜀蚕氏，母系出自鸩妃。”
鸩妃是蜀王妃，鸩妃后裔，当然就是蚕氏后裔。
可是洛宁立刻被“锦绣”这个姓氏吸引。
他忽然想到姨母唐绾说过，陆翩翩的母亲，陆秩的正妻，名叫锦绣星辰！
一个很霸气的名字。
可是锦绣这个姓氏，他还是第一次听唐缃说起。
姨母还说，陆夫人身怀六甲时，身上闪过一道蝴蝶的虚影，那蝴蝶似乎刚刚破茧化蝶，翩翩飞舞。
就是因为这翩翩蝶影，陆翩翩才会被取名为翩翩。
今天，他从文昌伯口中，第二次听到了锦绣这个姓。
“你先祖母，姓锦绣？”洛宁说道，“这个姓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文昌伯点头，“极少极少。这个姓氏，朝廷增修版的《千家姓》上都没有记载。”
洛宁问：“锦绣氏，顾名思义，是不是古蜀后裔？不然，你也无法进来。”
文昌伯回答：“我张氏虽然没有苏氏那么多的藏书，可要说到考据，也算是天下前三。据在下考证，锦绣氏、桑布氏、化蝶氏父系都是古蜀蚕氏，而且母系都是鸩妃！”
“我祖母是锦绣氏，所以我也有蚕氏和鸩妃血脉。”
“血脉向来很是玄乎。兄弟姐妹，或许只有一人遗传了上古血脉，而其他人没有。甚至有的人能完全恢复纯净的上古血脉，但更多的后裔是几乎没有上古血脉。”
“就拿我来说，我可以进来，但是当年我的父君，反而无法进来。”
洛宁毫不怀疑，伶道珠也没有感知文昌伯撒谎。
说到考据之道，张家的确十分厉害。
实际上，天下前三的考据党，还是他谦虚了。
论及考据，张家绝对天下第一。
“你先祖母的娘家在哪里？”洛宁再次问道。
姨母唐缃说，锦绣星辰的老家，在岜山县的锦绣乡。
而陆秩最后陨落埋骨的地方，也是岜山县锦绣乡。
很巧。
自己还在那里演过龙王爷。
那么，既然文昌伯的祖母也姓锦绣，会不会老家也在岜山县锦绣乡？
文昌伯府既然有重考据的家族传统，一定不会不知道锦绣氏的籍贯。
果然，文昌伯毫不犹豫的说道：“先祖母籍贯岜山县。”
洛宁追问，“岜山县什么地方？”
文昌伯看了洛宁一眼，有点不解为何洛宁这么在意这个细节。当他没有啰嗦，直接回答：“锦绣乡。”
锦绣乡！
洛宁闻言顿时断定，锦绣乡就是锦绣氏的故里。
锦绣乡之所以叫锦绣乡，肯定和锦绣这个姓氏有关。
陆秩最后陨落在陆夫人的娘家所在地，肯定不是巧合。
他不会是……把那六只鼎，集中藏在了锦绣乡吧？
或许，锦绣乡这个地方，还有其他原因让临死前的陆秩都要挣扎着去那里？
陆秩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陆夫人锦绣星辰为何失踪？还是死了？
锦绣乡、陆秩之死、锦绣星辰的失踪……这一切都是云遮雾绕，令人遐想。
洛宁忽然感觉，陆秩之死未必一定和九鼎有关。也有可能和蚕氏秘密有关。
等到有时间，一定再去一趟锦绣乡，好好探查一番。
他肯定，就算锦绣乡不是蜀王墓所在的化蝶山，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洛宁点燃旱烟袋，吞出一口烟雾，年纪轻轻的看起来高深莫测。
“对于这个鸩妃墓，文昌伯还知道什么？文昌伯以为，鸩妃为何生前布置复制若身的桑树？”
文昌伯想了想，“我在此百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有两个猜测，鸩妃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重生！”
“能进入她墓室的人必然惊才绝艳、与众不同，这种人才能有利于她重生，比如……夺舍！”
“能进入她墓室的人是她的后裔，更有利她夺舍。”
“鸩族也是孔雀一脉，孔雀又有凤族血脉。那么，鸩妃很有可能在布置古籍中传说的浴火重生阵。”
“浴火重生阵？”洛宁毕竟年轻，读书也少，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他还是不解的问道：“就算鸩族和凤族有点关系，那血脉也极其疏远了。死了那么久的人，怎么还能浴火重生？”
“不然。”文昌伯当然很是渊博，“仅凭那点凤族血脉，的确没有重生的可能。可是道友别忘了，她还是蜀王妃！”
“她完全可以利用蚕氏王族的资源，比如……这棵神奇的古桑树，一定是蜀王的宝物。”
“蚕氏秘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重生。想必道友此行也见识到了。”
“有了蚕氏这种宝物，再加上她那点凤族血脉，哪怕死了两万年，也是有可能借尸还魂！”
“这所借的尸，就是能进入她墓室的人！”
“若我所料不差，道友已经有进入墓室的办法了吧？若是道友进入，可能会成为她所借的尸！”
“道友如此本事，正是最好的夺舍对象。”
洛宁神色淡然，心中却暗自凛然。
文昌伯又拍拍石墩，“道友有没有发现，这些石材有问题？”
洛宁道：“都是青离石，豪横。”
青离石虽然只是九品灵材，可是这么大的地下墓宫，居然全部用的灵材，那是十分豪横了。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文昌伯的意思。
青离石，也是一种布阵的材料。还有，青离石五行属火！
却听文昌伯又道：“道友有神识，可以仔细看看，这个巨殿的形状，到底像个什么？”
洛宁心中一动。他还从来没有留意这点。
他放出神识，观察了一会，顿时心中明了。
“是两个卦象？震卦和巽卦？”
若非是两个卦象结合，形状比较复杂，洛宁早就发现了。
“不错！”文昌伯抚须点头，“震巽为木！风雷俱在！”
洛宁点头，“震巽为木，而木生火！青离石也是火材，那么……”
文昌伯接口说道：“那么一旦打开墓室石门，说不定就会风雷大作，平地生火！”
“整个大殿都可能燃烧，池中的幽水在高温下会蒸发为道韵生机，枯桑古树会短暂的焕发生气。”
“古老的亡灵借助浴火大阵和古桑宝树，得以借尸还魂。”
洛宁听的浑身发寒。鸩妃这种古灵若是夺舍，只怕雪真人的符箓和卓真人的代僵保命蛊都难以抵挡。
若文昌伯这种猜测是对的，那么他之前要是打开了最后一道门，那就是送死。
文昌伯道：“之所以布置复制若身，我猜测是为了豁免因果业力！”
“道友应该知道，重生本质是因果循环。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修仙，说到底也是因果之力。”
“逝去两万年的古老亡灵，本该接受命运安息，不该复活。却心有不甘的借助某位后裔的肉身复活，这种因果之力，牵引极大！”
“这么大的因果牵引，必然会让复活的亡灵承受代价，造成复活失败。”
洛宁明白了，“所以她安排了复制若身的计划。先复制一个人，再夺舍一个人，算是扯平了。以此消解夺舍重生的因果业力？”
文昌伯笑道：“虽然是自欺欺人、损人利己的法子，可的确是个办法。不过，因果之道冥冥莫测，哪里真能如此消解？她这么做只是拆东墙补西墙。”
“只不过，因果业力会应在其他方面，只是不会再影响她的重生而已。”
文昌伯说到这里，又是摇头，“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之一，可能是错的。”
洛宁很是无语，“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第二个猜测呢？”
文昌伯继续道：“第二个可能，鸩妃就是想成全一位有天赋的后裔，留下自己的传承。”
“之所以会安排复制若身，是在筛选！这是一种筛选之法，只有不会被复制的人，才是她想找的人。”
“理由是，前后来了几个人，都被复制过，却没有一个成功通过考验。”
“反而是道友没有被复制若身，却能通过考验。”
“当然，就算是为了成全一位后裔留下传承，也不会只有这个目的，因为有点小题大做了。”
“若这个猜测是对的，那肯定也有其他目的。”
“道友若是能进去，那么最好先毁掉这个古殿的风水格局！”
“只要破了这里的风水局，就算鸩妃有夺舍的可能，那也无用了。”
洛宁叹息道：“我不懂风水局。更别说这么复杂的风水局了。”
文昌伯笑道：“道友放心，在下正懂得风水局！”
“虽说这个风水局很高级，可毕竟借助了阵法之力。两万年下来，阵法松弛，风水局的等级必然大降，破之不难！”
“只要道友画出这个风水局的图案，我就能找到破绽所在。”
“风水局一破，亡灵要夺舍重生，那就绝无可能。她赌的，可能就是人心的贪婪。”
“只要克制贪心，没有立刻入墓，有时间猜测出夺舍的可能，她计划就失败了。”
文昌伯很有信心，显然他的风水造诣很高。
洛宁感知他没有撒谎，这才放出神识，将风水格局刻在灵台，然后取出纸笔，画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大张纸，看上去密如蛛网，十分复杂。
洛宁不禁触目惊心。若是不画出来，怎么知道这里的风水局原来这么复杂？
文昌伯拿过纸张，仔细看了半天，原本变黑的头发，居然再次开始变白。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就在洛宁以为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忽然指着一处地方，“在这！”
“在这里挖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然后在大坑中点上一个大火堆。”
“还有这。”他又点着另一个地方，“这里有三个石柱，在三个石柱之间，堆砌一座九尺小石塔！”
“还有个偏殿，把门封住，南面墙壁打出一个洞……”
文昌伯一口气指出了五个地方，就像是解开一个复制的风水密码。
此时，他的头发居然全白了。
“谢了！”洛宁身子一闪，就射出偏殿。
他有修为在身，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就对这五个地方，按照文昌伯的指点做了改动。
改动之后，再放出神识一看，洛宁不禁怔住了。
十里大小的地方，如此复杂的风水棋局，仅仅动了五个地方，居然风水大变！
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等到洛宁画出新的风水图，文昌伯看了笑道：“道友，这个风水局，破了。”
“现在，起码不用担心被夺舍了。”
洛宁取出几颗丹药，“你恢复一下心力，在此好好静养。”
说完他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化蝶夫人和孔爷面前。
孔爷正在吃烤鼠，化蝶正在做鼠皮襁褓。
看见洛宁突然出现，两人吓了一跳。
“啪”的一声，孔爷手中的烤肉掉落，嘴巴张的老大。
“你，你在这有修为？”
化蝶也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美目惊骇。
他，怎么有修为？
“洛道友！”孔爷赶紧取下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鼠肉，一脸谄媚讨好之色，“来一点？鼠头最香！”
洛宁看都不看鼠头，直接说道：“两位在此几十年了，知道墓室中有什么秘密？”
“猜测也行。不过我想听实话，若是你们撒谎……”
“我说我说！不敢撒谎！”孔爷十分懂事，“几十年了，我们猜测，墓室之中估计没好事！”
“宝物传承当然可能有，但危险更大！”
“比如夺舍！”
“这个真没办法，阳谋！”
他不知道，洛宁已经和文昌伯破了关键的风水局。
化蝶夫人道：“还有一种可能。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进入高台上的石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世界和这个世界不同，可梦境迷离，我也记不起来了。”
“所以我估计，石门之后，可能是个通往异世的通道。”
洛宁又问了几句，两人虽然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但都是猜测，不能断定什么。
好在风水局已经被破掉，起码不用担心被鸩妃亡灵夺舍自己。
最大的危险已经解决掉，评估一下风险，可以去冒险了。
洛宁不再犹豫，一个遁术就再次离开。
孔爷和化蝶夫人呆呆看着洛宁的背影，羡慕之余忽然露出狂喜。
“我们有希望脱困离开了！”
“对，只要和他搞好关系，我们就能离开！”
“我有个法子结交他！”
“什么法子！”
“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拜他为干爹！”
……
洛宁瞬移数里，再次出现在高高的石门前。
他戴上蚕脸面具，检查了一边防护法宝，取出了陆秩的一品战刀，就插入最后六十把钥匙！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传来，最后的癸亥门轰然开启，转过外面，露出一只摄人心魄的诡异眼睛！
这是孔雀的眼睛！
巨大孔雀图案，终于完全拼齐。
有了眼睛的巨大孔雀，忽然流光溢彩，道韵氤氲，整个墓殿，亮如白昼。
数里外的文昌伯、孔爷、化蝶夫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就在洛宁以为这巨大孔雀即将要腾空而起之时，忽然巨大孔雀的图案居然变了，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蚕！
那孔雀的眼睛，也变成了巨蚕的复眼！
光是那张蚕脸，就如同数丈大小的面具！
“怎么变成了蚕！”洛宁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不是鸩妃的墓！”文昌伯一脸震惊之色，“巨蚕异象出现，这是一位蜀王的陵墓啊！”
根据考据，上古时代历代蜀王陵墓，会出现巨蚕异象。
代表鸩妃的孔雀异象，却变成了巨蚕，说明什么？
说明这墓室之中，一定有蜀王！
“蜀王？不是鸩妃？”洛宁心头剧震，“葬在王妃的墓中？”
紧接着，巨大蚕影慢慢消散，化为一道道气韵。
一个清冷古老的巨大墓室，显现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墓室中间的巨大棺椁。
那棺椁古老华丽，上面还刻满了诡异的道纹，描画着古桑、蚕脸、星空……
洛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探查一下，然后如履薄冰的慢慢走到棺椁前。
棺椁十分高大，比洛宁还高出两个头，就像一间小屋子。
整整九道封棺印，贴在棺盖侧面。
洛宁深吸一口气，一手持刀，一手解开了九道封棺印。
两万年了，封棺印的法力已经很松弛，很好解开。
洛宁正要咬牙推开棺盖，忽然文昌伯跑过来，“道友，这棺材之中，一定有蜀王！”
“打开看看。”洛宁不再犹豫，运转力量打开棺盖。
里面还有一层。
这里面的，才是真正的棺材。
但这里面的棺材，同样很大。
洛宁打开一看，不由一怔。
棺材之中，居然有两人，一男一女，服饰都是极其华丽。
居然都没有腐朽，而且栩栩如生。
女子的长相本来十分美丽，可此时看上去却阴森可怖。
王者般的男子，神色也有点狰狞。
而且，男子的身子，已经化为蚕躯，只有脑袋还是人。
“居然是合葬棺。”文昌伯上前，“必有宝物……”
话还没说完，忽然棺中这的女尸，猛地张开了双眸。
女子冰冷而古老的气息从眸子散放而出，尸体仍寂然不动。
“不好！”文昌伯立刻暴退。
洛宁的刀也随即举起。可是尸体一动不动，睁开的眼眸，也涣散无神。
仿佛刚才只是诈了下尸，睁睁眼睛而已。
然而，一道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虚影，就出现在棺椁上面，幽幽袭向洛宁。
洛宁却浑然不觉。
可正在这时，那神识都无法捕捉的虚影，居然停住了。
一道古老而幽怨的意念悾悾说道：“果然是能进来的人，当是大好肉身，可惜是个男儿。”
“罢了，当个男儿也不错。”
“可是为何，阵法没有发动？为何！”
这古老亡灵的意念感知到阵法没有发抖，很快就发现，风水局被破坏了。
仅存的意念受此打击，差点就要溃散！
风水局被破坏，大阵无法发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少年哪怕再优秀，也无法夺舍了。
“可恶啊，生前筹划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被识破了。”
“你们给了本宫意外，让本宫无法重生，本宫就送你们一个意外！”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命令，杀了他们！
因为风水局被破坏，阵法无法发动，鸩妃残念仅存的的虚弱古灵，根本无力夺舍成年人。
更别说夺舍洛宁这种天才少年了。
她的尸身早就涅化，死气深沉，当然无法原身复活。
湮灭在即，本来她要利用最后的灵力引爆这里的毒域大阵，杀死入墓开棺的人，同归于尽。
可是当她感知到此地居然还有胎儿时，她改变了注意。
这也是不幸中的幸运了。
她决定，给这些人一个意外的惊喜。
借助胎儿的胎体！就当投胎！
至于胎儿能否出生、出生后有无资质、甚至胎儿是不是人、能否顺利长大……如今哪顾的上？
这是她保留意识的最后手段，也算通天神通了。
眼见意识快要溃散，亡灵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她当下化为一道神识都难以感知的光影，射向化蝶夫人，瞬间没入化蝶夫人的肚子！
这一幕，就是有修为在身的洛宁也感知不到，更别说化蝶等三人了。
可是化蝶夫人毕竟是胎儿的母亲，她忽然感知到腹中胎宫的位置有点萌动。
“怎么了？”孔爷看到化蝶夫人神色有异，手抚腹部，不禁问道。
化蝶夫人道：“胎儿……萌动了。”
她有点疑惑，胎儿才一个月，就能萌动了？
“这么快？”孔爷也有点惊讶，随即高兴起来，“这么早就萌动，必定不凡啊。”
“对了，我想到好名字了，不如就叫……萌。”
化蝶夫人很是满意，“萌……嗯，还真是不错，无论男女，都能用。”
却不知腹中的古灵，此时正在冷笑不已。
“萌？什么破名字，配得上本宫？哼，如今的人，连取名字都不行了么？”
却听化蝶夫人说道：“你不是想巴结洛道友，让他带我们出去么？要不，就请他取名？”
“他取了名字，就会在意这孩子了。他一高兴，不但不会杀我们灭口，还会带我们出去。”
孔爷道：“不错！这个主意好！那就请他取名。”
“他取了名，我们顺势就请他当孩子干爹！如此一来，他起码不好意思杀我们灭口。”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谈话，居然都被肚中的“孩子”听了去。
“什么？拜干爹？大胆！忤逆不孝的后辈……”
古灵怨念深沉！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很快，古灵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传来。
来自母体的生机源源不断的传来，周围温暖无比，十分惬意踏实。
“嗯，这母体之中，可比棺材舒适百倍啊。果然，玄牝之门，万物化生……”
古灵再次萌动一下，不禁很是舒适的昏昏睡去，意识暂时陷入了沉寂。
墓室中面对尸体的洛宁万万想不到，一个刚刚足月、意识未生的胎儿，居然帮了他一个大忙。
若非这个尚无意识的胎儿稳住了古灵，一旦古灵寂灭之前引爆毒域，他不死也要重伤。
所谓气运也是实力，此时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这一切洛宁浑然不知。
这也是古灵的厉害之处。
鸩妃的亡灵两万年还能保持残念，足见她生前多么强大。
此时此刻，洛宁看着棺中两具寂然不动的古尸，如释重负的说道：
“还好，风水局被破，并无古灵夺舍。”
鸩妃古尸的眼神涣散无光，已经没有威胁了。
随着古灵的离开，一道道尸气散放而出，鸩妃的尸体开始湮灭了，就像风化的枯萎花朵，即将消逝在风中。
转眼间，女尸连肉身带衣冠，全部化为尸气和死气，烟消云散。
原本尸体所在的地方，剩下一颗黑色的珠子，散放出带着妖气的道韵。
“是妖丹！”文昌伯脱口而出，“鸩妃本是妖族，她尸身羽化，尸丹却留下了。”
“鸩妃号称毒道之祖，她的妖丹必是毒道至宝，只是此物毒韵玄玄，一般人触之即死……”
文昌伯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见洛宁从容不迫的收起了黑色的妖丹。
后半句话，他顿时咽了回去。
这少年道友如此厉害，能摆脱毒域规则的禁锢，修为毫不受限，可见极其不凡，必有来历。
他既然敢拿鸩妃的妖丹，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
文昌伯看着妖丹，心中十分羡慕。
这少年道友此行，光是得到鸩妃的妖丹，也足以不虚此行了啊。
洛宁拿着妖丹，感知到恐怖的毒域，立刻用鸩文默念《九毒真经》。
妖丹这才安静下来。
他这才明白，为何鸩妃要寻找精通鸩文的人。
因为如果不用鸩文加持《九毒真经》，这妖丹根本无法运用。
妖丹就是鸩妃的本命宝物，有了此物，自己就能演活鸩妃，立刻成为五品毒师！
随着境界提升，毒道修为也能不断提升。
这还不止！有了这妖丹，他还拥有最顶级的防毒法宝，百毒不侵！
洛宁没有马上演活鸩妃，他收起了妖丹，又看向鸩妃的指环。
鸩妃的指环等级极高，可也已经朽坏，宝物应该不知遗漏到什么地方了。
洛宁的手一碰，指环就化为灰烬，原地只出现一支三寸长短的五彩羽毛。
这支羽毛极其美丽，就像一道小小的彩虹，让人看一眼就心生云霞星空之感。
这必然是鸩妃的本命法宝，所以哪怕指环朽坏，此物也不会消失。
洛宁小心翼翼的拿起这支小小的美丽羽毛，却感觉很是压手，足有十斤轻重！
与此同时，一道古老而精绝的毒韵气息，就从灵台划过。
神识一浸透上去，一股信息就从羽毛上生出。
“九毒鸩羽，鸩族强者本命羽毛，剧毒无比。以羽毛划酒水，无色无味，饮者立毙，神仙难救。”
“可生千里毒瘴，毒化阵法城池、山川河流……”
洛宁忍不心生喜悦，“好厉害的毒道法宝，简直是大杀器啊。”
这是一件很厉害的毒道攻击法宝，可要使用这件法宝，还需要足够的修为。
文昌伯看到这支美丽羽毛，再次心生羡慕。
他这等身份，自然见过很多厉害宝物。可是没有一种，能比得上鸩妃妖丹和本命鸩羽！
可是洛宁一下子得到了两种，他怎么不羡慕？
可是他也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和洛宁搞好关系。
交好这种少年，对自己恢复身份、夺回爵位官位很有帮助。
洛宁又老实不客气的收了本命鸩羽，心中暗道不虚此行。
直到此时，他才开始关注蜀王的古尸。
蜀王的古尸已经异化了，只有脑袋还是人首，看上去越发狰狞可怖。
而且，尸身同样开始湮灭。
“我明白了。”文昌伯说道，“蜀王之所以在鸩妃棺中，不是为了合葬一棺，而是另有目的。”
“鸩妃为了重生，当然需要力量维持。最好的办法，就是汲取蜀王的精血气韵。”
“我考据古蜀历史，发现鸩妃非常强势，是古蜀历史上有名的女主，而当时的蜀王，反而默默无闻。”
“从残存的史料看，我们有理由相信，当时掌握古蜀大权的应该是鸩妃，而不是蜀王。”
“蜀王可能被王妃架空了，就算不是傀儡，也是大权旁落。”
“鸩妃抗秦大战时重伤，知道命不久矣，为了重生复活，她让蜀王同棺陪葬，就是为了汲取蜀王的精气，保持残念不灭。”
“道友你看，蜀王的身子已经化为蚕身了，这是全身精血道韵被吸食造成。”
“蚕氏的重生秘术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蚕氏是神蚕血脉，可以化蝶重生。”
“鸩妃利用蜀王的精血，就能嫁接蚕氏的秘术，保持意识长久不灭了。”
洛宁闻言，忍不住叹息道：“想不到，鸩妃为了重生，连蜀王都敢牺牲，不但强势，也很歹毒啊。”
“这蜀王也太懦弱了吧，堂堂王者，竟然成为被雌蛛吃掉的雄蛛，成为自己王妃的养料？”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蚕氏不是有天虫道茧这种重宝么？此物不就是长生修仙的宝物么？鸩妃既然是女主，掌握了古蜀大权，为何不利于天虫道茧，反而舍易求难？
却听文昌伯摇头道：“也不尽然。蜀王应该也是自愿的。因为一旦风水局没有破坏，他也有机会重生，只是他会重生在桑树上，不需要夺舍。”
“不过，说这代蜀王懦弱，那倒是真的，而且事出有因。”
洛宁道：“愿闻其详！”
难得遇到文昌伯这位考据党，他当然不会放过关于蚕氏的信息。
文昌伯道：“棺中这位，本来没有资格继位，他只是蜀王蚕祀的次子，也不是太子。”
“可是后来发生宫变，太子蚕巢逃出蜀国，逃往周朝所在的洛阳。于是，这位名叫蚕橤的二王子，就成了太子。”
“据我考证，太子蚕巢之所以逃出蜀国，就是鸩妃的手段。可以说，蚕橤的王位，本来就是他的妻子帮他夺到的。”
“而且在这次宫变中，蜀王蚕祀也被自己的儿媳鸩妃所逼，退位了。”
“鸩妃赶走太子，逼迫公爹禅让，扶持自己的丈夫继位，说明什么？”
洛宁点头，“说明她当时已经掌控了宫中的局势，政变才得以成功。”
文昌伯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因为，蜀王蚕祀，恰恰是古蜀历史上，少有的圣主！”
“古蜀就是在蚕祀手中，疆域最大，势力最强。就连周朝强国秦、楚，也不敢撄其锋。”
“而且蚕祀本人修为极强，号称当时天下第一强者！可谓古蜀开国之后，最杰出的人物。”
“古蜀历史上，他曾被称为圣君，在位长达五百年。”
“可见，蚕祀极不简单。可就是这样一位厉害人物，居然被自己的儿媳逼迫禅位，晚节不保，连王陵都没有，岂非怪事？”
“鸩妃再厉害，当时毕竟是个后辈，岂能是公爹蚕祀的对手？”
“可是偏偏，鸩妃赢了。太子出逃，蚕祀退位，懦弱无能的蚕橤继承了王位。”
“我考据这段蜀史，百思不得其解。”
洛宁心中一动，“蚕祀连陵墓都没有？”
文昌伯道：“古蜀历代君主王陵，几乎都被发掘过。可是蚕祀一代圣王，威震天下，却没有陵墓。”
“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人想找到蚕祀的王陵，却一无所获。没人知道，蚕祀的陵墓在哪。”
“所以，史家只能猜测，蚕祀是被儿媳鸩妃所控制，下场凄凉，死后被鸩妃很低调的秘密埋葬。”
“不过我估计，蚕祀一定有王陵，而且必然规模巨大！”
“只是，益州广袤，山川无数，没人知道蚕祀王陵的具体地址。”
洛宁听到文昌伯的话，不禁想到了化蝶山。
化蝶山，应该就是蚕祀的王陵所在。
问题是，化蝶山究竟在哪里呢？
两人说话间，蜀王蚕橤的尸体，也烟消云散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长约三寸、只剩半截的玉蚕。
这玉蚕，是蜀王蚕橤的本命遗物。
除了此物，蜀王指环也早就朽坏了。
玉蚕呈灰白色，一张蚕脸栩栩如生，犹如活了一般，似乎随时会抬起脑袋吃桑吐丝。
玉蚕身上，布满神识才可见的细密纹理。
只是，这玉蚕是断的，只有头部和胸部，没有腹部和尾部。
蚕的身上，本来是九对气孔。
可是这半截玉蚕，只剩下四对气孔。
这四对漆黑的气孔，似乎能吸纳周围的光线。
“这是什么宝物？”洛宁看着这有点诡异的半截玉蚕，一时间不敢上手。
他很清楚，这玉蚕既然是蜀王的遗宝，那肯定也是蜀宫重宝。
虽然不是天虫道茧和扶桑树种，但应该也很厉害。
“这……”文昌伯探头看看，“玉蚕身上的黑色气门，竟然能吞噬光明之力么？”
他愕然看看手中的鼠皮灯，“灯光似乎……被吸走了？”
洛宁没敢立刻拿起这只剩半截的诡异玉蚕，他回顾文昌伯道：
“文昌伯可知道此物？”
精通考据的文昌伯有点惭愧的摇头，“不知。在下虽然重考据，可向来考据人物，不重视考据宝物。”
洛宁慢慢伸出手，却又慢慢收了回来。
小心为好。此物……很是邪门。
唉，要是绰儿在，以她的渊博，应该知道此物是什么了。
他转头看到高台之下的化蝶夫人和孔爷，命令道：“你们上来！”
孔爷和化蝶夫人面面相觑，可也不敢违拗，立刻一起登上高台，进入墓室。
两人还来不及好奇打量墓室，洛宁就指着玉蚕道：“这是何物？你们认识么？”
其实，他主要问的是化蝶夫人。
化蝶夫人的真身，当年可是哥老会的大龙头，修为很高，见识也广，远不是孔爷可比。
起码，化蝶夫人始终以蜀王后裔自居。化蝶氏建立哥老会，也是为了恢复古蜀。
若是化蝶夫人不知道，那就没有答案了。
化蝶夫人上前仔细看着玉蚕，神色慢慢变得惊愕起来。
“这玉蚕，难道是……大蜀帝室流传的蜀帝信物，天蚕神符么？”
“只剩半截，应该是了。”
她的语气都有点颤抖了，可见这天蚕神符，绝对非同小可。
她把古蜀称为大蜀，蜀王称为蜀帝，没有丝毫夏人观念，显然仍然尊崇古蜀。
“天蚕神符？这是什么东西？”文昌伯代洛宁问道。
化蝶夫人深吸一口气，“我大蜀开国之祖，并非这个世界之人，传说和楚王之祖一样，也是来自仙界。”
“这天蚕神符，据说是先祖从天界带来的玉符，蜀帝世代相传的宝物。没有此物在手，就不算是真正的蜀帝。”
“哦，地位类似夏人丢失的传国玉玺。没有传国玉玺，夏人叫白板天子。没有天蚕神符，就叫无符蜀帝。”
“所以，此物最常用的名字，不是天蚕神符，而是……帝符。”
“原来就是帝符！”文昌伯苦笑着摇头，“我自是知道蜀宫帝符，可没想到，所谓帝符，就是半截玉蚕！”
“今日才知，帝符就是这天蚕神符！”
这也不怪他。帝符这个名字无论怎么联想，都很难让人想起半截玉蚕。
洛宁问道，“此物究竟有何用途？”
化蝶夫人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猜测，此物就是帝符，是帝王信物。”
“我知道！”忽然孔爷的声音响起。
就连化蝶夫人也有点惊讶，“你居然也知道天蚕神符？”
孔爷摇头，“我没有听过天蚕神符，也没听过帝符。可是我曾经看过一副孔氏先祖留下来的古画，据说是蜀宫遗物。”
“上面画着一条残缺的玉蚕，但是蚕腹还在，只缺蚕尾。我记得还剩六对气孔，而不是只剩四对。画上还有首古诗。”
说着，讨好的看了一眼洛宁。
洛宁没想到，孔爷居然知道天蚕神符的用途。
化蝶夫人蛾眉一蹙，“在洛兄面前卖什么关子！没见洛兄等着么，快说！”
这对野鸳鸯一唱一和的配合，立刻拉近了和洛宁的距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多熟。
“那古诗是这么写的。”孔爷笑道，“洛兄一听便知。”
“悾悾，蚕生九孔，天有九重；訇訇，斗转星移，蹑景追风；嗡嗡，五方红尘，来去如梦；砰砰，节节越界，碎碎破空。”
洛宁等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几人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这世上，居然真有打开异世之门的破界宝物？
“是空间破界法宝。”洛宁说道，“捏碎一截，就能去另外一个红尘世界！”
“这天蚕神符，就是远古传说中的破界符！”
洛宁很是激动。
四十年后，这个世界末日降临。若是到时无法离开，他和亲朋就都是死路一条。
可此物若真的能破界，那自己就能带一小部分人去另一个红尘世界避难！
就算不能去人人向往的仙界，也有了一条退路！
要多少是多？要什么自行车！哈哈哈。
洛宁一高兴，就取出两套真衣，递给孔雀和化蝶夫人，“送你们的，可以换上。”
两人哪里会拒绝？立刻接过来穿上。
文昌伯也点头道：“捏碎一对气孔，就能被神符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只不过，同样是红尘世界，不是虚无缥缈的仙界。”
“蚕天生是九对气孔，这天蚕神符本来也是九对气孔。可是因为被用过五次，只剩下了四对气孔。”
孔爷道：“我见过的画上，当时还剩六对气孔，蚕腹还在，说明比鸩妃的时期更古老。”
“也就是，在鸩妃和蚕橤之前，起码还有一位蜀王用了两次。所以，到蚕橤时，就只剩下四对气孔了。”
洛宁道：“这位蜀王，应该去了一个红尘世界，然后又回来了。一去一回，刚好用两次！”
文昌伯道：“不一定是这位蜀王用的，也可能是鸩妃和蚕橤自己用过两次。比如，夫妻两人将父王蚕祀送到异界，然后他们自己又回来统治古蜀？”
“假如蚕祀被儿子儿媳送到异界，这位太上皇就没有威胁了。这也能解释，为何找不到蚕祀的陵墓，因为他压根就不是死在这个世界！”
“真是集思广益啊。”洛宁点头微笑，“文昌伯说的很有道理。”
孔爷道：“此物若是真能将人传送到异界，会是什么世界呢？难道是随机？”
“不可能。”文昌伯道，“若只是随机，那就不能再回来了。此物能被古蜀作为帝符传承，一定可以定向传送。”
“此物的用法，肯定不是捏碎一节那么简单。若要搞明白，还是要好好研究。”
洛宁伸手拿起天蚕神符，运转神识推衍玉蚕上面的道纹。
只要不捏碎一节，此物就不会激发。
不用神识推衍，又怎么能知道此物用法？
正在洛宁用神识研究道纹之时，已有眉目之时，忽然文昌伯颤声说道：
“道友！在下忽然想到，所谓节节碎碎，未必是捏碎的啊！”
“嗯？未必是捏碎的？”洛宁闻言，不用心中咯噔一声。
文昌伯的呼喊，立刻惊醒了在化蝶夫人肚中沉睡的鸩妃古灵。
鸩妃古灵见到洛宁手中拿着玉蚕，顿时发出无声的怒骂：“白痴！”
与此同时，洛宁也感知到了使用方法。一知道方法，他就顿时一惊。
可是已经晚了。
只听“砰砰”一声，他并没有捏，可玉蚕最下端的一节……居然炸碎！
紧接着，“訇訇”一声，一道白光突兀降临，笼罩了在场四人。
随即，“嗡嗡”一声，四人一阵眩晕，还来不及反应，就消失在原地……
……
“上校！我们发现了大海中有人！三海里外！上帝，他们居然在海中奔跑！速度比我们的航母更快！”
“上帝！你在说什么？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伙计！”
“上校！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撒谎！是华夏人！”
“你确定是华夏人，而不是我们的盟友高丽人、日本人？这里可是我们的战域，为何会有华夏人出现！”
“我肯定是华夏人，上校！他们穿的衣服，就是华夏人普遍穿的汉服！绝对就是华夏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洛家迷案
苍茫大海，波涛如怒！
一轮夕阳带着不甘，慢慢沉入海底。
成为俘虏的琼斯将军，无奈的按下了自沉巨舰的自毁指令。
自毁指令下达，巨舰立刻开始解体、沉没！
排水量高达二十万吨的丹尼号航空巨舰，沉入了浩瀚的大洋。
消息传出，花旗统帅部顿时炸了。
士气，遭到重创！
仅仅十日之后，驻扎官岛的花旗司令部，忽然遭到科学难以解释的诡异袭击。
正在进行军事会议的大批高级将领，被神秘人物实施了斩首行动。
大群高级将帅和数百作战参谋，在戒备森严的地下指挥中心毙命！
他们是联军最杰出的将领和智囊，不但是制定战略战术计划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各方面的高级指挥官。
他们这些人被斩首，意味着联军群龙无首，失去了指挥。
联军的指挥体系，就此完全瘫痪。
联军失去了指挥中枢，顿时混乱不堪，面对夏军的强大攻势，更是兵败如山倒。
不到一个月，所有战场的战略主动权，就完全落入了攻势如虹的夏军之手。
花旗为首的联盟，饱尝了巨大的失败，军心荡然无存。
花旗等国的战争贩子和顽固政客，决定使用具有恐怖杀伤力的生化、病毒武器。
这些歇斯底里的政客赌徒，不惜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挽回战场上的败局。
于是，花旗秘密召集联盟各国首脑，在六角大厦召开绝密会议。
保卫工作做到了极致。就是一只蚊子，一只蚂蚁，都无法混入六角大厦。
然而，正在他们通过使用恐怖的违禁武器时，居然再次遭遇诡异的斩首行动！
花旗首脑等大批政客、战争贩子，毙命在六角大厦之内！
花旗及其盟国，彻底乱了。
完全陷入了无秩序、无组织的混乱之中。
他们国内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很多人呼吁，只有原本是敌人的夏军，才能控制局势，恢复秩序。
原本要持续数年之久的战争，竟然不到一年就结束了。
夏军获取了绝对胜利。花旗及其盟友一败涂地，军事上彻底失败，纷纷垮台，局势极其糟糕。
国际地位还是综合实力都是一落千丈。
……
夏国，洛阳城郊，秋苑村。
古典风格的破败四合院中，冬阳旭旭，晴光灿烂。
一位身穿长袍、头戴儒巾的文雅老者，正在午后的阳光下，一边看书一边喝茶。
“想不到，这个蓝星世界的夏国历史，居然和我们所在世界的历史，如此相似啊，怪哉，怪哉！”
文昌伯张韬放下一本历史教材，神色怪异。
不远处正在刷着手机的孔爷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很相似。就连洛阳这个地名，也是相同。”
他的手指一划拉，悬浮在面前的光影屏幕，就不断变幻。
不足两寸的机器，竟然能投放出一丈多大的光幕。
画面和声音，还是立体的。
而且，只有孔爷自己能看到，能听到。
只要他不和别人分享，哪怕是坐在他旁边的人，也看不到画面，听不到声音。
“虽然不是法宝，却是方便有趣的很呐，哈哈哈！”
“这世界虽然没有修士，可这什么技术却很厉害啊。”
来到这里三个月了，孔爷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还用起了手机。
就是他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身现代装。
只是，他那一头绿色头发，怎么看都显得怪异。
“哈哈哈！”孔爷再次被手机中的什么东西逗得哈哈大笑，“动物世界，好看！”
化蝶夫人也在刷着高科技手机，但是她不是在娱乐，而是在做正事。
她在网上选择婴儿衣物、食物、玩具，非常认真。
听到孔爷畅快的大笑，化蝶夫人顿时冷冷瞥了他一眼。
孔爷立刻不笑了，讪讪的安静下来。
当下没话找话的说道：
“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宅子，城里更是气派，为何洛兄不带我们住酒店别墅，却要住在这个破旧的四合院？”
化蝶夫人冷哼一声，“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里住酒店买宅子，需要身份证码，我们四人都没有身份证码，怎么住？”
“洛兄能找到这个没人住的院子安家，已经不错了。虽然是乡下，可买什么都方便的很，为何非要住酒店？”
“洛兄说了，我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你才来三个月，急什么。”
孔爷苦笑一声，“洛兄带我们隐身杀了那些高鼻深目的将领，还去花旗杀了那些头头脑脑，这么大的功劳，却不为人知！”
“如今，连个身份都没有，真是麻烦。”
“以我们的功劳，一旦对官府说明，不给我们身份？只怕求着让我们做大官！”
文昌伯道：“这里的身份，我们何必在意？住这里就很好，虽然很破败，但更合我心意。”
“君子，要安贫乐道。”
化蝶夫人和孔爷听见“安贫乐道”，都是冷笑不已。
这些虚伪的儒道修士，最会说这些屁话。可是他们自己，哪个不是贪恋权势富贵？
文昌伯继续道：“能带我们回去的，只有洛道友。他实力也最强，我们不用管太多，听他安排就行。”
“嗯，洛道友估计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
距离四合院不到十里的公墓中，一个青衫少年正静静的坐在两座墓碑前。
山风寒冷，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放眼一看，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两座墓碑前的香炉中，熄灭的纸钱灰烬，被山风卷起，迷住了少年的一双丹凤眼。
少年再次看向墓碑，脸上泪痕未干。
回到蓝星之后，洛宁已经来扫墓好几次了。
今日又在父母的墓前坐了一天。
暗中做了几件影响世界的大事之后，他回到洛阳秋苑的四合院，发现自己的家早就荒芜了。
当年的祖居，变成了近百年房龄的破败老屋。
而院子最后的主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也逝去三十年了。
所以，他干脆带着文昌伯等人住在故居。
“爸，妈。”洛宁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们一定想了我几十年，等了我几十年。”
“在你们心中，一定认为我只是失踪，却仍然活着。”
他回来之后，居然查出了一件事情。
当年自己魂穿异界之后，身体也消失了。
所以，自己的父母报了失踪，而不是死亡。
若是魂穿异界，那么原本的身体失去魂魄，肯定成为尸体，那就是死亡。
可是却报了失踪案，没有发现自己的尸体。
本地多年前的失踪案，有自己的名字。
的确是失踪，不是死亡。
可自己原本的身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啊。
难道，自己之前不是魂穿？或者说，自己的身体因为某种原因湮灭了？
等等。
这几种可能，都让他想到很多。
可无论如何，失踪总比死亡更能让父母接受，他们当时没看见自己的尸体，就会一直抱着希望。
他伸手摸着冰冷的墓碑，“在我心中，你们也永远活着。”
当年父母的音容笑貌，再次一一浮上心头，洛宁恍然如梦之余，忍不住再次怆然泪下。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伤痛，潮水般的回忆，让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我没想到，我会回来。我没想到，我会面对冰冷的墓碑啊。”
正在这时，忽然身后一个声音道：“你，是不是洛宁的子孙？”
洛宁一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银发男子，看起来有七十岁了。
“你是？”洛宁不认识这个男子，“老先生有什么事么？”
银发男子道：“你如果是洛宁的子孙，那我也算找对人了。”
洛宁一怔，随即点头，“哦，洛宁正是我的祖父。”
银发男子道：“我问你，你祖父洛宁呢？”
洛宁露出一丝苦笑，“他，不在了。”
银发男子叹息，“他才八十多岁，年纪不太老，怎么也不在了？”
“唉，你们是去了花旗国吧？如今花旗战败，今非昔比，你才回国是不是？”
“你们这些侨民啊，算了，回来就好。”
银发老人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战争胜利了，很多海外的炎黄血脉都要回来了。”
“我姓刘，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刘伯。”洛宁站起来，“我叫洛致远。刘伯认识我的曾祖？”
刘伯摇头，“我是你曾祖母的委托人。她临终之前，将一些东西交给了我，说如果你祖父还能回来扫墓，就将东西交给他。”
“可是我等了三十年，没等回你的祖父洛宁，却等到了他的孙子。”
洛宁眼睛一热，“是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刘伯神色萧然，“你祖父五十多年前突然失踪，说是去很远的地方找什么。”
刘伯说到这里，洛宁忽然一怔。
五十年前？自己失踪已经六十多年了啊，怎么少说了十年？
肯定是刘伯说错了。
但洛宁向来细心，还是纠正道：“刘伯，我，我祖父是六十多年前离开的啊，不是五十多年前。”
“六十多年前？”刘伯很笃定的摇头，“不可能！明明是五十一年！我就是办理过你祖父失踪案的警员！”
“寻找你祖父的案子，也是我负责的。我能记错？”
“小伙子，你祖父洛宁，失踪日期是2034年9月17，失踪地点在五十里外的邙山。”
“谁知，他是去了大洋彼岸啊。这么多年不回，也够不孝的。”
什么？
洛宁闻言，心中剧震。
2034年，这个年份比自己失踪的时间，推迟了整整十二年！
伶道珠能感应到，刘伯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如果刘伯的记忆和精神没有出问题，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事情是这样的：
自己六十多年前魂穿异界之后，自己的身体没有死亡，而是以洛宁的名义，继续活了十二年！
这个洛宁在十二年后的2034年9月，留下一句去远方寻找什么的话，结果在邙山失踪。
父母以为自己失踪，原来指的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那个代替自己又活了十二年的洛宁！
“刘伯，你真没有记错？”洛宁说道，“祖父生前告诉我，他是六十多年前，离开夏国的。”
“祖父还说，他刚毕业就离开父母了。”
“绝不可能！”刘伯摇头，“你祖父洛宁记错了！他肯定是当时脑子不清了，这才说错。”
“你祖父失踪时，已经三十五岁，怎么可能刚毕业？”
说完，他取出手机，手指划拉一下，就调出一个陈年失踪档案。
“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祖父洛宁当年失踪档案。经办的警员，就是我！”
洛宁一看，只见那电子档案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自己原本的脸。
只是，那张脸有胡须，眼神有些沧桑，一看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绝不可能二十出头。
档案上明明白白的写着：
“洛宁，未婚，青年戏剧演员，失踪日期2034年9月17日，失踪年纪35岁。”
洛宁不禁心生迷惘。
对他而言，这是尘封五十年的洛家迷案！
唯有他知道的迷案！
“你看看！”刘伯加重语气，“我可能记错？小伙子，刘伯虽然老了，可还能办案呢！”
“你小子以为我老糊涂了？”
他很不服老。
“是我记错了。”洛宁苦笑，“我，我祖父的确是五十一年前失踪，而不是六十多年。”
他压制心中的惊讶和不解，说道：“我曾祖母留给祖父的遗物呢？”
刘伯道：“其实不是你曾祖母的东西，而是你祖父的东西。你祖父失踪后，你曾祖母就把他没带走的东西，全部封存起来，整整一大箱子。”
“你曾祖母只有你祖父一个儿子，还失踪了。她孑然一人，无人托付，就托付给我这个经手过你祖父失踪案的警察。”
“唉，因为当时她能信任的人，只有我啊。”
洛宁心中酸痛，控制情绪道：“谢谢刘伯，若是方便，我这就去取回东西。”
刘伯道：“你跟我来！”
……
黄昏的时候，洛宁提着一口箱子，回到四合院。
他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打开细看。
“洛兄终于回来了。”文昌伯站起来。
“刚好，我们想和洛兄商量商量！”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尘封半个世纪的密码盒
洛宁坐下来，“也好，我们的确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他知道，文昌伯等人最关心的是，何时能利用天蚕神符离开这个世界。
他也很想离开。
这里让他伤心，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亲人。
只有父母冰冷的墓碑，荒芜的故居。
六十多年后的世界变化太大。留在这里只会让他陷入当年的回忆，永远活在过去。
好不容易回到故乡。可乡情却藐如山河、远隔天涯。
我心未改，可世界已变，我也只能成为异客。
文昌伯等人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洛宁的故乡。更不知道眼下他们居住的破旧四合院，就是洛宁的故居。
三人一直以为，洛宁和他们一样，都是异界来客。
当下，文昌伯、孔爷、化蝶夫人一起围坐在石桌上，全部收起了手机。
洛宁惦记箱子里“自己”的遗物，此时没心思多说，就直接提到三人关心的问题：
“我已经搞明白天蚕神符的用途。此物，五年后才能再次激发。”
“也就是说，我们最少五年之后，才能再次利用天蚕神符，离开这个世界。”
文昌伯听到“五年”，脸色不由微变，“五年后才能离开？那我们回到益州，岂不是过了五年？”
洛宁摇头笑道：“不是。这个你们放心。两个红尘世界之间，是个很薄弱的时空交汇空间。天蚕神符就是破开这个空间，实现界面穿梭。”
“这个时空交汇的薄弱点，会产生时差，时差刚好是五年！”
“正是为了弥补这个时差，天蚕神符才需要五年之后再次激活。”
文昌伯眼睛一亮，“洛道友的意思是，我们五年后回到西藩，竟然还是之前离开的时间？不会是五年后？”
洛宁点头道：“不错！五年后我们离开此地，回到西藩时，仍然是原来出发的时间，也就是崇禛三年春！”
这不奇怪。穿梭两个世界，本来就会出现时间误差。
若不然，他也不会离开地球仅仅三年，回来就过了六十多年。
根据天蚕神蛊的信息，五年后可以再次回到烟火界，但回去之后，并不是崇禛八年，而仍然是崇禛三年！
化蝶夫人忽然道：“洛道友，按照这个意思，我们若在蓝星世界活到寿元将近之时再回去，再从崇禛三年开始，那不是又能活很久？”
孔爷也点头：“是啊！要是在这活到老再回到西藩，又从崇禛三年开始，岂不是变得年轻了，平白增加很多年寿元？”
洛宁摇头道：“不是。根据天蚕神符的信息，就算穿梭两界有时间误差，可仍然要遵循因果大道。”
“我们在此过五年，回到西藩之后虽然还是崇禛三年，可我们的寿元却会减少五年。因为这五年寿元，已经在此活过了。”
文昌伯释然道：“这就对了。无论在此待多少年，我们回去后寿元就会减少多少年。”
洛宁道：“五年之后，等到天蚕神符能再次使用，我就带大家回去。此物的用法，我已经明白了。”
“身份的事情，我们也不用担心。眼下夏国赢得了战争，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很多在海外多年的炎黄后裔，都会回国。”
“我们的长相和夏国人一样，干脆冒充海外归侨，趁着眼下的归国浪潮，身份码其实很好办理。”
“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一位姓刘的老警官，他愿意为我们这些归来者办理身份码，登记入籍。”
文昌伯道：“那就谢过洛道友了。有了身份，我们就能过的更自在。”
“不过，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天蚕神蛊的信息能不能为在下解惑。”
“你说。”洛宁猜出文昌伯要问什么了。
果然，文昌伯问道：“洛道友，为何这个蓝星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古史上如此相似？”
“这两个世界，虽然年代不同，可都有三皇五帝、夏商周秦……就连人物地名，名字也很多相同。”
“两汉、三国、隋唐宋，两个世界都有。”
“就说大夏，有崇禛纪年。而这个世界，曾有大明崇祯纪年。夏太祖是乞丐出身，明太祖也是乞丐出身。大夏之北有金国黄太极，大明之北也有金国黄太极。”
“还有李自成和李鸿基，张献忠和张秉忠，相似何其之多啊。”
“这两个世界的历史相似之处太多，究竟有什么联系？”
这个问题，不但困扰了文昌伯张韬，也让孔爷和化蝶夫人不解。
他们来了三四个月，早就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历史。
洛宁想起天蚕神符提供的信息，解释道：
“蓝星世界虽然不大，可却是所有红尘世界之祖！你们可以认为，蓝星就是其他红尘世界的母亲。母子之间相似，正常。”
“宇宙是不断扩张的。宇宙之所以扩张，那是因为万物在繁衍，裂变，孳生。所谓玄牝之门，生生不息是也。”
“既然宇宙因为繁衍孳生而扩张，那么就必然有天道阴阳！也就是玄牝。”
“宇宙之始，有若干鸿蒙世界。这些鸿蒙世界，共同组成了所谓的玄牝之门。”
“在下明白了。”文昌伯道，“原来，这个不大的蓝星世界，就是宇宙初始那些鸿蒙世界中的一个？”
“不错。”洛宁点头，心中有些自豪，“所以别看这世界不大，可辈分却是极老！好几个红尘世界都是它生的。”
“茫茫宇宙，世界很多。可具有鸿蒙玄牝地位的母世界，却只有九个，也就是九母。九个鸿蒙世界，其中就有蓝星！”
“蓝星世界乃是九母之一，岂可等闲视之？”
“不讲实力只说资格，整个宇宙，蓝星最差也能排第九！”
“真界历史之所以酷似蓝星，就是因为它是蓝星之子！真界再大，那也是蓝星孳生的。”
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的确是天蚕神符传递的信息，并不是洛宁胡诌瞎编。
天蚕神符每到一个世界，就会介绍这个世界。
就连洛宁也没有想到，此宝对蓝星的介绍，竟然是九母之一！
化蝶夫人很是疑惑，“可是……我看蓝星史书，夏国的历史不到万年，几千年就很古老，所谓的上下五千年。”
“区区五千年而已，怎么就能成为真界之母、鸿蒙九母之一？”
她并非质疑洛宁的话，纯粹是想不通。
洛宁解释道：“那是因为，蓝星有史前文明，史前文明还不止一次。史书上所记载的，只是最近一次文明。”
“蓝星文明每循环一次，就是一个妊娠期，就会孳生一个新的红尘世界。”
“如今，天蚕神符的信息是，蓝星文明已经循环了九次，孳生了九个红尘世界。这九个红尘世界，都和蓝星相似。”
“我们也可以说，其他红尘世界就是蓝星的投影世界。”
“我们所在的世界叫烟火界，正是蓝星世界的……长子！”
“如果这些世界是一个家庭，那么刚好是母子九人！”
“长子？母子九人？”文昌伯听到洛宁的话，感到既荒诞又震撼。
“我明白了，难怪天蚕神符有九节，刚好去九个世界，原来它所能传送的世界，全部是蓝星及其孳生的世界。”
洛宁很是感叹，“不错。天蚕神符不能去仙界，不能去修罗界，只能去蓝星孳生的红尘世界。”
“蓝星世界是红尘世界之母，当然有最古老的修真文明。百万年前的蓝星，大能辈出，飞天遁地，绝非真人能望其项背。”
“我知道！”孔爷插话道，“手机里有动漫，什么盘古大神，鸿钧老祖，三清道祖……神乎其神，的确远非真人所比，原来不是神话啊。”
“当然不是神话。”洛宁说道，“只是，史前文明不断轮回，远古大神的历史太过遥远，也就成为神话了。”
“蓝星世界毕竟是鸿蒙九母之一，灵气曾经极其充沛，修仙者层出不穷。”
“可是，随着蓝星文明次次轮回，不断孳生新的红尘世界，其灵气损耗极大，就像母亲所生子女太多，损耗了自身元气。”
“加上其他原因，蓝星世界的灵气和修炼资源，就日渐枯竭。慢慢沦为一个灵气稀薄的凡俗世界，连自己孳生的真界都不如了。”
听到洛宁这番话，三人不禁对蓝星世界肃然起敬。
原来，曾经的蓝星世界如此厉害，只是因为“生子”太多，这才彻底沦为凡世。
洛宁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蓝星世界末日来临的事。
化蝶夫人说道：“既然蓝星是鸿蒙九母之一的存在，曾经有厉害的修士，那么一定还有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
“我们若是能捡漏，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洛宁心中暗道：“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捡漏，那也是我来，还轮不到你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扫了一眼化蝶夫人的肚子，转移话题道：
“化蝶道友，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们在此要待五年，按照夏国的教育法，三周岁就必须要入幼儿园。”
“若是不去，就是违反这里的法律。”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提醒，居然被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听的清清楚楚。
化蝶肚中的古灵胎儿暗道：“什么幼儿园？哼，本宫就是不去！”
“洛宁，等本宫出生……哼。”
孔爷道：“把三岁的孩子送到这里的学校？我们这么强大，想杀谁就杀谁，完全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不用搭理官府吧？”
洛宁当然不会让他们乱来，“入乡随俗。此地乃是法制天下，处处事事都有规矩。既然来了就要守法。我们五年后就离开，何必惹麻烦？”
“再说，就算我们行事毫无顾忌，我行我素，也不是没人能制。”
“这个世界的科技之发达，远超你们的想象。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是威胁，我们就麻烦了。”
文昌伯很赞同洛宁的话，“洛道友所言极是。这夏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既然要当几年所谓国民，享受这里的便利，那就不要惹事。”
化蝶肚中的鸩妃古灵再次冷笑：“不要惹事？本宫会让你们好过？等到本宫出生……”
化蝶夫人抚摸腹部，脸上带着一丝母性的光辉，“我们都听洛兄的。洛兄，我和老孔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洛兄不要介意。”
洛宁一怔，“哦？你倒是说说。”
若是小事，他可以帮一次。
“此事也不是小事。”化蝶夫人很有沟通技巧，先把调子定的高高的，“还有数月孩子就出生了，可惜还没有一个名字。”
孔雀插话道：“是啊，这可不是小事！我和化蝶哪有本事取个好名字？洛道友熟读典籍，学富五车，取名的本事绝非我们能比。”
说完，和化蝶夫人一起眼巴巴的看着洛宁。
洛宁在此实力最强，还有天蚕神符和大量修炼资源，他们当然要好好巴结。
文昌伯闻言，不禁抚须干笑，有点自闭了。
你们是不是太过了？这里除了老夫，谁敢说学富五车，熟读经典？
真要论取名的本事，难道不是老夫最强？
洛宁没想到，两人请他取名！
还如此郑重其事。
他如何不明白两人的心思？
但他也懒得说破。取个名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好吧。”洛宁有些无奈的点头，“孩子出生，应该是明年农历三月，乃是惊蛰和春分之际。”
“惊蛰春分，万物萌生，百草蓁蓁。若是男孩，就叫……萌生。若是女孩，就叫蓁蓁。”
文昌伯一怔，可以啊。洛道友没少读书。
化蝶夫人一听，顿时十分满意。
“化蝶萌生、化蝶蓁蓁，很好！”
她其实能取更好的名字，可洛宁取的名字，也很不错了。
孔爷则是神色一呆，“这……不是孔萌生、孔蓁蓁？”
“放屁！孔什么孔！”化蝶夫人骂道，“美得你！自己照照镜子！”
“呃……”孔爷张张嘴，无声的咽了回去。
洛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眼前这对即将为人父母的人，不是真正的化蝶夫人和孔爷啊。
两人只是若身。
若身生出的孩子，不会是……虫子吧？
这个古怪的念头生出，洛宁忍不住感到有点荒谬。
化蝶夫人肚中的鸩妃古灵，听到洛宁取的名字，心中怨念轻了一点。
“哼，化蝶蓁蓁这个名字还算马马虎虎，本宫倒是能将就着用。横竖名字罢了，不俗气即可。”
洛宁不知道古灵的心思，站起来道：“今日先说到这里，咱们改天再谈。”
说完就拎着箱子，进入自己的房间。
洛宁锁上门，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了箱子。
这箱子中的东西，是那个代替自己魂穿之后又活了十二年的洛宁留下来的。
那个洛宁，在自己消失后，用自己的身体和名字，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十二年的痕迹。
他代替自己尽了十二年的孝，然而又离奇的失踪在邙山。
他留下的箱子里，究竟是什么？
洛宁有点忐忑的打开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加锁的密码盒。
这个密码盒子已经有了年头，是五十多年的旧物了。
洛宁伸手一扭，就打开了尘封半个世纪的密码盒……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今宵霜笔满秋意，写尽浮生梦一诗
尘封五十年的密码盒中，有三辐画、几封信、一个日记本、一张诊断书。
一看就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
洛宁不禁一怔。他原本以为，密码盒中是手机之类的东西，还担心是否能顺利开机。
谁知都是纸质物品。
哪怕在六十多年前的世界，也几乎没人会用传统信封寄信，也很少用日记本写日记了。
洛宁首先拿起那张诊断书，发现是一张精神病院开具的诊断结论，上面的字迹已经很难辨认，写的是：
“洛宁……人格认知障碍症。”
医生建议是：“暂不住院，观察病情。”
洛宁若有所思的放下诊断书，再拿起一幅画，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清稚可爱的豆蔻少女，梨涡浅笑，妙目灵动。
这副工笔画十分传神。洛宁一看就怔住了。
这不是离儿么？
这幅画，画的就是离儿啊。
烟头烧到了洛宁的手指，可洛宁却浑然不觉的再拿起第二幅画。
第二幅画上，是个美目流眄、温婉端庄的美丽女子，却不是唐绾是谁？
他拿起第三幅画，画上是个俊雅书生，果然就是洛安。
这三幅画，都画的很是用心，与细微处见真情，可谓一丝不苟。
显然，画家对这三个人物，极其在意。
“原来是他！是他！”
洛宁明白，那个代替自己活了十二年的人，究竟是谁了。
一定就是烟火界的洛宁！
也就是入赘薛家的赘婿！
原来，自己当年的确是魂穿，可对方也是魂穿，两人交换了身体！
自己拥有了对方的身体，成为那个世界的洛宁。
对方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成为这个世界的洛宁。
并不是对方魂飞魄散了，而是成了另一个自己，还代替自己尽孝十二年。
然而十二年后，对方又失踪了。
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涌上洛宁的心头。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打破时空壁垒、穿越界面，将不同世界的两个洛宁，进行身体互换？
难道是伶道珠的力量么？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是伶道珠的力量。
因为正是自己碰到了伶道珠，才魂穿异界，成为另一个人。
洛宁扔掉烟头，再次点了一支香烟，整个屋子都是烟雾。
接着，洛宁又拿起那个纸张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居然还有封条。
这封条，不知是母亲所封，还是那个洛宁所封。
洛宁撕开封条，打开一看，居然是毛笔字体。
指头大小的小楷，十分秀整美观。
赘婿可是秀才出身，书法当然很厉害。
日记本第一页，居然是首诗，道是：
“命数穷奇如转世，春花秋月不相识。可怜满腹前尘语，诉与风听风亦痴。洛家少年我非我，何处幽魂知不知。今霄霜笔满秋意，写尽浮生梦一诗。”
落款是：“洛宁。”
洛宁看完，忍不住喟叹道：
“今宵霜笔满秋意，写尽浮生梦一诗。此人多愁善感，竟是洛安之子，怪哉！”
洛安这种心如铁石的阴毒奸雄，居然生出多愁善感的儿子，也算异数了。
俗话说，诗言志抒怀，乃心中语也。光看这首诗，也知道诗人的性格。
洛宁又翻开第二页，仍然是毛笔书法写的小楷，可语言却被同化了，写的是：
“今日遇到一个叫薛菲的女教师，她说她喜欢戏剧，也喜欢我，想做我女友。我拒绝了。”
“她很伤心，问我为什么拒绝她？我说，因为你姓薛啊。”
“她问为什么。我说，我就是不喜欢姓薛的女人……”
洛宁神色怪异的翻过第三页，却见又是一篇感情日记：
“今日，剧团里的周玉冰邀请我去旅游。我知道，她心中对我有意。”
“我拒绝了她。她发短信问我，为何不愿意和她一起旅游。她很生气。”
“我很直接的回答她，因为你的名字，有冰、玉两个字，让我无法接受。”
“她很难理解，骂我神经病。”
洛宁看到这里，忍不住摇头道：
“疯了，洛宁疯了。想不到，薛冰玉伤害他这么深，让他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这两件事，或者对其内心触动很大，或者是因为其心中对薛冰玉的怨念难以排遣，所以他郑重其事的记载在日记本上。
想到薛冰玉，洛宁的丹凤眼不禁变得寒冷起来。
翻到第四页，洛宁不禁眉头一跳。
“今天，爸爸被戏剧协会开除，被撤除省剧协会长的职务，剥夺戏剧学院教授资格……”
“这几天，媒体对爸爸一片讨伐。甚至还有记者来祖居采访。爸爸主演的戏剧和电影，全部被下架。”
“他们说，爸爸侵犯女演员未遂，还威胁女演员不要报警……”
“爸爸对我和妈妈说，他没有，他是被冤枉的。”
“我相信爸爸，妈妈也相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一定是那个女演员在诬陷他！”
洛宁看到这里，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原本，父亲当年还遭遇过这么大的打击！
他很清楚，父亲绝非那种文化流氓！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热爱戏剧，热爱演艺，可并不是好色之人。
洛宁脸色阴沉，立刻放开第五页，赫然是：
“爸爸服药自杀了，妈妈晕过去……”
“爸爸的遗书说，他没有，他是被冤枉，被陷害的……”
“妈妈很伤心。她说，老洛，你演了一辈子戏，为何就不能演个含冤受屈、等待昭雪的狄仁杰……你用死来抗争，不值啊。”
父亲竟然是含冤自杀的！
洛宁看到这里，顿时脸色铁青，双手颤抖。
心脏好像被狠狠揪住，难以跳动，无法呼吸！
就算父亲冤死了五十多年，可此时想来也让洛宁悲愤的难以抑制。
“是谁……是谁！”
洛宁咬牙再翻一页，看到上面的字，就连愤怒都暂时遗忘，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今日是爸爸周年忌日，我终于送了爸爸一个礼物。”
“我杀掉了那个陷害爸爸的小演员，褚媚萱。”
“我曾经想法子，如何杀掉薛冰玉。当我得知她在香山寺鬼混，我就想杀了她。”
“可惜，薛府有修士，有家兵，杀她太难，还会连累娘亲和离儿，所以我只能忍！”
“可这个褚媚萱就不同了，她就是个又蠢又毒的小演员，要杀她，实在容易的很。根本没人能找到我的头上。”
“再说，这个社会不株连九族，不罪及家人。就算我杀人暴露，也不会连累妈妈。”
“杀她之前，我告诉他，我是洛教授的儿子，让她死个明白。”
“她都吓尿了，招供说是岑总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不过是受人指使……”
“我用准备杀薛冰玉的法子杀了她。她死在国外，就让外国去查吧。”
日记中，没有细说怎么杀的褚媚萱，但显然是高智商杀人。
洛宁看到这里，心中的悲愤顿时舒缓了一些。
他替父亲报仇了！
洛宁再看下一篇日记，则是：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送给妈妈一个礼物。我杀了陷害爸爸的幕后黑手，岑金。”
“岑金虽然是大老板，可杀他可比杀薛冰玉简单多了。他根本想不到，一次海外打猎旅游，他自己成了猎物。”
“我把他吊在坎巴拉森林中的树上，用鞭子往死里抽。他刚开始怕的要死，后来又狠狠瞪我，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随行他来游猎的，还有他的小秘，也是参与陷害爸爸的人。此女很会做宣传搞臭一个人，之前收买水军、网暴爸爸的就是她。”
“所以，她只能陪葬了。我用宰杀褚媚萱的法子，当着岑金的面，宰了她。”
“最后，我亲眼看见两人的尸体被花豹和野狗拖走，OK，完美。”
又杀了两个人！
洛宁看完这篇日记，心头大快的同时，不由说道：“是我看错了他，果然是洛安的儿子，离儿的哥哥啊，够狠。”
那个洛宁的狠，是一种阴狠。隐忍到极点的阴狠。
他居然早就在谋划杀薛冰玉。他杀了三个人，居然没有被查到。
倘若两人没有交换身体，他一直在薛家当赘婿，洛宁肯定薛冰玉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也是，洛安的儿子，哪怕没有修为，又怎么可能是善茬？
他替自己报了仇，那真是替自己尽孝了。
洛宁不禁心生感激。但似乎，他的感激是多余的。
因为看对方的日记，显然对方已经将自己的父母当成了他的父母。
洛宁悲愤的情绪消解了不少。三条人命，总算是付出了代价。
要不然，他如今都不知道找谁报仇，怒火一定无法宣泄。
洛宁再次点燃一支烟，平复父亲当年遭到陷害后自杀抗争的激愤心情。
兀自意难平！
洛宁把那人的杀人日记又看了几遍，心中这才好受很多。
洛宁打开窗户，看着天上的冷月，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潮。
拿起日记本继续看下去，却是：
“最近老是做噩梦，梦见两扇巨大的门，一扇门是黑色，一扇门白色。”
“两扇门上，画着一个没有耳朵的人。画上的无耳人，越看越像我自己。”
“多日以来，我夜夜梦见黑门白门和无耳人。梦境很清晰，就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不敢推开任何一扇门。我感觉这黑白两扇门是什么存在的眼睛，只要我推门走进去，就会丧失自我，变成那个无耳人。”
“有诡异的声音在呼唤我，开门进来，开门进来啊。”
“这个噩梦让我整夜失眠，妈妈很担心，让我看医生。医生胡说八道，说我患了人格认知障碍，他放屁。”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没有法术，可我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不简单。就算我没有修炼，我也能感觉，这个世界不简单。”
“那个古怪的梦，一定不是简单的梦，一定有我所不知道、难以名状的东西。”
“怪梦像个顽疾，日夜折磨我，让我形销骨立。我知道，我可能受到了诅咒。”
“我感觉自己可能会死。可我还没见到爹，没见到娘，没见到离儿，我也舍不得妈妈，我要是死了，妈妈就是一个人。”
“我决定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留下一个孩子。这样，就算我死了，将来还有人给妈妈尽孝。”
“可是我精神出现问题的消息传出去，一时没人愿意嫁我。”
“妈妈，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妈妈，我不是你真正的儿子啊。”
他的日记并非每日都记，而是很久才记一次。每次记载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洛宁猜测，他之所以不用电子文件，是怕信息被泄露被复制，他对信息安全很有顾虑，宁愿选择非常传统的记载方式。
洛宁继续往下翻看，字迹潦草了很多，却是：
“我的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了。今日拍戏的时候，我居然将黑马白马，说成了白门黑门，在片场忽然大喊大叫。”
“每晚做梦，我都会梦见自己距离黑门白门更近了。妈的，好像有种声音告诉我，我必须选择一扇门……进去！”
“他妈的，我快要疯了。去你妈的！”
洛宁看到这些日记，自己都看的有点自闭了。
继续看下去。
这篇日记的字迹又工整了不少。
“前段日子，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女博主的文章，她自称自己夜夜做噩梦，梦见白门黑门，以及门画上的无耳人……她觉得自己魔怔了。”
“没错，她的症状和我一模一样。可是她比我幸运，她说她找到了一个精通解梦的道士，道士告诉她，她的梦境可能和邙山道墟有关。”
“无耳，就是一个邙字。”
“解梦道士告诉她，传说有个邙山道墟，有两扇阴阳太极门，可是从来没有人能真的见过。据说，古老的河图洛书，就是从阴阳太极门流出的。”
“道士还说，天下有两大道墟，一是昆仑道墟，一是邙山道墟。但这只是传说，建议她去洛阳邙山去散散心，或许能解开心结。”
“她叫何静，是个外籍华人，不在国内。她在文章中说，有没有和她一样症状的，可相约一起去邙山旅游。我立刻联系了她。”
“她知道我的名字后，感觉很有缘分，说‘洛宁河静’。”
“我们约定，9月17一起去游邙山，首站翠云洞。”
这篇日记的落款日期，已经是2034年七月了。距离他失踪的日子，只有两个月。
洛宁翻到最后，果然是：
“和何静约定的日期到了。我要去机场接她，然后一起去邙山。等我们从邙山回来，我就带她见妈妈，让妈妈高兴高兴。她虽然是海外华人，但妈妈一定会喜欢她。”
落款日期是：“2034年9月17日早上5点。”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作者心中或许带着欢喜，字迹显得比较活泼。
看样子，也完全没有不回来的意思。他还想带何静来见母亲。
可是，再也没有回来。
“邙山……”洛宁看向西北方向，那里就是邙山。
邙山名气极大。所谓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即便他是洛阳本地人，可对于数十里外的邙山，仍然知之甚少。
他曾听一个风水师说，邙山可怕，不要去邙山。
传闻，每隔多少年的某个夜晚，邙山就会出现‘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异象。
如此看来，那个洛宁的失踪，必然和神秘的邙山有关。
洛宁收起笔记本，又打开几封信。
原来是何静在海外时，写给那个洛宁的信。
她在信中和另一个洛宁同病相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其中一封信中，还有她的照片。何静是个很美丽的女子，看上去知性优雅，又带着一丝和气质并不矛盾的野性。
这几封信没有什么价值，主要聊的是感情。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何静的照片。
洛宁收起信，又翻翻其他东西，都没有线索。
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知道他和何静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境，一起去了邙山翠云洞。
“去看看！”洛宁重新封好箱子，就出了四合院，趁着夜色，仗着修为直奔邙山而去。
五六十里的距离，洛宁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夜光下的邙山，犹如一条洛河环绕的亘古苍龙。
洛宁根据当年的记忆，直奔翠云峰的位置。
一股深幽苍茫的气息传来，整个山林越发孤寂清冷。
邙山的夜晚，极少有人来。
据说会吓破人的胆子。
洛宁的神识半径已经有十几里远，可此时他发现，自己的神识在邙山之中，居然遭到了限制，从十几里压缩到一里！
回到蓝星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出现神识被限制的情况，恰恰还在邙山！
饶是洛宁已经是五品修士，此时也不禁心生悚然。
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翠云峰上曾有有个道宫，是老子和张道陵的道场。可是后来，翠云峰毁于战火，荒废了。
当年的道宫断壁残垣，早就淹没在草木之中，不见天日了。
洛宁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莽莽古林中的一个山洞。
山洞被藤蔓封的严严实实，没有神识的话，根本就找不到。
这就是翠云洞？
洛宁飞身上峰，几道风刀划过，就斩除洞口的藤蔓，露出一个丈余方圆的黝黑山洞。
山洞斜斜往下，不知道有多深。
“五十多年前，他和何静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洛宁身子一闪，就进入山洞！

第二百八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宁进入翠云洞，发现洞内完全布满草木和蛛网，简直是被封堵住了一般。
而且，现在虽然是冬天，可洞中茂密的草木却葳蕤葱郁，没有一点枯萎之意。
其中很多灌木，都有碗口粗了。大蛇一般的藤蔓在洞中蜿蜒纵横。
这种地方，就是那些探险爱好者都不愿意进来。因为光是在洞中开路，就是一个很大的体力活。
若非强大的目的性驱使，鬼才会来这里。
邙山本就邪门，别说是山中的翠云洞了。就是一般的盗墓贼，都不敢进入翠云洞。
传闻，当年张道陵修建翠云宫，就是为了镇压翠云洞中的煞气。
为此，道宫没毁之时，洞口还有一座翠云碑，有古代的石刻封印。
后来道宫被毁，没人再管，就有人不信邪，擅自进入翠云洞，结果……一去不回。
洛宁的神识看到，草木之下有被砍掉的树桩痕迹，说明有人在洞中开过路。
时间最少有五十年了。
应该就是那个洛宁和何静开的路。
说明，自从他们进去，这个洞五十年没有人进来了。
洛宁祭出一把刀，一刀挥出草木辟易，出现一条数丈长的路，开路易如反掌。
几刀过后，开路百米。
百米一过，就再也没有草木封堵了，终于出现畅通的山洞。
这里，已经极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可是洛宁有神识，仍然看的清清楚楚。
洞壁之上，到处都是石刻符号，都是古代留下来的。哪怕洛宁已经是五品修士，也不能完全领悟这些石刻的含义。
这些石刻是道家的符咒，既有加持之力，又有镇压之力。
随着越走越深，洛宁的神识也被限制的很厉害。深入数百米后，他的神识只剩下半里。
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这个石洞，不知道有多深，不但方向斜斜往下，而且洞道越来越大。
又深入数百米后，洞道已经由开始的不到一丈直径，扩大到两丈直径。并且，还在随着深入而不断增加直径。
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深邃无比的地洞，就像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在邙山地下蜿蜒。
而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石刻符号，仿佛是巨蛇的鳞片花纹。
洞口就是蛇尾，最细。然后慢慢变粗，现在估计到蛇腰了。
那么，蛇头的位置，就是这个洞的终点么？
洛宁又深入半里，算起来距离洞口已有三里之遥，忽然发现前面的洞壁之下，有十几具尸骨。
这些尸骨散放出一股腐朽的气息，人体组织全部腐烂完了，可是身上的衣服和携带的东西，却还算完好。
尸骨身上，赫然都是日军的军服。遗留的东西，也都是日军的步兵装备。
死了一百几十年了。
洛宁神识一扫，居然没有看出他们的死亡原因。
这么深的地方，若是没有神识，必须要有强力照明设备。否则只能被黑暗封锁，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
“咔嚓”声中，洛宁踩过几具日军髑髅和朽坏的步枪，继续往前走，并无停留之意。
又深入半里，再此发现尸骨。
看面部骨骼，是西方白人。似乎是清末之时，来此探险的殖民者。
慢慢的，尸骨越来越多。有夏人尸骨，也有西人尸骨。
有的死了几百年。就是最近的都是一百多年了。
这么多尸骨，就算当年那个洛宁和何静顺利来到了这里，只怕也遇难了吧？
洛宁在尸骨中寻找，没有发现那个洛宁的尸骨，却发现了一些机器人。
除了机器人，还有无人机。都是几十年前的设备，全部锈蚀报废了。
这些机器人和无人机，肯定是几十年前，政府研究部门用来探测翠云洞的设备。
鉴于翠云洞的诡异危险，科考人员不敢进入，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动用机器人和无人机。
然而古怪的是，所有的无人机和机器人，到了这片洞域，就全部失灵报废，不但无法继续深入，还无法返回。
洛宁还发现了一些警犬的尸骨。之所以知道是警犬，是因为尸骨的脖子上，有警犬牌和微型摄像装备。
显然，当年还派有警犬来探查。
可惜和机器人、无人机一样，警犬们死在这片洞域，根本无法回去。
一个身穿特战警服的尸骨，靠坐在石壁上，手中有个笔记本，保持着记录的姿态。
洛宁神识一扫，却见笔记上的字迹十分潦草，写的是：
“报告：我感到十分虚弱，快要死了，就像毫无痛苦的窒息，生命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这里就是生命禁区，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字迹到此为止，说明他写到这里就死了。
“毫无痛苦的窒息？生命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洛宁暗道，“这就是所有人的死因么？”
“我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因为我是修士？”
洛宁是修士，又有保命法宝，当然无所畏惧，当下继续深入。
当年，有关部门曾经多次组织探测翠云洞，为此动用了最先进的高科技设备。
可是，最后人死了，装备报废了，造成一件件重大人员损失事故，却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上级停止了关于翠云洞的一切探测活动。
如今，夏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强国，科技上早就完成了登月，还探测了其他星球。
月球旅游项目，都成为一个普通项目了。
可是夏国如此强大的科技能力，居然始终研究不透邙山深处的秘密。
邙山有一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让科技也无可奈何。
洛宁的神识扫过一具具尸骨，却始终没有找到另一个洛宁和何静的尸骨。
难道，两人竟然真的进入深处了？
两人有同样的诡异梦魇，是不是意味着，两人都能豁免这里的死亡？意味着两人反而能安全的来到这里？
洛宁走过这片尸骨狼藉的死亡洞域，再次深入。
半里之后，前面再次出现一具尸体。
是尸体，不是尸骨。因为还没有腐烂。
这死人身穿道袍，左手持浮尘，右手捏着一道符。
显然是个道士。
死亡时间，最少……七十年。
可是七十年了，尸体居然没有腐烂，成为洞中目前所见到的唯一一具肉身完好的尸体。
这说明，这道士生前有些本事。不但能进入最深，还能保持肉身。
他目光孔洞绝望，面容很是苍老，死时估计最少有九十高龄。
可是洛宁再仔细一看，发现这道士死前骨龄最多五十岁，绝没有九十岁。
可是他的肉身，却极其衰老。
就好像，他在死前经过了一个急遽衰老的过程，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消耗了所有的寿元。
这，难道就是他们的死因？
洛宁心中悚然，好像看到来这山洞的人突然之间就变得鸡皮鹤发，接着活活老死，仿佛没有痛苦的窒息。
这里的神秘存在，难道能吞噬外来者的寿命么？
不但是人，就是机器的寿元，也会吞噬？
想到吞噬机器人的寿命，洛宁不禁感到有些荒谬。
他蹲下来，在道人尸体上翻出了一块劳士手表。
这手表上的编号G字母打头，说明生产日期是2010年左右，距今七十多年。
以劳士的质量，七十多年的手表，虽然不准，可表针肯定还能走动。
可是洛宁拧了拧发条，发现彻底坏了。
整块表看上去快两百年了，就像一个古董。可是明明才出厂七十多年。
难道是，手表的寿元，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可是洛宁自己，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说明起码现在，他没有遇到危险。
此时此刻，这里的洞道直径，已经扩大到四丈，空间隐隐有一丝宏阔之意。
洛宁将手表重新戴在道士手腕上，正要起身，忽然听到地洞深处传来鼓乐钟磬、丝竹管弦之声。
没错，的确就是乐器之声，绝非幻觉。细细一辩，还有马啸之声。
与此同时，石壁上的古老诡异石刻，突然一起散放出道韵，整个空间悾悾若虚。
洛宁惊讶之余，身子一闪，就钻入石壁中的一个石缝中。
紧接着，就祭出一张高级隐身符，寂然不动。
即便是他这个五品修士，此时也心生紧张。
乐器之声越来越大，号角之声犹如从地底传来，一股股灰蒙蒙的诡异气息，从地洞深处浮起，犹如黑夜中的迷雾。
洛宁听着乐器齐奏之声，鼻端还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这种香气不知道是什么，让洛宁整个心神都要漂浮起来。
紧接着，大队大队的人马，从地洞深处涌出。滚滚迷雾之中，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支支黑白双色的旗幡，在雾气中浮现。
如此声势，乍一看像是帝王出殡送葬的队伍。
可那黑白旗幡之上，却是一个个卦符。每个卦符都在不断变幻，时而乾卦，时而坤卦，时而离卦……
马和骑士都是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只觉得人极多，马极多，犹如地狱深处的洪流，滚滚而出，声势骇人！
倘若洛宁是普通人，此时早就生机断绝，或者活活吓死了。
一句古老的邙山鬼谣浮上心头：“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千乘万骑、卦符旗幡之中，洛宁看到了两具巨大的棺材，棺材之上刻着的同样是八种卦符。
一具棺材被驮着，驮棺者居然是一只巨龟。另外一具棺材被拉着，拉棺的是一匹龙头马。
洛宁看到巨龟和龙头马，立刻想到了“龙马神龟”，进而想到了和龙马、神龟有关的河图、洛书！
难道，棺材之中不是帝王尸体，而是河图洛书？
若真的如此，那不正是“帝非帝，王非王”？
虽然洛宁如此推测，可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去打开诡异队伍中的棺材，看看有没有河图洛书。
因为眼前这一幕，只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时空交汇，是当年之事在今日的遗影，只是历史，并非现实。
这“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情景，是一道历史幽影。
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的。只不过是两个时空，所以只能感知，无法触及。
除非洛宁有时空倒转的绝大神通，否则根本无法进入这道历史幽影，化虚为实的发现棺材中的秘密。
转眼之间，千乘万骑就挟裹着龙马神龟和两具棺材，轰然而过，消失在眼前，消失在历史时空的深处了。
“不愧是传说中的邙山道墟啊。”洛宁不禁感慨，“这应该是天地之间的完美道场，难怪道、释、儒三教，全部发扬光大于此。”
此地有时空交汇之门，实属天地异数。
正因为如此，所以哪怕泄溢出一丝时空交错之力，也能瞬间带走生机寿元。
那些探险者和机器人的寿命，不是被某个怪物吞噬了，而是被这里的时空缝隙吞噬。
洛宁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是修士，有厉害的保命法宝，抗拒了寿命的急遽衰老，避免了短期之内老死。
这不是科技手段所能抗拒的。所以此地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生命禁区。
只要没有修为在身，谁进来都会转眼间老死。就是机器的使用寿命，也同样如此。
洛宁继续往下，足足走了十余里，简直有直入幽冥地府的意思。
洞道之大，已经不下体育场！
竟然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下空间！
很多古老的石人、石兽静静的伫立，寂寞万古。
石壁上的道纹、石台下的石凳……都说明当年这里有个大地深处的地下道场。
阒然无声。
洛宁的神识，根本扫不到尽头，这里虽然空旷巨大，却还不是尽头。
洛宁神识一扫，看到一个石台上，居然有两个小酒瓶子。
这是两瓶果酒，生产日期是2034年，也就是那个洛宁和何静进入翠云洞的那一年。
两个酒瓶子，应该就是两人留下了的。
除了酒瓶子，还有几个烟头，几个果核，巧克力包装盒。
看来，两人在此歇过脚。
他们能深入这里没有死，说明一定和他们的梦魇有关。
两人肯定也很特殊。
洛宁一边走一边察看，发现除了一个个古老的道场，什么都没有。
当年这里一定很兴盛，可随着蓝星灵气的枯竭，这些道场也荒废了。
不久之后，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台阶，接近九十度的向下！
洛宁懒得走台阶，身子一纵，就大鸟一般落了下去，犹如落入幽深的悬崖！
“訇訇……”洛宁还没有落底，就听到一股水声传来。
水声之大，犹如江水。
洛宁神识一扫，不禁有点意外。
只见不知其大的地下空间，竟然奔流着一条大河！
这条地下暗河足有半里宽，水势宏大，深有数丈，犹如藏在地下的一条巨龙。
“想不到，邙山之下十里之深，居然有如此大河！”
洛宁感叹之余，身子一定，就站在河面之上。
他往上游一看，不禁再次怔住了。
只见两道巨大的石门，犹如两道石坝，静静的耸立在暗河两岸。
两道巨大石门，一百一黑，高逾三丈，气势骇人！
两道门上赫然都画着一个高大的无耳之人。
虽然都是无耳之人，可白门之上，画的是男子。黑门之上，画的是女子。
滔滔河水，就从两道石门之间流过。
“他们，难道真的进入了黑白石门之中？”
洛宁身子一闪，来到白色巨门之下，神识赫然见到门下刻着一行字：
“我们不知道，门里面有什么。可是，我们只能进去试试了。”
看字迹，正是那个洛宁的。
而黑门之下，同样刻了一行字，却是何静的字迹。
这说明，两人五十多年前，真的进去了。
那个洛宁进入了白门，何静进入了黑门。
“到底有什么古怪？”洛宁小心翼翼的靠近白门。
可是距离到了三丈，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的步伐。
无论如何，再也难以前进一步！
“我被禁止入内？”洛宁顿时明白了。
石门不让他进去！
或许，只有那个洛宁和何静才能进去？
洛宁虽然有点不甘，可也只能停下脚步。
他放出神识，仔细观察两道石门，越看越觉得诡异，看的浑身寒毛直竖。
“这是阴阳之门？地府之门？”
洛宁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少年摇摇头，只好收回神识。
看来，石门之后无论有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就算能进入，也未必是好事。
起码，那个洛宁和何静，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洛宁只能将神识扫向河底。
他神识探入河底，看到河底有个黑魆魆的东西，形状比较规则，不可能是河底的石头。
可奇怪的是，这河水能销蚀他的神识，他的神识看不清河底的东西。
只能猜测，那东西不是石头。
“什么东西？”洛宁忍不住心中一动。
他很讨厌空手而归的感觉。
洛宁没怎么犹豫，就直接跳入河中，靠近那个东西。
河水极其冰冷，比冰还冷，可是居然不结冰。
洛宁一个潜水诀，直入五丈深的水底，这才看清水底的景象。
等他看清楚水底那东西，差点呛了一口水！

第二百八十七章 干爹，我饿了
那物是个近乎四角、两丈方圆，形如戏台的巨大青石，上面赫然三个极其古老的篆文：“三生石。”
“三生石！”洛宁差点脱口而出。
传闻冥府之外，奈何桥边，望乡台旁，有一方三生石。
任何人站在三生石上，就能看到自己前世、今生、未来的情感羁绊！
这里有三生石，难道就是冥府？这河是奈河？黑白石门是冥府之门？
那三生石的材料，就连洛宁这个五品修士，也感知不出来，只知道这石料等级极高，绝非寻常。
三生石上面布满晦涩玄妙的道纹符号，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上面还刻着四句既像谶语、又像道偈、又像诗词的话：
“莫回头时是尔，待回首时是他。缘定三生戏散，红尘刹那芳华。”
洛宁极力放出神识，忽然发现，此地或许真是古代冥府的入口。
只是，因为世事变迁，灵气枯竭，规则异化，冥府同样废弃了。
难怪达官贵人喜欢死葬邙山，原来邙山道墟，就是冥府的一部分。
而道家中的冥府，同样是神仙道场，是能通入仙界的。和佛家的地狱截然不同。
这就是死后升天。也就是升遐。
废弃的幽冥世界，听起来荒谬。可既然连古老的神灵都会寂灭，冥府为何不能废弃？
洛宁忽然想到烟火界。
烟火界的冥府，也早就不存在了。六道轮回自然也就成了传说。
如今烟火界掌管阴德的，是大夏朝廷所属的灵官系统。
自己管自己，这显然是自欺欺人。这就是为何灵官系统的吏治腐败，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若是阴司冥府仍然存在，人心是不是不会沦落到非魔似魔的境地？
旧的地狱消失了，那么人间是不是就会变成新的地狱？
洛宁感知到这河水的诡异寒冷，越发相信此地和古代的冥府有关。
那巨大的黑白之门，应该就是通入冥府世界的通道。
可是冥府若是废弃，那么黑白之门的后面，当然不会再有冥界存在。
冥界诸神肯定寂灭了，那么另一个洛宁和何静，又去了哪里？
仙界？
既然此地是个时空交汇之门，那么另一个洛宁和何静，真有可能去了另一个世界。
洛宁呆呆看着越看越不真实的诡异石门，心中很是怀疑，这两道石门，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惜，他的神识根本无法触及石门，无法感知石门是真是幻。
洛宁再次观察‘三生石’，觉得越看越像个戏台。
所谓人生如戏，世事如戏。人之三生，岂非就是三场戏？
那些和自己有各种羁绊之人，善缘也好，孽缘也罢，岂不就是戏台上的各种角色么？
以此想来，三生石不就是个戏台？上面的道偈，也说“缘定三生戏散”。
难道，三生石还和伶道有关么？
洛宁心中不禁有点激动。就是用脚想也知道，三生石作为冥界之宝，必然非同小可。
此物也属于时空宝物，起码是先天灵宝！
只是，这种冥界重宝，为何没有被收走，而是遗落在此？
洛宁哪里会放过此物？
他运转神识灵力，就要将三生石收入指环。
然而让洛宁惊讶的是，三生石屹然不动，丝毫没有被挪动的意思。
神识法力，对它毫无作用！
不但是收进指环，就是感应此物也做不到。神识一触及此物，就溃散湮灭。
可是与此同时，伶道珠却是传来一丝悸动。
洛宁干脆运转伶道珠，激发愿力摄取三生石。
愿力不要钱的消耗，阴阳伶道珠旋转为一个阴阳太极图。
只听“訇訇”一声，戏台般的三生石，就被收入了伶道珠中！
“果然可行！”洛宁用伶道珠收了三生石，心中大喜，立刻用伶道珠来感应三生石的信息。
伶道珠的信息慢慢传来：
“三生石，先天道器，冥界重宝，蕴含时空法则，演绎三生夙缘……”
伶道珠只传递了这点信息，就没有下文了。
没有说明三生石的操纵之法。
这是因为洛宁的伶道修为不够，愿力不够，无法炼化三生石，也就不知道如此使用。
但洛宁相信，只要将来自己的伶道修为和愿力足够，他一定能使用三生石的力量。
此时，洛宁终于知道，为何三生石能留在这里没有被收走。
原来，三生石的确和伶道有关，也是愿力法宝，只有伶道珠这等愿力空间才能收走它。
若是没有伶道珠，此物再好洛宁也只能看看而已，不可能收走。
洛宁得到一件先天道器，冥界重宝，忍不住露出笑容。
总算不虚此行啊！
蓝星上的厉害宝物，肯定早就被人带走、取走了。他能得到三生石，运气已经很好。
“若能使用三生石的神通，那么……”
洛宁正在憧憬之间，忽然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古老凄绝的阴森杀意，刹那间就从河底袭来。
只听紫府深处传来一声嘶叫，洛宁身上的“代僵保命蛊”竟然瞬间毙命，化为虚无！
倘若不是这只卓真人送的“代僵保命蛊”，此时他已经死了！
代僵保命蛊，代替自己死了一次！
说时迟那时快，洛宁一个云九天的风遁神通，身子就消失在河中，出现在岸上。
几乎同时，一道青色的影子，就从他之前的位置一闪即逝，如光掠影一般。
洛宁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青色暗影，满心都是后怕。
灵魂攻击！
刚才的攻击，连雪真人送的护身道符都没有激发，只能代僵蛊替死，说明什么？
说明这种杀意非常诡异，不是一般的灵魂攻击。
直到此时，洛宁才发现，刚才河底袭击自己的青色暗影，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他用伶道珠收走三生石之后，三生石的位置之下，还有一个水洞。
水洞中有一块蝶骨，蝶骨仍然在散放出古老阴森的的杀意。
这蝶骨和人类蝶骨形状一样，可是颜色不同，上面还有道纹。
这蝶骨不是骨白色，而是青色，青色中还泛一丝血色，上面的道纹竟然像是天然生成。
洛宁只是扫上一眼，就感到魂魄不适，如遭梦魇。
刚才自己拿走了三生石，下面的蝶骨就露了出来，仅仅散放出的诡异杀意，就干掉了自己的代僵保命蛊。
显然，三生石就是镇压此物的。
可是，仅仅一块古怪的蝶骨，怎么这么厉害？
洛宁看着这块蝶骨，不禁想起了另外一块蝶骨。
那是干掉尸林怙主之后，得到的蝶骨法宝。尸林怙主就是用蝶骨法宝，才拥有推算尸体死因、追踪凶手的神通。
洛宁取出尸林怙主的蝶骨法宝，发现这块蝶骨，和河底水洞中的蝶骨，很有点相似。
上面同样有道纹，同样带着一股阴森的气韵。
只是，尸林怙主的蝶骨洁白如玉。
蝶骨是人体最美丽的一块骨骼，因为位置在脑部中央，也被称为“智慧之骨”、“灵根之骨”。
所谓摸骨，摸的其实就是蝶骨。
可是以蝶骨为法宝，却仍然极其罕见。
尸林怙主这件蝶骨法宝，已经很是不凡。
只要神识感应进去，意识就能感通尸意、地气、煞气、残念、怨气……感应到一些微妙意念，从而推衍一些幽渺之事。
可和河底的青色蝶骨相比，尸林怙主的蝶骨法宝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尸林怙主这件法器，本就是一品宝物，是尸陀林人骨城的传承宝物，历史十分悠久。
可如此一品真器，和河底青色蝶骨一比，立刻显得平平无奇，黯淡无光。
“这青色蝶骨，到底是谁的骨头？为何被镇压在三生石之下？”
“时间如此久远，为何还有这么大的杀意？”
洛宁看到连河水都被杀意侵染，不禁暗自惊心。
青色蝶骨上的杀意，实在太恐怖了。
若不是代僵保命蛊，此时他就是河中的尸体。
“姑母”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损失了宝贵的代僵保命蛊，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正在洛宁思忖如果拿走青色蝶骨之时，忽然手中尸林怙主的蝶骨法宝，居然开始吸纳河水中的杀意！
两个蝶骨，似乎相互感应起来。
“咔咔”声中，吸取河中杀意的蝶骨法宝，突然碎开，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青色蝶骨也消弭了杀意，变得平和安静。
那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也消散一空。
洛宁忍不住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洛宁小心翼翼的探出神识，没有再感知到杀意。
他哪里还会犹豫？
神识一动，就将青色蝶骨摄出水面。
此物极诡异，等级极高，灵魂攻击十分可怕。他不敢立刻感悟研究，唯恐蝶骨再次反噬，当下直接将青色蝶骨收入指环。
然而，指环根本无法纳入。
洛宁不敢怠慢，尝试着使用伶道珠，这次终于收入伶道珠了。
看来，这青色蝶骨也和愿力相关。
只要和愿力有关，他自信总有一天能安全的炼化、使用。
牺牲了白色蝶骨，却换来了青色蝶骨，赚大了。
得到了三生石和青色蝶骨，洛宁在河中又搜寻了一会儿，没有其他收获。
他也不敢在此地多待，当下直接返回。
等到洛宁走上台阶，最后一眼看向黑白石门时，不禁怔住了。
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白门黑门？
只有奔腾的河水，古老的石壁，根本没有门！
若非地上还有另一个洛宁和何静的刻字，洛宁甚至认为之前是幻觉。
黑白石门，为何会消失？
难道是因为，自己取走了三生石和青色蝶骨？
洛宁心中有点发毛，赶紧上了台阶，头也不回的直接出去。
等到离开深邃神秘的翠云洞，看到夜半寒星，洛宁才松了口气。
……
2086年，夏历三月。
洛阳妇科医院，会诊中心。
一个医生正在对着满院高层汇报，她的神色十分凝重：
“……今日出生的女婴叫化蝶蓁蓁，其父母都是去年归国的海外侨民……”
“……婴儿看似健康，可是健康检查结果却和其他婴儿有很多不同……”
“……皮肤检查，毫无正常的发红现象，而且很白，还有很规则的胎记，就像在背部纹了一朵指甲盖大的蝴蝶……”
“黄疸检查……居然没有黄疸……”
“心脏检查，心脏居然已经闭合……”
“这些还可以解释，最难以解释的是……血常规，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等七项重要指标，全部远超正常值……”
“……不像是人类的血液……”
院长的脸色顿时变了，“你的意思是说，出生后健康检查状况如此异常的女婴，居然还活着？”
各位妇婴专家，都露出惊讶之色。
是不是搞错了？这不可能吧？
按照规定，凡新生婴儿，首先要进行出生后健康检查，将婴儿可能的疾病，尽快的扼杀。
按照这种血常规值，这婴儿不可能存活。
汇报的女医生道：“检查和化验结果的确是这样，至于是不是出现误诊误差，那需要再次复查……”
院长道：“重新安排检查，重新抽血化验。若的确检查无误，立刻上报主管部门！申请实验室！”
……
一间病房之内，化蝶夫人若无其事的躺在床上，对逗着孩子的孔爷说道：
“真是麻烦，生个孩子还要来这，管的也太宽了。”
孔爷一边摩挲着女婴的脸蛋，一边笑道：
“就当来感受一下，有甚打紧？不在这里生，就没法上户口，到时更麻烦。”
“嘿嘿，这孩子真是像你啊，美人胚子。”
孔爷还真不是夸自己女儿。
孩子刚生下来时，简直惊动了整个妇产科。
实在是因为，这孩子太漂亮了。
其他孩子刚生下来，无不是红通通，皱巴巴，像个赤皮猴子。
可是两人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是粉妆玉琢，五官清晰精致。
医生来检查之后，一脸惊讶的走了。
此时，婴儿宝石般的眼睛呆萌无辜的看着孔爷，让孔爷忍不住心花怒放。
“夫人你看，蓁儿好像能听懂我们的话呢。”
他哪里知道，这幼小稚嫩的婴儿体内，是鸩妃古灵的魂魄？
古灵看着笑呵呵的孔爷，忽然有点嫌弃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鸟爹，哼。”
虽然嫌弃，可她也知道，按照因果大道来算，鸟爹也是爹。
这是没办法的是。
她如今的身体，留着孔爷的血。
“蓁儿我抱抱，拿来吧你。”化蝶夫人不耐烦的说，“破医院登记完了么？登记完了就走。”
“这里，老娘不想呆。”
孔爷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化蝶，“是不是等洛兄来了再走？他答应来看看的。”
正在此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我来了。”
随即，一个俊美清逸的年轻人，带着一个老者出现。
正是洛宁和文昌伯。
洛宁一看到婴儿，忍不住露出笑容，夸赞道：“好漂亮的孩子啊。”
孔爷立刻说道：“蓁儿！干爹来看你了！快喊干爹！”
化蝶也道：“喊干爹！”
洛宁和文昌伯都是直翻白眼。
刚出生的孩子，就能叫人？你们就是巴结，也不能这么明显。
洛宁更是无语，我啥时成干爹了？
有心拒绝，可是看着可爱的孩子，洛宁心一软，竟然没有拒绝。
孔爷和化蝶见到洛宁没有纠正，更是高兴起来。
“蓁儿，干爹来看你了。你长大了，一定要孝敬干爹啊。”
“哈哈，蓁儿，你有这样的干爹，谁还敢欺负你！”
“来，给干爹抱抱！”
化蝶说着，就将孩子硬塞到洛宁怀里。
毕竟是孩子嘛。洛宁也不好拒绝，只好接过来。
婴儿转过小脸，对着他咯咯傻笑，小胳膊小腿一阵踢腾。
看上去十分可爱。
可是小东西心中却道：“狗屁干爹！等本宫长大，再和你算账。”
洛宁逗了一下婴儿，忽然问道：“医生来检查了么？”
孔爷道：“早来过了，还抽了血。她们看见蓁儿，都觉得惊奇。”
洛宁眉头一皱，“可能有麻烦了……我猜，她们一定会再来复查，等下我们这么做……”
洛宁肯定，蓁儿的血和一般婴儿的血很不同，一定会引起医学界的重视。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交换血液样本。
果然，医生很快就到了。
她们再次采集了血液，然后很是郑重的送往检验室。
洛宁取出一张隐身符，就跟着出去，一起进入检验室。
很快，他就再次离开。
……
“院长，主任，这一次复查……化蝶蓁蓁的血常规，完全合格。”
医生第一时间再次前来汇报。
院长很是不满，“你们之前一定是搞错了！或者污染了血液样本！否则，婴儿不可能存活！”
“此事，以后不准再提，免得影响我院的声誉！”
“知道了，我们立刻销毁婴儿出生的原始病案，重做一份。”
……
时光荏苒，五年一晃而过。
洛宁一身休闲装，骑着一辆单车，来到第四幼儿园门口。
此时，已经是放学时分。
就像好几十年前一样，小孩子放学，幼儿园门口照例有一群家长来接。
铃声一响，背着迷你书包的幼儿们，排着队伍鱼贯而出。
其中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粉妆玉琢，丽质天成，灵动异常，格外引人注目。
“蓁儿。”洛宁挥挥手，“这。”
小姑娘看到洛宁，顿时露出天真可爱的甜美笑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干爹！”
小姑娘跑到洛宁面前，“干爹，我饿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三生石上如相问，留取残碑看凡尘。
洛宁摸摸化蝶蓁蓁的小脑袋，“蓁儿饿了？干爹带你去吃洛阳鼎食。”
五年来，小姑娘一直很乖巧，嘴巴也很甜，洛宁很喜欢这个干女儿。
孔爷虽然不是好人，可生的这个女儿却很不错。
孩子五岁后就能修炼了。洛宁已经测出小姑娘毒道资质极佳，是修炼毒道的天才。
这个世界虽然不压制他的修为，却很难继续提升。洛宁打算回到真界之后，再教小姑娘修炼毒道。
“谢谢干爹。”化蝶蓁蓁甜甜一笑，然后低下头，眼睛露出一丝诡异的眸光。
眸光带着阴冷，又带着一丝复杂。
洛宁刚要带着小姑娘离开，忽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
“洛先生！我有话和您说。”
洛宁转头一看，却是蓁儿的老师。
“张老师，是因为蓁儿又……”洛宁心中有数。
张老师点头，“几个班的小朋友，包括小男孩，没有不怕她的，她在里面称王称霸，那些小朋友都听她的。”
“我想知道，小孩子这么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黑道大佬的女儿。”
洛宁正色道：“她有没有打架？若是没有打架，张老师就不必担心了。”
张老师摇头，“虽然没有打架，可是我觉得比打架更让人头疼。我们认为，她在思想上控制了其他小朋友。”
“看似没有欺负别人，可却是更深层次的欺负。”
洛宁哑然失笑，“思想控制？张老师，您不觉得此话有些危言耸听么？她才五岁，怎么能对其他小朋友思想控制？”
“更别说更深层次的欺负了。张老师，她还是个五岁孩子，我希望您注意言辞，不要伤害她幼小的心灵。”
“我更愿意相信，是她天生有一种领导力，小朋友们都信服她。”
化蝶蓁蓁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干爹，我没有欺负人，他们就喜欢找我玩儿……”
“好啦好啦。”洛宁摸摸她的头，“是老师搞错了。”
张老师看看洛宁，又看看化蝶蓁蓁，苦笑一声，摇头道：“洛先生，我也不愿意用这种言辞，可是……”
“可是一个孩子，将其他孩子使唤的团团转，让他们言听计从，像一群小仆人。可她自己却颐指气使，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公主，您觉得正常么？”
“幼儿园所有的孩子，敬畏蓁蓁胜过敬畏老师。您觉得正常么？”
洛宁面无表情的道：“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们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你看她委屈的快要哭了。”
张老师道：“同样的话，我也给她父母说过了，不止说一次了。如果再不改变，我们只能让她离开幼儿园了，我们教不了她。”
“洛先生，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了其他小朋友，希望她能改变……”
洛宁飒然一笑，“是么？不教就不教！吓得了谁？我们很快就出国了，不教正好。”
很快就能再次激发天蚕神符离开蓝星了，他还在意这个？
“洛先生，你……”张老师被噎的脸色发白，“不可理喻！”
跺跺脚，头也不回的返身进入幼儿园。
“走！”洛宁牵着小姑娘，“别理她，我们去吃洛阳鼎食去！”
“嗯嗯！”小姑娘点头，十分开心。
走过一个品牌衣帽店，小姑娘忽然指着一顶可爱的猫耳黑帽，“干爹！我要那顶黑帽子！”
洛宁笑道：“干爹给你买！”
牵着小姑娘进入衣帽店，付款买下了猫耳黑帽。
这五年，洛宁赚钱的法子是行医。即便他很低调，不轻易出手，可因为惊人的治愈率，也已成为名医圣手。
他赚的钱，足够五人过上宽裕的生活。
这使得孔爷等人也安分了几年，没有靠武力去“赚钱”。
化蝶蓁蓁虽然是鸩妃的魂魄，可毕竟是小姑娘的肉身，又实打实的从娘胎中生出来，心性当然会幼化。
肉身也会影响魂魄。某种意义上，她仍然是个小姑娘。
所以，她很多时候还是会有其他孩子那样的爱好。
化蝶蓁蓁戴上崭新的猫耳小黑帽，衬映着欺霜赛雪、粉妆玉琢的小脸，显得更加可爱。
就连店主也忍不住惊叹道：“先生，您女儿真是漂亮可爱啊！”
洛宁看着戴着黑帽子的小姑娘，忽然想起童颜萨满说过的话。
“……天生残废的男子，和戴着黑帽的女子，可能给你带来劫难和不祥……”
天生残废的男子，他已经猜测是大欢喜佛。可是戴黑帽的女子，却不知道是谁。
洛宁自失的一笑，感觉自己神经过敏。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个戴黑帽的女子？
真是想多了。
就这条繁华的街道上，戴黑帽的女人并不鲜见，时不时就能遇见，难道都有危险？
洛宁摇摇头，带着小姑娘离开衣帽店。
……
秋月高悬，静夜无声。
洛家四合院内，灯火阑珊。
洛宁正在自己的房间中修炼。
五年来，他的修为仅仅从五品中期提升到圆满。
蓝星上的修炼速度实在太慢。哪怕他主要靠愿力修炼，提升速度也慢的像蜗牛。
可是，他毕竟还有提升。
而不靠愿力修炼的文昌伯、化蝶夫人、孔爷三人，修炼再勤快，也没有丝毫提升。
三人没有资源，这五年用了洛宁很多资源。丹药、灵石洛宁也很是大方的提供。
可即便资源不缺，三人的修炼也不见寸进。若是不修炼，还会降低修为。
能维持修为不掉，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不怪他们。因为这里的修炼规则和修炼条件，已经没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洛宁虽然提升很慢，可是基础却打的很牢固，根本没有闲着。
他通过鸩妃的本命妖丹，演活了鸩妃的角色，成为五品毒修。加上《九毒真经》，毒道实力不下四品毒道大高手。
成为毒道大高手，他已经能初步使用鸩妃的本命鸩羽，可以布置十里毒瘴。
如今，还有半个月就能离开地球世界了。他决定在离开之前，争取突破到四品！
可是洛宁祭出一堆灵石，拼命的运转伶道珠，也无法有丝毫突破的迹象。
难道在地球世界，真的没法突破到四品？
洛宁很是失望。
根据伶道珠的信息，只要突破到五品以上，伶道修为就能发生质变，可以具备变化神通，能变化为另一个人。
修炼到高深之处，能千变万化，变幻莫测。
这才是……演！
那么，五品突破四品，一定是个很大的门槛，是不是很难常规突破？
是不是因为自己很久不演戏，等于“忘本”，所以难以突破？
就像演员，不参演角色，能提高演技吗？
洛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在台上表演时，才是伶道实力最强大的时候，强大到能越一个大境界对敌。
那么有没有可能，自己通过演戏登台的状态突破，才是效果最好的？
想到这里，洛宁又是心念一动。
他想起了五年前获得的三生石！
经过几次研究，查阅大量古籍，他已经能肯定，三生石就是一个戏台。
是冥界的三生戏台。
他虽然修为太低，还无法使用三生石的神通力量，却能当戏台来用。
若是自己在三生石上演戏，一边演戏一边突破，有没有可能获得意外收获？
洛宁越琢磨，越觉得可以试一试！
他当即站起来，趁着夜色直奔邙山。
邙山历史上多次爆发大战，古往今外不知有多少亡灵。
今夜，他要为邙山亡灵，演一场戏！
洛宁进入邙山的斜月谷，看着周围的累累墓冢，祭出了三生石。
洛宁独自走上三生石戏台，望着清幽古老的邙山之月，感怀邙山古葬的悲怆和凄迷如梦的三生，不禁吟道：
东望中原西望秦。
邙山古月白云心。
老君出关留道藏。
天师化真遗玄经。
荒冢何须寻枯骨。
不是红颜即贵人。
三生石上如相问。
留取残碑看凡尘。
吟完这首诗，洛宁似乎感应到三生石的道韵牵连气机，心神更是旷达幽远。
状态到了！
随即，他在月光下戴上一个狰狞的鬼脸面具。
兰陵王！
没错，他就是要演一场《兰陵王入阵曲》！
《兰陵王入阵曲》乃北朝古戏，又叫《大面》，隋宫最是爱演。
这是兰陵王率领五百骑兵，在邙山大破北周十万大军的故事。
洛宁戴上狰狞大面，手掐一个剑指，运转伶道珠，念白台词道：
“音容兼美兮，貌柔心壮。诞于王侯兮，身陷罗网。头戴大面兮，性情掩藏。孰为豺狼兮，孰为羔羊！”
“头戴大面兮，性情掩藏。孰为豺狼兮，孰为羔羊！”
凄绝孤寂的台词，惊破邙山的荒夜，显得格外苍凉、幽远、惊心！
随着咒语似的台词祭念而出，愿力滚滚，伶道玄玄。
洛宁身子一转，在三生石上迈出几个方步，打出几个玄妙的伶道手诀，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原本空寂的戏台周围，居然出现了旗罗伞盖、钟鼓钲磬，还有人影幢幢，马啸鸣鸣。
小小的空间之内，似乎有千军万马！
人喊马嘶、金鼓铮铮，仿佛置身于古战场。
一面大大的“齐”字战旗，以及一杆“兰陵王”大纛，在戏台之上高高浮现！
一对对似真似幻的盔甲武士，以及四班龙套，一起赫然显化出来！
龙套们有的迈着错步，有的迈着云步，有的走圆不走直，甚至有的迈着鬼步。
一起有条不紊、错而不乱的围绕着主演兰陵王的洛宁，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主角。
这就是洛宁的的神通：“戏台幻境！”
布置出似真似幻的舞台情景，就连龙套角色和道具，也能化生出幻象。
他是五品圆满的伶道修士，此时的戏台幻境，虽然空间不大，却已经很是逼真了。
一个虚幻的龙套趋步上前，下拜道：
“殿下！周贼已出孟津关！虎牢危矣！”
虽然是虚幻的龙套角色，说话声音有些缥缈，可已能听的清楚。
“传令！”兰陵王脚下行八，打出剑指诀，“出征！开～拔！马鞭儿～打！”
“得令嘞！”龙套领命，打旗，乐声大作。
不知道何时，三生石戏台之下，居然出现一道道虚幻的鬼影，带着阴森的气息。
这些都是邙山深处的亡灵，在三生石的道韵之下，居然被唤醒了。
三生石道韵幽玄，周围被唤醒而汇聚的亡灵越来越多，很快就黑压压的一大片！
“亡灵起来看戏了！”洛宁心中暗喜，三生石果然厉害啊。
有了这些不请自来的亡灵观众，洛宁的伶道神通更是运转到极致，他脚下一个商羊步，半唱半白道：
“周贼！吾高长恭在此，休得猖狂！”
“试试身手力无穷，立马横刀气如虹！”
“吾兰陵王，今戴神兽大面，不负王者尊严！”
众军大喊：“王者归来兮！殿下好威风！”
兰陵王再白：“脸戴大面多凶狠，誓要寻回王者之尊！”
“吾戴大面多凶狠，乍一看好不心惊胆寒！”
“哎呀呀！儿郎们！随吾打马上北邙！如画江山做战场！”
众军大喊：“五百铁骑五百心，死葬邙山做英灵！”
洛宁的愿力惊人的消耗，三生台上犹如时空变幻的大屏幕，照亮了茫茫夜空！
神奇的伶道力量，在三生石的道韵加持下，变得更加幽玄奇妙。
整个邙山，似乎都苏醒过来，睁开了古老神秘的历史之瞳！
忽然，虚无缥缈的亡灵观众之中，传来一阵古老悲凉的呜咽和呐喊，犹如来自九幽黄泉。
“殿下～”缥缈惊怖的鬼音响起，“殿下誓师了！”
“殿下～”
不知道多少亡灵影影绰绰的被唤醒，发出惊心动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
当年在邙山之战中阵亡、埋骨邙山的齐军将士，在伶道珠和三生石戏台的力量下，一个个苏醒！
很多鬼卒，甚至还穿着朽坏的、和尘土融为一体的盔甲。
“与子同袍！”兰陵王喝道，“回吾麾下！听吾号令！”
“得令！”齐军亡灵蜂拥而来，卷起一股乌云般的阴风，簇拥在戏台之下。
就好像魂回千古，追随着兰陵王的战马，再次浴血疆场！
整个戏台周围，顿时犹如千军万马，就连天上的明月，也被遮掩！
邙山好像再次成为古老的战场！
星月无光！杀意滔天！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兰陵王，率领千军万马纵横驰骋！
小小的三生石戏台，就是他和部下的战车。
周围难以计数的亡灵观众，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
“彩！”
“彩！彩！”
“彩！彩！彩！”
洛宁的神识看到，喝彩的亡灵之中，不知道多少是气度森严的当年大人物！
王侯将相，俱在此间！
洛阳是华夏的缩影，而邙山又是洛阳的缩影。
此时被伶戏和三生石唤醒凝聚的无数亡灵，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华夏的……意志！
这种古老而阴森的愿力，似乎更有道韵，让伶道珠都传来舒适的意念。
“轰～”洛宁的愿力，爆了。
古老而巨大的愿力，源源不断的被洛宁收获，吸纳！
恐怖的愿力，犹如大海波涛，穿越时空之门，汹涌而来！
“咔咔！”一声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声音传来，洛宁第六条灵脉终于打开。
更加强大的力量和神识生出，立刻突破到四品！
可是，随着无数亡灵的喝彩，随着齐军鬼卒的信念燃烧，古老精绝的愿力，并没有枯竭，而是更加迅猛的传来。
四品中期……四品圆满！
洛宁站在戏台之上，被万千鬼卒簇拥，如同鬼主夜行，冥界至尊！
此时此刻，他才是：“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正在洛宁自己都觉得惊骇之际，忽然伶道珠旋转到极致，脚下的三生石犹如漩涡。
无数景象，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的从灵台划过，玄之又玄！
宛若道音灌顶！
“咔咔！”灵台中桎梏坍塌的声音传来，洛宁再次突破到三品宗师！
四品、三品居然连接突破！
恐怖如斯！
洛宁不敢相信的感知着一切，一时之间，仿佛将意识遗忘在历史时空。
这是邙山愿力的神奇？三生石的神奇？
洛宁感知着三品宗师的强大力量，只觉得气冲斗牛，恨不得仰天长啸！
从五品修士到宗师强者，他只用了一夜！
若非三生石和邙山愿力，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彩！彩！彩！”
无数亡灵的喝彩声，梦魇般响起，使得洛宁的修为在古老愿力的加持下，继续提升。
宗师中期、宗师后期、宗师圆满！
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他就已经宗师圆满！
随着伶道修为的暴涨，他已经感到罡魂境都有些不适了。
不能再提升了，否则魂魄强度无法承受。
洛宁停止运转伶道珠，结束演戏，整个空间的亡灵再次沉寂。
所有戏台幻境，也全部消失。
月亮再次撕开乌云，清冷的照着三生石上孤寂的洛宁。
一股从未有过的神通道意浮上心头，洛宁心念一动，伶道珠运转之下，他的五官身材，慢慢发生了变化。
突破到三品之后，洛宁能有三个变化。
这三个变化，只能固定。如果他选择变成李定国，那么这个变化就只能固定为李定国。
也就是，只能选择固定的三个人。
一旦选择，就不能再改变。
想到这里，洛宁赶紧停止变化神通，免得浪费一个变化名额。
嗯，肯定是能变化了。需要变成谁时，再选择变成谁吧。
没有必要，不能浪费变化名额。
这可是变化神通啊。就连真人强者，也会羡慕嫉妒恨！
好一会儿，洛宁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洛宁目光复杂的看着邙山，看着邙山之下的洛阳，静静流淌的洛水。
久久不言。
少年的身影在夜光下，格外孑然。
不知何时，一声夜鸦的嘶鸣，打破了洛宁的思绪。
洛宁回过神来，“走了。”
他收起三生石，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苍茫的邙山。
似乎是对秋风说道：“我或许无法改变末日，可我……尽力！”
……
洛宁再次去了公墓，在父母墓前告别。
很久之后，洛宁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墓园，回到四合院。
“洛道友，你，你是宗师圆满了？”
文昌伯等三人见到回来的洛宁，都是一脸惊骇之色。
五年来，只有洛宁的修为还能增长，这已经很让他们吃惊。
可是一夜之间，洛宁居然成为宗师圆满！
洛宁笑道：“这里本是鸿蒙九母之一，当然有秘密。我运气好，临走前终于找到一个大机缘，连接提升两个大境界。”
三人闻言，都露出苦笑。
这五年，他们可没闲着。也找了很多地方，连昆仑山都去了。
海外都去了。
结果，遗迹倒是发现了不少，修炼机缘却是一无所获。
华夏历史上的厉害宝物，应该都被人带走了，不在这个世界。
可是洛宁的运气这么好，竟然找到一个大机缘！
机缘运气，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干爹！”一个清稚甜美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教我修炼啊。”
化蝶蓁蓁穿着一身小睡衣，从房间里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化蝶夫人赶紧搂着她，“天冷了，你不是修士，不要着凉。”
洛宁笑道：“这里没法子教你修炼。我们马上要去烟火界了，到了烟火界，再教你修炼。”
化蝶蓁蓁乖巧的点头，“嗯嗯，干爹真好。”
心道：“一夜之间，从五品提升到三品，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干爹的机缘气运，不可小觑。”
“本宫如今没有修为，没有资源，只能先跟这干爹修炼，但愿他能真心真意的帮我，不让本宫白叫他干爹，哼。”
“等到本宫长大……”
文昌伯等人哪里知道小姑娘的莫测心思？三人听到可以离开，都是大喜过望。
“我这就准备！”化蝶夫人转身进屋，三两下就收拾好东西。
孔爷说道：“别忘了手机！充电器全部充满电带上！”
虽然这个世界过的很舒心很惬意，可是无法提升修为，仅此一点，他们也想尽快离开。
很快，几人就全部准备好了。
也真是运气，天蚕神符每次最多只能带走五个人。
洛宁终于祭出了天蚕神符。
很快，一道白光闪过，五人就消失在四合院，告别住了五年的地方。
等到五人再次恢复意识，赫然发现置身在鸩妃古墓。
果然回到原点。
洛宁笑道：“没错，还是我们离开的时间，仅仅误差了半日。”
小姑娘看着这个巨大的古墓，目光极其复杂。
这，是她的墓宫！
可是她很快就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来到这里，文昌伯等三人的修为，再次被禁锢了。
“走吧！”
洛宁抱起小姑娘，打出一个手诀，宗师圆满的强大修为施展出来，卷起四人离开了鸩妃古墓。
下一瞬，就出现在鸩鸟毒君的毒林中。
“咦？你们能出来？”鸩鸟露出不敢相信之色，一双猩红的鸟目之中，满是惊愕。
小姑娘看了一眼鸩鸟，再次低下头。
“哈哈哈！”孔爷大笑，“我终于出来了，几十年了啊！”
鸩鸟毒君鸟头一摆，目光讥讽的盯着孔爷，桀桀怪笑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只不过是个若身罢了。你根本不是真身。”
化蝶夫人冷哼一声，“我们就是真身！你懂什么？哼。”
鸩鸟毒君点头，懒得争辩，“行，你们是真身。”
等到洛宁等人离开走远，鸩鸟毒君才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居然忘了！只要真身一死，若身就会慢慢变成真身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迟迟春日迟迟归
洛宁等五人在蓝星世界五年，可是回到烟火界，仍然是崇禛三年的初春。
却是，迟迟春日迟迟归。
恍如隔世。
一离开毒云山，文昌伯张韬的修为就恢复到四品圆满。
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资源足够，最多一年，他就能恢复到当年巅峰时期的尊者圆满。
化蝶夫人颠覆期是宗师圆满。此时已经恢复到四品初期。
孔爷的修为本就只是六品圆满，此时只恢复到六品初期。
所以此时此刻，仍然是洛宁最强！
他已经是宗师圆满！
几人在一起五年，早就算是朋友，说话也不客套。
“洛兄。”文昌伯说道，“我想先借一万灵石。”
洛宁很痛快的点头道：“没问题，你此去长安，没钱可不成。”
说完就取出一万灵石，递给文昌伯。
文昌伯接过灵石说道：“我先去长安见衍圣公，以求入宫陛见的机会，想法子夺回文昌伯之位，咱们就此别过了。”
“这些年，多亏洛兄援手，我才能重见天日，重新做人。洛兄之恩，如同再造。”
百年不见天日，又在异界五年，他的心境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儒道权贵了。
找回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是为了功名权势。
“洛兄，化蝶，小孔，后会有期！”
文昌伯说完，就摸摸化蝶蓁蓁的小脑袋，“蓁儿，张伯走了，你要好好修炼！”
对洛宁一拱手，就飘然而去。
化蝶夫人道：“洛兄，我也要回哥老会了……”
洛宁摆手，“你千万不要回哥老会，因为哥老会早就易主……”
化蝶听完洛宁的话，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若身只能复制若身诞生之前真身的主要记忆。
若身诞生之后，两个人相互独立，就无法复制真身之后的记忆了。
化蝶夫人的若身诞生时，真身当时才二十多岁，当然就只能复制这二十多年的主要记忆。
至于自此以后的记忆，若身就无法复制了。
所以化蝶夫人根本不知道，哥老会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另一个化蝶在分娩时被洛安袭杀，大龙头也被洛安抢去。
而那洛安，就是如今的益州牧、都督益州诸军事、蜀王女婿！
洛宁说完，提醒道：“以洛济世如今的权势实力，你回去就是找死。你别说回去了，就算他知道你的存在，你都很危险。”
孔爷道：“不要回去了，洛安如此势大，又当大龙头多年，你根本斗不过他。你和我一起回千秋山，帮我夺回山主之位。”
洛宁哑然失笑，“你也不能回千秋山，不然也是找死。”
“千秋山的云扶摇，修为同样深不可测，或许不在我之下。”
“云扶摇还很有来历，背后势力惊人。整个千秋山的群妖，都对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就是你那一群女人，都已经臣服与他。”
“以你的本事，回千秋山争位，不是找死么？”
孔爷呆住了。
化蝶夫人柳眉倒竖，神色不善的说道：“你回千秋山，莫不是为了那几个妖女？嗯？！”
“我不敢！”孔爷吓了一跳，“夫人息怒！”
“呃……我只是随口一说，哪里还敢回千秋山？不敢，不敢！”
洛宁说道：“你们不但不能回哥老会和千秋山，还不能让别人认出你们，不然传到洛济世和云扶摇的耳中，必然会出手对付你们。”
“尤其是洛济世，他要想杀你们，你们想逃都难。”
“为了你们一家三口的安危，你们平时在外最好戴上面具。”
“起码也要等到安全的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的抛头露面。”
洛宁并不是吓唬他们。洛济世若是知道还有一个化蝶夫人存在，一定会下达必杀令。
连带着孔爷和孩子，也会被干掉。
化蝶夫人看看化蝶蓁蓁，目光很是担忧。
她担心女儿。女儿太小，还没修炼，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女儿跟着自己，很可能会被连累。就是修炼，也无法安下心来。
“洛兄，我有个不情之请。”化蝶夫人很是无奈的说道，“蓁儿……”
洛宁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
“你们带着蓁儿，的确诸多不便。我答应你，蓁儿可以先跟着我，你们若是想见她，就到龙错城找我。”
“洛兄大义！”化蝶和孔雀闻言都很感激。
洛宁一摆手，“不过我先说好，你们来龙错城，千万不要被洛济世的人知道。免得他注意到我。”
他固然愿意带着蓁儿，可他也不想受到化蝶夫人的连累。
化蝶夫人若是待在龙错城，一旦被洛济世知道，肯定会有麻烦。
化蝶夫人道：“洛兄放心，你已经帮助我们良多，我们怎么还会连累你？我们不会暴露的。”
说完这些，化蝶夫人就蹲下来，捧着小姑娘的脸蛋，“蓁儿，娘亲和爹爹先在江湖上躲几年，你就跟着干爹，要听干爹的话。”
“娘亲一定定期去看你。”
孔爷也很是无奈的说道：“蓁儿，你太小了，没有修为，仇人太厉害，我们带着你太危险。”
“你就跟着干爹，好好跟着干爹修炼。”
五年来，洛宁和女儿的感情很好，他们也很放心。
化蝶鸩妃即便是古灵的意识，可她的新生毕竟是化蝶给的，此时也不禁有点不舍。
“娘亲……”她心情复杂的伸出小手，摸摸化蝶夫人的脸，感知到母亲的气息和温度。
伤心当然说不上。可若说无动于衷，那也是自欺欺人。
“蓁儿听话。”化蝶夫人搂搂女儿，给她整理好两个小髻，“不要调皮，不要给干爹添麻烦。知道么？”
古灵只好配合的点头，装出乖巧和不舍之意，“嗯，知道了。”
洛宁取出一些资源，“你们没有资源，这些资源和指环，就送给你们。”
谁说戏子无义？洛宁还是很讲义气的。
孔爷和化蝶夫人也不拒绝，很自然的接过资源。
这五年，他们也用了洛宁不少资源了。
两人从本性上讲，都不是什么善茬。可是有这五年的交情，他们也不把洛宁当外人。
“走了。”孔爷依依不舍的摸摸女儿的头，“蓁儿，到时我们一定去看你。”
古灵一双大眼睛带着孺慕之情，心中暗道：“哼，鸟爹。你可别死了。”
小姑娘看着便宜父母的背影，以及两人三步一回首的样子，默然不语。
良久。
“蓁儿，我们走吧。”
“干爹，我们去哪里？”
“去龙错城，那是干爹的家。”
“坐汽车去吗？”
“哈哈，蓁儿，这里可没有汽车啊。来，干爹背着你走。”
“咯咯，干爹背着我，跑的比风还快！好玩儿！”
“那是蓁儿太轻了。”
洛宁背着小姑娘，犹如无物的翻越山川，如履平地，迅捷如风。
他已经是三品宗师圆满的修为，赶起路来根本不需要千里马。
化蝶蓁蓁也比较满意。嗯，狗头干爹的背上，还是很暖和很舒适的。
眼下春寒料峭，趴在他背上一点也不冷。
很好。
这狗头干爹还算有用。
此时，她那顶黑帽早就扔在蓝星世界了，只露着一对青螺般的角髻。
下午，洛宁就出现在龙错城外。
春日迟迟，归人迟迟。
“龙错，我回来了。”
异界归来的少年，看着越来越近的龙错城，眼睛忽然有点发热。
好像离开了很久，都有一点点陌生了呢。
“蓁儿，”洛宁指着修整之后很嵯峨壮观的龙错城，“那就是龙错城，今后你就住在这里啦。”
“在龙错城，没人敢欺负你。”
神色之间，颇为自得。
洛宁的确是个合格的干爹，他很喜欢这个孩子。或许也是因为，他两世为人还没有当过爹。
还因为化蝶蓁蓁是个修炼毒道的天才，将来可为得力臂助，值得他培养。
得良才而教之，亦为人生大乐。
化蝶蓁蓁抱着洛宁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道：“好高呀！”
心道：“一个小小的城池，神气什么？狗头干爹的出身，必是寒门无疑。”
“唉，想不到当年的蚕京城，居然沦落至此，如今哪里还有一丝大蜀神都的气势？”
此地虽然变化很大，可她还是认出，这龙错城所在的位置，正是两万年前的蜀宫！
城外的青色大湖，不就是当年宫中的浣纱池么？
唉，浣纱池当年清波灵韵，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湖泊了。
城门口的那颗古树，不就是自己亲手栽种的金槐么？
那么这城中，就是当年自己处理大蜀政事的云霞宫了。
真是白云苍狗，岁月无情。
古灵虽然是个没有修为的小女童，可是城府很深。她的感慨深埋心底，天真可爱的小脸上毫无破绽。
她很清楚，目前的自己十分弱小，就像路边的一颗小草，街角的一只小猫，需要狗头干爹的保护和扶助。
她不能露馅，失去狗头干爹的信任。
只有长大了，强大了，她才能做回自己。
在此之前，她必须是蓁儿，必须要忍耐！
……
洛宁只知道西藩是古蜀京都，却不知道，自己的龙错城就是当年的蜀宫。
“是主公回来了！”城头守卫的人见到洛宁的身影，都很是高兴。
城主离开一个多月了。
“呜呜呜—”迎接的号角声吹响，城门大开。
“主公……竟是三品宗师了？”迎接洛宁的展鹏怔住了，“这……恭喜主公，修为大进！”
他心中惊骇之余，也不敢多问，可也很是高兴。
主公到底有何机缘？年仅二十就是宗师圆满，委实骇人听闻！
主公如此厉害，何愁龙错城不能兴旺？何愁不能带着他们干一番大事？
“恭喜主公，修为大进！”守卫城门的其他修士，惊喜之余也一起祝贺。
宗师啊，地地道道的强者！
就是顺州节度使，也只是四品圆满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洛宁不但是宗师圆满，还不是一般的宗师圆满。
真实实力，不差尊者初期！
若是戏台模式，或者使用五行灵宝弓，能越一个大境界，有可能干掉尊者圆满！
实际上，除了小黑祸斗，洛宁此时已经是整个西藩的第一高手！
忽然，一道黑影倏然显现，几乎瞬间就出现在洛宁脚下，却不是小黑是谁？
“哈哈！小黑！”洛宁看见油光水滑、和普通猎犬无异的小黑，顿时如见故人。
小黑可是一品妖兽，实力强大，神识千里，早就发现了归来的主人。
“嗷呜……”小黑一个多月不见主人，此时尾巴摇成一团残影，拿头拱着洛宁，神态十分亲密。
“这是……祸斗？！”就是鸩妃古灵，见到小黑也狠狠吃了一惊。
当年的大蜀，历史上也只有一头祸斗神犬，官封火德大将。
此时看到小黑，她不禁想起了火德大将。
祸斗神犬虽然强大，可却极其眷恋主人。一旦认主，誓死效忠。
可是祸斗挑选主人，却也十分苛刻。
祸斗之主，必是天下凶神！
狗头干爹怎么能让祸斗认其为主？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小姑娘心中十分惊讶，她忽然发现，这个干爹的来历，很可能远出她的意料！
或许，本宫就委屈一下，真让他当干爹？
“狗狗……”鸩妃古灵露出纯真的笑容，奶声奶气的说道，伸出小手，试探着摸摸小黑的狗头。
小黑对小姑娘的摸头杀毫无抗拒之色。
身为神犬，它当然能看出小丫头和主人的关系。
洛宁带着化蝶蓁蓁进入城池，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城主府。
“阿兄！”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清丽如画的洛离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年方十五的少女神光潋滟，芳菲明媚，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星光点点，满是喜悦之色。
“洛家哥哥！”风姿卓绝的苏绰，也跟在洛离身后。
女郎风华绝代，宛如天上仙，不似人间女。可是偏偏，她那星空般璀璨的清眸之中，却满是少年的身影。
那嘴边的浅浅梨涡，漾起令人迷醉的旖旎。
洛宁看到这对一大一小的美丽少女，只觉得平生烦恼，化为烟云。
世界之所以还值得我眷恋，是因为她们还站在我面前。
离开龙错城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可是他却整整思念了五年多！
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的隔世。
“离儿，绰儿。”少年的笑容比春风更温暖，“我回来了。”
他的眼睛，有点湿润。
“阿兄。”洛离有点惊讶，“阿兄似乎，变了很多。”
“为什么我觉得阿兄离开了很久？明明只有一个多月啊。”
“我觉得也是……”苏绰也深有同感，“不知道，洛家哥哥经历了什么。”
两女都不禁有点动容了。
化蝶蓁蓁躲在洛宁身后，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苏绰和洛离。
心道：“这一大一小两个少女，长的还真是没话说。狗头干爹造化不小。”
直到此时，洛离才瞪大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又惊又喜的说道：
“阿兄！你，你已经是三品圆满了？真厉害！”
“啊？”苏绰这才发现，洛宁赫然已经是宗师圆满！
两人刚才只顾着高兴，却忽略了洛宁的修为。
洛宁笑道：“还是运气太好，遇到机缘了。妹妹你之前得到扶桑树种的机缘，一下子提升三个大境界，阿兄也不能落下啊，不然怎么当你哥？”
“咯咯！”洛离笑容灿烂，十分高兴，“阿兄比我厉害，我当然巴不得！”
就是陆翩翩，此时也忍不住暗道：
“洛宁一定是得到了大机缘！好家伙，这才一个多月，居然提升两个大境界！这么年轻的宗师圆满，整个天下估计唯此一人！”
“就是姐姐我，如此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宗师圆满时也比他的年纪大一点。”
苏绰闻言与有荣焉，“现在你知道了吧？洛家哥哥比你厉害！”
“不然！”陆翩翩冷笑，服气是不可能的，“他是运气大过实力。此人运气太好了。并不是真的比姐强。”
苏绰不以为然，“运气机缘难道不是实力？强词夺理。承认他比你优秀很难么？”
陆翩翩：“……”
“师尊！”白爰爰带着已经九岁的喜倌儿、福倌儿，很高兴的上前拜见。
他们不知道，洛宁看似走了一个多月，其实在另一个世界整整待了五年。
喜倌儿和福倌儿虽然只有九岁，却已经是八品初期的修士了。
可见白爰爰这个师姐，教导的十分用心。洛离这个师姑，肯定也没少出力。
“师尊，她是谁？”喜倌儿忽然指着化蝶蓁蓁。
洛宁将小姑娘拉到身前，展览般说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名叫蓁儿，也是我的义女。”
“义女？”洛离和苏绰面面相觑。
陆翩翩的声音再次在苏绰心中响起：
“哈哈！义女！莫不是他帮哪个情人养的野种吧？天知道这小东西什么来头。”
苏绰道：“你少嚼几只蛆吧。洛家哥哥带回这个孩子，自然有他的理由，你觉得很好笑么？”
“蓁儿。”洛离笑盈盈的看着小姑娘，“长得还真是可人怜。喜倌儿福倌儿，你们可是多一个小伙伴了。”
喜倌儿和福倌儿都有点傲娇的扬起小脸。
意思分明是：“师姑，她太小了，不配做我们的玩伴儿。”
小姑娘看着喜倌儿和福倌儿傲娇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
呵？好。
众人说了几句话，洛宁就让白爰爰带着小姑娘下去。
自己则是和洛离、苏绰去密室商量事情。
洛离首先说道：“阿兄，不久之前，李二哥和苏三哥的使者都来过了。”
“两方使者，送来了三千副盔甲、三千匹战马！”
洛宁闻言，忍不住拍手说道：“好！”
两个结义兄弟，果然够义气。
苏绰道：“还有，那吐蕃王城的大欢喜佛，果然被桑布云丹散布的谣言吸引，已经启程西来。”
“情报说，最多半个月，大欢喜佛就会来到西藩！”

第二百九十章 戴黑帽子的女修
洛离接过苏绰的话道：“西来之敌，除了大欢喜佛这个真人圆满，还有座下很多弟子，共五位尊者，十八位宗师！大群四品高手！”
“阿兄，那老淫秃还真看得起我们，居然出动了如此阵势。情报说，大欢喜教的高层，几乎倾巢出动。”
“而且，东府大相到时也会帮他出手，东府大相也是真人，麾下也有一群高手。”
“这种实力，就算我们真有两位一品强者坐镇，那也远非敌人对手。”
“别说我们其实只有小黑是一品。怎么办？”
就是她这等心性，此时也忧心忡忡。
光是大欢喜佛这一方，就超过了三位真人的战力！
东府大相这一方，也相当两位真人的战力！
加起来起码五位真人的战力！
这还不算东府大相的兵马、不算桑布云丹的兵马！
倘若东府大相和桑布云丹调兵助战，双方实力的相差只会更大。
龙错城这边，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这么强大的敌人，半个月内就到了。她怎么能不着急？
洛宁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大欢喜教的高层居然全部西来？这么大的阵仗，仅仅是为了寻找什么玄阴玉体、宝莲名器？”
大欢喜教倾巢出动，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吐蕃国，大日法王的地位非常尊贵超脱。实打实的大人物。
这种人物，就算对女色再痴迷，再相信桑布云丹的谣言，再贪图苏绰的美貌和肉身，也不至于率领教中高手一起西来啊。
敌人这么多强者，就算利用真祀教在西藩的势力，那也远远不够。
苏绰道：“我也觉得奇怪。就算真以为我们有两位真人帮忙，他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多强者一起出动，仅仅是为了抓我？”
“可是情报说，他似乎只有这一个目的，好像只是为了来抓玄阴妙体。”
“我和离儿猜测，他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只是他隐藏了这个目的，谁也不知道。”
洛离也点头：“顾先生和夏先生他们都认为，老淫秃还有一个目的。来抓嫂子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可能只是第二目的。”
洛宁道：“此人城府很深，他既然谁都不说，那么就是他的弟子也不知道他西来的第一目的。”
“但是，不管他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会来找苏绰。哪怕只是顺路，他也不会放弃苏绰。”
这个来自天竺的胡僧，正是天下罕见的魔阳体，天生以淫成道的异数。
他对淫邪之道的钻研可谓无以复加。有利于他修炼邪功的女子，在他眼中的确都是宝物。
说他是靠着祸祸女人修炼到真人圆满，一点也不冤枉。
可问题是，他已经修炼到真人圆满，道途已到尽头，无法再突破了。
就算他得到了什么玄阴玉体，也没有什么大用。
可是，他不但来了，还带着所有高层倾巢而出。
陆翩翩对苏绰道：“大欢喜佛奇丑无比，天生残废。他此次大举西来，或许和残废有关。”
苏绰心念一动，“翩然姐姐，你觉得，他是为了解除天残之相？”
“嘻。”陆翩翩冷笑，“有事姐姐，没事陆某。你还真是势利。算了，姐懒得和你计较，谁叫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大日法王这天残之人，只有半边脸，独眼、独耳、豁口、半鼻，奇丑无比，犹如怪物。”
“此人虽是吐蕃国师，可他毕竟来自天竺，最是崇信天竺神教中的湿婆大神，而湿婆大神的真身，是个英俊男子。”
“天竺神教的神祇，没有一位是天残之人。天残的反而是天竺神教中的各种罗刹怪物。”
“所以，天残之体就是大欢喜佛的心病。密教欢喜派本来就是修炼身密，认为肉身自成转轮世界，肉身蕴藏无上大秘，完善肉身即可成佛。”
“可他身为欢喜教主，不但无法完善肉身，还是天生残废，奇丑无比。这不是天大的憾恨么？”
“为了完善自己的肉身，改变天残之相，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童男童女。”
“可惜的是，他空有绝顶修为和崇高地位，却始终无法改变天残之相。以至于，他残相生残心，寿元将会减少几十年。”
苏绰道：“姐姐以为，他此次是发现了能改变天残之相的绝大秘密，所以才西来寻找？这才是他的第一目的？”
“应该是了。”陆翩翩说道，“唐缃告诉我，我爹当年曾经和大欢喜佛交过手，我爹虽然占了上风，可也是一番苦战。”
“我爹曾对唐缃说，大欢喜佛若不是天残之相生残心，战力只会更加强大。”
“他率领教中强者倾巢而来，肯定不仅仅是抓你，应该就是为了一件宝物。”
“这件宝物可能有厉害大阵保护，需要很多强者一起出手攻破。”
苏绰再问：“翩然姐姐猜测，应该是什么宝物呢？”
陆翩翩反问：“你不是最是渊博么？不是读了很多冷僻古籍么？苏大才女都不知道，却要问我？”
苏绰想了想，“改变天残之相，完善肉身残心的最佳之物，应该是妖姬山城……燔天娘娘的心脏？”
冷僻的古籍曾记载，燔天氏是上古蛊帝后裔，妖廷贵族。
血统纯净的燔天氏，心脏可以炼药，具有完美肉身、修复道心、延长寿元的神效。
但实际上，能知道这一点的人，极少。
“嘻！”陆翩翩忍不住赞道，“果然读书多！他这次大张旗鼓，第一目标不是抓玄阴玉体，不是找宝莲名器，应该就是为了妖姬山城的燔天娘娘！”
“妖姬山城位于南诏东北，和西藩接壤，距离龙错城也不到两千里。大欢喜佛来西藩，大可两件事一起办了。”
“妖姬山城很是古老，有一品护城大阵，城中高手也不少，自成一方势力。大欢喜佛要是带的人少了，根本攻不破护城大阵。”
“他带这么强者，就是为了攻破妖姬山城的一品大阵！对付妖姬山城的高手！”
苏绰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为何大欢喜佛之前不来？他若是知道燔天娘娘的心对他有用，还能等到今日才动手么？”
“问得好。”陆翩翩语气笃定的说，“那是因为，之前时机不成熟！”
“燔天娘娘修为强大，同样是一品真人。大欢喜佛想挖她的心谈何容易？难度太大。”
“可是这位燔天娘娘已经陨落在外。继位的是个小姑娘，今年刚好九岁，继位不过两年，这就是外界传说的小燔天娘娘。”
“你既然渊博就该知道，燔天氏的心脏只有满九岁才能有用。九岁之前，心瓣没有合拢，挖出来也没用。”
“小燔天娘娘已经九岁，心瓣合拢。她的心对于大欢喜佛来说，可以用来炼药了。”
“她年纪幼小，修为低微，远没有上一代燔天娘娘强大，此时最好对付。”
“只要大欢喜佛攻破妖姬山城，她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大欢喜佛攻破妖姬山城还有两桩好处。一是妖姬山城有很多美丽的女修，正是淫僧们喜欢的。二是妖姬山城的资源和宝物，同样是巨大的财富。”
苏绰道：“如果我们这个猜测没错，那么大欢喜佛为了迷惑妖姬山城，一定会先来龙错城，对付我们之后，再突袭妖姬山城。”
陆翩翩道：“行了。姐要睡一会了，你自己和洛宁商量吧，别忘了告诉洛宁，这个推测是姐想出来的，不是你，莫要居功。”
苏绰很是无语，“我居功？陆翩翩，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有意思……”
陆翩翩道：“姐说什么来着？有事姐姐，没事陆某。还真是精准，嘻。”
苏绰不再搭理陆翩翩，对洛宁说道：
“洛家哥哥，我忽然有个猜测，我在古籍中看到，燔天氏的纯净血脉，心脏可以用来……”
“所以我猜，大欢喜佛这次带这么多强者，第一目标有没有可能是妖姬山城的小燔天娘娘？”
洛宁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说道：“绰儿真是渊博啊，竟然想到这个猜测！可能性很大！”
苏绰的聪明和渊博，再次让他心生赞叹。
少年说着，笑呵呵的给苏绰倒上一杯茶，“绰儿这一提醒，我就有办法了。”
洛离笑道：“阿兄是要暗中联合妖姬山城，一起对付他们？”
“不错！”洛宁丹凤眼一眯，“吾妹聪明！”
“敌人声势浩大，我们孤立无援，只能利用强援，借刀杀人！”
“妖姬山城若是相信大欢喜佛会对付她们，岂能坐以待毙？一定会答应联手。”
洛宁当然不止这一个法子，他其实起码还有两个办法。
一是联系未来陆翩翩，请她带教中强者赶来相助。
可如此一来，陆翩翩就会见到未来陆翩翩。而且，未来陆翩翩远在荆州，未必来得及了。
欠了她太大人情，恐怕也不是好事。
再就是去墨雪宗，让听自己话的仙使出手。
可是，仙使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受到规则压制，最多也就是两位真人的实力。
就算雪真人愿意放她离开，她也难以对抗那么多强者。
别说雪真人很难同意她离开了。
想来想去，联合附近的妖姬山城，才是最好的办法。
妖姬山城作为南诏国内的割据势力，实力很强，目前还有一位真人坐镇。尊者、宗师数量也不少。
妖姬山城的实力虽然不如欢喜教，可也差不了太多，不比东府大相府差。
若是谋划的好，联合妖姬山城主动出击、各个击破，完全有可能一举干掉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
若真能干掉吐蕃这两大势力，整个吐蕃东部，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制约龙错城！
想到自己已经具有三变神通，洛宁就更有信心了。
这个计划之中，自己的变化神通，能不能起到作用？
可变化名额宝贵，不能随便变化，免得浪费。
“阿兄！”洛离拍着小胸脯，“让我去吧。我虽然不是妖修，可一定能顺利进入妖姬山城。”
“我有把握说服妖姬山城。”
洛宁摇头道：“不用，有更合适的人能去。”
洛离和苏绰一起笑了。
她们当然知道是谁更适合去了。
除了云扶摇，还有谁？
有趣。
商量完这件事，洛宁就说起了自己这次的经历。
只是隐瞒了另一个洛宁的事。
苏绰和洛离想不到，洛宁居然打开了鸩妃墓，得到了鸩妃妖丹、本命鸩羽、天蚕神符……还去了另一个世界！
还住了五年！
洛离看着那只剩下三节的天蚕神符，满脸惊奇之色。
“阿兄，蚕氏的天虫道茧，不会是藏在其他世界吧？”
洛宁道：“我觉得也很有可能。天虫道茧应该就在蜀王蚕祀的王陵中，可蚕祀的王陵一直没有被发现，可能被自己的儿媳鸩妃葬在了另一个世界。”
洛宁说了几句，收起了天蚕神符，又取出两个玉牌大小的小东西，一个粉红色，一个绿色。
“这叫手机，又叫掌中乾坤。”洛宁笑道，“是蓝星世界的高科技产品，很好玩的。”
说完他拿着一个手机，手指一点，一划拉，一阵美妙的音乐声就响起。
几乎同时，一道一丈见方的光幕，就梦幻般浮现在两女面前。
那光幕之上，变幻着蓝天大海、草原星空，还有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光怪陆离。
上面的人影，十分逼真。
“这是最大的屏幕，可以缩小。”洛宁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拉，光幕就缩小了尺寸。
“也可以放大。”洛宁这次不用手指，而是对着光幕道：“光幕光幕，放大一尺。”
那光幕顿时无声的放大一尺。
“啊……”洛离和苏绰看到此物的神奇，不禁都呆住了，清眸中满是星光，洛离的手忍不住就伸了出去。
这手机好好玩儿！
却听洛宁继续道：“此物虽然在此没有信号，却可以看电影、听歌、看视频、看小说、打游戏……十分上头。”
“我下载了很多东西，足够你们看三年。”
“嗯，这电池也是高科技产品，一次能待机一个月，我买了好几个手机，几十个充电器……”
“离儿，这个给你。绰儿，这个给你……”
“来，先教你们播放电影……”
“真好玩！”洛离拿着手机，很快就上手了，神色十分高兴。
“洛家哥哥，好有趣！”苏绰也兴趣盎然的玩起来。
两女就像刚到蓝星的孔爷和化蝶，立刻爱上了手机这种高科技产品，嗨皮的不行。
很快就沉浸其中，乐不可支。
好一会儿，两女都在玩儿着手机，看都没看洛宁一眼。
洛宁等了半天，两女谁也没有再和他说话，注意力全部被手机吸引。
也不怪她们。这种2080年代的高科技手机，体验感十分强大。
洛宁忽然觉得，自己送手机，是不是错了？
唉，为啥要带手机回来？这不是害人吗？
少年感到有点寂寞如雪，只能默默的掏出一只华子。
他带回来不少香烟，暂时放下了旱烟袋，抽上了香烟。
“啪”的一声，香烟点燃，缭绕的烟气顿时迷离了少年的脸。
“咯咯……”两女的笑声传来，手指在光幕中划拉不停。
洛宁独自抽着香烟，也只能默默掏出手机。
累了，都玩吧。
很快，少年也裂嘴笑了，手指在光幕中划拉的飞快。
嘴上叼的香烟都燃成一根烟灰了，仍浑然不觉。
“哈哈，有趣！”
……
三日之后，一个妖气高贵、面画鸟纹的妖修，器宇轩昂的来到南诏的妖姬山城。
他是一个妖修，而且妖气十分尊贵，所以没有受到阻拦就进入城中。
此人，当然就是饰演云扶摇的洛宁了。
来到气势磅礴的妖姬山城，洛宁不由感到一种震撼。
这才是固若金汤的城池啊。
一品大阵、强者守护，光是负责守卫城门的，就是三品宗师！
“西藩千秋山主，云扶摇，求见燔天娘娘！”
云扶摇？千秋山？众位女妖的目光扫来，不禁目光一亮。
千秋山可是妖族祖地之一，云扶摇的名声，她们如今也有耳闻。
听说云扶摇是大鹏鸟后裔，血统十分尊贵。
今日一见，原来不但英俊潇洒，妖气高贵，修为居然已经是宗师了！
可是，还是有个宗师修为的大妖问道：“云道友，你面见我家娘娘，所为何事？”
洛宁微微一笑，仪态潇洒的一摇折扇，“道友，在下今日求见你家娘娘，实有要事相告啊。”
“哦？”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随即街边就走出一个头戴黑帽的妖女，修为赫然是二品尊者！
“云小兄弟，你来见我家娘娘，究竟有什么事呢？”
“可以先告诉姐姐，姐姐替你转告如何？”
这戴着黑帽的妖女，气势非常强大，可又非常内敛。
她相貌清丽，身材高挑，妖气不俗，可竟然看不出是什么妖。
之前和洛宁说话的妖女立刻介绍道：“云道友，这位就是我妖姬山城的舒长老。”
洛宁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大妖女的黑色帽子，压下心中的惊疑，朗然说道：
“原来是舒长老，晚辈此厢有礼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这是童言无忌？
舒长老似乎没有什么尊者高手的架子，她扫了一眼鸟纹画面的云扶摇，微笑道：
“云小道友客气了，既是妖家一脉，来我妖姬山城便是贵客。”
“云小道友如今年轻，就已是三品宗师，可见血脉之强，真乃妖界绝世天才。”
话中毫不掩饰对云扶摇的赞叹，语气不失惊讶。
洛宁叉手道：“舒长老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能有今日修为，全仗祖宗血脉福缘，在下本人，不值一提。”
对这个戴黑帽的舒长老，洛宁外松内紧，心中戒备之极。
因为这个舒长老的存在，他感到说服妖姬山城的把握也变得极不确定了。
本来，也是很有把握的。因为，他是云扶摇。
明昭之前为了某个目的，千方百计要混入妖姬山城，为此还准备了大量阴德膏、灵石、高级真衣。
明昭要抓云扶摇，派墨梅赌坊赢走千秋山群妖，目的就是打入妖姬山城。
结果，明昭被洛宁派人干掉，他的东西也便宜了洛宁。
洛宁这次来，就是带着明昭的阴德膏和高级真衣，礼物准备的也不差。
以他尊贵的妖气和“驭妖霸气”，加上共同的厉害关系，再加上厚礼，不怕妖姬山城不同意。
可是，这个戴黑帽的舒长老，很可能是自己的敌人。此人在妖姬山城位高权重，合作之事岂能绕过她去？
洛宁顿时感觉事情棘手起来。
但愿，那个戴黑帽的敌人，不是舒长老。
当下洛宁只能不动声色的和众妖见礼，不露丝毫异色。
至于其他妖修，对云扶摇更是心生好感。
她们不知道的是，洛宁演活了云九天，拥有云九天的‘驭妖霸气’，能让妖修对他产生好感。
修为比他低的妖修，甚至会心甘情愿的臣服。
一个三品鹰妖笑道：“今日云道友来此，我等如遇故人。”
另一个妖修道：“我自知千秋山，乃是上古大妖故里，如今听说好生兴旺。千秋山已经一统西藩妖界，就连益州妖修，都有慕名而去的。”
云扶摇一到，很快就引起了整个妖姬山城的注意，很多妖修都来围观客人。
不少妖女，看到云扶摇，顿时为之倾倒。
“啧啧，如此年轻的宗师！不想云郎若此！”
“妖气如此尊贵，云郎岂非神耶！”
“千秋云郎，真是一位玉人呢。”
“不错，休说那通身气度，单说那脸上鸟纹之美，真是道韵清玄啊。”
“不知谁有福气，得扶摇道友为侣！”
一群妖女不怕被云扶摇听见的议论，个个花枝招展，甚至毫不掩饰的暗送秋波。
洛宁哑然失笑，不禁飒然笑道：“诸位姐妹，好自在啊。”
群妖闻言，不禁嘻嘻而笑，干脆挥舞衣袖，素手相召。
“哈哈！”云扶摇折扇轻摇，临风而笑，“诸位可爱！在下来贵地，如燕归巢，如鱼归海，真有故地重游之感啊。”
这一番话，群妖更是心生亲近。
“可不是么？妖家一体，云郎既来之，岂非归家么？”
“云师兄何不早来！害我们姐妹好等！”
云扶摇趁机说道：“今日扶摇入城，主要是拜见燔天娘娘，以示妖家友好。烦请诸位引荐则个。”
却听舒长老说道：“云小道友，我家娘娘年纪幼小，不宜亲自见客。云小道友若有什么话，大可告诉我和李长老、谷长老、胡长老。”
说话间，宫城的方向就走来三个尊者，虽然都是美丽女子，却气质各异。
“不错。”中间一个女子说道，“云小道友，舒长老说的不错，娘娘年纪太小，不宜接见贵客。”
“有什么事，可以告知我等。”
洛宁看到这三个长老，不禁一怔。
你道为何？原来这三个长老和舒长老一样，全部戴着黑色的帽子！
只是帽子的种类不同而已。
舒长老戴的是透额罗，其他三位长老分别戴的是帷帽、羃（上四下離）、狄髻。
而长老以下的妖女，没有戴帽子的，最多就是头面首饰。
洛宁忽然明白了。
黑帽子应该代表着长老名位，只有长老能戴。
可是一下子出现四个戴黑帽子的女子，到底谁是自己的敌人？
洛宁差点自闭了。
不过，想到伶道珠有鉴别谎言的神通，洛宁也就放心不少。
就算不能结盟，我也要找出戴黑帽的敌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戴黑帽的敌人就在妖姬山城！
这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舒长老笑着介绍道：“云小道友，这位是李长老，这位是谷长老……”
“见过四位长老。”洛宁神色淡然，“既然不方便见燔天娘娘，那在下就拜见守护大人，这个礼节，万万省不得。”
实际上，见到守护大人，才是洛宁的真正目的。
小娘娘虽然是妖城之主，可毕竟只有九岁，能有什么决定权？
妖城大事，当是守护大人做主。
守护，是仅次于燔天娘娘的职务。世世代代的守护者，都是燔天娘娘的助手。
燔天娘娘幼小的时候，往往是守护者承担教养监护之责。
担任守护的人，是燔天氏最信任的萧氏。
妖姬山城是南诏国的割据势力，实力强横，南诏王廷都礼让三分。就是因为妖城之前有两位真人，一位是燔天娘娘，另一位就是守护使萧韵。
燔天娘娘陨落在外之后，萧韵就成为妖姬山城唯一的真人。
她迅速扶持小燔天娘娘继位，稳住了妖姬山城的局势，挫败了南诏王廷的图谋。
眼下，守护使萧韵，才是妖姬山城真正的话事人。
四大长老虽然有权势，可很难改变萧韵的决断。
就算真的见到小燔天娘娘，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萧韵。
见不到萧韵，他绝对不会取出礼物。
这四个戴黑帽的女尊者，他一个都不敢相信。
“云小道友，还真是不巧。”舒长老说道，“萧真人正在闭关，真不好打搅。你不拜见她，她必然不会怪罪。”
谷长老也摇头：“云小道友的好意，我们会转告娘娘和守护。小道友有什么事，尽可让我等转告。”
四人是尊者，修为高了云扶摇一个大境界，可说话如此客气，那真的是对云扶摇很看重了。
洛宁不禁眉头一皱。他暗中运转伶道珠，消耗愿力鉴定几人的话，发现几人并没有说谎。
萧韵的确在闭关，的确不便见外客。
小娘娘见不到，守护使也见不到？
那此行不是白跑一趟？
没有妖姬山城这个强援，如何对付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的联手？
正在洛宁为难之时，忽然一个少女说道：“云道兄，守护大人是我祖母！我去找她说！她不会怪我！”
那少女说完，就一道遁光，射向宫城。
“唉，这孩子。”舒长老摇头，“也只有她，敢随便打扰萧真人清修了。”
其他三人见到少女主动为云扶摇去找守护，都不禁苦笑。
罢了，她都主动去找她祖母了，随她去吧。
云扶摇，还真是讨妖姬山城的喜欢啊。
没见那些妮子，目光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谢了！”洛宁笑着对那远去的光影一拱手，神情十分潇洒，尊贵的妖气氤氲而出。
那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那就想想如何谢我！”
其他妖女都是抿嘴而笑，“萧怜儿还真聪明，这就让云郎欠她一个人情。”
语气之中，都是酸溜溜的。
她们之所以为云扶摇倾倒，当然不是因为她们都是花痴，而是因为“驭妖霸气”十分厉害，她们作为妖修，当然会受到影响。
热心助人的萧怜儿进宫没有多久，一个略显沧桑的女子声音悠游传来：
“云山主是客人，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李长老笑道：“萧真人同意了，云小道友，随我来吧。请。”
洛宁心中一松，“请！”
只要能见到萧真人，他就能说明来意了。相信以萧真人的格局，必然会和龙错城合作。
谁知，其他三个长老也跟着一起进来。
洛宁眉头微皱。怎么，难道自己去见萧真人，她们四人也要去见？
有她们四人在场，自己怎么说？
洛宁一边转着念头，一边进入古老宏伟的宫殿，但见楼宇嵯峨，池台恢弘，灵气浓郁，犹如仙宫一般。
妖姬山城自古以来自成势力，底蕴深厚。燔天娘娘的洞府以宫殿为名，由此可见一斑。
妖姬山城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其实非常神秘。妖姬山城的事外人知之甚少。就是各方间谍，也很难搞到妖姬山城的消息。
洛宁之所以如此顺利的进来，只因为他是云扶摇。
换了一个人，根本就无法进城。
一进入宫中，洛宁的神识就阵法压缩，可谓阵法重重，戒备森严。
洛宁随着几人刚刚经过一个药园，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几位长老，此人是谁？”
话刚落音，一个粉妆玉琢、服饰华丽的男童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男童俊美的不像话，年纪最多十岁，可修为居然已经是七品。
“娘娘。”四大长老一起行礼。
舒长老道：“娘娘为何没在明道宫冥想悟道，却有暇来到这东药园？”
语气微有责备。
显然四人也没有想到，男童会出现在这里。
男童似乎有点畏惧四人，正色道：
“哦，一直在明道宫冥想太过枯燥，所以本宫来东园散散心，不想遇见了四位长老。”
这就是小燔天娘娘？洛宁很是惊讶。
小燔天娘娘，难道不是个小女孩么？
这男童虽然长得很漂亮，酷似女孩子，可气息却是男童无疑，绝非女孩。
想不到，萧真人还没见到，居然中途就见到了小娘娘。
洛宁一怔，随即就神色自然的拱手行礼道：“在下千秋山云扶摇，见过燔天娘娘！”
“云扶摇？”男童清亮如晨星的眼睛看着洛宁，眸光十分好奇，小大人似的说道：
“本宫听说过你，听说你们千秋山这两年越来越兴旺，还统一了西藩妖界，是也不是？”
“听说你是大鹏金王的后裔，血统高贵，诸妖信服，是也不是？”
说到这里，他不等洛宁回答，就自顾自咯咯笑道：
“你不用回答，本宫一见到你就明白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你比本宫想象的更优秀，更英俊，更清贵！本宫很喜欢你！”
他小脸上满是亲近之色，一副很想交朋友的样子。
虽然他的血脉妖气也很尊贵，可是修为太低，面对驭妖霸气仍然会受到影响。
洛宁呵呵一笑，“娘娘过誉了，在下山野之名……”
小燔天娘娘笑盈盈的打断他的话道：
“扶摇先生是不是想，本宫这个燔天娘娘，怎么会是个男童？是也不是？”
“呃……”洛宁被一个小孩子窥破心中疑问，不禁有点尴尬，“这……这其中必有道理，在下不敢多问。”
男童毫不见外的说道：“本宫和扶摇先生一见如故，告诉先生便是，先生不必疑惑……”
“娘娘。”谷长老打断他的话，“属下以为，娘娘应该回明道宫了。”
她们不想让小燔天娘娘说太多。
“你们好烦！总是管着本宫！”男童跺脚，气鼓鼓的说道，“本宫九岁了，不是孩子了！”
“本宫继位两年，从来没有出城半步！就是出宫也屈指可数！你们当个人吧！天天管着本宫有什么意思！”
四大长老面面相觑，一起露出苦笑。
她们虽然都是尊者修为，可小燔天娘娘毕竟是主公，也不好训斥他。
李长老道：“娘娘，有些话不便说与……”
却听男童继续说道：“扶摇先生不是外人，难得进宫来陪我玩儿，本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扶摇先生，本宫告诉你，我们燔天氏的纯净血脉，十二岁之后，会阴阳互换！”
“你莫看我如今是男孩，可我只要到了十二岁，就能变成女孩，这是燔天氏的一个秘密！”
什么？纯净的燔天氏血脉，十二岁之后就会性别互换？
洛宁想不到，燔天氏还有这个秘密。
男童笑的阳光灿烂，模样十分可人，“所以，你等我三年，我就是女孩子啦。到时，扶摇先生可愿意当本宫的夫君？”
什么？此言一出，不但四大长老一脸惊愕，洛宁更是吓了一跳。
“娘娘！”胡长老玉面一沉，“娘娘又发诞语！”
舒长老语气严厉：“虽是童言无忌，可娘娘身份尊贵，莫要信口胡诌！”
洛宁：“……”
说实话，他从未像今日这样，面对一个孩子如此尴尬！
他感到自己的耳朵都不干净了啊。
男童完全不顾几位长老的脸色，十分认真的看着洛宁，继续口出狂言：
“先生觉得，本宫美吗？”
“本宫告诉先生，三年之后，等本宫成为女子，只会更美！”
“我们燔天氏女人的美貌，就像天上的火烧云，有燔天之美！”
“扶摇先生，你信么？扶摇先生，你为何不看我？”
洛宁第一次感觉，驭妖霸气或许也是个麻烦啊。
他赶紧敷衍的拱拱手，就绕过男童，直接往前走。
四大长老很是无语的看了男童一眼，也赶紧带着洛宁离开。
娘娘向来喜欢信口胡诌，小小年纪说话就很不着调，也不知道像谁。
其中有人暗道：“小主公如此任性，将来长大了，不知能否担负起妖城重任啊。”
小燔天娘娘远远看着洛宁的背影，“躲我？我不香？哼，等过几年，你怕是觉得真香！”
……
洛宁跟着四大长老来到一个青色的大殿之外，赫然看见一个少女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正是那个萧怜儿。
“咯咯，扶摇先生，祖母答应见你，你怎么谢我啊。”
“好了。”萧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怜儿，带云山主进来吧。”
“是。”萧怜儿还是笑嘻嘻的，“扶摇先生，请呀。”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拉着洛宁。
洛宁赶紧上前，“请！请！”
四大长老也要跟着进来，却听萧真人的声音传来：“四位师妹，你们各自去忙吧。”
舒长老道：“师姐，我等也是多日没见到师姐，想来聚聚。”
萧真人道：“等我见过客人，你们再来相见不迟。”
四人不敢违拗，只好一起离开。
洛宁眼见四个戴黑帽子的尊者全部离开，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扶摇先生，这边。”萧怜儿十分殷勤热情，带着洛宁进入阵法森严的洞府，这才来到一个精舍之外。
萧怜儿带着洛宁入内，“祖母大人，扶摇先生到了。”
说完转身关上门。
洛宁进入精舍，但见一个灰衣女子趺坐在蒲团之上，道韵清幽，妖气内敛。
她年约百岁，一双眸子淡如轻云，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藐如山河的错觉。
洛宁一眼望去，浑身就如同陷入冰窖。
因为，这位萧真人，居然也戴着黑帽子。
戴着黑帽的真人强者，和自己独处一室。
洛宁第一反应就是，逃出这个静室，逃出妖姬山城！
可是，他毕竟是个演员，努力镇定心神，哪怕心中惊惶，却没有露出一丝异常。
“在下云扶摇，拜见萧真人！”
萧真人神色玩味的扫了洛宁一眼，语气难测的说道：“坐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借刀杀人，以毒攻毒！
这位萧真人，是真人后期的修为。若是她动手，就算洛宁有时间使用五行灵宝弓，那也绝非她的对手。
更别说，这等情形之下，绝无使用五行灵宝弓的机会。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努力饰演云九天，生怕被萧真人看出破绽。
好在伶道神通的确厉害，加上他已经宗师圆满，真实战力又接近尊者初期，所以萧真人并未看出问题。
“守护大人。”洛宁神色恭谨的说道，“今日来求见大人，是为了请罪而来。”
他的姿态非常谦卑，全无那种潇洒之意，似乎真是有点理亏。
萧真人不动声色的淡然说道：“哦？此话怎讲？云山主何罪于本座？”
洛宁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初，扶摇做了千秋山主，为了妖族不为人族所欺，立志统一西藩妖界。”
“两年来，千秋山的确号召了西藩群妖，可西藩是三国交界，为此也吸引了南诏国的妖修加入千秋山。”
“可妖姬山城才是南诏妖界共主。有南诏妖修加入千秋山，会被人误解是挖妖姬山城墙角，是以……扶摇前来请罪。”
他说的倒也是事实。洛宁近两年来，拿出大把资源扶持千秋山，推行统一西藩妖界的计划，卓有成效。
就连益州和南诏，都有妖修闻风前来，加入千秋山，使得千秋山的势力越来越强。
洛宁海量的资源，没有白花。
当然，投奔千秋山的南诏妖修，并无妖姬山城的人，也都是修为较低的妖修，妖姬山城怎么可能真的在意？
两家的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当然只是洛宁临时编出来的见萧真人的理由。
因为此时他已经不敢再提结盟之事。如果萧真人就是那个戴黑帽的女人，那他一旦说明真实的来意……
洛宁说完，就取出两罐阴德膏、一万灵石，恭恭敬敬的说道：
“萧前辈，千秋山绝无挖墙角之意。妖姬城明如皓月，千秋山微若萤火。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这点心意，聊表扶摇敬重之心，请前辈笑纳。”
“晚辈斗胆来拜见前辈，就是为了解释此事，莫让那些人族挑拨离间。”
看上去，的确就是来赔礼的。
洛宁虽然很心疼，可只要能安全离开妖姬山城，就算运气了。
萧真人露出一丝笑容，“云山主见外了，同是妖家一脉，何分彼此？有南诏妖修投奔你，那也是你的声望，妖姬山城岂会怪罪？”
洛宁一边运转伶道珠暗中鉴别萧真人的话，一边说道：
“那是前辈大度！晚辈回山之后，这就下令，不再招纳南诏妖修。”
萧真人摇头，“不必如此。我作为妖姬山城的守护，虽然要以妖城为重，可本座也是妖族一员，自然要以妖家大局为重。”
“妖界的确需要整合力量，如此才能不受人族朝廷欺凌。你做的没错。”
洛宁听到这番话，顿时心中惊讶无比。
因为，伶道珠感知到，萧真人在说谎！
“本座作为妖姬山城的守护”这句话，是谎言！
“本座也是妖族一员”这句话，同样是谎言！
伶道珠告诉自己，她是在演戏！
天下闻名的妖姬山城，守护使居然是假的！
洛宁毛骨悚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他毕竟有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极力镇定自己的心神，总算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那双丹凤眼中，仍然波澜不惊。
就是萧真人，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云山主的内心此时已经慌得一匹。
洛宁心道：“她不是真正的萧真人，那她到底是谁？难道也是若身？”
“不对。萧真人就算有若身，她的若身也是妖吧？可是此人，连妖都不是！”
“不是妖，那就只能是人和鬼怪。鬼怪的可能……很小，那应该就是人族了。”
什么样的人，能冒充萧真人，窃取了妖姬山城的大权？
她闭关不见四大长老，深居静室，是不是就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萧真人，唯恐四大长老看出破绽？
洛宁忽然想到了洛离和苏绰说过的话。
洛离和苏绰曾说，有个叫幕仙伶的女鬼告诉她们，洛济世奸杀了她，还夺走了她的两仪神伶面。
说起来，幕仙伶还算是堂姑。
两仪神伶面，是一件上古伶道重宝。只要修为达到二品、有伶道修为的人，就能用此宝变成两个人物。
一男一女。
那么，眼前这个萧真人，有没有可能是洛济世用两仪神伶面变化的？
想到萧真人有可能是洛济世用两仪神伶面变化出来的，洛宁就更是毛骨悚然。
他之前还以为，洛济世若是要冒充一个女人，应该会冒充南诏女王。
因为利益最大。
可后来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南诏女王有南诏王气加持，有南诏国庙祖灵庇护，身为帝王，很难冒充。
那么，洛济世就会退而求其次，冒充一个可以冒充的女子。
还有比萧真人更合适的么？
妖姬山城，可是连南诏王廷都礼让三分的存在。不但在南诏，就是在整个天下的妖族中，都有很强的号召力。
论起高端战力，不比真祀教差！
萧真人是南诏仅次于女王的女子，执掌强大的妖姬山城，乃是南诏妖界共主。
冒充萧真人，不但能利用妖姬山城的势力，还能影响南诏甚至整个天下的妖族。
一旦通过妖姬山城的号召力整合天下妖族，会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洛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是，他还不能肯定，萧真人就是洛济世冒充的。
“前辈。”洛宁心生试探之意，“前辈所言极是，人族朝廷，欺凌我妖族久矣。若是我妖家有自己的妖国，那就不同了。”
“前辈，眼下人族朝廷，大夏自顾不暇，吐蕃岌岌可危，南诏并非天下大国，金国鞭长莫及，我们可有趁势建国的希望？”
萧真人似笑非笑，“怎么？云山主想建立妖国，和人族朝廷分庭抗礼么？”
洛宁佯装惊讶的说道：“晚辈何德何能，敢有此心！晚辈的意思是，妖姬山城的燔天娘娘，难道不能称王建国么？”
“妖姬山城实力强大，又有守护大人辅助，只要我妖家勠力同心，建立妖国不难啊。”
“晚辈不敢有开国功臣之想，只愿附前辈骥尾，共襄妖族大业。”
萧真人摇头：“人族势大，一旦我妖族建国，势必成为人族各国共敌。到最后不但会被灭国，还可能被灭族。”
“云小山主，眼下妖族要学会和人族妥协，而不是和人族争霸。人族，并非不能合作，并非不能为我所用。”
洛宁趁机说道：“前辈所言极是！就说晚辈也有人族好友。那龙错城主洛宁就是晚辈至交。他为人忠厚，算是人族中可以合作者。”
“如今整个西藩，都知道千秋山和龙错城是盟友。”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萧真人的神情。
萧真人目中闪过一丝异色，虽然一闪即逝，可洛宁留心观察，还是捕捉到这一丝波动。
“本宫倒是知道那夏人少年。”萧真人笑道，“他在西藩闹得好大声势，吐蕃人开始对他头疼了。”
洛宁哪里会放过这个话头？立刻问道：“哦？前辈堂堂真人，妖城守护，也认识小小的洛宁？”
萧真人再次摇头，“本座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而已。”
谎言！她在撒谎！
洛宁运转伶道珠，立刻就鉴别出，萧真人这句话就是撒谎！
既然是撒谎，那么就说明，她认识洛宁！
可认识洛宁的大人物又很少！
这足以证明，此人就是洛济世！
洛宁此时几乎肯定，就是洛济世利用两仪神伶面，冒充了萧真人。
真是莫大讽刺啊。之前明昭处心积虑的谋划混入妖姬山城。如今，他爹竟然成了妖姬山城的话事人！
难怪现在的萧真人动不动就闭关，动不动就外出。
洛安可是益州牧，还是哥老会大龙头，平时当然很忙，没有时间一直待在妖姬山城。
所以，他才通过“闭关”和外出，偷偷回到锦官城主持大计。
很可能，他手中还有一个定向传送法宝，能在锦官城和妖姬山城之间快速穿梭。
可既然是冒充，那么萧真人一定没有死。
因为萧真人一旦死了，魂灯就会熄灭，整个妖姬山城都会知道萧真人陨落，他还怎么冒充？
魂灯是不能做假的。
所以，萧真人一定被他控制了。他只有留着萧真人的命，才能保持萧真人的魂灯不灭。
他甚至不敢过分伤害萧真人。因为萧真人一旦受伤太重、生机大损，魂灯的亮度就会变暗，就会引起整个妖姬山城的怀疑。
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既能控制萧真人，又不让她生机大损。
唯此，他才能顺利冒充萧真人，不被属下怀疑。
问题是，萧真人被他藏在哪里了？
想到眼前这个戴黑帽的女子应该就是洛济世，洛宁恨不得立刻冲出这个静室！
饶是伶道珠刻画脸谱、改变气息的神通强大，他也很害怕会被洛安认出来。
毕竟，洛安是生身之父。
洛宁肯定，若非他已经提升到宗师圆满，若非他修炼了《天魂诀》魂魄强大，此时他一定已经暴露了！
洛宁心中惶恐，脸上不动声色，而且很快就镇定下来。
猜出了“萧真人”就是洛安，洛宁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童颜萨满的占卜太准了。洛安正是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劫难的人，他现在冒充萧真人，刚好是个戴黑帽子的女人。
可见，洛安一定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既然洛安此时已经暗中控制了妖姬山城，骗取了妖姬山城的大权，那么他就会视妖姬山城为禁脔。
消耗了一次两仪神伶面的变化机会，他岂能放弃萧真人这个身份？岂能放弃妖姬山城？
若是他知道大欢喜佛可能要攻打妖姬山城，抓走小燔天娘娘，他会怎么办？
他一定会选择，干掉大欢喜佛！
不干掉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他的妖姬山城就不保！
洛宁想到这里，顿时有了主意！
借刀杀人，以毒攻毒！
无论是大欢喜佛干掉魔父洛安，还是魔父洛安干掉大欢喜佛，都对自己有利！
“洛宁不过是个小城主，”洛宁笑道，“他自然没有机会认识前辈。”
萧真人看似无心的说道：“不过此人能成为你的朋友，还在西藩闹起声势，肯定也是天资绝艳之人，不是平庸之辈吧？”
“听说他还是真人弟子，来头不小。你和他交友，算是赚了。”
“那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宁知道，“萧真人”是想借机了解洛宁在西藩的所作所为。
肯定不是关心儿子洛宁。
洛宁斟酌着说道：“怎么说呢，他是个人才，只是有些迂腐，对那些农奴太好。”
“他最近遇到一件难事，还来求我帮忙。说是大欢喜佛看中了他的未婚妻子，要率领大批强者来抓那女子。”
“我说，不过一个女子而已，你送给大欢喜佛，不但能消灾解难，还能抱上大欢喜佛的大腿，何乐而不为呢？”
“他却舍不得，死也不献出未婚妻子，说男儿在世，对君要忠，对父要孝，对友要义，说献出那女子就是无情无义。”
“这等痴情种子，怕是活不长啊。等到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一到，他非但保不住女子，就是整个龙错城和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萧真人蛾眉一皱，“你说什么？大欢喜佛为了一个女人，就和东府大相来西藩？”
“是啊。”洛宁点头，“这是洛宁告诉我的，求我帮他抵挡，我没有答应。我总不能为了他，得罪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让千秋山陪葬。”
萧真人忽然冷笑一声，“一个女人，值得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出手？胡扯。”
洛宁摇头，“前辈这么一说，晚辈也觉得胡扯。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什么身份？只因为那女子是玄阴玉体，宝莲名器，就一起来西藩抓人？”
“洛宁还是真人弟子，大欢喜佛也犯不着为此得罪一位真人。”
萧真人神色玩味的点点头，转移话题说道：
“好了，你的礼物，本座就收下了。你不用担心本座怪罪，只要千秋山尊崇妖姬山城，你自可放胆招募妖修。”
言下之意是，尊崇妖姬山城！
洛宁神色恭谨，“晚辈此来拜见，自是诚心尊崇妖城。所谓蛇无头不行，我妖族是需要拧成一股绳了。除了妖城，谁能担负这个责任？”
“只要前辈和妖姬山城有命，我千秋山莫敢不从！”
“你很懂事。”萧真人点头，“那么从今以后，千秋山就更不是外人，本座不会不顾，妖城亦当照拂你等。”
几句话之间，似乎千秋山就已经奉妖城为主了。
就好像，云扶摇是来拜山头投靠的。
饶是“萧真人”老奸巨猾，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来拜码头的云扶摇，居然就是龙错城主洛宁。
“谢前辈！”洛宁露出喜色，“那千秋山的安危荣辱，将来就拜托给前辈了！”
“今日冒昧打扰，惶恐之极，晚辈这便告辞了！”
萧真人点头，“嗯，去吧。”
“是！”洛宁整衣敛祍一礼，就肃然退出静室。
在离开静室的一刹那，洛宁不禁如释重负。
好险！
若是让魔父认出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夺舍？控制？查验自己的秘密？抽魂？
洛宁肯定，以魔父狠毒残忍的性子，这些都有可能。
幸好伶道珠的掩护给力，终于让自己混了过去。
虽然“萧真人”未必会对付大欢喜佛，可起码自己能安全离开妖姬山城。
洛宁还有点后怕。若是之前同意让妹妹洛离来妖姬山城当说客，会是什么结果？
想到妹妹遇见魔父，洛宁就心中发毛！
“云道友，咯咯！”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则是静室之外的萧怜儿。
“云道友，今日若非我亲自出马，祖母可是不会见云道友的，云道友如何感激我呢？”
妖女笑的雅姿妍丽，容光焕发。
洛宁心中很是同情萧怜儿。
可怜啊，不愧叫怜儿。
她的祖母被洛安秘密控制了，她却把洛安当成她的祖母。
这不是认大灰狼当外婆的小红帽么？
洛宁真是替她捏了把汗！
可是，洛宁又不能提醒她。
但愿她的“祖母”不会把她怎么样。
“谢过萧师妹。”洛宁笑呵呵的取出一件高级真衣，“这是送给萧师妹的礼物。”
“哎呀！”萧怜儿弯弯的眸子满是笑意，“真好看！谢谢云郎！”
洛宁赶紧说道：“萧师妹，我还有事情要赶回西藩，只能后会有期了，保重啊！”
“这么快就走？”萧怜儿有点失望，随即说道：“我送你出城！”
两人出了萧真人的洞府，在宫外再次遇见四大长老。
洛宁看见四大长老，同样心生同情。
堂堂四位尊者，居然被洛安蒙在鼓里。
不对，是整个妖姬山城的千百妖修，都被洛安骗了！
“各位长老，在下这就告辞了。”洛宁打招呼道。
四人一起点头，“云小道友慢走，后会有期。”
说完，四人一起入宫，走向萧真人的洞府。
洛宁刚刚走出宫城，忽然宫门上一个清稚的声音传来：“扶摇先生！”
洛宁回头一看，正是那位被称为小燔天娘娘的男童。
男童小小的身躯站在城墙之上，带着和年纪极不相称的威严。
他一张堪称甜美的小脸，也露出不舍之色。
“扶摇先生，这就要走了么？本宫还没有请先生酒宴呢。”
洛宁心中再次生出一丝同情。
可怜的孩子，你知道你的守护者，是个什么人么？
“娘娘盛情，在下心领了！”洛宁笑道，“在下还会来妖姬山城的，后会有期！”
小燔天娘娘清声稚气的说道：“好吧！等你下次来，本宫可能已经成为女子了！”
“扶摇先生，到时你可别不认识本宫！”
洛宁有点尴尬的一笑，“呃，呵呵。”
他决定，以后不再随便开启驭妖霸气。
小燔天娘娘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扶摇先生！等本宫变成女子，你一定会喜欢本宫的！”
洛宁哪里还敢和这疯疯癫癫的早熟男童搭话？赶紧转身就走。
“哼！”小燔天娘娘傲娇无比的冷哼一声，“你怕什么？再过三年，本宫不信你会拒绝！”
洛宁来到城门口，对萧怜儿说道：“萧师妹，我请你去千秋山做客，住一段时间。”
萧怜儿苦笑道：“很难，祖母和长老们不会同意。”
“你多求求她们，说不定就出来了。”洛宁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让萧怜儿离开妖姬山城，离开“萧真人”，是他能帮助萧怜儿的唯一方法了。
“嗯。我想办法求求她们。”萧怜儿心生希望。
“走了！”洛宁挥挥手，很快消失在萧怜儿的视野。
只留下萧怜儿怅然若失的伫立良久。
……
萧真人的静室之内，四大长老已经全部在座。
“四位师妹来的正好。”萧真人肃然说道，“刚好有件事情，要和四位师妹商议。”
四大长老知道事情不小，一起点头道：“师姐请讲。”
萧真人笑容清冷，“我听说，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要来吐蕃西藩了？”
舒长老摇头，“不知啊。我妖姬山城，向来极少和外界来往，也不关心吐蕃之事。”
她们有点疑惑，为何萧真人会关心吐蕃之事。
萧真人道：“西藩虽是吐蕃疆土，可距离妖城并不遥远。大欢喜佛不远数万里来西藩边陲，难道不能顺便来妖姬山城么？”
四大长老面面相觑。
大欢喜佛去西藩就去西藩，那是他们吐蕃国的事，与妖姬山城何干？
吐蕃大欢喜佛，来南诏国的妖姬山城作甚？出使么？就算出使，也应该去王城啊。
“师姐……”谷长老神色沉吟，“还请师姐明示。”
“你们啊。”萧真人摇头，只能提醒道：“大欢喜佛虽然贵为国师，修为绝顶，却是天残之人，道心因此有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的问题，不是不可解。解决之法，就在娘娘身上！”
四大长老闻言，终于一起色变。
“师姐的意思是，大欢喜佛是为了娘娘的心脏，才率众西来？”
萧真人点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灵茶，风轻云淡的说说道：
“你们别忘了，娘娘已经九岁，心瓣刚好已经合拢。”
“燔天氏的纯净血脉，心瓣一旦合拢，就能用来炼药。这就是为何，大欢喜佛此时才来的缘故。”
“那怎么办？”李长老说道，“大欢喜佛加上东府大相，我们……”
“杀。”萧真人微微一笑，“他们应该会汇合，不然，根本攻不下妖姬山城。”
“那就各个击破！在他们汇合之前，先灭了东府大相，再杀大欢喜佛！”
“师姐！”舒长老吓了一跳，“那可是吐蕃国师和东府大相啊！要是他们不是冲着娘娘而来，岂不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一旦产生，如何善后？”
四大长老也觉得，在没有断定对方是恶意之前，就主动向对手下手，实在太过冒失。
可能会引来吐蕃大军的报复！
“就算真是误会，就算他们真的不是冲着娘娘而来……”萧真人神色漠然，“也要杀！”
“妖姬山城沉寂太久了，以至于世人快要忘记妖姬山城的威名。”
“大欢喜佛有歹意，自然要杀。就算他没有歹意，可既然来了，还是要杀！”
“大欢喜佛好不容易西来，怎么能放他回去？杀了他，用他的密教法身炼药，可得极品血丹！”
“就这么定了，先下手为强，杀！”
萧真人语气铿锵，以无可置疑的语气，做出了决定！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忧思如夜，杀意如天！
谷长老忽然问道：“师姐，吐蕃国师西来的消息，可靠吗？”
萧真人点头，“应该可靠，此事我们无须怀疑，只需要动手杀人。”
她不是真正的萧真人，消息比四大长老灵敏。
洛宁只是“无意间”提了提吐蕃国师西来的事情，她很快就查实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妖姬山城和小燔天娘娘，如今就是她的禁脔，谁敢动她的禁脔……就得死！
就是高高在上的吐蕃国师，也一样。
杀掉吐蕃国师和东府大相，她还能夺取两家的巨大财富，获取两具真人遗体炼制宝贵的血魂真丹。
还能为妖姬山城拉仇恨，逼迫妖姬山城离开南诏祖地，东迁益州……
一箭四雕！
大欢喜佛想要小燔天娘娘的净业心？那可不行。
因为那小家伙的净业心……是我的。
“师姐，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舒长老硬着头皮说道，“吐蕃国师和东府大相，都是真人强者，麾下高手如云。”
“我们实力虽然也不弱，可一旦动手，必有死伤。就是鹿死谁手，亦未可知啊。”
“就算我们灭了两人，可两人是吐蕃大贵人，吐蕃王廷岂能干休？”
“师姐，这可是关系妖城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可不慎啊。”
四大长老都是顾虑重重。她们若是一致反对，也能够封驳守护使的决定。
“四位师妹的顾虑，我岂能不知？”萧真人语气清冷，“可是，你们谁敢保证，大欢喜此次西来，不是打妖姬山城的主意？”
“你们谁敢保证，他们不是冲着小娘娘而来？”
“谁能保证？”
四人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谁敢保证？
萧真人继续说道：“若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一旦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汇合，我们就没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等到他们汇合，真的来攻打妖姬山城，我们想反击也晚了。你们认为，到时我们能守得住么？”
“后果是什么？妖城会毁灭，八百女修会沦为淫僧们的玩物，更重要的是，小娘娘也会被挖心而死，这个结果，谁敢赌？谁能负责？”
四大长老脸色难看之极。
好一会儿，四人这才咬牙说道：“师姐说的对，那就……干！”
既然不敢保证对方不是冲着妖城和小娘娘而来，那么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看似冒险，其实真就是上策。
萧真人道：“还有。我怀疑娘娘的死，就和大欢喜佛有关。”
什么？四大长老闻言一怔，随即都目光烁烁的看着萧真人。
娘娘的死，和大欢喜佛有关？
“我想起来了。”谷真人说道，“几年前，娘娘曾说，她预感自己一旦陨落，肯定在西北。”
“西北，就是吐蕃！”
萧真人道：“我怀疑，娘娘是受了欢喜教的暗算，死在欢喜教的手里。别忘了，娘娘的心脏，对欢喜佛有大用。”
“娘娘可是真人圆满，除了欢喜教这种势力，谁敢对她下手？谁愿对她下手？”
“娘娘陨落的时候，欢喜教刚好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大欢喜佛的师弟，真人修为的龙象活佛，也死了。”
“龙象活佛是欢喜教两大真人之一的存在，教中的地位和实力仅次于大欢喜佛。”
“他陨落的时间，和娘娘陨落的时间，差不多！”
舒长老明白了，“师姐的意思是，大欢喜佛和龙象活佛一起对付娘娘，娘娘寡不敌众后陨落，可龙象活佛也被娘娘陨落前斩杀？”
萧真人点头，“这是最合理的猜测。不然，为何两位真人的陨落时间一样？天下总共才多少真人？”
李长老想到一个问题，“可是，若娘娘真的死在大欢喜佛手中，那么大欢喜佛肯定得到了娘娘的净业心，就应该解除天残之相了，为何还会来抓小娘娘？”
萧真人脸色阴郁，“你们太小看娘娘了。娘娘若真的受到欢喜教围攻，岂能不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净业心？”
“她临死之前，就算受伤再重，也有能力涅化自己的心，不让大欢喜佛得逞。”
“大欢喜佛就算挖出娘娘的心，可心脏已经涅化，也就无法入药了。”
“大欢喜佛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损失了龙象活佛，欢喜教只剩下他一个真人了，他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他就等。等到小娘娘长到九岁，再来偷袭妖城，抓小娘娘。为了掩饰这个的图谋，他让人以为他是冲着龙错城去的。”
“我说的这些虽然只是猜测，听起来像是讲故事，可是你们仔细想想，这个猜测是不是最合理的？”
“娘娘陨落、龙象活佛毙命、大欢喜佛西来……这些大事，就能全部串联到一起了。”
“很合理！”四大长老都服了，“师姐虽然没有证据，可已经是最大的可能！”
看到萧真人脸色阴沉，四人都是心中凛然。
萧真人和娘娘最是亲密，两人情同姐妹，相互扶持百年。娘娘陨落，萧真人是最伤心的人。
就算是为了替娘娘报仇雪恨，萧真人也绝对不会放过大欢喜佛。
萧真人道：“娘娘虽已经陨落数年，可我们还有一个真人，四位尊者、十二位宗师！”
“妖姬山城虽然没有千军万马，却有八百妖修！”
“天下能有几家江湖势力，比我妖姬山城更强？南诏王廷都让我们三分，何惧吐蕃国师？”
她取出一副地图，点着一个地方，“吐蕃国师来此两三万里，肯定会走丝绸商道，和东府大相汇合的最佳之地，就在这！”
“横断山口！”
四大长老一看地图，发现横断山口的确是两方最佳的会师之地。
吐蕃东部大山纵横，道路闭塞，横断山口是吐蕃东部最大、最便利的交通要道。
而且，横断山口距离妖姬山城，也只有三千余里。
双方在横断山口汇合，谁也不会多走弯路，而且一旦汇合，两日之内就能杀到妖姬山城，十分便于突袭。
只要大欢喜佛不傻，就会选择横断山口和东府大相汇合。
“传十二位生肖使来！”萧真人下令，“我们秘密出发，生肖使以上，全部参与行动！”
“四品修士，挑选二十名参与行动。”
“五品修士，挑选四十名参加行动。”
“其余七百人全部留守山城！保卫小娘娘！”
妖姬山城的十二位宗师强者，被称为十二生肖使，仅次于四大长老。
如此一来，参与行动的高手多达七十多人。修为最低的也是五品圆满！
这么强大的高端战力，整个天下也没有几家江湖势力能具备。
但“萧真人”还是不放心。
他很清楚，吐蕃国师和东府大相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各个击破，七十多人也很难干脆利落的干掉东府大相的势力，别说更强的大欢喜佛了。
据她所知，大欢喜佛座下有五位尊者，十八位宗师，四品高手更多。
东府大相，麾下有四位尊者，十三位宗师。还有一支六品修士组成的百人队‘百彪都’，是东府大相府最精锐的亲卫战队。
就算能干掉东府大相，她的损失也会很大，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而已。
“师姐。”舒长老皱眉，“我们的力量不够啊，就算赢了，也会元气大伤……”
“你这只老鼠，”萧真人摇头，“有什么可怕的？我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
“我们还有外援。”
“外援？”舒长老明白了，“龙错城？”
“不错。”萧真人点头，“毕竟，吐蕃国师也是来找龙错城的麻烦，龙错城逃不掉。”
“大欢喜佛既然来了，当然要连龙错城一起灭了。我听说，大欢喜佛看上了洛宁的未婚妻，还要替艳尸寺报仇。”
李长老笑了，“我听说，龙错城主是什么雪真人的弟子，还有一品妖兽。”
“若是龙错城一起出手，那我们就轻松多了。”
“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么龙错城一定会合作。”
萧真人笑道：“除了龙错城，还有另外一支援军，哥老会！”
“哥老会？”舒长老一愣，“哥老会和我们并无交情，为何要帮我们？再说，哥老会的强者并不多。”
“不！”萧真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哥老会欠娘娘一个人情！”
“哥老会上一任大龙头化蝶夫人，曾经被娘娘所救。这件事，哥老会的高层还记得。”
“这么多年了，哥老会该还这个人情了。”
“哥老会虽然强者不多，却有十万袍哥，人多势众，能轻易抽调大批杀手！”
“我发一道信息给哥老会的高层，许以足够好处，他们无法拒绝。”
四大长老没想到，哥老会还欠着娘娘的人情。
萧真人吩咐道：“哥老会的事我来安排。舒师妹，你秘密去一趟龙错城，告诉龙错城主。”
“好。”舒长老点头，“我立刻就去龙错城！”
萧真人一笑，“云扶摇不是想投靠么？那就献上投名状！让他率领千秋山参战！”
……
“什么？那萧真人，就是洛安冒充的？”
龙错城城主府之内，洛离和苏绰听到洛宁的话，都是神色惊讶。
洛宁点头道：“我的猜测应该没有错，除了他没别人。可怜妖姬山城的人永远猜不到这一点。”
“不过，萧真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越是奸诈，就越是会偷袭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
“他会选择最好的时机，最好的地点。”
苏绰笑了，“这其实算是阳谋了。无论他是谁，只要他不想放弃妖姬山城的大权，就会选择对大欢喜佛出手。”
“因为他不敢赌。就算误解了大欢喜佛，也要先下手为强。”
洛离也小狐狸一般的笑了。
洛宁取出一张地图，在吐蕃东部一划拉，“你们看看，如果你们是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你们会选择什么地方会师？”
苏绰和洛离看了一会儿，几乎不约而同的指着横断山口的位置。
“这里！横断山口！”
“不错！”洛宁笑道，“应该就是这里了！选择这里会师，两方都不需要绕远路，还能快速突袭我们和妖姬山城。”
“阿兄。”洛离蛾眉微蹙，“既然我们能想到，那个萧真人能想到，那么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也应该能想到的啊。”
“如果敌人也能想到，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另外选择会师地点？”
洛宁摇头，“不然。你不了解久居上位的大人物的心态。”
“吐蕃国师，东府大相，都是吐蕃顶级权贵，真人强者，势力强横。”
“他们早就霸道惯了。强者之心深入骨髓，又在吐蕃国内，岂会如此小心谨慎？”
“他们不知陆府令和卫府令的旧部已经效忠我，不知道我们在谍报上的厉害。”
苏绰也说道：“离儿多虑了。我们其实就是赢在谍报上。大欢喜佛不可能想到，他们一出发，我们就了如指掌。这就是灯下黑。”
“欢喜教虽然邪恶霸道，作恶多端，可是他们对于谍报的重视，连绿林势力都不如。”
洛宁点点横断山口，“东府大相的地位低于吐蕃国师，实力也稍逊。所以按照礼节，他会提前赶到横断山口等候大欢喜佛，而不是让大欢喜佛等他。”
“但是，他的地位只比吐蕃国师低一点，肯定不会等太久，最多提前两三天。”
苏绰给洛宁斟了一杯茶，“所以，这两三天之内，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提前在横断山口埋伏，等到东府大相来，先伏杀东府大相。再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伏杀后来的大欢喜佛。”
洛离笑的十分开心，“又要杀很多敌人了，这次我的妖兽，真能好好吃一顿啊。这么多高手的血肉，它们的实力都会提升一大截！”
“阿兄，两具真人的尸体我要了，我想用来喂养小冰……”
苏绰神色古怪，“陆翩翩告诉我，真人尸体留给她一具，她的神像大人需要祭祀升级。”
洛宁一头黑线，“行行，都有份，都有份。”
“唉，真人尸体虽然珍贵，可能轮不到我们。以洛安的为人，怎么可能放弃？”
“我猜，他一定会派人来龙错城，邀请我们一起出手。”
“此人老奸巨猾，不可能让妖姬山城单打独斗。他不但会绑上我们龙错城，还会绑上千秋山，说不定还会动用哥老会。”
洛宁刚刚说到这里，忽然女真护卫鄂舒前来禀告道：
“额真，格格，城主府外来了一位神神秘秘的蒙面修士，说是姓舒，来自妖姬山城……”
洛宁抚掌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咯咯！阿兄算无遗策！”洛离一双丹凤眼也亮晶晶的。
“我先调整一下修为，别让洛安知道我已经是宗师圆满。”
洛宁运转伶道珠，将修为调整到五品。
很快，神秘的客人就被请入城主府。
仅仅一个时辰后，神秘的客人就满意的离开了。
紧接着，城主府就秘密召开了会议。
当天夜晚，龙错城和真祀教在附近三千里内的势力，都被秘密调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横断山口的青央庄园，今日来了一队近两百人的人马。
这队人马气势极其强大，可却出奇的低调。
从其中上百名队列森严的六品修士来看，他们似乎来自军中。
大批高手收敛气势，簇拥着一辆没有家徽的马车。
车门一开，走下一个身穿白衣的锥发男子，更是气度贵重，不怒自威。
他的服饰并不华丽，可那副吐蕃大贵人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他是个极有来历、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此人，便是掌管吐蕃东部军政大权的东府大相，真人后期的强者，钦陵尚吒！
东府大相，就如同中原当年的大行台尚书令，位高权重。
吐蕃东部的万里疆土、数十万大军，都在他麾下。
作为赞普的“共命之臣”，钦陵尚吒是吐蕃王廷有数的重臣，深受赞普信任。
庄园管家毕恭毕敬的来到贵人的马车前，五体投地的匍匐尘埃之中，先是“汪汪”叫了几声，行了效犬礼。
接着恭谨无比的献上等级最高的五彩哈达，用祈神般的虔诚语调说道：
“尊贵的、仁慈的、英明的相爷啊，庄园已经收拾好了，请相爷像降临世间的格萨尔王那样，享受凡间的供奉吧。”
钦陵尚吒脸色淡漠，他看都不看匍匐在地的管家一眼，就走下马车，径直进入庄园。
他手下的部属都知道，相爷的心情，很是不好！
夜。
青央庄园一片寂静。
周围百里的人，都被清退。
林卡之中，钦陵尚吒忧心忡忡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喟然说道：
“大吐蕃国，天神格萨尔王征战万国打下的疆域，雄鹰纵横，骏马驰骋的英雄土地啊，难道也要沦为魔王波旬的地狱了么？”
他看着西方，眸中一片忧虑。
“突斯曼的大军，不需要太久，就会像来自魔国的灾难那样，兵临圣洁的王城之下吗？”
一个尊者修为的吐蕃强者说道：
“麾下不必烦恼，我大吐蕃国有佛祖和天神庇佑，魔王不过是天上的乌云，最终遮不住太阳。”
另一个尊者也说道：“麾下的忠诚，就像万古不花的冰雪，吐蕃陛下和王廷，总会看到麾下的心。”
“佛祖会保佑大吐蕃国的，麾下不必担心西边的战事。”
“佛祖？”钦陵尚吒冷笑，“突斯曼人攻占了西域，攻占了神姜四郡，不知道杀了多少吐蕃人，可是佛祖在哪呢？”
“超过三分之一的土地，赋税，农奴，都在供养寺庙和僧人，可是佛祖保佑吐蕃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国师不想着为国效力，不想着号召僧兵去西线抗敌，却跋涉千山万水来到东陲，真是令人失望啊。”
“可他是国师，我不好拒绝他，只能配合他一次。”
“国师这么做，难道是大吐蕃国的福分吗？为什么，我会感到从未有过的茫然呢？为什么，我的心中会有一种忧伤呢？”
部属问道：“相爷啊，国师为何要来东方呢？难道国师要带着佛祖的意志，去东方传法吗？”
钦陵尚吒沉默一会儿，“这些事，不是你们该知道的。我不知道佛祖的意志是什么，或许，佛祖也会因为魔王的贪婪，而选择沉默吧。”
众人无语。
但钦陵尚吒很快就神色一肃，“但是，我们这次去东陲，有一件事却是必须要做的正事，也不算全无意义。”
“顺州的龙错城，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既然他们不想忠于赞普陛下，那就不应该存在于大吐蕃的土地上！”
“难道，雄鹰会允许毒蛇在自己的窝里下蛋吗？”
“用他们夏人的话说，就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收到国师的密信之后，之所以答应配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借此消灭龙错城，为国除患！
至于协助国师偷袭妖姬山城，虽然他内心不愿，可也只能配合。
起码，妖姬山城的巨大财富，能解决一下他的军费困难！
东府和欢喜教联手，无论是龙错城还是妖姬山城，都不可能挡得住。
至于泄密……他们已经够低调了，连大军都没有调动，妖姬山城和龙错城岂能轻易知道意图？
就算知道意图，那也来不及了。
“算起来，那位国师最多两日后就到了。等他带着佛祖的旨意到了，我们再一起东行。”
钦陵尚吒语气之中，对国师殊无敬意。
东府大相话刚落音，忽然一声女子的轻笑划破夜空，显得十分突兀：
“东相阁下忧国忧民，我等好生钦佩。”
“东相阁下军务如此繁忙，还要拨冗而来，不就是为了我等么？”
“今夜我等主动上门，免得东相阁下去找我们。”
众人闻言，神色皆变！
敌人潜藏在附近，他们居然不知！
可见敌人处心积虑的准备已久。
随着这突兀传来的声音，整个庄园之外，都充满了重重杀机。
杀意如天！
钦陵尚吒却是神色不变，他端起青稞酒慢腾腾的喝了一杯，语气铿然的用夏语说道：
“好，好的很。本相戎马一生，今日却大意了。阁下是龙错城的那位真人呢，还是妖姬山城的萧真人？”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呢？”

第二百九十四章 摩诃微妙心，三藐三菩提。
东府大相话刚落音，青央林卡的周围，就出现了大批高手！
有妖修，也有人族，还有妖兽。妖气盈野，杀意如天！
数量足有千余，其中三成是妖兽。
妖氛惊怖的妖兽群中，赫然有只一品圆满的巨大黑犬，霜牙如匕、眸如血月，大如牦牛，浑身散发着强大无匹的气势！
而那恐怖妖犬的背上，坐着一个绝美少女，年约十五，清丽无双，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是四品圆满！
一品妖犬和少女身后，是六百头妖兽，而且组建成强大的兽阵战域。
巨犬和少女旁边，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看不出修为。这女子身姿极美，身前浮现着一尊高大的双脸神像，散放出诡异的气息。
而这女子身后，则是几个四品高手，再后面是大群修士，数量足有三百，最差也是八品圆满。
这必然是龙错城的人！
哼，想不到，龙错城的势力，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可是，那狡诈的夏人少年，自己居然没有出现么？
龙错城的修士之北，是一个三品圆满、画着鸟纹、轻摇折扇的妖修，妖气十分尊贵。
这鸟纹妖修之后，是三百妖修，最差也是八品，人人盔甲，同样排列为军阵，绝非乌合之众。
这……难道是千秋山的妖修？
也是，桑布云丹说千秋山和龙错城狼狈为奸，既然龙错城派人来了，千秋山自然也会派人来。
那么，这手摇折扇的鸟纹妖修，就是千秋山主云扶摇了。
想不到，千秋山的势力也这么强了。难怪桑布云丹寝食难安。
再看西方，则是一位头戴黑色混元帽的女子，妖气纯净，道韵清玄，乃是真人后期的修为。
此女，必是那妖姬山城的守护使，萧真人！
萧真人身后是七八十个妖修，虽然人数不多，可最差也是五品圆满，尊者都有四位，宗师十二位，高端战力极其强大。
看来，妖姬山城的高手，已经倾巢而出了。
再看南边，则是一群黑衣蒙面、气息阴郁的修士，人人手持利刃，数量不下两百，都是七品以上。
很明显，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团！
只是，这个杀手团到底出自哪方势力，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东府大相仰天长笑，用夏语说道：“萧真人，你还真看得起我钦陵尚吒！居然准备了这么大的阵势！”
“不过，本相和你们无冤无仇，阁下何必如此？”
他自是知晓，己方意图早就被敌人获悉了。可见在谍报方面，敌人的表现要远超预料。
敌人早有准备，埋伏此处各个击破。
好计！
自己如此大意，真是枉为名将！
他的神识这才发现，原来青央庄园之下，早就打了一个地道，用阵法掩护。
之前，敌人一定隐藏在附近的大山之下。
今夜，敌人就是通过这个地道，出其不意的包围了林卡。
由此可见，敌人起码准备了数日之久！
眼看林卡周围高手如云，法域如山，钦陵尚吒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敌人有备而来，实力强大，今夜就算自己能脱身，那也要经过一番惨烈的血战！
东相府的精英，只怕要尽丧于此！
萧真人打出一个手诀，凝聚四方势力的所有战域，淡然笑道：
“无冤无仇？事到如今，东相阁下乃吐蕃名将，还敢做不敢认么？”
“你答应吐蕃国师大欢喜佛，联手攻灭妖姬山城和龙错城，没冤枉你吧？”
钦陵尚吒叹息一声，不再狡辩。
萧真人道：“东相若是自裁，你麾下若是愿降，那也少造杀孽。”
“自裁？投降？”钦陵尚吒冷笑，“自裁投降，何如战死沙场？我们吐蕃男儿，乃是格萨尔王的子孙，岂能投降妖孽？”
他忽然看向骑着巨犬的洛离，“你也是人族，却勾结妖族作乱，难道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姑娘，我答应不再对付龙错城可好？你身为人族，若是和妖族勾连太深，怕是将来大有干碍。”
又看向哥老会的杀手团，“还有你们，和妖孽勾结对付人族，可笑可悲。”
“笑话！”骑在小黑背上有恃无恐的洛离喝道，“钦陵尚吒！你死到临头，还在挑拨离间！”
她摸着手中的一黑一白两条毒蛇，伶牙俐齿的说道：
“哼，我虽人族，却是妖兽之主！这些妖兽虽非人族，却比你们这些恶人好的多！”
“我洛离为人，上孝父母，下亲百姓，当的起一个大大的人字！就是勾结妖族又如何？何须你来教训？”
“你贵为东相，身为真人，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勾结邪僧祸国殃民，枉为名将！吐蕃有你这样的大臣，不亡何待！”
萧真人听到“上孝父母”这句话，不禁再次看了洛离一眼。
这次见到洛离，她可是十分满意。
她肯定，洛离有奇遇、有秘密。若非洛离骑着一品妖兽，她一定会好好的盘问了解。
嗯，此女倒是还有孝心，不算心怀怨望。
可用。
却听云扶摇喝道：“钦陵尚吒！你休要挑拨离间！什么人族妖族！龙错城主是我至交好友！我自然帮他出头！”
“你死到临头，还在此狺狺狂吠么！你便是吐蕃名将，今日也插翅难飞！”
洛宁此时心中十分快意。
精心筹划之下，终于设下了“青央之围”，成功的围住了东府大相。
只要灭了东府大相，就能再灭大欢喜佛。
除此之外，还有一招在等着魔父“萧真人”。
这一招是陆翩翩安排的，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可是大孝子，怎么能弑父呢？
此时，萧真人眼看战域封锁完全凝固，终于下令道：“杀！一个不留！”
说完祭出一支骨爪，身子一晃，直扑钦陵尚吒！
她不是真正的萧真人，突破真人其实不久，如今只是真人初期。
可是他的真实战力，却自信不在真人后期之下！
随着萧真人射向钦陵尚吒，祸斗小黑也划破长空，冲向钦陵尚吒！
按照计划，为了速战速决，不给钦陵尚吒逃走的机会，萧真人和小黑联手，第一时间斩杀钦陵尚吒。
就算钦陵尚吒逃走，也跑不脱以速度见长的巨犬追击。
“汪嗷！”此时的祸斗早已不复普通凡狗的模样，而是犹如远古凶兽！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一爪子就拍向钦陵尚吒。
它的爪子上，燃烧着恐怖的火焰，空气被它的火爪燃烧的炸响，强大兽域加持着火域，顿时封住了钦陵尚吒身周的空间！
似乎天上的月亮，都被巨犬的妖气侵染，带着不祥的气息。
“死！”萧真人的叱喝传来，手中的骨爪法宝忽然化生出一道巨大的枭影，带着撕破铜墙铁壁的意念，锁住了钦陵尚吒。
“杀！”钦陵尚吒暴喝，祭出一支牛角，挥动间似乎有千万头牦牛，从牛角中呼啸而出，犹如一片乌云。
“轰轰……”
三个一品强者各自施展神通，全力加持法域。可是钦陵尚吒以一敌二，一个照面就被压制！
转眼间他的法域就被祸斗真君和萧真人碾压，全无反击之力！
钦陵尚吒一交手，心中就升起一股绝望。
这妖犬，实在太厉害了！
他肯定，就连大欢喜佛，都未必是这妖犬的对手！
这条狗的战力，绝非一般的真人强者！
就是萧真人，战力也不在自己之下！
钦陵尚吒长啸一声，燃烧精血的激发牛角法宝，拼命的抵挡祸斗和萧真人的夹击。
真人后期的强大力量，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不计后果的损耗元气。
不留退路的拼命之下，钦陵尚吒战力陡然提升三成！
“訇訇！”
万牛奔腾般的法力，从牛角法宝上倾泻而出，堪堪挡住了小黑的一爪。
三大强者打斗的空间之内，百丈方圆都是火焰、杀芒、狂飙！
其他人就连神识，一扫进去都会被绞碎。
林卡之内的花草树木，转眼间就在祸斗和火域下燃烧起来。
“杀！”钦陵尚吒奋起神勇，牛角法宝如山岳纵横！仿佛千军万马俱在其中！
“咔咔！”小黑巨大的爪影破碎，被一头头牦牛虚影撕裂，化为一股狂风。
恐怖的法力倒卷而出，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钦陵尚吒手持牛角，锥发散开，花白的长发狂舞，高大的身材在狂风中屹立不同，犹如渊渟岳峙的战神，凛然生威！
可是他的脸色，却已经苍白一片！
“汪嗷！”小黑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爪，居然被这个吐蕃人挡住。
它狂怒之下吼声如雷，妖眸如血，张口就喷出一股妖火！
炙热的妖火，犹如天神打翻了炼丹炉，烈焰笼罩而下！
此时此刻，似乎连人的心神魂魄，都在烈焰下化为虚无！
钦陵尚吒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远古神兽般的祸斗，眸中跳跃着疯狂而妖异的火焰，更是拼命的燃烧精血！
“轰！”萧真人的一记骨爪法宝，却趁着钦陵尚吒抵挡小黑之际，轰破他的法域。
钦陵尚吒此时正全力抵挡小黑的烈焰，哪里还能分身抵挡萧真人这阴险的一击？
骨爪虚影犹如一只夜枭，发出令人魂魄痉挛的声音，在钦陵尚吒身前爆出万道乌光！
“啊！”无暇抵挡的钦陵尚吒怒喝一声，“我的五识……”
原来萧真人这一招是五识攻击神通。她乘虚一击凑效，顿时重创了东府大相的五识。
钦陵尚吒此时眼瞎耳聋，就是神识也凌乱不堪。
“轰—”小黑间不容发的又是挥爪一拍！
“咔咔！”钦陵尚吒燃烧精血凝聚的法域，顿时蛋壳般破碎。
“蓬”的一声，钦陵尚吒的身子被一爪子拍飞！
“轰！”下一瞬，萧真人就一拳轰中空中的钦陵尚吒。
钦陵尚吒连受两击，身上的盾符顿时全部报销。
“噗—”钦陵尚吒鲜血狂喷，已然身受重伤！
说时迟那时快，从三大强者动手，到钦陵尚吒重伤，其实只有几个呼吸的工夫。
仅仅三个回合，实力强横的东府大相就在小黑和萧真人的联手下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其实此时此刻，整个庄园都陷入了混战。
妖姬山城的四大长老，分别对战东府大相麾下的四位尊者。
妖姬山城的宗师，也分别对付东府大相麾下的宗师。
而哥老会的杀手团，则是和东相府的亲卫战队‘百彪都’大战！
千秋山的妖修和龙错城的修士，以及洛离的妖兽，妖姬山城的其他妖修，则是猛攻东府大相的一群家臣！
东府大相府寡不敌众，一照面就全面落入下风，陷入重围之中。
然而，东相府的修士虽然数量少，可平均修为高，最差都是六品。
他们精通战阵配合，而且战意坚定，悍不畏死，几乎人人都是不计后果的燃烧精血战斗。
可见钦陵尚吒平时治军之严，不负吐蕃名将之名。
而洛宁这边人虽然多，可平均修为低一大截。这么下去，洛宁这边的伤亡，肯定也少不了。
为了减少己方伤亡，即便是稳操胜券，洛离和陆翩翩也都参战了。
无论是洛离的妖兽，还是陆翩翩的混沌真神，都在肆无忌惮的吃人，吞噬魂魄。
洛宁当然也没有闲着，他忽然祭出一支带着恐怖毒域的羽毛，运转伶道珠，恐怖的毒域就化生而出。
本命鸩羽！
整个庄园内外，都被诡异的毒瘴笼罩！
“啊—”东相府的高手们，在毒瘴之下，顿时惨叫起来，战力大减。
毒瘴大阵之下，东相府的人立刻陷入绝境，再也难以组织有力的抵抗。
龙错城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了。
宗师圆满的洛宁，凭借毒道神通和本命鸩羽，施展出强大的群杀力量。
“蓬！”重伤的钦陵尚吒再次被萧真人和小黑击中！
“噗——”钦陵尚吒狂喷鲜血，生机溃散。
此时此刻，钦陵尚吒最后悔的是，自己一世英名，为何要淌国师的浑水！
可惜没有死在西边的战场，却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赞普陛下！”钦陵尚吒目眦欲裂的悲呼一声，犹如杜鹃泣血，“灭佛啊！灭佛！”
余音未歇，高大魁梧的身躯面向西方，伫立不动，却是已经气绝身亡。
赫赫有名的的东府大相、吐蕃名将，身为柱国的赞普共命之臣，真人修为的钦陵尚吒，陨落！
风雨飘摇的吐蕃王廷，再次损失了一位宝贵的真人强者！
洛宁看到东府大相已死，顿时心中一松，如释重负！
当城主以来，东府大相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压着龙错城的天。
现在，东府大相死了。
“麾下！”
“相爷！”
剩下的东府高手，眼见主公陨落，一个个目眦欲裂，势若疯狂！
然而，在占据绝对数量的敌人剿杀下，在毒瘴的毒化下，他们即便有焚天之怒，却也无可奈何了。
很快，东相府的所有高手，都被斩杀，一个不留！
他们的法宝资源，全部被斩杀他们的人收走。
钦陵尚吒的指环和尸体，落在了萧真人的手里。
此时，只有小黑有资格和她争夺钦陵尚吒的指环和尸身，可是小黑之前就受到过洛宁叮嘱，没有和萧真人抢夺。
因为，洛宁更想要大欢喜佛的东西！
萧真人这次抢了，下次就让小黑抢！
还有礼物等着送给“萧真人”呢。
“开饭了！开饭了！”洛离对妖兽群喝道。
妖兽们一拥而上，争夺敌人的血肉，差点打起来。
洛离的两条小蛇，冰虵和墨螭，也贪婪的吸噬吐蕃陨落强者的精血。
而陆翩翩也运转神像法宝，拼命的吸纳亡灵魂魄，祭祀她的混沌真神。
“祭－神－喽！”
“混沌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净化吧！歆此嘉尝，尚飨！”
这么好这么多的血食，混沌真神的气势暴涨，已经具备镇压二品尊者的神通！
就是萧真人，看到陆翩翩的混沌真神，也是好奇之下心生念头。
这女子，就是宁儿的未婚妻？此女难道出身真祀教么？
此女可用则用。若不可用，杀。
接着，萧真人就又看向云扶摇。
这云扶摇的毒羽法宝，很厉害。
这等厉害的毒道之宝，就是自己都没有。
“扶摇啊，你这毒羽法宝，还真是不错。”萧真人话中有话的说道。
若是云扶摇识相，应该知道怎么做。
既然投靠妖姬山城，就要有觉悟。
谁知云扶摇呵呵一笑，“晚辈这东西，何足挂齿？前辈过誉了。”
说完就收了本命鸩羽。
呵，我还有五行灵宝弓，三生石，青色蝶骨，天蚕神符，扶桑树种……更有伶道珠！
你都想要么？
萧真人见云扶摇完全没有献出毒羽法宝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可在他的心里，云扶摇已经是个死人！
不急。灭了大欢喜佛再说。
……
横断山谷，常年积雪。
山谷两边，是壁立万仞的石峰，高峰之上，寒域如海，难以逾越。
此时此刻，一股梵音佛唱，从山谷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圣洁高远的意念。
慢慢的，山谷中出现大群红袍僧人。
好像大片红霞，突然坠入深谷。
“嗡嘛呢叭咪吽……”
平和中正、肃穆庄严的诵经声，伴随着钟鼓螺号，回荡在雪山和深谷，显得格外神圣。
可是这一百多喇嘛，修为最低的都是五品！
其中更有五位尊者，十八位宗师！
实力之强，令人咋舌。
这些尊者和宗师，在任何地方都是高僧。可是这二十多位宝相庄严的高僧，居然簇拥着一辆法驾大轿，亦步亦趋，神色恭敬。
而那法驾的莲花宝座上，赫然端坐着一位白衣僧人。
这白衣僧人气度尊贵，道韵圆润。可他只有半张脸，五官少了一半，看上去极其丑陋，犹如地狱恶鬼。
这个高僧，居然是天残之相。
可是即便如此，他浑身也散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仿佛高高在上的神佛。
似乎连他丑陋的相貌，也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意味，丑的大慈大悲。
而当他的目光下垂时，又如同神佛俯瞰苍生。那轮廓深邃的半张脸，满是勘破红尘的空明。
此人，就是吐蕃国地位仅次于赞普的大人物，封号大日法王的吐蕃国师，欢喜教主！
此时，大日法王忽然张开空灵的眼睛，手结密印，在莲花座上传下偈语道：
“佛往东方去，无上大欢喜。摩诃微妙心，三藐三菩提。”

第二百九十五章 萧真人的惊怒
大日法王传下偈语，一百多喇嘛全部躬身谨听。
接着，吐蕃国师就离开莲花宝座，转身进入巨大的车内。
进入车内，他就取出一具尸体。
这是国师大人每日必做的功课，加持极品艳尸，观想漫天神女，享无漏大乐。
此尸生前乃是真人圆满修为的妖女，可遇而不可得。
如果妖姬山城的人看见，一定会认出，这栩栩如生的女尸，就是数年前陨落的燔天娘娘！
国师大人正要“修炼”，忽然巨大豪华的法驾颠簸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嘿嘿，国师出行，好大的阵仗啊。”
大欢喜佛收了艳尸，神识一扫，不禁一怔。
他心性如此强大，此时也感到心生寒意。
山谷两侧的石洞中，居然出现密密麻麻的人！
自己这一百多人，此时已经被包围！
东面，是一个头戴黑色罟罟冠的妖女，气势强大，赫然是真人后期的修为。
这真人后期的妖女神色淡然，气度从容，可她眼眸深处的杀机，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西面，则是一头牦牛大小的巨犬，更是一品圆满的大妖兽！
一个清稚少女老神在在的坐在巨犬背上，正一脸杀意的看着自己，手中还摩挲着两条小蛇，身后则是大群妖兽。
她身边站立着一位身姿如仙的蒙面女子，只露出一双如剪秋眸，目如寒冰。
她的身前浮现着一尊巨大的双脸神像，气息十分诡异。
还有一个鸟纹妖修，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宗师圆满。这妖修神色揶揄，手中轻摇折扇，妖气十分尊贵。
对方足有千余。尊者有四位，宗师十几位！
大欢喜佛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来者是谁。
随即就脸色一变，推测出了何事。
东府大相，一定已经魂归极乐！
不然，这么多敌人不会专门来对付自己。
“阿弥陀佛！”吐蕃国师口宣佛号，身子再次出现在莲花宝座上。
群僧见到国师怡然不惧，也都镇定下来。
“萧真人。”大欢喜佛虽然是个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可夏语十分地道，“想那东府大相，已经往生极乐了吧？”
他委实没有想到，计划居然会泄密，导致对方设下圈套各个击破，先下手为强。
唉，三藐三菩提，为何自己都没有做到？
今日之劫，怕是难以善了啊。自古以来，因谋划不密而身死道消的大人物，史不绝书！
萧真人点点头，“钦陵尚吒不愿自裁，一心死战。结果他死了，部下也死了。”
“你若是自裁，只要你的弟子愿意服下本座的毒药，甘受驱使，本座可以饶他们不死。”
“阿弥陀佛。”大欢喜佛半张脸依旧平和，就像是半佛半魔，“老衲和施主并无仇怨，何以至此？”
说话间捏出一个拈花指，座下弟子便一起摆出法阵。
金刚般若大阵，瞬间形成。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若隐若无的金刚伞，就悬浮在法驾上空，散放着古老庄严的气息。
仅仅一出手，就让洛宁等人看出，大欢喜佛比东府大相难对付的多。
东府大相虽是名将，却没有大欢喜佛那么多的底蕴，起码没有金刚无相伞这等防护法宝。
大欢喜佛准备防御的同时，萧真人也在凝聚各方法域，封锁猎物的周围空间，不给对方突围的机会。
同样没有闲着。
“可笑至极。”萧真人冷冷道：“你不是要来攻灭我妖姬山城，抓小娘娘挖心么？燔天娘娘，不就是死在你的手里么？这是无冤无仇？出家人不打妄语，你为何要撒谎呢？”
“老贼秃！”陆翩翩忽然骂道，“你不是要来龙错城抓我么？现在老娘就站在你面前，你倒是抓抓看！”
大欢喜佛一看，心中顿时一动，目光都有点炙热了。
真是玄阴玉体！传言果然不假。
只有完美无瑕的女子，才会是玄阴玉体。有一点缺陷都不行。
据说真祀教的翩然仙子，就是完美无瑕的玄阴玉体。
可惜，此女虽然也是玄阴玉体，可自己今日也有心无力了。
洛离喝道：“老淫秃！你摊上大事了！钦陵尚吒死的很痛快，至于你……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黑，别让这个丑八怪痛快死了！”
番僧们听到“丑八怪”，都是露出怒色，感觉受到极大冒犯。
这个亵渎三宝的小贱人，拿相貌说事？
大欢喜佛本人却是面无表情，可是心中却暗暗决定，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捉了这小丫头，当成妙女。
“汪嗷—！”小黑仰天大吼，声震雪峰。
忽然身子一闪，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狗爪扇向大欢喜佛！
萧真人也不再啰嗦，祭出骨爪，激发万道乌光。
“訇訇！”祸斗和萧真人的攻击，被金刚无相伞挡住。金刚无相伞在恐怖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却还是护住了大欢喜佛。
可是，大欢喜佛要想突围，却也极难。
“好厉害的妖兽！”大欢喜佛看到小黑的攻击，不禁眉头一颤。
这妖犬的战力，可能还在自己之上。就算和此犬单打独斗，他也可能落败。
别说还有一个萧真人！
“杀！”洛离杀意腾腾的一挥小手，数百妖兽怒吼着一起扑上去。
龙错城的修士，也跟着冲上。
妖姬山城的妖修、哥老会的杀手团、千秋山的妖修，全部参与围杀！
强大的法域叠加出去，笼罩了方圆数里。
与此同时，番僧们忽然全部手舞足蹈，一起挥动金刚铃、阿姐鼓、金刚杵等法器，蹦蹦跳跳的狂舞起来！
金刚降魔舞！
狂舞的番僧身影，伴随着法器声和唱经声，犹如一场大型法事，凝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轰！”围攻方强大的法域，顿时和被围方的金刚般若大阵、金刚无相伞撞在一起。
激起的巨大力量，顿时卷起滔天杀浪。
双方的攻击法宝、防护法宝，第一时间就轰击起来。
“唵！”
“嗡嘛呢叭咪吽！”
群僧一起加持金刚般若大阵，加持各种法器，诵经奏乐，一边狂舞不已。
他妈的，跳舞！饰演云扶摇的洛宁，差点骂出来。
果然，真是和阿三学的啊。
洛宁虽然觉得辣眼睛，可这金刚降魔舞，却又的确很厉害，很邪门。
除了大欢喜佛，只有五大尊者和十八宗师没有跳舞。他们趺坐在地，一手结印，各自施展密教神通！
铃声如云，鼓声如雷！
尤其是那一面面阿姐鼓，居然化生出一个个莲花般美好的女面，带着慈悲的意念，伴随着喇嘛们的舞姿，诡异而又圣洁，庄严而又邪秽！
参与围攻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心生恍惚。
霎时间，梵音如天，庄严神圣，犹如千佛降临，普渡天下！
“嗡嘛呢叭咪吽！”
梵音佛唱之中，一尊巨大如山的金佛虚影，在群僧头顶化生而出。
那佛影如此巨大，如此堂皇，带着莫与伦比的气势。
一个金光大罩，结界一般笼罩而下，护住了所有的番僧！
而那金刚无相伞，此时也散放万道光芒，悬浮在大欢喜头顶，佛光一般护持。
“嗡嘛呢叭咪吽！”
“班查咕噜！哞！”
“唵！”
大欢喜佛凝神口绽六字真言，右手般若，左手三昧。连结摧罪印、净业印等六种手印！
每一个手印打出，就飞出一道道法咒，强大的防御阵法就更加稳固。
所有番僧此时都仿佛神佛附体，浑身光芒大方，犹如金身一般，一个个神色虔诚的跳舞，还是跳舞！
“訇訇……”
参与围攻的四方势力，实力加起来比欢喜教强大一倍都不止，却硬是攻不破金刚般若大阵！
而那半魔半佛一般的大日法王，此时仍然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位居大阵中央，加持大阵之力。
明明如此丑陋，偏偏宝相庄严！
大欢喜佛的神通手段，此时彰显的淋漓尽致。
一千多围攻者，居然破不开一百多“舞者”的防御！
只能一边攻击，一边欣赏他们的舞姿。
此时此刻，大欢喜佛也无法主动攻击。敌众我寡之下，他只能全力防守。
一旦他攻击，防护阵法缺少他的加持法力，就会被敌人攻破。
眼下，只能用防御换取时间。这么大的动静，一旦惊动附近山城的吐蕃驻军，那就有救了。
“轰轰！”祸斗凶兽的巨爪，再次狠狠拍在金光大罩之上。
萧真人也毫不保留的输出攻击，力求尽快破开大欢喜佛的强大防护。
要是再拖延下去，很可能会引来吐蕃驻军。
“汪嗷——！”祸斗两次攻击都没有破开大欢喜佛的金刚防御，不禁狂怒。
它仰天怒吼，血眸血红，忽然吐出大片火焰！
恐怖的火焰犹如火海，包围了整个金刚大阵！
就是萧真人，见到这可怕的火焰，也感到心神不适！
他怕火，讨厌火！
所以他对小黑很是忌惮。
恐怖的火焰喷薄而出，整个金刚大阵，都在火域之下颤抖。
很多修为较低的番僧，已经难加继续舞蹈了。
就是尊者和宗师，也都在火域攻击下露出痛苦之色。
金光大罩，似乎都要被火域点燃！
而那巨大的佛影，在火焰之中犹如浴火坐化，即将湮灭。
“唵！”
“嗡嘛呢叭咪吽！”
大欢喜佛不敢怠慢，忽然手印一变，祭出一颗冰色的珠子。
这冰色珠子一出来，就带着令人彻骨冰寒的气息。
“清净大世界！消灾有冰心！”
大欢喜佛手一扬，冰珠就化为一个寒域，挡住了恐怖的火焰。
那冰珠在火焰之中寒气森森，完全不惧祸斗的火焰。
原本岌岌可危的金光大罩，顿时转危为安。
群僧再次狂舞！法器声和诵经声再次嚣嚣大唱。
大欢喜佛一手操纵金刚大阵，一手加持冰珠法宝，依然渊渟岳峙。
“是寒道冰珠！”萧真人脱口说道，“很好，你的顶级宝物很多，不白杀你！”
话刚落音，她就祭出一方黑色的石头，抬手就轰向金刚大阵。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固若金汤的金刚大阵，顿时在黑石法宝的轰击之下，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瞬就会裂开。
巨大佛影在这小小黑石的轰击之下，都有溃散之势。
黑石带着吞噬杀意、磨损阵域的神通，不过拳头大小，却似乎重如山岳。
这件威力强大的法宝，正是妖姬山城的星辰石。
星辰石极重，这么小的一块，就重达十万斤，而且只要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能催动，还有吞噬杀意、碾碎法域之力。
“萧真人”当然有自己的厉害法宝，可为了不露馅，她只能施展萧真人的神通。
“不好！”番僧们眼看星辰石的威力，顿时人人变色。
那妖犬火焰，加上这黑色石头，只怕大阵要破。
眼下，只能靠师尊再出重宝了。
下一瞬，大欢喜佛就又祭出一座青色的大钟！
这青色大钟之上，刻满了佛家符咒，以及密教法印。
“咚——”青色大钟一出来，就自己响了起来。
宏阔清越的钟声骤然响起，夹杂着无数梵音。
就好像，万千僧人一起做水陆法会。
“轰！”萧真人的星辰石轰在金刚大阵之上，居然被青色大钟挡住了杀意。
“咚——”青色大钟在星辰石的敲击之下，更是化生出道道音域，加持在金刚法阵之上。
原本有溃散之势的金刚大阵，再次变得稳固起来。
番僧们的舞姿，再次变得狂野、肆意！
“不动明王钟！”萧真人脸色微变，“本座没想到，不动明王钟在你手里。”
不动明王钟，是天下最厉害的防御宝物之一，等级极高。
这是连帝王都想要的宝物。
大欢喜佛有不动明王钟，今日要拿下他，并不容易！
大欢喜佛有这等防御法宝，却没有突围，自然是舍不得扔下座下弟子。
欢喜教的高层精英，都在这里了。
萧真人正要思忖是否祭出自己的法宝，忽然看到云扶摇祭出一张古老的弓！
洛宁终于出手了。
他很清楚，在大欢喜佛祭出不动明王钟的情况下，已经很难速战速决。
最多半个时辰，吐蕃驻军就要出现了。
可是，自己的五行灵宝弓，却能射出破阵箭，穿越防护，射杀番僧！
只要射杀两个尊者，金刚大阵就会有破绽。大欢喜佛就算有不动明王钟，也难以维持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口中咒语般念道：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愿力极速消耗之下，三品圆满的格萨尔王被演活。
强大的箭道神通，立刻加持角色。
下一刻，犹如格萨尔王复活的洛宁，就射出了破阵箭！
金刚大阵之内，位居阵法中心的一个尊者，顿时感知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神识一扫，顿时亡魂直冒！
“这是……格萨尔王！”一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破阵箭就穿越金刚大阵，出现在尊者番僧的额头。
几乎瞬间，堂堂尊者的生机，就被一箭绞杀。而那破阵箭，几乎瞬间就飞了回去。
什么？！
大欢喜佛和其他喇嘛看到被突然射杀的尊者番僧，一时都是怔住了。
洛宁射杀那个尊者，神识法力消耗了三成！
可他顾不得这些，间不容发的再次拉弓搭箭。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另一个尊者番僧，还没有反应过来，额头就出现一支箭，那箭瞬间又消失了，出现在洛宁的箭壶。
“格萨尔王！”
一群番僧一起惊呼，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扶摇。
舞蹈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就是一向镇定的大欢喜佛，此时也怔住了。
真是什么弓箭法宝？居然能穿越阵域，越一个大境界射杀尊者？
萧真人看着云扶摇的弓箭，目中更是炙热起来。
云扶摇有羽毛法宝，还有这弓箭法宝！
金刚大阵本来就在勉强维持，此时损失两个尊者，顿时露出破绽！
大欢喜佛叹息一声，知道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只能趁着大阵还没有完全崩溃，自己拼着重伤突围！
再不走，就真没有机会走了！
至于弟子们，只能放弃了！
留的佛爷在，自有欢喜宗！
大欢喜佛反应极快，既然决定突围，那就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
他闪电般收了寒道冰珠、金刚无相伞、不动明王钟，靠着弟子们的抵抗，一个遁术就离开莲花宝座！
“唵！”
大欢喜佛燃烧精血，全力运转神通，突破围攻方的法域。
就算身受重伤，也要撕开法域逃出去！
“轰！”大欢喜佛果然厉害，四方势力凝聚的强大法域，居然真被他破开了。
可是正在他全力破域突围之际，小黑和萧真人的攻击也一起袭来。
“轰—”小黑一爪子拍在大欢喜佛后背，顿时报销了他所有的盾符！
下一瞬，萧真人的星辰石就轰在大欢喜佛的身上。
“噗—”大欢喜佛狂喷一口鲜血，僧服瞬间就碎成一片。
“唵！”大欢喜佛怒喝一声，拼着连受两击，堪堪冲出了法域。
“汪嗷—”小黑身子一闪，就拦住了受伤的大欢喜佛，再次一爪拍出！
“嗡嘛呢叭咪吽！”大欢喜佛燃烧精血，一个大手印拍出。
“轰！”他再次狂喷鲜血，可却借着身子被拍飞的机会，变了一个方向遁走！
小黑没有拦住大欢喜佛，顿时狂吼如雷，却没有第一时间追击。
萧真人却是一个遁术，消失在原地，直追大欢喜佛！
大欢喜佛虽然强横，可是已经身受重伤，绝非自己对手。只要杀了他，他的宝物就都是自己的。
一定要赶在妖犬前面，杀掉大欢喜佛！
洛宁看着萧真人追上去，不禁微微一笑。
呵呵，这可不关我的事，都是陆翩翩安排的。
“师尊！”
“佛爷！”
大欢喜佛抛弃弟子突围，金刚大阵顿时崩溃，番僧们立刻陷入绝境！
围攻方强大的法域之下，一面面阿姐鼓破开，破开的皮鼓中飞出一颗颗用佛经包裹的腐臭心脏，还在诡异跳动，声如响鼓。
很多番僧法器破碎，大口喷血！
“完了！完了！”一个尊者番僧面如土色，再也没有一丝高僧气度。
妖姬山城的舒长老喝道：“别让他们痛快的死，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大欢喜佛疯狂的燃烧精血，吞了大把丹药，不顾一切的遁走。
堂堂吐蕃国师，惶惶如丧家之犬。
可是，他小瞧了萧真人的追击本事。
大欢喜佛仅仅逃出百里，就在一个山谷被萧真人追上。
他身受重伤，就算祭出不动明王钟，那也无济于事。
“蓬！”萧真人一道骨爪挥出，激发万道乌光。
诡异的五行攻击，立刻屏蔽了大欢喜佛的五识和神识。
“轰——”大欢喜佛奋起法力，一座金佛化生而出，却打错了方向。
他看不见了。
大欢喜佛正要使用“开六识”的神通，萧真人又趁机一拳轰在他的背心。
可就在萧真人攻击大欢喜佛之际，忽然脸色一变。
“不好！这里有无相剧毒！”
她停止攻击大欢喜佛，第一时间就取出几颗高级解毒丹吞了下去。
“是谁！出来！”
她反应极快，哪里还不知道，有人趁着自己攻击大欢喜佛之时，躲在附近下毒？
此人是个毒道强者！
可即便她向来狡诈谨慎，此时也中了毒，灵脉神识已经运转不畅。
而身受重伤的大欢喜佛，中毒更深，已经大口吐着黑血。
好惨一男的。
“是唐家的毒！”萧真人脸色剧变。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他居然没有尽孝的机会！
萧真人没想到，自己只顾着斩杀大欢喜佛，居然没想到这里有毒道陷阱。
还是大意了。
一个微带沙哑的声音从山洞中传出：“你还真是警觉，这么快就发现了。”
说话间，一个戴着面具、身穿吐蕃长袍、手持白骨法杖的灰衣人，就极其突兀的出现。
这灰衣人的修为，赫然是……真人圆满！
他说的虽然是夏语，语调却带着吐蕃贵人的冷硬。
“不过，还是迟了那么一点，你已经中了本座的大悲风。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走。”
萧真人摇摇欲坠，“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苍白如纸。
整个人的气息都凌乱不堪！
“大悲风……”萧真人神色惊怒，“你，你……”
大悲风是吐蕃王室的毒，虽然没有往生散那么致命，可不需要让中毒者服下，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天下除了唐家，最厉害的毒就在吐蕃王室。
可是实际上，吐蕃王室的毒，也来自唐家。
千年前，唐家家主‘五毒真人’娶了一个吐蕃女子。那吐蕃女子为五毒真人生了几个儿子，在唐家当了整整五十年的主母。
可是有一天，吐蕃女子突然不辞而别。
多年之后，唐家才查出，原来他们失踪的主母，居然是吐蕃公主！
为了窃取唐家的毒道机密，吐蕃赞普不惜派出自己最优秀的女儿，下嫁唐家，卧底唐家六十年！
直到现在，唐家嫡系都是那吐蕃公主的后裔！
“阁下是吐蕃人？”萧真人脸色苍白的喘息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们可以谈谈……”
虽然唐家血脉的确和吐蕃王室有点关系，毒道也一脉相承，可是萧真人还是不相信，对方就是吐蕃人。
她对这灰衣人的身份心中有数，可同时也很疑惑。
唐药师不是尊者圆满么？何时成为真人圆满？就是他突破到真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是真人圆满。
难道，唐药师一直在隐瞒修为？他和自己一样，还有别的身份？
虽然修为有差别，可她还是认为，此人就是唐药师！
呵，唐家终于再次出现真人强者了。
灰衣人看到萧真人的反应，知道对方的灵脉紫府已被毒念侵染，法力神识运转迟钝，却又不敢贸然逃走。
她要想逃走或者反击，却只能死的更快。
“你不信老夫是吐蕃人？”灰衣人声音揶揄，他不等萧真人回答，忽然看向只剩半条命的大欢喜佛。
“国师，别来无恙啊。”
“阿弥陀佛。”大欢喜佛吐出一口乌黑的毒血，挣扎着屹立不倒，“大祭司，是赞普派你来的么？”
灰衣人哈哈一笑，“国师就是国师，还能猜出是我。”
说完就摘下面具，露出一副枯瘦无比的苍老面孔，一双眼睛犹如狮虎一般，似睡非睡。
此人身上带着一股阴郁之极的煞气和坟墓的尸气，令人一下子就想到累累尸骨，想到八方寒林、天葬墓地。
不是唐药师！是吐蕃苯教大祭司！萧真人一怔，感到十分意外。
没听说吐蕃大祭司也是毒道强者啊。
谁不知道吐蕃大祭司班格那奈，是一位巫道真人？谁知他还是毒道真人！
萧真人忽然明白了。大祭司应该一直跟着大欢喜佛。他也看见了大欢喜佛被围攻。
但是他当时没有上前帮大欢喜佛解围，反而判断出大欢喜佛的突围方向和逃跑路径，然而提前布置了毒道陷阱。
目的既是暗算大欢喜佛，也顺便暗算追击大欢喜的强者。
一箭双雕！
因为此人肯定猜测出，一旦大欢喜佛负伤逃走，自己和妖犬一定会追击。
这大祭司的算计，很深！
想到这里，萧真人反而镇定下来，一双冰冷的眸子闪烁不已。
“摩多那陀，你知罪么？”大祭司直呼大欢喜佛的天竺名字，神色讥讽。
“你如今就像一只断了脊梁的弱郎，哪里像是大吐蕃国的国师？”
大祭司虽然和国师争斗多年，可表面上一直对国师还算客气。因为大祭司的地位和实力，一直比国师稍逊一筹。
可是今日，完全撕开了脸皮。
大欢喜的半张脸，顿时犹如厉鬼般扭曲起来。
“是赞普陛下派你来的？阿弥陀佛，大祭司，你着相了。”
大欢喜佛手掐一个莲花手印。
“我着相？”班格那奈一声冷笑，“国师，你早该死了。”
“摩多那陀，你一个天竺人，当吐蕃国师多年，赞普陛下和大吐蕃国，给了你多大的尊荣？我大吐蕃国，除了赞普，谁还比你更尊贵？”
“光是你欢喜派一系，占了吐蕃两成的庄园、奴婢、赋税、资源！加上其他密教宗派，耗费了吐蕃一半人力物力！”
“朝廷花的军饷官俸，也没有你们拿的多！”
“可是你们带给吐蕃什么了？你们身在三宝，却不过是贪婪无度、欲壑难填的淫魔恶鬼！”
“菩萨避世，魔王上座，这难道不是大吐蕃国的悲哀吗？”
“如今西部战事紧张，吐蕃危在旦夕，你们不出力救国抗敌，反而心存贰意，独善其身，甚至图谋后路，真是罪大恶极啊。”
大欢喜佛明白了，是赞普要让他死！
“阿弥陀佛！”大欢喜佛口宣佛号，“正是国家危难，才需要礼敬三宝，消灾解厄。老衲日夜操持法事，保吐蕃平安……”
“够了！”大祭司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在狡辩！你们这些僧人，除了善于辩论，还会什么！”
“实话告诉你！赞普陛下准备灭佛了！你们欢喜派的财物资源，全部要充公做军费！”
按照赞普的密旨，本来是等到大欢喜佛和东府大相灭了龙错城和妖姬山城之后，再由大祭司出面，向东府大相宣布赞普密旨。
给东府大相的密旨是：“杀大欢喜佛！”
然后，大祭司和东府大相联手，在西藩斩杀大欢喜佛，灭了欢喜派的一群强者。
再嫁祸给龙错城主的真人师尊和妖姬山城的萧真人。
如此一来，赞普既巧妙的除掉了已成权僧的大欢喜佛，没收了欢喜宗积累的海量财富，还能间接得到妖姬山城和龙错城的财富，还能铲除龙错城和妖姬山城，消除吐蕃东陲的两个潜在祸患。
一箭五雕！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龙错城和妖姬山城主动出手，东府大相竟然已死，密旨无法传达。
大祭司只好变通计划，退而求其次，趁着大欢喜重伤逃遁，先除掉大欢喜佛再说。
推测出背后真相的萧真人，此时也不禁为吐蕃赞普的权术感到心惊。
如此看来，无论如何，大欢喜佛都是必死！
不被自己和龙错城干掉，也会被赞普下达的密旨杀掉。
她肯定，铲除国师，只是赞普的第一步棋。
灭佛是第二步。
那么接下来呢？
永远也不能低估一个帝王的手段和心机！
“哈哈！”大欢喜佛忽然大笑，半张脸孔狰狞如鬼。他没想到，自己没死在洛宁和妖姬山城的手里，却死在赞普的手里。
“赞普是君，他要老衲死，一道圣旨就可以了，何须阴谋诡计？这还是帝王之道么？”
“班格那奈，老衲既死，接下来就是你这个大祭司。”
大欢喜佛一身金刚护体神通，肉身极其强悍，可是重伤之下又中了剧毒，此时连宗师的实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他身为欢喜教主，吐蕃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在吐蕃势力滔天，最终还是要被为君者除掉。
因为他触犯了帝王的忌讳！
他天分极高，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之前就没看到？
大祭司冷笑不已，“摩多那陀，你以为我像你这么贪权霸道？我身为宗亲，岂是你这天竺人可比？”
“有多少人，畏惧你胜过敬重陛下？有多少人，畏惧欢喜教胜过敬畏朝廷？”
“你在王城出行，法驾仪仗赶得上陛下。领主们献给赞普陛下的美女，你居然敢截获修炼！”
“星辰大妃虽然被废名位，可终究是陛下的女人，身份依然尊贵，岂是你能碰的？你居然敢打她的主意！”
“你的妙妃数以百计，都是资质优秀的女修，比赞普的嫔妃还要多。你炮制的莲器和艳尸，更不知道有多少。”
“蠡山是皇家林苑。赞普陛下每几年都要去行猎的，你居然敢圈地建庙？”
“还有，你私自给金国大汗写信、给南诏女王写信、甚至给东瀛幕府写信，事先禀告陛下了吗？”
“你以为，就算吐蕃亡了，也能继续去金国、南诏、东瀛做国师是不是？”
“你拿陛下当什么人？嗯？！”
“噗—”大欢喜佛闻言，狠狠吐出一大口毒血，面如金纸。
大祭司懒得再和大欢喜佛啰嗦。他转头看着同样难以自保的萧真人，笑道：
“萧真人，你若是愿意效忠陛下，为吐蕃效力，不但性命无忧，赞普陛下还会礼遇重用。”
萧真人咳出几口黑血，惨然笑道：“重用？像吐蕃国师这样被重用么？”
大祭司也不生气，“摩多那陀是自己找死，是他对陛下和王廷不忠不义。萧真人只要做到臣子的本分，赞普陛下怎么会自断臂膀？”
“你只要答应，千里封地也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就是接任东府大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确是诚心邀请。
摩多那陀是赞普要秘密除掉的权僧。可不代表赞普愿意舍弃真人强者。眼下大吐蕃真是用人之际，真人强者更是重要。
萧真人神色犹豫，随即咬牙道：“好。不过，兹事体大，我需要见到赞普再说。”
“那是当然。”大祭司取出一颗黑色的丹药，“这是我吐蕃王室的秘药，你吞了此药，就算是自己人，赞普陛下自然会重用。”
若是萧真人不吞服此药，那就是没有投效的诚意。
萧真人脸色更加苍白，但在大祭司越来越阴冷的目光下，还是长叹一声，苦笑着吞下丹药。
似乎别无选择！
“大祭司，从今以后，在下和妖姬山城，就效命赞普了！”
大祭司哈哈一笑，“好！痛快！咱们这就算是同殿为臣了！等我解决摩多那陀，就给你大悲风的解药。”
顺利逼降了一位真人强者，还招纳了妖姬山城，他也能和赞普交代了。
大祭司说完，就看向大欢喜佛，“好了国师，我就送你最后一程！你自去西天极乐世界吧！”
手中骨杖祭出，点向大欢喜佛的眉心。
他想抽出大欢喜佛的魂魄，用来祭炼法宝！
大欢喜佛的气势急遽暴涨，燃烧精血运转最后的法力。
“唵！”
“嗡嘛呢叭咪吽！”
就是砧板上的鱼，都要蹦跶几下呢，何况堂堂大日法王？
他是要自爆！
“想自爆？”大祭司狞笑一声，哪里允许大欢喜佛自爆？立刻运功禁锢大欢喜佛的法力，阻止他自爆。
“蓬”的一声，大欢喜佛的经脉全部断裂，成为一个废人，自爆都不可能！
然而就在大祭司运功禁锢大欢喜之时，站在他后侧方的萧真人，突然暴起偷袭！
“轰—”黑色的星辰石犹如一座山峰，结结实实的轰在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万万没想到，中了大悲风剧毒，又吞下“效命丹”的萧真人，不但会偷袭自己，而且还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这怎么可能？难道她也是一位毒道强者？
从来没有一个情报，说萧真人是毒道强者啊。
“咔咔……”大祭司的防护法宝，在这结结实实的一记袭击之下，瞬间就报废了。
这是萧真人蓄力已久的全力一击，用的还是星辰石法宝！
“噗—”大祭司被余力未衰的星辰石击中后脑，顿时狂喷鲜血。
已然受伤不轻！
萧真人蓄谋已久，出手如电。趁着偷袭得手，再次一拳轰出！
“蓬！”大祭司被一拳轰在胸口，受伤更重！
“轰”的一声，大祭司的身子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将这棵大树撞成两截，再撞上一堵岩石，又将岩石砸的石屑纷飞！
身受重伤的大祭司大口喷血，他第一时间就祭出几颗丹药，可是还来不及吞服，丹药就飞到萧真人手里。
大祭司脸色铁青、目光狞恶的看着萧真人，“你没事？你是毒道真人？”
萧真人拍拍手，咯咯笑道：“本座能有什么事？你大祭司可以是毒道强者，我萧韵就不行么？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大祭司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十分痛苦。
他明白了。
这个奸诈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毒！
她一开始就没事！她的痛苦和虚弱都是装出来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麻痹自己，然后好暗算自己。
她要么是毒道真人，要么有一件极其厉害的解毒法宝。比如，解毒神蛊！
萧真人说完，忽然再次一击，破了大祭司的丹田紫府，废了他的修为。
这样更保险。
她扫了一眼已成废人的大欢喜佛和大祭司，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大欢喜佛忽然笑了，笑的夜枭一般。
“哈哈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欢喜佛幸灾乐祸，“班格那奈，你刚才不是很得意么？不是要杀老衲么？现在，你一样是鱼肉！”
大祭司冷冷的看着狂笑的大欢喜佛，干脆闭上了双眼。
“看来本座运气不错。”萧真人笑的十分欢畅，“今日能得到国师和大祭司的宝物，还能得到你们的魂魄肉身，本座真是要好好谢谢两位才是，咯咯……”
萧真人笑声未绝，忽然脸色剧变。
她忍不住捂住心口，“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蠕动着的虫子。
“又装？”大祭司刚想到这里，却又觉得不像。
这萧真人，这次应该是真的中了剧毒！
更厉害的毒道手段！
毒道虽然厉害，可要是给同阶修为的人下毒，其实很难。
萧真人会中毒，那是因为毒道强者和自己一样，提前布置了毒阵。加上萧真人得意忘形，灵台失守。
“是谁！”萧真人厉声喝道，“哪位唐家道友在此！”
“是不是唐药师！出来！”
她也修炼毒道，已经是毒道尊者，还有解毒神蛊！
可是眼下，她的解毒神蛊已经沉睡，暂时无法再次解毒。
可谁成想，就在这个档口，居然还有第二个毒道强者潜伏在此！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就是！
萧真人这次真的是又惊又怒，因为她的确已经中了剧毒。
她刚吞下几颗解毒丹，就听一个清幽的声音说道：
“巧了啊。普天之下，真人不满百。今日这个山谷，居然出现了四位真人。”
话刚落音，又一个戴着面具的灰衣人走出山洞。
这灰衣人同样穿着吐蕃长袍，乍一看和大祭司的打扮有些像。
修为也是真人圆满，却是毒道圆满！
“你跟踪我？”躺在地上的大祭司忍不住说道。
那灰衣客摇头：“老夫真没有跟踪你。老夫在这里已经几天了。你会下毒，却不知道，老夫比你更会下毒。”
萧真人死死盯着灰衣人，“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故意在此等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她一句话，就问到了重点。
灰衣客笑道：“老夫和妖姬山城无冤无仇，为何要专门对付你？确切的说，老夫想要坐收渔人之利。”
“你们三人的指环和尸体，都是老夫的。”
“萧真人，你中了老夫的寄魂散，魂魄会在剧毒之下溃散，虽然必死无疑，却还算的死的痛快。”
“你……你……”萧真人指着灰衣客，“唐药师！妖姬山城不会放过你！”
她的五官忽然流下黑色的毒血，整个身子都在融化，一团一团的蠕虫，从她身体上翻涌而出。
转眼之间，她那不成人形、看不清面貌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就连魂魄，也在恐怖的剧毒之下湮灭了。
可是灰衣人却是“咦”了一声，不但没有高兴，语气中还有些意外。
“怎么死的这么快？不可能！”
他凝聚神识仔细一扫，接着蹲下来探查被剧毒慢慢消融的尸身，不禁脸色一变。
“这居然是传说中的……寤寐大法？他的魂魄已经舍弃了这具肉身，在另一个肉身上苏醒？”
寤，醒也。寐，睡也。
传说中具有寤寐大法的邪修，能同时拥有两具肉身。
若是魂魄在其中一具肉身，那么这具肉身就是醒来的寤身。另外一具肉身没有魂魄，处于沉睡状态，便是寐身。
这两具肉身，始终是一具沉睡另一具苏醒。也是魂魄的两个定向传送器。
魂魄随时可以从一具肉身，传送到另外一具肉身。哪怕两具肉身相隔万里，也能相互传送魂魄！
一旦传送，寤身变成寐身，沉睡。寐身就变成寤身，苏醒。
所以，拥有这种神通的邪修，一旦遇到生死危险，就会放弃寤身，丢卒保车，魂魄传送到寐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萧真人’的魂魄，此时已经回到另一具肉身，觉醒了那具沉睡的肉身。
灰衣人脸色很是难看。
他已经知道，“萧真人”有两仪神伶面，却不知道，此人凭借两仪神伶面，修炼了传说中的寤寐大法！
此人，实在是可怕！
灰衣人思索之间，“萧真人”的尸体就已经化为一摊毒水。
“哼！”灰衣人冷哼一声，打出一个手诀，就消除了萧真人留下来的痕迹。
他刚刚取下萧真人的指环，一个声音就传来：“外公！萧真人呢？”
却是洛离骑着小黑追上来了。
灰衣人摘下面具，却不是唐药师是谁？
唐药师淡然说道：“她？死了，老夫杀的。”
“呜呜！”洛离忍不住大哭起来，“你真是的！你怎么能杀她！我要报仇！呜呜呜！不关我事！”
唐药师淡淡的看着哭泣的洛离，“好了，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哭就哭吧，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么假，亏你还自称是戏子。”
“啊？”洛离张开小嘴，狠狠揉揉自己的眼睛，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忍不住噗嗤一笑，“我是真伤心！”
唐药师有点魂不守舍，“行。老子信你，你真伤心！”
洛离揉着眼睛，“和我无关！和阿兄无关！这都是你们做的！你们太过分了，他可是我的……”
唐药师忽然叹息一声，“他没死，跑了。你听说过寤寐大法么？那两仪神伶面，刚好有利于修炼寤寐邪功……”
“什么？！”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唐药师，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惊愕。
随即，刚才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的眼泪，居然不请自来的流出！
“他，他真没死？”洛离眼泪迷离，“那怎么办？呜呜……”
这次似乎是真的伤心难过了。
“外公，你，你……”
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头来，那人居然还是逃了！
“老子怎么知道，他还会寤寐大法！”唐药师怒了，“老子帮你们弑父，你们还怪老子？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在另一具肉身上醒来，肯定要找老子报仇，又不会找你们！娘的！”
洛离眼睛瞪的多大，“外公你说什么？什么弑父？谁？这话可不兴乱说。”
“和你没关系！”唐药师很是无语，一指大欢喜佛和大祭司，“老子走了！这两个废物，就是你们的战利品！”
手一挥，收了三个真人的指环，“这三个指环是老子的！”
“别啊！”洛离拍着小黑的头，“外公！大欢喜佛的指环，一定要留给我们！不然我们不好向妖姬山城交代！”
“萧真人的指环中，还有东府大相的指环和尸体！外公，你老不能太贪啊。”
唐药师扫扫目光不善的小黑，忍不住骂了一句，扔出大欢喜佛的指环。
“好了！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的！娘的，徒弟孝顺，外孙女也孝顺！老子真有福气！”
说完，身子就消失在原地。
洛离捡起大欢喜的指环，冷冷看看大欢喜佛，“我说过，你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小手一挥，两条小蛇激射而出。
“慢慢吃，真人圆满的肉身精血，可遇不可求啊。”
“啊—”两条小蛇钻入大欢喜的经脉，大欢喜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姑娘，给本座一个痛快！”大祭司说道，“我们无冤无仇！”
“好！”洛离脆生生的说道，“小黑！吞了他的魂魄，给他个痛快！”
大欢喜佛惨叫了半天，这才痛苦万分的死去。
而两条小蛇，居然突破到了四品！
直到此时，妖姬山城、云扶摇等人才赶了过来。
“洛离小师妹！”舒长老问道，“我家萧真人呢？”
洛离一指西方，“萧真人说，她去吐蕃王城，替燔天娘娘报仇！害燔天娘娘的仇人，不止大欢喜佛！”
妖姬山城的人，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云扶摇却是微微一笑。
陆翩翩也忍不住嘴角一扬。
三人心照不宣的递了一个眼神。
这次真是大获全胜啊。漂亮。
可是洛宁和陆翩翩又发现，洛离的神色有点古怪，似乎有些忧虑。
等到离开山谷，洛宁撇开妖姬山城的人，问道：“妹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洛离点点头，“阿兄，你知道寤寐大法么？”
寤寐大法？洛宁摇头，“不知道。”
“寤寐大法？”陆翩翩脸色微变，“我知道了。你们的……那人有寤寐大法，他跑了……”
什么？洛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难怪离儿有点不高兴，原来……魔父没死！
他已经准备去益州祭奠“先父”，以彰孝心，连日期都选好了。
谁知居然没机会尽孝！
……
益州，锦官城。
蜀王府。
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密室之内，榻上沉睡多日的益州牧，突然睁开了眼睛！
“噗—”益州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吐了一口鲜血。
“唐药师！”洛安脸色阴沉，一双丹凤眼冷光幽幽。
没想到，这多日谋划，好不容易窃取了妖姬山城的大权，结果前功尽弃不说，还损失这么大！
虽然通过放弃那具肉身，魂魄得以逃出唐药师的毒手，可他的魂魄，也遭受到了重创！
突破不久的真人初期，居然降到了二品尊者，而且因为魂魄受损，他的寤寐大法和两仪神伶术，都难以再用。
必须要找到一个强大的肉身魂魄，炼制血魂丹，来弥补自己的魂魄损耗。
洛安吞下几颗丹药。就脸色阴郁的站了起来。
他离开密室，在巨大的蜀王宫中七弯八拐，很快就来到一间同样戒备森严的密室前。
可是洛安只是取出几把阵钥，就打开了阵门，进入密室。
似乎，这是他自己的密室。
可密室之内，正有一个尊者圆满的尊贵老者，闭着眼睛入定。
正是以豪富闻名天下的蜀王殿下！
当今天子的皇叔！是除了长安皇室之外，最有资格继承大夏帝位的人。
这不是洛安的秘室，可他却能轻而易举的潜入。
洛安看着入定的蜀王，忽然祭出一柄黑色的匕首，“噗嗤”一声，刺入蜀王的丹田！

第二百九十七章 益州剧变，仓皇南顾！
丹田是修士要害。洛安的刀器刺入蜀王丹田，运转法力一爆，凌厉的杀意就摧毁了蜀王的丹田。
杀意在蜀王的紫府灵脉肆意纵横，蜀王的修为顿时废了。
“啊—！”正在入定悟道的蜀王如遭雷击般发出一声惨叫。
这益州最尊贵的男人，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安，“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你敢弑杀寡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洛安居然有他的阵法密钥，悄无声息的潜入密室，暗算正在修炼的自己！
堂堂大夏亲王、当今皇叔，居然在蜀王府最安全的地方，遭到女婿的暗算！
饶是蜀王是尊者，可此时丹田被毁，也无法反抗。
“噗—”深入魂魄的剧痛传来，蜀王忍不住狂吐一口鲜血。
寡人废了？
这么多年的修为，没了？
此时此刻，蜀王心生恍惚，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厄运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洛安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收了匕首法宝，神色淡漠的看着一脸惨然的蜀王。
蜀王目中满是怨毒的死死盯着洛安，神色悔恨无比，却努力端着大夏亲王的架子。
“寡人早就知道，你并非善类，可寡人想不到，你竟敢暗算寡人！”
“你以为杀了寡人，就能控制蜀王府了？就能霸占蜀王府的库藏？”
蜀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惨笑，“你这个蠢货！只要寡人一死，长安立刻就会知道，天子立刻就知道凶手是谁。”
“告诉你一个皇家机密。寡人乃大夏亲王，魂印会被秘载于龙牒玄简。哪怕你再会伪装，也会被天子的龙牒玄简探查。”
“只要寡人一死，陛下立刻就知道你是凶手。”
“呵呵。”洛安笑了，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蜀王，“我为何要让你死？我可以不杀你啊。只要我不杀你，你就不会死，朝廷也就不会知道什么凶手。”
他读书少，只知道玉牒，却不知道什么龙牒玄简。可只要他不杀蜀王，那龙牒玄简自然也就不知道凶手。
只要秘密控制蜀王，他就能掌握蜀王府最核心的宝物，顶级血魂丹肯定会有。其他顶级炼魂宝物肯定也有。
等到用顶级丹药恢复了修为，强大了两仪神伶术和寤寐大法的神通，他就能谋划新的计划。
“岳父，我在蜀王府这么多年，你一直拿我当个赘婿，何曾把我当成自己人？你和郡主，父女两人动辄给我脸色，对我颐指气使，可曾想过今日？”
“就算小婿当了益州牧，执掌一州大权，和贼军浴血奋战，保益州不陷入贼手，你们父女也看不起我。”
“最好的资源，你一直牢牢捏在手里，准备带进棺材么？”
“现在好了，从今以后，蜀王府就是我做主。蜀王府的一切人力物力，都将为我所用。你的指环，也是我的。”
说完一招手，蜀王华丽贵重的指环，就飞到他的手里。
洛安拿到蜀王的指环，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
蜀王是天下最富有的几人之一。他指环中的好东西，肯定要比吐蕃国师还要多。
洛安肯定，这指环中有他想要的顶级丹药。
“哈哈哈！”蜀王狂笑起来，“你这寒门出身的小人，你哪里知道我大夏皇族的的底蕴？没见识的土鳖！”
他虽然已成废人，可大夏亲王、天潢贵胄的架势，却依然不倒。
“洛济世，没有寡人，你凭什么能高中进士？凭什么能当益州牧？”
“就算你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益州牧，没有蜀王府的人力财力，你能重建几十万大军？能维持局势不崩？！”
“没有寡人顶着，天子已经锁拿你入京问罪了！”
“要不是寡人和蜀王府，你这种下三滥就算再能蹦跶，也是个不上台面的东西。”
“事已至此，是寡人瞎了眼，引狼入室。一子错满盘皆输！夫复何言！”
“哼。”洛安当然不是那种唾面自干的人，听到蜀王的辱骂，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老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嗯？”
“你们蜀王府，占了那么多产业，可谓富甲天下，可是你都干了什么？”
他指着西北，“你知不知道，叛军要灭蜀王府而后快？你知不知道，益州多少人想要你去死？”
“为何我数十万大军，士气始终比不上反贼？为何他们都不想和反贼死战？”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保护你！不想保护蜀王府！”
“我今日灭了蜀王府，和反贼同流合污，将士们就会士气大振！！”
“你！信是不信？！”
“天下大乱的祸根，就是你们明家！”
“那又如何！”蜀王脸色铁青的嘶声说道，“我明氏有天下两千多年！于天下无功哉？”
“我明氏若真是天怒人怨，岂能君临天下两千余年！”
“你可知，何为天道！？”
“就是益州，难道百姓受苦受难，都是我蜀王府的过错吗！”
“蜀王府产业再多，雇佣的人也会养！也会给工钱！没有蜀王府的产业，很多人都没地方做工！”
“蜀王府的产业资源，是太祖赐的！不是抢的贪的！蜀王府的确富甲天下，可那是两千年的积累！”
“蜀王府不是暴发户，千年前就是富甲天下，为何那时没有人造反，为何那时是天下盛世！”
“可见，天下大乱的祸根，根本不在我们皇族宗室！”
“若天下祸根真是皇族宗室，大夏早就亡了，岂能等到今日！”
他一脸狞笑的指着洛安，“天下的祸根，就是你们这些儒道修士！”
“当年儒道修士不成气候，所以天下是盛世。可是等到儒道修士成了气候，天下就开始乱了。”
“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个个装模作样，一旦掌权比谁都贪婪！朝廷的你们层层克扣、中饱私囊。百姓的你们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吏治腐败到这等地步，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么？”
“就说你！你当益州牧不到三年，贪了多少军饷？嗯？你以为寡人不知道？有几千万两吧？”
“这些钱，都是朝廷的，却被你刮走了。你如今还大言不惭的说，天下祸根在明氏！”
洛安闻言，脸色淡漠。良久才展颜一笑，语气清幽：
“那又如何？这益州牧，老子能当一天是一天，做官不捞钱，难道是傻子么？蜀王府又不把老子当自己人，老子还不能搞点私房钱。”
洛安以前给蜀王的印象，一直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
可是现在，他不再伪装，语气神态完全不像个读书人。
蜀王听他张口闭口“老子”，出奇的没有生气，神色也平静下来。
“洛济世，你说吧，你想怎么对待郡主？”
他自己遭到暗算，肯定完了。但他还是要问一句，这个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的白眼狼，会怎么对待郡主。
“郡主……”洛安神色玩味，“如果一个女人，连续十年都对我颐指气使，你觉得她是什么下场？”
“不过，既然夫妻一场，那老子也不会睚眦必报。嗯，修炼不慎，走火暴毙吧。”
蜀王目光怨毒的盯着洛济世，“她可是你的妻！你就不能饶她一命？”
洛安摇头，“那可不行。她不死，我做事会很麻烦。实话告诉你，我不但要蜀王府的财，还要蜀王府的名。”
“蜀王府的一切，从今以后……姓洛。”
蜀王怔怔的看着洛济世，似乎要记住这个人脸，好带到地狱。
他的目光无比怨毒，就是洛安都有点发憷。
“洛济世，你太毒了。”蜀王身上散放出死气，“寡人乃大夏亲王，你无法阻止寡人死！”
“洛济世，你太小看寡人了。”
“很快，天子就会下旨拿你！你跑不掉。”
他目中忽然露出欣慰至极的神色，犹如极大欢喜。
“寡人看到了，看到了明氏基业万年，江山永固啊……寡人已经升仙得道，长生不死了……哈哈哈1”
蜀王说到这里，笑容越加灿烂，可笑声却戛然而止，身子倒了下去。
什么？死了！
洛安看着生机断绝的蜀王，整个人都懵了。
蜀王已经被废，在自己面前怎么还有能力自尽？
自己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啊。
可是，他居然能当着自己的面，断绝生机！
洛安伸手一探蜀王的尸身，顿时明白了。
原来，蜀王早就有准备。
或许是乱世已到，益州岌岌可危，所以他害怕有朝一日落在叛军手里，这才在体内种下了一只寂灭神蛊。
这是一种顶级的、极其罕见珍贵的寂灭神蛊，一般只有皇家才有。
不需要修为。只要心念激发，就能毫无痛苦的寂灭，死的极其舒畅。哪怕真人强者，都无法阻止这种寂灭。
洛安怔怔的看着蜀王的尸身，忽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蜀王寂灭前，肯定将死亡原因沾染在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虽然蜀王激发了寂灭神蛊，并非自己亲手杀他，可自己却成了凶手！
蜀王既然已死，那么按照他的说法，天子是不是已经知道，是他杀了蜀王？
洛安想到这里，一颗心顿时沉入了寒潭！
他只是想夺取蜀王府的所有资源，取而代之，却没想到事情搞成这样！
若是知道蜀王提前种下了寂灭神蛊，他就是再急，也会耐着性子继续等啊。
人算不如天算！
……
遥远的长安，恢弘如仙宫神阙般的皇宫之内，那最巍峨最神圣的所在，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犹如神明的意志：
“益州牧洛济世，弑杀皇叔蜀王，大逆不道，丧心病狂，十恶不赦。”
“褫夺本兼各职、进士功名、除籍。”
“着绣衣府、葵花府使者速赴益州，锁拿洛济世进京问罪。胆敢抗拒，格杀勿论。”
“着文昌伯张韬，火速接任益州牧，接管益州兵权……钦此！”
蜀王陨落不到一刻钟，一道严厉之极的圣旨，就飞出了皇宫。
朝堂都被震惊了。
益州牧，可是封疆大吏啊。
整个大夏，也就是两京十八州。
很多人都听说过洛济世，据说是个有本事的，是蜀王女婿。他当益州牧之后，虽然没能攻灭反贼，却也稳住了阵脚，没有让益州局势彻底糜烂。
可是他，居然敢弑杀蜀王！
这还得了？
蜀王不但是他的岳父尊亲，还是大夏亲王，天子皇叔！
论身份地位，整个大夏，也没有几人比蜀王更尊贵啊。
可是，洛济世竟然以臣弑君！以子弑父！
这是抽魂凌迟的大罪！要灭九族的！
当天，绣衣府和葵花府就一起派出一群强者，手持令牌，直出长安往益州而去！
因为洛济世是益州牧，手握兵权，爪牙众多，所以绣衣府令夏至亲自出马。
夏至本人是真人修为，缇骑队伍中还有两个尊者！六个宗师！数十高手！
两府缇骑的飞行妖兽速度极快，仅仅一天，就飞行万里！
数日之内，就会赶到益州锦官城！
第二日。
巨大的妖鹰羽翅上，真人后期的夏至，正在查阅刚刚收到的罪人秘档。
“洛济世，原名洛安，暗中身份乃是哥老会大龙头。籍贯洛阳，寒门出身，五岁混迹江湖……”
“入赘蜀王府前，曾有一子名洛宁，一女洛离，前妻唐家庶女唐绾……”
夏至收起秘档，淡然说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洛安在洛阳已经没有族人了，幕家也没了，唐绾是前妻，那么能株连者……”
“洛宁，洛离，哥老会！”
身边一个尊者修为的绣衣大员说道：“哥老会有十万袍哥，树大根深，要连根拔起太难，反而会让他们加入反贼。”
“不如……只诛杀哥老会上层，再笼络下层，分化瓦解。”
夏至点头，“自是如此。哥老会不难处置。洛安虽然手握大军，可圣旨一到，诸将也不敢跟着他造反。只是那洛宁兄妹……不好办！”
尊者大员很是不解，“府令大人有何为难？”
夏至道：“洛宁不在益州，而是在吐蕃顺州，也就是当年的大夏西藩郡。我们若是进入西藩执法抓捕洛宁兄妹，那就是擅启边衅！”
说白了，两府都是执法机关，带着天子圣旨去抓人，又不是江湖势力，怎么能越境进入邻国行使职权？
何况这个邻国，还一直和大夏为敌。
一旦两府进入吐蕃执法的消息传出，朝堂上的那些别有用心的相公们，一定会小题大做，借此机会弹劾两府，趁机再次削弱两府的权力！
这是夏至最不愿意看到的。如其说他不想越境，还不如说他忌惮那些相公。
“这还是其一。”夏至说道，“第二，洛宁兄妹势力很强，隐隐有割据西藩之势！”
“洛宁的师尊，是真人强者，他们兄妹还有一条一品妖兽！”
“龙错城的修士也不少，还有个熟人！”
“谁？”属下问道。
夏至脸色古怪，“我侄子，夏蝉鸣！”
“什么？”属下很是意外，“公子在龙错城？”
夏至点头，“不错。他当年一直以为，是我出卖了陆府令，所以和我断绝关系，发誓永远不回长安。”
“他如今已经为洛宁效力，算是洛宁的左膀右臂。”
“若不是专门调查龙错城，怎么能想到他也在那里？”
属下想了想，“府令，越界执法，终究不合律法。洛宁兄妹，应该是洛安遗弃的子女，株连不妥。”
“再说，公子也在那里……”
夏至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本府心中有数。我等不可越界拿人，但是洛安，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另一个属下道：“以府令大人看，洛安若是逃走，会逃往哪里？”
夏至想了想，“如今天下形式，他若真是要逃出大夏，那最可能是……”
抬手往北方一指，“金虏！”
……
蜀王密室之内，洛安苦思冥想。
脸色阴郁到极点。
一双丹凤眼，越发幽邃难测。
足足思索了两个时辰，洛安才做出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
既然一不小心输了一把，那就再赌一把更大的，只要能赢，反而是逢凶化吉！
秘密去金国，找机会偷天换日！
若是成功，他就是金国大汗！
这个计划，他之前还不敢想。
可是现在，他必须放弃益州牧的官位，放弃好不容易在益州经营的一切！
他要是不逃走，就会被朝廷凌迟处死。
必须要逃！
想到多年的苦心谋划，就因为蜀王之死而毁于一旦，洛安就郁闷的要吐血！
几十年的努力啊！
思来想去，没有比假冒黄太极更合适！
金国足够强，得天下的机会很大。
更重要的是，金国是新兴之国，历史很短。金国大汗的气机，还没有和王道气运完全融合。
有冒充的机会。
反观大夏天子，吐蕃赞普……都是历史悠久，王道气运彻底融合，无法冒充了。
而且，和大夏天子、吐蕃赞普常居深宫不同，金国大汗总喜欢到处打猎，在深宫的时间反而不多。
如此一来，就更容易下手。
据说黄太极为人十分自信。
自信好啊，好下手。
洛安的神色，再次变得淡如白云。
他站了起来，一把火烧了蜀王的尸体，然后直接去找郡主。
他很清楚，随着圣旨的到来，郡主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是她的杀父仇人。
她一声令下，王府高手一起出手，自己想走都难了。
更别说有机会取走蜀王府的库藏。
“郡主。”洛安走进郡主的房间，看见挺着大肚子、快要临盆的郡主，心头不禁闪过一丝愧疚。
这个女人，曾经生下了昭儿。
如今，也怀着他的孩子。
昭儿是他的接班人，曾经是他用来谋取大夏帝位的最佳人选。
可惜，昭儿夭折了。
如今，郡主怀的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出生了。
可惜啊，等不及了。
“你怎么来了？”郡主坐起来，“眼下军务这么繁忙，你不要管我，快去大营吧，免得贼军……”
可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插入自己心口的一把匕首。
“呃……”郡主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脸歉意的洛安，神色痛苦，“你，你……”
此时此刻，她感知到肚子里的孩子，都因为剧痛而挣扎悸动。
洛安法力一送，绞断郡主的心脉，叹息道：“对不起，我要跑路了。”
匕首一抽，郡主的身子就软软倒下，生机断绝。
一行泪珠，从她死不瞑目的眼中流出。
洛安呆呆坐在郡主的尸首边，“我没办法。我太苦了，我努力了几十年啊，我这样的天才，注定是济世救民的，我不能死，不能失败。”
他扫了一眼郡主怀着孩子的肚子，神色更是痛惜。
“唉，我也不想。可是如今，我不能带着孩子走。郡主，谢谢你曾经给了我昭儿，是我对不起你。”
一边说，一边取下郡主的指环，合上她的眼睛。
可是郡主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仍然瞪的大大的。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侍卫冲进来，“郡主！不好了！王爷的魂灯熄灭了！”
那侍卫话刚落音，就人头落地。
“不好了！”外面又有声音传来，“郡主的魂灯熄灭了！”
洛安厉声大喝道：“反贼潜入王府！来人！搜寻反贼！”
整个王府，顿时乱成一团。
足足一天之后，洛安才带着一大堆指环，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蜀王府。
他不敢多停留，犹如丧家之犬，席卷了蜀王府最宝贵的财物，直接往西北而去！
至此，他机关算尽、处心积虑经营数十年的势力，几乎一朝尽丧。
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个铁杆心腹。一群人仓皇南顾，根本不敢停留！
洛安放弃官职、畏罪潜逃的第二天下午，夏至就带着圣旨，来到了锦官城。
顿时，一个惊人的消息，让整个益州犹如巨石入水的湖面。
洛济世弑杀蜀王，天子降旨锁拿！
可是洛济世，居然弃官潜逃！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西藩龙错城。
“什么！”得到消息的洛离愣住了，“消息是真的？洛济世已经成了钦犯？”
洛宁点头，“是真的，我已经确认过了，他果然没有死，还杀了蜀王。”
“他为何杀蜀王？”苏绰也是一脸惊讶，“蜀王可是亲王，在皇宫一定有龙牒玄简啊，谁只要杀他，就会被天子知悉。”
“洛济世这么精明奸诈的人，为何会犯这种错误？”
“啊？”洛离张开小口，大眼睛里却全是笑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估计，是他读书少，不知道吧。”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
洛宁狠狠抽了一口烟，笑道：“我也不知道。”
苏绰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了。这可是皇家机密，也是一种皇家底蕴。读书太少的人，还真是不知道。”
“呃……洛家哥哥，离儿，我可不是说你们……我说的是洛安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娘又成了寡妇，可怜啊
洛宁冷笑道：“我还有消息。洛安逃走前，为了席卷蜀王府的宝物，杀了快要临盆的郡主。”
“郡主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不到半个月就要出生了。”
“真是畜生不如。”洛离咬牙，“化蝶夫人也是这么死的吧？怀着他的孩子，却被他杀死，一尸两命。”
苏绰闻言心神都有点不适了，“洛家哥哥，我实在难以理解洛安的狠毒。”
“按理说，他已经杀了蜀王，完全可以控制郡主，逼郡主交出阵法钥匙，再取走密库宝物，拿钥匙就行了，为何非要杀郡主母子？”
“那毕竟是他的妻儿，留一条命不行么？”
“因为他很清楚，郡主一定会报仇。”洛宁冷笑道，“而且郡主有报仇的实力和地位。就算益州失陷，郡主离开益州去长安，那也还是大夏的郡主。”
“她只要活着，天子看郡主之面，就会一直不遗余力的通缉洛安。”
“第二，郡主若是生下孩子，一定会把孩子培养成报复洛安的一把刀，让他们父子相残。”
“洛安这种人，怎么会留下这种可能的祸患？当然会斩草除根。”
洛离插话道：“阿兄说的对，他当年之所以没有杀我们，是因为他觉得只是抛妻弃子，不算是不解之仇，认为将来还有转圜余地，还有机会利用我们。”
“可是他已经杀了蜀王，那是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所以干脆做绝，将郡主也杀死。”
“杀化蝶夫人也是如此。因为夺了化蝶氏的基业，你死我活，没了转圜余地，干脆斩草除根，坏事做绝。”
“杀幕仙伶同样如此，还是因为要夺取两仪神伶面，要用幕仙伶炼丹，干脆将整个幕家班屠了。”
“此獠杀不杀人，杀多少人，都是有他的算计的。”
苏绰摇摇头，觉得洛安这种人真是比恶鬼还狠毒。
洛宁道：“实际上，就算他抛妻弃子，只要他真的有悔过之心，真心弥补，即便无法恢复关系，起码也不会父子成仇。”
“可是此人不但从未有悔过之心，还杀了自己的堂妹、妻子，丧心病狂、毫无人性。这种魔父，就是仇人。”
洛离忽然笑容一收，小脸露出忧虑之色，“阿兄啊，洛安犯了大罪，应该会株连九族吧？”
“我们会不会被朝廷通缉？”
洛宁摇头笑道：“离儿放心，已经有人告诉我，两府不会越界来西藩抓人。西藩可是吐蕃人的地盘。”
“还有，夏先生就是绣衣府令夏至的侄儿，所以他们只会对付洛安和哥老会，不会对付我们。”
洛离顿时放心了，再次笑道：“嗯嗯，我们也不是泥捏的。他们就是想抓我们也难。”
苏绰皱眉道：“洛安弃官潜逃，会不会逃到西藩避难？毕竟我们有祸斗，有兵马。”
洛离一听，小脸顿时阴沉下来，“哼，他要是敢来……”
“洛安应该逃往金国了。”洛宁沉吟着说道，“消息是这么传的，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逃往金国？”洛离冷笑，“这是要做夏奸啊，这种小人，难道金国还敢重用？”
洛宁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魔父可是有两仪神伶面和寤寐大法的狠角色。
还是一个真人强者。
他逃往金国，有没有可能不是投金？
这种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野心家，会甘心当汉奸、做走狗？
他也不是只剩下投靠金国这条路啊。
那么难道……洛安还敢假冒黄太极？
理论上，他既然能假冒萧真人，就有可能假冒黄太极。
因为黄太极和萧真人都是真人强者，实力差距肯定不大。
若是洛安真能假冒黄太极，那么他不就能掌控整个金国？
如此一来，益州失去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黄太极这种人物，乃是一国之君，有金国王气加持，又岂能假冒？
洛宁神色诡异，却没有说出口。可是这个念头一直在脑中盘旋。
忽然苏绰说道：“洛家哥哥，我觉得，洛安若是真的逃往金国，有可能假冒黄太极！”
洛离也抬起正在沉思的小脸，“嫂子也这么想？我刚才也想到了，毕竟他有两仪神伶面，还假冒过萧真人。可是黄太极是金国之主……”
“完全可行！”苏绰点头，“若是他想冒充崇禛、赞普、南诏女王，那肯定不行。因为大夏、吐蕃、南诏都建国几千年了，历史悠久，王道气运早就和君主命运融合，根本无法假冒。”
“可是金国不同。金国建立不到百年，王气还没有和君主融合。黄太极和王气的融合度，应该还在人魂境，这叫帝果初萌。”
“你可以把帝果初萌看成嫁接的树苗。幼苗可以嫁接，可树苗一老就难以嫁接了。”
“这个阶段的黄太极，不是没有可能被洛安假冒，甚至真正的取代！就如同嫁接一般！”
洛宁叹息一声，“我刚才就在思考这种可能。洛安是不是不知道能假冒黄太极？他知道帝果初萌的缺点？”
他很不确定，魔父是否知道。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吧。”苏绰神色凝重，“洛安寒门出身，自小混迹江湖，他的确没有多少读书的机会，靠的都是天赋和狡诈，走的是野路子，没有像样的师承，识见的确不足。”
“可是他有两仪神伶面，此物一旦炼化，上面肯定有很多信息。这些伶道信息，一定有关于假冒帝王的内容。”
“因为古籍之中，曾有人用两仪神伶面冒充过帝王。此物既然冒充过帝王，那么一定会留下相关信息。”
“这些信息之中，多半提到过帝果初萌。”
洛离目光清冷，“阿兄，我们要不要提醒金国？我宁愿黄太极是金国大汗，也不希望洛安窃取金国大汗之位。宁与夷狄，不与魔父。”
“不可。”洛宁摇头，“首先，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也很难令人相信。第二，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帮助黄太极和金虏！”
“他们若是进了中原，野蛮凶狠绝对会超过你的想象！黄太极是女真英雄，夏人仇寇，帮他就是帮金国。”
“就让他们狗咬狗！洛安真要窃取金国汗位，一定会在金国杀很多人。他若是失败，那我们也巴不得。”
“无论是黄太极干掉洛安，还是洛安干掉黄太极，那都是好事。”
“就算通风报信，也要找到最好的时机，找到一个对金国士气打击最大的时机。最好在洛安干掉黄太极这个大夏劲敌之后……”
“若是他真的成功，我们知道这个秘密，必要的时候能起到很大作用，未尝不能利用将来的‘大金可汗。’”
“有的人的秘密，你能吃一辈子。”
洛离笑了，“还是阿兄想的周到长远。”
陆翩翩闻言，忍不住暗自对苏绰说道：“洛宁还真是狡诈啊，果然是洛安的儿子。”
“嘻，就看他们父子相争，谁笑到最后。”
“这次，洛宁设计除掉了大欢喜佛、东府大相，连带着大祭司也除掉了，发了亿万横财，顶级宝物都有好几样，连姐都眼红。”
“吐蕃一下子丧失了三个真人，亏了血本。接下来，该是一统西藩的时候了。”
“现在的西藩，就是一颗成熟的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如今的吐蕃王廷，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洛宁割据西藩。主要是一个名义问题。打谁的旗号！”
“如果洛宁要做吐蕃之臣，起码能争取一个节度使之位。若是回归明夏，一个州牧之位跑不掉。”
苏绰问道：“西藩只是一个郡的地盘，就算归夏，也不会封州牧吧？”
“能。”陆翩翩很是笃定，“虽然只是一个郡，但意义重大啊，这可是名义上的开疆拓土，收复失地，难道真就给个郡守？”
“只要对崇禛恭顺一些，不但能拿到州牧，封个侯爵也轻轻松松。”
陆翩翩没有猜错，洛宁的确想尽快拿下西藩了。因为他如今是宗师圆满，每日的愿力消耗极大，龙错领快要养不起了。
他必须拿下整个西藩，利用西藩千万人口的愿力，才能养得起如今的伶道珠。
要不然，等到愿力积蓄耗尽，他就得死！
苏绰暗中对陆翩翩道：“可是，在朝廷眼中，洛家哥哥是钦犯洛安的儿子，朝廷怎么能封赏他？”
陆翩翩不以为然：“这有何难？以两府的本事，自然能查出洛宁是被抛弃的，早就断绝关系。”
“否则，以洛安当时蜀王女婿的身份，为何坐视儿子入赘薛府被欺凌，而不闻不问？”
“嘻。和收复失地的功劳相比，这些事算不得什么。”
苏绰道：“为何一定要选择一方？不能两面逢源么？”
“还是个名义的问题。”陆翩翩回答，“吐蕃眼下各地造反，若是当吐蕃节度使，就能以镇压造反为名，扩张势力。”
“做夏臣也是一样。可以以镇压贼军为名，东入益州，拓展势力。”
“没有这个名义，你拓展地盘，那么无论吐蕃王廷还是夏廷，都下不来台，他们没面子，当然要剿灭你。”
“有这个名义，就算他们知道你是借机拓展势力，野心勃勃，可起码有台阶下，不会立刻来剿灭你，因为你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以我对洛宁的了解，他一定会当夏臣。不信你看着吧，他还会争取军事便宜之权。”
苏绰转移话题道：“洛家哥哥接下来想去妖姬山城。翩然姐姐认为，萧真人会被洛安藏在哪里？”
陆翩翩道：“洛安性格诡谲，谁知道他把萧真人藏在什么地方？不过，多半是在南诏某地。”
她刚和苏绰说到这里，洛宁就忽然说道：“我要去妖姬山城了。”
他取出一个指环，“燔天娘娘的尸身，就在这个指环里，我应该把她的尸体送回妖姬山城。”
苏绰和洛离听到“燔天娘娘”，脸色都有点清冷。
她们仍然记得，打开大欢喜指环时的恶心和震惊。
燔天娘娘的尸身，被那魔王炼制成了艳尸，身上连一根纱都没有。
还是苏绰和洛离，给尸身穿上的衣服。
而那指环中也不止一具艳尸，还有很多令人作呕的东西。
令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洛宁笑道：“洛安能冒充萧真人，我也能。我的伶道神通，只会比他更强……”
洛离和苏绰听到洛宁也要冒充萧真人，不禁感到一种荒谬。
就连陆翩翩都忍不住吐槽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魔父刚演完萧真人，孝子也要演萧真人，萧真人也真够倒霉的。”
却听洛宁道：“等我能借助妖姬山城的力量，就收了西藩，东入益州！”
正在这时，忽然鄂舒来禀报道：“额真，府外来了一位老先生，说是额真尊长。”
洛宁立刻知道，来人一定是唐药师。
“我去接他。”洛宁都不说请，直接自己去接。
苏绰也立刻将身体的主导意识让给陆翩翩。
几人出去看到那道灰色人影，果然见是唐药师。
唐药师看见洛宁，立刻冷哼一声，“老子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为你奔波！”
洛宁兄妹赶紧笑道：“外公辛苦。”
陆翩翩也说道：“正在想念师尊，师尊可就来了。”
唐药师冷冷扫了陆翩翩一眼，“都是什么玩意儿……孽徒。”
一边说一边径直往里面走。
小黑跟在洛家兄妹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似笑非笑的看着唐药师。
唐药师想骂，却还是忍住了。
骂人可以，骂狗……有点不妥吧。
唐药师前段时间见到洛宁时，对洛宁的资质和修为极其惊讶，加上洛宁仇恨洛安，所以他对这个外孙其实非常喜爱。
可是喜爱之余，每次见到洛宁，他又很想教训一顿。
洛家兄妹请唐药师坐下，取出最顶级的灵酒灵茶，招待唐药师。
唐药师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子今天来，是告诉你们，真正的萧真人被关在哪里。”
他知道这个秘密很正常。因为“萧真人”的指环被他拿走了，指环中有关于萧真人的线索。
那指环，本就是萧真人的。
“萧真人被洛安藏在南诏的鬼母山！”唐药师语出惊人，“具体位置应该在鬼叫幽林。”
鬼母山？陆翩翩和洛离顿时想到了幕仙伶。
幕仙伶的鬼魂脱困之后，不就去了鬼母山么？
南诏是个奇怪的地方，有天下最强大的妖宗势力‘妖姬山城’，也有天下最强的鬼宗势力‘鬼母山’。
鬼母山在南诏东南，距离西藩足有万里之遥。
陆翩翩道：“洛安将萧真人藏在鬼母山下的鬼叫幽林，不但能保持她的魂灯亮度，还能很安全的囚禁她，是个好地方。”
“那我就去趟鬼母山，接回萧真人！”洛宁说道。
若是能救回萧真人，萧真人同样会帮助自己，那么自己就不用冒充萧真人了。
毕竟萧真人是女人，冒充她太难受。
“你自去南诏。”唐药师道，“我要回唐家了。你爹洛安跑路了，文昌伯接任益州牧，益州局势更加不稳。再在外面浪荡，老子不放心。”
“你们野心再大，老子也不管了。掺和你们的事，老子怕是死得更快。”
“老子可要提醒你们，一旦吐蕃亡了，你们会面临突斯曼人。已经有突斯曼强者东来了。”
“还有。”唐药师说到这里，神色有点苍凉，“你们的继父牟戟，陨落在外了，魂灯已经熄灭。”
“唉，他的儿子刚刚出生，就没了爹。你娘又成了寡妇，可怜啊！你们的娘最孝顺，命却不好……”
洛宁等三人都是神色诡异的面面相觑。
唐药师站起来，“牟戟死了，牟家有了新主，你娘也没法子去牟氏当主母了。她想带着儿子来西藩，和你们团聚，你们怎么看？”
洛离神色复杂，没有吱声。
洛宁却是呵呵一笑，“什么怎么看？娘亲要来，我们求之不得啊。如此，咱家就团聚了。”
唐药师追问道：“那唐恒呢？哦，唐恒就是牟戟之子，你们的弟弟。他本来应该姓牟，但你娘无法去牟家，只能让他姓唐。”
洛宁笑道：“外公多虑了，既是吾弟，那我自然会爱护。”
唐药师点点头，“好，你是个孝顺的，这点随你娘。你要是对唐恒不好，老夫可不饶你。”
“行了，老子走了。”
下一刻，他的身子就消失在城主府。
“娘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着唐恒！哼！讨厌！”洛离跺脚说道。
洛宁坐下来，“离儿不要生气，无非一个孩子，毕竟是弟弟。咱们家大业大，还怕多他一口饭？”
他不禁想到了母君唐绾的体质。
圣母灵体！
圣母灵体，能生下三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正符合天、地、人三才。
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唐恒，岂能简单？
……
第二天，洛宁做了一番安排，留下小黑镇守龙错城，就直接南下，往南诏鬼母山而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如今是局势紧张的多事之秋。
可洛宁离开龙错城去遥远的鬼母山，却一点也不担心。
有大群高手，有祸斗小黑，有两万大军，有数百妖兽……谁敢造次？
大欢喜佛、东府大相、大祭司三大真人覆没后，整个吐蕃都受到震动。
堂堂吐蕃，也只有十几位真人强者啊。
西线战场已经死了五个，东线又死了三个。赞普无法派出宝贵的真人强者，来西藩和龙错城死磕。
小小的西藩，顿时成为龙潭虎穴！
龙错城的威名，旬日之间就在吐蕃卷起一股狂飙，不知让多少吐蕃贵族又恨又怕。
什么时候，大吐蕃东边，突然冒出来龙错城这么个大患？
尤其是顺州的节度府、悉编府、都督府……更是胆战心惊，度日如年！
就是遥远的王城，也有传言说，龙错城的实力远超外界想象，背后有墨雪宗的支持。
根本不能碰！
高高在上的赞普陛下，也出奇的“忽略”了西藩之事。
大臣们也很知趣的没有再提龙错城和洛宁兄妹。
龙错城和洛氏兄妹，一时成为吐蕃朝堂的禁忌！
事实上，赞普陛下也不太关心西藩之事。他关心的……是西边和突斯曼的战事。
……
洛宁离开龙错城，以洛离为代城主，苏绰和陆翩翩为辅助，负责整个龙错城的军政大权。
龙错领的练兵和招兵，已经彻底公开化，不再遮遮掩掩。
阳春三月。
城中大校场上，整整两万大军正在训练军阵战域。
这两万人，是洛宁演活韩信，亲自训练的龙错军。兵苗子都是严格挑选，军饷待遇冠绝吐蕃。
眼下，龙错军基本练成，军器完备无缺，士气十分高昂。
但见军阵之变令人眼花缭乱，战域森严厚重，战马妖气成云，马蹄如雷的在大校场上纵横驰骋。
“轰隆隆—”
可是战士却一声咳嗽也无，绝不发一声，沉默如缄的操纵兵器。
这是洛宁砸了海量资源，又在李定国和苏宪的秘密支援下好不容易组建的两万精锐。
龙错军以夏人为主，还有少部分吐蕃人、羌人、鲜卑人。
两万龙错军加上洛离亲率的六百妖兽、千余新修士、千秋山妖修……洛宁其实已经成气候了。
此时，军阵战域之外的高台上，站立着大小三个女子。
正是苏绰、洛离、化蝶蓁蓁。
“嫂子，你看我们龙错军，比吐蕃精锐如何？”
洛离看着士气如虹的兵马，有点自得说道，丹凤眼中微带睥睨之色。
成为龙错大小姐后，洛离虽然年纪还小，上位者的气势却已越来越强。
明明是个村姑出身的少女，此时却看不出丝毫乡土气息，完全像个道韵清灵、气度贵重的高门贵女。
这不仅是修为实力带来的自信，也是权势地位对气质的改变。
城主府中，很多人畏惧洛离胜过畏惧洛宁。
因为城主宽容随和，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是大小姐……
苏绰看着气势雄浑的大军，笑道：
“已经算精锐了，可是训练时间未满三年，也没经过战阵厮杀，还不是一流精锐。比起西藩吐蕃精锐，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姑姑！”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却是六岁的化蝶蓁蓁，“干娘是谦虚，我觉得龙错军比吐蕃兵厉害！”
她虽然才六岁，来此只有两个月，却已经入道为九品修士。
天资惊人。
洛离回头摸摸她的头，笑道：“那你说说，怎么就比吐蕃兵厉害？”
洛离很喜欢阿兄这个干女儿。因为化蝶蓁蓁聪明乖巧，很讨人喜欢，长得也可爱。
城主府的人，几乎没人不喜欢她。
化蝶蓁蓁煞有其事的说道：“因为……龙错军是干爹练出来的，就是最厉害的。”
“咯咯！”洛离被逗乐了，指着孩子对苏绰道：“嫂子你看，她多会说话。”
化蝶蓁蓁也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
鸩妃古灵很清楚，一定要尽量取得洛氏兄妹的喜爱和信任。
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最好的资源更快的成长，才能在龙错城获取更高的地位，才有机会再次做回自己。
注定会成为参天大树的幼苗，此时也需要有人遮风挡雨。
不懂得借力和隐忍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如今一切还算顺利，这才两个月，城主府中就有人叫自己小姐了。
已经算是主子的身份，而不是客人。
化蝶蓁蓁灵动而又呆萌的眼神看着操练的兵马，看着日新月异的龙错城，忽然笑了。
“这兵，练的还行吧。看来，狗头干爹不但会收买人心，也有兵道天赋。”
“呵。狗头干爹，你可要好好做，好好往上爬。我要尽快重回巅峰，还需要靠你做嫁衣呢。”
“狗头干爹去鬼母山了，也不知道何时回来，会不会被鬼物吃掉。”
洛离和苏绰不知道化蝶蓁蓁的心思，只知道这小丫头实在可爱至极。
“大小姐。”顾云霄的声音传来，“桑布云丹和冈拉旺堆来了，想求见大小姐。”
话刚落音，已经四品圆满的顾云霄，就手持旱烟袋出现在洛离面前。
洛离和苏绰相视一笑，都是神色快意。
曾几何时，西藩贵族是何其嚣张？龙错城又是何等谨慎？
他们亡龙错之心不死，几次明枪暗箭的对付龙错城。
那时，桑布云丹高高在上的俯视龙错城，可曾想过今日呢？
这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顾云霄也笑的很是畅快，“大小姐，他们的态度很卑微，还带着礼品。”
“让他们来见我。”洛离决定见他们，正好收拾一顿。
反正，要算总账的。今天就收点利息。
很快，几个四品修为的吐蕃人就神色恭谨的来到洛宁身边。
正是被称为“顺州之主”的节度使桑布云丹，以及悉编冈拉旺堆、都督墨其等六人。都是顺州大人物。
六人还捧着哈达。
“扎西德勒！在下桑布云丹，见过洛道友！”
……
六人一起行礼，献上哈达。
洛离和苏绰等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几位曾经在西藩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目中带着戏谑之色。
就像是老猫看老鼠的那种表情。
感知到龙错城众人的这种表情，桑布云丹等人的脸色顿时羞的通红，尴尬的无地自容。
看到战域强大的两万龙错精兵，几人更是眼皮子直跳。
洛氏之心，路人皆知！
龙错城已经放肆到完全不在意暴露野心了。
可恶啊。
“这不是顺州之主，节帅大人么？”洛离摸着手腕上的两条四品圆满的毒蛇。
“节帅公务如此繁忙，不在节度府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到我龙错城巡视？”
桑布云丹暗中咬牙，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踢过去，可脸色不得不挤出笑容道：
“这……说来话长啊。洛道友，之前和令兄之间，实在都是误会。令兄雅量高致，心境恢弘，也算我们吐蕃的少年英雄……”
洛离微微一笑，美丽的丹凤眼中却殊无丝毫笑意，“我阿兄明明是夏人，何时成了你们吐蕃的英雄……”
语气又调侃般的一变，蛾眉轻扬，“不过也是。我阿兄宅心仁厚，一视同仁，也要救吐蕃农奴于水火的，是格萨尔王的转世，可不就是吐蕃人的英雄么？”
“你说的对。”
桑布云丹等人听了这句暗藏刀锋的话，更是神色难看。
“洛道友，我等今日前来，是来赔礼的。洛城主名重顺州，乃是公主心腹家臣，实在有功于国啊。在下斗胆奏请朝廷，为洛城主请功。”
“以洛城主的功劳，赞普陛下必然重用……”
洛离负手而立，看都不看桑布云丹，毫不客气的打断桑布云丹，“桑布云丹，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来龙错城。”
“如果我是你，此时早就带着族人和财物，逃出西藩了。”
她转头看着桑布云丹，笑容甜美，目光却一片冰冷。
“阿兄说，节帅也算和他有旧，听其自便。若是你逃出西藩，不要阻拦你们。可见阿兄如何厚道。”
“可是偏偏，你们不但不抓紧时间逃走，自觉识相的和平让出西藩，反而心存侥幸，来龙错城自投罗网。”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免得本小姐去找你们。”
什么？桑布云丹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洛离，脸都绿了。
你这是要扣留我们？
我们可是来送礼赔罪的啊。你居然扣留我们？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
即便是敌国，也是不斩来使。这还没完全撕破脸，你们也没开始造反，我们带着厚礼来献哈达请罪，你居然扣押我们？
桑布云丹感觉，洛离比洛宁更难缠！
洛宁虽然狡诈无礼，可多少还在规矩的圈子里，可是洛离完全不讲规矩，极其霸道蛮横！
“洛道友……”桑布云丹这个堂堂顺州之主，简直气的浑身发抖，“夏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等……”
“拿下！”洛离哪里听他啰嗦，手一挥就直接下令拿人。
夏蝉鸣等高手，顿时团团围住这群吐蕃人。
转眼间，桑布云丹等人就被拿下，指环全部被收缴。
六人又惊又怒，却哪里敢反抗找死？
她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蝎虎？
早知道洛离如此不守规矩，他们怎么可能来自投罗网？
现在好了，他们被扣留，顺州官府和驻军大营，就群龙无首啊。
“你，你……”桑布云丹差点吐出血来，“洛城主！我要见洛城主！要求见雪真人前辈！”
“洛离！本官是大吐蕃国顺州节度使！朝廷命官！陛下牧臣！你无权抓我！”
洛离的做法，完全超出了桑布云丹的意料。
超出了斗争双方的游戏规则。
洛离一哂，红菱般的嘴唇勾出一抹讥诮，“区区一个四品官，好大的威风。就你，别说师尊，我阿兄都懒得见你。”
“哼，不杀你们，已经是本小姐的仁慈，你们居然不领情。”
桑布云丹只能恨恨咽下了自己的话，不敢再说一个字。
洛离的确是全无谈判规矩，可指望她讲谈判规矩，那不是自己等人愚蠢么？
苏绰秋水烟波般的眼眸清冷无比的瞟了桑布云丹等人一眼，就好像在看空气。
化蝶蓁蓁偏着小脑袋，似乎在看热闹，又似乎在幸灾乐祸。
洛离摸着手中的小蛇，“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投降龙错城的，不但会获取自由，族人也不会被株连。”
她取出几颗丹药，“这是益州唐家的同心丹，价值不菲。只要谁想服用，我一定不会吝啬。”
“这种丹药，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吃下去，我就既往不咎，你们就是我龙错城的人。”
“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就是看不起我龙错城，看不起我兄妹。我一不高兴，我的妖兽就会高兴。”
她笑着一指自己的妖兽群，低声道：“它们有段日子没吃肉，该是想了呢。”
“你们族人的血肉，能让它们……高兴。呵呵。”
桑布云丹等人闻言，人人神色剧变。
洛离的意思很明白。
既然今日扣留了自己等人，那就干脆把事做绝，再趁机抓了他们的族人！
让整个顺州的吐蕃人，群龙无首！
如此一来，就是顺州还有几万大军，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桑布云丹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做官多年，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谁知被一个小丫头捏在手里！
“你们不愿？”洛离璀璨的笑容渐渐消失，“你们真是心狠，自己想喂妖兽还不算，还害的族人亲属陪你们一起喂妖兽，你们还有人性么？”
六人面面相觑，神色挣扎，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屈服。
“看不起我？行。”洛离摇摇头，拍拍手道：“展鹏！”
“大小姐！”一个四品修士笑道，“请吩咐。”
洛离道：“你下去安排，率领三百修士，去他们几家抓人，五服之内的血亲，全部抓了。”
“抓到人后，直接送到我的妖兽林，让他们六人眼睁睁看着，妖兽是怎么吃掉他们族人的。”
“是！”展鹏很高兴，“跟着大小姐做事，真是痛快！”
“等等！”桑布云丹嘶声说道，“我降！”
墨其忽然喊道：“大小姐！在下可以帮助招降驻军，起码有两万人会听我的。”
冈拉旺堆道：“在下认为，洛城主拿下顺州之后，可以立即收服果节的贼军，联合千秋山，占据东方三郡，抢占祀母关！”
“如此一来，我龙错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啊。”
洛离叹息一声，“真的吗？唉，你们每人耗费我一颗同心丹，真是老鼠吃大麦。”
‘你们降了倒是轻巧，我的妖兽就不高兴了。’
“罢了，算我吃亏。”
就是龙错城的人，都没想到，洛离居然通过这种“不讲规矩”的法子，兵不刃血的控制了顺州高层，控制了顺州。
顺州虽然名义上还在吐蕃王廷手中，可是整个顺州的大权，其实已经被龙错城接管！
于是，接下来几天，西藩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顺州各地衙门，各大庄园，出现了龙错城的人。
吐蕃驻军大营，也有龙错城的修士大摇大摆的进出。
可是与此同时，顺州（西藩）也出奇的平静。
诡异的平静！

第三百章 鬼友，你看我美吗？
“北果节，南洛宁。果节大帅猛如虎，洛氏兄妹狠如鹰。”
这句顺口溜，已经在吐蕃东陲流传了数月之久。
洛宁之前假冒果节大帅之名，联合北方青错部落的贼首琼达，屠灭了大雪山寺。
虽然让果节大帅背了黑锅，可也让果节威名大噪，赚足了面子，反倒因祸得福。
于是，果节大帅声势大涨，一度在顺州和洛宁并称南北双雄。
可是如今，猿愁山的果节大帅虽然聚集了几万绿林人马，四方贼寇慕名来归，却已经和龙错城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龙错城表现出的高端战力，实在太吓人了！
果节大帅又不傻，怎敢再和龙错城主相提并论？
但是，那也要看和谁比！
虽然不如龙错城，可是果节仍然在享受有生以来最高光的时刻。
在顺州乃至整个边境三州，果节都已经成为数一数二的绿林大人。
这个男人拥众数万，声势浩大，已经是吐蕃造反义军的一方首领了。
就是边境三州的三家节度使府，果节也不再畏惧。
桑布云丹，本帅不怕你，本帅有三万精兵！
实际上对吐蕃王廷而言，东方边境三州的大患，除了洛宁的龙错城，就是果节的猿愁山。
此时此刻，猿愁山的大帅府中，果节正在举办煨桑酒宴。
作为吐蕃人的重要风俗，每次煨桑礼时果节都要大宴部属，凝聚人心。
“大帅！”一个山外巡逻的绿林修士打断了酒宴，“大帅，我们抓住了几个益州夏人，其中有一对母子。”
果节怒了，藏狐般的大脸盘一沉，醉醺醺的喝道：
“你为何因为一件小事，就打断猛虎吃肉，孔雀舞蹈呢？”
“狡猾的家伙你听着！若你是找借口来喝酒，那就拿一壶酒赶紧滚回去巡逻！”
那人赶紧解释道：“大帅，那女子是个七品修士。她还带着一个男婴……”
“那又怎么样呢？”果节打着酒嗝，“这是什么大事么？下去！”
酒宴上正在大吃二喝的绿林修士，都不满的看着来人。
最不喜欢酒宴被打扰了。
却听来人苦笑道：“大帅，那女子姓唐，她说……她儿是洛宁。”
“混账！你说什么？”洛宁两个字，顿时吓了果节一个激灵。
那人重复道：“她说：我儿是洛宁。”
果节顿时皱眉，“洛宁的母亲？是真的么！？”
如今的顺州，谁敢得罪洛氏兄妹？涉洛无小事！
“应该是真的。大帅，这事也不好撒谎啊。”
众人听见“我儿是洛宁”，都是神色微变，一起看向果节大帅。
却见果节大帅的藏狐脸上，已经满是凝重之色。
随着，藏狐脸就布满了怒意。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抓她的！人家只是路过！”
“猿愁山的规矩，都让罗刹女吃了么！老爷说了多少次，不要对来历不明的人下手！要动没背景的人！”
“谁让你们抓洛宁的阿妈拉！尽给老爷惹麻烦！”
那属下快要哭了，心中十分委屈，可也不敢争辩。
大帅，我哪里知道她有没有背景？
“你傻牦牛一般的愣着干什么！”果节喝道，“等老爷赏赐你鞭子么！滚出去！把那位唐夫人请到酒宴上来！”
“算了，老爷亲自去请！”
果节说完，就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直接离开酒宴。
那些投靠果节的绿林修士面面相觑。
英雄过人的果节大帅，怎么对洛宁这么小心？
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很快，果节就一脸赔笑的陪着几个夏人进入大殿。
其中一个女子，相貌温婉美丽，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神色憔悴不堪，正是唐绾。
唐绾怕儿子被牟家新主欺负甚至暗害，不敢让牟家养育儿子。
可放在唐家，就是明摆着信不过牟家新主，打了牟氏的脸面，有伤世交之情。
无奈之下，唐绾只好借口还有一对儿女在西藩，要去西藩团聚。
家主唐绪为了脸面，巴不得妹妹唐绾去西藩，别在唐家碍眼。
牟氏家主当然也巴不得。
如此一来，双方都不难看。
于是，已成寡妇的唐绾，就带着半岁的唐恒，戚苦的离开了唐家。
唐绾一到西藩，就听说了有关龙错城和洛宁、洛离的事迹，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怎么不到三年，宁儿就在吐蕃人的地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宁儿和离儿怎么这么厉害了？
唐绾惊讶之余，心中既喜悦，又复杂。
唉，宁儿和离儿，若是牟郎的子女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他们是洛安的子女。
唐绾知道洛宁在西藩的势力，顿时放心了。可一行人进入西藩不久，居然遇到了劫道的山贼。
寡不敌众被擒拿，唐绾只能说我儿是洛宁。
谁知，这句话还真是好使。当时，擒住他们的山贼，立刻就不敢放肆了。
那神色，分明就是感觉提到了铁板，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物！
没过多久，这山贼头子居然亲自来给自己赔礼道歉。
宁儿在这西藩，连这些无法无天的山贼都不敢得罪么？
“唐夫人！”果节用有点生硬的夏语说道，藏狐脸上满是歉意的微笑，“误会啊，误会！老……在下和洛城主，其实是一家人，惺惺相惜，神交已久……”
他不觉得这女子是在冒充洛宁的阿妈拉。对于来历复杂的人，他向来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绝不会得罪到死。
这或许也是他能混得现在，而很多比他更厉害的绿林修士都已经被剿灭的原因。
唐绾虽然自由了，可此时看到这么多的绿林修士，心中还是十分不安。
“大帅客气了。既然大帅和我儿洛宁是朋友，那这就是个误会。”
唐绾只想马上下山。
“啪！”果节忽然一耳光，打的那之前擒获唐绾的属下鼻血直流。
“没眼色的东西你听着！还不向唐夫人赔罪行礼！”
“是！大帅！”那人都不敢擦鼻血，就这么俯下身子，两手据地，口中“汪汪”两声。
唐绾没见过吐蕃人的效犬礼，看此人如此对自己行礼，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干什么啊。学狗叫？
“大帅，算了。”唐绾受不了这种大礼，“既然是误会，我也不会怪罪。我就告辞了。”
“好！好！”果节哪里敢阻拦？他赶紧取出一个储物袋。
“唐夫人，这里是我猿愁山的特产，算是在下送给唐夫人的礼物。请夫人务必收下。”
这储物袋中有灵石，有高级灵茶灵酒，算是赔罪的。
唐绾也不啰嗦，接过储物袋道：“客随主便，我就不推辞了。”
果节见到唐绾收了礼物，这才松了口气，笑道：
“夫人回到龙错城，还请代我问候洛城主。若是方便，在下一定亲自上门，去龙错城拜会洛城主。”
唐绾见到果节如此谦卑客气，身子不禁站的笔直，胸口也挺了起来。
“大帅客气了。见到我儿，此话我一定带到。大家就当不打不相识。”
她微微一笑，试探着说道：
“贵寨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看起来好生兴旺。果节大帅能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真是英雄豪杰。”
果节立刻摆手道：“夫人言重了，顺州有洛城主在，在下哪敢称豪杰？洛城主才是顺州豪杰，甚至名扬吐蕃的少年英雄啊。”
唐绾看到果节这种聚众数万的绿林枭雄都如此敬畏儿子，心中不禁更是复杂。
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和自豪从心头升起。
龙错城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让这贼首如此谨小慎微？
宁儿居然折腾起这么大的声势？
她难以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宁儿是洛安的儿子，可那也是自己生的！
唐绾脑中，不禁浮现起当年那个温和听话的儿子。
所谓之子莫若母。就算洛宁再温柔听话，她也知道儿子不是个老实善良的人。
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城府和……隐忍！
村民们看到的，永远是个书呆子般的文雅书生。
却不知她的那个儿子，骨子里其实一直是个狠人！
洛安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简单？
可即便如此，得知如今洛宁的成就，她仍然感到十分意外。
“这是小公子么？”果节看着唐绾怀里的孩子，“好孩子，这么小就是洛城主的弟弟了，不简单啊。”
唐绾：“……”
果节耐着性子道：“夫人，今日是我等的煨桑酒宴，夫人若是不嫌弃……”
唐绾摇头，“酒宴就不必了，这就告辞。”
果节心头一松，“夫人请！”
“来人！派五百兵马，护送唐夫人去龙错城！哼，要是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等到礼送唐绾下山，还派兵保护，果节这才如释重负。
“大哥。”一个投靠不久的绿林帅说道，“为何对洛宁……大哥是不是太客气了……”
其他人也觉得，果节太掉价了。
太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懦弱。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不利于猿愁山的士气啊。
“你们啊！”果节摇头，一张藏狐脸满是苦涩，“你们不懂！”
“洛宁不是我们能招惹的，除非……你们都想死！”
他指指南方，“听着，整个东陲三州，都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我们要是和他作对，就算他的师尊不出手，他的一品妖兽，也会吃了你们的！”
“听着！没有比活着更重要！我既然是你们的大帅，既然你们认我当大哥，那我首先要让大家保住自己的命！”
……
就在唐绾进入西藩的时候，万里之外的洛宁已经到了鬼母山。
鬼母山周围百里都是杳无人烟。除了废墟，就是幽林。
就是河里的水，都带着阴森的鬼气。
哪怕是大中午，这里都是灰暗的天空，漂浮着阴郁的雾气，看上去暮霭沉沉。
好像连明媚灿烂的春光都在憎恨这个地方，无情的抛弃了此地。
四周寂静无比，没有丝毫生机，别说是鸟兽，连虫子都没有。
死气漫天。
“这死气很古老。”洛宁暗道，“那鬼母山的中心所在，可能有一个巨大的阴煞地。”
虽然距离鬼域还有百里，可洛宁此时也心神不适。
洛宁当下运转伶道心法，饰演钟馗，暗念台词道：
“吾乃钟南山进士钟馗！只因万岁嫌俺貌丑，将俺功名革去，俺一怒之下，撞死在后宰门！”
下一瞬，洛宁就演活了钟馗，浑身鬼气氤氲，而且他的鬼气很古老、惊怖！
此时此刻，洛宁虽然五官相貌没有改变，却阴气森森，幽冷无比，怎么看都是一只来头极大的鬼物！
就在洛宁演活钟馗的同时，他的所有不适感就荡然无存。
相反的是，这里古老而浓郁的死气和鬼气，反而让他极其舒适，就像遇到浓郁的灵气。
面对这里恐怖古老、极其不祥的鬼气，居然如鱼得水一般。
慢慢的，洛宁的身体都变得有点缥缈了。
他的眉心，渐渐浮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森诡纹。
这道诡纹忽然张开，射出一道殷红的血光。
好像无边幽冥世界的一缕鬼灯。
九幽鬼瞳！
这是洛宁演活三品钟馗之后，角色赋予的更高级别的钟馗技能。
若是没有九幽鬼瞳，洛宁根本无法探测鬼母山。
洛宁极力运转九幽鬼瞳，看到百里外的鬼母山，不禁感到有点吃惊。
阴云密布、黑雾缭绕的鬼域结界，被钟馗的九幽鬼瞳穿越，清晰的呈现在洛宁的意识中。
那鬼母山的形状，就像是个巨大的孕妇，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张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口。
不是一般的相似，而是非常逼真。
身材、五官、四肢、发髻都是栩栩如生，就像一个按比例放大万倍的孕妇！
就是那大嘴张开的痛苦表情，也是那么逼真，那么恐怖。
给洛宁的感觉，凶名赫赫的鬼母山，应该本来就是一个巨大如山岳的孕妇。
然后某一天，这孕妇难产而死，倒在地上成为一座山。
难产而死的厉鬼很凶，被称为鬼母。
原来，这就是鬼母山的由来。
假如鬼母山真的是个孕妇，那么这个孕妇的身材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
多么荒谬的故事。
可是因为太相似了，所以不得不让人这么想。
而那“孕妇”张开的巨大嘴巴，就是鬼母山上的幽邃峡谷，必定是鬼门。
传说那鬼门之内，就是一个鬼物聚集的鬼城。
鬼城没有城主，只有鬼主。当今鬼主到底是什么鬼，洛宁就不知道了。
苏绰曾说，鬼城和妖城不同。妖城世代城主都是燔天氏，是世袭的。
而鬼城的鬼主就像狼王，谁厉害谁来当，相互厮杀、吞噬，养蛊一般永无宁日。
所以，鬼主永远是鬼母山最强大的那只鬼。
苏绰还说，起码在古籍记载中，鬼母山的鬼主肯定是一品大鬼：鬼真人。
洛宁没有冒险进入的意思。就算他能演活三品钟馗，也很难是鬼主的对手。
他来这只是为了解救被洛安囚禁在鬼叫幽林的萧真人。
救回萧真人，借此和妖姬山城合作。
洛宁收回九幽鬼瞳，在鬼气中幽幽而行。
越深处，鬼气就越阴森，煞气死气就越凄厉。
魔父洛安之前能进入这里，可见他的手段如何厉害。
很快，洛就找到了一个阴暗无比的松树林。
这松树林虽然还在山脚下，却已经形成了强大的鬼域。
“呀！呀！”
林中飞出几只鬼鸟，带着不祥的阴气，嘶叫着化为诡雾。
鬼叫幽林！
洛宁此时犹如钟馗附体，怡然不惧的进入鬼叫幽林。
鬼叫幽林之中，传来难以言喻的声音，就像一个鬼戏班子，在怨念深沉的咿呀演唱。
某种悲哀凄绝的意念，充斥在整个幽林。
一株高大古老的松树下，挂着一道猩红的影子。
摇啊摇。
阴冷凄凉的气息围绕着这道猩红的魅影，仿佛一副噩梦般的画。
“鬼友，你看我美吗？”
一个阴森无比的声音，幽幽从猩红魅影上传来。

第三百零一章 古鬼禁地
鬼母山有古老而强大的鬼域结界，所以对外界而言，极其神秘。
以至于渊博如苏绰，对鬼母山的了解也非常少。
对外人而言，鬼母山的神秘，和墨雪宗差不了多少。
所以，就算此时洛宁是“钟馗”，也不敢大意。
那一道猩红的魅影，飘在树枝上摇啊摇，乍看像个吊死鬼。
窈窕的背影悲哀而又幽美。
哪怕她是鬼物，也很想让人看看，这女鬼长的如何美丽。
“鬼友，我美么？”
令人惊悚的鬼物，再次幽幽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梦呓。
她说的是鬼话。
若是换了一个人，根本听不懂这女鬼的话。
可是洛宁有伶道珠，能演活钟馗，当然能听懂鬼话。
实际上，不是所有鬼物都会说鬼话。鬼族之中，能用鬼话交流的鬼物，最多一成。
作为一种极其古老的阴界语言，只有那些天生鬼气尊贵、来历不俗的厉害鬼物，才会说鬼话。
这女鬼说这句鬼话，应该是试探洛宁。
洛宁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鬼友”。
洛宁冷冷的用鬼话回答道：“你转过头我看看，就知道你美不美。”
“咯咯！”鬼物怪笑着回过头，露出一张鸡皮鹤发、浓妆艳抹的鬼脸。
就像是个老太婆，死了之后花了艳丽的妆容。
容貌和背影，反差极大。
背影是小倩，正面是姥姥。
你说美不美？
洛宁鬼气森森的说道：“美不美，你自己心中没数么？你是戏耍本官？”
这又老又丑的女鬼，是个三品鬼宗。所以洛宁完全不惧，语气也就毫不客气。
鬼怒了。
她这一怒，鬼脸更加难看，下巴都脱落下来。
女鬼恨恨的捡起下巴，摇头晃脑的装上，森森说道：
“你觉得我不美？”
“你来古鬼禁地，实在太无礼了。莫不是你仗着有来历，也来欺负我这个看门的区区小鬼么？”
一连串的鬼话，如同来自地狱的阴风在恶毒的诅咒。
假如面对它是一个活人，恐怖阳神都会被鬼气侵染。
“什么？看门的小鬼？”洛宁忍不住一怔。
就算鬼母山再强大，再神秘诡异……堂堂三品鬼宗，也不能说是看门的区区小鬼吧？
鬼宗都是小鬼？
就是在大夏天子的皇宫，宗师也不算小人物啊。
堂堂三品鬼宗，只是看门的区区小鬼？
还有，这里不是鬼叫幽林，而是古鬼禁地？
“鬼友。”洛宁的鬼话尽量和善，“吾来鬼叫幽林……”
洛宁的鬼话还说完，就被老鬼婆鬼笑着打断了。
“鬼叫幽林？桀桀～”鬼物发出了夜枭般的鬼笑，笑的周围的鬼气都在扭动。
“谁说这里是鬼叫幽林？鬼叫幽林算什么？桀桀！”
找错地方了……这里不是鬼叫幽林？
洛宁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他有一个毛病，老是找错地方。
上一次找借力神蛊，找陆翩翩蕴养神蛊的寒潭，也是找错了地方。
这次找鬼叫幽林，又找错了。
他还奇怪，这个地方鬼域这么强大，不能饰演鬼物的洛安为何还能来，原来这里根本不是鬼叫幽林。
顿时，洛宁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鬼气不禁变得更加阴森。
“桀桀……”鬼婆子很是高兴，“难怪你找错了，两个地方的确有点像，却隔了一个结界。”
“看来，鬼友根本不是鬼母山的鬼族，那就好。桀桀，你以为古鬼禁林是什么地方？那是鬼母山……不对，是整个天下的鬼族禁地……”
“能看到古鬼禁地的鬼族，都不一般。”
“你不是鬼母山的鬼修，却能进入古鬼禁地，正是鬼主大人要找的鬼友啊！”
洛宁明白了，这里是鬼族世界的禁地！
若非自己能演活钟馗，没有九幽鬼瞳，根本就看不到，也进不来！
洛宁再次放出鬼瞳，发现这个古鬼禁地阴煞不详到极点，而且根本看不清有多大，这里似乎还是入口。
所以这三品圆满的大鬼物，说它是看门的区区小鬼。
一个念头生出：“莫非鬼母山最神秘的地方，不是鬼城，而是古鬼禁地？”
洛宁鬼里鬼气的用标准的鬼话说道：“吾从益州而来，官居益州城隍殿主，大夏三品灵官！”
鬼婆子闻言，忍不住高兴的鬼叫起来，“看你像个有来历的鬼官，果然是个城隍，桀桀！那好呀！那好呀！可算是完成任务了！桀桀！”
随着鬼婆子的狂笑，整个幽林都在扭曲。
它一边鬼笑，一边舞动鬼爪，默念鬼咒，那无边鬼气之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戏台！
那巨大诡异的戏台红的令人触目惊心，上面似乎有无数鬼物在咿呀吟唱。
鬼婆子指着戏台，“鬼友，请你登上戏台吧！”
洛宁怎么可能登上那巨大诡异的鬼戏台？他没必要陪这鬼婆子玩耍。
她的任务，关自己何事？
既然这古鬼禁地不是鬼叫幽林，那就走吧。
洛宁刚要打算离开，忽然背后一个清稚的声音响起：“爹？”
洛宁身子一震，惊讶的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婴儿！
这婴儿竟然是悬浮在空中，看不出男女，头上湿漉漉的，还带着血腥味。
一截断掉的肚带，还拖在他（她）的肚子上。
咬断的？
看大小，怎么都是刚出生的婴儿。
可是他（她）的脸并不是皱巴巴、红扑扑，而是白皙光洁，五官清晰，又像是过了周岁的孩子。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到底是什么怪物？
“咯咯！爹爹！”婴儿悬浮在空中的身子一飘，瞬间就到了洛宁眼前。
“爹爹，你怎么不理我呀。”
洛宁呆呆看着这漂亮的不像话、又诡异无比的婴儿，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
“你叫我爹爹？我真不是……”
洛宁肯定，自己特么的没做对不起鬼的事。
“你就是爹爹啊。你不要我了？”婴儿小嘴一瘪，“我告诉娘去，呜呜呜……”
他（她）哭了！
“呜呜……爹爹不要我！”
随着怪婴的哇哇大哭，诡异的音波生出，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起来，光怪陆离、奇形怪状的东西旋生旋灭，不断变幻。
就好像怪婴可以将周围抽象无形的空间，变为具象可见的事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
忽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声音极其动听，却又犹如梦魇般阴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夫君，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何不认呢？”
“难道，夫君要抛弃我们母女么？咯咯咯……”
洛宁运转九幽鬼瞳，极力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始终捕捉不到。
这里的鬼域实在太强。
“鬼主大人！”那看门的鬼婆子露出卑微至极的神色，“这位鬼友，鬼主大人还满意吗？”
“满意。咯咯……”魅惑动听的鬼音再次传来，“变婆，算你立了一功。”
“谢鬼主！”变婆开心的鬼躯颤抖，下巴再次掉了下来。
可是变婆还不敢捡起来，就这么裂开没有下巴的嘴巴，疯狂的鬼笑。
“爹呀！”那女婴忽然大叫一声，整个空间都在旋转。
洛宁的九幽鬼瞳，都看不出这怪婴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鬼物。
“爹！爹爹爹爹……！”
它没有鬼气，却带着一种更加诡谲的气息，歇斯底里的呼喊。
似乎因为“爹爹”不答应她的呼喊，所以她怒了。
而那动听的鬼音，再次吃吃笑起来。配合着怪婴的呼喊，“你爹爹不答应，不要我们啦！”
洛宁突然就想到了那酷似难产孕妇的鬼母山！
就是这一刹那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巨大的戏台之上。
这戏台是如此巨大，就像是来自幽冥的一方世界！
鬼戏台非常古老，比万古更加古老！
一股强大到极点的鬼域之力席卷而来，洛宁顿时感到意识一片混沌！
……
江水渺渺，夜雾茫茫。
惨白的月亮潜出云海，冷眼俯瞰阴森的江水。
忽然，江上出现一艘楼船。楼船颜色血红，船身犹如巨大的棺材。
少年在船舱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个晃动不已的喜庆房间。
少年发现自己竟在船上，旁边还同床共枕的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盖头霞帔，穿着一袭华贵的嫁衣，灿若云霞，十分醒目。
床竟是贵重的千斤拔步床，四周悬挂幔帐。
船舱四壁贴着囍字，还有“天作之合”、“喜结良缘”等婚嫁对联。
这是个新婚洞房。而这穿着嫁衣的女子，当然就是新娘。
“新娘”腹部隆起，竟然怀有身孕。
新郎是谁？
少年讶然看看自己的大红礼服……新郎就是自己？
自己又是谁？
幻觉？梦境？
很多事似乎记得，似乎又不记得。
少年仔细想想，奇怪的是，好像想不起任何一件具体的事，具体的人。
可是所有的日常思维记忆还在，不是傻子。
少年看向描金画彩的梳妆台，铜镜中出现一个少年。
少年长得很好看。尤其是一双极有特色的丹凤眼，明亮清澈，线条柔美，神采奕奕。
这张脸虽然很年轻，很俊秀，却又带着一丝威严。
那眼角眉梢之间的仪态，很有几分气势。
我之前……是个有身份的人物？
可我究竟是谁？
少年忽然感到有点不对，这婚房处处透着古怪。
除了铜镜、梳妆台、刀剑、乐器、瓷器等物，还有纸人、纸马、纸钱……
谁的婚房会放冥器？
明白了……这是个用来冥婚的洞房！
此时他才发现，那女子寂然不动，杳无生气。
看样子是死于分娩前。难产而死？
少年伸出苍白的手，小心翼翼的掀开女尸的盖头……
紧张的情绪犹如一条毒蛇，冷飕飕的缠住了他的意识。
若女尸蓦然暴起……这盖头之下，藏着怎样一张脸？
可盖头一掀开，洛宁就不禁有点失神。
这女尸，实在是太漂亮了。
在少年的认知中，就算美女，一旦死亡也不会多好看。
可尸新娘却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她双眸紧闭，却肌肤若雪、般般入画，绝美的脸蛋没有一丝瑕疵。
睡美人般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会睁开星眸，活色生香的慵懒醒来。
若不是怀孕，她的身材也是窈窕多姿。
更重要的是，这女子的相貌，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可是他根本想不起，这女子是谁，以及关于这女子的事情。
“醒醒……”少年扒拉几下，触觉冰凉，毫无反应。
真是女尸。
艳尸很美，可毕竟是死人。少年没有那种罪恶的嗜好。
死人也有尊严。
一尸两命，可怜啊。真是天妒红颜。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要棺船漂尸？我是谁？
都是谜团。
少年出了船舱，只见惨白的月光，浩渺的江水。没有看到第三个人影。
死静！
这艘船仿佛一个墓室。没错，就是墓室的感觉。
阴冷的江风吹来，少年直打哆嗦，赶紧回到船舱。
枯坐良久，只觉浮生若梦。
我特么的，到底是谁！！！
不知何时，困倦之极的少年躺在女尸的傍边，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梦见女尸突然暴起，掐住他的脖子。
悚然惊醒，看见寂然不动的女尸，那种绝世孤独，孑然一人的恐惧，又铺天盖地的袭来。
仿佛我本不存，如梦幻泡影。
再次入睡后，又梦见女尸和自己聊天，笑语嫣然，风姿卓绝。
正要问她的来历，她突然就变脸了，变的厉鬼般阴森可怖！
……
捱到天亮，少年登上甲板，不禁傻眼了。
河宽的吓人。
烟波浩渺，河水茫茫，犹如置身沧海。
河水颜色也有点古怪，带着夜空般的幽深，好像藏着什么未知危险。
光看这条巨河，也知道这个地方很不一般。
河面还萦绕着愁容般的淡淡雾气。
静！
只有江水的呜咽，江风的叹息。
举目四望，不见飞鸟，不见鱼跃，不见渔船。
棺船无帆无舵，不能操纵，只能自由漂流，无法驾驭上岸。
“好饿……”一阵饥饿感袭来，少年不由心一沉。
在船舱翻了一遍，只有一些陪葬品，没有食物！
少年只能静静躺在甲板，不敢消耗能量。
他只能等其他船，等脱困的机会。
可这条河好像被天地遗弃了。
寂寞如雪，举世孤独。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进食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抑制。
好饿！
胃酸和唾液的分泌开始疯狂的分泌。
饥饿原来如此痛苦……越来越饿！
少年不再犹豫，他拿起陪葬的剑，走向女尸。
走到女尸前，拔剑！
青锋逼人，长剑如霜，倒映出少年清冷的脸。
举剑！
“嚓”的一声，锋利的剑斩开幔帐，幔帐落下。
有了幔帐，又做了几条长绳系在幔帐四角，一个渔网就制成了。
“你看，我有渔网了。”少年对女尸笑道。
他早就想结网打鱼，只是担忧河中危险。
来到甲板上，看着深幽诡异的江水，心怀忐忑的抛出第一网……
空空如也！
连根水草都没有。
接下来整整两天，少年一直撒网，却无丝毫收获。
怪事！这么大的河，为何没有鱼虾？难道是死亡之河么？
少年已经陷入绝境！
……
饿了三天了。
饥肠辘辘、两眼发绿的少年坐在女尸边。
不知为何，他感觉女尸的肚子，好像比前几天大了一些。
错觉？
还是说，女尸开始腐烂，腹部膨胀了？可女尸完全没有一丝腐败迹象。
就好像这个尸体中的胎儿，仍然在长大。
很荒谬。
“不能坐以待毙……只能……”
少年看着女尸，握剑站起来，走向女尸……

第三百零二章 师尊！嘤嘤嘤！
他的手伸向女尸……拍拍女尸的手。
“我走了，再见吧。”
说完少年就举起剑，劈开床榻，斩下大块木板。仍然扛着离开船舱，走上甲板。
打不到鱼，他只能浮着木板拼死泅渡！
站在甲板边，少年再也忍不住的骂道：
“草泥马的贼老天！你是要逼我吃人肉，考验老子的人性！”
“你想把人逼成魔鬼，满足你残酷的恶趣味！”
“死有何惧！老子就不吃人肉！”
此时此刻，心中豪情凛然，人性的光辉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哈，若女尸有灵，也会感激自己不吃之恩。
忽然背后一个清稚的声音响起：“爹？”
少年身子一震，悚然回头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的婴儿！
这婴儿竟然是悬浮在空中，身上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
少年赫然看见，一截断掉的肚带，还拖在婴儿的肚子上。
这不是剪断了，难道是扯断的？
看大小，怎么都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可是小东西的脸白皙光洁，五官清晰，又像是过了周岁的孩子。
若是不看孩子诡异的出场方式，平心而论，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少年讶然看着这个婴儿，不知为何，感到这一幕非常熟悉。
就好像，他一定之前见过一次？
可是少年却感到毛骨悚然，头皮一炸，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婴儿怎么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女尸肚子里生下来的？
到底是什么怪物？
“咯咯！爹爹！”婴儿亲热的喊道，瞬间就到了少年眼前。
湿漉漉的小手，还怯怯的伸向少年，目中满是孺慕之色。
“爹爹，你怎么不理我呀。”
生而能言？
少年呆呆看着这漂亮的不像话、又诡异无比的婴儿，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
“爹爹？我真不是……”
一言既出，好像自己这句话，之前也说过。
少年肯定，自己特么的一定是撞邪了。
“你就是爹爹啊。你不要我了？”婴儿小嘴一瘪，“我告诉娘去，呜呜呜……”
小东西哭了！
哇哇大哭，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流，哭的很凶，甚至令人恐怖。
“呜呜……爹爹不要我！！”
随着怪婴的哇哇大哭，诡异的音波生出，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起来。
光怪陆离、奇形怪状的东西旋生旋灭，不断变幻。
怪婴的哭声，好像可以将周围抽象无形的空间，变为具象可见的事物。
少年只觉一股寒意侵入骨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正在这时，忽然一袭大红嫁衣出现在少年眼帘。
是女尸！
女尸倚靠着船舱的门，仰头望着少年。深邃如海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年，阴森森的说道：
“夫君，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何不认呢？”
“难道，夫君要抛弃我们母女么？咯咯咯……”
这句话，同样有些熟悉。
蓦然见她活过来，少年顿时有点毛骨悚然。
“你没死？你是谁？”少年一双丹凤眼满是惊愕。
多日和女尸在一起，他肯定女尸不是活人。
眼下这女尸醒过来，看上去活色生香，反而更加让他感到熟悉。
“你到底是谁？”
“咯咯。”女尸没有回答他的话，“你饿了这么久，宁愿冒险泅渡，为何不吃我的肉？”
“傻瓜，人肉不好吃么？”
少年身子微微颤抖，“你，你……”
女尸笑容阴森，语气幽冷：“夫君觉得我的肉不香？”
绣花鞋莲步轻移，“可恶，我等你吃我，等了这么久，你竟然不吃？”
她抚摸着自己的胳膊，“我不香么？”
“一点都没腐烂，很新鲜，很细嫩，生吃也很爽口，骨髓还没枯……”
少年干巴巴的说：“你想……”
神秘女尸邪魅一笑：“吃了我的肉，你就不会饿死。你就可以在船上活下来，一定会坚持到上岸。”
她的话带着诡异的魔力，少年突然就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她所愿！杀了她！开席！”
少年仿佛看到切好的生肉片，带着令人迷醉的粉嫩光泽，整整齐齐的盛放在精美的碟子里。
每一片肉都切得很漂亮，肥瘦相宜，纹理清晰。
杯子中是鲜血，血腥气中带着生命之源的芬芳。
好香……好好吃哦。
……
目光恍惚的少年，正手持长剑，慢慢刺向女人的心口。
“爹呀！”怪婴大哭，“不要杀娘！”
少年对怪婴儿恐怖的哭泣置若罔闻，诡异的咧嘴一笑。
女子笑容同样诡异：“杀了我……”
可少年忽然停下动作，目光清明起来。
“鬼主，到此为止吧。”
“呃？”女尸一脸惊愕的看着少年，那怪婴的大哭，也戛然而止。
随即，她的身子忽然变得透明，接着湮灭。
那怪婴也同样湮灭。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彻底变了。
一个阴森而动听的声音响起：“他既没辱尸，也没食尸，也没有恐惧，真的通过考验了！很好！”
少年愕然四顾，哪还有河？只有个阴森古老的幽林，幽林之中有个巨大的戏台。
戏台周围，悬着一个个巨大的面具脸谱，风格古老。
戏台周围墓碑如林，墓碑之上，高坐着一群戴脸谱面具的神秘鬼物，好像是看戏的观众。
就像是幽冥地府。
这些高座的观众没有一个是人族，个个鬼气森森，都是三品以上的大鬼物。
最高大的墓碑之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穿大红嫁衣、怀抱婴儿的女子，鬼气极其强大。
鬼真圆满！
鬼主！
而她怀中的婴儿，正以一种诡异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正是那叫自己为爹的婴儿。
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好像谁在缥缈缠绵的乐曲中咿呀唱戏。
棺船当然也不是真的，而是一个戏台。
浓郁的鬼气，弥漫整个空间。
洛宁挺立在戏台之上，鬼气更加古老惊绝。
就在刚才这一小会儿，他已经被这里古老强大的阴煞鬼域带入幻境，封禁了记忆和修为。
那官场上的一切，都是幻境。
“鬼主大人，敢问究竟是何深意？”洛宁不卑不亢的对鬼主说道。
他用的是非常地道的鬼话。
戴着鬼戏面具的大鬼物们，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窃窃鬼语。
其中一个带着梨花面具的鬼女，看着洛宁不禁鬼躯一颤。
这位通过考验的贵客，为何这么像洛安？
嗯？他是洛安的儿子，洛离的哥哥！
可是，他的鬼气，为何如此贵重？
高高再上的鬼主鬼气森森的幽幽说道：
“你鬼气尊贵，还能不失本心，连未孩都叫你爹，真是难得。”
“鬼母山等了四百年，总算等到了一个合适的鬼友。”
她没有戴面具，却是戴着一个大红盖头。身后的巨冢上，树立着一杆杆黑色、红色、白色的招魂幡。
身边站着两个容颜绝美的鬼女。
左边的鬼女，此时见到洛宁，不禁激动的鬼躯颤抖。
师尊！
这不是师尊么？！
万万想不到，师尊居然来到这里。
洛宁也看见了这个鬼女，也不禁一怔。
红袖！
红袖居然在鬼母山？！
而且修为已经到了鬼道六品，可谓进步神速。
“师尊！”红袖忍不住鬼叫起来，她鬼影一闪，就来到洛宁面前，“师尊！嘤嘤……”
鬼徒居然嘤嘤哭泣，已经凝聚如活人的鬼躯，颤抖不已，“师尊啊。”
鬼物修为越高，鬼躯越接近肉身，越像人族。
“徒儿，你怎么在这里？”洛宁见到鬼徒毫不犹豫的和自己相对认，也就不再装作不认识。
见到这个鬼徒，他也十分高兴。
“哈哈哈，红袖，想不到我们师徒能在鬼母山相聚啊。”
洛宁鬼笑三声，十分畅意的摸着红袖冰冷如水的头发。
他拉着鬼徒惨白的手掌，长久以来的担忧烟消云散，“红袖啊，你没事就好，为师一直在牵挂你。”
周围的大鬼物们，想不到鬼主的义女和这位贵客是师徒。
“娘亲！”红袖拉着洛宁的胳膊，对鬼主说道，“他是女儿的师尊！”
她的鬼话也很地道了，显然在鬼母山混得不错。
鬼主笑道：“那还真是巧，难怪你的鬼伶之道如此优秀，原来你是他的徒儿。”
“红袖师尊，红袖恳求要回去见你，本座没有答应，你不要怪她。”
“师尊。”红袖主动解释道，“徒儿恢复自由不久，没来得及去找师尊。”
“徒儿刚来鬼母山时，成为上一任鬼主的侍女。她驭下极严，徒儿只是她的奴隶，毫无自由可言。”
“三个月前，她被我娘亲推翻，徒儿才恢复自由。”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鬼灵鬼精。
洛宁顿时听明白了。红袖一定在推翻上一任鬼主中，起到了作用，获得了新鬼主的信任，还被新鬼主认作义女。
没想到，鬼主之位在三个月之前，已经易主了。
上一任鬼主呢？她是不是已经被新鬼主干掉了？
“谢鬼主大人照顾红袖。”洛宁对鬼主说道，“若非鬼主大人，小徒还在受那鬼物奴役驱使。”
鬼主还是没有摘下红盖头的意思，幽幽问道：“红袖师尊，你叫什么名字？”
洛宁只能回答：“在下洛致远。”
他知道，戏肉到了。
果然，鬼主动听的鬼话再次响起：“有件事，需要请鬼友去做。这件事，必须通过幻境考验、未孩圣婴的认可的鬼族才能胜任。”
未孩，就是她怀里的婴儿了。这婴儿看不出修为，非常诡异。
洛宁有种错觉，感觉未孩才是鬼母山真正的主人。而历代鬼主，是不是只是乳母、保姆？
或者说，鬼母山的阴煞禁地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未孩圣婴？
鬼主继续说道：“南诏国内的圣鬼庙，是南诏百姓供奉最多的庙宇，供奉的圣鬼，就是鬼母山的。”
“自古以来，圣鬼庙香火很旺，愿力深厚，对鬼母山的延续功不可没。鬼母山就是靠着灵验通幽的圣鬼，才创建出一个小阴司，来主管南诏百姓的福报因果。”
“相比大夏的灵官庙和吐蕃的尸陀岭，南诏鬼母山的小阴司要公平公正的多。”
洛宁闻言并不奇怪。因为他已经知道，天下唯一的小阴司，就在南诏。
小阴司当然是假的。真正的阴司地府，早在万余年前的神灭时代，就销声匿迹了。
从那以后，既无天庭，也无阴司。
原本属于冥府掌管的因果福报，被人间官府监管，成为皇权的附庸。
自己管自己。
可是，最崇信鬼神祖灵的南诏国，却因为鬼母山的存在，搞出了一个小阴司。
南诏王廷无权掌管因果福报、寿元阴德之事。幽冥之事，全部让鬼母山的小阴司独立掌管。
南诏因为小阴司的存在，民间相对公平公正的多，士卒极其强悍。以区区小国，常常东打大夏，北揍吐蕃，南欺天竺。
虽然小国寡民，却能在诸大国包围下，立国数千年！
虽然只是虚假的小阴司，可仍然比没有强。
洛宁道：“鬼主让在下帮的忙，就是和圣鬼庙、小阴司有关？”
“不错。”鬼主的鬼话更加清幽，“最近数百年，圣鬼庙再也难以灵验，不但香火愿力越来越少，就是阴德薄也不再精准了。”
“这就是……失灵！”
“我们甚至难以查验百姓的功德善恶，再也做不到神目如电、举头三尺有神明。南诏虽是小国，却也有上亿百姓，总不能一个个的查验吧？鬼母山只有数千鬼差，岂能面面俱到？累死也做不到啊。”
“失灵还造成很多问题，孟婆汤也失效了，望乡台、三生石阵法废弛，奈何桥也塌了，忘川河干涸了……”
“这些虽然本是假的，可失灵之下，如今我们连假的都无法恢复。”
“这导致我们的小阴司，已经停止了因果轮回……”
“小阴司之所以失灵，就是因为我们无法收集到足够的香火愿力了。之所以无法收集足够的香火愿力，就是因为上一代圣鬼已经湮灭，没有新的圣鬼替代。”
“没有新的圣鬼之灵坐镇神庙，香火无法转化为愿力。上千座圣鬼庙还在，百姓还在烧香祭祀，可是却无法转化为愿力了。”
“鬼母山愿力不够，不但小阴司难以维系，我等的修炼福缘也越来越差。根本不够分享，内斗也越来越厉害。如今整个鬼母山，只剩下本座一个鬼真。”
“三月前，上一任鬼主做了一个决定，彻底废除小阴司，裁撤所有的鬼差。鬼母山不再掌管小阴司，企图将剩下的百姓阴德愿力，全部炼制为阴德膏，自己享受……”
“本座坚决反对，鬼主坚持己见，本座不得已，就推翻了鬼主，灭了她……”
洛宁听到心生悚然。“灭了她”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可当时一定是一场惨烈的内斗。
可见鬼主真是狼王，随时会被挑战，被干掉。
为了路线之争和资源之争，一个鬼真人就这么陨落了。
新的鬼主上位，显然是要想方设法继续维持小阴司。
鬼主说到这里，她怀中的未孩圣婴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小东西一哭，整个古鬼禁地，都在摇晃，扭曲！
“好了，好了。”鬼主哄道，“小阴司一定会恢复的，不要哭啦……”
未孩这才停住哭泣，一双难以名状的眼睛，再次定定看着洛宁，看的洛宁心中发毛。
“爹！”她忽然大叫一声。
似乎是对洛宁的认可。
洛宁吓了一跳，脸都绿了。
红袖想笑，却不敢笑。
未孩见洛宁不答应，哪里肯依？忽然再次哇哇大哭。
“爹爹爹爹！呜哇～”
整个古鬼禁地，顿时犹如颠倒，似乎连这里的法则都在紊乱。
所有鬼物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就是鬼真圆满的鬼主，鬼气都有点凌乱。
她戴的大红盖头，差点被扭曲的空间掀开，差点露出庐山真面。
“她叫你了，你快答应啊。”鬼主的声音也有点焦虑了。
洛宁也感到整个心神都在恍惚，赶紧硬着头皮应答道：
“哎哎，爹爹在这！爹爹在这！”
他一应答，未孩顿时不再哭闹，而是天真的笑起来，笑的奶里奶气，十分可爱。
“爹爹答应我了，诶诶……”
可是洛宁却心中发毛。
整个空间再次恢复了稳定，群鬼也松了口气。
鬼主小心翼翼的拍拍怀中的未孩，继续解释道：
“数百年来，我们找了很多鬼物，试图找到新的圣鬼来坐镇神庙。可是没有一个，能通过古鬼幻境的考验和未孩圣婴的认可。”
“可是洛鬼友你，不但得到了未孩的认可，也通过了古鬼幻境的考验！这足以说明，洛鬼友冥冥中符合了因果大道，机缘极深。”
“洛鬼友能当新圣鬼，坐镇南诏千座圣鬼庙！”
“只要雕刻你的样貌为圣鬼神像，牵引气机因果，就能重新有灵，小阴司就能起死回生！”
洛宁说道：“可是，一旦小阴司运转，对我有什么干碍？”
鬼主道：“没有任何不利，只有好处。你会分享到香火，有利于鬼道。当然，你也需要监管因果福报，感应百姓的愿望，不能白受香火。”
“圣鬼应该精通伶道，能饰演不同角色，在百姓眼中可谓神通广大。这一点，你已经在戏台上通过考验……”
洛宁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真祀教。
真祀教担负的角色，其实也有点像是小阴司。但是，真祀教私心更重，正气不足，邪气有余。
洛宁想了想，“我不喜欢坐在庙里当神像。”
鬼主咯咯鬼笑起来，“不需要你真的坐镇神庙，只要雕刻你的神像，牵引因果气息即可。”
“既然你能通过考验和未孩认可，一定会秉承公心，不会假公济私，尸位素餐。你的伶道应该也能胜任。不然你根本无法站上这个鬼戏台。”
“你要知道，能当圣鬼，可得莫大愿力福缘。所以自古以来，圣鬼的实力不在鬼主之下。”
“你是三品鬼宗，修为低了些，却也可以勉强当圣鬼了。一旦当了圣鬼，很快就能突破。”
洛宁暗暗用伶道珠鉴别对方的话，发现她虽然说的是鬼话，却都是真话，没有一句谎言。
“好！我答应当圣鬼，坐镇南诏千座神庙！”

第三百零三章 鬼主的红盖头
“师尊，彩！”鬼徒红袖见到洛宁答应，忍不住鬼叫着喝彩。
她在鬼母山待了两三年，当然知道圣鬼意味着什么。
圣鬼的地位，不比鬼主低，而且更超脱。
师尊成为新的圣鬼，不但对他自己有莫大好处，对整个鬼母山、小阴司都有莫大好处。
对了，师尊不但活的好好的，还成为三品鬼宗！
师尊真是太厉害了，天下无人能比。
彩！
“彩！”群鬼在红袖的影响下，也不由高兴的鬼叫着喝彩。
有新的圣鬼了！
小阴司可以继续维持了。
“爹！”鬼主怀中的未孩，闻言也喜不自胜的大叫。
洛宁害怕这小东西再次撒泼，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爹在！”
小东西道：“彩！”
鬼主的声音更加幽美，“好，那么你今后就是鬼母山的圣鬼，代表小阴司，享受南诏百姓的香火。”
说完，打出一个手诀，手中就出现了一道漆黑而阴冷的玉简。
“这是远古时代的《冥书》，传闻是女娲娘娘所留，蚩尤大王第一个炼成。”
“蚩尤大王，其实就是第一位冥界之主。”
“如今只剩残卷《阴德卷》，另外三卷失传。虽说是残卷，可仍然是天下至宝。”
“此物乃因果道法，阴德玄经。万余年以来，此卷只传圣鬼，即便鬼主亦无法研习，非禁止学，而是无法学。”
“你既然能通过禁地环境考验，又能获得未孩圣婴的认可，那就是因果所在，自然可以修习。”
“你可以认为，这是圣鬼的专属玄经。”
说完，那道黑色阴冷的玉简，就在她手中消失，出现在洛宁面前。
倘若洛宁没有伶道珠，无法演活钟馗的真意，那么光是接近这卷《冥书－阴德卷》的玉简，他都会阳神破灭。
黑色玉简之上，极其古老的阴气缭绕，似乎其中蕴含着无数远古的意念。
洛宁的神识仅仅触碰到，就感到一阵恍惚。伶道珠顿时急速运转，愿力源源消耗，这才恢复清醒的意识。
“好厉害！”
“此物之等级，应该不比三生石低啊。”
洛宁毫不客气的收了《冥书－阴德卷》，顺便问道：“只有圣鬼才有能力修炼，难道连未孩圣婴都不能么？”
他感觉这未孩的地位极高，来头极大，实力也极强。那为何也不能修炼《冥书－阴德卷》？
鬼主知道洛宁是想知道未孩圣婴的身份，但此时她也无须隐瞒，解释道：
“未孩圣婴不是鬼族，她是鬼母山自古以来在天道因果下孳生的香火神。和圣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香火神一旦在禁地深处苏醒，就意味着要有新的圣鬼出现。若是没有新的圣鬼，她将会再次陷入禁地深处沉睡，无法出世。”
“嗯，你可以把她看成一位古神。”
洛宁明白了。原来未孩就是香火神，那真的是一位古神了。
如今的世道，神灵早就凋零湮灭，只遗留了极少数的上古神灵，被称为古神。
比如瘟神、旱神、赌神、衰神、喜神……数量不过十几位。
这些上古遗留的古神，不知道它们的本体藏在哪，也极少出现。就算出现，也是一道影身。
这些古神的影身实力很弱。可是，它们有成千上万道影身，遍布天下，似乎无所不在。
它们行事诡谲，难以蠡测，也不和官府朝廷合作。但也极少干预官府。
各国朝廷，都拿这些遗留的古神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虽然世人都知道古神的存在，却都讳莫如深，同时也都感到神秘莫测。
可是今日，他居然在鬼母山见到了一位香火神的本体！
鬼主继续道：“你现在知道，为何她要叫你爹爹了吧？因为，从因果而言，圣鬼就是她这种香火神的爹。”
“未孩古神永远不会长大，永远只是小孩子的意识。唯有如此，香火愿力才能如婴儿般纯粹、质朴。也表示因果之道应该返璞归真。”
洛宁顿时明白，未孩古神才是鬼母山真正的主人。
而历代鬼主就是未孩的保姆。因为未孩虽然强大，可思维意识永远只是个婴儿，需要有个奶妈的角色。
叫鬼主为娘，也就说得过去了。
鬼主道：“鬼友可去鬼城居住数日，等到我们炼制好新的圣鬼神像，你再用《冥书－阴德卷》布置因果牵引，就可以离开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没有感知到鬼主在撒谎，这才放心的说道：“好，我正想去鬼城看看。等到你炼制好神像，我再离开。”
这次虽然误打误撞进入了古鬼禁地，可难说不是因果造成。而且自己得到了圣鬼的身份，还得到了《冥书－阴德卷》。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彩！
……
离开古鬼禁地来到鬼城，洛宁才明白鬼母山的核心就是古鬼禁地，而不是大名鼎鼎的鬼城。
鬼城虽然也是鬼气无边，犹如幽冥地狱，可相比古鬼禁地，少了那种古老强大的阴煞大域。
少了一种阴森诡谲的道韵。
洛宁放出神识，发现鬼主府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古墓。
鬼城的“人”很多，鬼市上也是琳琅满目，都是鬼物喜欢的东西。虽然鬼气森森，怪光陆离，却也热闹非凡。
一眼看去，城中足有数万鬼族，不愧是天下最大的鬼窟。
九品鬼物最多。六品以上的高级鬼物也不少，三品以上的大鬼物也不鲜见。
由此可见，鬼母山的实力，比妖姬山城更强大。
而且，女鬼的数量占了七成，只有三成是男鬼。这是因为，女子为阴，更容易修炼鬼道。
别看大多数鬼物都有鬼气凝聚的鬼躯，可是实际上，只有少数鬼物看着像个人。
更多的鬼物都是奇形怪状、丑陋不堪，令修士望之憎厌，令凡人见了恐惧。
没有下巴的最少一半以上。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五官混沌，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腐臭逼人，蛆虫翻滚……
更有一些鬼物，完全没有人形，而是鸟兽之形，所谓鬼兽鬼鸟者也。
真真就是魑魅魍魉，争奇斗怪。洛宁见了，不禁感到大开眼界。
但也有极少数的女鬼，非常美丽动人。被周围丑陋诡谲的同类一衬映，更是犹如仙女一般。
比如，红袖。
此时此刻，红袖就是那令人难以直视的泱泱鬼族之中，最美丽最璀璨的魅影。
“师尊，鬼城有很多好东西，都是外面很难买到的……”
“师尊你看，那是鬼衣，穿在鬼躯上出去，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鬼徒红袖挽着洛宁的胳膊，神色愉悦的说着鬼话，介绍鬼城的物产。
“师尊，这是尸发拂尘，用煞尸头发炼制，可拂去阴魂尘念。师尊，那个鬼螺能吹凑只有鬼族才能听到的音乐……”
鬼市上的鬼物，听到这美丽的鬼女说着高贵难懂的鬼话，都知道她很有身份。
可是看到她身边的洛宁，这些鬼物更是露出敬畏之色。
好古老、好尊贵的鬼气！
还是三品圆满的鬼宗！
这是哪个鬼窟来的老爷？
“老爷……”傍边的鬼物们，一起对着洛宁行礼，胆子小的鬼物，连鬼躯都在颤抖。
“老爷啊。奴家住在魅魂楼……”更有那性子狂野、自负姿色的女鬼，大胆的抛着媚眼，搔首弄姿。
就连她们阴森的鬼气，都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魅意，一些不争气的男鬼见了，顿时露出色魂与授的下贱样子。
她们这种不耻行为，也引来了红袖的横眉怒对。
红袖没有说高贵的鬼话，而是用俗语说道：
“你们这些死不悔改的鬼媚子！下辈子也就是这幅德性！”
“呸！赶紧给老娘收起你们的骚气！我师尊不是你们能惦记的！癞哈蟆想吃天鹅肉！滚！”
“啊呀～好凶！”一个白衣女鬼咯咯笑着飘出，“姐姐好怕呀！你师尊都没有发话，你插什么嘴。”
“咯咯！”又一个女子鬼里鬼气的笑了，“别以为认了鬼主当干娘，我们就怕你。哼，你才来几年。”
“这位老爷，奴家乃魅魂楼的头牌，愿意吹箫一曲给老爷听……”
洛宁脸一沉，运转伶道珠，鬼气一荡，喝道：“滚！”
“哎呀！”那女鬼花容失色，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就飘了出去，“真真吓死奴家！”
直到走远，这鬼物才恨恨说道：“好不解风情……”
鬼物不像人族，往往都是不可理喻，心思乖戾。洛宁怎么真的会和她们见识？
而周围的男鬼，却都是一脸遗憾。
尤其是一个猪头大肚、头发委地的鬼物，忍不住跺足捶胸，深为洛宁可惜。
这位老爷，真是糟践艳福！
“师尊。”红袖很是高兴，“去徒儿的鬼窟看看，徒儿有最好的鬼饵酒！”
说完拉着师尊的手，穿过鬼影幢幢的鬼市，来到鬼主府附近一座古墓。
古墓上的字，被改为：“红袖家。”
居然还有阵法。可见鬼主对红袖还不错。
进了红袖的鬼窟，墓室之中倒也布置的有些华丽。
“师尊。”红袖乖巧的奉上最顶级的鬼饵酒，“这是鬼主给徒儿的赏赐。对魂魄大有裨益。”
洛宁坐在棺床上，喝了一杯鬼饵酒，“红袖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这里继续修炼？”
鬼徒已经是鬼主的义女，未必愿意跟着自己回去。
谁知红袖不假思索的说道：“徒儿跟师尊回去！师尊去哪，徒儿就去哪。”
洛宁说道：“红袖，对于鬼修而言，鬼母山的修炼条件得天独厚，西藩可比不了。很多鬼修想来鬼母山而不可得。此地鬼气之浓郁，天下再也难以找到第二个地方了。”
“徒儿知道。”红袖的态度很是坚定，“所以徒儿如今已经是六品圆满。可是徒儿觉得，和师尊、小师姑在一起，才是徒儿最开心最惬意的日子。”
“师尊，你就带我回去吧，嘤嘤嘤……”
红袖说着，居然鬼哭起来。
“好好好。为师带你回去。”洛宁呵呵一笑，“问题是，你干娘愿意放你走么？”
红袖很是放心，“她收我为义女，其实是酬功，再者看我有伶道资质。师尊也知道，伶鬼乃百鬼之首。”
所谓伶鬼为百鬼之首，意思是说，生前是戏子的鬼物，非常厉害！
“她固然想留我，可只要师尊开口，她一定会放人。毕竟师尊已经是新的圣鬼了，师尊一身之所系，就是鬼母山和小阴司的未来。”
“鬼母山当年有几位鬼真，非常强大。就是因为没了圣鬼，这才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只有一位鬼真强者。”
“师尊只要干好了圣鬼，鬼母山就会重新强大起来。所以干娘不可能不给师尊面子。”
洛宁点头，“好，那我就带你回去。自从你们被那石台传送走了之后，大家天各一方。如今要么已经团聚，要么已经有消息。这次见到你，为师总算不再担忧了。”
红袖眼圈红了，“徒儿日夜担心师尊，不知道师尊如何了。可是徒儿当时被老鬼主控制，她很难伺候，完全不给我离开的机会。”
“你已经尽力了。”洛宁道，“新鬼主上位，你究竟立了什么功劳？”
红袖笑道：“老鬼主奴役徒儿，徒儿只能等。装作恭敬，天天在她身边伺候，暗暗留意她的一切。”
“花了很长时间，我才发现她的一个弱点。”
“每月十五望日这天的子夜，她都会画同样的一副鬼画。徒儿生前学过画，算是懂画。徒儿发现，她的最后一笔，和最开始的一笔，意境差别比较大。”
“懂了。”洛宁一笑，“这说明，她画这幅鬼画，消耗的法力很大。所以第一笔和最后一笔，意境有差距。”
“她修为太高，你根本看不出她的法力消耗。可是你懂画，又心细如发，还刻意观察……”
红袖点头，“师尊真是神机妙算。她虽然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我能通过这个细枝末节，知道她画那幅鬼画极其消耗法力。”
“当然，我也是刻意观察了十几次，次次留心，才发现这一点。”
“于是，我找了一个机会，将这个秘密看似无心的透露给干娘。她和老鬼主正在争斗。”
“三个月前，当老鬼主再一次画完那幅鬼画时，干娘就攻入鬼主府……”
洛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鬼主画的那幅画，你还记得么？”
“记得。”红袖说道，“那幅鬼画，画的是一棵大树，应该是棵桑树。桑树之上，画着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师尊，不知道为何，我感觉那幅画很恐怖。具体怎么恐怖我说不出，就是觉得那东西很可怕……”
洛宁听到红袖的话，立刻想到那棵恐怖的树。
以及那句“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是第几次，发现和此物有关的信息了？
第六次了。
忽然，洛宁感到有点心中发毛。
老鬼主，肯定是个修为很强大、心思很诡谲的鬼雄。
她可是当了几百年的鬼主！
她若是因为没了圣鬼，真想废掉小阴司，裁撤所有的鬼差，为何要等到现在？
真要干，百年前就应该干了，何必拖了这么久？
还有，红袖是鬼道天才，她为何不惜才，反而要奴役她，让她跟在身边伺候自己？
每次画画，还要红袖跟在傍边观摩？
有没有可能，是她知道红袖懂画，然后故意让红袖跟着她，利用红袖将秘密透露给新鬼主，吸引新鬼主动手？
一个当了几百年鬼主的大鬼物，会这么轻易的被夺权干掉？
洛宁是个对阴谋诡计很敏感的人。很多时候，他宁愿胡思乱想，犯迫害妄想症，也要小心又小心。
洛宁站起来，放出九幽神瞳，仔细探查了一番红袖的鬼窟，并没有发现疑点。
或许有问题，只是以他的实力还探查不出来。
“徒儿，新鬼主一直戴着大红盖头，看不到容貌？”洛宁沉吟着说道，“她是经常如此，还是偶尔如此？”
红袖说道：“以前只是偶尔如此。主要是见外客、开大会的时候，她会戴上大红盖头。”
“那红盖头是她常用的一件法宝，可屏蔽自身鬼气和容貌，令人无法蠡测。”
洛宁想了想，“那么这三个月，她当上新鬼主之后，是经常戴着红盖头吗？”
红袖点头道：“她上位之后，这三个月我们每次见到她，她都是戴着红盖头。”
“师尊，怎么了？”
洛宁语气幽幽，用只有红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徒儿啊，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所认为的新鬼主、干娘，会不是就是……老鬼主？”

第三百零四章 鬼城大会，不速之客
红袖为鬼，鬼精鬼灵。
她听到洛宁的猜测，如同被提醒一般，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师尊。”红袖鬼脸更加苍白，“师尊是说，新鬼主可能就是……老鬼主，弟子觉得，师尊应该猜对了。”
“若非师尊的猜测，我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洛宁只是猜测，可红袖却说他猜对了，立刻问道：“你说说看，为何我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红袖有些后怕的看看四周，小声说道：“老鬼主的名字，叫做媿婳。新鬼主的名字，叫做南凰。”
“三个月前，鬼母山还有两个鬼真圆满。媿婳当时是鬼主，南凰当时是司命，在鬼城地位仅次于鬼主，乃是鬼主的副手，主管小阴司。”
“媿婳虽然是鬼主，但不爱管事，甚至很少露面。小阴司和鬼城之事，多是司命南凰在掌管。”
“这时间长了，鬼城就分化为两股势力。一股是始终忠于鬼主媿婳的，一股是忠于司命南凰的。”
“这倒也罢了。可是两大鬼真强者之间产生了很大分歧。”
洛宁若有所思，“因为新的圣鬼迟迟没有出现，小阴司难以维持，所以媿婳要废了小阴司，裁撤鬼差。而南凰坚持维持，等新的圣鬼出现。”
红袖点头，“就是这样。可是早在三年前，未孩圣婴就在禁地深处苏醒了，未孩爬出来，哭声震惊了整个鬼母山。”
“当时，整个鬼母山都是一片欢腾。因为未孩苏醒，意味着新的圣鬼已经快要出现了，只要耐心等几年，应该就能等到新的圣鬼。”
“正因为如此，这几年鬼母山对外来的鬼物一律开门欢迎，唯恐将可能的新圣鬼挡在门外，错过了圣鬼。”
“在这种局面下，鬼主媿婳应该改变主意，不再坚持废黜小阴司、裁撤鬼差才对。毕竟未孩已经苏醒，新圣鬼可能会出现。”
“可奇怪的是，媿婳仍然固执己见。明明小阴司有希望继续维持了，她却仍然坚持废黜小阴司。”
“都几百年了，她一直没有真的废黜小阴司。反而在新圣鬼可能出现的情况下，要下决心废黜小阴司。”
“她说，与其继续维持小阴司，还不如学大夏灵官，挪用南诏百姓的阴德膏用来修炼。”
“她的做法有不少鬼物支持，可更多的鬼物却是反对。于是，司命南凰干脆出手，灭了媿婳，夺取了鬼主之位。”
“可是现在弟子觉得，这一切，可能只是媿婳想让我们看到的。两人大战后，陨落的不是媿婳，反而是南凰。”
“媿婳故意引起大家公愤，故意引南凰主动对她动手。可她却早早设置陷阱，等南凰来上套。杀了南凰之后，她又戴着南凰的红盖头，冒充南凰。”
“为了让大家相信她就是南凰，她还故意认我为义女，一下子把我从奴婢提升为贵人。”
“所以她三个月都戴着大红盖头。所以媿婳的铁杆心腹都没有被打压，而是以新鬼主宽宏大量的名义，继续逍遥自在。”
“这也能解释，为何她会突然封禁魂灯殿。因为她怕大家知道，媿婳的魂灯没有灭，南凰的魂灯却灭了。大家只要进入魂灯殿，就会发现她在假冒南凰。”
洛宁道：“假冒南凰的目的呢？”
红袖回答：“一旦小阴司恢复正常，一直掌管小阴司的南凰就会获得很大好处，实力会凌驾在她之上。”
“但只要干掉了南凰，她既能继续当鬼主，又能以南凰的名义掌管小阴司，还除掉了威胁她地位的劲敌，还能欺骗南凰的手下效忠自己，一箭三雕！”
“小阴司一直是南凰的势力范围。若她不假冒南凰，小阴司的数千鬼差都不会听她的，很多南凰的手下都会脱离鬼母山。”
“这样的话，就算她大权独揽，鬼母山也会势力大衰。”
“弟子猜测，就是为了引南凰上钩，她才故意‘固执己见’。实际上，从未孩苏醒时，她就暗中改变主意了。”
洛宁问道：“如此说来，南凰对媿婳的威胁，一直很强？”
“对。”红袖点头，“论起实力，她们都是鬼真圆满。论起势力，各有班底。媿婳名为鬼主，可是在很多大事上，必须要南凰同意。”
“若是两鬼公平对决，不用阴谋诡计，媿婳的胜算只有一半，很可能输给南凰。”
“施展阴谋诡计就不同了，有备攻无备，她的赢面就很大。”
“唉，若真的是这样，那我的告密，反而是被她利用，害了南凰司命。”
洛宁站起来，在鬼窟中来回踱步，分析鬼徒刚才的话。
司命南凰一直对鬼主媿婳有很大威胁。媿婳为了独揽大权，又要欺骗南凰的人马效忠自己，所以干掉南凰后冒充南凰。
看上去，符合动机和逻辑。
可是，却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若真是媿婳杀了南凰，又以南凰的名义当新鬼主，那么她又能隐瞒多久？
难道一直伪装下去？
若是有朝一日让大家发现她不是南凰而是媿婳，会闹出多大风波？
一个当鬼主数百年的大鬼物，岂肯甘心放弃自己的身份，一直用别人的身份？
这其中，必然还有蹊跷，绝非他和红袖猜测的这么简单。
还有，为何媿婳也见过那棵恐怖的树？
“红袖，不管她是媿婳还是南凰，”洛宁说道，“都和我们师徒无关。谁当鬼主，谁管小阴司，那都是鬼母山的事。”
“起码我知道，无论是谁，都会真心维持小阴司，都要依靠新的圣鬼。为师只要当好圣鬼即可。”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再追求真相了，这个猜测就放在心底。”
红袖闻言，不禁心中一松，“还是师尊通透，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师尊说的对，反正也影响不到我们，我们何必多管闲事。”
洛宁取出一罐阴德膏，“这是蜀王府的东西，虽然很作孽，可是不用也就浪费了。给你修炼吧。”
百姓阴德一旦被灵官挪用炼制为阴德膏，也无法再还原为阴德了。洛宁若是不用，那就是白白浪费。
“阴德膏？”红袖见了，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此物对修士非常珍贵，尤其是对鬼物，最是有用。
鬼母山虽然有很多阴德香火，可需要运转小阴司。一日不废黜小阴司，因果之力下就无法挪用阴德。
所以鬼母山并无阴德膏。
红袖已经六品圆满，这一罐珍贵的阴德膏，立刻会让她突破到五品。
“谢谢师尊，师尊最好了！”红袖很高兴的接过阴德膏，忽然又犹豫起来，“师尊，这可是阴德膏，用此物修炼，是不是愧对百姓？”
“不是这么说。”洛宁说道，“蜀王府勾结益州城隍殿，大肆挪用百姓阴德炼制阴德膏，的确让百姓善无善报，恶无恶报，乱了世道人心。”
“可是此物已经炼成，还不如用来修炼，提升实力为百姓做点事就是了。可为可不为，全在善恶之间。”
“嗯，那我听师尊的，用来修炼。”红袖这才释然，“要说阴德膏，听说南诏王廷曾经派使者来索要，被拒绝了。”
“还真是可笑，鬼母山秉承公心，为了维持小阴司，怎么可能挪用阴德？南诏王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鬼母山炼制阴德膏。”
洛宁却是想到一件顾云霄说过的事，“听说，南诏女王即将寿终正寝，而阴德膏能延续寿元。是不是她的意思？”
红袖摇头，“这个弟子就不知道了。反正南诏很多大人物，都想要鬼母山的阴德膏。他们以为有很多，其实没有。”
“要是炼制阴德膏，首先未孩圣婴都不同意。未孩不同意的事，鬼主和司命都不敢做。”
“说到未孩，弟子还有点后怕。那禁地戏台之上经不住未孩考验的鬼，会在船上彰显各种恶行。”
“那禁地戏台十分古怪，能让被考验者萌生各种恶念，一一演绎出来。之前有吃女尸肉的，剖女尸肚子的，侮辱女尸的……”
“唯有师尊，不但什么都没做，还能一直保持清醒。”
红袖的话，再次让洛宁若有所思。
师徒两人说了一会儿，洛宁就让红袖修炼。他自己也找了一个墓室，取出《冥书－阴德卷》，先领悟一下。
《冥书－阴德卷》上面的文字是鬼语，还是远古鬼语，十分深奥晦涩，就像一个个鬼画符。
而且，神识一扫上去，一个个远古鬼符就不断变幻。
换一个人，哪怕懂得鬼语，也根本无法读懂。
可是洛宁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他运转伶道珠，消耗了数千愿力，就认出了远古鬼文。
慢慢的，洛宁的心神魂念就在伶道珠的力量下，浸入《冥书－阴德卷》的道意。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
第一道信息就被捕捉出来。
原来《冥书》的确是远古时期女娲祖神创制的鬼道天书，共分为四卷。
分别是《阴德卷》、《果报卷》、《轮回卷》、《混元卷》。
如今只剩下第一卷的《阴德卷》。
“轮回、混元。”洛宁心中惊讶，“光听这两个词汇，就知道《冥书》是什么存在了，不愧是鬼道天书。”
随着继续领悟，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洛宁灵台。
这个世界很阴暗，到处都是阴气、死气、腐气、煞气……到处都是亡灵的意念。
在这个无边无际的阴暗世界，一股古老、恢弘、肃穆、阴森的气势，充斥在宇宙之间，似乎是宇宙本身。
一条巨大的、翻涌着黑色浪花的河流，在眼前无声的奔流。河面之上，是漫漫灰雾。河水之中，是腐朽的亡灵气息。
一座若有若无的古老桥梁，横跨巨河，直达彼岸。
洛宁的意识通过桥梁来到彼岸，看见桥头有一座石亭，石亭之上，是一个戏台般的方石。
石亭赫然刻着“望乡台”，方石上，赫然刻着“三生石”！
这三生石，洛宁极度熟悉，和他在蓝星邙山秘境得到的三生石，一模一样！
就是傍边石碑上题写的四句既像谶语、又像道偈、又像诗词的话，也一模一样：
“莫回头时是尔，待回首时是他。缘定三生戏散，红尘刹那芳华。”
洛宁顿时明白，这《冥书》道念中的三生石，一定就是他得到的那块三生石！
想到这里，洛宁心念一动，就祭出了伶道珠中三生石。
“訇訇—”三生石一祭出来，《冥书－阴德卷》就发出隐隐风雷之声，无数的古老道韵，从玉简上滚滚而出。
与此同时，洛宁的愿力更是恐怖的消耗起来。
一股极度的恍惚敢蓦然传来，洛宁的魂念似乎穿越了无数时空。
不知不觉间，洛宁就站在了三生石之上，回眸间不知岁月。
他看到了一道高远无比的身影，根本看不清面貌，可是那悾悾如道音般的话语却传来：
“你没有资格置身这个世界，红尘凡世才是你的归属。生生世世不要再回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简陋的茅屋，一个女子在茅屋前纺纱，傍边的摇篮之中，有一个婴儿。
女子每纺纱一会儿，就面带慈爱的看一眼婴儿……
他看到了一座坟墓前，有个少年背着行李，站在墓前。良久，少年挥泪而去，一步一回头……
他又看见一个老者，颤巍巍的站在一条河边，对一个青年道，“昭儿，当着渭水的面，你给爹起个誓吧……”
他又看见一个皇者，当着满朝文武说道：“吾貌虽瘦，天下必肥。”
他又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夕阳之下，桃花林边，默默看着自己，她的面容看不清晰，只感知到她的目光，似乎藐如山河……
不知道何时，洛宁已经一脸泪痕。
岁月无痕，刹那烟尘。
这些，都是我的前世？
我究竟是谁？已经前尘尽忘了啊。
洛宁想看得更清楚，更多，更远……可是已经看不见了。
似乎他的修为和愿力，目前只能看到这些。
“訇訇—”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声音传来，洛宁的魂魄境界，轻而易举的进入了玄魂境！
随着灵魂强度的提升，一股突破尊者的契机也水到渠成般出现。
洛宁哪里会客气？魂魄提升到了玄魂境，他已经不怕提升到尊者修为了。
至于愿力，暂时够用！
洛宁运转伶道珠，愿力滚滚而出。三生石和《冥书－阴德卷》上的道韵，也在愿力下氤氲而生。
“訇訇—”
第八条灵脉豁然开启，灵台中的桎梏瞬间破开，更加强大的力量顿时降临。
识海、紫府全部增大一轮，神识距离超过五百里。
尊者初期！
恐怖的愿力消耗，顿时让洛宁心生惊悚，顿时失去了继续修炼的勇气。
他的愿力，只剩下八千多方寸！
上次在邙山获取的大量亡灵愿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哪敢继续？
到了尊者修为，他的愿力每天最少要固定消耗一千多！
也就是说，哪怕他停止修炼，愿力积蓄最多也只能坚持七天。
好在，他每天还有愿力收入进账，应该能坚持十天左右。
十天之内，一定要开拓新的快速赚取愿力的渠道，不然他就完蛋了。
突破尊者和玄魂境的喜悦，顿时淡化了不少。
伶道珠的修炼速度，的确就像是捡的一样，只要愿力和魂力够，提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洛宁并不觉得太过离谱。
因为根据雪真人和未来陆翩翩的说法，九品到真人虽说是九个境界，在仙界其实只是一个大境界，也就是最低级的脱胎境！
所谓真人，只不过是脱胎境第九层。所谓尊者，只不过是脱胎境第八层，宗师是第七层……
明明是脱胎境的九个小阶，拿到烟火界却被分为九个大境界。
没办法，谁叫烟火界只有脱胎境呢？
那么，洛宁看似修炼极快，其实也就是从脱胎境第七层提升到第八层。
随着洛宁领悟《冥书－阴德卷》，之前不了解的阴德道则，也被他掌握。
只要他在民间拥有神格，享受香火，他就能激活阴德神通，感应到百姓的善行恶行，记载在阴德薄上。
这是一门强大的感应神通。
“要赶紧赚一大笔愿力了。”洛宁收了《冥书－阴德卷》和三生石，“不然就算实力暴涨，也是死路一条啊。”
此时洛宁比鬼主还要心急，恨不得马上成为新的圣鬼，坐镇千座神庙。
……
三日之后，洛宁等到红袖出关，果然看见红袖突破到五品。
就连她的鬼躯，也变得更加凝实。
“师尊！弟子已经……”红袖刚要给洛宁报喜，就惊讶的愣住了。
“师尊，你……尊者？”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师尊，美丽的鬼脸上全是惊羡。
要知道，修为越高，突破越难啊。
宗师突破尊者，可是第二难的大关。可是师尊这么快就突破了。
天下还有谁比师尊的资质更厉害？
洛宁见到红袖很是欣慰，笑道：“徒儿果然是五品鬼修了，不错，不愧是我的弟子。”
红袖：“……”
师尊，你是真的夸我吖？弟子怎么感觉没底气吖？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鬼侍大声禀报道：
“圣鬼大人，红袖小姐，一千座神像已经炼制好了，全部装脏完毕，只等圣归大人布置因果牵引。”
“鬼主大人已经召集了大会，全城七品以上鬼族，全部参加。”
洛宁道：“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就带着鬼徒一起出了墓室，往鬼主府而去。
但为了避免某些麻烦，他还是将修为显示为宗师圆满。
鬼主府是个巨大的古墓，此时阴森无比的地下墓宫之中，聚满了七品以上的鬼物，魑魅魍魉，足有数千只。
鬼气如云！
鬼主戴着大红盖头，高高在上的坐在棺材上。
周围两侧是三品以上的大鬼物，足有三十多位。鬼尊就有九位之多。
其中一位戴着梨花面具的鬼尊女子，让洛宁感到一丝熟悉。
“呜呜～咚咚～”数以百计的鬼乐一起奏响，犹如地狱之音。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鬼乐奏响，一群群鬼娥也翩翩起舞，咿呀咿呀的哀唱。
奇怪的是，今日这么隆重的场合，未孩圣婴居然不在。
洛宁再一看，一千具雕刻好、装脏完成的高大神像，整齐的排列在大殿中。
神像高达一丈，栩栩如生，简直是洛宁的模子倒出来的，非常逼真。
尤其是那极有特色的丹凤眼，更是十分传神。
“师尊真英俊！”红袖摸着一尊雕像，仰头说道，“真像！”
洛宁看着这么多自己的雕像，第一反应不是荒谬感，而是惭愧感。
“我真的有那么好，值得将雕像供在庙里，让南诏百姓虔诚祭祀？”
可是转而一想，“我觉得自己真的不错啊，起码人品靠谱。”
众鬼物见到洛宁，除了少数的大鬼物，全部行礼致敬，七嘴八舌的鬼叫道：
“见过圣鬼大人！”
就连鬼主也站起来，“道友，请上座。今日是神像开光、圣鬼正位的吉日，就看道友的了。”
“道友已经看了《冥书－阴德卷》，应该能布置因果牵引吧？”
洛宁点头，鬼气森森的说道：“没问题，我这就为神像开光，布置因果牵引。”
顿时，所有鬼物的目光就一起期待的看过来。
红袖虽然心中忐忑，却也像往常一样来到鬼主身边，很亲热的喊道：“娘亲！”
“嗯，你也坐吧。”鬼主点点头。
红袖趁机道：“娘亲，等到师尊做完法事，女儿想随师尊一起回益州看看。”
鬼主点点头，“好。”
红袖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却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
洛宁走到整齐排列的雕像前，正要根据《冥书－阴德卷》运转神通法力，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噪杂声。
紧接着，三个手持符节、服饰尊贵的真人强者，就无视鬼气的昂然而入。
“南诏女王陛下钦差，哀牢三老不请自来，打扰打扰！”
“鬼主，这么重要的大事，为何陛下不知呢？”
“哈哈哈！鬼主，新圣鬼出现可是天大的喜事，为何不告诉朝廷呢？”
自称哀牢三老的三大真人联袂而入，旁若无人。
所有的鬼乐，顿时停下。
鬼物们一起看着这三位人族的不速之客。
鬼主道：“此乃鬼母山的事，没有必要让王廷知道吧？”
一个哀牢老者摇头道：“这就不对了。”
他用符节一指雕像，“这些雕像，难道不是准备送到各地圣鬼庙中的吗？”
“鬼主，你别忘了，圣鬼庙修建在南诏各地，不是修建在鬼母山。进庙烧香祭拜的，可是陛下的子民。为何和王廷无关？”
“你说，该不该让陛下和王廷知道？”
此言一出，群鬼虽然愤怒，却难以反驳。
鬼主阴森森的冷哼一声，“这是什么话？自古以来，小阴司和圣鬼庙，都是鬼母山掌管。”
“没有小阴司和圣鬼庙，南诏人心早就崩坏。人心一烂，南诏小国早就被大国灭了，岂能立国数千年？”
“这难道不是鬼母山的功劳么？王廷一直不过问此事，为何今日要插手此事？”
“我等不想插手。”中间的哀牢老者摇头，“可我们听说，鬼母山内部出了大事。”
“鬼主，为何你要戴着大红盖头？这么重要的大会，你身为鬼主，为何不敢露出真面目？”
鬼主声音更是森冷，“昆祭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昆祭忽然大笑，四顾群鬼说道：“你们应该不知道吧？你们知道你们的鬼主是谁？”
“她不是三月前夺位成功的南凰，她还是老鬼主，媿婳！”
“南凰夺位失败，已经被她杀了。”
南凰手下的大批心腹，顿时惊讶的看向鬼主！
什么？！她不是主公，主公夺位失败，已经被她杀了？

第三百零五章 骗人和骗鬼！
南凰身为司命，百年来一直掌管小阴司，小阴司早就是她的势力范围。
鬼主一直想废了小阴司。若非南凰的坚持，小阴司早就没了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依附小阴司的鬼差、判官、鬼卒等鬼吏，都是南凰的中坚势力。
他们不听鬼主媿婳的，只唯司命南凰之命是从。
所以，南凰夺取鬼主之位后，最高兴的就是小阴司的鬼差们。
可是如今，他们听哀牢三老说，司命大人夺位失败后陨落，眼前这个戴大红盖头并非真的南凰，而是媿婳！
即便他们不信哀牢三老的话，此时也不由自主的对鬼主心生敌意。
很多鬼差们，更是目光不善的看向鬼主。
“胡说！”一个大鬼物喝道，“你们三个外人的话，我们谁会相信！”
昆祭抚须一笑，“你们不信？那么鬼主敢摘下大红盖头，让我们看看么？”
另一个大鬼物道：“就算鬼主还是老鬼主，就算司命大人已经陨落，那又如何？鬼主本来就是鬼主！”
顿时，有不少鬼物站起来表示，就算鬼主是媿婳，当然也要拥护。
因为她本来就是鬼主。
可是另一群鬼物，却脸色难看，不发一言！
群鬼的态度，顿时泾渭分明的分裂。
若是眼前的鬼主不是南凰，他们宁愿离开鬼母山，也不会听媿婳的！
鬼物们转眼之间，就分裂为两派，隐隐对峙起来。
红袖装出惊讶之极的样子，“这，这不可能……”
洛宁也一脸惊愕。
鬼主语气阴冷无比，“哀牢三老，你们今日奉王命持节上门，是来欺辱本座的么？”
“呵呵，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想不到城里还有鬼族当内奸。”
“欺辱？不敢！”昆祭冷哼一声，“我等只想知道真相。”
“至于内奸……那只是忠于王廷，主动禀报，怎么能说内奸呢？”
鬼主摇头，“我鬼母山的事王廷无权来管。鬼母山可不尊王命，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活人，不插手阴司之事！”
“规矩是规矩。”另一个老者笑了，“可是规矩是人定的。多年的老规矩了，早特娘的不合时宜了，不能变？”
第三个老者冷笑，“活人不管阴司之事？有道理！可是你们真的代表阴司？你们是假的！一个虚假的小阴司，真当自己是阴曹地府，不尊王命了？！”
“当年你们有好几位鬼真，那规矩自然还在。可是如今呢？鬼母山只剩下你一个鬼真，规矩就该改改了！”
原来，是看到鬼母山只剩下一个鬼真，所以来欺负鬼了。
“哈哈哈！”鬼主大笑，鬼气悲愤，“你们以为，鬼母山只剩下本座一位鬼真，就要违反约定？”
“你们别忘了，当年若非鬼母山和小阴司，南诏早就亡了！岂能有今日？”
“放肆！”昆祭喝道，“南诏立国数千年，那是因为历代先王的英明！是因为王廷公正严明！”
另一个老者道：“废话少说。陛下差遣我们前来，是为了阴德膏。你们既然是南诏之鬼，就该交纳阴德膏。”
“哼，你们果然是为了阴德膏而来。”鬼主冷冷道，“下一步，是不是该废除小阴司，控制鬼母山？”
“今日哀牢三老代表南诏王亲自来鬼母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止是来要阴德膏的吧？”
昆祭祭出一道玉轴卷书，肃然喝道：“有圣旨！群鬼跪迎！”
那圣旨一出来，就带着强大的王道气息，让周围的鬼气都在消融。
“王命！”昆祭展开王气氤氲的圣旨，运转法力宣读道：
“鬼母山有功于国，封为昭圣山！”
“鬼主有功于国，封为玄灵天师，入朝！”
“鬼主以下，各有封赏……”
“即日起，小阴司由王廷直接掌管，各级鬼差，效法大夏灵官，各有任用……”
“各地圣鬼庙，改为南诏灵庙，收归朝廷，由大祭司亲自监管……”
“圣鬼洛氏，即刻去王廷面圣听封！钦此！”
什么？这一道南诏王命，顿时惊呆了群鬼。
群鬼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老者就祭出一座小小的骨塔，喝道：
“大南诏国镇鬼神塔在此！陛下有旨，反抗者镇杀勿论！”
南诏是多鬼之国，民间祖灵极多，可说是人鬼杂处。
而镇鬼神塔，乃是南诏镇国宝物之一，对鬼物的克制极大。
此物对鬼真强者虽然没有什么威慑，可是对鬼宗以下的群鬼，却有很大杀伤力。
第三个老者冷笑道：“山下还有阴蛊鬼兵三千，那是忠于王廷的鬼军。你们若是不奉王命，它们立刻就会攻击山门！”
阴蛊鬼军！
群鬼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无论是镇鬼神塔还是阴蛊鬼军，都是王廷用来剿杀恶鬼的，今日却用来对付鬼母山！
此时此刻，任何一只鬼物都知道，这是王廷出尔反尔，不但插手鬼母山，还要用武力强行吞并鬼母山，夺取鬼母山独立的阴司大权！
为此，王廷不惜一下子派出了哀牢三老出面。
哀牢三老不但都是王廷重臣，还都是真人圆满，实力强横。他们带着王命、镇鬼神塔、阴蛊鬼军，那是志在必得了。
“不服！”
“什么王命！活人可恶！”
“王廷管不了鬼母山！”
修为不高的鬼物们虽然被镇鬼神塔震慑，大鬼物却是怒了。
可是令群鬼惊讶的，大鬼物中居然走出三个鬼尊，八个鬼宗，一起对着圣旨下拜。
“……我等谨遵王命！”
这群大鬼物，数量占了鬼母山所有大鬼物的三分之一！
群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十一个熟悉的大鬼物，一时都是雅雀无声。
他们都是鬼母山的大鬼老爷，为何要臣服什么王命？
难道，他们就是内奸，早就暗中被王廷收买了？
“很好！”昆祭笑了，对其中一个尊者圆满的大鬼说道：“乌答鬼尊，陛下专门让老夫转告你，左祭祀之位，就是你了。”
又对另外十个大鬼物道：“我南诏国，本就是人、鬼一家，都是南诏臣民。今后王廷治理鬼族的大事，就拜托各位了。”
乌答等大鬼一起鬼笑道：“我等既是南诏之鬼，自当尊奉朝廷，为女王陛下效力。”
说完，对群鬼喝道：“我等本就是南诏之鬼！为何要违抗王命！愿意出任灵官者，一起出来参拜！”
一言既出，顿时数百只鬼物就卷起一股阴风，鬼叫道：“我等愿受灵官之职，为王廷效力！”
这数百七品以上的鬼物，都是乌答等叛徒的心腹部属。乌答等十一个大鬼物既然投靠了王廷，他们当然也会跟随。
“哈哈哈！”鬼主忽然纵声大笑，满殿都是阴森的鬼气。
“好好好！乌答，原来你们就是内奸！你们什么时候投靠王廷的？”
乌答一张青色的鬼脸变化莫测，“鬼主，什么是内奸？我生是南诏人，死是南诏鬼，怎么就成内奸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早在十年前，我就暗中投效王廷了。”
“鬼主，算了吧，小阴司就算能继续维持，也应该是王廷来管。我们好好修炼，好好享受富贵供奉不好么？”
很多鬼物都对乌答等叛徒怒目而视。
乌答是鬼尊圆满，在鬼母山是第三号大鬼物，仅次于媿婳和南凰。
另外两个鬼尊、八个鬼宗，也都是鬼母山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存在。
这么多大鬼物一下子背叛鬼母山，岂不令他们又惊又怒？
昆祭喝道：“在场的鬼差们，你们的司命大人南凰，已经被鬼主杀了，她不是南凰！事已至此，你们为何不奉王命！”
鬼差们顿时有点骚动起来。
若眼前这鬼主不是南凰大人，而是老鬼主媿婳，那么他们还有必要效忠么？
为何不趁机离开鬼母山，当王廷的灵官？
可是，他们一直是鬼母山的鬼差，又实在不想投靠王廷。
怎么办？
哀牢三老也真是厉害，来此不到半刻钟，就将群鬼瓦解，难以拧成一股绳。
鬼主长叹一声，“小阴司要公平公正，就不能交给王廷。王廷管人间阴德，那不是自己管自己么？到时候监守自盗、弄虚作假、徇私舞弊之事，如何避免？”
“你们已经谋划很久了吧？看到鬼母山只剩我一个鬼真，就要动手了？”
“呵呵，王廷也没想过要管好小阴司，这是想霸占阴德香火。”
“为了一己之私，就要毁掉公道秩序，罔顾因果，全无敬畏，真是……人心恶于鬼！”
“可是你们三人别忘了，吃再多的阴德膏，哪怕天天吃，最多也只能延寿三十六年。”
“你们的女王就算夺取掌管阴德的大权，也就是多活三十六年而已。”
“一派胡言！”昆祭怒道，指着鬼主，“陛下岂是为了她自己！陛下多活一年，就是大南诏国的福运，你懂什么！”
“不为她自己？”媿婳冷笑，“她为何赐死自己的儿子慜哀太子？不就是因为，慜哀太子反对她吞并小阴司？”
“连自己的太子都杀，就是为了延长寿元……”
她提到慜哀太子，昆祭更是脸色难看。
“慜哀太子之死，那是咎由自取。我今日只问你，是奉王命，还是不奉王命？”
“媿婳！你若不奉王命，我等只能动手了。”
鬼主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乌答，“乌答，未孩圣婴七日封印的事，也是你泄露给王廷的吧？你可真是个角色。”
新圣鬼一旦出现，未孩圣婴就需要自我封印七日，恢复法力，准备启动古鬼禁地的大阵，加持小阴司。
封印七日之内，未孩圣婴无法苏醒，也就无法现身帮忙。
这当然是鬼母山的高层机密。
可哀牢三老趁着未孩圣婴七日封印时前来发难，显然是事先得到了乌答的泄密。
乌答鬼脸一沉，“是我又如何？哼，鬼母山今非昔比，本来就只剩两个鬼真，你却杀了南凰。为了欺骗南凰部下，还假冒南凰。”
“如今，鬼母山只剩下你一个鬼真，还不是拜你所赐？”
“若你不杀南凰，鬼母山有两个鬼真，也能勉强维持。”
“可如今只剩下一个鬼真，陛下和王廷能不担心？还能相信你能管好小阴司？”
“今日不收归朝廷，鬼母山迟早大乱。”
另一个投靠王廷的鬼尊强者也说道：
“鬼主！我不管你是媿婳还是南凰，总之杀了另一位鬼真就不对！”
“当年我鬼母山何等兴旺？光是鬼真就有四位！那个时候，谁敢说我鬼母山，没有资格掌管小阴司？”
“可是后来只剩下两位，你还要杀掉另一位！只剩下你自己！这就是咎由自取！”
第三个投靠王廷的鬼尊也鬼气森森的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戴着大红盖头，又有什么意思？你以为南凰的部下，还相信你是南凰？”
“你还指望靠着冒充南凰，让鬼差们听你号令？”
赤果果的挑拨、挤兑。
鬼母山虽然鬼物众多，可只要南凰的部下保持中立，王廷这边就赢定了，没有丝毫悬念。
若是鬼差们听鬼主号令，那么王廷这边虽然还是占上风，却免不了一场恶战、苦战。
鬼主没有说话，而是保持了沉默。
鬼差们对她的敌意，顿时不加掩饰了。
昆祭眼见已经掌控了大势，忽然看向洛宁，“你就是新的圣鬼？你为何不奉王命？”
洛宁眼见王廷这边势大，也不想轻易得罪，让自己师徒陷入险境，只能敷衍的笑道：
“在下不敢违抗王命，自会去王城拜见陛下。”
心道：“你们等着吧，等老子一出去……”
却听一个鬼里鬼气的声音道：“昆祭大人，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话的正是乌答。
昆祭一笑，“乌答鬼尊有何请求？”
乌答指着洛宁身边的红袖，“在下正缺一个可心的鬼侍，这鬼女正合适。”
昆祭点头，“好，这鬼女就送你了。”
“谢昆祭大人。”乌答鬼笑一声，就向红袖走来。
红袖顿时脸色更加苍白，整个鬼躯都在颤抖，忍不住抓住洛宁的胳膊。
洛宁闻言，勃然大怒。
“放肆！乌答！”洛宁再也忍耐不住，“我是圣鬼！红袖是我弟子！你敢如此！”
若是对方敢抓红袖，他只能不惜代价的出手！
“师尊，嘤嘤……”红袖抓着师尊的胳膊，吓得犹如风中的落叶。
“别怕！师尊在！”洛宁鬼气如沸。
昆祭微微一笑，他就是故意答应乌答，试探新圣鬼是否真心投靠。
若是连一个鬼女都舍不得，那自然是敷衍了。
再说了，陛下不需要圣鬼坐镇神庙，只需要用圣鬼炼药。什么圣鬼，迟早是死鬼。
乌答哈哈一笑，“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圣鬼……”
“放肆！”鬼主再次喝道，“乌答！圣鬼是你能侮辱的么？”
“哼！你们想带回圣鬼，不就是想用圣鬼炼丹么？为了阳寿阴寿，你们还真是无耻至极！”
什么？王廷想用圣鬼炼丹？洛宁闻言，鬼气顿时更加阴森不善！
昆祭等人被说破心思，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鬼主怒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本座是不是南凰么？本座就如你们所愿！”
说完就猛然摘下大红盖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美丽的瓜子脸。
不是南凰！
是老鬼主，媿婳！
“嗡”的一声，南凰麾下的鬼差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鬼叫。
“哈哈哈！骗鬼！”昆祭大笑，“果然是假冒南凰！你这是骗鬼啊！媿婳！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又看向蠢蠢欲动的鬼差们，“你们的南凰司命，已经被她杀了！你们还要为她陪葬卖命么！”
鬼差们一片鬼哭，阴气冲天。
就是忠于媿婳的鬼物们，也都大感意外，“新鬼主原来不是南凰，还是老鬼主！”
按照鬼母山的规矩，老鬼主的部属，要无条件服从新鬼主。
所以，媿婳冒充南凰这个“夺位成功”的新鬼主，反而更容易统一鬼母山的力量。
这个古老的规矩，就是为了通过这种方式，不断抑制分裂趋势，同时鼓励更强的鬼物挑战老鬼主，始终让最强者当鬼主。
眼下群鬼得知新鬼主就是老鬼主，那么原本忠于她的还会继续支持，可是忠于南凰的鬼差们，就很难在王廷的压力下听命于她了。
王廷的算计，可谓十分毒辣。
显然是早有预谋。
鬼主站了起来，一张看似柔弱的绝美瓜子脸，满是阴森的煞气，大红衣袍无风自动。
“我，媿婳，三百年鬼主！有权号令整个鬼母山！听我号令者，站在左边！”
“轰—”的一声，会场有一千多鬼物纷纷站在左边，铁心支持鬼主！
其中还有百余是南凰麾下的鬼差。
那戴着梨花面具、让洛宁有点熟悉感的鬼尊女子，也坚定的站在鬼主身边。
“这女鬼到底是谁？难道是幕仙伶？”洛宁心中嘀咕。
可是，乌答等叛徒的数百部下，以及南凰麾下的上千鬼差，却都没有站在左边。
总的来说，只有近半鬼物站队鬼主。
数百叛徒更是过分，不但没有归正的意思，反而站在哀牢三老的身后，明显是铁了心投靠王廷了。
没有站在左边的上千鬼差，则是选择了中立。
姽婳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支持她的鬼物数量，显然比她预料的要少。
一边是一个鬼真，一边是三个真人。局势已经毫无悬念了，碾压之势！
与此同时，山外也传来了凄厉的喊杀声，显然忠于王廷的阴蛊鬼军，也开始攻打鬼母山的山门大阵了。
乌答鬼笑一声，“鬼主大人，你看看，你看看！还有谁会出来支持你？还有谁？哈哈哈！”
“还有我！”洛宁冷哼一声，带着红袖站在左边。
王廷如此险恶，还要拿自己炼丹，那就是不死不休！
“好！果然不愧我鬼族的圣鬼！”媿婳精神一振。
虽然新鬼主只是宗师圆满，实力有限，可毕竟也能鼓舞士气。
“还有我！”又有几十个鬼差，在洛宁的影响下，站在左边，加入鬼主阵营。
哀牢三老和乌答等叛徒都是摇头冷笑。
那又如何？
双方实力，还是差别巨大。
“还有谁？”乌答鬼气森森的喝道，“还有谁想支持鬼主，和王廷作对？还有谁！”
“还有我！”忽然一声断喝传来。
这声断喝十分熟悉，群鬼愕然回头，只见一道醒目的大红衣裙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气度尊贵、长着鹅蛋脸的绝美女鬼，修为赫然是……鬼真圆满！
“司命！南凰！”
群鬼“轰”的一声，都是不敢置信。
南凰司命不是夺位失败陨落了么？为何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鬼主媿婳放声大笑，“师妹，我们演了多年的戏，今日终于要收场了！”
“那是当然。”南凰幽幽一笑，“我们生前都是戏子，岂能不会演戏？咯咯咯！”
“参见司命大人！”上千鬼差激动的鬼叫起来。
“一群鬼东西！”南凰喝道，“没了本座，鬼主就不是鬼主了？谁给你们的胆子，觉得我死了就不听鬼主之命！”
“不敢！”上千鬼差鬼笑着一起站到左边。
南凰也站在媿婳身边，两女相视一笑。
“圣鬼，你做的很好，不愧是通过考验、未孩认可的新圣鬼！”南凰一双幽邃无比的鬼眸看着洛宁，很是赞许。
随着南凰的出现，以及上千鬼差的加入，鬼主这边顿时实力暴涨。
“呵呵，乌答，原来内奸是你们。”南凰似笑非笑的看着乌答，鬼气森森的说道，“今日你们终于都跳出来了，我和鬼主没白白演戏。”
乌答等叛徒的鬼脸，立刻难看到极点。
“原来，这是一个示弱于敌的诡计。”昆祭的老脸一片阴沉，“必然是策划已久了，好，很好。”
媿婳笑道：“你之前不是说我骗鬼么？本座不是骗鬼，是在骗人呢。”
“咯咯！骗人！”鹅蛋脸的南凰，忍不住鬼笑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早就知道，南诏王贪图小阴司，会对我们下手，为此不惜杀了反对她倒行逆施的慜哀太子。”
“她为了靠阴德延寿，多活那么几十年，连慜哀太子都杀，心思还不如我们这些鬼物。”
“鬼母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小阴司和圣鬼庙必须独立，绝不能被人间权贵控制。”
“既然她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们设法自保了。”
昆祭冷笑一声，“陛下的妙算，岂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可以蠡测？”
“你们故意演戏，对外示弱，吸引王廷出动出手，那又如何？”
“今日我等有镇鬼神塔，有三位真人圆满，还有一道蛊帝血符！”
说话间，一道古老而又凄厉的蛊帝血符，就祭了出来。
群鬼眼见这道血符，顿时感到鬼气凌乱！
都知道，南诏王室是蛊帝后裔，这蛊帝血符，是对鬼物有极大杀伤力的消耗性宝符。
此符只认王室血脉，昆祭之所以能使用，那是女王加持了授权意念。
不然，他有符也无法激发。
昆祭咯咯笑道：“你们想不到，陛下还舍得赐予蛊帝血符吧？这一道血符激发，就能灭了站在左边的两千多鬼物！”
“只是，此符太过宝贵，也杀戮太大，老夫当然不愿意用。”
“有我们哀牢三老，再加蛊帝血符、镇鬼神塔，你们必败无疑。”
他说的是实话，南诏王之前专门叮嘱，蛊帝血符太过贵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站在左边的鬼物们，顿时一片惊呼鬼叫。
完了！
南诏王连蛊帝血符都舍得拿出来，鬼母山怎么赢？
昆祭举着恐怖的蛊帝血符，喝道：
“陛下仁慈！鬼族也是陛下子民！不要逼老夫用蛊帝血符轰杀你们！”
“人死之后，成为鬼修、拥有阴寿者千不足一！鬼修机缘大不易！不要轻易断送自己！”
“哈哈哈！”乌答等叛徒顿时再次鬼笑起来。
“鬼主，司命！你们设计演戏又如何？你们再演戏，斗的过陛下吗？诡计在实力面前，有个屁用！”
“你们这些鬼东西！还站在左边干什么？为她们陪葬？滚过来跪下！昆祭大人饶你们不死！”
“再敢和王廷作对，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站在左边的两千多鬼物，顿时开始混乱起来。
对方三位真人圆满，还有蛊帝血符、镇鬼神塔，还有几百叛徒，怎么赢？
没法赢！
就是洛宁，脸色也绿了。
南凰和媿婳对视一眼，神色玩味。
忽然南凰大声说道：“盘悼先生，太子殿下，请进来吧！”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还真是热闹啊。”
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但听脚步橐橐，一个苍颜白发、胸挂贝壳的南诏老者，带着一个宗师修为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进入鬼殿。
这南诏老者赫然是真人圆满，他一进来，阴森的鬼殿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而那宗师修为的中年男子，更是打出一个诡异的手诀，说道：
“蛊血无边，还我符来！”
一道血气氤氲而出，昆祭手中的蛊帝血符，居然不受控制的飞走，落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昆祭神色陡变，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南诏老者和中年男子。
“太上祭祀！慜哀太子！”
太上祭祀是鬼母山的人？慜哀太子不是死了么？

第三百零六章 决定胜负的最后力量！
哀牢三老认出，来者居然是死去数年的慜哀太子，以及早就退隐的太上祭祀盘悼！
原来慜哀太子没死！
也是，就算是女王陛下赐死太子，可若是太上祭祀暗中庇护，那也足以能瞒过陛下，利用大祭司和掌管太庙的大权，制造太子魂灯熄灭的假象。
除了太上祭祀，没人敢怎么这么做，也没人能做到。
昆祭等人的脸色，顿时阴冷如鬼。
原来，媿婳和南凰的预谋远没有保住小阴司那么简单，她们的企图更大！
叛变的乌答等鬼物，更是傻了眼。
怎么可能？
鬼主媿婳道：“盘悼道友，太子殿下，本座说的没错吧？他们果然来了。还带着蛊帝血符。若非殿下是蛊帝后裔，今日还真麻烦了。”
为了应对王廷的吞并阴谋，她和南凰不但演戏，还暗中联络了反对王廷插手小阴司的慜哀太子和太上祭祀。
慜哀太子之所以能瞒天过海的逃过女王的赐死，她和南凰也出过力。
为了这一天，她们已经谋划数年。
“谢过鬼主道友、司命道友。”太上祭祀笑道，“好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还来得及。”
慜哀太子手中抚摸着蛊帝血符，淡淡看着哀牢三老，“三老可还记得本宫么？”
昆祭忽然叹息一声，“太子已经被陛下赐死，南诏没有太子，只有死去的慜哀太子。”
慜哀太子微微一笑，“就是说，你们不认本宫是南诏太子？”
他的手往外一指，“你们不认，可以问问山外的阴蛊鬼军，问问南诏军民，问问朝中百官，认不认我这个当了五十年太子的人！”
哀牢三老顿时默然。
太子向来公正、仁慈、开明、宽容，的确是国之典范，南诏上下人尽皆知。
他当太子五十年，在朝野很有名望。不知道多少南诏人，将太子视为国家的希望。
只要太子一现身，就会有很多人拥护他。
其他不说，山外正在攻打大阵的阴蛊鬼军，多半会俯首听命！
“殿下。”昆祭看着被太子收走的蛊帝血符，神色肃然，“殿下是陛下之子，母子至亲，不能没有孝心。”
“陛下赐死殿下之后，也多次后悔，可见对殿下念念不忘。殿下为人子为人臣，岂能不忠不孝？”
“本宫不忠不孝？”慜哀太子神色淡然，“本宫是否忠孝，天下自有公论。”
“你们应该清楚，本宫和鬼母山合作，不是为了争夺王位。”
“哀牢三老乃国之重臣，世代忠于我南诏，为何不劝阻母君的倒行逆施？”
“你们这是……逢君之恶。”
逢君之恶！
“殿下慎言！”另一个哀牢老者沉声道，“我等只是奉王命行事，一切都为南诏，怎么就是逢君之恶？”
“哼。”慜哀太子温和的面容顿时变得清冷，“母君老了，想延寿多活几十年，这个本宫理解。本宫恨不得将自己的寿元送给母君，可是做不到！”
“可母君为了多活几十年，为了寿终正寝后延长阴寿，居然因一己之私吞并小阴司和圣鬼庙，这……没天理！”
“我南诏是小国，人口地盘不到大夏一成，却能立国数千年，民风至今淳朴，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仅仅是历代先王和王廷，还有小阴司和圣鬼庙！”
“王廷治理百姓，掌军国大事、人间富贵。鬼母山监察人心，掌阴德福报、因果轮回。”
“此乃一阴一阳，两仪相济的天道！天道是什么？就是因果、公道！”
天道是因果，是公道！就是洛宁听了这句话，都不禁暗赞。
慜哀太子的语气越加激越：“小阴司是假的，那只是因为天下已经没有能力恢复真正的阴司冥府。可这不代表，小阴司没有用！”
“有，总比没有强得多！”
“王廷和小阴司相互独立，相互制衡，就是南诏立国数千年的根本所在！”
“母君年事已高，在位已久，难道还不知这个道理？”
“自己管自己，没了阴阳制衡，那还能有个好？”
“可是母君处心积虑，一意孤行，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国运人心，居然要吞并小阴司。私心自用到这么地步，已经不宜再为国主了。”
“三老若是助本宫请母君内禅王位，颐养天年，就是我南诏的大功臣。”
昆祭冷笑，“如此说来，殿下是要谋朝篡位，弑母自立了？”
“哈哈哈！好一个孝子！好一个慜哀太子啊！老夫真替陛下不值！”
“哼，大夏有灵官，吐蕃有国教，东瀛有神道教，它们并没有小阴司，不也立国数千年？它们亡了么？”
“你想篡位就篡位，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哀牢三老顽固不化，对慜哀太子的说服之词完全无动于衷。
慜哀太子摇头，“昆祭，你无须给本宫扣帽子，是非善恶，天下人对我自有公论。倒是你们……”
“你们执迷不悟，一心为虎作伥，不就是为了分一杯羹么？”
“母君垂垂老矣，阳寿无多，所以她急了。可是你们……何尝不是也急了？”
哀牢三老的脸色，更是阴沉到极点。
慜哀太子说破了他们的心思。
“昆祭，”慜哀太子以同情的眼光看着昆祭，“你们活了三百多岁，享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眼见寿元无多，是不是舍不得？”
“你们害怕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害怕陨落后魂飞魄散，连修炼鬼道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们就支持母君图谋小阴司，企图分享百姓的阴德福报来续命，为将来的鬼道做准备，是也不是？”
“呵呵，你们修炼到真人圆满，到头来还看不破生死，真是白白修炼了一遭。”
太上祭祀缓缓说道：“昆祭，陛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私心太重，已经不宜为国主。老夫支持太子继位，刷新国事，你们是赞同，还是反对？”
“说到阳寿，老夫比你们年纪更老，来日无多。老夫都不怕那一天，你们怕什么？”
“我等修炼到真人，寿元已是常人数倍，该知足啦。”
“真人已到尽头，再无提升可能，道途没了盼头，活的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只要你们发魂誓效忠太子殿下，大家就是自己人，免得动手。”
“太上祭祀！”昆祭不为所动，“你是不是以为，今日你们胜券在握？你们太小看陛下和我等了。”
“慜哀太子，就算你凭借血脉夺走了蛊帝血符，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哀牢三老瞬间祭出一只五色的蛊虫，身子一晃就形成一个三才阵。
三大真人组成的三才阵一形成，一个强大的战域就凭空生出。
那三只五彩神蛊，带着强烈的血气和战意，融为一道虹霞，翩若惊龙！
隐隐之间，一声龙吟从战域中传来，震慑心神！
“轰—”堪称恐怖的强大蛊域，顿时笼罩下来。
三个老者犹如神灵，凛然不可侵犯！
“三才道蛊阵！”就是太上祭祀，也忍不住脱口说道。
连他也没想到，哀牢三老练成了三才道蛊阵。
三才道蛊阵，绝对是天下最强大的三人战阵，极难练成，条件要求很是苛刻。
此阵不但威力极大，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战阵。就算侥幸能练成，也不会轻易使用，因为对布阵者自己也有伤害。
“三才道蛊阵！”媿婳和南凰，也脸色难看起来。
女王还真是小心谨慎，居然让哀牢三老暗中练成‘三才道蛊阵’，此阵不但要耗费大量珍贵的蛊虫，还要三人默契配合多年。
到了真人强者，谁不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顶级大人物，谁愿意花费多年时间，耐着性子训练默契，配合修炼三才道蛊阵？
可哀牢三老居然练成了。哀牢三老不计后果的布置三才道蛊阵，就算自己这边再多一个真人也难以破阵，难以占据上风。
别说己方也是三位真人了。
“轰隆隆—”三才道蛊大阵施展的同时，镇鬼神塔也祭了出来。
小小的骨塔，顿时化为一个数丈大小的古塔虚影，散放出令鬼物们鬼域凌乱的镇压之力。
面对专门克制鬼物的镇鬼神塔，大群鬼物的强大鬼域，居然无法对哀牢三老长生威胁。
“杀！”没了退路的乌答等数百叛徒，趁机凭借镇鬼神塔的威力，和媿婳、南凰的手下轰击在一起。
鬼尊们也都参战了。其中就有戴梨花面具的女鬼。
乌答等虽然只有数百，可是他们仗着蕴含王道气运的圣旨和镇鬼神塔，暂时不落下风！
群鬼空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可在两件王廷宝物的镇压下也暂时无法占据优势。
若不是好几位鬼尊全力顶住，群鬼会被镇鬼神塔屠杀。
与此同时，太上祭祀、媿婳、南凰三位真人也全部出手了。
“轰—”太上祭祀祭出一只蛊气惊人的战蛊，同时祭出一串贝壳法宝。
凄厉的音域法咒从贝壳中生出，配合战蛊凝聚成一道道攻击魂魄的诡影，密密麻麻的围着哀牢三老，布置出一个魂影困阵。
困阵之中，怨念滔天！
媿婳祭出一缕缕乌黑如烟雾的长发，长发如惊悚的黑暗，疯狂的生产，似乎要淹没一方空间。
浓郁而凌厉的杀意、死气、煞气，从烟雾般的头发中涌出，转眼间就凝聚成一个恐怖的煞域。
而南凰则是祭出一支漆黑阴冷的判官笔，看一眼好像就令人失魂落魄。她一笔画出，玄妙难言的鬼符道纹就凭空生出。
而哀牢三老的法器，一个是量天尺，一个是罗盘，一个是铜镜。这不是随便用的，而是专门配合三才道蛊阵使用的法宝。
量天尺代表天；罗盘代表地；铜镜代表人！
“訇訇—”日月星辰般罗列的三才道蛊阵中，量天尺发出一道道规则道韵。
罗盘旋转如时空，带着风水之局的伟力。
而那铜镜之中，则似乎生出万道红尘！
“訇訇—”恐怖的天、地、人三才之力，毫无悬念的开始压制媿婳、南凰、太上祭祀的联合法域。
甚至，开始磨灭媿婳等三人的法域。
“认输吧！你们今日赢不了！”昆祭脸色苍白的喝道。
虽然三才道蛊阵对自己的反噬很大，可是对敌人的攻击更强。
媿婳等三人没有练过三才道蛊阵，只能各自为战，面对强大的三才道蛊阵，慢慢落入下风。
“轰隆隆—”双方激起的杀念，震动了整个鬼殿地宫。
实力稍差的鬼物，都会被波及。
洛宁护着鬼徒红袖，在柱子后面观看打斗，神色阴晴不定。
好强的三才道蛊阵！
看来，鬼母山就算有太上祭祀来帮忙，也要败了。
一旦媿婳和南凰败了，自己的下场也很惨！
“轰—”三才道蛊阵犹如天雷闪电，轰击的媿婳等三人的法域岌岌可危。
哀牢三老此时固然占了上风，可是他们承受的反噬，也才不断酝酿、积累。
他们必须尽快控制局面，在没有反噬重伤之前，干掉媿婳等人！
“破！”昆祭大喝一声，量天尺一变。
三才道蛊阵的法力战域，顿时暴涨，犹如原地平生一颗惊雷。
“轰隆隆—”
恐怖的法力之下，媿婳、南凰、太上祭祀三人一起倒飞出去，气息凌乱！
“噗—”哀牢三老也不约而同的各自吐出一口精血。
已经反噬受伤！
可是，媿婳、南凰、太上祭祀的伤，更重！
媿婳和南凰一边全力施展法力，一边对视一眼，都是神色凝重。
算来算去，还是失算了。
果然，南诏女王乃是国主，统治南诏这么久，岂能这么好对付？
很明显，她一定早就暗中控制了哀牢三老。哀牢三老为了替她效命，不惜训练三才道蛊阵。
唉，若不是未孩圣婴封印日，若是未孩圣婴在，又何惧三才道蛊阵？
慜哀太子也是一脸苦涩。他只是宗师，很难加入战团。
他靠血脉之力夺过来的蛊帝血符，因为有母君的意念加持，对哀牢三老也没有用。
怎么办？
“哼。”脸色惨白的昆祭冷哼一声，“老夫说过，陛下的庙算，不是你们可以蠡测的。此阵的威力，你们可领教了？”
“最后两败俱伤，你们还是要死，这又是何苦？损失的都是南诏的强者。”
说完量天尺再次一挥，“破！”
“訇訇—”
眼见三才道蛊阵的威力越来越大，太上祭祀的目中，不禁闪过一丝悲哀。
“噗—”一大口鲜血喷出，他的战蛊都在痛苦的嘶叫！
谋划了数年，本来打算一举灭掉或者制住哀牢三老，剪除女王的最强羽翼，让太子继位，正本清源。
可惜，最终还是要败了。
三才道蛊阵虽然对哀牢三老的反噬很大，可是他们完全能在受到重伤之前，干掉媿婳、南凰和自己。
唉，现在己方这边能再多一个真人，只要一个，局势就有翻盘的可能。
可惜啊！
此时此刻，太上祭祀脸色灰败，媿婳和南凰也苦涩无比。
今日这一败，鬼母山就完了啊。
好不容易找到新圣鬼，明明迎来了转机，谁知最后还是要亡。
该死的王廷！
“杀！”媿婳和南凰疯狂的鬼叫一声，原本美丽的面容，顿时变成狰狞可怖的鬼脸。
强大的鬼气不计代价的散放而出。
“杀！”太上祭祀也燃烧精血的再次舞动战蛊和贝壳法宝。
两鬼一人要拼命了！
攻势如同狂暴巨浪，席卷而来。
“拼命？”昆祭也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没用的，死的肯定是你们。”
“三对三，赢的一定是三才道蛊阵。”
他量天尺上再次爆出一道道规则道韵，阵法的杀域再次点爆。
“轰—”
媿婳、南凰、太上祭祀的身子再次飞出。
已然身受重伤！
三才道蛊阵，实在太霸道了。
可是与此同时，哀牢三老也受伤不轻，受到了很大反噬。经过此役，要疗养很久。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胜负已定！
无论媿婳等如此拼命，在三才道蛊阵之下，也无法翻盘了。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森然而又清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第三百零七章 这算是姑姑啊
洛宁终于等到到了最好的、唯一的出手机会。
趁着哀牢三老被他们自己的道蛊阵反噬受伤，趁媿婳等还有一战之力，他果断的祭出了五行灵宝弓。
破灭生机的青色神箭！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密咒一样的角色台词祭念出来，伶道珠运转之下，所剩不多的愿力恐怖的消耗。
格萨尔王的角色瞬间附体。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箭神格萨尔王！
“咔咔—”新圣鬼拉弓搭箭，瞄准了昆祭。
洛宁已经是尊者初期，真正实力却不差一般的尊者圆满。用五行灵宝弓，相当于是真人圆满的一击！
当然，若非是眼下这种难得的机会，他要偷袭昆祭也很难。
说时迟那时快，这其实只是转眼间的事情。
“什么？！”正要继续痛下杀手的昆祭，忽然感知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杀意，锁住了自己的气机。
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就噩梦般降临。
昆祭转头一看，顿时亡魂直冒。
“这……”
一个念头刚刚跃入脑海，那股恐怖的杀意就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喝！”昆祭身子一晃，真人法域极力爆出。
他毕竟是真人圆满，即便此时在阵法反噬下受伤，只剩真人中期的实力，可他仍然是强大的真人。
哪怕是五行灵宝弓射出的、快的不可思议的青色神箭，哪怕是洛宁在偷袭，也没有射中他的要害。
“嗤”的一声，破灭生机的青箭，插在了昆祭的肩膀！
下一瞬，青箭又消失在昆祭的肩膀，自动飞回到洛宁的混元箭袋。
而洛宁的神识法力，消耗了三分之一！
愿力也消耗了三千多！
“没中要害！”
脸色苍白的洛宁心中一惊，他顿时明白，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哪怕用五行灵宝弓偷袭，也难以一箭射杀真人圆满。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及至昆祭中箭，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啊—”昆祭怒吼一声，肩膀上的鲜血不要钱的涌出，流出的血竟然化为灰色的雾气。
虽然没有被射中要害，可是他的生机却随着肩膀的箭伤，快速流逝。
止都止不住！
“这是什么箭？！毒箭？”
昆祭不敢相信的看着诡异的伤口，感知到急遽流逝的生机和运转不畅的法力，心中一片恐惧。
他想干掉洛宁这个偷袭者，却被媿婳缠住，无法出手。
昆祭哪里还能全力加持三才道蛊阵？他想都不想就祭出几颗高级丹药，吞了下去。
原本强大的三才道蛊阵，顿时因为昆祭的重伤而威力骤降！
“杀！”媿婳等人根本来不及感谢洛宁，就趁机再次攻击。
他们不知道洛宁的箭为何这么厉害，他们只知道，眼下必须全力反击，牵制哀牢三老，为洛宁创造继续射箭的机会。
哀牢三老中的另外两老，见到昆祭被诡异的箭重伤，不禁都是心中发毛。
可是几乎同时，又一道声音道：“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洛宁再次拉弓搭箭，仍然瞄准了昆祭！
趁他病，要他命！
恐怖的箭道杀意，再次锁住了昆祭的气机。
本就重伤的昆祭顿时亡魂直冒！
昆祭的伤口仍然在流逝生机，已经身受重伤，又被媿婳等牵制，岂能避开第二箭？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害怕到底是什么。
他还很后悔，为何要招惹这个姓洛的圣鬼。
万万想不到，这个新圣鬼藏得这么深！
“等等！好商量……”
昆祭声音颤抖的喊道，然而他话没说完，眉头上就出现一支青色的箭！
昆祭的眼睛顿时瞪大，随即眸光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青箭就消失在昆祭眉心。
昆祭的生机、魂魄，终于被两箭绞杀！
这哀牢三老之首的存在，南诏女王最倚重的太师，此时石雕般呆呆伫立，却已经生机断绝。
“当啷”一声，昆太师的量天尺法宝掉在地上。
昆祭一死，强大的三才道蛊阵顿时瓦解。
“什么？”哀牢二老看着昆祭的尸体，都是呆住了。
等到哀牢二老意识到昆祭陨落，已经被媿婳等包围。
“轰轰……”双方的打斗再次爆出一股狂飙。
昆祭的尸体都被狂飙高高抛起，蓬的一声远远落下。
媿婳、南凰、太上祭司精神大振，一起喝道：“昆祭已死！降者不杀！”
之前焦虑不已的慜哀太子，此时也又惊又喜。
什么？太师死了？乌答等数百个叛徒，不敢相信的看着昆祭的尸体，都是鬼气凌乱。
“杀！”戴梨花面具的鬼尊大叫一声，群鬼战意暴涨，顿时压制了数百叛徒。
乌答等鬼物此时就算想逃走，那也难了。
“师尊！”红袖扶着脸色惨白的洛宁，“师尊……”
鬼徒心中又是惊喜又是自豪，同时也很心疼。
她不知道师尊刚才的神箭是什么法宝，也不知道师尊怎么这么厉害，她只知道，这弓箭法宝不是随便用的，师尊的消耗极大。
“我没事。”洛宁赶紧吞吃了一把丹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敌方最强大的昆祭一死，只剩下哀牢二老，鬼母山这边就胜券在握了。
他刚才连射两箭，消耗了大半的法力神识，愿力也只剩下一千多方寸！
如果没有新的愿力进账，他后天就要嗝屁。
好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终于两箭射杀了昆祭。扭转了局势，一定会有愿力进账。
“轰—”突然战圈之中一声爆响，另一个哀牢老者查太傅的身子被轰飞，狂喷鲜血。
原来，媿婳和南凰联手围攻一个查太傅，太上祭司缠住了蒙太保。
三个回合下来，媿婳和南凰终于击败了查太傅。
“轰轰—”媿婳和南凰重伤查太傅，再次痛下杀手。
“噗—”查太傅连续遭受两大鬼真联手攻击，手中的罗盘法宝都飞了出去。
却是飞向洛宁的方向。
洛宁哪里会客气？随手一抄，就接住了罗盘法宝。
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顿时从罗盘上传来。
洛宁顿时一怔。这罗盘肯定不是攻击法宝，却被哀牢老者当做武器来用。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此物，就见罗盘的主人不成人形的倒了下去。
“扑通！”
可怜查太傅堂堂真人圆满，死后浑身都是鬼爪子抓出的伤口。
只剩下最后一个哀牢老者蒙太保了。
“老夫降了！”使用铜镜法宝的蒙太保喝道，“太子殿下，臣愿意拥护殿下继位！”
太上祭司喝道：“你发下血魂誓言！”
南诏已经死了两个真人，伤筋动骨，当然能留一个是一个。
蒙太保叹息一声，“好，老夫发血魂誓言！”
随即，就打出道诀，祭炼血气精魂，不顾尊严的当众刻印血魂誓言。
威风扫地！
真是越老越怕死。
“轰—”
乌答等叛徒的鬼域，顿时崩溃，陷入了被群鬼屠杀的境地。
太上祭司一个手诀，就收回了王廷的镇鬼神塔，交给了太子。
“鬼主！司命！我错了！”乌答凄厉无比的鬼叫道，“还请鬼主、司命宽宏大量。”
“鬼主大人……我们错了……”
数百叛徒鬼叫连天，凄厉无比。
可是媿婳和南凰却无动于衷。
“啊—”乌答被几个鬼尊围攻，顿时被撕开鬼躯，吞噬阴魂。
转眼间，数百叛变鬼母山的鬼物，都被群鬼生吞活吃。
这数百鬼物无比后悔，为何要背叛鬼母山？
可惜后悔也迟了。
至此，来势汹汹的哀牢三老，死的死降的降，一败涂地。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因为洛宁的两箭反败为胜。
可是，山外的大战，却还在继续。
“走！”
媿婳和南凰等都来不及感谢洛宁，就一道遁光射出鬼殿，飞出鬼城，来打护山大阵之前。
数万鬼母山的低级鬼物，正凝聚为一片片漆黑的鬼雾，苦苦抵挡护山大阵外的阴蛊鬼军！
阴蛊鬼军是南诏王廷最强大的一支鬼军，数量虽然只有三千，可都是七品鬼卒，还精通阴兵鬼阵，还有三千鬼蛊助阵。
所以，两三万低级鬼物凭借护山大阵，这才勉强挡住了阴蛊鬼军的进攻。
指挥阴蛊鬼军的，乃是一个鬼尊圆满的鬼将，手挥一柄招魂幡，犹如地府恶灵。
整个鬼母山都是阴气如天，仿佛黑夜降临。
厉鬼的嚎叫声，惊天动地。
正在阴蛊鬼军全力攻打护山大阵之际，忽然一个声音喝道：
“昆祭、查侗已死！蒙契已降！”
随即，两具尸体就扔出了鬼母山。
鬼将们一看，顿时都是鬼躯颤抖。
太师昆祭死了，太傅查侗死了，剩下的太保蒙契降了。
哀牢三老死了两个，降了一个，这还怎么打？
鬼尊将主不敢相信的看着两具尸体，鬼气都凌乱起来。
紧接着，鬼母山大群的高级鬼物，出现在大阵中。
两个鬼真，两个真人，还有好几个鬼尊！
阴蛊鬼军的士气，顿时开始瓦解。
“苦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苦魇将军可还记得本宫？”
鬼将抬起猩红的鬼眸一看，只见那大阵之中，赫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
“慜哀太子？”猩红的鬼眸露出惊愕，“殿下还活着？”
“本宫还活着！”慜哀太子大声说道，“苦魇，不要再打了！昆祭和查侗已经陨落，蒙太保也已经归顺，降了吧！”
三千阴蛊鬼军一片寂静，全部看向鬼将苦魇。
它们都知道，苦魇本来就和慜哀太子有旧。
苦魇忽然裂开血红的嘴巴，鬼笑一声道：“尊殿下令！降了！”
“传我将令！停住攻击，服从殿下！”
顿时，三千阴蛊鬼军也降了慜哀太子。
昆太师都死了，还打个屁啊。
太上祭司大喜道：“殿下，大事可成了！”
整个王廷只有八位真人强者。除了女王、宗正、太上祭司、大祭司、大元帅，就是号称三公的哀牢三老。
仅此一战，女王最为倚重的哀牢三老两死一降。王廷只剩下女王、宗正、大祭司、大元帅四位真人。
而且，宗正是同情太子的。只要太子出现，宗正一定会保持中立，绝对不会奉诏对付太子。
那么，王廷就剩下女王、大祭司、大元帅三位真人。
这其中，大祭司又是太上祭司的弟子。只要太上祭司携太子出现，大祭司看在师尊和太子份上，也会保持中立。
如此一来，王廷只有女王和大元帅这两个真人了。
阴蛊鬼军也投降了太子。
太子完全可以打着旗号，大摇大摆的往王城进发，逼迫女王主动退位！
姽婳忽然大声说道：“我鬼母山今日能转危为安，多亏了圣鬼洛致远！”
南凰也说道：“不错！若非圣鬼及时出手、力挽狂澜，今日我鬼母山必败无疑。”
她指着洛宁，“圣鬼果然就是圣鬼！乃是鬼母山的吉兆！圣鬼一出现，我鬼母山就转危为安，化解了天大危机！”
“有了圣鬼大人，从今以后小阴司也会恢复正常！”
鬼主和司命都很是庆幸，庆幸圣鬼的出现。
太上祭司也笑道：“今日多亏圣鬼啊，没有圣鬼射杀昆祭，我等就算战死，也破不了三才道蛊阵啊。”
慜哀太子更是对洛宁抚胸行礼道：“圣鬼大人，本宫代表南诏万万百姓，谢过圣鬼援手。”
“等到本宫继位，就增加圣鬼庙一百座！”
他是真心感谢洛宁。
之前，双方之胜败，其实就是一个真人的差距。
圣鬼高深莫测，居然能两箭射杀强大的昆祭太师，这才能一下子扭转局面。
“师尊，彩！”鬼徒红袖忍不住激动的喊道，看向师尊的鬼眸崇拜之极，完全就是小迷妹的样子。
她这一喊，顿时数万鬼物都被调动了。
“圣鬼大人！彩！”
“谢圣鬼大人！”
惊天动地的鬼叫声中，鬼气遮住了日月，可是洛宁的愿力，却再次暴涨起来！
这是来自鬼物的阴属性愿力！
一千方寸……三千……五千……
数万鬼物的感念之中，洛宁收获了大笔愿力，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在等着群鬼的愿力。
现在收获一笔愿力，起码他半月之内无虞了。
等到圣鬼雕像开光正位，有了一个稳定快速的愿力来源渠道，他就更放心了。
“诸位不用谢我！”洛宁鬼气森森的说道，“我既然是新圣鬼，就是鬼母山的鬼，自家的事情，份属应当！”
……
当天，一千具圣鬼雕像开光，洛宁亲自运转《冥书－阴德卷》的道韵，布置了因果牵引。
在布置完因果牵引的下一瞬，他就感知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似乎看到了整个南诏国的山川大地，万里红尘！
仿佛开通了一双俯视红尘的神瞳！
一千座神像，全部焕发出一层光晕，一闪即逝。
“嗡”的一声，千具神像那酷似洛宁的丹凤眼中，全部光华氤氲。
随即，所有异象消失，可是千具神像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
“这是初具神格啊！”就是洛宁，此时也有点激动。
他这一千座木像，将会放在南诏各地的圣鬼庙中，受到所有南诏百姓的祭拜！
而他会从中享受到香火愿力。
这不就是神么？
“圣鬼。”南凰笑道，“数日之内，雕像就会放置在南诏各地的千座圣鬼庙中。”
“到时，还需要圣鬼好好感应百姓的阴德因果。”
洛宁点头，“那是当然，既然受了百姓香火，那我自然会好好感应，大公无私。”
慜哀太子道：“等到王京有了新的神像，本宫一定亲自率领百官，去为圣鬼上香。”
“那就谢过太子殿下了。”洛宁对慜哀太子印象很好，这是个有仁慈之心的储君。
在这五浊恶世，已属难得了。
媿婳道：“圣鬼，请你暂时坐镇鬼母山，我和司命要陪殿下去王城，逼女王退位再说。”
“最多大半月，我和司命必归。我们离开之后，鬼母山之事就由圣鬼做主了。”
洛宁答应道：“好，两位放心离开便是，但我不能在鬼母山待太久。”
接下来，媿婳、南凰、太上祭司、慜哀太子，以及投靠的蒙契，带着大批鬼军和鬼族高手，浩浩荡荡离开鬼母山。
洛宁知道，南诏要变天了！
……
媿婳和南凰一走，圣鬼洛宁就暂时住进了鬼主府，暂行鬼主大权。
红袖也喜滋滋的跟着师尊住进了鬼主府。
留守的大鬼物中，就有那个戴着梨花面具的女鬼尊者。
洛宁住进鬼主府的当晚，红袖就来禀报道：
“师尊啊，有个叫幕仙伶的鬼尊，想要进府见你。”
幕仙伶？洛宁神色玩味。
这算是姑姑啊，终于要来见我了么？
“红袖，这幕仙伶是什么鬼？”洛宁问道。
红袖回答：“她来鬼母山不久，不到半年，来时是个鬼宗圆满。生前是个厉害的戏子，所以鬼道也厉害，几个月就突破到鬼尊，鬼主和司命都很喜欢她。”
“她虽然是新来的，可已经位列三十六天罡之一，属于高层了。”
“幕仙伶很是神秘，平时都喜欢戴着面具，寡言少语。哦，她也是益州来的。”
洛宁点点头，站起来道：“我亲自去接她。”
红袖一怔，“师尊怎么对幕仙伶这么客气？”
鬼躯一闪，也赶紧跟着师尊去迎接幕仙伶。

第三百零八章 红尘道瞳！
洛宁亲自迎出鬼主府，见那幕仙伶正站在墓道口。
幕仙伶一身白衣，鬼躯窈窕绰约，带着一股清幽凄婉的阴冷。
那精致唯美的梨花面具戴在脸上，衬映着漆黑如墨的秀发，显示出一种莫与伦比的惊艳神秘。
幕仙伶，绝非一般的大鬼物！
“仙伶鬼尊？”洛宁飘然而出，看着静如画卷的幕仙伶，“请进吧。”
幕仙伶的声音阴森清冷：“好。圣鬼请。”
两鬼进入大墓之中的鬼殿内，红袖立刻斟上了最顶级的阴泉酒，又端上香魂鬼果。
洛宁请幕仙伶坐下，然后亲自拿了一个香魂鬼果，递给幕仙伶道：
“一甲子的香魂鬼果，仙伶鬼尊尝尝。”
请她吃东西，当然是让她摘下梨花面具。
幕仙伶也不拒绝，她接过冰冷的鬼果，随即摘下梨花面具。
顿时，一张苍白空灵的面容就显现出来，清丽绝美，凄婉悱恻。
在鬼物之中，这种容貌绝对是顶级姿色。
做鬼大不易。而有缘修成鬼道，还能用生前相貌凝聚出鬼躯的，就更是艰难。
而幕仙伶，就有这个本事。她的鬼脸，和她生前的人面，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鬼物和生前的肉身再相似，那也是鬼。
活人和鬼物的本质差别不是意识，而在于人是阳神，鬼为阴魂；活人乃血肉之躯，鬼物凝聚阴气为体。
人死之后，只有极少数有机缘成为鬼修。而鬼修之中意识不会异化、能保留生前记忆者，又是少数。
一旦成为这种鬼修，那就是鬼修中的天才。因为具有生前的意识和记忆，所以某种意义上仍然是“人”。
鬼族中的高级鬼物，多半是这种“人”。这些高级鬼物的行事，和人没有太大差别。
而大多数的中底级鬼物，都是意识异化、记忆扭曲，只有生前的执念尚存，所以乖戾诡谲，不可理喻。
“这就是幕仙伶？”洛宁见到这张和魔父有些相似的脸，不禁心生感慨。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姑姑。
“都说仙伶鬼尊是艳鬼美人，果不其然啊。”红袖忍不住说道。
作为天生艳鬼，红袖对自己的鬼面也很是自信。可是相比幕仙伶，她缺了幕仙伶那种清冷凄迷的高贵鬼气。
红袖忽然发现，幕仙伶和师尊的长相……有点像！
最像的是眼睛，都是清韵流眄、线条完美的丹凤眼。
这种既特别又精致的眼型，幕仙伶只在师尊、小师姑、幕仙伶脸上见到过。
幕仙伶动作幽雅的咬了一口阴冷的鬼果，语气清幽的说道：
“圣鬼姓洛，是益州来的，可认识一个叫洛安的人么？”
虽然心中有数，但她还是要问。
洛宁却毫无隐瞒之意，“看来，仙伶鬼尊和我洛家有渊源。实不相瞒，洛安是我生父，但此人抛妻弃子，卑劣歹毒，是个衣冠禽兽。”
“我以洛安这种生父为耻。他是我生父，我不能杀他落个弑父的罪名。可我恨不得他死在别人手里。”
“嗯？”幕仙伶万万没想到，洛安的儿子会这么说洛安。
原本她还很纠结，很怨恨。
就算是做了鬼，她对洛安也恨意如天，永世难消。
对洛安的儿子，她当然也不会喜欢。
可是，这洛致远又是新的圣鬼，还对鬼母山有恩，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怨恨，就迁怒到圣鬼。
毕竟，圣鬼不是洛安。
所以她今天来，就是探探圣鬼的态度。
可是让她惊讶的是，圣鬼居然也在怨恨他的父亲洛安！
幕仙伶的丹凤眼幽光流转，“圣鬼为何会这么说？毕竟他是你生父。难道他做了对不起圣鬼的事？”
“生父？”洛宁冷笑，“此人一开始就在欺骗我母亲。他是为了唐家的《九毒真经》，拐骗我母君私奔，希望进入唐家，得到窃取《九毒真经》的机会……”
“……他抛弃我们，我入赘豪族，妹妹被欺负，他却不闻不问，甚至不阻止郡主派杀手来杀我们……”
“最近，他杀了岳父蜀王，成了钦犯，临走时为了夺取王府宝物，还杀了郡主，郡主快要生了，那是他的孩子……”
“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此人虽是我生父，却无异于仇人。”
幕仙伶长叹一声，鬼气如冰，“我早该明白，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善待妻儿？他能那样对待我，不可能当个合格的人夫、人父。”
“圣鬼，实话告诉你，我是洛安的堂妹，说起来也算你的姑姑。”
洛宁神色惊讶，“原来还是姑姑！难怪我感觉有渊源。想不到，竟然在此遇见姑姑……姑姑刚才说他对你……”
幕仙伶美丽的鬼面有点扭曲，“洛安是个衣冠禽兽，他为了夺取我的两仪神伶面，不但杀了我，还……”
洛宁怒道：“真是人神共愤，畜生不如！我深以为耻！姑姑，他是他，我是我……”
幕仙伶平复了情绪，摆摆手道：“你说的对。宁儿，你是你，他是他。他是我仇人，但你还是我侄儿。”
“我与他的仇怨，自然不能牵连到你和洛离。否则的话，他还是伯父之子，难道我还要恨伯父？他还是祖父之孙，难道我要恨祖父？”
洛宁露出欣慰之色，“姑姑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若是有机会，希望姑姑能亲手杀了洛安，报仇雪恨，也为我们兄妹出口恶气。”
幕仙伶终于露出笑容，“好，那我们姑侄就是同仇敌忾。有宁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多行不义，不需要你弑父，自然有人杀他。”
洛宁沉吟着说道：“姑姑想杀洛安大不易啊，听说他已经逃往金国了。而且他的修为突破了真人，实力很强大。”
“逃往金国去了？已经突破真人？”幕仙伶蛾眉一皱，神色凝重，“宁儿，你确定他突破真人，还逃往金国了？”
洛宁点头，“我确定。姑姑难道想到了什么？”
幕仙伶想了想，“他夺了我的两仪神伶面，你知道那是什么法宝么？那是洛氏的传家之宝，是伶道重宝。”
“此物一旦炼化，尊者以上修为，就能用来伪装一男一女，完全能以假乱真。所以叫两仪神伶面。”
“更可怕的是，这一男一女两个角色，不是完全固定的。假冒一个人之后，每满十年，就可以更换一个角色。”
“什么？还能不断更换角色？”洛宁愣住了，感觉很不好。
“不错。”幕仙伶苦笑，“虽然十年有点长，同时最多只能演活一男一女。可是毕竟能更换角色。对于洛安来说，十年完全等的起。”
“仅仅五十年，他就能饰演五个男角、五个女角，加起来有十个角色！可谓变化多端，这是多么可怕的人？”
洛宁忍不住问道：“为何洛家有两仪神伶面这等法宝？”
幕仙伶回答：“这就说来话长了。洛氏本不姓洛，最早是姓幕。这就是我为何叫幕仙伶。”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厉害的仙人下凡，其中有个仙人姓幕。因为住在洛水，又叫洛氏。”
“这两仪神伶面，就是幕仙人下凡时带来的宝物。”
“这等宝物，其实远不止饰演一对男女角色那么简单，饰演角色还只是基本用途。其中更有厉害妙用，就连真人也无法领悟。”
“两仪神伶面，也只有精通伶道的人才能使用。若无伶戏之才，根本无法炼化此物。”
“当年洛氏入蜀时，祖父为了不让仅存的洛氏全部覆灭，就让我爹恢复幕姓，让伯父仍然姓洛，两房正式分家，各立门户。”
“如此一来，就算洛氏没了，还有幕氏存在。幕氏没了，还有洛氏存在。只要一家尚存，香火就不会断绝。”
“祖父分家是很公平的。因为我爹精通祖传的伶道，是罕见的伶道修士，经常放下修士身段登台唱戏，所以祖父将两仪神伶面，分给了我爹。”
“也就是那时，我爹才知道两仪神伶面的存在。”
“祖父传给伯父的，是一个家族秘密。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似乎和蚕有关。祖父带家人来益州，为的就是这个秘密。”
“当然，家族秘密是伯父分到的遗产，我爹无权过问。同样，两仪神伶面是我爹分到的遗产，伯父也不会染指。”
“可是多年之后，洛安忽然找到我。说伯父至死也没有找到那个秘密，他找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
“当时，祖父、伯父、我爹都陨落了。我只有他这一个堂兄，所以对他很关心。我说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告诉我秘密，我们一起找。”
“他没有告诉我秘密，反而讨要两仪神伶面……”
“……我死了之后，他为了拿我炼丹，还用风水局困住我的魂魄……”
洛宁听着幕仙伶说的这些家族往事，不禁感到心中发毛。
幕仙伶还不知道那个家族秘密是什么，可他已经知道，是关于“扶桑道种”的秘密，和长生有关！
洛安几十年没有找到的东西，如今却被自己和离儿得到。
最终还是落到了洛家人的手里。
而两仪神伶面，却被洛安夺走了。
幕仙伶继续说道：“如今洛安已经是真人强者，他还有两仪神伶面，又逃到了金国。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很可能会冒充……金国可汗！”
“此人看似文雅，其实性子极野，骨子里就是个魔头。这天下，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洛安十分早熟。伯父死时他才五岁，没人管教就开始混迹江湖，六岁杀人，八岁就加入哥老会……”
洛宁装作惊讶的样子，“他居然敢冒充金国可汗？”
“完全有可能。”幕仙伶冷笑，“根据两仪神伶面的信息，只要建国不久的帝王，王气还没有稳固，就可以被两仪神伶面冒充。”
洛宁试探着说道：“那……要不要散布消息，提醒金国？”
幕仙伶想都不想的摇头，“千万不要提醒金国。你不了解金国，那是一群极其野蛮的野人！”
“金人一定是夏人最凶恶的敌人。他们一旦南下，那就是千年不遇的浩劫。”
“洛安是私仇，金人是公仇，岂能因私废公？我们伶人心怀天下苍生，才能演绎忠奸善恶、是非人心。伶人之道，神灵之属，哪里是演戏娱人那么简单？”
“世人以为伶人只是戏子，太过肤浅无知。”
洛宁笑道：“姑姑说的极是。那就装作不知道，让洛安和金国可汗相互伤害。”
心中不禁对幕仙伶刮目相看。
幕仙伶点头：“如此最好。”
说到这里，她换了一个话题，“你当了新圣鬼，责任重大。圣鬼最是公正，我不担心你徇私舞弊，却担心你的安危。”
“若是你一直待在鬼母山还好，可若是你离开鬼母山，失去了鬼母山的保护，那就不同了。”
“千座神像一立庙，很多人都会知道你洛宁就是新圣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宁叹息道：“意味着我就是唐僧肉？”
幕仙伶摇头，“唐僧肉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我告诉你，会有很多人惦记你。因为圣鬼自古以来，都是顶级的滋补之物。”
“对某些修士来说，圣鬼无论是炼丹还是生吃，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你知道上一个圣鬼，是怎么陨落的么？”
“上一个圣鬼，是被东来的东瀛阴阳师捉了去，被东瀛阴阳师吃了。”
“自古以来的圣鬼，几乎都是被外人捉住吃了，或者炼丹。”
“所以宁儿，就算你实力很强，天分极高，也要时时刻刻小心提防。”
洛宁很是无语，“我知道了，谢姑姑提醒。”
他没想到，自古以来的圣鬼都是死于非命！
洛宁取出一罐阴德膏，“姑姑，这是送你的阴德膏。”
幕仙伶眉头一蹙，“炼阴德膏可是大忌，你是圣鬼……”
“姑姑放心便是。”洛宁解释道，“这是抢来的赃物，不用也是浪费。”
幕仙伶这才接过来，“你离开鬼母山后，最好戴着面具，别让其他人发现你和神像长得一样。”
叮嘱完这一句，她就站起来说道：
“今天就到这吧，我住在董家墓。宁儿，你要是找我，就去董家墓中找我。”
“姑姑慢走。”洛宁送幕仙伶出了鬼主府，看见这便宜姑姑的身影消失，这才回到墓中。
洛宁独自坐在墓中密室，枯坐良久。
他不再饰演鬼物，而是取出香烟，一支接一支的抽。
“两仪神伶面，满十年就能更换角色……”
洛宁想着幕仙伶这句话，目光越发幽邃。
魔父有此宝在手，还会闹出多大风浪？
想想都令人悚然。
姑姑说洛安十分早熟，五岁混江湖，六岁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孩子干的事。
这是不是太早熟了？
……
七八日之后，就有消息传回鬼母山。
慜哀太子在媿婳、南凰、太上祭司、蒙契的支持下，率领大批高手和阴蛊鬼军，一路往王城进发。
沿途的驻军、官员、部落首领，纷纷景从投靠，加入慜哀太子的队伍。
简直就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等慜哀太子大摇大摆的来到南诏王城之下，身边已经汇集了二十万大军！
忠于女王的大军严阵以待，内战一触即发！
可是宗正和大祭司，居然出城迎接！
南诏女王哪里不知道大势已去？
四月十二，南诏女王正式下诏，以自己年老，太子仁孝为名，退位太上皇，内禅太子。
太子接诏大哭，对群臣道：“我不孝，有伤母君令名！今后大事，谨以请命太上皇。”
当日，群臣奉诏，拥戴太子在苍山脚下、洱海岸边继承帝位。
按道理，要到明年才改元。可新帝一继位，群臣立刻请求改元。
新帝从群臣所请，道：“天道善德，大治为公。”
于是改元善德，是为善德元年。尊太上皇为天道大公太上皇帝。
翌日，善德帝遣使者分赴长安、逻些，向大夏天子和吐蕃赞普递送国书。
接着，善德帝亲自率领群臣去王城中的圣鬼大庙，为南诏国的新圣鬼……上香！
圣鬼大庙中，群臣第一次见到了那具有一双丹凤眼的新圣鬼。
上香完毕，善德帝亲自在圣鬼大庙前，宣布了《正义明德诏》。
宣布王廷永不干预小阴司，小阴司独立掌管阴德因果，监察人心善恶，监督官员百姓，举目三尺，必有神明！
同时，小阴司不可插手世俗之事。
短短三天，千座神像就全部竖立在各地圣鬼庙。
……
正在鬼墓密室中的洛宁，忽然就感知到大量的香火愿力！
南诏百姓的香火愿力，来了！
一万方……三万方……五万方！
仅仅三日，就收获了三十万愿力！
恐怖如斯！
就在洛宁的愿力突破三十万大关的同时，他的伶道珠忽然诡异的旋转起来。
滚滚道韵，从伶道珠中氤氲而出！
紧接着，洛宁灵台一亮，眉心忽然绽开了一道细痕，紧接着就感应到一股苍茫的烟火红尘气息。
万丈红尘！
一只竖立的神瞳，出现在洛宁的眉心！
“这是……红尘道瞳？”
感到这只竖眼的孕生，洛宁整个人都沉浸入巨大的喜悦之中。

第三百零九章 鬼谶大卜
洛宁眉心突兀生出的竖眼，长不盈寸，色泽淡金，月牙般光华潋滟。
红尘道瞳！
察幽洞微，勘破虚妄！
对于百姓来说，当真是明察秋毫、神目如电！
红尘道瞳一开，洛宁福至心灵，伶道珠道韵玄玄，愿力急速消耗之下，灵台中清晰无比的出现了一方广袤的世界。
整个南诏国的山川大地、城池村寨、世事百态、人间群像……都在红尘道瞳之下历历在目！
他此时犹如一道虚空之瞳，俯视着南诏大地，看着无数百姓在圣鬼庙中，祭拜着长着丹凤眼的新神像。
一种神灵的既视感，难以言喻的从心底滋生。
似乎冥冥之中有个声音悾悾告诉他：你就是神灵！
洛宁的心神，仿佛被某种道意重新淬炼、洗涤了一遍，居然有种升华的感觉。
一种类似于慈悲、又非慈悲的意念，从灵台浮现。
神？
神！
此时此刻，洛宁神情肃穆，目光平和，浑身气韵悠扬，道瞳神采内敛。
他的红尘道瞳就如同一个超级计算机，存储着南诏的人间世情信息，进行高速的计算处理！
浩瀚无边的红尘信息，如同一个漫无边际的大海，让洛宁感知到一种面对海量信息的哀叹。
但是，所有的信息，都只是和人们的世情百态相关，包括他们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悲欢离合、真伪善恶……
很明显，只能感应到关于因果、愿力、业力、缘数、福祸之类的信息。
却无法感应各地的矿藏、宝物、资源、地气、物产等事物。
可见红尘道瞳的神通感应，是有选择的。
即便只是有选择的信息，可这信息量还是太过于巨大，洛宁的意识简直被掩埋在浩瀚的红尘之海。
洛宁运转红尘道瞳，凝聚神念，感应着红尘之海。不知不觉之中，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如同一台人形的超级计算机在高速处理信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洛宁脸色苍白，道瞳黯淡，他才心念一动，闭上了玄而又玄的红尘道瞳。
竖眼一闭，就消失在眉心，全无痕迹。
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传来，洛宁感觉恍若隔世。
直到此时，他才惊愕的发现，整整三天已经过去了。
为了感应南诏民间的红尘之海，他居然消耗了十万愿力！
原本收获的三十万愿力，此时只剩下了二十万。
这种消耗，实在是太吓人了。
好在，各地圣鬼庙的香火愿力还在源源不断的收获，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花了十万愿力，他已经将南诏所有人的阴骘和恶业，全部感应了一遍，没有遗漏。
能开通红尘道瞳，还能感应这么多人的阴骘和恶业，或许只有千百年一出的圣鬼才能做到了。
而且洛宁肯定，他有伶道珠，和以前的圣鬼肯定不一样。
很有可能，他能做到的，以前的圣鬼未必能做到！
因为，在俯察红尘之海的过程中，他不仅使用了新生的红尘道瞳，还使用了伶道珠的愿力感应神通。
与此同时，洛宁也获悉了一些关于俯察红尘的古老原则。
第一个原则，最好每年春夏秋冬，每季一察。最差也要一年一察。
若是一年一察都无法做到，那就算失职。
若是三年一察都做不到，那就是尸位素餐，反受业报。
第二个原则，那就是大公无私，不得徇私舞弊。
第三个原则，不得敷衍了事，马虎糊弄。
第四个原则，便是不得向民间泄露。
若是能遵守，那么长此以往，就能拥有铸造神格的道缘，获得真正封神的机会！
“封神的机会……”洛宁心中激动之余，也心生疑惑。
万余年来，鬼母山出现过十几个圣鬼，每个圣鬼肯定都不简单。可是为何，没有一个修成神灵？
是他们从未获得过成为神灵的机会呢，还是说曾有机会，但最终条件不足？
毕竟，就算是有机会，也不是一定能修为神灵。
洛宁正在疑惑间，忽然就呆住了。
怎么回事？我……是尊者圆满？
三天来全身心的感应南诏的红尘之海，却想不到竟然不知不觉的突破道尊者圆满！
“一定是感应红尘之海的福报。”洛宁哪里还不明白？
花费愿力、精力、时间感应红尘之海，不是白干的。感应的过程，也是修炼的过程！
修炼速度这么快，洛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妈蛋，三天前还尊者初期，这就圆满了。”
洛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伶道珠，实在是太恐怖。
只要愿力和魂力足够，升级简直不受限制一般，就像是抢来的修为。
三年前，他还不是修士，如今却是尊者圆满。
这还不止，他还不是一般的尊者圆满！
他肯定，自己的实力不比一般的真人初期差。若是再使用五行灵宝弓，他自信能一箭射杀昆祭，不需要第二箭了。
这让别人咋活？
会引起公愤啊。
洛宁想了想，还是运转伶道珠，将修为显示在宗师圆满。
接着，洛宁才取出一册漆黑而又阴冷的簿子。
那簿子是司命南凰给他的《红尘因果簿》，这是圣鬼才有资格拥有的阴德簿子。
《红尘因果簿》一出来，就无风自动翻开，露出一页页诡异的鬼符。
洛宁心念一动，上面就出现一行行字迹，犹如斑斑血书。
漫漫南诏人的姓名、年纪、籍贯、阴骘、恶业……一一出现在《红尘因果簿》中，记载的十分翔实，真实。
万丈红尘，漫漫人间，俱在吾……苍茫一眸！
洛宁秉笔直书，完全没有丝毫修改的意思。
虽然是第一次做此事，可他做起来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此时此刻，他有种自我感动般的神圣感，就像华夏历史上的良史董狐、齐国太史，铁笔无情。
洛宁记载完这第一次感应的红尘因果，收起了《红尘因果簿》，不禁自言自语的笑道：“第一次当‘神’，不负使命啊。”
关闭了红尘道瞳，洛宁立刻中断了对南诏人间的红尘俯察。
只是隐隐之间，还能通过圣鬼庙的神像，感应到南诏香火和自己的气机牵连。
洛宁决定，每年要感应四次红尘之海，让百姓的因果福报及时反应出来。
尽可能的体现因果循环的公道。
凡旱灾、水灾、火灾、瘟疫……能庇护者，皆庇护之。
总之，不能白白受了百姓香火愿力。
要干活！
每年春、夏、秋、冬四次感应任务，加上消灾解难，每年要为百姓消耗五十万的愿力。
南诏百姓的香火愿力，他每年大概能分享百万。
一进一出，那就还有五十万的结余。这五十万的结余，可以维持他尊者修为的愿力消耗了。
若是成了真人强者，养伶道珠每年最低要消耗一百几十万愿力。那么，仅靠南诏圣鬼的香火，已经无法养活伶道珠。
势必要拿下益州！
洛宁想到这里，忽然暗道：“小阴司的监管范围，为何只是覆盖南诏国？若是小阴司能覆盖吐蕃、大夏……那该是多大的功德，多少愿力？”
洛宁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外面传来红袖的声音：“师尊，鬼主和司命回来啦，说想见师尊。”
洛宁打开阵法，走出墓室，一眼看见红袖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师尊！”红袖鬼笑着洛宁的胳膊，“南诏女王退位了，太子继位，已经改元善德了。师尊的圣鬼庙也都有香火啦。”
“还有，未孩圣婴也结束封印，重新苏醒了。”
红袖刚说到这里，忽然一声大喊突兀无比的传来：“爹！爹啊！”
洛宁吓了一跳，身子一颤的转头，只见鬼主媿婳抱着未孩圣婴走来。
身边还站着司命南凰。
“爹——！”未孩圣婴看到洛宁，更是笑颜逐开的喊叫。
鬼主道：“你快答应！不然未孩又要发脾气了。”
“唉，爹在。”洛宁很是无语的答应。
相比这个时不时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未孩，还是蓁蓁可爱啊。
鬼主将未孩递过来，“圣鬼，你抱抱吧，未孩喜欢你。这次开光新圣鬼神像，未孩可是耗费了很多法力。”
喜欢我？洛宁暗叹一声，只好接过带着不知道是奶香味还是乳臭味的未孩。
但是很明显，洛致远不会抱孩子，加上有点嫌弃，所以他完全是用几根手指夹着未孩圣婴。
“咯咯！”未孩很是高兴，她的小胳膊小腿儿在空中欢快的踢蹬，“爹！”
洛宁看着这永远长不大的“香火神”，忽然被萌笑了，忍不住拍拍她的背。
未孩更高兴了，笑声像是一大群鸟儿，飞的到处都是。
可是抱着未孩的洛宁则感知到，未孩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个力量超越了真人。
只是不知道为何，未孩无法远离鬼母山的古鬼禁地。就算有超越真人的力量，也不能改变什么。
几只鬼物找了一个墓室坐下。等到媿婳和南凰说了太子继位等事，洛宁就直接说道：
“鬼主，司命，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红尘感应。”
南凰笑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红尘因果簿》一记载，我的《阴德赏罚簿》就会显现你的记录。”
两个簿子是相通的。类似于信息共享。
作为司命，南凰不掌管《红尘因果簿》，却掌管《阴德赏罚簿》，来行使因果赏罚。
执行者，就是小阴司的鬼差们。
行使因果赏罚的依据，就是圣鬼的感应在《红尘因果簿》上的记载。
两者相互制衡。圣鬼就像是都察院，司命就像刑部和大理寺。
“比我想的要顺利。”鬼主很是满意，“看来，圣鬼的感应神通，比当年的圣鬼更灵验啊。”
南凰也很高兴的说道：“很是灵验精准。圣鬼如此灵验，香火就稳了，小阴司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洛宁问道：“我们的小阴司，能不能扩大范围，覆盖南诏国之外的地方？”
“不能！”鬼主摇头，“小阴司能维持南诏国的范围，已经是未孩圣婴能做到的极限了。”
“要想扩展小阴司的范围，除非能找到上古时期遗失的冥府重宝，比如真正的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
“这些真正的冥府重宝，只要得到其中一件，就能将小阴司覆盖的范围扩大数倍。”
“可问题是，这些真正的冥府重宝，上古时期就遗失了，怎么可能找到。”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有点激动。
他就有真正的三生石！
如此说来，他只要使用三生石，就能将小阴司扩大数倍？
却听南凰接话道：“如今小阴司的奈何桥、三生石等物，都是仿造的赝品。真正的冥府重宝，一个都没有。”
“别说没有，就是运气逆天找到一个，那很难扩展小阴司的范围。”
“因为吐蕃有尸陀岭，大夏有城隍灵官，怎么可能会接收小阴司？他们不可能甘心交出权力。”
洛宁叹息道：“也就是说，光有冥府重宝还没用，还要他们接收小阴司，同意让鬼母山掌管幽冥大权。”
“所以不可能。”媿婳摇头道，“除非南诏能打败吐蕃和大夏，逼的他们接收小阴司。但以南诏的国力，太难。”
南凰笑道：“当然，若是有个人威望足够高，能说服各国谈判，共同接收小阴司，倒也可行。问题是，天下哪里能找到威望这么高的人？”
洛宁没有说他有三生石。
三生石事关重大，他不想太早拿出来。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直接说道：
“鬼主，红袖给我说过，说鬼主喜欢画一幅画，画上是棵树。实不相瞒，我曾经在益州见过类似的画。”
“当时，我感觉那树很恐怖，鬼主可是知道什么？”
鬼主也不隐瞒，“那树就是传说中的扶桑，单株就叫穷桑。之所以恐怖，是因为树死了，是一棵被大不祥诅咒的死亡之树。”
“扶桑树根在九幽之深，枝在九天之高，代表生和死，阴和阳，所以是两棵。”
“既然那棵树死了，那就没了生机，只有死亡。”
“根据我的鬼谶大卜，被大不祥诅咒的死亡之树出现频繁，就预示劫难的出现。至于劫难有多大，何时出现，那就不得而知了。”
洛宁没想到，媿婳还精通鬼谶大卜这种鬼道秘术。
“如鬼主所言，若真的有劫难，该如何化解呢？”
他没抱多大希望的问道。
鬼主摇头：“从鬼谶上看，没有化解的可能。那是被大不祥的力量诅咒的死亡之树，是因果大道的反噬。而因果是至高道则，没有人能颠倒。”
“但愿这劫难不大，或者数百年内不要出现。”
“不过，万物自可截取一线生机。扶桑代表阴阳生死，按理说，若是真能复活扶桑，或许能能解除大不祥的恐怖诅咒。”
“可是复活扶桑……又怎么可能？甚至世间是不是真的存在扶桑树，都是个谜。”

第三百一十章 两位贴心的鬼师姐
洛宁听到复活扶桑树，不禁想到了之前和洛离、苏绰商量的培育树子的计划。
可是，媿婳都怀疑扶桑树是否真的存在，显然不知道更有价值的信息。
就是洛宁，也很怀疑能复活什么扶桑树。扶桑树，可是两棵！
一棵只能叫穷桑。两棵相连，才能叫扶桑。
用脚想也知道，复活扶桑是多么困难、多么虚渺的事情。
却听鬼主继续说道：“我不确定扶桑树是否真正存在，却见过死亡之树的影子。见过影子之后，我每月画一幅鬼画，用鬼谶大卜术推衍多年，才得出一点结论。”
“但鬼谶大卜不同于卦道。卦道对未来之事的推算就算不太精准，偏差也不会太大。鬼谶则不同，要么更精准，要么更虚妄，往往是两个极端。”
“死亡之树也好，大不祥的诅咒也罢，可能是个虚妄的推衍结论，所谓劫难也是虚妄。”
洛宁则是暗道：“鬼主啊，很遗憾。你的鬼谶推衍结果不是虚妄的。”
虽然他知道鬼主的推衍不是虚妄，可鬼主自己也说不知劫难大小，不知劫难来临的时间，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劫难。
他总不能告诉鬼主，劫难还有四十年，是毁灭三个红尘世界的末日大劫。
“我也见过树影。”司命南凰道，“大夏黔州有个乡，距离南诏不远。三年前，一夜之间五万人死绝，连阴魂都全部寂灭了。那里的河面，就曾经出现过恐怖树影。”
洛宁问道：“那个乡有什么不好的习俗么？”
南凰回答：“有。那个地方溺婴之事非常普遍，女婴多半活不下来。又因为女婴很少能长大，本地女子少，就又生出一桩恶俗：贩女为妻。”
“他们是人贩子的老主顾，每年都会购买数百少女为妻。”
“倘若他们是在南诏，如此恶业，早就受到小阴司的制裁了。”
洛宁默然不语。南诏虽然是小国，道德人心却比大夏强。就是因为南诏还有个伪造的小阴司。
这样的事情，大夏县令为何不管？因为管了没有政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的清闲。
对于辖区有伤功德、违背律法的坏事，最稳妥的法子是：看不见。
只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只要你不管，那就是没有。
你一管，反而容易让州郡知道你辖区有问题。结果好处没有，对你印象也差了。
不管什么理由，上官对你印象一坏，考评不好，你还想升官么？
大夏如今的地方官僚，不仅仅是吏治腐败的问题，还是尸位素餐、怠政无为的问题。
除了收税和捞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真正关心的。就算境内盗贼横行，他们也多半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和盗贼沆瀣一气，暗中勾结。
只要没有人扯旗造反，那就统统不是大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
州郡两级的高级官员，更不关心民间之事。下面的税收能收上来，没有大贼扯旗造反，能向朝廷交差，那就万事没有。
朝中相公们关心的，除了党同伐异、派系争斗，就是迫在眉睫的军国大事。他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就更不会关心地方上的小事了。
殊不知这些民间小事，汇集起来才是真正的大事。
洛宁看了一眼鬼主怀中的未孩圣婴，“对于死亡之树，未孩是不是知道的更多？”
未孩是残存下来的古神之一，应该知道更多吧？
谁知鬼主摇头道：“未孩的记忆，每隔三年就会清理一次，心性永远是不超过三岁的婴幼儿。除了少数几个人、少数几件事，它根本记不得其他。”
“未孩看似长生不老，可记忆不断被定期清理，又如何算的上真正的长生？”
“上古之事，就算未孩亲身经历，也早就不记得了。”
洛宁有点失望，却也觉得合理。
这才符合因果。倘若未孩记得上古之事，就不可能始终是个婴幼儿的心性。
得不到更多的信息，洛宁也没有心思多待，说道：“鬼主，司命，我还有事，要离开鬼母山了。”
媿婳和南凰完全没有阻止之意。
因为，作为感应香火、监察善恶的圣鬼，应该亲近红尘，感悟世间百态，而不能一直待在鬼母山。
一直待在鬼母山，反而会影响圣鬼的红尘之心。
“圣鬼出去后，还要善自珍重。”媿婳说道，“你有一千多座雕像分布南诏各地，到时很多人都会认出你是圣鬼。”
“对于某些大修士来说，圣鬼是顶级大补。不但能用来延长寿元，还能提升修为和魂力。”
“所以，必然会有人打圣鬼的主意。圣鬼虽然手段了得，实力强大，却也要小心谨慎。”
洛宁笑道：“想打我的主意，命要比我更硬才成。鬼主放心，我自会小心。”
他有伶道珠的谎言鉴定的神通，如今又多了红尘道蛊勘破虚妄的神通。想暗算他太难了。
“你可千万不要大意。”鬼主蛾眉一皱，“圣鬼对很多大修士的致命诱惑，足以让他们不惜代价，处心积虑。圣鬼的身份，就是厄运来源。”
“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神都有打盹的时候。”
鬼主说完，就取出一只夏蝉大小的灰色鬼蛊，递给洛宁道：
“这是一种顶级鬼蛊，叫示凶鬼蛊。你炼化之后，示凶鬼蛊就会有示警神通。”
“很多凶险，都是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很多袭击和暗算，也是你猝不及防的。”
“可凶险来临前的一息，示凶鬼蛊会提醒你凶险的出现和来处。圣鬼，此物就送给你。”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没有感应鬼主在撒谎。他接过示凶鬼蛊，立刻感知到此物的神奇。
果然是顶级的阴虫鬼蛊！
提前一息示警，看似时间很短，其实不然。
所谓一息，就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在洛宁看来，大概是两秒。
提前两秒示警，还能提醒凶险的来处，已经很神奇很厉害了。
这种宝蛊也只有南诏有。而整个南诏，也只有王室和鬼母山有，而且肯定极其珍稀。
“谢鬼主，那我就不客气了。”洛宁很高兴的说道，直接开始炼化。
那鬼蛊很快就钻入他的手心，藏入他的灵脉。
“不过，”鬼主提醒道，“示凶鬼蛊虽是顶级阴虫，却只能示警三次。三次之后，示凶鬼蛊就会彻底融入你灵脉，永远沉寂。”
原来，只能示警三次。
也是，倘若能无限次的使用，没有代价，那就是违背因果了。
南凰也取出一件东西，却是一颗阴冷无比的珠子，“鬼主，这是我当年的寄魂珠。”
“万一你遭遇不测，你就用意念激发此物。寄魂珠就会带着你的残魂，飞回鬼母山。你残魂在，就有复活的希望。”
“这同样是鬼母山的顶级宝物。当然，我希望你永远没有机会使用它。”
洛宁不禁有些感动了。
这两位大鬼姐姐，可真是贴心啊。
她们把示凶鬼蛊和寄魂珠送给自己，自己的安全保障增强，她们自己的安全保障就降低了。
鬼物，很多时候比活人更靠谱，更值得信任。
“谢司命。”洛宁毫不犹豫的接过寄魂珠，“我相信，不会用到此物！”
南凰鬼笑道：“你是圣鬼，对我们不用这么客套，你就叫我们师姐好了。”
“好。”洛宁站起来，“两位师姐，小弟就告辞了。”
鬼主道：“圣鬼师弟，每年的七月十五是鬼祭节，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最好回来参加。”
洛宁点头答应。
又说了几句，各自留了通信的魂念牌，洛宁就辞别两位鬼师姐，带着鬼徒红袖离开了鬼主府。
“爹——！”一声凄厉的呼喊，从鬼主府传来。
洛宁回头望着那小小的身影，不禁露出一丝不舍的笑容。
圣婴，圣鬼，还真的像是一对父女啊。
洛宁刚刚离开鬼母山，就遇到了幕仙伶。
“宁儿要走了？”幕仙伶问。
“走了。”洛宁说道，“在鬼母山半个月，也该离开了。”
幕仙伶道：“宁儿，我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只能送你一句话。”
她的确没有好东西了。
洛宁道：“姑姑请讲。”
幕仙伶道：“我爹曾说，祖上有言，洛阳对洛氏是大吉大利的地方，后世必有祥瑞。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回到洛阳。”
洛宁闻言，不禁想到了那个熟悉的洛宁。
蓝星上的故乡，洛阳。
他的前生在那里长大。他的父母埋在那里的墓园。
另一个洛宁，在那里替自己尽孝了十二年，后来和一个叫何静的女人，消失在邙山中……
“宁儿，你怎么了？”幕仙伶发觉洛宁神色惘然，不禁问道。
洛宁收回思绪，“姑姑的话我记住了，有空我一定回洛阳看看。姑姑保重，我走了。”
当下辞别了幕仙伶。
幕仙伶送洛宁出了鬼母山的鬼门，一直看着洛宁的身影消失。
……
洛宁离开鬼母山，这次很轻松就找到了山下的鬼叫幽林。
虽然这里很是隐蔽，可他张开红尘道瞳，很快就在一个阴气森森的废弃墓穴中，发现了一个隐匿阵法。
那隐匿阵法之中，赫然关押着一个妖气凌乱的妖女。
那妖女被各种封妖符箓锁住了周身灵脉，还被几根捆妖绳捆着。
可是还能看出，她的修为是真人。
萧真人！
“你是……”看到洛宁破开了隐匿阵，萧真人顿时惊疑交加。
此人能找到自己，难道就是绑架自己的人？可是既然是他，为何这次没有蒙面？
原来，之前洛安绑架她时，掩盖了相貌气息。
所以，她至今不知道，绑架她的人是谁。
洛宁找到她，她还以为洛宁就是那个绑架她的人。
“萧真人，我是来救你的。”洛宁立刻猜到她的心思，暗骂魔父奸诈，“你别误会，我不是绑架你的人。”
萧真人神色一松，很快就露出笑容，“你不是绑架我的人，那人肯定是个真人强者。”
不是真人强者，也很难暗算自己。
这少年虽然已经是宗师圆满，可比起那人，修为还差的远。
可是，如此年少就是宗师圆满，也足以惊世骇俗。
这个少年，极其不凡！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萧真人还是很遗憾。
洛宁道：“萧真人应该知道，那人绑架你，却又不杀你，是为了什么？”
萧真人点头，“当然知道。那人应该有什么诡异的秘术能冒充我。若是杀了我，妖姬山城魂灯一灭，大家知道我已经陨落，那人就无法假冒了。”
“能做到冒充一个人，那人一定十分厉害。”
“萧真人猜对了。”洛宁笑道，“他的确在冒充了你，可是他已经死了。是我们杀的。杀了他之后，我们才查出，他不是真正的萧真人。”
“他是谁？”萧真人脸色阴沉。
洛宁摇头，“不知道。他当时想要对我出手，幸好我有厉害帮手，结果反杀了他。检查他的指环时，无意间得知他是冒牌货，却把真正的萧真人囚禁在鬼叫幽林。”
“我信你！”萧真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冒充我，当然是得到妖姬山城的大权，可能还会谋害小娘娘。”
为何这么容易相信洛宁？因为对那人来说，继续冒充自己，继续掌控妖姬山城和燔天娘娘，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根本没有必要今日演戏来这一出。
“小道友，你今日救我，不但对我有恩，也对妖姬山城有恩。”萧真人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妖姬山城的朋友。”
洛宁一边帮她接除封妖符箓和捆妖绳索，一边说道：
“萧真人客气了。我洛宁向来和妖修较好，最好的朋友就是千秋山的云扶摇。云扶摇最敬重的，就是妖姬山城和萧真人。”
“我龙错城的盟友，就是千秋山的妖修。”
“既然知道萧真人有难，岂有不帮之理？我这次南来，就是为了此事。”
萧真人很是感激，“原来是龙错城的洛道友。我知道千秋山的云扶摇，是个上古大妖的后裔。”
虽然洛宁解开了她的束缚，可是她被囚禁了数月，灵脉不畅，还需要恢复几天。
洛宁取出几瓶丹药、一堆灵石、一罐阴德膏，放在萧真人面前，“这些资源，就送给萧真人恢复修为。”
萧真人看着洛宁如此贴心，忽然忍不住心念一动。
暗道：“洛宁如此优秀，长相也这么出众，还有恩于妖姬山城，当真是小娘娘的良配啊。”
“嗯，娘娘到了十二岁，就会阴阳互换，变成女子。洛宁若是妖姬山城的姑爷……”
洛宁哪里知道萧真人的心思？他要是知道萧真人的想法，估计会郁闷的吐血。
什么？我好心帮你们，你们馋我身子？
萧真人需要在此恢复几日，洛宁当然也不会等她。横竖人情已经结了，妖姬山城这个强援也就争取到手。
有妖姬山城的支持，他就有底气横扫吐蕃东陲三郡，完全不用再顾忌吐蕃王廷的报复。
眼看萧真人吞下丹药，洛宁说道：“萧真人就在此养伤，晚辈还要赶回龙错城，就此告辞。”
萧真人道：“这次多亏洛小道友援手救我，否则不但我最终性命难保，妖姬山城也会落入敌人之后。大恩不言谢，只能铭记在心。”
“洛小道友若是有暇，还请到时去妖姬山城做客，燔天娘娘一定也会亲自感谢……”
洛宁听说去妖姬山城做客，顿时想起那个男童：小燔天娘娘！
想起小燔天娘娘的话，心中更是大不自在。
“呃……好，好！”洛宁敷衍着点点头，“有空一定去妖城做客。”
说完拱拱手，就一个遁术离开。
萧真人有点奇怪，怎么说走就走了？
……
洛宁出了鬼叫幽林，带着鬼徒红袖往北疾行，归心似箭。
这此鬼母山之行，可谓功德圆满，收获巨大！
若非怀揣解救萧真人的善念不辞万里，又怎么会找到爱徒红袖？又怎么会获得这些机缘？
几十万愿力、尊者圆满、玄魂境、《冥书－阴德卷》、圣鬼身份、红尘道瞳、示凶鬼蛊、寄魂珠……最后还救出萧真人。
简直是一连串的收获。
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啊。
洛宁心情十分畅快，仗着尊者圆满的强大修为，带着鬼徒红袖一日两千余里。仅仅六日，就赶回了龙错城。
一回到龙错城，他就得知一个消息。
母亲唐绾，居然带着儿子，来到了龙错城！

第三百一十一章 誓师起兵，讨伐无道
四月初，三百名果节贼军，护送着唐绾母子，来到了龙错城下。
唐绾看着高大的龙错城，看着身后恭谨的果节贼军，不禁感慨万千。
这里，是她儿子的地盘！
这一路走来，她竟然了解到，儿子洛宁虽然是龙错城主，却暗自控制了整个西藩！
西藩只是在名义上还属于吐蕃。可实际上的西藩之主，已经是她的那对儿女。
这是本地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很多吐蕃领主都说，洛氏之心，路人皆知！
难道，宁儿要造吐蕃人的反？
负责守卫城门的展鹏，得知来者是城主之母，立刻禀报代城主洛离。
“还真是来了。”洛离听到展鹏的禀报，对苏绰苦笑着说到，“连儿子都带来了，这是要常住啊。”
苏绰道：“虽然她有私心，但毕竟是你娘，全城都看着，还是去迎接吧。”
“好。”洛离没有反对，只能率人出城迎接。
不过，既然要出城迎接，洛离就干脆下令用盛大的礼节仪仗来迎接。
要让母亲看看，自己兄妹如今的地位如何。她之前想将自己强行带回唐家，是多么错误的举动。
看到洛离下令隆重迎接，苏绰不禁哑然失笑道：“离儿，你这是要给你娘一个下马威啊。”
“嫂子此言差矣。”洛离咯咯一笑，“大礼迎接，明明是我的孝心，怎么叫下马威呢？”
苏绰无语了。
大小姐一声令下，城主兵马立刻出动，城门大开，钟鼓齐鸣。
“太夫人到！”一声大喝传来，数以千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仪仗排列而出，动静山大。
年仅十五岁的洛大小姐，一身华服盛装，率领大批龙错城的高手，在仪仗队群星戴月般的簇拥下出城。
抱着孩子的唐绾，见到这么盛大隆重的迎接阵势，不禁呆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
锣鼓喧天声中，数千甲胄鲜明的甲士齐声喝道：“太夫人到！”
唐绾吓了一跳，就见一个气度尊贵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下含笑而来。
却不是离儿是谁？
“咯咯—！”怀中的孩子唐恒没有被这么大的阵势吓到，反而咯咯笑起来。
“娘亲驾到，未能远迎，失礼！”洛离笑呵呵的说到，敛祍一礼，上前拉住唐绾的手，“娘亲远来辛苦。”
礼节做的十足，挑不出毛病，可是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唐绾看着气势十足、天之骄女般的洛离，这才愕然发现，女儿已经是四品圆满的大高手！
十五岁的四品圆满！
饶是唐绾也算见过世面，此时也感觉有些恍惚。
离儿的修为和气势，怎么变化这么大？
若非那熟悉的气息容貌，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觉得生分了很多。
“太夫人。”洛离身后的大批高手也纷纷行礼，光是四品大高手就有一群。
这让只有七品修为的唐绾，忍不住局促起来。
难怪那果节大帅不敢为难自己，还派人护送自己到龙错城。原来龙错城的势力这么强大了。
“离儿。”唐绾心情既复杂又高兴的看着洛离，“太过了，娘又不是外人，何须如此铺排。”
她虽然修炼资质一般，可毕竟心灵剔透，自然一眼就看出女儿的用意。
这是给自己下马威的意思。
女儿还在怨她。
“离儿，你阿兄呢？”唐绾左看右看，硬是没有看到洛宁的身影。
洛离一边拉着唐绾的手进城一边笑道：“阿兄去南诏了，应该不日即回，娘亲不用担忧。”
洛离其实也很感叹。这次重逢，她发现母亲沧桑了不少。
看来，牟戟的陨落对她打击很大。可悲的是，她还不知道牟戟其实是个坏人，所谓的忠厚老实都是伪装出来的。
娘亲这些年还真是个悲剧啊。
一行人进了龙错城，洛离带着唐绾直入富丽堂皇的城主府。
到了内庭画堂坐下，唐绾立刻献宝一般展示怀中的孩子，“离儿，这是你弟弟恒儿。”
洛离早就观察过唐恒了，只是一直装作没看见。
“嗯，弟弟真是可爱。”洛离敷衍着说道，“很像娘亲。”
说完，同样敷衍的摸摸小东西的脸蛋。
平心而论，唐恒长得很漂亮。洛宁兄妹长得更像洛安，唐恒长得更像唐绾。
“咯咯……”唐恒的小脸蛋被摸，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才半岁，还没有断奶。
洛离内心有些排斥唐恒。可是她也知道，唐恒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又毕竟是同母所生的弟弟。
就算她不喜，也不能表现出来。
能照顾的，还是要照顾。
唐绾见洛离认了唐恒，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洛宁兄妹不认唐恒。
“离儿，你抱抱他，他喜欢你。”唐绾语气有点卑微的将唐恒递给洛离，很期待的看着女儿。
洛离眉头微皱，可是心一软，还是接过孩子，嘻嘻笑道：“一股奶气！”
“咯咯！”小东西奶声奶气的笑着，在洛离怀中踢蹬着小脚丫，懵懂的眼神清澈的映照着姐姐的脸蛋。
这孩子，似乎一点也不怕生。
感知到这孩子的温度气味，看到这孩子清澈天真的眼神，洛离心中柔弱的心弦被触碰到，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
排斥之心消解了不少。
“哎呀！”忽然洛离惊呼一声，“尿我身上了！”
赶紧嫌弃的将孩子塞到唐绾的怀中。
孩子一回到母亲怀里，又是咯咯笑起来，伸手摸母亲的脸。
平心而论，的确十分可爱。
“你自己爬吧。”唐绾将孩子放在地上，又对洛离道：“你弟弟喜欢在地上爬。他一落地，就喜欢在地上爬来爬去。”
果然，孩子一放在地上，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别看年纪小，爬的却很快。
他爬呀爬，忽然就停住了。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黑色事物。
这黑色事物就蹲坐在他前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不知道是什么，可是他还是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去摸那黑色事物的爪子。
“小黑，你不要伤他。”洛离对那黑色事物说道。
唐绾一看，居然是只黑犬。
等她感知到黑犬的气息，哪怕在来的路上听说过一品妖兽，此时也有点不敢置信。
真是妖兽真君！
想不到，龙错城真的有一品妖兽坐镇！
唐绾看到儿子不怕黑犬，顿时放心了很多。她没话找话的对女儿说道：
“离儿，你弟弟胆子特别大，什么都不怕，真是怪了。”
“这次来西藩，护送的族人马虎大意，结果夜里有一只鬼物趁我不备，想吃了他。”
“要是换个孩子，还不吓得大哭？可是他不，就是看着那鬼物咯咯傻笑。就连那鬼物，都有些惊愕，居然不敢吃他。”
“唐家有人说他是个傻子。因为只有傻子才无所畏惧。”
她虽然这么说，可绝不会相信儿子是傻子。
洛离和母亲聊了一会，仔细将唐绾母子安顿下来，就离开唐绾的住处，来到苏绰的住处。
“安顿好了，是府中上房，算是最好的院子了。”洛离对苏绰说道。
苏绰道：“应该的。既然她来了，你心中再不乐意，也要给她一个容身之地。毕竟，她和洛安不同。”
洛离笑道：“唐恒有点意思。我娘说，他什么都不怕，唐家有人说他是无所畏惧的傻子。这次在路上，鬼物都吓不到他……”
“什么？无所畏惧的傻子？”苏绰闻言若有所思，“小孩子畏惧鬼物，乃是天性。因为鬼物至阴，孩子阳气初生，最怕阴气侵染。”
“所以，没有婴孩不怕鬼。就算是夺舍者，只要是婴孩的肉身，也仍然怕鬼。”
“可他不到一岁，居然不惧鬼物，难道是……”
洛离忍不住问道：“难道是什么？”
苏绰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苏家古籍中，有本书专门记载奇异体质的。其中有种叫天生战神，又称武圣体，生来无所畏惧，百无禁忌。”
“这天生战神，年满一岁而生重瞳。哦，你知道上古时期的西楚霸王吧，他就是天生战神，武圣体！”
洛离惊讶道：“嫂子的意思是说，唐恒是武圣体？”
苏绰轻摇螓首，“只是有些可能性。他才半岁吧？若是他满一周岁时能生出双瞳，那就是武圣体无疑了。”
“天生战神，战力极其强大，不止是同阶无敌那么简单，而是具有借助天地威能的神通。天生擅长力量、速度、防御、威慑。武圣体只修炼武道，可是武道修炼到极处，能化腐朽为神奇。”
“离儿，你这个弟弟若真是武圣体，那将来就是天生战神。那你和洛家哥哥就捡到宝了。”
洛离闻言，一双丹凤眼顿时亮了。
“我就说啊。”洛离一拍手，“嫂子你看，我和阿兄的弟弟，岂能简单？”
她赶紧站起来，“我去看看他。孩子这么小，怪可怜的。”
洛离来到为母亲安排的上房，“娘亲，恒儿呢？”
唐绾抬手一指，“自己爬着玩儿呢。”
洛离一看，不禁目光一怔，“娘，他哪里是在爬？他已经在走了。”
唐绾转头一看，却见年仅半岁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在走了。
不但在走，而且走的很稳。
洛离走过去，一把抱起唐恒，“走，跟姐姐玩儿去！姐姐有最好吃的灵食给你！”
说完，招呼都不打，就抱着孩子离开了唐绾的院子。
唐绾看着洛离的背影，开始有点疑惑，很快就高兴起来。
离儿还是喜欢恒儿的。
那就好。
可是谁知接下来几天，洛离几乎是将唐恒带在身边。
只有吃奶的时候，才短暂的送回来一会儿。
不但好吃的好喝的喂养，还经常逗唐恒，大有长姐如母的架势。
短短几天工夫，唐恒就离不开洛离了。
唐绾看在眼里，心中十分高兴。
就在唐绾来龙错城的第五天，洛宁终于回来了。
听到洛宁回来，唐绾跟着洛离等人一起出去迎接。
“阿兄！”
“主公！”
“洛家哥哥！”
众人看见洛宁，忽然都愣住了。
尊者圆满！
这才多久？回来就已经是尊者圆满了！
二十岁的尊者圆满啊。
就是陆翩翩，此时也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阿兄……”洛离又惊又喜，“阿兄的修为……”
她自然知道，阿兄一定有了新的机缘。
“宁儿！”唐绾看见洛宁的刹那间，忍不住眼睛有点发红。
见到洛离这个十五岁的四品圆满，她已经很震惊。眼下见到洛宁这个二十岁的尊者圆满，她更是感到如在梦中。
宁儿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震惊之余，她又感到一种自豪。
哪怕宁儿是洛安的儿子，可更是自己生下来的肉。
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儿子了。那时，洛宁还在薛家。
洛宁看到唐绾，心情也很复杂。
他很清楚，这个母亲和自己有隔阂，内心并不亲近自己和离儿。
可要说完全没有母子之情，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唐绾说到底，也和洛安不同。既然她来投奔，总不能不管她。
“娘。”洛宁玉树临风般站在唐绾面前，让唐绾不禁心生恍惚，仿佛浮生若梦。
真的是宁儿啊。
可是，明明那么熟悉，偏偏又是那么陌生。
眼前的少年，道韵清玄，气度圆润，丰神俊朗，鹤骨松姿，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重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就算比起高门贵公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家最受宠的嫡子，和他一比也是相形见绌。
这才三年啊。宁儿就成为很多人终身仰望的存在了。
唐绾很难把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贵人，和当年那个文弱书生联系在一起。
“宁儿。”唐绾仔细打量着洛宁，上前拉着他的手，“看见你，娘就放心了。”
“娘远来辛苦。”洛宁笑容温和的说道，“娘来龙错，我们也算团聚了。”
他转头看着洛离怀中的小孩子，“弟弟真是可爱。来，我抱抱。”
“恒儿可乖了。”洛离笑呵呵的将孩子塞到洛宁手中，“阿兄一定会喜欢他。”
洛宁抱着孩子，暗中运转伶道珠，顿时心中惊讶。
“天生战神！武圣体！”
洛宁不禁有点激动。伶道珠也真是厉害，这么小的孩子，也能感应到特殊的资质。
原来，母亲唐绾真的是圣母体，能生出三个“圣人”。
“咯咯！”唐恒在洛宁怀里打滚，显得十分惬意，似乎很喜欢洛宁。
可是洛离等人却是知道，唐恒无所畏惧，百无禁忌，根本不怕生。
“哈哈哈！”洛宁忽然大笑起来，“娘，我见到恒儿，就心生欢喜！”
他忽然举着孩子，对周围的人群说道：
“吾正要誓师起兵，讨伐无道，吾弟就出现在吾身边！”
“吾弟，就是龙错城的吉兆啊！”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听到“誓师起兵，讨伐无道”，顿时人人激动起来。
主公要动手了！
“誓师起兵，讨伐无道！”
“誓师起兵，讨伐无道！”
很快，整个龙错城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所有军民，已经没了任何掩饰，完全就是肆无忌惮。
唐绾看着狂热的人群，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宁儿，真的要起兵造反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席卷三郡，所向披靡！
兵贵神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二日，和洛离、苏绰等商量了一夜的洛宁，就下令召开誓师大会。
誓师大会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洛宁根本没把敌人放在眼里。
事实上，对于起兵造反，洛离、苏绰等人也没当成多大的事。
城主府的前的大广场上，足足聚集了好几万人。其中包括之前被洛离收服的桑布云丹、墨其等吐蕃贵族。
除了夏人，还有不少吐蕃人。
更有整整两万不动如山的龙错军！
高高的大纛之下，已经换了一身戎装战甲的洛宁，面对广场上数万军民大声说道：
“王廷无道！一味宠信密教，荼毒百姓！国家物产，近半养僧！不知道多少人嗷嗷待哺、当牛做马！这难道不是魔王上座、菩萨远遁吗！”
“吐蕃的将士，很多人为国打仗，出生入死，可是他们的家人，却是寺庙的奴才！他们的姐妹，却被送入寺庙当妙妃！”
“难道这就是佛门清净，三宝仁慈吗！”
“眼下西线大败，各地烽火遍布，流贼四起，这难道不是王廷和寺庙的罪过吗！”
“僧人们蒙蔽了赞普！”
“是他们！”洛宁指着西边，“是那些没有头发、舌灿莲花、心如罗刹的人，要勾结突斯曼人，对吐蕃不利！”
“他们是世界上最虚伪、最无耻、最狠毒、最贪婪、最淫邪的恶魔！”
“他们，早该死了！”
“我洛致远今日誓师起兵，讨伐无道，不是为了王图霸业，而是为了天下大义！”
“西藩本是大夏疆土，今日尚有五百万夏人！从今日起，西藩夏人不再为奴！”
“吐蕃农奴，也不再为奴！”
此言一出，不但是夏人热血沸腾，就是吐蕃人，也义愤填膺，情绪激动。
“锵”的一声，洛宁拔出陆秩的华丽战刀，斜指苍穹，语气铿锵的说道：
“西藩夏人，吾之兄弟同胞！三郡吐蕃人、羌人、鲜卑人，亦我兄弟！”
“凡支持我龙错义举者，不论族属、人族、妖族、鬼族，吾待之如一，诸族平等！”
“如违此誓，人神共愤，五雷轰顶！”
桑布云丹等人听到洛宁的话，不禁都是心中叹息。
原以为，洛宁只是为夏人张目。谁知，居然真的要对吐蕃人和羌人一视同仁。
此人，实在是王廷心腹大患！
他们之前被迫臣服洛离，如今已经上了龙错城的船，为了家族安危，也只能捏着鼻子支持龙错城了。
洛宁继续说道：“王廷连续大败，整个东府兵力空虚，北方大营也名存实亡了。眼下正是天赐良机！”
“恢复西藩，席卷三郡，正在此时！”
已经不是恢复西藩那么简单了，还要吃掉西藩西北的罗州、西藩西南的康州，拿下横断山脉的祀母关。
吐蕃的州相当于大夏的郡。但是比大夏的郡面积稍大。
西藩以前的确是夏土，几十年前才被吐蕃占领，改名为顺州。可罗州、康州却不是。这两州，一直就是吐蕃的边地。
“席卷三郡！”众人听到拿下三州，都是有点吃惊。
城主真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洛母唐绾听到洛宁要“席卷三州”，顿时脸色发白。
她不知道，洛宁要收复西藩，而且还要吞下本属于吐蕃的罗州和康州，当然不是自不量力的要撑死自己。
而是充分判断了局势之后做出的计划。
数年前，突斯曼还没有东进之时，吐蕃东方九郡驻扎了六十万重兵，防备大夏。
光是西藩（顺州），就驻扎了十万大军。
那个时候，洛宁要是造反，那就是以卵击石。
可是眼下大不同了。
东府重兵尽数西调。就连东府大相也死了。
当年驻扎十万精锐的西藩，眼下只剩下三万人。就这三万人，还因为洛离控制桑布云丹等人，而被迫投降了龙错城。
这段时间，洛离和苏绰等人利用陆秩残部、卫忠玄残部以及龙错城自己培养的修士，大肆安插在被迫投降的吐蕃军中。
加上提高军饷，对各级将领威逼利诱，又有桑布云丹等人的配合，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三万吐蕃驻军的兵权。
洛离的蛮横行事帮了哥哥的大忙，一下子让龙错城多了三万吐蕃兵马。
龙错城控制的兵马，跃升到五万！
而毗邻西藩的罗州和康州，加起来只有六万吐蕃兵，还没有一位真人。
整个东府九郡的敌军，也就只剩十几万了。
这也是洛宁敢一口吃个胖子，干脆拿下三个郡的原因。
只要拿下祀母关，扼守横断山脉，断绝东陲三郡和关西的要道，吐蕃王廷就是要讨伐他，那也很难了。
“诸位！”洛宁长刀一斩，“吐蕃王廷无力东顾，赞普已经御驾亲征，去抵抗突斯曼大军了。”
“西藩已经在我掌控之中。”
“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吐蕃疆土和百姓，落入突斯曼人手里。与其等突斯曼人灭了吐蕃国，还不如趁早起事，也为吐蕃人留一条后路！”
洛宁也不废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直接分派任务。
“展鹏！”
“属下在！”
“命你率龙错军两千、吐蕃友军三千、九品修士三百，抢占祀母关，不能让吐蕃援军进入东陲三郡！”
“领命！”
“夏蝉鸣！顾云霄！”
“属下在！”
“给你们二人龙错军一万，吐蕃友军一万五千，再请千秋山五百妖修相助，攻打康州！妖姬山城的萧真人，已经答应助你们拿下康州！”
“遵命！”
以顾云霄和夏蝉鸣率领的兵力，加上妖姬山城的相助，拿下康州绰绰有余。
要的就是牛刀宰鸡，狮子搏兔！
顾云霄和夏蝉鸣相视一笑，都是信心十足。
两万多大军，还有千秋山和妖姬山城为助，不但要击败驻扎康州的两三万吐蕃驻军，还要赢得干脆利落，多收俘虏。
洛宁又看向跃跃欲试的洛离，“离儿，你率五百妖兽，随我攻占罗州！”
罗州在西藩西北，驻扎了三万五千吐蕃精锐，虽然没有真人坐镇，却有一位尊者。
东陲三郡，就数罗州最难打。
所以，洛宁准备亲率八千龙错军、一万两千吐蕃降军、六百妖兽军、祸斗小黑，攻打罗州！
虽然他这一路只有两万兵马，但有洛离的六百妖兽，有实力强大的祸斗小黑，还有自己这个拥有真人战力的尊者圆满。
而且他还是兵道尊者，能演活兵仙韩信。还精通毒道、阵道。
罗州敌军虽然有三万五千，但绝非他对手。
洛离听到阿兄让她率领六百妖兽军跟随他征讨罗州，顿时笑颜逐开。
这一次，它们总算能放开肚皮吃顿好的了！
洛宁忽然看向桑布云丹，似笑非笑的说道：“节帅，你就跟我一起出征吧。”
他不放心桑布云丹等曾经的顺州大人物，当然要带在军中才踏实。
桑布云丹身子一震，感受到洛宁强大的气势，哪里还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主公说笑了，属下哪里还是什么节帅。”桑布云丹苦笑着说道，“属下自然愿意跟随主公收服罗州。”
“属下愿意跟随！”墨其和冈拉旺堆也忙不迭的表态道，“愿为主公牵马坠蹬，就像神灵身边的仆人！”
他们如今要权势没权势，要实力没实力，要兵马没兵马，当然要乖乖做人。
得罪了洛宁，族人家属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大吐蕃国看着气数将尽，此时为洛宁效力，或许也是条出路啊。
和身家性命、家族荣辱相比，大吐蕃国还重要么？忠于赞普还重要么？
洛宁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心中十分受用。
之前这些人高高在上，对自己百般刁难，如今怎么样？
就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吾妹真是精明能干啊，居然将这些横行西藩多年的吐蕃贵族，调教成这般模样。
洛宁一身甲胄，手中战刀一舞，喝道：“出征！治历明时！”
“出征！出征！出征！”
“治历明时！”数万人一起呐喊，声震苍天。
唐绾看着意气风发、应者云集的洛宁，心情激动之余，也复杂无比。
这就是她的儿子啊。
当日，龙错兵分三路，在百姓欢送下踏上了征程！
整个龙错领，甚至整个西藩郡的各族百姓，都在这个消息下，陷入了一片欢腾。
洛城主，起事了！
洛宁亲率两万大军，带着洛离、苏绰、小黑、鬼徒红袖等，浩浩荡荡的往西北进发，兵锋直指罗州！
随军妖兽的狂吼声，惊天动地。
骑着小黑的洛离，身前身后都是血气如沸、气息狞恶的妖兽。她玩弄着手中两条四品圆满的毒蛇，看着周围的大军，顾盼睥睨。
曾几何时，我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山野村姑，可是如今，我是龙错城的大小姐，骑着祸斗真君，率领兽军跟随阿兄出征。
谁敢自称天之骄女？
我敢。
洛离挺挺已经不算小的胸脯，看着前面阿兄的背影，丹凤眼中满是自豪之色。
阿兄，彩！
洛宁则是骑着多尔衮送的顶级千里马，身穿华丽的盔甲，在大群护卫的簇拥下纵马而行。
鬼徒红袖与他同行，让他完全感觉不到初夏的炎热。
陆翩翩也穿着一身盔甲，跟随在队伍之中。哪怕千军万马，也难以掩饰她的飒然英姿。
她时不时看看主帅洛宁，不禁撇撇嘴角。
嘻，这才多久？还真让洛宁这小子抖起来了。
这人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就是狐徒白爰爰以及年仅十岁的喜倌儿、福倌儿，也骑马随同出征，一个个精神振奋、兴高采烈。
马车之中，则是抱着孩子的唐绾，以及五岁的化蝶蓁蓁。
龙错城这次可谓倾巢而出，没有多余的兵力防守龙错城。为了安全起见，洛宁干脆带着唐绾母子和义女蓁蓁。
真是上阵一家人。
洛宁看着浩浩荡荡、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的大军，往事不禁浮上心头。
那年，他还是个学生。
那年，他是个十八线的小艺人。
那年，他魂穿异界，是个受尽屈辱的赘婿……
还有父母的墓碑，家乡的祖居，邙山的往事。
这些事情，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就像前世那么久。
此时此刻，洛宁心中并无那种野心燃放的豪情壮志，只有一种来自未来的紧迫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背负这么大的、梦想都不敢企及的巨大责任。
可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躲不过！
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只顾个人，罔顾天下！
唉，我做不到独善其身啊。
大军践起的滚滚扬尘之中，少年抬头望天，目光高远，慢慢变成一片铅色。
天上的白云蓝天映入他铅灰色的漠然眼眸，使得他的身影在大军之中显出一丝苍茫和寂寞。
红袖看到师尊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有点悲哀。
……
猿愁谷的果节大帅，得知洛宁大肆出兵的消息之后，足足半晌没有说话。
“大帅，龙错城空虚，要不要偷袭……”一个绿林修士说道。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果节狠狠的瞪了回去。
果节大帅那张酷似藏狐的脸，充满了鄙夷之色，怒道：
“阿朵，你自己想死，你就一个人去，别害的我们给你陪葬。”
“听着！谁敢偷袭龙错城，就是猿愁谷的敌人，会害了我们大家！”
果节狠狠的喝了半壶酒，狂躁不已的在大堂中走来走去，足足走了上千步，这才脚步一停，咬牙说道：
“这其实是个机会！”
“本帅要投靠洛宁，为兄弟们找个出路，谁赞成，谁反对？”
……
夏崇禛三年，吐蕃彝康八十二年，五月初五。
洛氏起兵。
一个个惊人的消息从顺州传出。
吐蕃顺州龙错城主洛宁，以吐蕃佞佛、祸国殃民为由，打着治历明时的旗号，起兵叛乱。
顺州居然一战没打，就落入了洛氏手中。桑布云丹、墨其、冈拉旺堆等人，尽数投降。
洛氏兵不刃血的吞下顺州，号称十万大军，分兵攻打康州和罗州。
至关重要的祀母关，居然有内应通敌开关，落入叛军之手。
洛宁亲率精锐两万，五月初九攻入罗州。
五月十二，罗州节度使安印、都督泰波，率军和叛军大战。
激战半日，大败。
罗州军阵亡万余，安印、泰波皆战死。投降叛军者不下两万。
五月十四，叛军占领整个罗州。
同日，叛军南路军攻占康州，节度使克山投降，降者两万人。
叛军出兵仅仅九天，就席卷东陲三郡，所向披靡，概莫能当！
三千余万人口，数万大军，三郡领主、寺庙的资源财富，全部落入叛军之手！
五月十六，顺州贼首果节，率数万贼军，主动投靠洛宁，被任命为都讨使。
五月十八，罗州三百万鲜卑后裔，推举洛宁为鲜卑大单于，不受。
五月十九，桑布云丹等吐蕃人推举洛宁为东府大相，格萨王，不受。
五月二十二，三郡夏人奴隶，推举洛宁为义王，不受。
五月二十二，洛宁自称安西将军，组建安西幕府，废黜各族农奴身份。
消息传到吐蕃王城，整个王廷都炸了。
可是，东方兵力空虚，连接陨落好几位真人，吐蕃国元气大伤，连赞普陛下都御驾亲征了。
一时半会，居然难以镇压东陲三郡的叛乱！
远在西线亲征的赞普，很快就得知东方的坏消息。
于是，一道令王廷意外、而又不觉得奇怪的圣旨，就传了回来。
“恢复星辰大妃名位，入主大昭宫。任命星辰大妃为平东讨逆大将军，兼东府大相，率军镇压洛氏，钦此！”
接到旨意的留守群臣，也都松了口气。
赞普陛下英明。
眼下王城之中，也只有星辰大妃这个真人强者能率军东征了。
可是，星辰大妃本是夏人，又和赞普闹翻，她真的愿意出征么？
……
西藩的消息，很快也传到长安。
就是大夏朝廷，也都被这个消息短暂的吸引。
“君子治历明时，是为顺天道而治人事也。这个洛宁，气魄不小。”
一个清幽而尊贵的声音从至高无上的宫殿中传出。
那是天子的声音！
肃穆辉煌的巨大殿堂之中，昭穆有序的站立着数百位气度威严的朝臣。
一个二十出头的四品官员出列，神色既意外又惊讶的说道：
“启奏陛下，这洛宁洛致远，说起来还和微臣有旧，他是微臣的总角之交。”
“不过三年未见，想不到他还能做得这等事。”
此人正是天子信臣、吏部清吏司郎中，蔡籍！
说到这个蔡玄书，不知道多少朝臣会嫉妒。
此人绝对是千年以来，升官最快的人。
吏部清吏司郎中，虽然只是四品，却比很多三品大员更有权势！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天子的大方
蔡籍一出班，顿时人人侧目。
朝堂上数百朝臣，冠带辉煌，光是真人修为的重臣，仅在这个大殿就有九位之多！
尊者更有数十位。
一眼望去，强者如云，不似人间气象。
可是，如此众多的强者，却无法遮掩蔡籍的光芒。
要说这位蔡郎中，先得文昌伯张韬举荐，后充任益州巡按，风骨铮铮，打击灵官上书言事，深得内阁青睐。如今更得天子赏识。
他所出生的佗县枫叶村，当年天降祥云，人皆言乃是天降圣人之吉兆，应在蔡籍身上，当是千古良相、救时名臣。
也真是蔡籍时运到了，挡都挡不住。
朝廷为了鼓舞人心士气，下诏宣扬‘青云降世，圣贤入朝’。这下，蔡籍光环加身，升官虽快，却不被视作幸进佞臣。
蔡玄书简在帝心，都知道他宣麻拜相是迟早的事，加上手绾吏部考核大权，所以周围很快就聚拢了一股势力。
甚至长安都中有谶语童谣曰：“籍籍出大名，清清菜叶心；玄书出洛水，救时天下宁。”
蔡郎中名籍。别人籍籍无名，他恰好是籍籍有名。菜，蔡也。清清菜叶心，说他忠心清正。
玄书出洛水，他表字玄书，这也能对得上。救时天下宁，预示他是救时大贤。
救时大贤啊。
这已经不是宰相那么简单，而是诸葛孔明那样的圣贤了。
如今，整个大夏官场，都知道这位冉冉升起的蔡郎中。据说，转过年就要升兵部侍郎了。
北线吃紧，金人攻势如火。天子有意让蔡籍巡视边镇，整肃将吏。
果然，天子听到蔡籍的话，语气温和的问道：“不想蔡卿还与那洛宁有旧。以蔡卿看，洛氏许何人哉？”
蔡籍整整官帽，高举玉笏奏道：
“微臣启奏陛下，那洛致远，乃是不第书生出身，亦曾有科举报国之志。后来被罢秀才功名，这才绝了清贵之途。”
“可他也真有些机缘，受到异人青睐，成了修士。他成为修士后，居然登台演戏，不惜以伶人戏子自许，立志巡演天下。”
“以臣所见，洛宁有济世报国之心。”
蔡籍之所以主动承认和洛宁的关系，一是想沾光洛宁的功劳，二是因为……
就算他自己不说，绣衣卫也会说他和洛宁的关系，还不如自己说出来。
要说最震惊的，恰恰就是他这个洛宁的总角之交。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才三年，洛宁居然做出这么大的事。若非消息准确无误，他简直不敢相信。
惊讶之余，他也不禁为妹妹蔡荃儿的选择感到惋惜。早知道洛宁能一飞冲天，怎么也不能为文昌伯做第七房妾室啊。
蔡籍忍不住暗自一叹。
忽然，宝殿之上珠帘一动，一位身穿冕服的王者踱步而出，居高临下的卓然而立，俯视满殿大臣道：
“蔡卿之言，诸卿可听清真切了？”
他明明站在大殿上方，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藐如山河的高远之感。
这位王者龙章凤姿，浑身王气氤氲，带着至高无上的意志，正是当今的崇禛帝。
满朝大臣看到这道身影，都是低头敛目的不敢逼视。
这位天子喜怒无常，就是一品二品、位高权重的老相公们，面对天子也每每有些发憷。
大夏天子，王气深厚。不论登基前修为几品，一旦登基就是王道真人。
所以，这位高高在上的崇禛爷，不但是大夏天子，也是大夏如今唯一的王道真人，绝顶强者。
满殿大臣听到天子的话，都是心中有数。
“启禀陛下。”一个气质清肃的真人出列，正是绣衣府令夏至，“绣衣卫报，洛宁应该有归夏之心。”
“他占领吐蕃三郡之后，有鲜卑人推举他为鲜卑大单于，他坚辞不受。”
“吐蕃降人推举他为东府大相，格桑王，他也坚持不受。”
“陷蕃夏人推举他为义王，他还是坚持不受。”
“到头来，他却只是自称安西将军，似乎颇有自知之明，没有冲昏头脑、利令智昏。”
“陛下，此人既然自称安西将军，那么他为谁安西？以臣之见，必然是为朝廷安西，为陛下安西。”
“是以臣以为，虽然他是叛臣洛安之子，却能为朝廷所用。”
一位大臣出列道：“此子不可信！听闻，他本是吐蕃公主家臣，还曾经和多尔衮相交莫逆，他父亲杀蜀王而叛逃金国，他难道不能？”
“朝廷若是用他，那么他今日既然反叛吐蕃，谁敢保证异日不敢反叛大夏？”
“由此可见，洛氏父子皆是不忠不义之人，万不可对此子心生期待。”
皇帝没有表态，却是看向内阁首辅大臣，周体仁。
“周先生的意思呢？”
周体仁乃是儒道圆满的老相公，气度俨然，儒道天成。大夏六部，礼部为首。周体仁乃礼部尚书、少师，东阁大学士。
他拱手说道：“陛下，此乃小事耳。西藩之变，洛氏之举，不值陛下垂询，何须诸公朝议？”
另外一群老相公，也闻言颔首。
作为最顶级的儒道重臣，高高在上、执掌朝政的大人物，他们自然不会把西藩之事放在眼里。
可是就算无关紧要，也不能不闻不问。
毕竟，涉及到敌国吐蕃。
周老相公微一思忖，随即继续说道：
“那洛氏少年，是否有归夏之心，不重要。是否忠于朝廷，也不重要。”
“因为对于此等样人，朝廷本不该报以期许之心，只能利导而用之。”
“他既然占了西藩，那朝廷许他一个官职，就能名义上收回失地，开疆拓土，还能为吐蕃添乱。至于以后他是何肺腑，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无非一颗棋子而已。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弃之。老臣以为，若是肯归附朝廷，给予爵位，授以高官也就是了。”
“若朝廷不招揽他，恐他南降南诏，北降女真，或再投吐蕃。”
说的可谓十分辛辣。
明摆着不信任洛宁这种人。可如此不信任，却偏偏还要用！绝不因为不信任就放弃洛宁这个棋子。
听他的语气，所谓赏赐官爵，也是权宜之举。为的是防止洛宁投降敌国。
皇帝道：“若朝廷用他，那就是收复失地、开疆拓土之功了。蔡卿说此人有济世报国之心，夏卿说此人有心归夏，周先生也说可用，那便用吧。”
“说起来，如今国事艰难，也只有这件事，算得上是件喜事了。”
“拟旨，封洛宁为靖西侯，授抚远大将军，准开府建牙，加太子少保，使持节，都督吐蕃诸军事。”
都督吐蕃诸军事！
群臣听到这句话，不禁都露出玩味的笑容。
陛下这句话的意思，简直把吐蕃看成自己的疆土，让洛宁去“收复失地”。
看热闹不嫌事大。给洛宁抚远大将军的官位，怂恿他可劲的替朝廷折腾吐蕃。
吐蕃不是金国的盟友么？好，现在朕“重用”洛宁，代替朕给吐蕃放血。
皇帝看似笼络有加，可心思却也狠辣。
蔡籍闻言，心中不禁酸溜溜的。
致远，封侯了啊。
抚远大将军，开府建牙，太子少保，使持节，都督吐蕃诸军事！
这些头衔，很多人努力一辈子，也拼不到其中一个。
自己苦心经营三年，时运有加，直上青云，目前也才四品。可是洛致远，居然一下子封侯拜将！
虽说儒道修士不重视武将，可蔡籍仍然品尝到嫉妒的滋味，心中老大不自在。
更让他郁闷的是，让他嫉妒的人，居然是洛致远。
唉……
另一位阁老刘国观出列奏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诏暂时不宜明发。洛宁起兵反抗吐蕃，虽是义举，可安知他会奉诏？”
“若他不奉诏，岂非有伤陛下之明？”
“不如先派一名使者接触，听其言，观其行。若他愿奉诏，再封赏官爵不迟。”
皇帝点头说道：“好。蔡卿，你既然与洛宁有旧，那朕任命你为钦差宣抚使，去西藩宣旨，告诉西藩百姓，朕和朝廷，还记着他们。”
蔡籍只好领命道：“微臣遵旨！”
按照朝廷体制，他只要离开长安外出宣抚传旨意，他就不能再当吏部清吏司的郎中了。
这个肥缺，势必保不住。
皇帝很宠幸蔡籍，有心再次抬举他，说道：
“洛宁若是奉诏，蔡卿也有苦劳。回朝之后，朕自有任用。”
蔡籍暗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微臣谢陛下隆恩！”
天子语气多了一分暖意，“若是那洛致远愿意交出三郡，可入朝任职，朕亦有重用。”
最理想的，当然是洛宁主动交出三郡，入京受职。但崇禛也知道，这种可能很小。
夏至再次出列道：“陛下，还有一事。吐蕃王廷已经任命赞普的星辰大妃为东府大相、讨逆大将军，不日就会和洛宁交锋。”
“以洛宁的兵力，未必能保得住三郡。绣衣卫是否该出手相助？”
崇禛道：“若洛宁肯奉诏，你等自然该相助。”
包括皇帝在内，很多人担心的是，洛宁不奉召，而是投靠金国。
于是崇禛加了一句话，“若他意图投靠女真，绣衣卫就设法诛灭之！”
洛宁投靠金国，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这么大方的封官授爵，除了要坐实这“收复失地、开疆拓土”之功，在太庙有话可说，也是为了防止洛宁倒向金国。
……
五月二十八，洛宁回到龙错城。
从五月初五出兵，到五月二十八回到龙错城，仅仅二十多天。
可是这二十多天，洛宁不但尽占西藩、罗州、康州三郡，还废除了吐蕃的农奴制，没收了三郡领主和庙主的资源，将他们绝大多数的庄园土地，分配给各种农奴。
不知道多少顽固不化的吐蕃贵族和喇嘛，被铁血镇压，满门阖寺的被诛杀。
剩下的面对龙错军的屠刀，也不得不降。
可三千万农奴，却视他为再生父母！
随着施恩农奴的举措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实行，洛宁这段日子收获了数十万的愿力！
加上在南诏圣鬼庙收获的愿力，他的愿力积蓄，超过了六十万大关！
龙错军镇压了大批僧侣和领主，缴获了价值一亿多黄金的各种资源。
被收编的吐蕃降军，就有三四万人。
加上果节等绿林义军的投靠，重新筛选整编之后，洛宁的兵力达到了十万！
这次不是号称了，而是真正的十万大军，而且装备精良。
三郡纵横数千里的疆土，全部归于洛宁的控制之下。
不到一个月，洛氏势力就强势崛起，令各方瞩目！
洛宁获取了大量资源，干脆下令，三郡百姓，五年不赋！
五年之内，不交纳任何赋税！
与此同时，新设立的将军府，还派出龙错城培养的修士，在各地充任地方官吏，编制户口册簿，丈量田土。
又派出兵马剿杀各地贼寇，绥靖治安。设立乡村三老，负责调解纠纷，仲裁民事。
选择阴煞地设立鬼乡，允许鬼族居住，承认鬼族身份，并设立鬼长统辖。
设立妖山，允许妖族居住，承认妖族身份，设长统辖。
还下令开办三郡道学院，打破阶层壁垒，免费筛选有资质的苗子，选拔进入道学院，学习各种修炼之道。
仅仅半月之间，三郡气象大变！
洛宁软硬兼施，快刀斩乱麻，很快就稳定了三郡局势，将三郡牢牢掌控在手中。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让人叹服不已。
……
城主府之内大殿上，洛宁正在召开回城后的第一次会议。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都镇守在罗州、康州。很多人也已经被派出去充当郡守、县令、巡检之职，在城主府参加会议的人其实不多。
可是却又多了几张新面孔。
比如有一张藏狐脸。
果节大帅。
果节此人十分见机乖巧。他眼见洛宁势大，情知无法抗衡，干脆主动投靠。
洛宁喜欢这种懂事的人。当然要投桃报李，立刻任命果节为都招讨使，将军府一等僚佐。
果节毕竟是带资进组，之前是自成体系的一方势力。所以洛宁对他不吝重赏，不但委任要职，还让他继续带兵，还赐予大量资源。
这也是洛宁自信的表现。
“大将军。”果节看着越发尊贵的洛宁说道，“王廷派星辰大妃东征，说是有二十万大军，但以属下看，必然是没有的。”
“王廷已经派不出多少兵马了。大将军乃是格萨尔王复生，必然大破官军。”
洛宁明明只是自称安西将军，果节却偏偏称洛宁为“大将军”。
而且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张藏狐脸上带着三分讨好。
虽说“大将军”随和，对自己也很不错，可他如今毕竟是三郡之主，岂能不慎？
洛宁的神色，却是有点凝重。
根据情报，那位星辰大妃，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大妃就是吐蕃皇后。而这位星辰大妃，曾经一度和赞普共同掌权。
她是夏人，身份十分神秘。虽然后来被废除皇后之位，可仍然无人敢轻视。
“最好有二十万。”洛离笑道，“敌人多了，抓的俘虏就多，我的妖兽升级的越快。”
这次攻伐三郡之战，她的妖兽可是吃嗨了。
几乎所有妖兽，都提升了不止一级。
她数百妖兽的战力，如今已经超过了一万精兵！
正在这时，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洛宁的魂念牌顿时一声颤动。
洛宁取出魂念牌，神识一扫，就露出一丝笑容。
“长安传来的消息。”洛宁抽了一口旱烟，“大夏朝廷，已经决定招揽我们。”
“天子派了蔡籍为钦差宣抚使，要来封官了。”
众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洛离更是笑道：“阿兄，天子有没有小气？要封阿兄什么官儿？”
洛宁神色玩味的吐出一口烟雾，“靖西侯、抚远大将军、许开府建牙、使持节、太子少保！”
什么？众人不禁都有些惊喜。
天子还真是大方啊。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个头衔，都督吐蕃诸军事！”

第三百一十四章 她是个可怕的敌人！
都督吐蕃诸军事？
苏绰笑道：“天子打的好算盘，这是想让洛家哥哥继续打吐蕃。”
洛离摇头：“才不呢。拿下三郡就可以了。哼，我们又不傻，为何要一直打吐蕃？益州不香么？”
龙错城的修士，一直希望能往东拿下益州。而不是往西发展。
洛宁毕竟是夏人，他要是继续往西，会受到很大阻力。和吐蕃死磕，就是帮朝廷做嫁衣。
“我准备奉诏。”洛宁呵呵一笑，“蔡玄书是我发小，我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我可做夏臣，愿尊天子，但既不听调，又不听宣。”
“那些相公们，我既信不过，也看不上。三郡之事，我们自己做主。”
“反正两年之内，三郡只会稳固地盘，不会再对外征伐。”
众人听到两年内不在对外征伐，哪怕是最好战的洛离，也觉得应该如此。
洛宁以龙错领起家，不到一月席卷三郡，地盘扩张二十倍，人才储备严重告急。
收编了八万吐蕃降军和绿林义军，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眼下人才紧张到了什么地步？就是千秋山的妖修，都有不少被调到各地充任官吏。
没错，洛宁给与妖修平等身份。妖修也可以做官。
洛宁废黜部落和庄园，在三郡设立了四十个县。每个县都需要好几十个修士来管理，否则无法绥靖治安，维稳地方。
加上兵马扩编后军中需要的修士，洛宁真的拿不出人了，妖都拿不出来了。
所以，两年之内不能再扩张。否则的话，打下来的地方也无法有效管理。
等到新设立的道学院培养出新的修士，等到收编的兵马融入龙错军，三郡的力量释放出来，他才能拿下益州。
朝廷肯定保不住益州，张韬的能力比不上洛安，只会更快的丢掉益州。
而张、李义军占领益州后，肯定也不会在益州多待。
对于有心争霸天下的张、李而言，中原比益州重要的多。
洛宁的计划是，等到张、李义军东征中原，他就趁虚“收复”益州！
他可不想当原本历史中的武成王，来一出恢复中原、权臣篡位的戏码。
几十年后末日降临，争天下有个屁用！
以目前的局势，他哪怕再厉害，打下天下也需要几十年。
花了几十年，最后得了天下，他也没有时间改变什么。
他只要益州，保持足够的愿力供应即可。最好能找到化解大劫的法子。找不到，他就只能带极少数人跑路了。
当然，如果有种法子，既不需要花时间去争天下，又能让皇帝听自己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来应对世界末日，说不定真能找到办法。
这是最省时间的法子。可惜，很难实现。
洛宁收回思绪，继续说道：“奉诏之后，我们就有了朝廷认可的开府之权，有了大夏王气的加持。”
“到时，抚远大将军幕府任命的僚佐，也是得到朝廷承认的官员，同样能分润王气。”
“绰儿，你拟出一份僚佐名单，等到蔡籍到来给他看。”
根据制度，有开府建牙之权的将帅，虽然可以自行征辟任命僚佐，可名单还是要报给吏部。
否则的话，就不是吏部在册的官吏，也就无法分享王气。
洛宁对苏绰的信任，由此可见一斑。他让苏绰拟定僚佐名单，简直把幕府的人事大权，交给了苏绰！
城主府的财政大权在洛离手中。而人事大权，却在苏绰手中。
至于洛母唐绾，看起来是太夫人，其实没有权柄。钱和人，她都管不到。
“好。”苏绰点头，“可是，朝廷肯定不会承认妖修，我拟定名单，就无法考虑千秋山的妖修了。”
“可以考虑！”洛宁说道，“我们用妖修，不仅仅是要笼络妖族，更是要开一个先例，告诉朝廷，妖修未必不可用！”
“哼，那些海外蛮夷，在朝廷各地道院免费修炼，还享受贵族般的待遇，都被待若上宾，他们还不如妖修！”
“朝廷养那些野蛮的海外蛮夷，他们会感谢大夏么？我们用妖修，总比养蛮夷强的多！”
“朝廷和各地官府能穷大方的养海外蛮夷，我的将军府还不能用妖修？不让用，我就不奉召！”
苏绰立刻笑了，“那就好。不要妖修，我们的人手还真不够。比如白爰爰，就很适合担任医曹掾。”
白爰爰是洛宁妖徒，主修的却是医道。她虽然是狐妖，却有良医之心，的确很适合担任将军幕府的医曹掾。
洛宁已经下令在三郡兴建一百家医院，招募各族医师三千人供职医院。还创建三郡丹药局，炼制各种治疗疾病的丹药。
这么多医院和医师，以及丹药局，当然需要医曹掾来管理。
洛宁很重视这件事，所以医曹掾的职务，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担任。
苏绰提到医曹掾，洛离立刻想到了阿兄昨日发布的《普惠医令》，忍不住说道：
“阿兄设医院，丹药局以惠民，而且寻医问药全部免费，真是石破天惊之举。”
“可是阿兄，在三郡实行免费寻医问药，医师的俸禄、病人的丹药，全部要幕府来开销，那一年要花多少钱？”
“我算过账，三郡三千万人口，若是全部免费寻医问药，每年幕府最少要支出千万两黄金的资源！”
少女语气中不情不愿。
“唉，阿兄不当家，不知道啊。虽然我们发了大财，库里还有价值一亿多黄金的资源，可是我们花的也狠！”
“十万甲兵的军费，一年最少要两千万！军中修士和千里马，都是吞金兽。”
“阿兄免费筛选修士苗子，各郡办修士道院，免费培养修士，一年最少要花一千多万。”
“在加上幕府的其他开销，僚佐俸禄啥的，比如小黑的口粮，加起来最少又是一千多万。”
“这一年呐，要花六千万呢。我们所有的库藏，只够花两年的！阿兄又下令五年不收税，完全只出不进。”
“两年内我们不能对外征伐，也就没法子去抢钱。到时哪里再搞到这么多钱呢？”
她管钱，早就被洛宁内定为计曹掾。既然管钱，她当然会心疼钱。
洛离说完这些话，其他人也都感到心疼。
这钱花的太狠了，简直就是送钱。
洛离的话还没有说完：“阿兄，就算三郡恢复交纳赋税，一年撑死也就能收价值四千万黄金的资源。就这，还包括了各地矿藏的产出，不全是赋税呢。”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免费寻医问药，一年就是上千万支出。阿兄，难道每年收入的四分之一，都要用来免费看病？”
洛宁笑道：“离儿，这免费寻医问药，我称之为免费医疗。你们可知道免费医疗的用处么？”
“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这免费医疗一旦实行，到时税收一定会增长。而且治安费、军费会降低。这此消彼长之下，你们到时会发现，我们反而是赚的。同时，民心更有凝聚力，军力也更强。”
“我明白了。”苏绰点头道，美目璀璨生辉，“现在多花这笔钱，将来真的会赚，还不止是赚钱。”
“天下百姓，苦于缺医少药久矣。不知道多少寒门百姓，因为疾病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民间的婴儿夭折率，也居高不下。很多人正值壮年，却因为无钱治病而早亡。”
“可百姓是纳税之源，农夫是他们，药农是他们，渔民是他们，矿工是他们，牧人还是他们……他们死了病了，产出的资源也就少了一块。”
“病人为了医药之费而奔波，牵制的是全家的精力。家人也无心干活，甚至破家举债，产出又少一块。”
“他们因病贫穷、早亡、夭折，民间货物需求变少，买卖少了，商税也少了。”
“人口无法增长，不增反减，税源当然也就少了。各地矿藏、盐池、渔场的产出，也会减少。”
“可是要花了这笔钱，实行免费医疗……”
洛宁不禁点头微笑，绰儿果然没有白读那么多书，居然一下子就想通了这么多。
洛离也想通了，笑道：“我也明白了！阿兄真是厉害！”
“我们花了这笔钱，看似负担很大，却解决了百姓的后顾之忧。”
“百姓只要生病，直接去医院即可。如此一来，人的寿命就更长，人口增加，干活也更专心，也没有那么穷了。”
“农税、商税等都会增长，反而会抵消免费医疗的支出。”
“这还不算。百姓会更加归心，幕府更有威信，士卒更有战心。军心强了，敢死战的士卒多了，就无须养兵太多，军费反而少了。”
“百姓没了这个后顾之忧，也会富裕一些，安分一些，人心也会变得平和一些。民间少了戾气，盗贼、土匪、流民、鬼怪就会变少。不但增加了纳税之人，治安支出也会降低。”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各地医师只吃俸禄，靠病人口碑加俸升职，就只能专心医术，没有那么多捞钱发财的心思。时间长了，天下医术也会提高。”
洛宁忍不住说道：“你们还真是聪明，正是如此。我还想让你们将来自己看到，想不到你们已经想到了。”
顶着一张藏狐脸的果节，怔怔发了一会儿呆，居然醒悟般的说道：
“大将军，那寒家子弟免费在道院修炼，也是如此了！看似大把花钱，可到时候幕府培养的人才，却尽数归心幕府，别人想挖也难啊！”
他是真的佩服了。
这哪里是什么冤大头、老好人？
这算计实在是狠呐，简直是最高明的商人。
如果一家势力，明明有钱却不愿意花这个钱，那还真是傻。
洛宁呵呵笑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修炼免费，看病免费，那么他们的民心和忠诚，就要交给我们！”
“你们说说，对于做大事者而言，还有比民心和忠诚更贵的么？”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他没有提：愿力！
果节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斟酌着说道：
“大将军的话，就像天神的神启，让属下醍醐灌顶。可是大将军，属下不明白的是，为何大夏皇帝不这么干？”
“赞普不干可以理解，因为寺庙和领主们不会同意。难道，大夏皇帝也干不了么？”
“皇帝干不了。”洛宁摇头，“免费治病和免费修炼的事情，涉及到多大利益？天子想干也难。”
“大夏真正掌权的，其实是儒道官僚。他们不同意的事，天子也是有心无力。”
“我之所以能做，那是因为三郡无人能反对，也没有反对的意愿。不光是因为三郡我说了算，也因为大家还没有捆绑这些利益，我也就没有阻力。”
“否则，若是你们已经捆绑了这些利益，我就是想干，同样很难。”
果节明白了，“大将军真是拨云见日啊。原来，很多事必须开始就做。开始不做，以后再做就会有很多人反对。”
“不错。”洛宁点头，“权贵们反对的事，就算百姓支持那也难干。要是硬干，就一定会付出很大代价。”
果节道：“可是，大将军在三郡推行这两项普惠仁政，大夏权贵肯定会反对。到时大将军入益州，益州豪门会不会团结起来抵抗我们？”
洛宁笑道：“所以，我不急着拿下益州。先让义军来打，让义军把益州豪门打一遍，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入益州。”
“到那时，他们还有什么力量反对我们？”
“我们又不是朝廷和天子，何须顾忌那么多。真有人反对，直接诛杀就是了。”
洛离拍手道：“他们反对最好，我巴不得他们反对。到时刚好可以全部杀了，财物全部收缴。”
不远处的唐绾，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离儿的杀心，太重了。
她不禁有点担心。
免费看病和免费入学修炼的事情，益州高门肯定是反对的。
其中就有唐家！
唉，宁儿怎么能和天下豪门作对呢？
他这不是要捅马蜂窝吗？
……
洛宁严阵以待，等星辰大妃率军前来。
可奇怪的是，星辰大妃虽然到了东府，却迟迟不率军来战。
而他的情报体系，再也无法搞到有关星辰大妃的任何军情。
她居然让顾云霄、夏蝉鸣等老牌间谍吃瘪了。
很明显，星辰大妃是个很厉害的情报高手。
她的讨逆军的保密，做的十分出色。以至于洛宁不知道她带了多少兵，军中有多少强者。
也不知道，她为何停留在东府按兵不动，迟迟不发起进攻。
第一次，洛宁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种压力，就是顾云霄等人也全部感受到了。
星辰大妃还没出手，洛宁等人就明白，她是个可怕的敌人！
搞的不好，三郡这次会被镇压！
……
密室之内，烟雾缭绕。
洛宁舍不得抽烟，只是点了旱烟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主公，星辰大妃是益州夏人，很多年前是皇后，后来和赞普闹翻，被废黜了后位，软禁在空母宫。”
吐蕃王廷中的卧底郎嘎汇报道。
郎嘎是赞普身边的悉南纰波（内务侍臣），也是潜伏在吐蕃王廷中最重要的间谍。
包括公主和亲、欢喜佛东来等重要情报，都是郎嘎提供的。
可是郎嘎继续禀报道：“星辰大妃非常神秘，她虽然做过皇后，可是居然无人知道她的真面。整个吐蕃，见过她面容的人，只有赞普！”
洛宁用魂念牌回复道：“星辰大妃嫁给赞普多少年了？”
朗嘎回答道：“最少也有六十二年。因为她被册封为皇后时，是六十二年前。”
洛宁再问：“那么她是因何事被废黜？她做过什么事情？被废黜之后呢？”
朗嘎的回答让洛宁有些失望：
“属下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这些线索。也没查出她做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她修为极高，多年前就是真人。”
“她太神秘太低调了，除了皇后这个曾经的名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属下只查出了一个情报，可能会有点用。大概在五十年前，她被废黜后位的那一年，她名义上被囚禁在空母山，但其实她应该不在空母山，而是离开了王城。”
“大概在三十年前，她又回到了王城的空母山。中间这二十年时间，她可能是去了一个地方，只是外界以为她一直被软禁在空母山。”
洛宁问：“五十年前到三十年前……那么这二十年时间，她大概去了什么地方？”
郎嘎道：“属下不知道。她是益州夏人，或许是回娘家？”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了。洛宁结束和郎嘎的传信，独自苦思冥想。
“星辰大妃……星辰……”
想了想，洛宁就再次激发魂念牌，沟通了姨母唐缃的魂念牌。
过了一会儿，唐缃的消息传来：“怎么了宁儿？听说你起兵拿下三郡了？真有陆先生的魄力……”
洛宁赶紧转移话题道：“姨母，当年陆先生的夫人锦绣星辰，在陆家住了多久？何时失踪的？”
“你问这个作甚？”唐缃回道，“陆夫人大概在陆家住了二十年吧。她生下翩翩就失踪了，翩翩今年三十岁，那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嫁给陆先生这等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她居然无缘无故的不辞而别。”
洛宁：“……”
唐缃提到这一茬，好像立刻来了劲儿，自顾自的回复道：
“你不知道吧，锦绣星辰其实配不上陆先生。你知道为何？因为她嫁给陆先生之前，已经嫁过人！”
“对，她不是以处子的身份嫁给陆先生的。也不知她前一个男人是谁。哼，也幸亏陆先生这等大度的奇男子，这才不计较。换个男人，谁愿意穿破鞋？”
洛宁：“……”
唉，姨母，你怎么这么八卦？
眼见唐缃越说越来劲儿，洛宁赶紧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次交谈。
洛宁收了魂念牌，一双丹凤眼越发深邃。
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个星辰大妃，是不是就是当年的陆夫人，锦绣星辰？”
洛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少年脑中转着念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有点难以捉摸。
一个计划，慢慢在心中浮起。
……
“启禀主公！长安使者蔡籍已到，就在城门口！”
六月初八，洛宁终于得到禀报，蔡籍来了。
“哈哈哈！”洛宁忍不住大笑道，“故人远方来，不亦乐乎！”
“离儿，走！我们去迎接你的蔡家哥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故人重逢，蔡籍好酸！
龙错城下，来了一队打着仪仗、服饰规整的修士。
他们从几只巨大的飞妖兽背上下来，然后列队簇拥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
这官员身穿大红官服，头戴乌纱，相貌儒雅，气度俨然，是个四品儒修。
这群人排场不小，气魄也大，处处透露着威严森然，给人一种堂皇正大、凛然不可冒犯的感觉。
前面八人鸣锣开道、举牌前导。后面又有八人打旗牵马，两侧又有八人随侍扈从。
那位被仪仗队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年轻高官，正是蔡籍蔡玄书！
蔡籍奉旨来西藩传诏，乘坐兵部的顶级飞兽，一日八千里，只花了六日就从长安赶到西藩。
仪仗队中，四面大红彩绘官衔牌之上，赫然写着：
“大夏钦差西藩等地宣抚使蔡”、“嘉议大夫”、“资治少尹”、“佥都御史”。
若是按最高的散官嘉议大夫算，乃是正三品秩。
看到这支煊赫规整的仪仗队伍，城门口的百姓都好奇的看过来，不禁议论纷纷。
“这是……大夏的官。”周围有年纪大的夏人老者，看到蔡籍的仪仗不禁有点激动，“没错，是大夏官！”
“老朽年轻的时候，西藩还是大夏疆土，那时老朽是见过这等官服的！”
“算起来啊，有四十年啰！”
“是四十三年！”另一个老者说道，“的确就是大夏的官人，钦差啊，好大的官儿！他们来西藩做什么？”
“爷爷，他们是好人么？”
“好人？怎么说呢，当然比吐蕃的狗屁老爷、佛爷要好，可比起城主大人，那就差远了。”
“老狄，你说的是废话。大夏相公们，怎么能和城主大人比？他们要是像城主大人，西藩当年也不会让吐蕃人占了去。”
“唉，我说两位老丈，你们不要议论。惹恼了大夏相公，小心治罪呀。”
“哼，怕什么？这里是龙错城，有城主大人在，大夏相公也不能治我们的罪。”
蔡籍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很是复杂。
这次他一来到西藩，就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事。
西藩陷入吐蕃数十年，可是如今刚被洛宁收复，就显示出欣欣向荣的气象。
各族百姓都被废黜了奴籍，领主和寺庙的庄园也分给了百姓。
何止是收复了失地？简直是把这里的天翻了一遍，地犁了一遍，无疑于天翻地覆之变！
他还听说，洛宁下令搞什么免费医疗，在三郡组建医院一百所，招募各族医师三千人，还创建丹药局。
又搞了三郡道学院，却是免费为百姓鉴定资质，免费入院修炼！
看上去，似乎是菩萨心肠，大公无私。
可洛宁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是真为了百姓，还是为了……野心？
蔡籍判断，应该是野心！是烧钱邀买民心！
他不信，洛宁愿意为百姓这么花钱。
从百姓的议论就能看出，这里的夏人甚至吐蕃人，都把洛宁当成了再生父母。
在他们眼中，洛致远对他们简直是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三郡民心，已尽入洛致远彀中了。
致远，你真是个狠角色，好手段！
短短三年，就成了三郡之主，当真做的好大事啊！
想到三郡之主，蔡籍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简在帝心的大夏新星，也有点光芒黯淡。
酸了。
蔡相公抬头看着固若金汤、热闹祥和的龙错城，忍不住暗叹一声。
三年前，他高中进士，得文昌伯举荐，青云直上。而那时的洛宁，却成为伶人，巡演江湖。
当时两人之间，犹如霄壤之别。
就是从小喜欢洛宁的妹妹，也觉得不再和他是同一世界，果断的慧剑斩情丝，主动抛弃了洛宁。
可是这才多久，致远居然收复西藩，成为三郡之主！
就是长安朝堂和天子，都被其惊动，专门派遣自己来传旨宣抚。
这可是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啊！
唉，以妹妹的性情，要是知道这些，必然要心生遗憾了。
正在蔡籍暗自嗟叹之时，忽然一个熟悉而又明朗的声音响起：
“哎呀呀，玄书兄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啊！”
蔡籍一看，只见一对少年少女，在大群修士的簇拥下，昂然而出。
少年鹤骨松姿，丰神俊朗，气度尊贵，不怒自威。举手投足之间，上位者的气势难以掩饰。
尤其是一双很有特色的丹凤眼，顾盼神飞，璨如星辰，令人过目难忘。
若非五官相貌仍然是那么熟悉，蔡籍甚至会怀疑，此人就是那个让他熟悉无比的洛宁！
然而……就是！
眼前这笑容明朗、春风满面的少年贵人，很难和当年那个文弱腼腆的书生重合在一起。
更让蔡籍震惊的是，此人的修为，居然是尊者圆满！
如此年轻的尊者圆满！
洛宁能让真人收为弟子，显然机缘极大，资质极佳，可惜自己现在才知道！
蔡籍仅仅一眼，就被洛宁惊住了。
可是等他看到洛宁身边的少女，再次被惊了一下。
这少女年约十五，仙姿玉貌，般般若画，酷似洛宁的丹凤眼，更是流转生辉。
虽然年纪还小，可是那种清灵的气韵和尊贵的气度，简直不似人间女子。
她的修为，竟然已经是四品圆满！
就是那些皇家贵女、高门名媛中的天之骄女，也不过如此了。
更让蔡籍无语的是，这少女同样熟悉无比，却不是洛离是谁？
洛离！
他根本无法想象，三年前的山野村姑，居然蜕变成仙女一般。
妹妹蔡荃儿和她一比……唉！
洛家兄妹脱胎换骨般的蜕变，让蔡籍震惊无比，难以置信之余，满心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另外，洛宁身后的大群修士，也让蔡籍惊讶。
更让他惊骇的，是祸斗小黑！
难怪致远能拿下三郡啊，他的势力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三十年河东河西？这分明是三年河东河西！
岂止刮目相看，简直要抉目了。
可是蔡籍毕竟很有城府，反应也很快，仅仅是呆滞了一下，就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呀！致远兄，离儿，这才三年不见，为兄都不敢相认了！”
“你们可是做的好大事啊！”
“今日重逢，除了惊叹惊喜，小弟夫复何言呐！”
就算你们变化再大，机缘再好，我也不能倒了架势。
因为我蔡玄书是皇帝钦差，朝廷特殊，庙堂大臣，代表的是大夏！是天子！
“玄书兄！请！”洛宁笑盈盈的打量着蔡籍，“玄书兄远道而来，小弟不胜欣喜！”
在他看来，蔡籍的变化也很大。当年的寒门书生，此时一副清贵儒臣的样子。
“致远兄请！”蔡籍也落落大方的一摆手。
读书人平辈之间，往往互称兄台，并不拘于年齿。
“奏乐！”洛宁一摆手，顿时钟鼓齐鸣。
蔡籍一行人，被夹道欢迎的进入城中，礼节上并没有受到冷遇。
洛宁请蔡籍进入城主府，在画堂之上奉茶款待。
蔡籍坐定，也不急着叙旧，就不疾不徐的说道：
“致远兄，小弟此来，是代表陛下和朝廷。”
他说到这里，就慢条斯理的端起茶，轻轻品了一口。
“好茶！不意大夏边地，也有这等好茶。”
大夏二字，咬的格外重。
洛宁心中雪亮，也不饶弯子，笑道：
“小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反抗吐蕃人，收服西藩，拿下三郡，也是为了大夏啊。”
蔡籍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中一松。
他已经知道了洛宁的态度！
“致远兄也看到小弟的官衔牌了，钦差西藩等地宣抚使，这是小弟接了陛下的差遣，来此地宣诏的。”
蔡籍说到这里，就再次打住了话头。
按照规矩，他正式表明来此宣诏，若是洛宁有心奉诏，自然会问奉的什么诏。
若是不问，那就是无心奉诏！
洛宁果然十分上道，肃然说道：“原来玄书兄是天使，是来宣诏的。敢问玄书兄，陛下是何旨意？”
蔡籍这才说道：“陛下说，他还记得西藩百姓。让我告诉你，你身为夏人，收复西藩，做的很好。”
“致远兄可愿入朝为官？若你去长安，陛下必有重用。”
洛宁苦笑道：“谢陛下心念西藩夏人。只是，小弟刚刚拿下三郡，只能为陛下为朝廷守边抗敌，岂能为了个人荣华富贵，去长安清华之地呢？”
蔡籍闻言顿时明白，洛宁不可能放弃三郡之权入朝。
他之所以提这茬，也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有枣无枣打一杆子，万一洛宁愿意入朝呢？那自己就有功劳了。
洛宁拒绝入朝的态度明确，蔡籍是聪明人，当然不会再劝，免得跌了朝廷的体面威仪。
说起来，多少人上杆子的想入朝为官，还不可得呢。
蔡籍语气一转，“陛下说，洛宁有功，心怀社稷，准备封你为靖西侯、授抚远大将军、加太子少保、许开府建牙、使持节、都督吐蕃诸军事！”
蔡籍说到这里，自己的语气不知不觉的又酸了。
“什么？”洛宁一脸惊讶，“陛下居然如此厚爱？在下何德何能，数万里之外，得陛下信重啊！”
“陛下厚我，无以为报！”
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激动，目中泪光隐隐。
“阿兄！陛下还知道我们！”洛离语气惊喜到有点夸张了，“朝廷还记得我们！”
“阿兄！你要封侯当大将军了吖！”
洛宁和洛离知道，必须要对朝廷和天子表现出恭敬。
要是惹恼了那个喜怒无常、爱好颜面的天子，要对付自己也不难。
其他不说，光是下令让绣衣府和葵花府制裁自己，自己就防不胜防。
蔡籍对洛氏兄妹的反应十分满意，笑道：
“不瞒志远兄，小弟就是带着封赏的旨意来的。致远兄确定奉诏么？”
他绝非多此一问。因为洛宁虽是夏人，却并非夏臣。可奉诏，也可不奉召。
他必须要试探清楚，不然要是直接宣读圣旨，可洛宁不奉召，丢的就是朝廷和陛下的脸面。
那不是闹么？
只有确定洛宁奉诏，他才能举行宣诏仪式，正式宣读圣旨。
洛宁闻言，不禁瞪圆了丹凤眼，满脸惊愕之色的说道：
“玄书兄何出此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旨意一到，小弟自然奉诏啊！”
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蔡籍被噎了一下，咳嗽两声，“那是，那是。是小弟多此一问。那就摆上香案，准备接旨吧。”
蔡籍一边说，一边取出玉轴圣旨。
那圣旨散放着王道气韵，还有封禁道纹。
“好！”洛宁站起来，正要吩咐摆上香案，忽然白爰爰进来禀报道：
“师尊！城外来了什么大金使团，代表多尔衮来见师尊的。”
“咳咳！”洛宁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个傻徒儿，多尔衮派人来了，让他们等着就是，怎么能当着大夏钦差的面说出来？
这样就尴尬了啊！
真是讨厌，多尔衮派的人怎么和蔡籍撞上了？
可是他也知道，此事怪不得狐徒。金国使团到来，这么大的事情，岂能瞒的住蔡籍？
蔡籍：“……”
这位钦差一听金国使团来，不禁脸色变了。
“致远，朝中有人说你和多尔衮相识，原来是真的啊，这……这……”
洛宁和金人勾连这么深，他还怎么传旨？
洛宁要是接受了朝廷的官职，转而又和金国勾结，那朝廷和陛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倒霉的是他蔡籍！
蔡籍顿时为难至极。若是洛宁对金国态度暧昧，那这道旨意还宣不宣读？
洛宁也很来气。
真特娘的不巧！
他明白，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很多人以为两面逢源最占便宜。可两面逢源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你的力量堪称第三方，强大到足以影响局势。
那么，的确有两面逢源的资本。
可若是你实力还不够，那么就必须坚定的选择一方站队。你想两面逢源，那其实是两面为敌，多半是自寻死路。
自以为聪明的不结盟，没有盟友，看似没有义务，立场超脱，其实是最危险的。
死的最快的往往就是这种势力。
若是他今日对金国使臣态度暧昧，那么一定会遭到崇禛和夏廷的警戒和提防。
西藩本属于益州。夏廷绝不会允许金人的手伸到益州！
那么，就会逼朝廷出手制裁自己。
可是洛宁也绝不可能和金国合作。他如今三郡在手，也不是无名小辈了，岂能再借助金人的势？
那是自绝于夏！会被人看成是夏奸！
他和金人翻脸，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洛宁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玄书兄，我之前的确和多尔衮有点交情，可那只是私交罢了。大义面前无私交！”
“我洛宁是夏人，岂能和金人沆瀣一气？”
蔡籍见到他态度坚定，语气铿锵，全无犹豫之色，顿时放心了。
致远，还是有大义的！
“好，致远，我信你！金人乃蛮夷野人，万不可信。”蔡籍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洛宁心中冷笑，暗道：“蔡玄书啊蔡玄书，你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你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么？”
“呵呵，蔡经略，你可是夏奸啊。你在边关兵败被俘，投了黄太极，还处心积虑出谋献策，帮着黄太极和多尔衮南征呢。”
“你这种人，有资格对我说金人野蛮，万不可信？”
洛宁心中鄙夷之极，可这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他也不能说出来。
“来人！”洛宁喝道，“我三郡乃夏土，我洛宁当为夏臣，岂可与鞑虏勾结！”
“若非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吾必杀之，为北方死难夏人收点利息！”
“传令！驱逐鞑子使团！三日不离三郡之境，斩首示众！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想当的，是新的神明。
洛宁表明了态度，蔡籍也就放心传旨了。
等到香案摆好，蔡籍立北面南，展开王气氤氲的诏书，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洛宁，处远伏危……身在敌后，心在君前……惩凶克难，伐暴诛顽……岂邀幸理，实诚至虔……”
“……自神宗暮年，西藩陷蕃，夏人千万嚎啕于荒原，望东涕下不见长安，行效犬礼而为牛马，锥发以为戎奴，垂四十余年……卿得时势之便，起忠勇之忱，而一朝克复也……”
“自成祖开边以来，拓土之功，莫能先也。区区三郡，虽与舆图以微末，然亦可称之……”
“或曰，爵以赏功，职以授能。朕受天命，公心大用，岂吝名器之重……特封为靖西侯、授抚远大将军、许开府建牙、使持节都督吐蕃诸军事、加太子少保衔……钦哉！”
随着蔡籍宣读圣旨，一丝丝王道气韵顿时从字里行间传出，令人不禁心生臣服之意。
尤其是上面盖的朱印，更是散放出堂皇正大、难以抗拒的念力。
洛宁对东行礼，收敛心神肃然道：“臣洛宁，谨奉圣旨！谢皇帝陛下隆恩！”
就在他领旨谢恩的下一刻，圣旨上“嗡”的一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和洛宁的气机相融。
这是封官授爵后的王道气运！
一股沛然之气直冲灵台，洛宁感到自己的道韵更加圆满，真人的境界桎梏顿时清晰无比的显现。
在王道气韵下加持下，一股即将突破真人的意念传来，洛宁立刻凝聚神识，阻止了突破真人的道念。
当大官果然大有好处啊。有王道气韵的加持，修炼就像在作弊。
难怪蔡籍才当三年官，就是四品儒修。官员修炼，简直就是用王道气韵开挂。
从今以后，自己的修炼只会更快。
可是眼下，他还不能突破到真人。一旦突破了，他养不起伶道珠！
洛宁接旨之后，身上道韵更加浑厚，上位者的气势也更加强大了。
站在他身边的大夏新贵蔡籍，立刻相形见绌！
蔡籍心中满不是滋味，却还是取出一个指环，“这是陛下的赏赐，还有官印、节杖、官服、盔甲、空白告身。”
“致远兄，你的抚远大将军幕府，乃是有开府之权的，可自行征辟僚佐。”
倘若不是益州大乱，朝廷难以保住益州，是绝不会给予开府之权的。
一旦开府，就是一个小型的军阀了。
朝廷这么做，主要是让洛宁牵制张、李。只有给洛宁足够的权限，才能让他代替朝廷，在边地充分发挥作用。
长安到西藩，乘坐最顶级的飞兽，六日即到，看起来很快。可是整个兵部，又能有多少顶级飞兽？
朝廷所有的顶级飞兽加起来，也只能运送数百人。不靠洛宁守边，难道还能运送一支大军过来么？
蔡籍继续说道：“至于三郡的赋税，你还是要交纳一些。不是朝廷差这点钱……”
洛宁点头答应：“这是自然。三郡不交纳赋税，岂能是大夏疆土？就是南蛮土司，也要每年纳税。我三郡不能连土司都不如。”
“玄书兄，你转告陛下和大司农（户部尚书），三郡每年交纳两百万。”
蔡籍顿时露出笑容，“好！致远兄如此忠公体国，小弟心悦诚服。”
两百万多不多？太少了。
光是西藩一个郡，神宗朝时，每年都有近千万的税收。
何况还是三个郡？
可就是这两百万，洛宁都不想现在就给。
“可玄书兄也知道，小弟拿下三郡之后，替朝廷推行仁政，五年不征税！”
“唉，三郡百姓太苦了，为了恢复元气，让他们归心朝廷，我不得不如此啊。”
“所以，这两百万每年的赋税，只能五年后再交纳了。”
蔡籍点头道：“陛下仁慈，爱民如子，岂能为此责怪于你？那就五年后再交不迟。”
朝廷和天子虽然很缺钱，可哪里缺这两百万？
如今金虏南侵，益州、豫州、兖州等地又处处造反，每年征收三饷近十亿。两百万，真就是多了不多，少了不少。
朝廷只是要个纳税的态度。不纳一点税，那还算朝廷的疆土吗？
洛宁接了指环，看到天子的赏赐主要是御酒和灵石，价值足有百万之多。
里面有一颗“抚远大将军印”，符节，二品官服、礼服、盔甲。
“呵呵，玄书兄，今后咱们就是同朝为臣了。”洛宁笑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朝堂之上，还要靠玄书兄为我说话了。”
蔡籍苦笑道：“你现在可是靖西侯，抚远大将军，麾下十万甲兵，哪里需要小弟说话？靖西侯，大将军，你太谦了。”
“哈哈哈！”洛宁忍不住大笑，“玄书兄此言，那就见外了啊！”
“来来来！我们兄弟几年不见，今日好好喝几杯！”
……
龙错城下，此时正有百余骑士，静静的驻马而立。
他们外面没有穿盔甲，却打着金国使团的旗帜。
领头的使者，正是黑旗的甲喇额真，图格。
图格这次奉多尔衮之命来西藩，其实是秘密行动。
一路上，他们扮作商队，进入吐蕃，再来到西藩。
到了城下之后，他们再打出使团的旗帜，公开使团的身份。
因为到了龙错城不公开身份，他们根本进不去。
本来，按照计划，是图格一人秘密前来，先和洛宁谈，代表金国暗中给予封赏。
可是此事必须禀报大汗，九贝勒不能擅自决定。
大汗听见禀报，却否决了派遣密使的计划，而是直接派出一个百人使团。
打算光明正大的在龙错城出现。
派遣使团的目的，一是要用使团中的女真人，帮助洛宁管理三郡、训练兵马。
二是抢在夏廷前面，逼洛宁选择大金，让洛宁没有两面逢源的机会。
三是树上开花，制造声势，让外界以为洛宁亲近大金，让夏廷提防洛宁。
只要洛宁见了大金使团，就是打了夏廷的脸，以崇禛的性格，能不猜疑洛宁？
倘若只派一个密使，那么既无法为洛宁提供足够的“帮手”，也无法在气势上压迫大夏使团，洛宁就可能选择投夏。
自然也没了离间的阳谋。
甚至，洛宁完全可以杀了密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大金还以为密使死在路上。就算知道，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大汗派遣使团的策略，的确比派出一个密使高明。
面对大金鲜明的态度和强大的实力，加上和九贝勒的交情，洛宁一定会礼遇大金使团。
他只要礼遇大金使团，那他就只能选择大金。
洛宁好歹身上还带着牛录额真的官位呢。
可是让图格想不到的是，大汗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洛宁心中对金人的敌意！
更没有算到，洛宁从没有真把多尔衮当安达。
那是在唐缃帮助下，设计骗取的“安达”之情。
无论是多尔衮还是黄太极，都低估了洛宁对金人的敌意，不知道洛宁绝无可能投靠金国，更没想过投靠金国。
假如换个人，这事应该就成了。
可是现在，图格根本进不了城！
大金的态度和实力，九贝勒的交情，竟然被忽视了！
一百多人的使团，硬生生的被挡在城下。
而城门口的夏廷使团成员，却幸灾乐祸的在城头喊道：“你们来迟一步！”
接着，就有人传出洛宁的命令，让大金使团立刻离开。三日内不离开，杀无赦！
“哈哈！”城头上的夏廷使团成员，见状大笑不已。
图格脸色铁青的看着城头，忽然大声喝道：
“你们的额真洛宁，是九贝勒的安达！他这么做，可有安达的情义吗！”
传令者道：“不杀你们，已经是我家主公对多尔衮的情义了，滚！”
图格目光阴沉的望着城头，看着一张张充满奚落的夏人面孔，忽然取出一支箭，一折两段！
“走！”他也不再啰嗦，厉喝一声就打马离开。
百余人一起跟上。就连使团的旗帜，也扔掉了。
“哈哈！”城头爆发出一阵笑声。
三千龙错骑兵出城，不远不近的尾随上去。
图格率人一路向北，黄昏时就出了西藩界面，翻过山峦，进入一个吐蕃部落。
此地，已经不是洛宁的治下了。那三千龙错骑兵，也没有继续尾随。
出了洛宁的地界，甩脱了三千洛家骑兵，图格等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残阳如血。百余女真修士立马山丘，看着山脚下的吐蕃牧人帐篷，听着吐蕃女子的牧歌，都是神色阴冷。
不少人摘下帽子，露出丑陋的金钱鼠尾。
紧接着，一个个女真修士就转头看向图格，目光烁烁。
图格眉头一皱，“吐蕃是大金盟国，大妃可是吐蕃公主。这事还是不干为好。你们心中憋了口气，到了凉州再发吧。”
“到时老规矩，男人随便杀，女人随便玩儿。”
众人都不说话，虽然不敢顶撞，神色却都有点桀骜。
“算了。”图格知道部下心中郁闷，需要出口气泄泄火，他也懒得制止了，一挥手道：
“去吧，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嗻！谢额真！”部下大喜。
随即，百余人一起纵马而下。
“啊—”山下草甸上，很快就传来吐蕃牧女的惊呼，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以及女真人粗犷冷硬的笑骂声。
“哈哈哈！”女真修士畅快的狂笑肆意飞扬，夹杂着吐蕃女子的哭嚎惨叫，让整个小部落顿时变得极度不祥。
很快，白云般的帐篷就升起了火焰，这吐蕃小部落如同陷入了地狱。
图格独立山岗，漠然看着部下的所作所为。帐篷燃烧的火焰在他目中跳跃，让他的眼眸更加冰冷。
“只有对外族无情，才能保持虎狼本色。仁慈固然令人感怀，可也能封印勇士的血性。”
“外族的尸骨、女人、哭泣、恐惧、仇恨，才是淬炼武力的铁炉。”
“大金一日没有征服中原，就一日不能做仁义之师。”
图格心如铁石的想道。
不久，山下的小部落已经消失了。女真修士一个个心满意足的回来。
“额真放心，没有活口。”一个部下笑道。
他指着马背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吐蕃女子，“这是带回来送给额真的。”
图格摇头，“我不要。”
“好。”部下一拳轰出，直接打爆吐蕃女子的头，“额真不用你。”
吐蕃女子哼都不哼，就脑浆迸裂的死于非命。
杀人就像杀鸡。
“你们先回去！”图格看着女子的尸体皱皱眉，对部下说道，“回去禀报大汗和九贝勒。”
“额真呢？”部下问道。
图格道：“我一个人秘密去趟龙错城！我一定要见到洛宁！他未必真的想投靠夏国，说不定只是做给夏使看看。”
“等夏使走了，我再去见他。”
“去吧！”
作为金国使者，图格怎么可能那么粗心？他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嗻！额真保重！”女真人对军令从不啰嗦，应声领命，就一起纵马北去。
原地只剩下图格。
图格换了一套衣服，就在山中住下来。
他估计，夏使怎么也要待两天再走。
……
蔡籍第二天就走了。
他实在不想留在龙错城。
在洛宁面前，他处处感觉到一种压制。
修为、实力、官职、气势样样不如。洛宁全方面的压制，让他这几年来的自信，快要消耗殆尽！
再要多待几天，他估计要自卑了。
这让向来自信从容的蔡籍，感到极大冒犯，心中很不舒服。
致远怎么能比自己强呢？
从小到大，一直是我比他强啊。
所以，他仅仅在龙错城住了一天，就以回朝覆命为借口，婉拒了洛宁深情厚谊的挽留，匆匆离开。
洛宁兄妹率人亲自送出城门。
为了显示对朝廷封赏的敬意，洛宁穿上了崭新的大夏官服。
他是太子少保，靖西侯，穿戴二品服色，锦绣辉煌，看上去妥妥朝廷大员。
仅凭这身官服，谁都知道他是在场官位最高的人。
“玄书兄，你我好久不见，这次挈阔重逢，你却归去匆匆，都不给机会让小弟尽尽地主之谊啊。”
洛宁意有不舍的说道，心中却暗笑不已。
他哪里不知蔡籍的心思？
蔡玄书向来为人自负。他感觉被自己压制，心中岂能痛快？
只是一码归一码。此人仍然拿自己当故友，倒也不是全无情谊。
蔡籍一副清贵儒臣的派头，温文尔雅的笑道：
“致远兄，你我同朝为臣，自有再见之期。小弟也舍不得致远兄，只能留待来日了。等致远兄去了长安，小弟扫榻而迎！”
洛宁一脸惜别之色，拱手道：“那就后会有期了，玄书兄一路顺风，善自珍重。”
蔡籍拱手：“边地艰险，致远兄勤劳王事，也要善自珍重。若事有不谐，就来长安。”
洛离敛祍一礼，笑容甜美：
“蔡家哥哥保重，等见到荃儿姐姐，代我向她问好。好久不见荃儿姐姐，我都有点想她了。”
蔡籍笑容不由一僵，有点不自在，“离儿妹妹保重，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想到妹妹和洛宁的瓜葛，蔡籍不禁深感遗憾。
当年，妹妹整天围着致远，说长大了非他不嫁。可是如今……可惜了。
如今随着自己简在帝心，直上青云，已经不想再和文昌伯府走近了。
此一时彼一时。妹妹是文昌伯的第七房小妾，哪里还是什么荣耀？已经影响到他的风评。
蔡籍心情更加恶劣，和洛宁兄妹道个别，就登上了兵部的顶级飞兽。
顶级飞兽展翅高飞，很快就将龙错城仍在身下。蔡籍俯视着龙错城，暗自说道：
“致远，总有一天我会入阁宣麻，出将入相，执掌朝政。到时，我一定会重用你，你等着吧，为兄还是比你强。”
想到这里，蔡籍的心情忽然又好了很多。
致远是三郡之主又如何？
他终究不是……天子信臣！
蔡玄书啊蔡玄书，你为何要心生嫉妒？
你是未来的宰相，身负救世济民之大任，辅佐圣天子中兴大夏、再造盛世的千古大贤啊，为何要嫉妒洛致远？
你，着相了啊。
中兴大夏，再造盛世！蔡籍想到这八个字，眸子神采飞扬，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挺立飞兽背上，看着漫漫云海，俯视江山大地，不禁长啸一声，朗然吟道：
九天俯瞰意如何？
九州湖海起劫波。
九代英雄嗟大业。
九鼎苍茫付长河。
一朵青云枫叶落。
一片丹心许家国。
一腔血书中兴谱。
一道气唱盛世歌！
……
洛宁和洛离望着鸿飞冥冥的蔡籍，都是神色复杂。
忽然，洛离幽幽说道：“阿兄，若是蔡籍得知，文昌伯是只虫子，会作何感想？”
洛宁神色古怪，“不知道。”
洛离呵呵一笑，低声道：“蔡荃儿做那虫儿的第七房小妾，好大的福气啊。”
语气之中，尽是幸灾乐祸。
哼，这种见异思迁的势利女子，活该有此报应。
还有她哭的时候。
洛宁和洛离回城，来到府邸前，那牌匾早就从城主府换成了“靖西侯府”。
府邸门前，还得意洋洋的立了一杆高高飘扬的大纛，赫然写着：
“钦命抚远大将军洛。”
洛宁看着大纛，语气淡然的对洛离说道：
“离儿，其实我既不想当什么侯，也不想当什么大将军。”
“我想当的是……新的神明。”

第三百一十七章 锦绣山河星辰远，六合一统非中原。
“新的神明？”洛离听到阿兄的话，心里明白了，她指指南边，小声说道：
“就像阿兄在南诏当的圣鬼？”
洛宁道：“当圣鬼提醒我，这个世界需要圣鬼，更需要一个统一的圣鬼。”
“离儿，假如天下有国别之分，可却信仰同一位神灵，就不会你死我活了。就算相互争斗，也会有个底线。”
“让整个世界统合成一国很难，治理起来更难，就算统一也会分裂。可要是统一信仰同一位神明，那就容易多了。”
“假如圣鬼信仰能走出南诏，覆盖整个世界，那么这圣鬼能不能成为统一的神明？”
洛离闻言，眼睛眨了眨，菱角般的小嘴微微张开。她被阿兄的野心吓到了。
就算阿兄说想当赞普甚至当皇帝，她都不觉得奇怪。
可是阿兄却提到整个世界统一信奉的神明？
天下这么多国，统一信奉什么神明？
不就是天么？
听说就是西边突斯曼人的真神，翻译过来也是天。
阿兄，想当……天？
等到洛离回过神来，却见阿兄已经进入府中。
洛离看着阿兄的背影，忽然笑了。
“无论阿兄做什么，我都会支持阿兄。”
“别说阿兄想当神明，就算他想当灭世凶神，我也支持。”
少女因为哥哥可怕的野心而兴奋起来，她施施然走进侯府，笑着说道：
“今日本娘子高兴，传我的令，今日府中所有人，修士每人赏赐一块灵石。不是修士每人赏赐一两金子。”
白爰爰等人一听，心中一起吐槽：“真是大方啊。”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表示感谢，夸赞洛离大方。
小黑听到赏赐，就默默的跟在洛离身后，足足跟了几重院子。
洛离终于忍不住的说道：“又想趁着喜事加餐是吧？没有没有！”
小黑继续默默跟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洛离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简直是只癞皮狗！
本来说好的是一年四万灵石，也就是四百万黄金的资源。可是这才半年，它就已经吃掉了三万灵石的资源！
整个三郡的灵石产量，每年也就七八万！
它的胃口实在太吓人了，真真就是吞金兽。
府中的修士，谁没有被它勒索过？十岁的喜倌儿、福倌儿，甚至年仅五岁的蓁蓁，都被她勒索过灵石！
就连母亲唐缃，都被它要去了一百灵石！
府外的修士，顾云霄等人，也被它勒索过。
真就是祸斗！
小黑伸伸舌头，仍然默默的跟着洛离，摇头摆尾的讨好。
洛离来到府中西园，进了老觳觫住的牛棚。虽说是牛棚，可却像个小院子。
油光水滑的老觳觫正在柳荫下纳凉，悠闲无比的嚼着妖兽爱吃的高级灵草。
这两年，上好的灵草丹药不断的喂，它已经是七品妖兽了，寿命延长了很多，再活一甲子都不止。
虽然已经是妖牛，可老觳觫看起来还是农家凡牛的样子，满身烟火气息。这也是洛氏兄妹喜欢它的原因之一。
“哞—”老觳觫看到主人，顿时站起来，迈着轻快愉悦的蹄子，亲昵蹲在洛离脚下，摆出要驮主人的样子。
“我今天不要你驮。”洛离摸摸老觳觫的角，随即掏出一个碧绿的果子，塞入老觳觫的牛嘴。
老觳觫牛舌一卷，就将那颗价格不菲的灵果吞下。洛离对其他人小气，对老觳觫却很大方。
“我就是和你说说话。”洛离蹲下来，用兽语和老觳觫说起来。
说了好一会儿，洛离才拍拍老觳觫的牛角，“秋天带你去草原，走了。”
老觳觫送主人到牛棚门口，一眼看见了牛棚外的小黑。
小黑斜乜了一眼老觳觫，狗鼻子一皱。
老觳觫知道小黑看不起它，也直接转身回了牛棚。
“你怎么还跟着我？”洛离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你是不是以为，老娘真的治不了你了？”
洛离柳眉倒竖，“打量你是一品妖兽，就逼宫是吧！之前一年四万，说好了的！你现在要加码！你干脆把我吃了！”
“三郡一年的灵石产量，也不够你吃的！你打算吃空咱们家是吧？败家狗！”
“什么？不给你就去吃人？你吓我？你爱吃就吃！去吃啊你！”
“你如此胡来，咱家养不得你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翻脸噬主的东西！老娘当年就不该把你捡回来养！”
“赶紧滚！找个有钱的新主子！我们养不起你！”
小黑被骂的受不了，终于败下阵来，“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逃走。
本来就是它理亏。
至于吃人放火，它当然不敢真干。要不然，主人饶不了它。
“哼！”洛离看着落荒而逃的祸斗，“贪得无厌的狗子，就是不能心软！”
洛离解决了小黑，来到内院找到洛宁。
“阿兄，我刚才问过老觳觫了。”洛离说道，“陆秩临死前，并没有悲愤之色，虽然中毒之下油尽灯枯，可其实死的很安详。”
“他死前甚至作了一首诗。老觳觫只记得其中一句，好像是……”
“锦绣山河星辰远，六合一统非中原。”
“锦绣山河星辰远，六合一统非中原……”洛宁念叨这句绝命诗，神色若有所思，半晌才问道：“没有其他细节了么？”
洛离摇头，“没有了。老觳觫也只能记得这么多了。”
老觳觫是见证陆秩死前的唯一目击者，陆秩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它一牛知道。
“他的死，应该和锦绣星辰有关。”洛宁站起来，目光幽邃，“陆秩是千年以来，天下最厉害的特务头子。所以多少年找不到的九鼎，他能找到六座半。”
“这等厉害人物，却被吐蕃王室的往生散毒死，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可是，如果毒是他夫人锦绣星辰下的，那就能解释的通了。”
洛离眼睛一眯，“阿兄怀疑星辰大妃就是锦绣星辰，看来没有猜错。”
“那么，到底是星辰大妃被废皇后之位，对赞普心怀怨恨而嫁给陆秩呢，还是这一切都是赞普的计苦肉计，废后只是个幌子？”
洛宁陷入沉思，随即说道：“如果废后是个幌子，只是赞普和锦绣星辰的苦肉计，那么陆秩一定会猜到。陆秩这等人物，我不信他会轻易上当。”
“就算是苦肉计，也肯定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赞普是什么人？是个很隐忍的君主，比起阴谋手段，他比崇禛厉害。”
“但他毕竟是赞普，堂堂吐蕃之主，什么样的利益，值得他苦心设计毒害陆秩？”
“往生散是吐蕃王室的顶级毒药，一般人根本搞不到。”
洛离道：“阿兄的意思是，赞普是为了很重要的东西，才用往生散毒死了陆秩？难道是九鼎？”
“多半就是九鼎了。”洛宁点点头，“陆秩的绝命诗中，有句‘六合一统非中原’。作为夏臣，他何出此语？这句话要是大夏天子听到，那就是大罪。”
“六合一统非中原……”洛离也皱着眉头，“的确是犯忌讳的话，不应该出自夏臣之口，陆秩又不是夏奸。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异族会统一中原？陆秩不是卦道修士啊。”
洛宁道：“我们如今已经知道，陆秩生前应该藏了六座鼎，而且是藏在一起。那么，六合一统非中原……意思是不是说，六座鼎不是藏在中原？而是藏在吐蕃？还和锦绣星辰有关？”
“六合的意思，在此是不是就是……六鼎？”
“锦绣江山星辰远，包含了江山、锦绣星辰、遥远三个意思。九鼎代表的就是江山！遥远，远离中原！”
洛离讶然道：“难道，陆秩把那六座古鼎，送给了锦绣星辰？”
“不可能。”洛宁摇头，“从姨母的话中可知，陆秩当年的拼图游戏，应该是防备锦绣星辰。不然，他无须那么隐晦。说明他当时已经在怀疑锦绣星辰的身份。”
“锦绣星辰是赞普的人，陆秩怎么可能把九鼎送给她？陆秩就算是奸臣，也干不出背叛中原的事情。”
“如果这六座鼎的下落真的和锦绣星辰有关，那么只有一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离儿，你想想，是什么情况最有可能呢？”
他不是考较妹妹，而是看看妹妹能不能推理出一样的猜测。
如果离儿也能推测出来，那就说明，他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和锦绣星辰有关，又没有送给锦绣星辰……”洛离想了想，眸子慢慢亮了起来，“难道是……六座古鼎就藏在锦绣星辰的地盘，可锦绣星辰自己却不知道？”
“哈哈！”洛宁一拍手，“兄妹所见略同！离儿，我就是这么猜的！”
“现在我们几乎可以肯定，星辰大妃就是锦绣星辰。”
“陆秩很可能把六鼎藏在锦绣星辰的地盘。锦绣星辰费尽心机，却想不到宝物就藏在她自己的空母山！”
“同样，赞普费尽心机，也想不到六鼎就在吐蕃王城外的空母山。这就是灯下黑。”
“当然，这只是猜测。”
洛离却是再次疑惑了，“可是，大夏这么广袤，哪里藏不得九鼎？随便藏个地方，锦绣星辰也找不到啊。为何偏偏要藏在吐蕃空母山？”
洛宁当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陆秩生前，和皇帝、朝廷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矛盾，真祀教就是他暗中支持的。他不把古鼎藏在大夏，应该有他的理由。”
“离儿，这些都是猜测，我们先不要管九鼎。先解决星辰大妃的威胁最重要。”
“此人很神秘，很难对付。倘若没有未来陆翩翩，我们还真难找到突破口。”
……
蔡籍一走，整个龙错城和靖西侯府顿时锣鼓喧天的欢庆起来。
城主大人当了靖西侯，抚远大将军，成了大夏朝廷的人，三郡终于有了靠山。
侯府之内张灯结彩，笑语盈盈，浑然不把星辰大妃将率大军来攻的消息放在心上。
为了提振心气，抚远大将军干脆下令搭台唱戏，重赏民间戏班。
外面很热闹，洛宁却独自在密室之内，静静的等一个人。
在他怀疑星辰大妃就是锦绣星辰的时候，就给未来陆翩翩发了魂念牌。
如今已经十多天。算起来，未来陆翩翩应该到了。
就在洛宁抽完第四袋旱烟的时候，墙角出现了一道红色的人影。
以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幽香就传入鼻端。
姑射仙子雪中来！
“你终于来了。”洛宁松了口气，“这么忙？我还以为你不想来。”
“马上要去东瀛了，的确很忙。”未来陆翩翩很自然的走过来坐下，“从荆州赶来，速度再快也要八天，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清冷的星眸扫了洛宁一眼，绝美的面容满是愕然，“你是尊者圆满了？这也太快了。”
“还有，我听到汇报，南诏的新圣鬼是不是你？”
洛宁点头，“是我。你还别说，这新圣鬼还当的很称心，我很喜欢。”
“嘻！”未来陆翩翩一哂，“你不当武成王，改当圣鬼了？哦，现在又是靖西侯，抚远大将军，太子少保。真有你的。”
洛宁给她斟了一杯酒，“先不说我的事。把教主老人家请来，是为了你娘的事。”
未来陆翩翩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我这么忙，要不是为了她，还真不会此时来一趟。你的消息准确么？她真是我娘锦绣星辰？”
“我不敢断定。”洛宁沉吟着说道，“但应该就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查到啊，为何你一直不知道？”
未来陆翩翩道：“因为我不想去找一个生下我就不辞而别的母亲。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去找，别说调查了。”
“你这么一说，那她应该就是星辰大妃了。呵呵，赞普的皇后，还真看得起我陆家。”
洛宁明白了，苦笑道：“看来，你爹算对了很多事，唯独没有算对你的心思。果然，人心最是难测，别说是女人的心思了。”
陆秩给唐缃留下了一些线索，指望女儿长大后顺着线索去查。谁知，他女儿完全没有查的心思。
完全选择了无视锦绣星辰。
未来陆翩翩道：“与其说我是为了她，还不如说是为了你。如果她真是我母亲，那一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我去见她，才能为你探听虚实。”
母亲如果好对付，当年爹就根本不会娶她。能成为赞普皇后，还能嫁给爹，足以说明她的手段。
洛宁笑了，“如何真是一个人，她毕竟是你娘，你愿意对付她？”
“对付她又如何？”未来陆翩翩冷笑，“我算是活了两世的人，还在意一个生下我就玩消失的母亲？嘻。”
“再说，就算她败了，大不了就是败军之将，你又不会杀了她。”
洛宁点头，“那当然。她若真是你娘，就算我赢了这一仗，也不会杀她。”
“但是吧，我却有点担心你的安危。她既然生而不养，会不会对你不利？你进了她的军中，想出来就难了。”
“嘻。”未来陆翩翩冷笑，“你以为我在仙界一百年是白混的？你不会以为我是一般的真人圆满吧？”
“她的中军大域要想留住我，难。”
“我不敢说在皇宫进出自如，可是她的大帐……嘻！”
“那我就放心了。”洛宁的笑容很温暖，对未来陆翩翩的关心也不像是装的，“毕竟是你娘，或许有苦衷。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
“嗯，我知道。”未来陆翩翩站起来，“那我去了。等到这件事解决，我们就一起去东瀛。”
话刚落音，曼妙的身影就消失了。那股熟悉的香气，却萦绕不散。
洛宁顿时松了口气。
有未来陆翩翩出马，能否找到对付星辰大妃的虚实？
洛宁离开静室，正看到洛离迎面走来。
“阿兄。”洛离的神色有点诡异，“金国使者又来了，只有一人，是密使，在府门外。他说，一定要面见阿兄，有要事相告。”
洛宁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洛离道：“只有苏绰姐姐等几人知道，不会走漏风声。”
“金国使者还真是奸诈。”洛宁微微一笑，“那就见见吧，给他一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不一时，一个身穿夏人衣装，戴着吐蕃帽子的人，被领到客厅。
此人是个四品修士，正是图格。
图格听到夏廷钦差走了，就立刻秘密前来。
这次是密使，又是一个人，所以他很轻易就进了侯府。
“在下黑旗甲喇额真图格，见过龙错城主、牛录额真！”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到底是谁？！
那图格仪态矜慢的见过礼，待到看出洛宁的修为，不禁吓了一跳。
尊者圆满！
九贝勒贵为大金宗亲，资质过人，享受极大王气加持，还比洛宁大了几岁，如今也不过是三品宗师啊。
可是洛宁，如此年轻居然已经是尊者圆满。
实在吓人。
图格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此时也不得不微微一弯，神色也恭谨了不少。
他只是四品修士，在洛宁这个尊者面前，根本无法保持泰然自若的心境。
洛宁指指椅子，淡然说道：“坐吧。你家主子，有何说道呢？”
“城主。”图格取出一封信，“这是九贝勒给城主的信。”
洛宁接过来眼睛一扫，果然是多尔衮让自己投靠大金、接受大金官爵的信。
叙旧的话自不必说，主要内容就是，封授洛宁为正白旗汉军都统，一等精奇尼哈番。
可以说，相当大方了。多尔衮的确讲义气。
可是洛宁怎么可能接受？
他接受了这个正白旗汉军都统、一等精奇尼哈番，金国势必会宣扬，根本瞒不住。
那么，他这个夏奸的罪名也就坐实了。
“图格。”洛宁也不隐瞒，“你也知道，我已经是大夏靖西侯，抚远大将军。不能接受多尔衮安达的好意。”
“烦你回国转告多尔衮安达，就是私交归私交，大义归大义。我洛致远虽然是他的安达，却终究是夏人。我不敢因私废公。”
图格虽然心中恼怒，却不敢发火，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洛城主，大夏到处造反，官吏腐败，大夏将倾，气数将尽，又能撑多少年？我大金八旗雄兵两百万，所向披靡，大夏终非对手，到时大金一统中原，城主如何自处呢？岂不是让九贝勒为难？”
“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城主乃少年俊杰，怎能不知时务？崇禛宠幸奸佞，刻薄寡恩，多疑善猜，怎么可能真的信任城主？”
一番话说的十分直白，威胁警告意味十足。
洛宁却是清楚，金军八旗虽然强大，可绝对没有两百万大军。
根据情报，一百五十万顶天了。
和号称千万的夏军相比，兵力要少得多。可是战力却非夏军可比，多次打的拥有优势兵力的夏军溃不成军，几乎屡战屡胜。
这几年，往往万余金军，就敢孤军深入夏境数千里，烧杀抢掠一番，再满载而归的从容北去。而北地各地郡守和驻军，却只能干看着，不敢出城野战。
金军固然战力强悍，可也是因为夏军腐朽了。连军费都被贪墨的夏军，又能有多少战意？
可是金军再强又如何？金国和三郡之间还隔着凉州，鞭长莫及。
凉州只要不沦陷，金军就很难来攻打自己。
怕个锤子！
“等到大金真有天命，我再归顺效命不迟。”洛宁一板正经的说道，“此时背夏降金，首先我的部下就不会同意。”
“图格啊，我的苦衷，你还是要转告多尔衮安达。”
他的话没有说死，当然不是想给自己留后路，而是不想太过于激怒金国。
太过于激怒黄太极，黄太极同样可以派人对付自己。
至于如今的黄太极是不是洛安，洛宁肯定不是。
冒充黄太极谈何容易？洛安就算能成功，也需要数年准备。
图格眼睛一转，“我知道城主的难处。要不，城主给九贝勒写封信，我回去也好交差。”
洛宁怎肯留下“墨宝”？直接摇头道：
“这就不必了。我送多尔衮安达一件礼物，你带回去转交便是。”
他取出一条华子香烟，共十包。
“整个天下，只有我有这种烟，这叫卷烟，多尔衮安达一定会喜欢。”
图格脸色难看的接过一条华子，干巴巴的说道：“那就谢过洛城主了。”
他很清楚，根本说服不了洛宁。
起码现在，洛宁不会投靠大金。至于将来……难说。
洛宁道：“我就不送你了。你快回国吧，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我部下有很多夏人，他们若是发现你，你想走也走不了。”
他拍拍图格的肩膀，以上位者的语气说道：“图格啊，虽然我如今是夏臣，可是对多尔衮安达的情谊却不会改变。以后你就懂了。”
几句话就堵住图格的嘴巴，完全没有多谈的意思。
“好吧。”图格十分无奈。事到如今，他只能收下香烟回去覆命了。
这里可是夏人得地盘，由不得他放肆。
等到图格失望而又不甘的离开，洛离和苏绰这才笑嘻嘻的出来。
“阿兄啊。”洛离的笑容古灵精怪，“你不会真的还当多尔衮是兄弟吧？”
苏绰嫣然笑道：“亲兄弟尚且不乏相互出卖者，何况是多尔衮这样的结拜兄弟？洛家哥哥只是利用她，做不得数的。”
“嘻！”陆翩翩暗中说道，“那你哥苏宪呢？他和洛宁不是结拜兄弟？也是做不得数、相互利用？”
苏绰立刻反驳：“多尔衮凭什么和我阿兄比？莫名其妙。”
洛宁的神色有点感叹的说道：“多尔衮为人其实很仗义，如果我是女真人，一定真心交他这个朋友。可惜他是女真人，那就对不住了。女真人，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
达娃城，东府大相府，吐蕃讨逆大营。
自从星辰大妃率领大军前来，达娃城已经成为一个军事禁地。
重重阵法军域之下，一只鸟也别想擅自进出。整个军城戒备森严，任何人没有星辰大妃的令箭令牌，都无法进出达娃城。
简直就是铁桶一般。
无人知道大营中究竟有多少兵马，多少强者。
“呜呜—呜呜呜—”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吐蕃军中的号角，再次悠悠吹响，带着苍凉雄壮的气势。
整个军城，犹如一头巨大的怪兽，在夕阳斜照和号角声中，变得格外苍茫。
九节白牦牛尾大纛之下，就是中军大帐，被重重军帐簇拥在最中央。
高大雄伟的中军大帐下，是一队队身穿高级战甲的吐蕃武士，个个神情肃穆。
大帐深处的帷幕之中，映照出一道英飒而又婀娜的身影。
军案之上，伏坐着一位身穿吐蕃华服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雍容华贵，不怒自威，道韵清冷，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大的气势。
她的年纪已然不轻，长相却十分美丽。即便偶尔蹙眉思索、举手投足间，亦有一种惊艳之感。
任谁见到这个女子，都会惊叹她的风度和光彩，甚至为之夺气。
她正是新任的东府大相、讨逆大将军：星辰大妃！
在很多吐蕃大臣看来，星辰大妃仍然是大吐蕃国的皇后。
星辰大妃挽着吐蕃女子的辫发，却不像吐蕃女子那样涂赭面、点乌唇、画啼妆，而是夏人女子的妆容。
没错，星辰大妃其实是夏女。
此时，她清冷幽邃的目光正盯着一副地图，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般。
一个恭谨的声音在帷幕后响起：
“启禀大妃，龙错城的消息到了。说是洛宁投靠了夏廷，被封为靖西侯，抚远大将军。金国使团也来了，却被他轰走。”
星辰大妃抬起清丽的面孔，语气淡漠的说道：“也就是说，他拒绝投靠金国？”
帷幕后的人说道：“可以肯定，他拒绝了金国。”
星辰大妃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啦嗦！”那人恭谨的领命退出。
星辰大妃露出一丝笑容，她站起来走到巨大的地图前，伸出玉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自言自语道：“洛宁不投金国也好。灭了他，金国也不会说什么。”
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帷幕后响起：“星辰大妃还真是赞普的好妃子，如此殚精竭虑，就为了灭洛宁。”
星辰大妃眉头微微一跳，随即神色澹宁如常，似乎目中不起丝毫波澜。
“阁下何人？居然能潜入本帅的中军大帐，了不起。”
她缓缓转过身子，看着帷幕之后。
那帷幕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绰约的身影。
星辰大妃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影，仍然神色淡然。
大将风度十足。
“不错，果然是星辰大妃。”那帷幕后的女子说道，声音很是动听，“我是叫你星辰大妃呢，还是应该叫你……锦绣星辰？”
“你到底是谁？！”原本气度从容的星辰大妃，终于勃然变色！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陆秩的死因！
“我到底是谁？嘻。”
神秘来客的轻笑从帷幕后传来，灯影之下，一道红色的身影飘然而出。
这是个眉目如画的妙龄女子，完美无瑕的脸上却又带着一种疏朗的英飒之气。就像一株狂野盛开、清冷高傲的格桑花。
她年纪不过三十，很是年轻，可道韵清纯，气势强大，赫然是真人圆满！
“星辰大妃，可认识我么？”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星辰大妃，灿若星辰的清眸，满是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你……”星辰大妃神色剧震，身子忍不住退后两步，颤声道：“你，你是翩翩！”
来人当然就是未来陆翩翩。
星辰大妃向来气度从容，镇定自若，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淡然之色？
神色既是惊喜又是复杂。
未来陆翩翩大喇喇的在卡垫上坐下，好整以暇的说道：
“想不到，娘亲还能认出我。”
“唉，三十年不见，第一次见你却是在这里。”
“娘亲……”星辰大妃念叨这个词，怔怔说道：“我的确是你的娘亲，可是翩翩，娘有苦衷。”
“娘对不起你，可娘的确有苦衷。”
随即，她就露出惊喜之色，“翩翩，想不到你已经是真人圆满了，还能潜入我的中军大帐，娘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你有苦衷。”陆翩翩点头，语气讥讽，“看陆家被天子猜疑，要败落了，所以赶紧离开，回去继续当吐蕃皇后，对吧？”
星辰大妃叹息一声，她在陆翩翩对面坐下，“翩翩，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既然你来了，那娘就告诉你当年的事情。”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发现这对母女长得很像。
只是星辰大妃雍容华贵，像是宫妃贵女。而陆翩翩英飒质野，像是江湖侠女。
陆翩翩取出一壶酒，毫无教养般的翘起雪白的霜足，就这么斜靠在案几上，懒洋洋的说道：
“嘻。我倒要好好听听，娘亲要讲什么故事。”
星辰大妃很快平复了心潮，缓缓说道：“不错，我的确曾是吐蕃皇后。”
“六十多年前，我成为吐蕃皇后，和赞普一起治理朝政。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佛！”
“这也是赞普想做的事。”
“我一个夏女，在吐蕃当皇后，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铲除密教邪宗！”
“翩翩，你知道我为何对密教如此仇恨？因为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姐姐，都是被密教抓走，死的十分悲惨、耻辱！”
“你应该知道那些邪僧对女人的手段是多么下流、歹毒。你祖母和你姨母，死了都不干净。就是死了，她们的灵魂也肮脏不堪。”
“其实，当年我也被抓走。只是我年纪太小，当时只有七岁，他们看管不严，让我找到机会侥幸逃走了。”
“我至今还记得母亲和姐姐的眼神，还记得那群被关押的女子的眼神。她们的眼神是何其绝望，何其痛苦。”
“翩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么？那里就是地狱。哪些寺庙地宫，绝对是世界上最肮脏、最黑暗、最恶心的地方。”
“我发誓，这辈子只做一件事，铲除密教！”
“从七岁起，这个念头就成为我心中无法磨灭的执念。我如果不去做，根本无法修炼道心。”
“可是，密教是吐蕃国教，势力何等强大？就算我能修炼为真人，也没有能力铲除密教。能铲除密教的，只有……皇权！”
“于是长大以后，我就想方设法靠近吐蕃皇子，找到了最好的人选，二皇子答玛。我发现，答玛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之中，唯一反感密教的人。”
“答玛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他对密教的反感也只是藏在心里。当时密教势力太大，他要是流露出反感之心，不但没有任何继位的可能，还有性命之忧。”
“于是，我就秘密和答玛联手，帮他谋取皇位。他要是登上皇位，就要立我为皇后，让我参与朝政，一起铲除密教。”
“答玛答应了。我们志同道合的努力了整整十年，才终于扳倒了太子，取代了储君的位置。”
“又等了好几年，等到老赞普放弃皇位出家，答玛才继承赞普之位。”
“可是，出家的老赞普仍然遥控大权。他一日不死，答玛就不能立我这个夏女为皇后。”
“那时，答玛并无权柄，军国大事全部让住在寺院的老赞普处置。朝中大臣、军中大将，也全部是老赞普的臣子。答玛虽然继位为赞普，却形同傀儡。”
“没有太上皇的旨意，答玛什么都做不成。就连宫中阵法和宝库的秘钥，也在太上皇的手中。”
“我们等啊等，等了十年，太上赞普仍然没有放权。直到他寿终正寝，答玛才真正掌权。”
“寿终正寝？”陆翩翩听到这里，不由露出诡异的笑容，“不见得吗？难道不是你们等了十年，实在等不及了，就杀了太上赞普？”
锦绣星辰眉头一颤，凝目看着陆翩翩：“你怎么知道？是你爹告诉你的？”
此等关系吐蕃王廷的机密之事，倘若眼前之人不是她的女儿，她此时或许已经出手。
“嘻。爹没说。”陆翩翩一哂，“爹死时我那么小，能知道什么？是我猜的。”
“我还猜测，一定是爹帮你们杀了太上赞普，是也不是？”
锦绣星辰定定看着陆翩翩，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你不愧是陆秩和我锦绣星辰的女儿，果然冰雪聪明。”
既然女儿知道的比她预料的要多，那她干脆不再隐瞒。
“你猜对了，的确是你爹，帮助我们杀了太上赞普。”
“当时为了除掉太上赞普，我可谓费尽心机。答玛是个孝子，他不敢弑父，也就不参与此事，只能装糊涂。”
“要除掉太上赞普何其难？他大权在握，还是真人圆满。而且，他绝对是密教的铁杆支持者，本人也退位当了喇嘛。”
“他坚持以‘佛法’治国，他修建的九层神殿，佛像在上三层，僧人在中三层，王公却在下三层。这意味着，吐蕃已经成为佛国，律法国策都以密教为准。”
“当时，‘佛法’已经凌驾于皇权之上，所以密教对他的支持也是全心全意。有密教的全力拥护，我要杀他就更难了。”
“所以我必须寻求外援。而你爹陆秩，是最合适的外援。”
“你爹是绣衣府令，不但在大夏位高权重，本人的修为也是绝顶，是当时一等一的人杰。”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查找一种宝物，也想对太上赞普和密教动手。”
“他怀疑，华夏的某种秘宝，藏在了太上赞普出家的皇家寺庙：大极乐寺。大极乐寺当时是密教的最高道场，也是密教三派的总寺，地位更在欢喜寺之上。”
“吐蕃强者最多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大极乐寺。陆秩要在大极乐寺中找到宝物，同样极难。”
“那宝物一直秘藏在大极乐寺，用密教的淫秽之气魇镇，是吐蕃最大的机密之一。就是答玛这个新赞普，也没有见过宝物。”
“于是，我就和陆秩内外联手。你爹果然厉害，在我的配合下，仅仅花了一年，他就干掉了太上赞普，还将太上赞普之死完美的嫁祸给密教活佛。”
“至于藏在大极乐寺的宝物，也被陆秩得手了。那一战，大极乐寺共死了五位真人活佛，包括太上赞普。寺中高手陨落极多。”
“这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当年被称为‘极乐之变’。”
“几乎所有吐蕃人，都以为极乐之变是太上赞普和大极乐寺的火拼。你爹策划的太好了，很多吐蕃权贵都成为他的棋子，被他利用，被动的参与了极乐之变。”
“以至于极乐之变死了那么多强者，居然无人怀疑到大夏绣衣府。”
“当然，要是没有我和答玛的暗中配合，你爹陆秩也无法策划‘极乐之变’。”
“威震天下的大极乐寺，就是从那时起才一蹶不振的。我们借助陆秩的力量，不但除掉了太上赞普，还重创了密教的势力。”
“密教一下子损失了五位真人强者和大批高手，可谓元气大伤。也是从那时起，密教无法再凌驾皇室。”
“太上赞普一死，答玛成为真正的赞普，第一件事就是借口密教弑君，打击密教，削弱了密教的势力。”
“第二件事，就是兑现承诺，废了原来的吐蕃皇后，立我为皇后。可是在我当上皇后之后，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分歧。”
“当时他并没有完全掌控吐蕃大权。而密教虽然遭到重创，可仍然势力强大。”
“更重要的是，密教毕竟是吐蕃国教，和吐蕃国休戚与共。密教要是被灭，吐蕃强者也会凋零。”
“所以，他主张暂缓铲除密教的计划。打算利用一甲子的时间，慢慢削弱密教势力。”
“我却坚持干净利落的铲除密教，根本没有耐心用一甲子的水磨工夫。”
“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赞普，连枕边人也不再信任，甚至怕我暗害他，让我的儿子继位，我们关系越来越僵。”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陆秩之前拿走的宝物。他知道那宝物是九鼎，如今被陆秩得到，对于吐蕃是大大的不利。”
“只有拿回古鼎，才能阻止大夏恢复气运。”
陆翩翩冷笑道：“所以他提出，让你去找陆秩，拿回古鼎？为了权位，利用别人弑父。为了宝物，舍得送出自己的皇后。嘻，还真是明君。”
“我猜，他一定是给了你承诺。只要你拿回宝物。他就立你的儿子为太子，而且立刻下诏灭佛，对不对？”
锦绣星辰的脸有点发烫，却也没有理由反驳女儿，只好继续说道：
“只有拿回古鼎，不让大夏气运变强，他才敢放心大胆的下诏灭佛。我为了铲除密教，答应去找陆秩。”
“当然，也是为了让你的哥哥当太子。”
她说的哥哥，当然是指陆翩翩同母异父的兄长，如今的吐蕃太子。
“哥哥？”陆翩翩冷哼一声，“我只是个被抄家的野丫头，哪敢有吐蕃太子这样高贵的哥哥？”
“恭喜你啊，你儿子终于当太子了，你将来就是皇太后了。”
星辰大妃也不管女儿的讥讽，接着说道：
“于是，他假意下诏废黜我，将我赶出皇宫，演出一出苦肉计，骗过了整个王廷。”
“我找到了陆秩，说我和赞普答玛恩断义绝，已经不是吐蕃皇后。我告诉他，我终究是夏人，当吐蕃皇后只是为了铲除密教。但一直身在吐蕃心在夏。”
“这个世上，很少有男人能漠视一位皇后，哪怕是个曾经的皇后。你爹陆秩，同样不列外。”
“加上我和他之前合作的很成功，也是故人，他似乎没有拒绝我的理由。这样一来，我就跟着他回长安。”
“我改回原名，嫁给了你爹，当上了陆府的主母。”
“但我很清楚，你爹娶我也是想利用我。毕竟我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不过，我的目的也是为了拿回九鼎。”
“为了心中铲除密教的执念，我可以牺牲很多，包括感情和信义。”
“可是，你爹对于九鼎之事，一直讳莫如深。我花了二十年，硬是没有打探到关于九鼎的丝毫线索。”
“我一度怀疑，他把古鼎上交给了大夏皇帝，可又觉得不像。我秘密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他将古鼎藏在了哪里。”
“二十年夫妻，当然不可能没有感情。可是我不可能因为感情，就忘记自己的使命。”
“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你爹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我，一直在防着我。他宁愿相信一个叫唐缃的小丫头，也不愿意相信我。”
“二十年夫妻，同床异梦。”
“我让他帮我灭掉密教，他不同意。理由是一旦密教被灭，吐蕃就会再次强大起来，对大夏不利。更别说，他没有灭掉密教的能力。”
“我终于等不下去了，于是决定为他生一个孩子，算是做一个交代，然后离开陆府。”
“于是，我生下你后，就准备离开了。他对我说，离开也好，因为大夏天子想要秘密除掉他，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表面上，天子更加信任他，可是他清楚，天子心里对他动了杀机。”
“我问，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天子为何想除掉你？他说，因为天子怀疑他私藏九鼎，暗中反叛。”
“天子虽然没有下诏夺爵罢官，可只是想利用他找到剩下的古鼎。只要他找到剩下的古鼎，天子一定会动手除掉他，向儒臣们做个交代。”
“你爹说他从来没有私藏九鼎的打算。他没有上交古鼎，不是因为不忠，而是有不可说的苦衷。”
“可是天子不知道他的苦衷，怀疑他是私藏古鼎，心生异志。”
“天子秘密派遣葵花府的密探，绕开绣衣府，到处寻找九鼎的线索。当时的绣衣府，已经被葵花府监视了。”
“我趁机问他，你把古鼎藏在哪里了？他没有告诉我，说到时只要有缘，自然会有人找到九鼎。”
“那个时候，他应该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天子想让他死。”
“天下想杀他，或许不冤。因为你爹是奉密旨寻找九鼎，结果他不但没有上交古鼎，还暗中支持反夏势力。”
“试问，哪个皇帝能容忍这等臣子？冤吗？”
陆翩翩问：“他为何不上交九鼎？那个不可说的苦衷到底是什么？”
星辰大妃摇头：“不知道。但无论什么苦衷，连天子都隐瞒，还暗中组织反夏势力，怎么可能真的是忠臣？”
“就算是忠臣，忠的也不是当时的天子。”
“你爹是个心机极深的人，我和他相处多年，一直看不透他的心。”
“我回到吐蕃后，虽然没有拿回九鼎，可答玛还是册封了我儿子为太子，只是没有立即对密教动手。”
陆翩翩冷然说道：“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吐蕃皇后，对陆府安危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却为何要毒死我爹？”
“我知道，我爹是死于吐蕃王室的往生散。是你下的毒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问。”星辰大妃说道，神色悲凉，“你爹不是我毒死的，他是自杀的。”
“你爹是大夏最高明的间谍，还是重臣，岂能不知道天子的心？他知道，天子很快就会对他动手。整个陆氏，都会被株连！”
“天子怀疑你爹私藏九鼎，暗中支持真祀教。打算用谋逆大罪拿下你爹，然后搜魂拷问九鼎下落。陆氏族人都会死。”
“你爹只剩下两条路，一是带着家族逃出大夏，投靠敌国。可是你爹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绝不能带着家族投靠敌国。”
“因为，就算逃到了敌国，天子也能让葵花府铲除他的家人。最后不但保不住家人，还会成为叛国之贼。”
“第二条路，为国而死。以此来减轻罪责，保住陆氏的血脉。”
“只要自己为国而死，天子就不会诛杀整个陆氏。毕竟，天子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证明他私藏九鼎。”
“我想带你回吐蕃，他也拒绝了。他说有人会照顾你，他已经安排好了。他不能让你当吐蕃人。”
“往生散是我送给他的。他用自己的死，消解了天子的疑心。因为，没有哪个野心家会为国而死。”
“这是既能保住九鼎下落、也能保住陆家、还能保住名节的唯一办法，一死破局！”
“于是，他做了最后一件事，斩杀了大夏劲敌、吐蕃密谍首领、真人强者，吉噶！”
“应该是斩杀吉嘎之后，他就服下了往生散，死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地方。”
“如此一来，就是为国而死了。”
“你爹算的很准。他在宫中的魂灯一灭，斩杀吉嘎的消息一传回，天子果然没有诛杀陆家。”
“但放过陆家也是不可能的，于是天子抄了陆家，只杀了几个年长的嫡系，其余数百族人全部为奴。”
“陆家虽然被抄家，可大多数族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你怀疑是我毒死了你爹，可是你要知道，你爹这种人，谁有本事给他下毒？”
“他只是为了保住整个陆家和名节，才不得不死。”
“我如果有能力给他下毒，就有能力挖出古鼎的线索。”
“我猜测，他自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向天子谢罪。他找到了不止一只古鼎，却隐瞒不报，不管什么理由，都是欺君大罪。”
“他死了之后，皇帝可能会相信，你爹并无野心，而是真的没有得到古鼎。”
“那个对皇帝都不可说的苦衷，或许只有找到他藏的古鼎才能知道答案了。我肯定，他的苦衷就在他藏的古鼎之中。”
陆翩翩暗中松了口气，爹不是星辰大妃毒死的。
她能看出，锦绣星辰没有撒谎。
“好，我相信你。”陆翩翩搞清楚父亲的死因，不再纠缠往事，而是直接问道：
“娘这次来打仗，是为了你当太子的儿子吧？”
“你真能灭了洛宁？他的势力可不小，据我所知，他是雪真人的弟子，还有妖姬山城和鬼母山为助，更有一头一品妖兽。”
“若是你兵败三郡，整个东府九郡都保不住吧？”
锦绣星辰目光烁烁的看着陆翩翩，没看出可疑之处，嫣然笑道：
“翩翩是来帮助娘亲的么？”
“翩翩，你只要帮娘亲平定三郡，我就有理由让赞普封你为公主。你哥哥是太子，你再成为吐蕃公主，我们母子三人就能左右吐蕃朝政。”

第三百二十章 好一个孝女！
“帮你？”未来陆翩翩冷冷一笑，“就算我愿意帮你这个娘，也不是为了什么公主之位，你以为我会稀罕？”
锦绣星辰顿时一噎，神色苦涩的说道：
“翩翩，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恨我。可我终究是吐蕃皇后，还要维护你哥哥的太子地位，怎么能去长安找你？”
“再说，当初我离开陆府时，也想带你去吐蕃。可是你爹不答应。他宁愿安排部下照顾你，也不愿意让你跟我走，娘也很无奈。”
“娘后来派人去找你，可是你已经被人救出了教坊司，我就只好作罢。”
陆翩翩闻言颜色稍霁，喝了一口酒道：
“好啦，我知道你的苦衷，虽然心中一直不痛快，可并没有真的怨恨你。”
“要不然，我今日也不会来找你。若是对你真的漠不关心，你以为我会在大战前出现在你面前？”
“哼，我是怕你兵败身死，连母女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星辰大妃不禁有心动容。难怪女儿在这个节骨眼来见自己，原来是怕自己兵败身死，再无母女见面的机会。
看来，翩翩终究当自己是娘亲，关键时刻还是出现了。
完全说的过去。
锦绣星辰目光有点湿润，忍不住摸摸女儿的手道：
“翩翩，是娘对不起你，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
陆翩翩皱眉甩脱她的手，语气冷淡：
“你毕竟是我娘，我又没的选。总不能真看你兵败身陨，不闻不问吧？哼，你为了自己儿子的江山，还真是够拼。”
星辰大妃自信的一笑，“翩翩，你太小看娘亲了。娘一个夏女，却能当上吐蕃皇后，还能嫁给你爹，就对付不了洛宁？”
“实话告诉你，洛宁这次……必败无疑！”
“必败无疑？嘻！”陆翩翩摇头。
“我的情报告诉我，洛宁是雪真人弟子，有一品妖兽，有妖姬山城帮忙，他还有个身份，南诏圣鬼！”
“哼，娘亲，你觉得你有必胜的把握？”
“翩翩，我已经知道他是南诏圣鬼。”锦绣星辰肃然道，“他的确有很多厉害帮手。你的担心并不多余。”
“可是，娘的军中，绝不止娘一位真人！娘统带的大军之中，更有一支神秘的杀手锏！还有外界想不到的大杀器！”
“大吐蕃国历史悠久，岂能没有底蕴？”
“就算洛宁有厉害帮手，娘的胜算最少也有七成！我之所以没有立刻进攻，只不过在等最佳的时机，确保一击必破。”
未来陆翩翩闻言，不禁心中悚然。
最少七成的胜算！
陆翩翩能看出，这个娘绝非在说大话。而是真的有很大把握。
可是娘城府深沉，为人狡诈。她既没说军中有几位真人，又没说那支神秘的杀手锏是什么，更没说大杀器是什么。
甚至没说她有多少兵马。
关于这些核心的军事机密，即便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她也守口如瓶。
很明显，她对自己还不信任。可是，她既然不说，自己就不能问。
否则，她一定会起疑心。这个母亲，不好对付！
“嘻！”陆翩翩露出‘你吹牛’的神色。
“自古骄兵必败，洛宁此人也很诡异，应该还有外界不知的厉害后手，皇后大人，你可千万不要大意！”
“哼，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还要我帮什么忙？”
“你要是兵败身陨，还要麻烦我替你报仇。你儿子的太子位，肯定也坐不稳了。”
锦绣星辰见女儿似有释然之色，心情也愉悦起来。
“那不也是你哥哥？虽然不是一个爹，却都是我生的。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就剩你哥哥了。”
“你帮他，就是帮自己人。以你的修为能力，要是帮娘，娘的胜算就有九成，十拿九稳。”
陆翩翩咕咚咕咚的灌了半壶酒，叹了一口气，有点醉眼迷离了。
“娘，我不是不能帮你。”陆翩翩收了酒壶，神色也正经了很多，“我不在意什么功劳、公主。”
“可我有两个条件。”
星辰大妃笑了，“你说来听听，只要不是太难的事，娘岂会不答应你？”
心中暗道：“你有条件就对了。否则，就算你是我亲生女儿，我也不能轻易信你。”
锦绣星辰这等政治动物早就失去了信任的能力。她可以怀疑任何人。
却听陆翩翩说道：“第一，我要南诏圣鬼，也就是洛宁。你不能杀他，他必须交给我。”
果然如此！锦绣星辰顿时心中雪亮。
她猜到了，女儿多半会要洛宁。
很简单，南诏圣鬼和小阴司，对真祀教极有用处。真祀教要是得到南诏圣鬼和小阴司，就有蜕变的可能。
女儿作为真祀教主，不可能不对南诏圣鬼和小阴司动心。
“好！娘答应你。”锦绣星辰毫不犹豫的点头，“平定洛宁之乱后，只要抓住南诏圣鬼，就交给你处置。”
她的目的是平定叛乱，重新控制三郡。至于洛宁的生死，不是太重要。
“第二……”陆翩翩的语气有些凝重了，目光烁烁的盯着母亲的眸子，“我要国教的地位！”
“真祀教可以帮助吐蕃。吐蕃如今在灭佛，密教灭了，谁来当国教？我真祀教正合适。”
“国教？”锦绣星辰摇头，“那真不行！翩翩，虽然赞普已经下诏灭佛，密教覆灭指日可待，可国教的位置……是留给苯教的！”
“没有苯教的支持，赞普就无法下诏灭佛，就无法没收寺院资源作为军资。”
“真祀教本非吐蕃之教，信仰的是各种邪神，怎么能当吐蕃国教？就算我能说服赞普，大臣们和苯教巫师们也不会同意的。”
陆翩翩脸色有点难看，“真就不能？你是吐蕃皇后，我那劳什子哥哥是吐蕃太子，还办不成这件事？”
“真祀教一旦成为吐蕃国教，就能成为吐蕃的强援，帮助吐蕃转危为安……”
“唉，翩翩啊。”锦绣星辰叹息一声。
“你野心太大了。我知道你做梦都想让真祀教主宰天下幽冥大权，成就什么信仰大业。可是国教的地位何等重大？我就算同意也无用。”
“这样吧，你不要急在一时。我们慢慢来。等到你哥哥继承大位，我们母子掌控了局势，到时也不是没可能做到。可是现在，肯定不行。”
“此等大事，万万急不得。”
陆翩翩想了想，“行。娘，那我希望三十年之内，真祀教有机会成为吐蕃国教。只有这样，我们才算真正掌控吐蕃大权。”
锦绣星辰的眸子也亮了。
女儿虽然野心很大，可女儿说的也对。
吐蕃自古以来就是国教尊崇。谁是国教，谁就能左右吐蕃大局。
若是助真祀教成为吐蕃国教，他们母子也能更牢固的掌控吐蕃权柄。
“翩翩，我看这样吧。”锦绣星辰道，“真祀教可以合法在吐蕃传教，王廷承认真祀教，允许真祀教建立不超过一百座神庙。这个，我还是能做到的。”
“嘻。”陆翩翩终于露出笑容，“娘，最好再加一条，真祀教的高层，可以在吐蕃出仕。”
锦绣星辰点头，“没问题。不过，暂时仅限于三品以下。官位数额暂时不得超过五十人。”
“成交！”陆翩翩一拍手，“娘，就这么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锦绣星辰笑的十分温暖，“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娘，还会骗你不成？只要你锦上添花的帮我平定三郡，娘哪有不依的？”
陆翩翩十分自然的问道：“娘有多少兵马？准备怎么打败洛宁？我们有哪些厉害杀招？”
锦绣星辰神色犹豫，随即摇头：
“翩翩，这个你先不用操心，反正娘很有胜算。你打算怎么帮娘？”
都谈好条件了，对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是藏着掖着！
到底没有完全相信陆翩翩。
陆翩翩暗自咬牙：“好你个星辰大妃，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知道，只要自己没有获取母亲的完全信任，母亲是不可能吐露军事机密的。
浪费半天口舌，煞有其事的演戏，结果没有套取任何有价值的军情。
可是不能再问了。否则这个娘一定会起疑心。
“我打算这样帮娘。”陆翩翩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的说道，“我打算先潜入洛宁的洞府，就像今日潜入娘的大营一样。”
“我有潜入阵法的本事。”
锦绣星辰神色一变。
“太危险了。洛宁是真人弟子，定有厉害的保命手段，洞府之中阵法重重，还有一品妖兽。你一旦动手，很可能被困住，陷入重围。”
陆翩翩道：“我知道。很可能雪真人就藏在洛宁的洞府。可是我就是要出其不意。既然娘都认为此举冒险，那洛宁也不会想到。”
“再说，我潜进去也未必会动手，主要是打探虚实，搞清他们有几个真人，有哪些帮手，军略如何……”
锦绣星辰沉吟一会儿，“好，你既然有潜入阵法的神通，那就试试吧。若是打探到雪真人藏在洛宁洞府，就千万不要出手。”
陆翩翩心中冷笑不已。哼，你还说关心我？你若真是关心我，就不会答应我孤身冒险。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陆翩翩站起来。
“多加小心。”锦绣星辰说道，“娘等你回来。等平定洛宁，我们母子再好好相聚。”
陆翩翩点头，“娘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走了。”
话刚落音，身子就消失在原地。
这出入大营如无人之境的神通，就是锦绣星辰都暗暗惊讶，不知女儿从哪里学来这种本事。
她不知道的是，女儿是从仙界回来的，学过仙阵之道。这军营禁制，还真挡不住女儿潜入。
锦绣星辰看着女儿消失的地方，神色十分复杂。
心中暗道：“翩翩，娘乃大军主帅，身负吐蕃安危，不能轻易信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若你真心帮我，我自然不会再防备你。”
直到此时，她对女儿也只相信一半。
……
靖西侯府，洛宁静室。
“我那个娘太谨慎了。”未来陆翩翩神色不渝的说道，“我费尽心思，她也没有吐露军事机密。只知道她胜算很大。”
“我只好说，计划潜入你的府邸……”
洛宁想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
“我有个大胆的计划，或许可以试试。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未来陆翩翩听完洛宁的计划，忍不住抚掌笑道：“你这个计划，和我的计划差不多，可更加大胆有趣。嘻，就这么干！”
“就算失败，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哈哈，洛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未来陆翩翩就再次离开。
……
数日之后，未来陆翩翩又潜入锦绣星辰的中军大帐，第二次见到等她消息的锦绣星辰。
“娘。”未来陆翩翩摇头，“我的确成功潜入进去，可居然没有发现洛宁。他或许躲在某个地方闭关修炼。”
“洛宁的府中，也没有什么动静，没能打探出什么。就是雪真人在不在都不敢断定。这次居然白跑一趟。”
锦绣星辰闻言，不但没有起疑，反而对陆翩翩多了一分信任。
因为这个结果，更符合她的预料。
假如锦绣星辰轻而易举就有了收获，她反而会觉得有点太过顺利。
“没事，你平安回来就好。”锦绣星辰说道，一边亲手给女儿斟酒。
“大不了过几天再去一次，说不一定下次有意外收获。”
未来陆翩翩很自然的端起母亲给自己斟的酒，一饮而尽。
“好酒！痛快！”
陆翩翩意气风发，豪气十足，完全没有防备母亲下毒的意思。
锦绣星辰看见女儿毫不防备的喝下自己斟的酒，心中更是又多了三分信任。
女儿不防备自己，应该真想和自己合作。
否则，她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喝下这杯酒。
可女儿乃是真祀教主，岂能简单？自己还是要小心为好，不能就此完全相信她。
陆翩翩放荡形骸的甩掉靴子，光脚跣足的坐在母亲面前，完全没有丝毫礼仪。
她向来潇洒不羁，不拘小节。
虽不敢袒胸露腹，却喜欢脱鞋，还不爱打理头发，就这么胡乱的绾个髻，散落缕缕青丝。
锦绣星辰见了，不禁蛾眉一皱，“女孩子家家，却如此不顾体面。”
她扫了一眼女儿的霜足，“把鞋子穿上！谁惯得你？女孩子光着一双脚，还像话么？”
不知不觉之间，母亲的架子就摆出来了。
这意味着，她对陆翩翩的信任上了一个大台阶。
“嘻！大惊小怪。”陆翩翩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可还是“听话”的穿起鞋袜，收起自己的脚丫子。
口中却仍然嘟囔道：“这才见两次面，你就要管我。哼，你是吐蕃皇后，当然规矩大，可我从小就是个混迹江湖的野丫头，哪有那么多规矩？”
锦绣星辰听到这话，不禁心生几分愧疚。
女儿说起来也是侯府贵女。可是陆府被抄家，她却成了没有教养的江湖女子，一身野气。
她来到女儿的背后，打散女儿的秀发，一边为其绾发，一边以娘亲的口吻叮嘱道：
“你虽然天生丽质，有倾城之貌，可也不能忽视衣冠发式。女人不光要看脸，还要看品味。你可知道人品之意？”
“人品？”陆翩翩一怔，“这还不知道？不就是人的品德么。”
“错了。”锦绣星辰抚摸着女儿缎子般的头发，“人品，其实是……人的品级地位，而不是品德。”
“而衣冠发式和礼仪，就是人品最容易看到的一面。你说，能不重视？”
说话间，就替陆翩翩绾好了一个精致大气的飞天髻。
“嗯，这样才像个人品好的贵女。”锦绣星辰笑道。
陆翩翩没想到，母亲是这样定义人品的。
锦绣星辰也很高兴。女儿愿意让自己打理头发，将后背放心的对着自己，说明什么？
说明女儿内心深处，把自己当成娘亲。
那么，就更值得信任了。
“规矩真多，我走了。”陆翩翩站起来，“在你这里就像在宫里，一点都不自在。脚也管，头也管。”
看到陆翩翩的身影消失，锦绣星辰的笑容比上次明显温暖了很多。
“这孩子，可信。”
“嗯，毕竟是我生的，血浓于水。”
……
侯府静室之内，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听未来陆翩翩说话。
“这次，我的那个娘终于算是相信我了。获取她的信任，实在不容易。”
“起码，信了八分。”
“八分信任？”洛宁语气沉吟，“应该够了。那就按计划干吧。”
他暗中运转伶道珠，没有鉴定未来陆翩翩是撒谎。
她是真心帮自己对付她亲妈。
洛宁笑道：“你娘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你能见到她，还能取得她的八分信任，很厉害了。”
……
数日之后，陆翩翩第三次出现在锦绣星辰的中军大帐。
这一次，她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布袋。
锦绣星辰一见到未来陆翩翩出现，不禁惊愕的说道：
“翩翩，这袋子中……你不会是……”
“哈哈！”陆翩翩飒然而笑，“娘你没想到吧？上次白跑一趟，这才运气却好的出奇！”
“我不但找到了洛宁，还发现他正在祸祸女人，光着身子和女人肉搏呢，简直是送给我抓！”
“我趁着他没穿衣服，身上没有保命法宝，就直接抓了他！哈哈哈！”
“这小色鬼，真是活该！”
“你真的抓来了洛宁？”锦绣星辰一脸惊喜的看着大黑布袋，“还真是运气啊，这样就赢得更轻松，代价最小！”
作为洛宁这种人，身上肯定带着护身宝物。可是护身宝物往往在衣服中。一旦脱光衣服，就难以第一时间激活了。
锦绣星辰心中高兴，可随即就皱眉道：
“他当时在和女人鬼混？哎呀，翩翩！那……他不是被你看光了？”
“你亏大了啊！呸！”
陆翩翩道：“奇怪，他被我看光了，怎么是我吃亏？明明就是他吃亏。”
锦绣星辰跺脚：“怎么是他吃亏？你是女孩子！他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辣眼睛！”
“好了好了！”陆翩翩很不耐烦，“我都把他抓来了，你没有一句表功的话，净说这些有的没的！”
锦绣星辰指着黑布袋，“他不会还是光着身子吧？”
“我又不傻！”陆翩翩没好气的说道，“肯定给他穿了衣服，你真当我愿意看男人身子？嘻。”
“打开！”锦绣星辰听说俘虏穿了衣服，立刻打开了大黑布袋。
顿时，一个身穿单衣单裤的少年就滚了出来。
这少年狼狈不堪，头发披散，气息凌乱，神色惶然，正是洛宁。
洛宁看到锦绣星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你，你是星辰大妃？”
锦绣大妃冷笑一声，“洛宁，你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就举旗造反，好大的胆子啊。你以为大吐蕃国无暇东顾，就任由你肆意妄为？”
“哼，吐蕃乃大国，建国悠久，岂能没有底蕴？”
洛宁深吸一口气，“大妃！是臣的错，臣其实也是受人指示，只要大妃饶我不死，我愿意将功赎罪……”
正说到这里，忽然站在星辰大妃侧后方的陆翩翩，一爪抓向锦绣大妃的后颈要害！
动作极快，而且极其突兀！
可是，锦绣星辰乃是老资格的真人圆满，又享受吐蕃后位王气，修为之强已属绝顶，当世罕有敌手！
而且，锦绣星辰从来都是个谨慎的人，很难被偷袭。
即便陆翩翩同样很强大，可是要想偷袭得手，那也颇为不易。
只要一击不成，外面的大批吐蕃高手就会涌入中军大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锦绣星辰身子鬼魅般往前一闪，方寸之间挪移如风，就要堪堪躲开陆翩翩的一爪。
只要她避开这一爪，打出一个军令，帐外的高手立刻就会进来。
然而与此同时，原本被禁锢的洛宁，居然暴起发难！
更让锦绣星辰惊骇的是，洛宁明明是个尊者，可是出手的威势丝毫不弱于真人初期！
等于说，她是被两个真人前后袭击！
真人初期当然不是她对手，可是此时此刻，陆翩翩正在出手袭击，她已经全力躲避，哪里还能应付洛宁的攻击？
“蓬”的一声，洛宁一拳轰在锦绣星辰的腰部，击破一张盾符，虽然没能伤了锦绣星辰，却破了她的步法。
锦绣星辰步法一破，无法遁开，哪里还能躲过陆翩翩蓄谋已久的一爪偷袭？
陆翩翩虽然年轻，也没有皇后王气加持，却是从仙界回来，绝非一般真人，战力根本不在她之下。
只听“嗤”的一声，陆翩翩玄妙诡异的手爪就破开她的护身罡气，抓住了她的后颈大穴。
顿时，锦绣星辰就被锁住了真元灵脉，难以动弹！
而洛宁也没有闲着，几乎在陆翩翩偷袭得手的下一瞬，就祭出几张锁神符，轰在锦绣星辰的身上！
锦绣星辰的喝骂顿时被封禁，浑身如被定住。
可怜锦绣星辰堂堂绝顶高手，吐蕃皇后，而且如此谨慎，却还是被暗算了！
更要命的是，此事发生的如此突然，星辰大妃根本没有机会求援。
大帐之外就是侍卫和高手，硬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嘻！”陆翩翩拍拍手，“娘亲，对不住了。”
“娘亲放心，我是你女儿，洛宁是你女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陆翩翩笑嘻嘻的说道。
锦绣星辰瞪着陆翩翩，一双美丽的秋眸燃起了熊熊怒火！
女儿，女婿？
好一个孝女！！！

第三百二十一章 国色天香的洛宁
锦绣星辰打猎一辈子，临了却被自己的女儿啄了眼。
她向来低调神秘，就是当吐蕃皇后，朝中大臣也看不到她的脸。也就是这次领军，她才以真面目示人。
如此小心谨慎的一个人，居然还是中计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陆翩翩是她亲生女儿，她就算心生防备，也有个底线。
而且陆翩翩和洛宁演的太好，也足够奸诈。
锦绣星辰此时无法说话，只能恨恨的瞪着陆翩翩，神色极其羞愤。
大逆不道的逆女！
“娘，你可别这么看着我。”陆翩翩制住了自己的娘，如释重负的笑道，“怪瘆人的。”
“娘也别恼，你不是第一个。对救我、养我、教我的师尊，我也这样干过。”
“娘带兵来打你女婿，不是大水要冲龙王庙，自家打自家人么？女儿当然不能不管。”
洛宁很是无语，可他也懒得纠正“女婿”这个说法，因为按照婚书，他现在的确算是锦绣星辰的女婿。
法律上是。
“洛郎。”陆翩翩笑嘻嘻的对洛宁道，“她可是你岳母，你不要太过无礼，让我难做啊。”
说完就打出一道静音手诀，解开锦绣星辰的禁言。
就算锦绣星辰大喊大叫，外面也没有能听见了。
锦绣星辰并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冷冷的看着陆翩翩，声音如同冰刀：
“我和陆秩居然能生出你这种女儿，为了一个破男人，暗算你的亲娘。好，好的狠。”
“现在我这当娘的落在你手里，你可以弑母了。”
她一辈子没有丢过脸面，今日却栽在女儿手里。
“我是破男人？”洛宁咳嗽一声，有点尴尬的摸摸额头，问道：
“前辈，晚辈想知道，你带了多少兵马？军中有几位真人？那支神秘的杀手锏是什么？厉害的大杀器呢？”
都是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锦绣星辰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陆翩翩老神在在的坐下来，在母亲面前吊儿郎当的赤脚喝酒，懒洋洋的说道：
“娘亲，你应该庆幸，我还是有孝心的。你想想看，今日若是落到别人手里，你会是什么下场？”
“娘眼下无法反抗，却还是这么硬气，不也是仗着我是你生的？嘻。”
“可是如果娘不配合，也只能逼的女儿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了。”
“娘听话，女儿也好办啊。”
锦绣星辰是个聪明人，事已至此，她岂能不知只有配合这一条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能指望这个逆女良心发现。
要是不说，只会逼着这个逆女做出更加不孝的事情。
洛宁一双丹凤眼清幽无比，嘴角漾起诡异的笑容。锦绣星辰若是不配合，那他也不会再客气。
她不说，自己有的是办法。
“罢了。”锦绣星辰长叹一声，神色黯然，有点失魂落魄。
“我麾下十三万大军，除了我还有两位真人，禁军大帅襄杰，宗正钦孜。”
洛宁和陆翩翩都是心中凛然，加上锦绣星辰，竟然有三位真人！
兵马有十三万！
无论是真人数量，还是兵力，都比三郡强大。
吐蕃王廷派出了皇后、禁军主帅、大宗正，看来真的拿不出其他真人了。
星辰大妃继续说道：“至于那神秘的杀手锏，乃是吐蕃王陵的陵卫军，有三千人。”
陵卫军！
陆翩翩和洛宁都是眉头一跳。
想不到，吐蕃连王陵禁地的陵卫都派出了！
历代赞普的王陵，都在一个叫神葬谷的吐蕃禁地。
那里的陵卫，都是受到某种诅咒的罪人，只有守卫王陵，才能解除诅咒，洗清罪孽。
据说每个陵卫都是修士，绝非一般的甲兵。
三千陵卫，就是三千修士组成的军队，战力何其强大？绝对就是杀手锏！
洛宁不禁有点后怕。要是双方大战之时，三千守陵卫队突然冲出，龙错军怎么抵挡？
多半就是崩溃！
更厉害的是星辰大妃的保密手段。
星辰大妃说到这里，更是露出憾恨之色，“大杀器……是吐蕃王室秘藏的一枚雷石，蕴含强大自然雷源，能轰破军阵战域。”
“嘻。”陆翩翩冷笑，“吐蕃西线岌岌可危，屡战屡败，可你们不用陵卫和雷石对付突斯曼大军，却用来镇压三郡。”
锦绣星辰摇头，“突斯曼人太强大了，就算用陵卫和雷石也改变不了局势。可用来镇压三郡，却足以左右战局。”
实际上是她高估了洛宁的势力，以为神秘的雪真人在洛宁府中，以为洛宁还有厉害帮手。
所以明明有陵卫和雷石在手，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她的谨慎，反而葬送了最好的战机。
陆翩翩毫不客气的摘下锦绣星辰的指环，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石珠。
那黑色石珠是天然之物，蕴含着恐怖的雷电之力，神识扫入，都会感到心神发麻。
此物是超越一品的东西，一旦爆炸，群杀之力极其强大。古籍中记载过雷石，可是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陆翩翩收了雷石，“这枚雷石很是宝贵，我替娘保管。哦，娘的指环，暂时也由女儿保管，会还给你。”
锦绣星辰满目讥讽的看着陆翩翩，干脆闭上眼睛。
懒得再看无道逆女的嘴脸。
可是这时，洛宁忽然抓起了锦绣星辰的手，还紧紧握住。
“你干什么？无礼竖子！”锦绣星辰忍不住又惊又怒的喝骂起来。
除了赞普和陆秩，还没有第三个男人这么握她的手！
她如何不怒？
“放开！我是你岳母！”锦绣星辰被制住，无法甩开洛宁的手，羞怒之下连岳母的架子都端出来了。
陆翩翩却是没有一点阻止的样子。
锦绣星辰气的浑身发抖。
逆女！这你都不管！
“前辈误会了。”洛宁语气冷静，全无猥亵之色，“晚辈就是感悟一下前辈的功法道韵，安有冒犯之心？”
感悟道韵功法？锦绣星辰一怔，哪有这样感悟道韵功法的？
你骗鬼么？
可看到洛宁的神色，似乎的确不像是猥亵自己。
他虽然抓住自己的手，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洛宁抓住锦绣星辰的手，极力运转伶道珠，感悟锦绣星辰的道韵、功法、重要记忆。
他是在领悟角色真意，就像演员在揣摩剧本人物。
愿力急遽消耗起来，转眼之间就消耗了一万多方寸。
直到领悟完锦绣星辰这个角色，洛宁才放开了手。
随即，他就打出几个道诀，伶道珠再次玄而又玄的运转，古老的道意源源不断的从阴阳伶道珠中生出。
洛宁的五官面貌，居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慢慢的，他居然变成了锦绣星辰的样子！
不但五官变得和锦绣星辰一样，就是气息、道韵、身材、神态，都和锦绣星辰一样。
锦绣星辰呆呆的看着洛宁的变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传说中古老的伶道神通？
她当然也很渊博，知道曾有一种伶道神通，能演活另外一个人，足能以假乱真！
陆翩翩看着洛宁的变化，却是笑了。
她当然知道洛宁有这个本事。武成王就不止一次使用这种伶道神通，演活其他人物。
洛宁又消耗了一万多愿力，终于变成了锦绣星辰。
他看着自己变得纤细秀美的手指，不禁有点激动。
第一次演成另一个人，而且一模一样，这就是伶道珠的变化神通！
他此时是二品尊者，能通过演绎，变化四个人。
但是暂时，必须要握住别人的手，或者足够的身体接触，才能感悟角色的真意，成功演化而成。
否则就算变出来，也只是表面的相貌相似，很容易露馅。
不过，要是修炼到高深处，或许不需要身体接触。
此时，他通过握住锦绣星辰的手，解读出这个角色真意，这才变化出另一个锦绣星辰！
不光相貌身材一样，就是锦绣星辰的重要记忆和重要神通，也会被复制！
此时此刻，他就好像是锦绣星辰的若身！
“你，你想冒充我？”锦绣星辰颤声说道，满脸惊愕之色。
心性强大如她，此时也忍不住心生惊骇。
她这丰富多彩、荡气回肠的一生，何曾遇到过这等事情？
“不错。”洛宁微微一笑，国色天香，就是声音也十分美妙动人，“唯有如此，我才能以最小的代价，灭了你的大军。”
“我要让吐蕃王廷，再－也－不－敢－征－讨－我！”
“你既然率大军前来，那就应该有覆没的准备。”
锦绣星辰美丽的眸子一片黯淡，身子居然颤抖起来，“你疯了，你们真是疯了。”
想象着十几万大军、大批强者被葬送，想象着大吐蕃国的命运，她第二次知道什么是害怕。
第一次害怕，还是在七岁那年。
陆翩翩看着洛宁变的锦绣星辰，不禁跺脚道：
“洛郎，她是我娘，也是你岳母，你多少留些体面吧。”
锦绣星辰转过头，两眼喷火的看着陆翩翩，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
“逆女！你少惺惺作态！你若真有一丝孝心，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杀了我！”
“嘻！”陆翩翩冷笑，“你输不起？既然输不起，为何要率军出征？既然率军出征，就该知道……兵不厌诈！”
“若你不是我娘，接下来就会杀了你灭口！甚至，你想死的痛快也不容易。你应该知道，真人的肉身和魂魄都很有价值。”
“你还是该庆幸我是你女儿。不然，你会是什么下场？起码会被抽魂拷问。”
陆翩翩说的毫不客气。
“你说我不孝，可是你有资格么？刚生下我，你就离开了。我都没有吃你一天奶水。”
“你在陆家当了二十年主母，可陆家被皇帝抄家，你却不闻不问。你对得起陆家么？”
“三十年了，还是我主动来见你。若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也不见我？”
“你说你想铲除密教，可是这些年，有多少密教邪僧潜入益州，掳走了多少益州女子？你身为皇后，为何不管？”
“前些年，吐蕃连连入寇益州，对你的家乡烧杀抢掠，你是益州夏女，可曾阻止过？”
锦绣星辰脸色惨然，哑口无言。
陆翩翩冷冷说道：“我会放你回去，谁叫你是我娘呢？等到灭了你的大军，自然会恢复你的自由。”
说完，她就从锦绣星辰的指环中，取出一套衣裙递给洛宁，“这是她的衣服，你换上吧。”
洛宁已经变成了锦绣星辰，此时再换上正主的衣裙，完全就是另一个星辰大妃。
由于指环无法放入活人，陆翩翩只好将锦绣星辰放入黑布袋中，再封上符箓。
然后，再将锦绣星辰藏入大帐中的军案之下。
做完了这些事情，洛宁就坐在了帅位之上，陆翩翩则是站在一边。
洛宁运转伶道珠，模拟出锦绣星辰的道韵打出一个军令手诀。
随即，阵门一开，一个侍卫进来跪下道：“皇后大人！”
洛宁完全就是锦绣星辰的架势，漠然道：“传襄杰大人来见本帅。”
“啦嗦！”侍卫领命而出。
不久之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吐蕃修士进入中军大帐，赫然是真人圆满的修为。
正是吐蕃禁军统帅，襄杰！
也是赞普的共命大臣。
西部战事十分吃紧，作为真人强者，原本应该随赞普去西部抵抗突斯曼大军。
可是王城重地，也不能没有足够的真人强者坐镇。作为禁军大帅，襄杰这才没有去西部。
这次随皇后东征，效力军中，任中军大将。那三千强大的陵卫战队，就由他统领。
“臣襄杰，见过皇后！”襄杰当然不会下跪，只是弯腰行礼。
“免礼。”洛宁点点头。
襄杰随即看看陆翩翩，目露惊讶之色，“这，这位是……”
“正是我在夏国的女儿陆翩翩。”洛宁微微一笑，“这次是来帮我的。从今以后，她就是大吐蕃国的真人。”
襄杰笑道：“恭喜皇后，我吐蕃国多了一位真人强者，可是个好兆头。”
洛宁指指地图，“请襄杰将军来，是因为本宫刚收到一封密信，事关军情。”
说完取出一封密信，“你看看吧，该如何应对？”
襄杰不疑有他，取出信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微变，“南诏会出兵相助洛宁？这怎么可能？”
洛宁冷然道：“本宫也不愿意相信，可这情报，绝对不会搞错。”
“臣明白了！”襄杰一拍额头，“听说那新的南诏圣鬼，就是反贼洛宁？那么，南诏出兵也说得过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有点奇怪，那信上的字迹，居然化为黑烟消散。
以此同时，心神就感到一丝苦涩，双目有点不适。
字迹是剧毒！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星辰大妃”，是个精通《九毒真经》的毒道强者？
襄杰心中遽然一惊，他毕竟是真人圆满的强者，反应极其迅捷，在意识到字迹是剧毒的下一瞬，就要退后遁出。
然后就在此时，一边的陆翩翩突然痛下杀手！
一道银色的刀光，如同撕破云海的闪电，带着凄厉的杀意，瞬间凝聚为强大的刀域，刺向襄杰的后心！
这一刀的奥义，似乎极矣尽矣，穷刀道之精微，蕴含某种规则。
更让襄杰惊骇的是，帅位上的皇后，居然也同时出手，手中令箭迎头劈出！
襄杰虽然反应极快，可此时已经遭到毒念暗算，灵脉运转不灵，哪里能躲过陆翩翩和洛宁的联手袭击？
“噗嗤”一声，陆翩翩的刀器击穿盾符，刺入他的背心。
几乎同时，洛宁的令箭也轰在他的头顶。
“噗—”襄杰鲜血狂喷，刚要张口呼喊，陆翩翩的刀意就在他体内爆出。
“蓬！”洛宁的一拳又轰在他的丹田。
陆翩翩的刀器再次刺入他的要害。
襄杰顿时倒了下去。
可怜堂堂真人圆满，吐蕃重臣，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洛宁和陆翩翩干掉。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前后不过呼吸之间。
洛宁十分娴熟的取下襄杰的指环，陆翩翩则是收了他的尸体。
很快，一点痕迹就看不到了。
就好像，襄杰从来没有来过。
……
吐蕃大营之内，一个华丽肃重的军帐中，正坐着一位气度威严的吐蕃老者。
修为真人圆满，气势十分强大。
正是吐蕃大宗正，钦孜。
也是这次东征大军的三位真人强者之一。
“宗正大人。”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道，“皇后大人传宗正大人去中军大帐，商议机密。”
“嗯。”钦孜站起来，就往皇后的中军大帐而去。
钦孜进入皇后的中军大帐，施礼道：“老臣见过皇后。”
他见到皇后身边站着一个和皇后血脉气息相近的女修，顿时心中有数。
也好，吐蕃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位真人强者，当然是好事。
皇后神色有点忧虑，她取出一封信，“这是本宫刚收到的军情，大宗正看看吧。”
“好。”钦孜接过信，打开看起来。
……
钦孜进入中军大帐之后，迟迟没有出来。
也不知在商议什么机密大事。
夜深的时候，忽然皇后出帐，下令道：“传本宫命令，所有将士在达娃台集合，点兵！”
“啦嗦！”侍卫立刻传令。
随即，吐蕃大营的军号声就响成一片。
“呜呜呜——”
甲衣铿锵声中，一队队的吐蕃将士开出营帐，汇集到达娃台。准备接受皇后检阅。
整个城池，放眼一看到处都是兵马战旗。
其中更有三千战队，充满了强大的战意！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戏子，终究无情！
苍月悬空，夜色如霜。
达瓦台下，十几万吐蕃大军肃然而立，军势宏大，战意盈野。
位居大军中央的三千陵卫，个个身穿黑甲，气息强大。仅仅三千人，却杀气干云。带着一种沉郁而又狂放的剽悍煞气。
仿佛一支来自幽冥的鬼军。他们，最低都是八品修士，没有一个是凡人！
大群顶盔掼甲的吐蕃将领，各自统领部众，对高台上的皇后行礼。
“见过皇后大人！”
国色天香的洛宁一身戎装，在融融月光下犹如神仙妃子。
不对，此时他不是洛宁，而是星辰大妃。
这位冒充者的吐蕃语，就像动人的山泉，又像冰冷的风雪：
“勇士们，你们的战马已经吃饱了灵苜蓿，你们的战意已经惊醒了大地下的亡灵！”
“叛贼因为你们的到来，而像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在绝望的哭泣！”
“胜利的荣耀属于你们，大吐蕃国的勇士！格萨尔王的子孙！天神祝福的子民！”
十几万将士听了这话，士气顿时更加高涨。
可耻而又可怕的冒充者，则是指着南方继续说道：
“可是，叛贼不甘心覆没！他们请来了南诏人做帮手！南诏人，他们来了！就像要抢夺狮虎猎物的豺狗！”
“我已经派出了忠勇而强大的钦孜和襄杰，让他们去南方埋伏，截断叛贼的南诏援军！”
“有钦孜和襄杰在，南诏人无法援助叛贼！”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进攻三郡，先剿灭叛贼，再南下支援钦孜和襄杰！”
将领们这才明白，为何这么重要的场合，钦孜大人和襄杰大人却都没有出现。
原来，两位大人去南方阻止叛贼的南诏援军了。
皇后大人说的对极了，当务之急是想剿灭三郡叛贼，再掉头南下对付趁火打劫的南诏人。
这些可怜的吐蕃人哪里知道，钦孜大人和襄杰大人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是他们的皇后。
卑鄙的冒充者将把他们骗入死路！
“星辰大妃”鼓舞完士气，抽出腰间的战刀，带着斩断月光的刀意，喝道：“出发！大吐蕃必胜！”
“大吐蕃必胜！”十三万将士一起呐喊，惊天动地。
皇后麾下的讨逆军的确是一支强大的精兵。也是吐蕃目前能抽调的最大一支机动兵团了。
如果这支精兵覆没，那么整个吐蕃东部，将再也没有力量能遏制叛乱！
赞普也绝对不可能从局势紧张的西线，抽调兵马去东方平叛。
到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方失去控制。
“呜呜呜——”肃杀的号角声吹响，十几万大军犹如一支铁流，开出了达娃城。
往东！往东！往东！
冒充者登上一顶四头牦牛拉着的华丽战车，被吐蕃大军簇拥着滚滚前进。
他端坐在高车之上，看着身周的大军，不禁心生恍惚。
仿佛他不是个冒充者，而是真正的吐蕃统帅，率军去平定三郡。
有那么一刹那，冒充者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个演员，还是角色本身。
入戏太深！
但是，戏子终究是清醒的，无情的。
绝对不会因为入戏太深，就真的忘记自己是个演员。
他很清楚，自己将会以既滑稽荒唐，又卑鄙阴险的方式，胜之不武的葬送一支军队！
……
龙错城。
吐蕃大军进攻的消息传来，抚远大将军居然不在！
告急的军情雪片一样飞到龙错城，可是靖西侯却没有出现。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大小姐，洛离！
洛离骑着已经变身的巨犬小黑，一身红色戎装，举着天子赐予洛宁的旌节。
她左边是苏绰，右边是红袖，身后是白爰爰、喜倌儿、福倌儿、化蝶蓁蓁。
唐绾则是抱着孩子唐恒，远远的跟着后面。
这个太夫人一脸忧虑之色，似乎大难临头。寻思是不是劝洛离洛宁逃出三郡，一起回唐家。
洛离看着门前广场上的人群，高举节符大声说道：
“大将军已经去设计破敌了，我们只要直接出兵即可！”
“大将军临走前，让我统兵出发！我洛离，就是代元帅！”
什么？让大小姐统兵出发？众人都有些惊讶。
星辰大妃率领大军汹汹而来，靠大小姐领兵行吗？大小姐怎么能是星辰大妃的对手？
洛离知道众人心中疑惑，直接说道：
“这一仗还是大将军亲自指挥，只是大将军在暗，我只是明面上的统帅！”
“顾先生，夏先生，大军准备好了吗？”
顾云霄回答道：“回大小姐，七万大军已经在横断山的祀母关汇集，那是吐蕃大军东出必经之路。”
“好！”洛离喝道，“去祀母关！”
经过收编整编之后，龙错军共有十万兵马。但三郡各地城池、关隘不能没有兵马镇守，所以只能出兵七万。
七万人，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大机动兵力。
好在，三郡占据了地理优势，祀母关等重要关隘都在龙错军手中。
随即，洛离带着大群修士、五百妖兽、一群妖修，赶往祀母关。
众人都是修士，速度极快。不到两天就来到了祀母关。
祀母关下，从各地汇集而来的七万大军，已经整装列阵，等待主帅登台检阅。
一杆高高的“夏”字大旗飘扬在祀母关上。还有一杆大纛，绣着梅花图案，写着“钦命抚远大将军洛”。
七万大军，有夏人、吐蕃人、鲜卑人、羌人、妖族，凝聚成一股强大的气势，如山如岳。
洛离骑着血眸猩红的巨犬，慢慢来到大军阵前，红色的戎装犹如波涛中的一片枫叶。
少女心中豪气万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今日，她就是七万大军的统帅。
阿兄早就安排妥当，授予她节符兵权。
虽然这一仗她只是象征性的统兵，可她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还是难以抑制。
少女高高举起象征大夏王命的节符，清脆的声音划破长空：
“将士们！只知道欺压农奴、横征暴敛的王廷，只顾僧人和领主、不顾农奴死活的王廷，派了大军来了！”
“他们想把我们重新变回农奴！变回奴隶！”
“大将军等他们来送死，已经等了一个月！现在他们来了！”
“你们虽然没有看到你们的主公，可是他一直和你们在一起！胜利已经注定了！我们按照他的指示出关，就能轻而易举的收获胜利！”
她用节符指着山峰，“大将军就在群山之中！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传我将令！出关！兵发水龙峡！”
出关？还要去水龙峡？众将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敌众我寡，利用地利据守关城才是兵法上策，为何要主动出关迎战？还要去水龙峡？
这是大忌啊。
顾云霄、夏鸣蝉等极少数人早就知道内幕，喝道：
“大小姐已得大将军机宜，出关自有道理，绝非鲁莽之举，你们不要疑虑！”
众人闻言，这才按下了心头的不解。
七万大军随即出关，至关重要的祀母关，居然成为空城。
洛离和苏绰意气风发的率领七万大军，直接进入鹰巢山口，往水龙峡的方向而去。
……
大山的另一边，吐蕃大军也进入大山。
“皇后大人，我军为何要走水龙峡？”一位尊者圆满的大将不解的问道。
皇后陛下选择的行军路线，乃是一条邪径，不但进军艰难，而且多有凶险之处。
自古东出横断山脉，鲜有走水龙峡谷的。大军一旦进入水龙峡谷，就是自蹈险地。
他是军中宿将，精通兵法，心中十分不解。
另几位尊者修为的大将也心生疑惑。
“敢问皇后大人，臣愚钝，不知大人深意，为何要走水龙峡谷。”
若非统帅是皇后，他们早就集体提出抗议了。
吐蕃是军事众议之制，主帅没有权力一言堂。
可是星辰大妃是皇后，不是一般的主帅，另外两位真人也不在军中，所以诸将也不敢集体反对。
只能委婉的提醒。
“星辰大妃”微微一笑，在高车上俯视诸将，智珠在握般的说道：
“你们的担忧，本宫岂能不知？可兵道变化莫测，要随机而动，岂能囿于成见，坐失良机？”
“本宫已经得到秘报，洛宁并不在军中，而是去了南诏。他此时应该在南诏援军之中。”
“指挥叛军的，是他的妹妹洛离。呵呵，洛宁任人唯亲，能成什么大事？”
“他妹妹年仅十五，不懂兵道。洛宁居然让她当代元帅，把叛军兵权交给她，真是笑话。”
什么？诸将闻言，顿时露出笑容。
却听皇后继续道：“洛离掌握兵权，不好好据守祀母关，却想主动出击，反其道而行之，打算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她下令兵出水龙峡谷，企图绕道我军之后……”
“哈哈！”一位吐蕃大将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姑娘胆子真不小，竟敢这么干！”
另一位大将却道：“不要小看她，若非皇后大人神机妙算，提前知道，被她从水龙峡谷出奇兵，我军还真有可能吃亏。”
冒充者点头：“所以本宫干脆将计就计，也走水龙峡谷，刚好在水龙峡谷决战。水龙峡谷虽然险，却也正好是叛军葬身之地。”
“皇后大人高见！”那尊者圆满的吐蕃大军点头赞道，“如此一来，我军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击败叛军了！”
正在这时，忽然前面有探马来报：“启禀皇后大人！叛军居然舍弃了祀母关，主动出关进入水龙峡谷！”
“叛军出关兵马，不到八万！”
冒充者大笑道：“本宫说的没错吧？洛离这就来送死了。”
“哈哈哈！”吐蕃诸将哈哈大笑，觉得皇后大人算无遗策，高明之极。
他们好像已经看到叛军覆没的景象了。
……
水龙峡，鬼愁湖。
鬼愁湖是个高山湖泊，距离水龙峡的天井谷只有十几里之遥。
此时此刻，湖边伫立着一道红色的丽影。
红衣丽影独立湖面，喃喃说道：“煞气很重，好一湖要命的水。”
却不是陆翩翩又是谁？
确切的说，是未来陆翩翩。
陆翩翩已经来了两天了。她只做了一件事：打通了鬼愁湖和天井谷之间的一条古老淤塞的通道。
陆翩翩脱下鞋子，一边泡脚一边喝酒。神态十分惬意。
不远处的湖边，却还坐着一个人。
同样是个女子，容貌十分美丽雍容。可是这女子气息凌乱，浑身修为都被封住了。
正是锦绣星辰。
锦绣星辰冷冷的看着那红色的窈窕背影，咬牙道：
“那可是十几万人命，你要把他们全部淹死么？你比你爹更毒辣。”
陆翩翩的脚趾玩弄着水草，转过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言笑晏晏的说道：
“想不到，娘还挺心善的，舍不得十几万人命。”
她这回眸一笑，比天上的彩虹更加璀璨瑰丽，整个湖面似乎都黯然失色了。
可是星辰大妃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女儿的脸上，打她一个满脸花。
但她修为被封禁，也只能想想。
“娘放心就是。”陆翩翩轻轻摇晃着酒壶，翘起一只脚，“只要他们投降，可以活命。”
“可若是顽固不化，那就没办法了。”
她虽然在笑，可是她的眸子却没有丝毫温暖，如同雪山上的寒冰！
……
一天之后，十三万多吐蕃大军，终于来到了天井谷。
“星辰大妃”看着鬼愁湖的方向，目光幽邃无比。
再看看源源不断进入天井谷的大军，不禁暗叹一声。
唉，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保住三郡大业，必须要这么做。
水火无情！
大军还没有进入天井谷，一位尊者圆满的大将忽然说道：
“皇后大人，要不要派人去附近的高山湖泊察看一二？”
“这个天井谷，当年曾经被淹没，成为泽国啊。”
冒充者摇头道：“不必了。你太高看洛离小丫头了，她想不到这一步，大军尽快通过即可。”
那吐蕃将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很快，大军就进入了天井谷。
这绝对是水龙峡最险恶的地段之一。
经验老道的吐蕃将领，此时无不心中凛然，不住敦促部属快点通过天井谷。
然而整个大军刚刚进入天井谷，一股令人惊悚的声音就隐隐传来。
“訇訇—”
吐蕃大将们的神识，却立刻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巨大的洪水，从悬崖高处，倾泻而下，犹如天河倒卷！
“不好！敌袭！”
吐蕃大将们肝胆欲裂，“撤！快撤！”
然而，迟了。
“轰隆隆—”
恐怖的高山湖泊，倾泻出的大水转眼之间就封住了石井谷的前后洼地！
十几万吐蕃大军，只能拼命的往中间的高地拥挤，聚集！
“该死！我们上当了！”冒充者神色大惊，“传本宫军令！高处列阵！不要慌！”
吐蕃高级将领差点骂出来，可又不敢，只能黑着脸听从皇后的军令，率兵往高地上挤。
“不要乱！不要乱！”
最先占据高地的是那三千陵卫。他们簇拥着皇后的车辇，很快就布置出防守的军阵战域。
临危不乱，稳若泰山。
“皇后大人法驾在此！三军勿惊！”
“皇后大人与我等同在！”
冒充者看着这一切，心中都有点愧疚了。
“轰隆隆—”巨大的洪水倾泻而下，不到半刻钟的工夫，吐蕃军队的前后，都是茫茫一片。
这水不是一般的水，还带着一股煞气，低级修士都扛不住。
只有中间数里长的一段高地，挤满了十几万人马。
吐蕃大军等于被困在了这段高地。
两边是悬崖峭壁，前后是大水。
修士虽然能沿着悬崖逃走，可没有军令，也没有人敢临阵脱逃。
就在此时，忽然峡谷东边和悬崖两岸，传来了甲衣铿锵的声音。
吐蕃大将们顿时脸色铁青。
他们的神识发现，三面出现了大量叛军！
可是眼下这等局面，根本无法突围。
唯一的办法，就是抛弃大军，修士逃走。
“皇后大人，不如我们先……”一个大将艰难的说道，可终究不敢说抛弃大军逃走的话。
“列阵坚守！”冒充者大声说道，“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不久之后，三面出现了夏字大旗，以及密密麻麻的叛军。
一个骑着可怖巨犬的少女，俯视着被困洪水中央的吐蕃大军，喝道：
“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何不早降！”
七万夏军一起喝道：“投降不杀！”
大家终于明白，为何大小姐要主动出关，还走水龙峡了。
原来主公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主公真是神机妙算！
“哼！”冒充者冷哼一声，“本宫岂能轻言投降！想让本宫投降，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洛离手一挥：“放箭！”
“轰轰—”双方的战域轰在一起，杀意滔天。
可是十几万吐蕃大军的战域，居然落入了下风。
因为他们被困在洪水中的一小段高地，军阵难以展开，无法正常布阵。
同样是射箭，夏军的箭域更强，能居高临下的突破吐蕃战域，收割一条条人命。
可是吐蕃军空有兵力优势，他们的箭域根本破不开夏军防御。
处境十分被动。
接着，夏军的灵石大炮，也居高临下的发射。
顿时，吐蕃大军死伤惨重！
“汪呜—”变成巨犬的小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张开就喷出万丈火焰！
水火无情！
吐蕃将士们只能焦急的看向皇后星辰大妃。
叛军的一品妖兽出手了，只能皇后大人这个真人出手对付了！
皇后大人，该出手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东临沧海！
恐怖的妖犬喷出的火焰形成火域，让夏军的战域更加强大。
本就落入下风的吐蕃战域更是岌岌可危。很多吐蕃将士都在火焰的炙烤之下神色痛苦。
皇后大人，该出手了。
虽然一边是水一边是火，情势极其不利，可有三千陵卫凝聚大阵，若皇后再挡住妖犬，他们还能坚持。
然而，皇后大人并没有出手挡住妖犬的意思！
吐蕃大军更是被动到极点，十三万大军硬是被七万夏军死死压制，时时刻刻都是伤亡惨重。
“杀！”
一群吐蕃尊者修为的将领，干脆放弃指挥，直接飞身而起，一起攻向祸斗妖犬。
一群尊者联手，也足以能挡住一品妖兽了。
皇后不出手，他们这些尊者只能联手出击。
“轰隆隆—”
一群吐蕃尊者凝聚强大的法域，挡住了祸斗小黑，人人轰出法宝。
“汪呜！”小黑大怒，仰天狂吠，挥爪一拍，一个尊者圆满的吐蕃将领就鲜血狂喷的飞出。
小黑不但是强大的祸斗妖兽，速度也极其恐怖。
它一爪拍死一个尊者，黑光一闪就扑到一个尊者面前，一口咬掉对方的脑袋。
“啊—”那吐蕃将领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小黑吞了下去，吃了！
剩下的五个尊者，此时无不肝胆欲裂。
可是凭着牺牲两个尊者，他们终于结阵成功，挡住了小黑的火域。
小黑狂吠惊天，却被五个尊者联手结阵困住，无法再攻击吐蕃军队。
一般情况下，四位尊者结阵就能压制一位真人。可是此时五位尊者结阵，却只能勉强困住小黑，随时有可能被它破阵。
可见小黑的强大，绝非一般真人圆满可比。
“皇后大人，请出手！”其中一个尊者圆满的吐蕃将领大声喊道。
皇后大人是真人圆满的顶级强者，皇后此时若是出手，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毕竟己方有十几万兵马。
然而皇后大人还没有出手，忽然一道红影就凌空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戴面具的女子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女人虽然看不到相貌气息，可是她的修为却是……真人圆满！
“这……是谁？”五位吐蕃尊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就惨叫一声，脑袋高高飞起。
却是被那突然出现的面具女子，一刀枭首！
是敌人！
剩下的四个尊者，直到此时才确定来者是敌人。
“斩！”面具女子再出一刀，强大的刀域顿时破开了几个尊者的法域。
“汪呜！”小黑挥起爪子一拍！
居然是两位真人攻击四位尊者。
‘蓬！’一位尊者圆满的吐蕃大将，被小黑一爪子拍碎脑袋。
尸体连同魂魄，都被祸斗一口吞入！
好惨！
“噗嗤—”又一个尊者被面具女子一刀斩杀。
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两个吐蕃尊者了。
“皇后大人—”其中一个尊者目眦欲裂，心中满是绝望。
为何皇后不出手！为什么！
可是他话刚落音，就被小黑的爪子抓住，塞入口中生吞活剥，死的惨不堪言。
“噗—”最后一个尊者的脑袋冲天飞起。
从七位尊者修为的吐蕃将领联手出击，到尽数陨落，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这七人也是吐蕃国宝贵的强者，是仅次于主帅的大将，却被小黑和未来陆翩翩斩杀殆尽。
“轰—”吐蕃大军的战域，彻底崩溃了！
任凭那三千陵卫如何努力，却再也不能凝聚阵法。
失去了战域的保护，十几万大军完全陷入了被屠杀的境地。
洪水都被染红了！
吐蕃军队彰显了精锐的坚韧和战力，可是此时一切难以挽回了，覆没只是时机问题。
“降者不杀！”面具女子高声喝道，压过战场上的噪杂声。
洛离也大喝道：“降者不杀！”
“汪呜！”祸斗再次喷出和火焰，烧烤着吐蕃兵。
奇异的肉香味，一片弥漫。
洛离的数百头妖兽，也冲入吐蕃乱军中，肆无忌惮的吃人！
一个个都是大开荤腥。
吐蕃兵被射死的、烧死的、淹死的、被吃掉的难以计数。
原本不动如山的三千陵卫，也乱成一团。
“降了！本宫降了！”
冒充者看到时机已到，这才高声喊着投降。
“所有将士，放下兵器！”冒充者以皇后的身份下令道。
陷入被屠杀绝境的吐蕃军队，听到皇后大人的投降令，耻辱之余又感到一阵轻松。
不投降又如何？
大军被洪水困住无法列阵抵抗，七位尊者大将全部陨落，夏军不但有一品妖兽，还有一个神秘真人。
他们，已经完全被夏军的战域封锁了。
继续抵抗，只是全部被屠杀的后果。
就在吐蕃军队准备尊令投降之际，忽然一群宗师强者飞身而起，遁出了军阵，企图突破逃走。
“哼。”面具女子冷哼一声，手中刀光横空而出，“想逃走？找死！”
“汪呜！”祸斗黑光一闪，爪子狠狠一扫。
一群宗师顿时血光飞溅，纷纷陨落，转眼间就被巨犬吞了下去。
此时的祸斗，简直就是食人魔犬。哪里还有丝毫小黑的温顺可爱？
吐蕃残军看着这一幕，都是心中悚然。
“星辰大妃”站在高高的车辇上，看着剩下的十万兵马，大声说道：
“今日之败，不在你们，而在我一人！”
“你们虽降，却还是勇士！”
“你们不要为了王廷徒劳送命了。战败之责，本宫一人承担！”
说完，冒充者看着洛离，“洛小姐，你想怎么处置十万降军？”
洛离暗笑不已，心道：“阿兄，你演的真像啊。”
口中说道：“士卒，愿意加入我军者，重新编伍。不愿加入我军者，务农做工。”
“至于修士，必须发血魂誓言效忠我阿兄洛宁，否则……死！”
她对普通士卒很宽容，对于修士则是不效忠就去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留着这些敌视三郡的修士，那可是极大的祸患。
刻下血魂誓言，就算不为阿兄效忠，起码也不能和阿兄为敌。
洛离此言一出，很多吐蕃修士顿时脸色铁青。
尤其是陵卫，更是咬牙切齿。
洛离冷笑道：“不愿意刻下血魂誓言的修士，我岂能相信你投降？留着不是祸害么？”
“不发血誓的，我就给你们自裁的机会！”
“既不发血誓，又不自裁的，那就只能喂养我的妖兽了！”
冒充者长叹一声，“本宫本想自裁，可本宫不能抛下将士不管。好，本宫发下血誓，效忠洛宁！”
“本宫一日不死，你们就不能虐待俘虏！本宫会看着你们！”
冒充者说完，就打出一个手诀，刻录血魂誓言。
众人的神识分明感应出，皇后发下的誓言，的确是效忠洛宁的血魂誓言。
堂堂皇后啊……
洛离憋得十分难受，小脸都憋得有点发红了。
阿兄发誓效忠阿兄，这个可以有。
吐蕃修士们看到皇后大人都带头发下血誓，只能纷纷效法。
“天不佑大吐蕃啊！”一个四品修为的陵卫，长叹一声横刀自刎！
“啊—”不少吐蕃修士无法反抗，又不想投降，只能当场自尽。
尤其是陵卫修士，居然纷纷自尽！
转眼之间，自尽的吐蕃修士成百上千！
就是夏军将士，见状也是心中悚然。
可是，选择自裁者终究是少数。虽然有近千修士选择了自裁，可剩下的数千修士，却选择了发下血魂誓言。
这意味着，三郡增加了几千修士！
……
吐蕃东征大败，皇后率军投降的消息传出，不但整个吐蕃炸了，就是大夏、南诏、金国，也集体失声。
吐蕃损失了三位宝贵的真人和更多的尊者、宗师，更损失了十几万大军。
赞普收到消息，传回王廷的只有一句话：“暂不东顾。洛贼，天自灭之。”
先不要管东方的洛宁了，老天爷自然会收了他。
留守王廷的吐蕃大臣们都明白，赞普陛下这是完全放弃三郡了。
只能不闻不问！任凭洛宁在东方嚣张！
至于皇后兵败投降的事情，王廷更是讳莫如深，根本没有臣子敢提此事，赞普更是闭口不谈。
就好像，没有皇后投降这件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在西线越发吃紧的局势下，已经顾不上东方的洛宁了。
如今的吐蕃外患严峻，失去了镇压洛宁之乱的精力和实力。
而大夏、金国、南诏也没有想到，洛宁的实力强大到这一步。居然如此轻易的灭了吐蕃的东征大军。
只有三郡之地的洛宁，居然天下皆知，一跃成为边地一小霸！
就连李鸿基、张秉忠，也对洛宁重视起来。
到了六月下旬，吐蕃降军的整编终于结束。
共有五万降军选择加入了龙错军。剩下的五万人不愿加入，解甲归田。
龙错军的兵力提升到十五万，号称二十万。
加上数千修士俘虏，龙错军实力暴涨，已经跻身为一方势力了。
而未来陆翩翩终于也没有释放锦绣星辰。这个大孝女，将自己的母亲秘密软禁在洛宁的府邸。
锦绣星辰也没有脸面再回吐蕃。她葬送了大军，如今被自己的女儿软禁，可能还觉得好受些。
……
静室之内，洛宁正在研究传送阵。
那是之前在封豕山断峰山腹得到的上古传送石台。
当年洛离、李定国、红袖等人，就是被那个石台传送走的。
洛宁在鸩妃大墓中演活了古代阵道强者桑布天错，如今已经是阵道尊者，能推衍传送石台的道意了。
足足一天之后，耗费了很多愿力，洛宁才终于研究出这个古老传送阵台的使用之法。
原来，传送阵台可传送东南、西北等八个方向。每个方向本来可传送一万里、三万里、五万里、七万里四档距离。
可是因为年代太久，能量缺乏，传送距离大降，最远只能传送两万里。
洛宁运转阵道功法，布置出灵气大阵，消耗了三万多灵石，终于恢复了传送阵台的能量。
一丈见方的传送石台，顿时灵韵氤氲，上面的道纹也变得鲜活起来。
洛宁若是不能演活桑布天错，哪怕有再多的灵石，也无法补充传送阵台的能量。
“有了这个传送阵台，去任何地方都省了很多路。”
洛宁看着传送阵台，心中十分得意。
比如，从龙错城去雍州，最佳方案是选择东北方位，五万里距离档，瞬间就能到达。
若是去豫州，选择正东方位，同样五万里距离档，瞬间可到。
若是去吐蕃王城逻些，就选择正西方位，三万里距离档。
若是不用这个传送阵，他去逻些最少也要大半月。
可见能省多少时间。
按照计划，他要和陆翩翩去东瀛倭国。用传送阵的话，完全可以传送到沿海的兖州，在兖州扬帆出海。
起码要节省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是，未来陆翩翩造的海船在荆州三江口，他们只能传送到荆州，也能节省半个月的工夫。
研究完了传送阵台，洛宁就叫来了洛离。
“妹妹，这个传送阵台我已经搞明白了，是这么用的……”
洛宁解释完又叮嘱道：“我和未来陆翩翩要去倭国了。我离开之后，若是你们遇到危险，就通过传送阵离开。”
“不过，一次只能同时传送八人，最多只能传送十六人，能量就会耗尽……”
洛离点点头：“阿兄什么时候走？”
洛宁道：“就是这两天吧，未来陆翩翩应该快到了。”
洛宁话刚落音，忽然一个动听的声音道：“我已经到了，这就走吧。”
兄妹两人无奈的一看，却见墙角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未来陆翩翩。
“马上七月了，我们现在就走，不能再耽搁。情报说，倭国的九月秋祭，可能会清除中原阵亡将士的亡灵。”
“一旦被清除，你就没有办法通过亡灵感应到兖州鼎的方位。”
“好吧。”洛宁闻言也不敢再耽误，“我去给苏绰和弟子们打个招呼。”
洛宁走出静室，给苏绰等人打了招呼，就再次回到静室。
未来陆翩翩正在研究传送阵台，“有了这个，我们能省很多时间。你运气不错，还能搞到这种宝物。”
不愧是混过仙界的女人，她一看就知道这个传送阵台怎么用。
“走吧。”未来陆翩翩拉着洛宁的手，就登上了传送石台，站在了东南方位，果断的选择了三万里的距离。
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传送阵台“嗡”的一声颤动起来。
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静室。
下一瞬，两人就出现在一个村落。
就仿佛凭空生出一般。
周围田地里的百姓，见到突然出现的这对男女，都是吓了一跳。
“是荆州没错了！”未来陆翩翩道，“应该是荆州襄阳郡，距离三江口还有几千里，走吧！”
此去三江口无法再传送，只能赶路过去了。
此时此刻，未来陆翩翩仍然戴着面具，她长相太过惊艳，太吸引目光。
洛宁同样戴着面具。因为他是圣鬼，还是靖西侯，也不是小人物了。
两日之后，两人终于到了三江口。
未来陆翩翩带着洛宁沿江飞行，很快就看见了一艘巨大的战船。
那战船崭新，上面还摆列着灵石大炮和神弩，还有防护阵法，居然是夏军最强大的主力战舰。
洛宁看着装备精良的崭新战舰，说道：
“这么大的主力战船，你却能擅自制造，还能大摇大摆的停在江上，看来荆州官府也是腐朽透顶。”
未来陆翩翩冷笑：“只要钱给到了，你就是造一支舰队，也没有太大问题，有的是办法搪塞过去。”
“比如，谁能证明这战舰是我私人的？难道不能本来就为官军造的？”
说话间，两人就登上了战场。
“主人！”三百多水手一起上前拜见陆翩翩，神态十分恭谨。
这些水手中有几十个修士，但修为都不高。在战船上，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但要熟悉使用舰载武器。
陆翩翩指着洛宁道：“这是姑爷。”
众人又一起拜见洛宁，“见过姑爷大人！”
洛宁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起锚！开船！”未来陆翩翩一挥手，三十丈长的大船顿时升起巨帆。
大船沿着滚滚大江顺风东下，一日一夜两千多里。
一路上，不时遇到夏军的巡逻战舰。可奇怪的是，每次登船之后，很快就高兴的放行。
足足大半个月，大船才穿过扬州，进入东海。
一进入东海，浩渺无边的苍茫之感就铺天盖地而来。
“只要入海，就是倭寇的地盘了。”未来陆翩翩指着大海说道，语气很是清冷。
“这些年，夏廷内忧外患，根本顾不上海防。以至于整个东海，都是倭寇海盗。就是大夏水师，也不敢深入大洋了。”
“更有一些夏军水师，直接和海盗倭寇勾结，名为官军，实为海贼。”
“沿海的很多高门豪族，都和倭寇海盗内外勾连，干着损公肥私、吃里扒外的勾当。”
“哼，这数万里海疆，已经糜烂不堪了。”
洛宁道：“此去倭国，海路数万里之遥，要走一个多月，有多大可能会遇见倭寇和海盗。”
陆翩翩笑了，“你应该这么问，我们能遇见几次倭寇和海盗，几次遇见海怪。”
“若非海盗海怪太多，以我们的修为，何须坐大船？”
陆翩翩没有说错，入海仅仅三天，洛宁的神识就发现了一支舰队。
那舰队的船都是十几丈长的朱印船，足有十八艘之多。旗帜图案却很是怪异，船上的人都是倭寇打扮。
洛宁没想到，大批倭寇的船队，居然大摇大摆出现在大夏近海。
看来大夏水师的确烂透了。
倭寇船队也发现了洛宁和陆翩翩的船，顿时在数百里之外就包抄过来。
这是倭寇典型的群狼围猎战术。
陆翩翩的脸色有点难看，这入海才三天，就遭遇了倭寇！
她虽然是真人，可面对的倭寇舰队的舰炮和船弩，还是无法硬抗。
若是舍弃大船在海上御风飞行，飞行一千多里就会力量衰竭，最少需要一天才会再次恢复。
一旦飞行后力量衰竭而又没有遇见岛屿，那就十分危险。
“往东南方向。”洛宁说道。
陆翩翩摇头，“不行的。他们会通知其他倭寇或海盗船队，合伙围堵我们。我们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出包围。”
“你以为我为何花费这多时间，专门造一艘战船？”
陆翩翩笑了，“因为我这艘战船与众不同，绝对是天下战力最强的战船！”
“倭寇船虽多，可还挡不住我们！”

第三百二十四章 落魄岛
未来陆翩翩一点也不着急，完全就是智珠在握的样子，而且还有点兴奋。
“往北突击！”陆翩翩下令。
巨舰直接迎着倭寇舰队，竟似是主动靠近！
这一番举动，顿时让倭寇舰队有些紧张了。只见倭寇船队上传来号角，一门门灵石大炮和船弩都对准了巨舰。
双方距离飞快的接近，很快就进入了舰载武器的攻击范围！
“请神！”奇怪的是，陆翩翩没有下令开炮，而是下令请神。
紧接着巨舰上传来咔咔声响，甲板上突然洞开，升起一尊神像！
这神像高达丈余，犹如一座石塔，从船舱底部升起。
神像是一个披发老者，刻满了奥妙的星斗天文、九宫八卦，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处星空之远。
这神像如此古老，散放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令人看一人眼就心生高山仰止之感。
洛宁是阵道尊者，他立刻感应出来，这神像和阵道有关。雕刻的应该是远古时期的阵道大神。
却见未来陆翩翩打出一个法诀，祭出一个香炉，念咒般的说道：
“祭－神－喽！”
“九宫真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歆此嘉尝，尚飨！”
“祭－神－喽！”九个修士水手也祭出香炉，一起虔诚的跪下。
另有九位修士，手摇法铃。还有九位修士捧着养魂罐，罐子里的精魂在铃声和咒语之中，一起被召唤而出。
然后，九道魂魄带着甘心祭祀神灵的意念，萦绕着神像，被神像一一吸纳。
神像得到了香火和血魂的献祭，一双眼睛立刻变得莹然有光，幽邃可怖。
这就是真祀教的祭祀之法。这一切在洛宁看来，简直就是左道邪教的做派。
可是此时此刻，未来陆翩翩肃立神像之前，手掐兰花，低眉敛目，犹如一尊圣洁虔诚的仙女。
她念叨着神秘古老的咒语，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现存的语言。可是洛宁有伶道珠的反应神通，他还是翻译出未来陆翩翩的咒语。
翻译过来的咒语，意思很是恐怖。
“无所畏惧的阵道真神，高高在上的九宫大人，我虔诚的祭祀您，信仰您，请您给予金城汤池的阵法大盾。”
“百日之内，我将用一万个活人的魂魄血肉，来献祭您的神像。”
“百日之内，我将用一百位淫祀邪神的神魂神念，来献祭您的神像。”
她居然承诺，百日之内，要用一万活人、一百野神来祭祀这个九宫大人。
很凶残。
可若是用倭人和倭国神社的神来祭祀，洛宁就是幸灾乐祸了。
洛宁明白，这种祭神借力之法，不是没有代价的。
未来陆翩翩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嗡”的一声，神像光华大作，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旋转！
“疾！”未来陆翩翩再次打出一个手诀，祭出了大堆的灵石，足有数万块！
灵石一出现，就在神像的光华之下，变成灵气，随着香火被神像吸纳。
神像则是变得更加圆润，似乎要活过来一般。
以此同时，一股股强大而古老的阵道气息，就凭空降临。
一个连神识都难以察觉的防护阵法笼罩了巨舰。
这防护阵法……超过了一品！
这根本不是阵道真人能布置出来的阵法，而是神灵布置的阵法！
“九宫真神在此，大阵已成！”未来陆翩翩喝道，“准备开炮！”
数百水手在灵石大炮和船弩边就位，一起操纵舰载重器。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一箱箱宝贵的灵石摆放在大炮和船弩傍边，还有堆成小山般的砲弹，以及长矛大小的弩箭。
灵石大炮是军中制式重器，威力巨大，真人都难以硬抗。射程高达百里之遥，一炮足以糜烂一里。
可灵石大炮重达五万斤，真人都拿不动，尺寸太大也无法放入指环，机动性差。
灵石大炮的耗费也十分惊人。一炮要耗费数百灵石，也就是数万黄金。
未来陆翩翩的这艘巨舰，居然装备了十二艘灵石大炮，真是豪横。
可是，巨舰还没有开炮，倭寇的朱印船就抢先开炮了。
“轰轰—”最前面的三艘倭寇战舰首先开炮，灵石砲弹带着恐怖的杀意，撕裂空间，瞬间轰击而来！
按照倭寇的经验，哪怕猎物船上有顶级防护大阵，轰中十砲之后，阵法也会被轰开。
到那时，猎物船就任其宰割了。
然而，让倭寇惊愕的是，几枚砲弹虽然准备的击中了巨舰，可是阵法没有一丝动摇的痕迹。
三颗砲弹被阵法之力挡住，落入波涛之中。而巨舰上的防护大阵，毫发无损！
“纳尼？！”一个倭寇船主大惊，“这是什么大阵？怎么轰不动？”
正在他惊愕间，忽然巨舰上灵光一闪，随即“轰隆”之声响起。
一片砲弹破空而来。
竟然是十二门灵石大炮，一起轰击一艘倭寇战船！
“纳尼！”倭寇船主手中的折扇都掉了，“八嘎！”
但听“咔咔咔”一片蛋壳破裂般的声音传来，这艘倭寇战舰上的防护大阵，顿时被击碎。
“轰隆隆—”失去防护阵法大盾保护的战舰，顿时被灵石大炮轰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啊—”倭寇的惨叫声中，血肉横飞，海水疯狂的灌入。
就是宗师圆满修为的船主，也被轰杀，神魂俱灭。
船上的三百倭寇，连沉入大海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轰杀！
其中光是倭寇修士，就有六十多人。
“轰轰—”其他的倭寇战船，拼命的一起开火。
一片片的砲弹，射向巨舰。
然而诡异的是，十几艘倭寇战舰一起发射的灵石大炮，居然轰不开巨舰的阵法！
可是，倭寇还没有从惊骇和不解中反应过来，巨舰之上再次升起一片白光。
又一轮齐射开始了。
这次，十二门灵石大炮仍然只瞄准了一艘倭寇战船。
“轰隆隆—”
又一艘倭寇战船血肉横飞，三百多倭寇被砲弹轰杀。
“轰轰！”与此同时，倭寇战船的灵石大炮也纷纷轰击巨舰。
然而让倭寇们咬碎犬牙的是，根本轰不开巨舰的防护大阵。
这大阵的厉害，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没有伤害到猎物分毫，反而损失了两艘战舰！死了六百多人！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纳尼！？西雷！”
“八嘎！夜它衣！”
“铁梅！把科摩罗！”
倭寇们简直要疯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防护力如此恐怖的阵法！
轰不动啊！
为什么？萨阿！
啊啊啊！萨玛迷路！
这等于是打不到对方，只能被对方打，这还怎么玩？
“哈哈哈哈！”洛宁看着倭寇们目眦欲裂，很多倭寇船主都忘记挥舞装逼的折扇了，不禁大笑起来。
“轰的好！痛快！小日子死的不少！”
未来陆翩翩忍不住看了一眼洛宁，“你是不是太高兴了？”
“哈哈！”洛宁摇头，“很高兴，你不懂。”
未来陆翩翩也懒得再问，下令道：“第三轮齐射！瞄准倭寇旗舰，开砲！”
“轰隆隆—”十二门灵石大炮对着最大的那艘倭寇旗舰，一起开炮。
倭寇旗舰顿时陷入了灭顶之灾。
“马鹿野郎！”
尊者圆满修为的倭寇舰队首领，哪里还敢待在船上？
他眼见砲弹轰来，折扇一挥就舍船遁出，身后跟着几个宗师修为的倭寇头目。
然而倭寇首领等几人刚刚遁出战船，身子还在空中，一蓬长矛大小的弩箭就轰击而来。
“哭锁！”倭寇首领又惊又怒骂道，“咿呀哒！”
原来，未来陆翩翩早有准备，只等倭寇首先遁出旗舰，就亲自用船弩轰击。
陆翩翩射的既狠又准。
只听“轰”的一声，能洞穿铜墙铁壁的弩箭射在倭寇首领等人身上，立刻击穿几人的盾符，将他们射的对穿。
“啊！”尊者圆满的倭寇首领惨叫一声，强大的箭意撕裂他们的肉身，连元神都被射杀。
“噗通！”几具尸体落入大海，还没有泛起血水，就被几头鲨鱼一口吞没。
他们的旗舰上，也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旗舰上的四百多倭寇，全被灵石大炮轰杀。
开战最多半盏茶的工夫，倭寇舰队损失了连同旗舰在内的三艘战舰，死亡超过千人！
就连首领和几个大头目也死了。
可是陆翩翩和洛宁所在的巨舰，却毫发无损。
巨舰被倭寇的灵石大炮轰中了几十砲，都被神像的防护大阵挡住，就像罩上了一个神奇的盾牌。
凶悍的倭寇横行大海多年，多次嚣张的攻入大夏沿海州县，大肆烧杀抢掠，每次都能满载而归的从容而退。
可是今日，他们居然遇到如此恐怖的猎物。
“铁他衣死路！”倭寇大喊着撤退，个个吓得亡魂直冒。
猎物成了恐怖的猎人，不玩了。
“想走？”陆翩翩冷笑。
“轰轰—”巨舰上第四次齐射之后，第四艘倭寇战舰也被摧毁。
接着，是第五艘。
剩下的十三艘倭寇战船拼命的拉开距离，四散逃逸。可是巨舰仍然紧追着开砲。
直到此时，洛宁才发现，陆翩翩的巨舰速度，比倭寇的朱印战船速度更快，要快了一倍不止！
速度如此恐怖的战舰，简直闻所未闻。
倭寇见到巨舰的速度，胆子都要吓破了。
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大船？萨阿！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翩翩请出来的神像，不但能加持防护大阵，还能加持船速，具有加速阵法的神通！
“轰轰—”
第六艘倭寇战船被干掉。
巨舰猛然掉头向着西，咬住另外一艘倭寇战船，迅速拉近距离。
对方绝望的开砲，却硬是撼不动巨舰上的防护阵法，白白浪费灵石。
“轰轰—”巨舰第七轮齐射，又干掉一艘敌舰。
倭寇就算放弃战舰逃走，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巨舰上的几十架船弩，专门对付弃船逃走的倭寇。
倭寇往往刚刚飞出战船，就在空中被弩箭射杀。
第八艘……第十艘……第十二艘！
巨舰凭借速度优势，追上一艘又一艘倭寇战舰，一一干掉。
直到干掉了十二艘敌舰，剩下的六艘终于逃到了千里之外，很难再追上了。
十八艘战舰组成的倭寇舰队，最后只剩六艘侥幸逃离，已经亡魂丧胆。
被打死的倭寇，数量不下四千！包括尊者修为的首领。
此时此刻，一轮红日即将沉入大海，浩渺苍茫的海天之间，红霞如画。
海风，呜咽如诉。
“打扫战场！”陆翩翩下令道。
五六十名修士放下小船，速度如箭的射向十二艘被摧毁的倭寇战船。
等到夕阳沉入大海，众人的小船终于回到大船，带回了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
光是指环就有几十个，储物袋更是有数百个之多。
灵石、丹药、灵材、黄金、珠宝……价值折合黄金近三千万！
很多东西，明显都是从大夏沿海抢来的。
可是，陆翩翩却没有多少发财的喜悦。
她对洛宁说道：“今日这场海战，灵石大炮就花了五万灵石，灵石大阵共花了十八万灵石……”
“这一算，只赚了几万灵石而已。”
防护大阵和加速大阵那么厉害，都是要烧灵石的。
而且大海之上，缴获的资源无法兑换为灵石，灵石只能是越打越少。
“照这么消耗下去，我们的灵石只够打几场今日这般的海战。”陆翩翩收了所有资源，“灵石用完了，就只能用你的灵石啦。”
她这次带了几十万的灵石储备，不可谓不多。可是海战太烧钱了。
洛宁点头道：“我带了八万多灵石，倒是舍得用，就是济不了什么事。”
一个海盗出身的修士上前说道：“教主，今日我们虽然海战大胜，可这么大的动静，很可能会惊动海底的海怪。”
“深海之中的海怪十分可怖，一旦它们出海，怕是又要消耗大量灵石来对付。”
陆翩翩微微一笑，“无妨，来了就是送死。加速开船，先离开这片海域。”
顿时，巨舰全力往倭国的方向开去。
此时此刻，天已经黑了。
可是，大海并没有睡去。
这片海域，已经是深海了。
洛宁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神识极力散放，到处茫茫一片，浩渺无边。
海风渐大，波涛如怒，幽深无比的黑水之中，似乎潜藏着无数的秘密。
即便洛宁已经是修真强者，此时面对怒海波涛，也不禁有些悚然。
沧溟如天，大海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之感，笼罩在洛宁的心头。
这个世界，忽然变得恍惚、苍茫、神秘起来。
当他还是低级修士时，他以为真人的强大足以傲视天地。
可是等他自己也成为一个强者，他才终于明白……所谓的强者，其实很弱小！
在天地伟力面前，仍然微不足道。
巨大的战舰，此时犹如一个小小的戏台。而他仿佛站在这小小的戏台上。
观众便是……无数波涛！
洛宁抬头，星月无光。
看不见沧海明月。
闻着越来越浓郁的海腥味，洛宁不禁皱起眉头。
今夜的大海，有点诡异。
“不对劲。”身后一个动人的声音传来。
陆翩翩走到洛宁身边，海风吹起她的秀发，撩着洛宁的脸，痒痒的。
她转头看着洛宁，比星月更加璀璨的清眸熠熠生辉，“我感知到有点不对。”
洛宁道：“海腥味越来越重，难道是……”
他指指大海深处。
陆翩翩点头，“应该是深处有什么东西上来了。白天的海战，真的惊动了海底的某种存在。”
洛宁极力放出神识，虽然发现了很多鱼虾和海兽，却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你是真人圆满，神识比我强大，你可发现了什么？”
陆翩翩道：“真人神识只能穿透海水三里。我虽然比较特殊，可最多也只能看到海下五里深的地方。”
“可是这个大海，最深处据说超过两百里深，百里深的海域都是常见。神识又能发现多少东西？”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
唉，真人的神识号称能感应千里，但那是在没有障碍的空气中。
可透水不过数里深，探土不过十余丈。若是感应岩石，更是不过数丈。
由此可见，真人的强大也只是相对于一般人。
陆翩翩道：“海怪在水中的速度很快，等到我们的神识发现它，它已经要出水了。”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她话刚落音，巨舰就晃动了一下，防护阵法“嗡”的一声被激活。
随即，一支支又像巨藤、又像巨蛇般的触手，轰然破水而出！
浓郁到极点的海腥气，顿时扑鼻而来。
那些触手十分巨大，水缸般粗细，长逾数十丈，犹如一条条巨蟒海蛟，在海面上肆意狂舞！
恐怖的触手之上，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嘴巴和眼睛。
每张嘴巴，都张开血红色的口器，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似乎在狂笑，又似乎在大哭。
而那些眼睛，却有的闭上，有的睁开，五颜六色，十分诡异。
十几条触手扭动之间，大量的黏液从那些口器和眼睛中流出，一坨一坨的滴在海面上。
恐怖的腥臭味顿时弥漫海天之间。
洛宁见过章鱼，但是章鱼比起这玩意儿，实在可爱多了。
“轰轰—”这恶心而巨大的深海怪物，挥舞十几条狂蟒一般的触手，攻击战舰。
可是战舰上有九宫大人的神像，防护大阵强的可怕，任凭海怪如何攻击，也破不开防护。
但，防护大阵需要消耗灵石的能量。此物要是一直攻击战舰，防护大阵就会时时刻刻的消耗巨量的灵石。
这种生物看似恐怖，但并不比一品妖兽更强，只是在海中拥有可怕的怪力。
“嘻。”陆翩翩气定神闲的仰头看着徒劳逞凶的怪物，“真丑。这么丑的东西，最好死了的好。”
“嗯，废物利用，还是用来祭祀九宫大人吧。”
女郎说完，就祭出一只灰色的法铃。
她摇动法铃，口中念起诡异的咒语。
神像前的九座香炉，更是香火大盛。
忽然，神像眼睛“嗡”的一声睁开，两道幽冷无比的光芒射在海怪的触手之上。
原本还在疯狂舞动的触手，顿时被定住般的僵住不动！
随即，触手的口器全部大大张开，眼睛也全部瞪大，散放出死亡的气息。
转眼之间，触手上的生机居然消失一空，萎缩，枯萎！
就仿佛，被神像的一道目光，摄取了魂魄精血！
“啪啪！”十几条枯萎的的触手掉在海面上，死气沉沉。那些眼珠之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与此同时，神像上的光华更是大盛。
洛宁甚至感知到神像愉悦的意念。
陆翩翩对着海风笑道：“这次去东瀛，我要好好祭九宫大人，让祂享用个够。”
慢慢的，一个巨大的头颅浮出海面，散放出可怖的腥臭。
死气沉沉。
原来，这才是海怪的头颅。
这是一颗长着四张脸、四个口器的头，舌头密密麻麻的足有数百条。
长相这么恐怖，结果被神像吞噬了魂魄精血。
洛宁看着宝相庄严的神像，感觉神像比怪物更加恐怖。
陆翩翩笑道：“虽然损耗了一些灵石，却祭了一头顶级海怪，不亏。”
……
接下来一个月，陆翩翩一路上要么击杀海盗倭寇，要么生祭出海送死的海怪。
凭借着诡异的九宫神像，陆翩翩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到最后，没有倭寇和海怪敢主动招惹这艘战舰，干脆远远避开，或者视而不见。
洛宁和陆翩翩也松了口气，因为舰上的灵石也不多了。海战实在太烧钱。
陆翩翩似乎很忙，忙的都没有时间和洛宁说话。她几乎每天都围着神像，研究神像身上的道纹。
随着距离倭国越来越近，新的问题出现了。
两人总是要上岸的，可是战船停在哪里？
不可能停在倭国的港口，那不是送给倭寇么？
没了战舰，回去就是个麻烦。
陆翩翩取出地图，“去落魄岛，那里是有名的死岛，没有海盗敢去。我们把战舰停在那里！”
众水手听说去落魄岛，都是神色一变。
这数万里海疆，落魄岛是其中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可是他们也知道，除了落魄岛，没有其他地方适合藏战舰了。
洛宁当然也没有意见。他知道陆翩翩既然敢去，一定有所凭借。
战舰继续往北，三日之后，海水变成了黑色。
一股腐朽而苦涩的气息传来。
洛宁的神识扫去，发现前方数百里的如墨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岛屿。
这个岛屿不到百里大小，可是洛宁的神识却无论如何也探查不清。
就好像有种无形的东西，屏蔽了他的神识。
岛上一片死寂，生机全无。
落魄岛！

第三百二十五章 涉嫌调戏
陆翩翩放出神识，极目四顾，发现周围千里别说船只，就是海鸟也无一只。
而那数百里外的落魄岛，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墓。
没错，落魄岛还有一个别名：沧溟孤坟。
甚至干脆被称为‘坟岛’。
“教主。”一个四品修士提醒道，“我们的灵石只剩十几万。神阵防护维持不了太久，要是再遇到危险……”
他知道教主的手段，可是相比教主，他更懂大海。
落魄岛号称“沧溟孤坟”，令海盗闻之色变，岂是一般的凶地？
那里距离倭国最南端的大隅，不到两千里，距离倭国已经很近，可却极其荒芜。
传说万余年前，落魄岛是个人烟繁盛的海上驿站，岛上还有祭祀八岐大蛇的神庙。
可是后来落魄岛受到神秘力量恐怖的诅咒，整个岛上几万人一夜之间失魂落魄，成为行尸走肉，相互啃噬吞食，短短数日就尸骨狼藉。
路过的海上来客，无论是渔民、商人、海盗，只要靠近落魄岛，就会失魂落魄，继而变成食人狂魔，相互把同伴当成食物。
就是靠近落魄岛的海怪，都会相互残杀，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于是，这岛的名字就变成了落魄岛，成为受到诅咒的‘沧溟孤坟’，从海上驿站沦为被大海抛弃的不祥之地。
有个可怕的传闻，说落魄岛是神灵的禁地，埋葬着某位远古神灵的头颅。因为古代曾经有人见到岛上显化出巨大的墓碑和头颅。
还有人说，岛上埋葬的头颅，就是八岐大蛇神的蛇头。
这个传说太不靠谱。可是想象着岛上可能埋葬着八岐大蛇神的蛇头，就连倭寇也是闻风丧胆，无人敢靠近此岛。
以至于有的人为了躲避倭寇海盗的追杀，情急之下只能逃往落魄岛。结果……一去不回。
还有传闻说落魄岛本来就不是岛，而是个海底大墓的坟头。
只是那海底坟墓实在是太高太大，所以坟头都露出了海面，变成一个岛。
其他生灵靠近，就会因为打扰海底大墓的墓主人而被诅咒。魂魄也会被古老之极的墓主人吃掉。
这个传说更不靠谱。什么样的坟墓能有这么大，从百余里深的海底露出海面？
真有这么大的坟墓，就是皇陵与之相比也微不足道。
陆翩翩听着属下的话，神色平静如水，目光幽邃诡谲。
洛宁看的真切，顿时心中雪亮。
未来陆翩翩，是为了落魄岛而来的！
她应该不是为了寻找兖州鼎！或者说，她的第一目的，不是兖州鼎！
眼看落魄岛越来越近，不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洛宁也沉不住气了。
“你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洛宁对陆翩翩说道，“咱们先停船吧。”
未来陆翩翩似笑非笑的看了洛宁一眼，点点头下令停船，然后转身进入船舱静室。
洛宁跟着进去，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就是为了这个沧溟孤坟来的，对不对？你不是为了兖州鼎。”
“嘻。”陆翩翩笑了，“洛郎就是聪明。我一直想知道能隐瞒你多久。没想到，还没上岛就被你看出来了。”
洛宁的脸色有点难看，“这么远的海路，走了一个多月，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为了寻找兖州鼎。”
这种转折和意外，让他很不喜欢。
未来陆翩翩嫣然一笑，轻摇螓首。
“我当然也是为了兖州鼎。兖州鼎我们迟早会找到，跑不掉。所以，寻找兖州鼎不是此行的第一目的。”
“第一目的是落魄岛，可第二目的还是兖州鼎。你不能说我不是为了寻找兖州鼎。”
“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若是你知道兖州鼎不是第一目的，多半不会跟随我出海。”
“还有，这个落魄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同样关系到我们的计划。确切的说，关系到我们去仙界后的前途。”
洛宁闻言，有点无语。
陆翩翩容貌倾城，极有魅力，又总是强调两人的婚姻。可是起码到现在，自己对她并没有生出什么爱慕之情。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总是给自己一种合伙人的感觉。
没错，就是合伙人。
不像苏绰那样，能让自己感受到那种温馨的私密情感。
就是她强调的婚书，也更像是为了强化合伙人关系的契约而存在。
换句话说，未来陆翩翩若真把两人的关系看成是夫妻，为何在船上一个多月，却不主动“勾引”自己？
不说主动投怀送抱，起码也应该有些妻子该有的亲昵举动吧。
船上没有苏绰，除了属下就是一对孤男寡女，又有婚书存在。岂不正给了她“增加感情”，甚至生米煮成熟饭的机会？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
洛宁想这些，绝不是希望陆翩翩勾引自己，更不是希望“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是那种人。
只是，他觉得陆翩翩没有这么做，显然连她自己也不觉得两人是夫妻。
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合伙人。
可陆翩翩这次隐瞒自己，似乎也不是一个靠谱的合伙人啊。
“什么东西比兖州鼎更重要？”洛宁坐下来取出旱烟袋，“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陆翩翩也盘腿坐下来，摆出一副讲故事的神态。
“我在仙界混了一百年，去过很多地方，也听过很多地方。”
“有的地方，就是仙族的大仙们都觉得很神秘。其中有个地方叫做大明墟。传闻是太古时期的神帝墓园。”
“哦，仙界历史划分和本界不同，是母世界的分法。共分为鸿蒙、太初、洪荒、太古、远古、上古、中古、近古、当世，共九个阶段。”
洛宁知道陆翩翩的话绝非跑题，所以他很耐心的一边抽旱烟一边听她讲。
陆翩翩刚才提到母世界，让他想起了地球世界。因为地球也是九大母世界之一的存在。
陆翩翩继续说道：“这九大阶段，最前面的鸿蒙、太初、洪荒，因为距离太过古老，而且没有真正的文明，所以不被视为仙界历史，统称为史前纪。”
“如此一来，仙界的真正历史，就从太古算起了。太古很古老，也很漫长，极少有史料和文字记载，距今几百万年以上，起码也经历了几百万年。”
“太古时期的一些事情，主要靠传说流传到后世。那个时代，最强大的不是人族，而是神族。人族等族，当时只是神族的奴隶，也就是神仆。”
“而神族之中最强大的存在，被称为神帝。帝这个字，本就是神族创造的，意思是：造物和主宰！”
“所以后世普遍认为，是神族中的神帝，缔造了太古之后的文明史。”
“若是没有神帝，万古就如黑暗，永不见文明和光明。所以，后世将神帝尊称为‘神明’或‘大明’！”
“《易》曰：‘大明始终，六位时成，乘六龙以御天。’这句话中的大明，其实就是神明，也就是神帝。”
“神帝应劫寂灭，全部葬在一处天墟之中。那埋葬神帝的天墟，就是大明墟。”
“大明墟埋葬了十二位神帝。所以有十二座巨大神墓悬浮在虚空深处。”
“因为神帝的道法太过强大，哪怕祂们已经寂灭，可祂们的陵墓仍然具有影响时空的神秘力量。”
“于是天长日久之后，大明墟所在的虚空，就生出了界面裂缝。有的神墓就坠入界面裂缝，落到了其他世界。”
洛宁顿时明白了，他吐出一口旱烟，“你不会想说，落魄岛就是其中一个坠落的神墓吧？”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仙界太古时期的一座神帝陵墓，居然通过界面裂缝，坠落在烟火界的大海中。
这怎么可能？
“嘻！”陆翩翩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很有可能。”
“这个被称为沧溟孤坟的落魄岛，多半就是其中一座神帝陵墓。不然，不会如此巨大。”
洛宁摇头：“难道它不能本来就是一个岛？”
陆翩翩解释道：“我查过一本叫《沧溟海舆》的古籍。东溟之中，本来没有落魄岛！”
“所谓的落魄岛，是万余年前突然出现在大海中。”
“万余年前的大海，发生了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飓风海啸。史书记载浪高百丈！沿海之地，尽成泽国。就连几个小岛国，也因此灭亡了。”
“而这恐怖的飓风海啸之后，大海中就多了一座落魄岛。”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落魄岛，很可能就是坠落大海的神墓。因为神墓太大，造成了巨大的海啸。”
洛宁道：“还有呢？要是只有这个理由，我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可能。”
他运转伶道珠的鉴谎神通，没发现未来陆翩翩在说谎。
可不说谎话不代表着她说的就对。
陆翩翩神态慵懒的靠着柱子，大大方方的伸出一双晶莹如玉的脚丫子，一脸自信的说道：
“姐当然不止这些理由，你以为我在仙界白待的？”
“在仙界时，一位熟知掌故的渊博大仙告诉我，根据他的推算占课，大明墟的虚空越发不稳定，早就出现了界面裂缝，有一座神帝陵墓坠入红尘世界了。”
“时间嘛，他算出是一万两千年到一万五千年前。”
“我回到这世界之后，专门调查此事，终于发现了落魄岛。综合各种古籍，落魄岛的出现在一万三千年前，时间也对上了。”
洛宁道：“可是红尘世界有很多。就算那大仙的推算是对的，你凭什么认为坠落在烟火界？就算坠落在烟火界，烟火界这么广袤，又凭什么一定就是落魄岛？”
“问得好。”陆翩翩夺过洛宁的旱烟袋，自己也学着抽了一口，皱皱蛾眉，“你先别问，等我一次说完。”
“咳咳，这旱烟有什么好抽的？哦，你说的对，红尘世界的确有很多，但是像烟火界这么大的红尘世界，却极少。”
“烟火界是最大的红尘世界，和仙界之间的界面，相对其他红尘世界更近。这就是为何，烟火界虽非仙界，可有些宝物却连仙人都眼红。”
“大明墟是虚空中的神帝墓园，一旦出现空间裂缝，最先受到影响的，一定是烟火界！最容易坠落的地方，肯定也是烟火界。”
“因为烟火界足够大，受到的坠落冲击就最小，也更容易隐藏神墓。”
“同样因为因果，一旦坠落，最容易坠落的地方肯定是大海。坠落大海不但伤害最小，也能借助海水掩盖。”
“我还知道你的疑惑。你一定在想，那位大仙若是笃定神墓坠落在烟火界，为何他自己不来搜寻，反而要告诉我。”
“因为他是大仙，由于天地规则的禁制，无法来到红尘世界。除非他愿意舍弃自己好不容易修成的仙躯和道途，那不可能。”
“所以他告诉了我，让我回到烟火界之后，一定要查查神墓坠落的事情。”
陆翩翩说到这里，似乎已经习惯了旱烟的味道，“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眼眸更是显的有些深邃莫测。
洛宁却是语气清幽，“这么说，你在他的帮助下，舍弃仙界肉身费尽心思回到烟火界，其实是为了搜寻坠落的神墓，对么？”
“嘻。”陆翩翩回过神来，星眸流眄的粲然一笑，“你心里不舒服了？我告诉你，我回来就是为了你！”
“神墓再重要，也不值得我舍弃仙界冒险回来。鬼知道找到神墓会如何，未必能找到什么机缘宝物。”
“就连那位大仙也不知道，坠落的神墓之中，埋葬的究竟是哪位神帝。”
“至于寻找九鼎和天虫道茧，那也是为了带你离开，并不是我自己想要九鼎。”
洛宁暗中运转伶道珠，发现未来陆翩翩没有撒谎。
她之所以回来，的确是为了带自己离开，而不是为了神墓。
“好，我信你。”洛宁点点头，心里果然好受多了。
他不想被一个女人利用、欺骗。
陆翩翩送还旱烟袋，绽开朱唇笑道：“我抽过，你不嫌弃吧？”
洛宁很是无语，这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情么？
这已经涉嫌调戏了啊。
可是他也不想给这女人难堪，只能懒得回应对方的调侃，直接叼着旱烟袋抽起来。
就当是哥不嫌弃吧。
陆翩翩拍拍手站起来，“我既然敢来，那就有规避危险的办法……不过仍然是冒险，我不敢保证不会出事。”
“你就留在船上，我一个人去即可。我一定要知道，落魄岛是不是坠落的神帝陵墓。”
“说不定，我找到的东西对我们有帮助。”
洛宁叹息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吧。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只让你独自去冒险的人。”
他忽然发现，去不去神墓，或许不是陆翩翩能做主的事情。
她背后的那位仙界的大人物，可能给了她任务。
陆翩翩展颜笑道：“好吧，这可不是姐求着你去哦，是你自己不放心姐的安危。嘻。”
两人一起出仓，下令继续开船。
很快，三百多水手的神色，就出现一丝诡异的尸气。
诅咒！
洛宁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笼罩在灵台，可是随即，这股气息就被伶道珠吞噬。
陆翩翩见状，忽然咬破手指，画了几十张洛宁都看不懂的符箓，一边燃烧符箓，一边念念有词。
诡谲的咒语之下，符箓化成一丝丝道韵。
三百多水手的脸色，顿时恢复了正常。
陆翩翩笑道：“现在知道我为何选择你们当水手吧？因为你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组合起来刚好是一组奇门遁甲，能契合、加持我的平安解厄咒。”
“你们放心，现在不用担心被诅咒了。”
众人闻言都是佩服到极点。就是洛宁也暗中点赞了。
真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啊。
陆翩翩的手段，绝非一般的真人。
可见她在仙界百年，真不是混日子。
在陆翩翩的符箓和密咒之下，众人居然毫发无损的来到了落魄岛。
但见岸边的古代港口中，还停着很多大船。
大船都已经坍塌、腐朽。有的只剩下桅杆和龙骨，有的只剩下破败的船舱。
船上的防护阵法，当然早就消失了。
茂盛的海草爬满了一艘艘死气沉沉的古代废船，伴随着黑色的海水，显得十分荒凉。
这个港口，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船冢。
生机勃勃的崭新巨舰停泊在船冢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看上去十分突兀、怪异。
“神识没用了。”洛宁神色一沉，“这里能屏蔽神识。”
“这个就没办法了。”陆翩翩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没了神识，只能靠肉身五识。”
“抛锚！”陆翩翩清叱一声，就飞身上岛。
洛宁也跟着上岛。
三百多位水手，则是留守巨舰，并不上岛。
洛宁一上岛，就感到一种不同。
这岛上的很多植物，他居然都没有见过。
陆翩翩顿时有点激动，她指着一颗蓝色的竹子说道：
“这是仙界才有的雷道仙竹。烟火界根本没有。光是这棵雷道仙竹，就足以证明，这个落魄岛肯定是仙界坠落的。”
“雷道仙竹？”洛宁有点疑惑，“我没发现这竹子有雷意啊。”
陆翩翩道：“那是因为化凡了。雷道仙竹等级很高，就算在仙界，也是一种珍贵的仙草。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烟火界水土不服，一定会化凡。”
“不过，虽然仙韵化凡了，可样子没有变，还能认出是雷道仙竹。”
“神墓所在的大明墟，乃是在虚空深处，雷韵浓郁，是以坟头上能大量生长雷道仙竹。”
陆翩翩的推论，非常合理。
她露出遗憾的神色，“若是没有化凡，这么多雷道仙竹，我们就发大了。”
两人在岛上走了一会儿，发现了很多化凡的仙草。
都是洛宁第一次见到的植物。
可惜如今化凡，连真草都不是。
陆翩翩连说可惜。
两人转过一个树林，前面就出现一个古老的村庄。
村庄有数百户人家，却十分破败，掩映在萋萋草木之中。
那草木之中，还能见到惨白的人骨。
一个活人也没有。
岛上除了茂密的草木，没有任何生物。
陆翩翩指着废弃在荒草中的古老村庄说道：“我们去里面看看，或许能发现关于神墓的线索。”
两人祭出长刀，慢慢走过去。
一路上，都是白骨。
白骨上还残留着人类的牙印。
相互啃噬。
洛宁看了几具白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每个骷髅头上，居然都没有蝶骨！
就好像，他们的蝶骨被人取走一般。
洛宁立刻想到了自己在地球邙山得到的诡异蝶骨！

第三百二十六章 洛郎，你该信我才是
洛宁在邙山阴阳石门之外得到的青色蝶骨，是被镇压在三生石之下的。
三生石可是不知等级的冥界重宝，被三生石镇压的青色蝶骨，岂能简单？
洛宁至今还对那蝶骨的恐怖杀意心有余悸。他也不敢炼化那青色蝶骨，只知道那青色蝶骨十分厉害。
更早的时候，洛宁还有尸林怙主的蝶骨法宝。
所以他对蝶骨这种东西，可谓十分敏感。
如今，这些骷髅头的蝶骨都被取走，意味着什么？
“这些古代尸骨少了一块骨头，蝶骨都被取走了。”陆翩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蹲下来检查一具骨骸，忽然蛾眉一蹙，“似乎，不是被取走的。”
这个疑似神帝陵墓的岛屿，能屏蔽修士的神识。陆翩翩此时神识无法使用，只能用肉眼观察骨骸。
可是她还是发现了一些异样。
洛宁也蹲下来，用肉眼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说的对。如果蝶骨是被取走的，头骨之上一定会留下痕迹。比如牙齿被拔掉了，牙槽骨上肯定留下痕迹。”
“可是这些头骨没有痕迹，就像本来就没长蝶骨。”
洛宁说了这句话，自己也感觉很古怪。
人当然不可能不长蝶骨。可是这些古代尸骸，似乎真的没长蝶骨。
“只有一种可能。”陆翩翩沉吟着说道，“他们的蝶骨不是被取走的，而是凭空消融了。所以没有留下痕迹。”
“就像一块冰融化了。”
“蝶骨是灵台之骨，又叫灵骨、魂骨、根骨，是人体最重要的一块骨头。仙界以骨重生的法术，用的就是蝶骨。”
“蝶骨还是祭祀之器，仙界很多仙族，都用蝶骨祭祀。”
“所以有可能，这些蝶骨是被祭祀神帝了。”
“只要登上这个岛的人，蝶骨就会被献祭。蝶骨凭空消失，人就失魂落魄，失去了人性。落魄岛的名字，多半由此而来。”
洛宁听的不住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你那个平安解厄咒靠谱吗？不会我们的蝶骨也被献祭，最后失魂落魄、相互吞噬吧。”
陆翩翩站起来，“你放心。教我密咒的那位大仙不但神通广大，还长期研究神帝陵墓，很了解神墓禁忌。他的咒语，肯定能让我们保持神志清醒。”
“我们来了这么久，蝶骨不是还在脑袋里么？”
“不过，其他危险却是难说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入荒草丛生的村墟，但见一栋栋古宅犹如鬼窟一般，充满凄凉悲哀的气息，带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不祥。
岛上的屋子都是石料为主建造，即便废弃了上万年，成为断壁残垣，却还能看出当年的风貌。
显然，当年这里是一个繁华的海港庄园，依稀可见广场、神庙的遗址。
最显眼的建筑，一是村庄中央的一座巨宅。二是最高处的一个神社。
巨宅和神社，也是保存最完好的建筑。
两人走到那保存最好、最有气势的宅院之前，一起停下脚步。
“这是高级修士住的洞府，不是一般百姓的宅院。”陆翩翩指着门楣说道，“上面的家徽石刻，证明这是阪野家族的宅院。”
“阪野家，至今还是东瀛有名的豪族。”
“以此推断，当年这个海港和庄园，都属于阪野家。”
洛宁也看出来了。只有修士的洞府，因为建筑材料用了真材，又曾经布置过阵法，所以能保存的这么好。
这个宅院不但规模很大，而且保存的也十分完好，必然是高级修士的洞府无疑。
洛宁道：“我们先进这阪野家，再去那个神社。如果有什么线索，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最容易发现。”
阪野家的防护阵法早就废弛了。两人身子一晃，就进入了古宅。
古宅中到处都是尸骨，森森白骨上牙印累累。
有些骨骸中还插着武士刀。有的骨骸上的衣服还没有腐烂，显然是修士穿的真衣。
整个大宅的骨骸，数以百计。
他们的蝶骨无一例外的全部消失了。
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很快，两人就在内庭一个隐秘的茶室之内，发现了几具服饰华丽的骨骸。
骨骸一男三女。
其中的男子骨骸，身穿绣着阪野家徽的和服，以趺坐的姿态，坐在茶几前。
看他遗骨的姿态，似乎是在据案饮食。
可是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置的不是茶杯和餐具，而是一根臂骨。
他生前的确是在饮食，只是不知在啃食谁的胳膊！
那臂骨之上牙印斑斑，看上去不但被啃食的很干净，甚至骨髓都被吸的干干净净。
而臂骨上，还赫然戴着一只精美的镯子，仍然璀璨生辉，和枯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这只镯子，可知臂骨的主人是个女子。
果然，洛宁看到茶室之内的几具尸骸之中，其中有一具少了一只胳膊。
“又是食人。”洛宁摇摇头，“失去了蝶骨的人，都会变成这种食人狂魔么？”
陆翩翩回答：“那倒不是。蝶骨是灵性之骨，失去蝶骨必死无疑，可死前会最大限度的彰显本性之恶。”
“本性越恶毒的人，失去蝶骨后就越疯狂越残忍。何止是食人那么简单？”
洛宁问道：“照你这个意思，如果一个人天性善良，那么就算失去蝶骨，也不会食人？”
“没错。”陆翩翩点头，“天性善良之人，即便失去蝶骨，只也是浑浑噩噩，却不会变成食人魔。”
女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你这种心性，就算没了蝶骨，也不会吃人的。嘻。”
她指指那华服男子的骨骸，“这阪野家的主人就不同了……”
洛宁又看了一下几具尸骨，不禁有点恶心。
他已经看出来，这阪野家的主人，死前还做了什么了。
有两具尸骨是少女，生前还被疯狂的侵犯过。从她们盆骨的受损程度，就能发现这一点。
谁侵犯的她们？这里只有一个男子的尸骨。
果然就是倭人，没错了。
陆翩翩取下男主人的指环，指环早就朽坏，一碰就碎了。
洛宁掏出旱烟袋点燃，沉吟着说道：
“你看，不管落魄岛是不是仙界坠落的神墓，按照你的说法，都是一万三千年前突然出现的，本来没有这个岛。”
“而这里的人，死了大概有一万年。也就是说，从岛屿出现，到岛民死绝，中间有三千年时光。”
“这三千年时间里，岛上从没人到有人，再到成为繁华的海上驿站，最后沦为令人闻之色变的沧溟孤坟。”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经过了三千年才出现诅咒？为何平安了三千年？”
陆翩翩点头，“也就是说，本来应该可以没事的，是什么东西激发了神咒。一定是出现了一件事，导致神咒出现。”
她眸光一亮，“那位大仙告诉我，神帝陵墓若是受到打扰，就会解禁古老的神咒。那些恐怖的神咒，还不是一种。”
“岛上三千年平安无事，只能是因为还没有打扰神墓，所以诅咒没有解禁。可是有一天，神墓遭到了打扰，这才出现了大祸。”
“打扰神墓的法子，最可能的，就是挖墓！”
洛宁吐出一口旱烟道：“可能真是这样了。平安无事的三千年，岛民应该是没有发现岛屿是个巨大的坟墓，也就不会去探墓。”
“可是时间一长，他们渐渐发现岛屿是个巨大的坟墓，于是开始发掘。”
“挖墓当然是对神墓的打扰，诅咒也就激活了。这些倭人没有想到，他们挖墓，就是给自己挖墓，真就是自食其果。”
陆翩翩拍拍手，“所以，只要找到他们挖掘的墓道，我们就能省去很多工夫。”
洛宁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真相未必如此。若是他们没有挖掘墓道，我们难道还能自己挖不成？”
陆翩翩摇头，“若真是坠落的神墓，就高达九万丈，近两百里高啊。整个烟火界都没有这么高的山。”
“巍峨如山的巨墓，仅凭我们两人，就算手段尽出，起码也要挖好几年才能挖到地宫。”
“我们不可能挖好几年。若是找不到现成的盗洞，我们只能暂时放弃，以后再来。”
洛宁又想到一个问题，“就算能找到现成的盗洞又如何？如果真是神帝陵墓，地宫必然禁制极强。我们又如何能进入地宫？”
“嘻。”陆翩翩一哂，“如此简单的问题，那位研究神墓的大仙会想不到？这点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能看到地宫，就一定能进去。”
“你知道大明墟的神帝陵墓，距今多少年了么？我告诉你，十二座神帝陵，就算距今最近的一座，也有八百多万年历史！”
“最少八百多万年啊，如此悠久的岁月，加上又堕入了红尘世界，墓中无论多么强大的禁制，也都废弛不堪了。”
“否则的话，为何诅咒范围缩小到只限于本岛？这足以说明，墓中的禁制几乎废了。”
洛宁道：“既然时间太久，墓中禁制近废，那为何没有仙人去大明墟盗墓？”
陆翩翩解释道：“的确没有仙人敢去大明墟盗掘神墓。可那不是因为墓中禁制，而是因为大明墟的恐怖。”
“大明墟是独立的虚空世界，是位面宇宙中阴阳轮回之所，哪怕是仙界最强大的大罗仙去了那里，也会被迫进入轮回，背负无妄大劫。”
“就是那位研究神墓多年的大仙，他自己也不敢进入大明墟。若非大明墟的保护，以仙界那些大人物的贪婪，早就盗尽了十二神陵。”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呵呵，那些仙界大人物贪婪，你陆翩翩呢？
你若是不贪婪，能骗我来这里？
这女人不靠谱啊。
陆翩翩秋眸一闪，似乎猜出了洛宁的腹诽，不禁笑道：
“洛郎，你要知道一点。我来此寻找神墓，既是受了那位大仙的托付，更是因为想带你离开。”
“我们未必能找到天虫道茧。如果找不到，那该怎么办呢？”
“可是这神墓之中，说不定能发现离开本界的其他办法。”
“这么说吧，我来此冒险，起码有一半是为了你啊。”
说完还拍拍洛宁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洛郎，你该信我才是。”
洛宁：“……”
陆翩翩也不管洛宁信不信，就开始在茶室中翻找起来。
这个茶室是阪野家族最核心的地方，因为有书桌和笔墨纸砚，书桌上还有不少信件。
书信的材料不是凡品，还没有朽坏，字迹仍然依稀可辨。
可是书信上的文字却是倭文，陆翩翩看的不太懂。
“我来看看。”洛宁说道，“我懂倭文。”
他拿起几封书信，暗中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立刻清清楚楚。他解释道：
“收信人叫阪野九郎，应该就是这个男主人了。写信的人叫阪野大郎，是男主人的大哥。”
“信的大意是：吾弟九郎啊，通往天墓的通道，挖的怎么样了？天皇陛下还过问此事了，年底之前，一定要完工啊。”
“已经挖到第九年了，今年完工的话，刚好是个吉祥的数字呢。”
“要是真的在天墓中挖到宝物，天皇陛下一定会重赏我们阪野家族的。说不定，我们的妹妹就会立为皇后了。”
“对了，一旦完工，立刻杀掉所有的劳工，不能走漏风声……”
陆翩翩听到这里，眸子顿时更加璀璨，“我们没猜错，果然有盗洞，原来他们挖了整整九年！”
洛宁又找出一份还没有写完的信，“这封信是男主人阪野九郎的回信，还没有写完，肯定是他最后一封信了。”
“大意是：吾兄在上，弟九郎拜。我们已经挖到海底的位置了，今年一定能完工，请兄长放心。”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天墓，还只是国师的猜测。这难道真的是一座神奇的天墓吗？小弟现在都不敢确定呢。”
“毕竟，很难想象真有这么巨大的坟墓。每次想到就觉得荒谬到羞耻啊，国师自己心里都没底吧。”
“说起来还真是感慨呢。我们上万人挖掘九年了，从山顶挖到海底，挖了两百里呀！哈哈，就是西国传说的精卫和愚公，也没有我厉害呢……”
“不过，若不是什么天墓，那我就是整个神国自古以来最大的马鹿，就连那些劳工，都会耻笑我阪野九郎的愚蠢啊……”
“兄长放心，不管是不是国师猜测的天墓，我一定会挖到底的。到时，我会杀掉所有劳工的……”
洛宁念完了信，笑道：
“已经确定，这里有阪野九郎挖好的现成的通道，从坟头一直通往海底。他们上万人足足挖了九年，挖了两百里。”
“走！”陆翩翩站起来，“找到这个通道的入口，直接下去！”
两人离开阪野家，在附近找了一会儿，还没有找到通道入口，却在神庙废墟附近找到了一个白骨累累的大坑。
那个大坑之中，足有上万具枯骨。
名副其实的万人坑！
“这肯定是劳工的尸骨，都被阪野九郎杀了。”洛宁皱眉说道，“真是罪该万死。”
“劳工既然都被杀死，说明通道一定完工了，而且一定就在附近。”
陆翩翩忽然指着神社的废墟，“通道入口一定在神社里面！”

第三百二十七章 红颜白发
果然，神社里有一个幽黑无比的洞口，虽然长满的荒草，却还是能看出来。
周围还有当年动工挖洞留下来的痕迹。
肯定就是阪野九郎信中所说的，上万人挖了九年的通道了。
洛宁和陆翩翩走进偌大的神社废墟，见那神社已经坍塌了一半，中央是一尊巨大而可怖的神像。
神像八头八尾，狞恶异常，正是倭人祭祀的海神：八岐大蛇！
和中原的古神一样，八岐大蛇同样湮灭了，可倭人仍然祭祀不绝，香火不断。
与更重视现实利益的夏人不同，倭人普遍更相信精神之力。他们固执的认为，只要不停的祭祀神灵，神灵就终将归来，永世不灭。
陆翩翩指指八岐大蛇的神像说道：“我先献祭了倭人的这尊邪神，再进入通道不迟。”
她的神色有点喜悦，“这神像当年香火极旺，至今还有很浓郁的红香余韵，是个好祭品。”
一边说一边就祭出了九宫真神的神像。
“请神喽！”
她神色肃穆的打出一个手诀，语气虔诚的念道：
“九宫真神！请收下我敬献的邪神余韵吧，吃了它的魂魄和意念，消弭它的恶业，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九宫真神的神像顿时散放出不可名状的气息，身上的九宫道纹光华浮现，一对眼睛更是诡异莫测。
“净化吧，燃烧吧！歆此嘉尝，尚飨！”
一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传来，那八岐大蛇的神像，居然发出了无声的、不甘的嘶吼。
仿佛地狱深处愤怒咆哮的恶灵。
渐渐的，八岐大蛇的神像黯淡无光，气韵全无，忽然“哗啦”一声坍塌，化为一堆废墟。
“好了。”陆翩翩嫣然一笑，“九宫真神享受了八岐大蛇神像的祭祀，一定会高兴的。”
洛宁发现，每当请神祭神之时，无论是未来陆翩翩还是现在陆翩翩，都像个神婆巫女一般。
真祀教的那一套，怎么看都有些邪门。
若是倭人知道他们八岐大蛇的神像被献祭，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眼见陆翩翩收起了神秘诡异的九宫神像，洛宁忍不住问道：
“上次是阴阳古神，这次是九宫真神。这位九宫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翩翩神色有点谨慎的说道：
“九宫真神也是一位尊贵强大的古神，每一尊祭祀成功的神像，都能蕴含祂的一丝神念，从而显化神通。”
“至于祂的来头……贵为远古诸神，祂的本尊神位曾经在仙界很久，如今不知在何方，甚至不知是出世还是入世。”
“远古诸神的地位，只仅次于太古神帝。某种意义上，远古诸神算是太古诸帝的继承者。”
“你也可以理解，远古诸神和太古诸帝之间，冥冥之中有某种因果。”
“九宫大人是阵道之神，阵道庇护上最是灵验。有了这尊神像，我们就等于拥有了超越一品的阵法。”
洛宁又问：“借助神灵的力量，借力者本人不是没有代价的吧？我不相信，代价只是香火祭品。”
陆翩翩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代价……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不是没有豁免的办法。”
摆明就是不想说。
洛宁顿时明白，借力的代价必然非同小可。
即便是陆翩翩这种豪气洒脱的人，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她既然不想说，自己当然也不能追问。
洛宁叹了口气，不失关心的摇头道：
“你惊才绝艳，天分极高，本人也是真人圆满，已经足够强大，为何非要借助古神的力量？”
“何苦为了借助身外的力量神通，就付出莫测的代价？”
他又怎么真的不担心陆翩翩？
陆翩翩转头看着洛宁，星眸璀璨无比，笑容动人心魄。她靠近两步，香气逼人，吐气如兰的地说道：
“怎么？洛郎开始担忧我了？难得啊。总算有了一点夫君的良心，嘻。”
洛宁忍不住后退一步，摸摸额头，“什么良心不良心。你也算我的至交好友，我岂能对你的安危不闻不问呢？”
“至交好友……”陆翩翩哈哈一笑，“罢了，姐懒得和你较真。”
她拍拍洛宁的肩膀，“走吧，进通道！”
两人来到一眼看到底的洞口前，见到洞口呈现螺旋台阶式往下延伸。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幽幽散放，令人不禁心生悚然。
“走吧。”陆翩翩扫了一眼，没怎么犹豫直接跃了下去。
洛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祭出长刀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就下了十几里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神识被屏蔽，只能用夜明珠照着下行。
两人速度极快，下行途中也很是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下到了两百里深的地方。
陆翩翩一边下行一边念咒，时不时祭出一张符箓。
“到了。”陆翩翩忽然停了下来，“没路了。”
洛宁往下一看，果然脚下已经到底，踩着的地方是一块白色的巨石，这巨石肯定就是墓宫的顶壁了。
打开这白色的巨石，是不是就能进入地宫？
陆翩翩蹲下来，摸着白色的巨石，“这是仙界最顶级的一种仙材：仙阵石。可是时光太久，又坠落红尘，已经化凡了。”
“我有办法打开石壁，进入地宫。”
洛宁忍不住提醒道：“这可是神帝的陵墓，我们这是严重打扰。你确定我们这么闯进去，不会死在里面么？”
陆翩翩道：“我不敢确定。可有的机缘可遇不可求，必须要冒险。”
“神帝再强大，最少也寂灭八百多万年了，漫长的时间可以带走一切。这个风险，我觉得完全值得。”
“若是你实在不放心，就在上面等我吧。”
说完就祭出一柄刀器，运转法力一划，果然切下一块仙阵石。
“你看，仙阵石都快要粉化了，这里的阵法早就废弛无效。”
手中“嚓嚓”几刀，就挖出一个大洞。
等级极高的仙阵石，如今居然挡不住陆翩翩的刀器挖掘。
洛宁见状也只好一起挖起来。
仙阵石极厚。两人挖了几十丈深，挖了整整三天，才挖开地宫的顶壁。
一个数尺大小的盗洞，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沧桑到极点、幽渺到极点、空寂到极点的气息，如同宇宙星辰深处流转的时空，扑面而来。
就是陆翩翩都有些激动。
她在仙界百年，还从未听过有谁能打开一位太古神帝的陵墓。
可是今日，她做到了！
可惜两人此时神识被屏蔽，无法感应地宫中的景象。
陆翩翩用夜明珠一照，只觉深藏海底的地宫十分浩渺，如同幽深的海水，不知道空间到底有多大。
她胆子很野，扫了一眼就跳了下去。
洛宁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心想，地宫再大，也只是个地宫，又不是一方星空。就算再高，很快也能到底。
可是奇怪的是，两人跳下去之后，身子在空中足足下降了十几里，却仍然没有到底。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是在一个地宫，而是在一个暗夜无光的虚空！
陆翩翩就是心再大、再野，也知道有问题了。
不对！
她立刻身子往上一遁，打算御风往上飞，先原路返回。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她一个真人圆满，居然无法御风往上飞行了。
只能像一块石头般，笔直的下坠！
就仿佛，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她手中的夜明珠，此时也黯淡如荧光。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陆翩翩，此时也毛骨悚然！
忽然，即将熄灭的夜明珠照出了一缕白发。
是陆翩翩自己的白发！
可是明明，她是一头秀发才对！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初到仙界！
陆翩翩毕竟在仙界待过百年，她看到自己的白发，同时感知到自己的急遽衰老，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地宫是个时间错位的世界？
惊骇之下，一个念头又跃入脑海：“下降这么久，为何还不能落地？这里不仅仅是个时间错位的世界，还是个空间错位的世界！”
真正的古墓地宫，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空间？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类似一个巨大的指环法宝。
指环看上去不到一寸，可里面的储存空间能有房间大小。这个古墓地宫也是，外面看着已经是个巨大地宫，可是一旦进入，更是个独立的……世界！
想不到最少过了八百多万年，这个神墓地宫之中，居然还能存在一个独立的世界！
“洛郎！”陆翩翩呼喊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惶然。
“翩翩！”洛宁的声音也带着惊惶之意，“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落下几十里了！为何还没有到底？”
就算是神帝，墓葬地宫的空间，也不会这么大啊。
感觉就像一方虚空一般。
太离谱了。
过了千百万年，大阵都磨灭了，按道理说，地宫中不会出现太过离谱的事啊。
更要命的是，他一个尊者圆满的强者，此时居然飞不上去，只能自由落体般的下坠。
可是修为却明明还在。
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衰老！
“空间和时间都出问题了！”陆翩翩大声道，“我变成老婆子了！”
“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一个独立的世界？洛宁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无法再飞回去，原来一旦进入地宫，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就算最少过去了八百多万年，可毕竟是神帝的陵墓啊。
神帝！
仅仅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就敢跟着陆翩翩进来？
喜马拉雅山是亿万年之前形成的，历史比神帝陵墓更加悠久。可亿万年之后，喜马拉雅山仍然好端端的存在，并没有坍塌。
为何神帝陵墓就这么好进？
陆翩翩是个赌徒般的野女郎，自己难道也是么？为何要跟着冒险？
此时此刻，就算他运转伶道珠，也无法改变下坠的势头。
就好像下面有一种巨大的引力，吸引自己往下坠落。
好在，这种坠落没有加速度。
很快，两人就下坠了一百多里，居然还没有到底！
两百里……三百里……一千里……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五天，两人反而认命了。
他们就像是虚空中的流浪客，在暗无天日的世界坠落了五天。
不对，不能称之为坠落，因为没有方向！
他们刚开始以为是向下，可是后来才知道，不是向下。
所谓向下，只是一种坠落的感觉而已。至于究竟是向哪个方向移动……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独立的诡异世界。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一直飘！
就像是高空中的浮尘，永远也无法落地。
“时间、空间、方向……全部错位了。”陆翩翩叹息道，“真的，我真傻。我原以为时光如此漫长，就算是神帝陵墓也可以闯一闯……”
就这么飘了几天之后，向来自信强大的她，也似乎变成了一个自哀自责的怨妇。
洛宁的声音传来：“好了。现在反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我没有怪你，我只怪我自己。”
未来陆翩翩都有点自闭了，“可是我觉得是我害了你啊。唉，赌鬼害死人！”
洛宁苦笑道：“你才知道你自己是个赌鬼？若是我们能脱困，可千万别有赌徒心思了。”
“嘻。”陆翩翩一哂，“赌鬼骂的不是我自己，骂的是那位大仙！”
“他就是个赌鬼！害的我来找神墓。”
洛宁：“……”
却听陆翩翩不满的说道：“他的确是很强大，可又的确是个赌鬼，还经常输。他帮助我回烟火界，也是赌一把……”
洛宁闻言快要自闭了。
“你是故意气我是吧？你明知那什么大仙是个赌鬼，还是个经常输的赌鬼，为何还要相信他的话？”
“他说神墓坠落到烟火界，你可以信。可他说神墓中没有危险，你怎么也敢信？你傻啊？”
“现在好了。你信了他的鬼话，宝物没找到，结果困在这里，变成老太婆了。我也变成老头子了。我们可能会老死在这里。”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皱纹。
妈蛋，老了！
“姐老了！”陆翩翩的声音苦涩无比，她也在摸自己的脸。
虽然这里太黑暗，根本看不到彼此的相貌，可是她肯定，自己已经是个老婆子。
即便她性子再豪爽，此时也欲哭无泪。
姐还是黄花闺女呢，居然就老了！
心疼的无法呼吸！
比起当年在仙界的那些经历，更让她感到悚然。
哪个女子不怕老？
越是美丽的女子，就越是恐惧衰老。
此时此刻，她反而很庆幸这里一片黑暗，洛宁看不到自己的老态。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漂泊边聊天，到最后心态反而平和下来。
两人居然在黑暗的虚空漂泊了足足大半个月！
算起来，怕是漂泊了十几万里之遥。
慢慢的，原本漆黑的夜空，出现了点点星光。
“我懂了！”陆翩翩忽然激动无比，“这里是仙界！一定是仙界！我们此时在仙界的一个漂泊时空流浪！”
“仙界的虚空之中，有各种各样的漂泊时空，我们所在的漂泊时空，除了变老之外，算是非常安全！”
什么！洛宁吓了一跳，这特么的是仙界？
进了坠落红尘的神墓，为何反而能来到仙界？怎么可能！
“我已经能确定！”陆翩翩声音惊喜：“洛郎！我在仙界百年，就算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漂泊时空，起码也听过！”
“这绝对就是一个漂泊时空！还是一个没有危险的漂泊时空。只要我们飘出了这个时空，就能进入仙界啦！”
“只要出了漂泊时空，我们就一定能找回失去的岁月，不再衰老。”
“哈哈哈！洛郎，我千辛万苦回到烟火界，就是为了带你来仙界，帮你逃过末日大劫。为此我苦心孤诣的寻找天虫道茧和九鼎。”
“谁知到头来，竟然真有捷径可走！哪里还需要找天虫道茧？哈哈哈！”
“我们已经到仙界了！”
女郎简直要狂笑了。
洛宁深吸一口气，眼皮子直跳，“神墓不是坠落红尘了么？我们明明进入神墓，怎么反而到了仙界？陆翩翩，你说话能不能靠点谱？”
陆翩翩解释道：“我现在终于明白，神墓的地宫是个时空通道！”
“也是！神帝的修为何等强大？就算寂灭了千百万年，祂的道则神念也带着影响时空的力量！”
“否则的话，又怎么能从仙界的大明墟，坠落到烟火界的大海？”
“既然神墓能坠入红尘世界，那么也能成为两个世界的时空通道啊，我早该想到的！”
“不愧是神帝陵墓，果然厉害！”
“你想啊，堂堂神帝，当年何等强大？祂的墓宫之中，怎么真的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是个墓室那么简单？”
“若是真的有棺椁有陪葬，还能被人盗墓，那反而不像是个神帝了。”
她的语气十分喜悦。
她原来以为，进入神墓能找到神帝留下的机缘和宝物，或者回到仙界的线索。
可谁知，居然是直接进入了仙界的一个漂泊时空。
这个十几万里大的漂泊时空，显然就是在神墓的法则下孕生出来的。
太意外了。
这巨大的转折，何止是柳暗花明？
若是早知道这一点，那干嘛还费时间寻找天虫道茧？直接找坠落红尘的神墓啊。
洛宁闻言，则是眼皮子直跳，毫无喜悦之色，声音干巴巴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是吧？”
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这哪是是惊喜？这特么的是惊吓！
“你怎么不高兴？”陆翩翩有点惊讶，“我们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啊，我已经带你来到仙界了！”
“烟火界的末日之劫，你能逃过去了。”
“我高兴个屁！”洛宁怒了，“你就告诉我，我还能不能回去！”
“回去？”陆翩翩一怔，“很难！我之前能回去，也是那位大仙花了很大的精力和代价。”
“问题是，我们为何还要回去？为了洛离？可是已经顾不上她了……”
洛宁咬牙道：“我为何要独自逃过一劫？我妹妹还在烟火界！苏绰在那里！我的弟子还在哪里！我的兄弟、朋友、义女都在那里！”
“不知道多少人在指着我！在依靠我！我就是他们城主、圣鬼！”
“现在算什么！我特么的一个人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来到仙界，抛弃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怎么办？！几十年后，他们都要死！我就算在仙界苟活，就那么心安理得么！”
“狗屁长生！狗屁仙道！要是抛弃亲朋求得这些，那我宁愿不要！”
陆翩翩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黑暗之中，她看不到洛宁的脸，可是她知道，洛宁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愤怒。
“洛郎，我是真不知道，这次进入神墓，居然会直接进入仙界。我若是知道，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我原本以为，神帝之墓中有了不得的机缘和宝物，比如感悟规则、神念。带你来，也只是为了不让你错过机缘。”
洛宁有伶道珠，知道陆翩翩没有说谎，的确是为了不让自己错过机缘。
可要是知道居然直接来到仙界，就算神墓中的机缘再大，他也不会进来啊。
他不能抛弃离儿和苏绰他们。
“洛郎。”陆翩翩的喜悦已经无影无踪，“其实，这才是你。唉，我高兴的太早了。”
“这样吧，要是你真想回去，我就想办法一起回去。无论到时能不能带着洛离他们一起离开，我也认了。”
“不过，回去的代价太大，我实在没有把握能让那位大仙再帮我一次。”
洛宁很是无语，此时就算责怪陆翩翩，那也没意义。
别说能不能回去，就是能不能在仙界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接下来就死了。
“你告诉我，那位大仙之前为何要帮你？”洛宁问道，“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洛宁的语气很是清冷。
陆翩翩道：“那位大仙虽然修为极高，却是个赌鬼，有一次他连输九次。我那次也连输九次，所以……”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也因为这个理由太过奇葩。
洛宁道：“所以怎么？不会是他觉得同病相怜，所以要帮你吧？”
陆翩翩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不信，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仙界的大仙，大多性格古怪，你可以认为是率性而为，道心圆润。”
“对于什么道缘、仙缘、心缘，他们都很有讲究。”
“就是因为我当时和他一样连输九次，他就觉得和我有缘。所以收我为弟子。”
“收你为弟子？”洛宁有点奇怪，“那你多次提到这位大仙，为何从来不提师尊二字？”
“因为……”陆翩翩的语气也有点诡异了，“因为他说，和我只有九年师徒的缘分。他只当我九年师尊。”
“九年一满，就不再是师徒，也不许我尊他为师。”
“他之所以帮我，也是因为，他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我提出要回到烟火界，连他都觉得很难。可是他花了三年时间，还是做到了。”
“他告诉我，要带你回到仙界，就必须要找到天虫道茧和九鼎。否则，我就算回到烟火界，也不知道怎么做。”
“可是他也给了我一个任务。任务是让我寻找坠落烟火界的神墓。”
洛宁暗自运转伶道珠，发现陆翩翩没有撒谎。可没有撒谎，不代表没有遗漏。
“你这么相信他？”洛宁问道，“难道他不可能是利用你找到天虫道茧和九鼎等物？”
“不可能是为了这些宝物。”陆翩翩摇头，“他修为太强大，是仙界的大人物。就算贪图烟火界的宝物，也早就让其他人去烟火界了，根本没有必要等到我。”
“他活了那么久，真想要烟火界的宝物，早就实施计划了。为何等了这么多年，一直等到我出现？”
洛宁道：“我要尽快回到烟火界，你还有其他办法么？”
陆翩翩摇头：“除了那位曾经当我师尊的大仙，我不知道还有其他办法了。”
“从仙界去烟火界，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就算是他，当年也花了很大代价才送我的魂魄回去。”
“而且，仙界也没有仙人愿意去烟火界。毕竟仙界能修仙，能长寿，烟火界不能。”
“就算我能请那位大仙送我们回去，那我们也要舍弃肉身，只能让灵魂回去。”
洛宁脸都绿了。
舍弃肉身？
那他回去还要夺舍其他肉身？那还搞个屁啊。
陆翩翩叹息一声，“所以，就算我们要回去带回你妹妹，也要找到其他的办法。太难太难。”
“暂时不要想这些，我们先在仙界活下来再说。”
她很希望洛宁知难而退，放弃回烟火界的心思，好好待在仙界。
可洛宁要是铁了心想回去，她也只能尽量想办法。
但无论如何，起码要先活下来！
洛宁一颗心沉了下去，不甘的问道：“我们不能再从这个漂泊时空回去么？”
陆翩翩摇头：“不能。漂泊时空是没有方向的。你可以认为是单向不可逆的。”
“我们从此来，却不能从此去。就是大仙，一旦进入漂泊时空，也只能在其中漂泊，无法自由离开，也无法自主移动，直到漂泊出来为此。”
“传闻有的大仙，在某个漂泊时空漂泊了万年之久。”
她说到这里，周围的星空越来越璀璨，一股极其仙韵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我们要出漂泊时空了！”陆翩翩大声道，“出了这个漂泊时空，就是仙界的星空！”
“訇—”一股浩渺无比的仙气笼罩而来，两人身子一轻，瞬间就置身于一方新的世界。
这方世界是如此浩瀚，气息是如此仙灵，道则是如此高远！
一种渺小到极点、卑微到极点的感觉传来，洛宁刹那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乎整个心神沉入梦幻星空。
仙界！

第三百二十九章 伪装
青隅山，九神宗。
仙气缭绕的道庭之内，正围坐着一群道袍葛冠、仙韵清幽的仙人。
人人神色紧张，没有一点仙人应有的潇洒悠然。
他们一起看着最中间的修为最高的清癯道人，都是神色期待。
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认出其中修为最强大的清癯仙人，就是九神宗如今唯一的真仙长老：孟道成。
十几人中，除了孟道成，其他人都是虚仙。
此时此刻，孟道成手中紧紧捏着一支道签，同样有点激动。
一个虚仙圆满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孟师兄，怎么还不打开道签？妙算上仙的道符之言，究竟是凶是吉啊？”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孟道成手中的道符，无不患得患失。
九神宗为了得到妙算上仙这一卦，不知道废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代价，真希望结果是吉啊。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一卦算的是凶，那么九神宗真的只剩下散伙一条路了。
到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只能离开宗门，被迫成为流浪修士。
孟道成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好不容易从妙算上仙那里求到的卦算道符。
那道符一打开，上面就道纹深邃，几行幽玄的字迹一闪即逝。
孟道成的神色，顿时大喜！
“是吉！大吉！”
“哈哈哈哈！我九神宗一定会否极泰来，转危为安啊！大吉！”
“好！好！好！吾无忧也！”
一群道人闻言顿时人人喜形于色，不但有人拊掌大笑，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如此说来，我九神宗真要转运了啊！”
“一万多年了啊！我九神宗终于迎来了吉兆啊。”
“我等不用当散修，不用当流浪修士，宗门不用解散了！”
“孟师兄，道符说的什么，究竟怎么做！”
孟道成的笑容却是消失了，神色也有点古怪。
“妙算上仙的卦符说，道神节这天，宗门山下会有一个白发少年经过。”
“无论这个白发少年是谁，也是我们的贵人。只要我们请他当宗主，就能转运大吉。”
什么？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喜悦的神色也僵住了。
白发少年？贵人？要请他当宗主？
这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九神宗本就沦为仙界最低等的末流宗门，时乖命蹇，实力弱小。若是请一个少年当宗主，那不是雪上加霜？
可是，妙算上仙的卦道，乃是整个东陲最精准的，往往得窥探运数之奇，可谓一卦难求。
应该不会错吧？
“孟师兄，卦言之中可有算出，那白发少年的修为和资质？”
“这怎么可能算出？”孟道成摇头，“妙算上仙又不是神明，怎么能算到这一步？”
“能算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一个美丽的女子说道：“那白发少年一定极其厉害，极有来头。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我们九神宗这样的末流小宗时来运转？”
“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才得到妙算上仙的怜悯，求到上仙的一道卦，那就按照上仙的法子去做吧！”
众人忽然一起站起来，对着孟道成行礼道：“这次能求得妙算上仙的卦符，还多亏了孟师兄的操劳。”
孟道成摆摆手，“我是大长老，这些也是我的分内之事。闲话少说，我们商量下如何去做……”
众人兴致勃勃的商量了一会儿，就决定在数日之后的道神节这天，全宗所有弟子，全部去山下静候贵人。
“神道节就在三日之后。”孟道成肃然说道，“到时，除了我和弟子留守宗门，你们所有人都要去迎接那位白发少年。”
“一定要恭谨！既然妙算上仙的卦符中说他是我们九神宗的贵人，那起码有八成的可能是！你们千万不要怠慢！”
“无论如何，也要请贵人上山……”
商量完了之后，孟道成这才带着嫡传弟子，离开宗门道庭，回到自己的洞府。
“师尊。”弟子一进入洞府就露出笑容，“他们还真是相信了，全无一丝怀疑啊。”
原来，所谓妙算上仙的卦符，根本就是欺骗宗门弟子的谎言。
孟道成趺坐蒲团之色，仙风道骨，道貌岸然。不看修为，哪里知道他只是一个真仙？
“这也不怪他们蠢。人到了穷途末路，总是容易相信希望的出现。”孟道成微微一笑的说道。
“他们始终心存幻想，也就轻易相信我的话了。”
“他们也不想想，妙算上仙这等贵人，怎么可能会对小小的九神宗施以援手？”
“他们凑出来的那点礼物，对他们而言是半个身家，可妙算上仙又怎么放在眼里？敲门都不够。”
“说句难听的话，为师虽然是九神宗的大长老，可毕竟只是个真仙，就算真的和妙算上仙有点关系，他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的帮我？”
嫡传弟子忍不住笑了，一脸敬佩的夸赞道：“师尊真是高明之极，散伙前还骗了他们所有人的一半资源。”
“有了这些资源，我们就能用来送礼，加入其他宗门了，不怕没有宗门收留我们。”
嫡传弟子是真心佩服师尊的英明。
九神宗已经难以维系了，散伙是迟早的事情。
师尊利用他们急于维持宗门的迫切心愿，谎称和妙算上仙有点关系，能找到妙算上仙求取一道卦符，寻找时来运转的法子。
但是，要见到妙算上仙，就一定要有所表示。敬献的礼物是必不可少的。
妙算上仙高高在上，凭什么白白帮助九神宗？
于是，整个宗门上到长老下到一般弟子，全部拿出了自己的一半资源，作为献给妙算上仙的敲门礼。
师尊当然和妙算上仙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宗门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师尊的话。
更没有想到，师尊只是以这个借口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交出一半身家。
毕竟，师尊是九神宗的大长老、代宗主。若说谁最希望九神宗转运，那不应该是师尊么？
于是，师尊轻轻松松的发了一笔，将他们凑集的资源，全部收入私囊。
哈哈哈，高啊。
自己资质不错，又是师尊的嫡传弟子，可至今只是个虚仙第五层，就是因为九神宗的仙气太差，资源太差了。
若是自己能跟随师尊加入一个好宗门，那么自己的道途也就更有指望。
所以，自己绝对是和师尊一条心。
可是，嫡传弟子转而一想，又不禁问道：
“师尊，万一到时他们遇见了妙算上仙，提及此事，那么岂不是让妙算上仙知道，师尊曾经以他的名义……”
“呵呵。”孟道成抚须冷笑，“连我这个第三道境的真仙圆满，都不认识妙算上仙这等大人物，他们岂能认识？”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也没有见到妙算上仙的机会，别说还有说活的机会。”
仙界九大道境，一境一重天。
他是九神宗如今唯一的真仙，属于第三境。
宗门其他的数百人，都是第二境的虚仙和最低级的蜕凡境。
可是大名鼎鼎的的妙算上仙，已经到了第五境的金仙！
金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他们和妙算上仙差了几个大境界，简直就是差若云泥。根本没有接触妙算上仙的机会。
他的弟子听到师尊的话，顿时放心了。
“师尊，等到三日后他们下山去迎接子虚乌有的白头少年，我们是不是就该动手了？”
孟道成目光赞许的看了弟子一眼，“不错。等到他们所有人去迎接空气，我们就卷走宗门的仙草、仙材、阵盘……最后捞一笔。”
“只要能带走的东西，就算一把椅子一幅画，也要带走。多多益善！”
“宗门中的公产，与其让他们在散伙时分掉卖掉，还不如让我们全部拿走。”
之前在道庭中，他煞有其事的和师弟师妹们商量，让他们三日后下山迎接“白头少年”，当然是为了支走他们。
只有他们全部下山，自己才能有机会将山上的资源全部打包带走。
等到师弟师妹们失望的回山，只会看到被洗劫一般的宗门。
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得到宗门的公共资源，他才有财力送礼打点，加入一个有前途的宗门。
反正九神宗也维持不下去了，不如便宜自己这个大长老。
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孟道成虽然是九神宗的老人，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此时此刻，他考虑的事情，是要不要抽干宗门中的池水，一起带走。
嫡传弟子听到师尊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尊在宗门中，一向德高望重。
那些师叔们，一直都认为师尊是个厚道兄长。
他们，怎么可能怀疑师尊？
“师尊……”弟子媚眼如丝的靠上去，“离开九神宗之后，弟子就靠师尊啦。”
孟道成哈哈一笑，一把搂住了嫡传弟子。
原来，他的弟子是个女弟子！
……
青隅山脚下的山谷中，正有一对男女联袂而行。
男子长着一双极有神采的丹凤眼，令人过目不忘。
他头发银白，可是五官却又很是年轻，分明是个俊美少年。
女子同样一头银发，可容颜绝美，丽色无双，也分明是个妙龄女子。
两人正是洛宁和陆翩翩！
数日前从漂泊时空进入仙界之后，两人虽然恢复了青春年少，可头发颜色却没有立刻恢复。
明明是少年少女的身材相貌，却偏偏都顶着一头银发，显得有些怪异而神秘。
“几天了。”洛宁干巴巴的说道，“怎么连个有人烟的地方也看不到？”
陆翩翩道：“这可是仙界，浩瀚无边，我们修为低微，才走了几千里，哪里这么容易看到人烟？”
洛宁很是无语。
仙界的仙气和规则，的确比烟火界的灵气和规则高级太多了。可是对他而言，仙气的修炼效果虽然比灵气强，可也强不了多少。
愿力，才是他最好的修炼资源。
让他放心的是，他虽然来到了仙界，可伶道珠居然还在源源不断的收获来自西藩和南诏的愿力。
就好像，两个世界都无法隔断伶道珠和愿力的联系！
更让他惊讶的是，来到仙界之后，在仙界的道则之下，伶道珠居然解锁了一个新的神通：“跨境饰演！”
在烟火界的时候，伶道珠的演戏神通，只能饰演和自己修为相同的角色修为。
比如他是尊者，若是演关二爷，就只能演活二品修为的关二爷。
演钟馗，就只能演活二品的钟馗。
可是来到仙界之后，他居然感应到，伶道珠可以跨境界演戏！
而且，最多能跨五个大境界！
比如他如今在仙界，只算蜕凡境第八层（尊者），可是只要他花费愿力，最多能演活第五境的金仙！
只要不真的动手，就很难被发现破绽。
那么，他这个蜕凡境的蝼蚁，也能伪装一个金仙级别的上仙！
没错，陆翩翩说，到了金仙，就能称为上仙了。
仙界能成为金仙的，已经很少。就算不是大人物，那也绝对有头有脸。
洛宁暗想，到底是低调更安全呢，而是高调的伪装金仙更安全？
正在思索间，却听陆翩翩说道：
“仙界实在太大了，这个地方我不知道在哪里，我只能肯定，这个地方是仙界很偏僻的地方，因为仙气很一般，风景也一般。”
“我们要尽快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她一来到仙界，修为就从真人圆满（蜕凡境圆满），突破到虚仙第一层。
因为她在仙界时，曾经是个玄仙！
如今只不过在恢复而已。这个肉身又是她的本来肉身，她的恢复速度将会很快。
可是洛宁因为担心愿力消耗，所以不敢突破到真人，更别说虚仙了。
洛宁仰头看着仙云缭绕、气象万千的大山，说道：“这里的风景还不好？就说这座山，烟火界就很难有。”
“嘻。”陆翩翩一哂，“你刚来仙界，没见过世面。这山算什么？在仙界不要太普通。等到去了好地方，你就知道了。”
“这几天我给你说了很多，你也知道仙界的凶险……”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脚步一停。
洛宁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看到了路边的尸体。
都是修为低微的蜕凡修士和虚仙，他们死了，指环也被抢走。
“杀人夺宝。”陆翩翩叹息道，“这是仙界很普遍的事情。越是流浪的散修，就越是危险。”
“尤其是那种一看就没有来头的低级修士，就更加危险。仙界没有官府王法，要比烟火界残酷的多。”
洛宁看着地上的尸体，“也就是说，我们目前这种状态，就是最危险的？”
陆翩翩之前的豪气也消失了，苦笑道：“是的。如今我只恢复到虚仙第一层，你才蜕凡第八层，都是蝼蚁。”
“而且我们没有宗门，还是流浪散修。若是运气不好，很容易被杀人夺宝。”
“我连面具都不敢戴。因为我修为太低，要是戴上面具，反而更容易引来麻烦。”
“所以，我们最好想法子加入一个宗门，先保住自己的安全。”
洛宁问道：“假如我能伪装出一个厉害的仙人，只要不动手就很难露馅，是不是更安全？”

第三百三十章 请我当宗主？
“什么？”陆翩翩听到洛宁的话一怔，“那还用说？要是真能伪装出厉害的仙人，只要看不出破绽，肯定更安全啊！”
“仙界没有官府和王法，只有宗门和家族。就算是有仙位的仙官，也和烟火界的官吏不同。”
“官吏再腐败，起码还有维持王法的责任。可是仙官……即不管法，也不治民。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只掌管诸如雷部、雨部、风部等职司。”
“仙界虽然有机会长生，可其实远比烟火界残酷、正是因为寿元长，所以为了限制人口数量，根本没有法律惩办杀人夺宝之事。”
“我们这种底层修士，又没有背景，被人干掉的可能最少有三成。这就是蝼蚁的悲哀。”
“你有本事，就杀人。你没本事，就被杀。没有官家法律来约束。”
“可要是能伪装厉害的仙人，只要不主动动手，被人干掉的可能就小的多。”
洛宁明白了。冒充高人固然有风险，可即便有风险，也比蝼蚁要安全的多。
既然比蝼蚁的身份安全的多，那为何不花费愿力，饰演一位厉害的仙人？
只要尽量不出手，就能吓唬很多坏人。
陆翩翩问道：“你能伪装成高人？”她知道洛宁的伶道很是神奇。
洛宁点头道：“目前能演活一个金仙，道韵、气息都没有破绽，只要不展示实力、不动手，就很难被看穿。”
“那你赶紧演！”陆翩翩忍不住露出喜色，“洛郎，你要是真能演活一位金仙，那我们真就安全了！”
“回仙界这两天，我时刻都在担心被突然出现的恶仙干掉。”
“我是既想看到人烟，搞清楚方位地点，又害怕见到人烟，引起恶人出手。”
“你快点演来看看，越早演，咱们就越安全。”
“虽然一旦动手就会露馅，可仙界敢和金仙动手的人，已经不多了。就算是金仙，也不会轻易和另一个金仙动手。”
“越是在底层，冒充金仙就越安全。可要是混到高层，冒充金仙就很危险了。”
她还有句话没说。她长得太美丽，很容易引起那些好色恶仙的觊觎。
当年她在仙界，用的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重新塑造的肉身。虽然也算美女，却远不如自己的本来相貌。
现在她的肉身是自己的本来肉身，那些好色的恶仙，岂能不注意自己？
这次回到仙界，她甚至想毁掉自己的脸。
仙界很多长相太美的低级女仙，都会毁掉自己的容貌。
可是哪个女人不在意容貌？她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
“好！”洛宁决定演高人，“既然装，那么咱们就演到底！起码能吓唬那些欺软怕硬的恶仙！”
洛宁不再犹豫，当即运转伶道珠，愿力滚滚消耗之下，张天师的角色真意玄之又玄。
渐渐的，洛宁的道韵气息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深邃。
“嗡”的一声，一道光晕从洛宁身上闪过，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变得堂皇广大、高远清幽。
明明是个银发少年的模样，却仙气玄玄，道貌岸然，犹如得道高人，令人心生渺小，不敢逼视。
年轻的面容，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稚嫩，看上去反而更加仙风道骨。
因为仙界的很多厉害仙人，相貌看上去都很是年轻。甚至，高人的真实年纪，一般仙人是很难看出来的。
洛宁看着二十岁，可是谁敢断定洛宁真是二十岁？
“真是金仙！”陆翩翩忍不住脱口说道，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美目中又惊又喜。
“怎么看都不想是假的。这气势、道韵、仙气……不但是金仙的表象，似乎比一般的金仙更加清扬。”
“真的可以。”洛宁感觉自己的心境此时都变了。
完全没有饰演假冒高人的那些心虚之感，而是感到……自己就是金仙！
入戏很深！
这根本就是深度演绎！
顶级的演员，在饰演契合自己的角色时，若是入戏太深，就会心神陷入角色的意境。
会把自己当成角色，无法拔出意境。
也就是：出不来了。
就像有人演帝王，进入角色出不来，真当自己是生杀予夺的天子。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这般！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金仙！那种强大的感觉，非常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有金仙的强大神通。
当然，他也很清楚，一旦动手就会露馅。他就是吓唬人的。
“嘻！晚辈见过金仙大人！”陆翩翩笑吟吟的说道，“只要我们计划的好，就很难露馅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们。”
“等我找到那位大仙，我们就更安全了。”
洛宁微微一笑，“我觉得，你应该叫我师尊，这样的关系不引人怀疑。”
他如今可是金仙大人啊。
身边却跟着一个虚仙少女，两人的修士差距犹如天堑。
陆翩翩点头道：“也是啊。我们的修为，如今看上去差了三个大境界，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是道侣……也没有一位金仙和虚仙结为道侣的。那就师徒吧。唉，姐真是吃亏了啊。”
她不想扮演师徒关系，但她很清楚，师徒关系是最合理的关系。
在仙界，修为差距太大的男女一起出行，要么是主奴关系，要么是师徒、父女……
几乎不可能是道侣、朋友之类。
“哈哈，徒儿，我们这就走吧。”洛宁笑道，“有为师在，自然护的你周全。”
可是他刚一高兴，一大块阴影就又笼罩心头。
唉，怎么回烟火界？不能不管离儿他们！
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世界末日降临啊。
陆翩翩听到洛宁的调侃，忍不住暗咬银牙。
哼，等到姐恢复修为，看你再占我便宜。
陆翩翩道：“虽然你演的金仙没有破绽，却缺了很多东西。”
“第一，金仙已经很有身份，怎么可能没有飞行法宝？飞船肯定是有的。”
洛宁这两天听陆翩翩说了很多仙界的常识，已经知道这些事情。
仙界九大境界，金仙以下的四个境界，只是中底级仙人，一般多用飞剑、飞符作为飞行法宝，速度不快，也飞不远。
可是到了金仙，因为仙法道则的强大，已经能驾驭飞船这等厉害的飞行仙器了。
金仙地位已经比较高贵，当然也用的起飞船了。
可自己别说飞船，就是飞剑都没有。
光靠肉身的力量赶路，这哪里像个高级仙人？
但陆翩翩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连飞剑都没有，至于飞船，更是想都不要想。”
“就算我们走大运得到一艘飞船，可你不是真正的金仙，根本驾驭不了飞船仙器。”
可是接着她语气一转，“但是，没有飞船也不算无法弥补的破绽。”
“因为在仙界，很多高级仙人性格都与众不同。比如，游历仙。”
“游历仙和流浪仙不同。流浪仙是没办法下的流离失所，往往都是无家可归的低级仙人或者底层逃难散仙。”
“可游历仙不同。他们是抱着游历仙界，体察仙途的目的游历仙界，为的是淬炼道心。”
“所以，游历仙往往有飞船也不用，喜欢靠着双腿行走八方。”
“游历仙的背景，一般都不差，修为也较高，多半还很有来头。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心情游历？”
“你虽然没有飞船，但可以扮演一位游历的金仙。”
洛宁点头，“那么，没有飞船的破绽就算交代过去了。还有呢？”
陆翩翩道：“第二个破绽，才是最难解决的，那就是资源！”
“游历仙虽然喜欢走路，可因为有来历背景，绝大多数都不穷，往往比较富有。他们出手阔绰，也爱享受。”
“可是我们现在连一块仙晶都没有，根本没有享受的条件。”
洛宁问道：“难道没有苦行僧一般的游历仙么？”
陆翩翩摇头，“没有。我说过了，苦行僧一般那不是游历仙，那是流浪仙。游历仙就算不富裕，那也绝非穷光蛋。”
“所以，最好尽快赚一点资源。有了钱，花销起来大气了，才真正像个游历仙。”
“否则的话，你既没有飞船，又穷成这样，这么可能是金仙？时间一长，不攻自破。”
“还有。我们要编出一个身世。”
“嗯，你就冒充一个叫伶舟霸唱的人。伶舟世家，是朱雀仙洲的一家仙族，也是朱雀仙洲唯一和戏子有关的家族。”
“你不是会登台演戏么？冒充伶舟仙族的子弟最适合不过。只要你偶尔登台演一出戏，别人就很难怀疑你的身份。”
洛宁道：“就算要冒充伶舟世家的人，又为何要冒充伶舟霸唱呢？”
陆翩翩笑了，“我当年在仙界时，曾经见过伶舟霸唱一面。首先，此人和你一样，有一双很有特色的丹凤眼，相貌有些相似。”
“第二，他的修为当时是渡劫仙了，可那是百年后。此时他的修为，应该还是金仙。和你伪装的修为差不多。”
“第三。伶舟仙族的子弟，很喜欢游历。远游是伶舟氏的传统。”
“所以，你冒充伶舟世家的伶舟霸唱，非常合适。除非你运气太差，刚好遇见认识伶舟霸唱的人。”
“可是，仙界如此浩瀚，这种可能太小了。”
洛宁点头答应，“好吧，那我就是伶舟霸唱了。这伶舟氏，在朱雀仙洲的地位如何？很有名？”
陆翩翩回答：“当然很有名了。起码在朱雀仙洲，伶舟世家是上等仙族中靠前的存在。即便在整个上清天，伶舟世家也应该属于中等仙族吧。”
“在小地方，顶着伶舟仙族的名头，也足以吓唬人了。”
“你现在就是伶舟霸唱，我就是伶舟霸唱的女弟子荷月仙子。”
洛宁忍不住说道：“你连伶舟霸唱的女弟子都知道？看来你和他很熟啊。”
陆翩翩摇头：“说不上熟，只是认识。他也有登台演戏的习惯，但是仙界看戏的人太少。我是唯一的观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才相识。”
“当然，我之所以看戏，也是受到你的影响。”
“他的弟子荷月仙子，也是他的配角。”
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很快就编织出虚假的身世、说辞，以及露出破绽时的弥补方案。
洛宁此时是个“金仙大人”，再也没有之前的谨小慎微了，走起路来闲庭信步一般。
陆翩翩同样挺胸抬头，容光焕发，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怎么看，两人都不好招惹。
“师尊你看！”陆翩翩故意大声说道，“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有一番别样的风景。”
洛宁飒然笑道：“所以要想道心如铁，就要行亿里路，看无数悲欢，体验万千仙途。”
两人话刚落音，前面山路上就出现一大群人。
仙人！
好多仙人！
洛宁陡然见到这么多仙人，顿时心中发毛。
他只是脱胎蜕凡境，根本看不出这仙人的修为。但是其中最差的是真人，他却是看出来了。
可是他的脚步丝毫不慢，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贵人到了！银发贵人到了！”
忽然前面的仙人惊喜的喊了起来，呼啦啦的一起涌上，个个神色既激动又恭敬。
之后，数百人居然一起跪下行礼：“见过金仙大人！”
甚至还有一些人，砰砰磕头。
神态十分恭敬！
“金仙大人！”
这数百人当然就是山上的九神宗弟子。
他们在此等候银发的少年贵人，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
等到银发少年出现，他们惊喜的发现，贵人居然是一位金仙大人！
金仙啊！那还得了！
宗门若是真有一位金仙大人坐镇，那立刻就是时来运转！周围数十万里，谁敢对九神宗不敬？
妙算上仙的卦道，果然厉害啊！
哈哈哈哈！
众人惊喜之下，人人激动无比。就是十多个虚仙圆满的长老，此时也喜极而泣。
洛宁看到数百人一起跪下，忍不住一怔。
什么情况？
见面就给我磕头？狗屁仙人啊，见人就磕头。
陆翩翩也感到有点奇怪。虚仙见到金仙，的确经常跪拜行礼，因为实力相差太大。
可是这一大群人一窝蜂的下跪，还这么激动，那就一定有事情。
果然，其中一个虚仙圆满恭敬无比的说道：
“金仙大人在上！我等乃九神宗之人，受到妙算上仙神卦指点，在此恭候大人多时啊！”
“下仙等人，总算盼到大人法驾了。”
妙算上仙？陆翩翩闻言，神色不禁有点诡异。
她曾经听说过妙算上仙。百年后的仙界，有个叫妙算上仙的骗子，骗了很多人，被很多势力共同通缉。
她曾经在一个仙城之外，看到对妙算上仙的悬赏令。
悬赏令上说，妙算上仙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根本不会卦道，只会胡说八道。
厉害的卦道仙人是假的，厉害的诈道仙人才是真的。
但既然被称为上仙，那起码也是金仙了。
眼前这些自称九神宗的底层仙人，居然说是奉了妙算上仙的神卦指点，才来此恭候贵人。
洛宁毕竟是伶道珠的主人，天生的演员，他大喇喇的受着众人的跪拜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俯视众人，淡淡说道：
“妙算也知道我？呵，那他还有些本事。”
“说吧，尔等在此等候本仙，所谓何事？”
对方对他的气势所摄，心中惊惶不已，只觉得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可是，既然妙算上仙的神卦说了，那么这位金仙大人就一定是九神宗的贵人。
既然是注定的贵人，那么就应该不会拒绝九神宗，应该会纡尊降贵的帮助九神宗。
于是，众人当下一起深深叩头，诚惶诚恐的壮着胆子说道：
“贵人当是游历仙人，下仙等斗胆恳请贵人，暂留鄙宗为宗主，下仙等一定竭力报效！”
什么？请我当宗主？
洛宁顿时怔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宗门被洗劫了！
洛宁何等聪明？对方仅仅几句话，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仙人的高大上的伟岸形象，顿时在他心中坍塌。
焯啊。一个小宗门为了维持下去，听了什么妙算上仙的话，要请自己当宗主转运！
这是什么？
这就是瞌睡了就被送枕头！
起码，在想法子离开仙界之前，能有一个落脚之处了。
既然是个宗门，哪怕再穷，也能供养自己吧。
哈哈哈。运气太好了。
自己这么好的运气，应该能找到回烟火界的办法？
至于这些仙人是不是欺骗……伶道珠告诉他，对方没有撒谎。
这就是伶道珠的厉害和诡异之处，不管对方是谁，都能鉴定对方的话是不是说谎。
可是，洛宁也不会立刻答应他们。
他心中暗喜，神色却一片漠然，居高临下的淡然说道：
“本仙游历八荒，志在无垠，岂能留下来当尔等的宗主？尔等好不晓事。”
上仙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启禀上仙！”领头的女仙神色凄楚的说道，“下仙等万死！本不敢犯驾叨扰，可鄙宗存亡之秋，唯有斗胆跪请上仙怜悯……”
数百人一起呜咽出声，伏地而拜，“求上仙怜悯……”
他们对那位高高在上、难见一面的妙算上仙，无不敬仰万分。
妙算上仙的神卦，说了今日会有银发少年经过山下。
可不就应验了？
真是神机妙算啊。
既然妙算上仙算出了这位看似少年的银发金仙是天大的贵人，那么他们自当放胆的恳求。
这位必有来历的尊贵上仙，就算不答应、不怜悯，起码也不会一怒之下斩杀自己等人。
洛宁面对这群仙人的跪地恳请，负手而立，仰头望天，可是目光却没有之前那么清冷了。
他虽然没有答应，可是他眼神的变化，还是让众人心生希望。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洛宁，拱手不已。
“师尊大人。”陆翩翩摇着洛宁的胳膊，神色满是同情，“徒儿觉得他们挺可怜的，估计宗门快要散了。”
“师尊大人，反正咱们游历八荒，起码要游历数百年，不如就可怜可怜他们，在此歇个三年五年？”
此时她心中也很高兴。正愁没地方去呢，这就有安身之处了。
虽然是个实力微弱的小宗门，可总比流浪仙人好的多。
再不济，也能搞点资源，解决仙晶的问题。能骗就骗，想走就走，横竖不吃亏的。
仙界有些小宗门为了强大，不惜请外来的仙人当宗主，也不算奇怪。
众人听到陆翩翩的话，无不感激涕零。
这位仙子完美无瑕，丽色照人，还有这么好的心肠！
实属难得！
当然，若非是师徒关系，这位虚仙一层的小仙子，又怎敢在高高在上的金仙大人面前，替自己等人说话呢？
“小仙夏壶冰，谢过道友！”那虚仙圆满的女仙，忍不住又对好心肠的陆翩翩行礼。
陆翩翩此时是虚仙一层，夏壶冰却是虚仙圆满，差了九个小境界，和烟火界九品修士与真人的区别差不多。
也算是差距悬殊了。
可是她此时也恭恭敬敬的对陆翩翩行礼。
这既是看了金仙贵人的面子，也是感念陆翩翩的帮忙。
洛宁听到陆翩翩的话，心中暗笑不已，却是眉头一皱的说道：
“月荷，你就是喜欢管闲事。”
“仙界浩渺无垠，不知何时才能走遍八荒，怎么能为了管闲事，到处停留？”
夏壶冰等人眼见贵人语气有点松动，赶紧一起叩首说道：“上仙垂怜……”
很多人更是砰砰叩头，地上的青石都磕碎了。
“师尊啊！”陆翩翩撒娇的摇着洛宁的胳膊，“徒儿喜欢这种小地方，这座山我觉得很接地气。师尊大人，您老就帮帮他们暂住几年嘛，师尊啊……”
摇呀摇。
洛宁还是第一次遭遇陆大教主撒娇，不禁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艹！万万没想到，陆翩翩居然也是个戏精，还会撒娇。
“罢了。”洛宁露出一丝宠溺的苦笑，“你啊，就是任性。”
他看着夏壶冰等人，“本仙暂时就留下，只当磨砺道心吧。不过，本仙随时会离开，却是有缘即来，无缘即去。”
“无量天尊！”
说完，左手掐个道家的手诀。
你道为何？原来仙界虽然仙门无数，道家却是煌煌正派，很多仙人都是道家修士，或者自诩道家。
“谢贵人！”夏壶冰等人欣喜不已，甚至激动的流泪，“有大人坐镇九神宗，屈尊宗主之位，真是我九神宗的天大福缘！”
洛宁老神在在的点点头，“尔等起来吧。这宗主之位，本仙答应接了。”
夏壶冰等人这才站起来，又恭敬无比的对陆翩翩道：
“敢问道友，宗主大人尊姓大名？”
他们不敢直接问洛宁的名讳，只能当着洛宁的面，问他的“弟子”。
陆翩翩嫣然笑道：“我师尊复姓伶舟，讳霸唱。至于我，你们叫我月荷即可。”
伶舟霸唱！
众人心中一凛，同时暗喜不已。
从未有过的底气，更足了！
这位上仙，居然是伶舟世家的人！
伶舟霸唱这个名号，他们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听说。可是伶舟世家这个姓氏，他们却是早有耳闻。
这可是本仙洲的上等仙族啊！即便距离此地千万里，他们也是知道的。
“原来，宗主还是伶舟仙族的贵人。”夏壶冰等人又惊又喜的再次行礼。
宗主不但是金仙大人，还是伶舟世家的人，那是实打实的上等仙族出身啊。
实际上，到了第四境界的玄仙，浊族出身的就很少了，绝大多数都是仙族出身。
到了第五境的金仙，浊族出身的更是微乎其微，几乎都是仙族出身。
而伶舟世家不但是仙族，还是上等仙族。
可见宗主大人的来历，何等不凡！
有了这样的宗主坐镇，哪怕只在九神宗待一年，也足以帮助九神宗渡过难关了。
陆翩翩煞有其事的说道：“那妙算上仙还真有点本事，居然能算出我师尊是你们的贵人。”
“唉，你们还真是运气啊。我师尊向来仁慈宽厚，平易近人。”
“换个脾气不好的上仙，今日你们拦路跪求，不但不会帮你们，甚至还会一怒之下杀了你们。”
陆翩翩的后半句话，绝非夸张之语。
仙界是彻彻底底的实力为尊。
陌生人之间，修为差距超过两个大境界以上，就近乎不是同一种生灵，类似人和鸟兽的区别了。
修为差距超过三个大境界以上，差不多就是人和昆虫的区别。
可谓十分残酷。
只要上仙愿意，他眼中的底层修士可以不是同类。
底层下仙跪求一位陌生的上仙，真有可能不但得不到怜悯，还可能被上仙一怒之下斩杀。
所以，别看九神宗等人如此恭敬，还有什么妙算上仙的指点，此举却仍然是在冒险。
夏壶冰道：“月荷道友说的好，今日能得到宗主大人怜悯，实在是九神宗要时来运转了。”
她口口声声宗主大人，当然是担心洛宁反悔，不愿当宗主了。
宗主之位虽然尊贵，可那也要看什么宗门。高高在上的金仙大人，怎么会在意一个末等宗门的宗主之位？
以伶舟大人的修为仙品，愿意屈就当九神宗主，绝对是大大的恩赐了。
却听伶舟大人口出仙音的说道：
“本仙游历仙界，乃是为了感悟仙途，体察世情，圆润道心，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本仙可以当一段时间的宗主，不过本仙还有个要求。”
夏壶冰既紧张又卑微的恭敬说道：“宗主大人请吩咐，下仙等莫敢不从。”
洛宁道：“我向来不喜以势压人，高高在上。我徒儿说我平易近人，的确如此。所以我在九神宗，你们不可如此卑微。”
“我既是你们的宗主，那就不是外人，你们无须动辄跪拜，如此谨小慎微。”
洛宁真不习惯别人太过恭敬，受不了这种尊重。
他不喜欢用俯视蝼蚁的方式，来和这些人相处。
就凭这一点，洛宁厚道人没错了。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蝼蚁。也或许是他始终是凡人之心吧。
“是！”夏壶冰果然聪明，闻言立刻站起来，还露出尽量自然的笑容。
她很清楚，仙界有些仙人的性子，和大多数仙人不一样。
比如这位伶舟大人，就是少见的平易近人，没有多少上仙的架子。
这种上仙，就是难得的贵人了。
妙算上仙的卦道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出这位贵人能帮助九神宗。
嗯，等到九神宗度过难关，一定要让让孟师兄再次感谢妙算上仙。
夏壶冰尽量让自己放松紧张的情绪，对众人说道：
“大家都听到了罢？我们可是修来的福气。宗主平易近人，大家对宗主不要见外。”
“宗主出身再贵，仙品再高，也是我们的宗主。”
“大家和宗主相处，恭谨放在心中，不要太过拘束拘礼，以伤宗主自然平和之心。”
“是。”众人都不傻，顿时没了那种战战兢兢的模样。
宗主大人平易近人，不喜欢太恭敬，那他们当然要放松。
夏壶冰说完，就对洛宁道：“宗主大人，请驾临山门！”
她的语气神色自然了很多，已经没了那种如履薄冰的神色。
“带路。”洛宁一挥手。
陆翩翩上前挽着他的胳膊，笑靥醉人。
两人想不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找到一家“洞府”。
……
九神宗内，留守山门的大长老孟道成，正在和他的女弟子搜刮宗门的公产。
九神宗虽然现在沦为末等宗门，可当年毕竟阔过，宗门中的公产其实还不少。
比如仙草院、仙泉池等等。
宗库中还有一些丹药、仙晶等财物。
仙界任何宗门和仙族，都有公库存在。公库是大家的共同资源，不是宗主个人的东西。
所以，公库不但戒备森严，阵法严密，而且都是好几把阵钥。
就是贵为宗主，也不会掌握所有阵钥，免得宗主借职务之便，假公济私，侵吞公产。
虽然孟道成是大长老、代宗主，可宗库的阵法秘钥是四把，他只有两把。
另外两把在师妹夏壶冰和师弟章台的手中。
所以他只能趁着众人下手迎接不可能出现的贵人，打开两道阵门之后，又强行轰击阵门。
“轰轰！”真仙修为的孟道成，使出了最强大的手段，祭出一枚秤砣，肆无忌惮的轰击剩下的阵门。
拳头大小的秤砣，散放出丝丝力量法则，小山一般轰击在阵门之上。
每一次轰击，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似有摧山之力。
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师妹师弟等人还在宗门，早就被惊动了。
“轰—”
十几次轰击之后，宗库的最后两道阵门，终于被孟道成强行轰开。
浓郁的仙灵气，顿时扑面而来。
师徒二人身子一晃，就遁入其中。
悬浮的一个个仙罩之中，分门别类的存储着不同的资源。
其实资源已经很少了。公库之中悬浮的近百个仙罩，九成以上都是空空如也。
只有五个仙罩之中，还存放着资源。
“哈哈哈！”孟道成看着整个宗门最后仅存的公有资源，不禁放声大笑。
哪里还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孟道成又收起笑容，换上一副遗憾的神色，叹息一声道：
“唉，就剩下这么一点资源了啊。可惜啊可惜，可怜啊可怜。”
语气不甚唏嘘，很有几分痛心疾首之色。
他的女弟子根本无须师尊吩咐，就将仍有资源的五个仙罩中保存的一瓶瓶丹药、仙晶、符箓、仙材等财物，一股脑的取出来。
“师尊，只有这些了。”乖巧懂事的女弟子说道。
“徒儿算了算，所有的东西，价值折合两千多块仙晶……”
整个宗门四百多人，宗库中却只剩下价值两千多仙晶的资源，人均只有几块，也真是够惨的。
孟道成将这些资源收入自己的指环，看着彻底空空如也的公库，再次叹息一声。
“为师在九神宗一千多年了。”孟道成摇头，“为师又何尝愿意如此？”
“可是九神宗难以维持，散伙在即。为师也很无奈啊。”
女弟子道：“师尊不用自责，师尊这是为了我。只有这样，师尊才能有资源送礼加入其他宗门，弟子也能安心修炼了。”
孟道成点头，摸摸弟子的脸蛋，“阿悦你如此懂事，也不枉为师一片苦心。”
阿悦赶紧说道：“师尊，宗库的东西拿了，接下来？”
孟道成道：“有些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痛快些。阿悦，你去仙草园，将所有的仙草，全部采了！一株也不要留下。”
“其他东西，价值一块仙晶的，全部收走。”
“为师去仙泉池，把池水抽干。”
阿悦笑道：“是！师尊！”
……
翠潭峰下。
“宗主，这边请！”夏壶冰指着云雾之中的一条玉石台阶，“宗门便在翠潭峰上。”
她转头对一个女仙道：“罗惜师妹，你先上山布置酒宴，再请孟师兄下山迎接！”
“好！”罗惜对洛宁行了一礼，就先行上山。
她祭出一柄飞剑，就化为一道清光，直上云峰。
真正的飞行御风！而不是烟火界的真人那样，御风千里就会力竭。
至于喜欢游历的金仙大人“伶舟霸唱”，当然还是用两条腿一步一个台阶的赶路了。
没问题，习惯步行的仙人，很多。
可是洛宁和陆翩翩等人还没有上峰，一位仙子就驾驭飞剑从天而降。
居然就是之前先上山布置酒宴的罗惜。
但见罗惜花容惨变，神色惶然，似乎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祸事。
“不好了夏师姐！”罗惜快要哭了，“宗门被洗劫了！”
“宗库阵法被轰开，剩下的资源全部被偷走！”
“仙草园中的仙草，全部被采走，一株都不剩！”
“还有仙泉池的水，都被人抽干了啊！”
“就是道庭中的茶具、书画、花瓶等物，也被一扫而空！”
什么？夏壶冰等人闻言，都犹如被五雷轰顶。
“孟师兄呢？”夏壶冰神色焦急，“资源先不说，孟师兄安危更重！他有没有危险？”

第三百三十二章 他在下一盘大棋！
孟师兄安危如何？
罗惜听到夏壶冰的话，简直快要哭了。
“夏师姐，小妹怀疑……怀疑……”
夏壶冰的心一沉，喝道：“怀疑什么？难道……”
罗惜深吸一口气，“夏师姐，宗门是有防护阵法的，什么贼人能无声无息的潜入？”
“修为高的仙人的确能无视我宗阵法，可修为高的仙人，又怎么在意我宗那点东西？”
“孟师兄和他的弟子心悦，已经不在宗门……他们师徒最少走了两个时辰，怎么都追不上了。”
众人都不傻。哪里还不知道孟道成师徒抛弃了宗门，席卷了宗门的所有资源？
罗惜不至于这个判断都没有，更不会冤枉孟长老，此事也没那么复杂。
除了孟道成师徒监守自盗，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是，孟道成是本门大长老，还是代宗主，向来德高望重、为人厚道啊。
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人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又是羞愤又是惊怒！
九神宗本来就穷的叮当响，沦为一个末等宗门，就剩下那么一点资源，居然被大长老席卷一空！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宗门最艰难的时候，地位最高的大长老抛弃了九神宗！
孟道成是真仙修为，他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就算金仙大人出手，那也很难找到他的行踪了。
洛宁和陆翩翩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恨死了那个孟师兄。
刚刚找到一个落脚的免费客栈，就出了内贼，卷走了宗门的钱？
这叫什么事啊？
可是，洛宁的神色却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历了很多事的人。
“宗主大人！”夏冰壶再次跪在洛宁面前，雪白的脸蛋因为羞愤而发红，“今日本是大喜事，谁知出了这等事……”
此时此刻，她最担心的是，伶舟大人会因为此事，不再屈就宗主之位，而是一走了之。
洛宁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淡然说道：
“这算的什么大事？所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你们还是见识少了。”
“不过尔等要记着，不管孟道成此人肺腑如何，也不能为此改变初衷，以伤道心。”
“我既然答应暂时当你们的宗主，那就不会因为此事出尔发尔。”
夏壶冰等人听伶舟大人没有反悔之意，无不心中一喜，“谢宗主教诲！”
洛宁点头道：“你们先回山收拾，我和月荷随后就到。去吧。”
“是！”夏壶冰等人领命，一一祭出飞剑，化为一道道遁光离开。
等到数百人全部先行回宗，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洛宁才露出一丝苦笑。
“想不到遇到这等事。”
陆翩翩道：“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宗门的公共资源被那姓孟的全部卷走，可他们都有自己的资源。”
“每个弟子孝敬一点仙晶，也足够我们花销了。”
洛宁问：“你确定，他们会拿出自己的私产，孝敬我们？”
陆翩翩点头，“你放心就是。只有我们进了宗门，起码的资源、洞府都是有的。他们就算自己不用，也得给我们用。”
“等到我们搞点资源，身上有了一些钱，就找个借口离开。”
“我们连一块仙晶都没有。除了在这个宗门混一段日子，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洛宁道：“你知道这个九神宗么？”
“嘻。”陆翩翩摇头，神色不屑，“这种末流的小宗门，我哪里听说过？”
“别说整个仙界，就算一个仙洲也有数以万计的宗门，底层宗门简直多如牛毛。”
“这种末等势力，也就是比到处流浪的散仙强。”
“看他们的修为，我猜测应该是一星宗门。”
洛宁已经知道，一星宗门是仙界等级最低的宗门。
仙界的势力也分为九等。从一星到九星。
一到三星只是宗门，四星及以上才是仙门。仙门又分为仙宗和仙族。
哪怕是一星宗门，也需要有一位真仙坐镇。
九神宗的真仙弃宗离去，眼下连一个真仙都没有，实际上已经不入流。
洛宁和陆翩翩简单商量了几句，就不再说话，免得被人听了去。
要是被人看出破绽，那就完蛋了。
……
九神宗内，夏壶冰等人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宗门，欲哭无泪！
真是狠啊。就是外贼，也没有这么狠的。
不但宗库被席卷一空，仙草园中的仙草被拔光，仙泉池中的水被抽走，就是一些日常器具，都被拿走了。
宗库空了，仙草园秃了，仙泉池干了。
宗门之中，一片狼藉！
若非护山大阵难以带走，孟成道肯定也不会放过。
事情做的太绝。
夏壶冰、罗惜、章台等人都是面如寒冰。数百人呆呆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宗门，默默无言。
好一会儿，虚仙圆满的章台才打破凝固的气氛，说道：
“奇怪啊，妙算上仙的神卦，是大师兄好不容易求来的。”
“我们按照他的吩咐下山迎接贵人，也真的等到了，贵人果然答应帮助我们。”
“有了一位金仙大人当宗主，我九神宗必然会度过难关，时来运转啊。”
“为何正在希望出现时，之前和宗门同甘苦共患难的大师兄，反而会席卷资源离开？”
众人也觉得奇怪。
妙算上仙的神卦，肯定是没有错的。
神卦也是大师兄千辛万苦求到的。可见他比任何人都关心九神宗的生死存亡。
大师兄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九神宗接下来会时来运转了，起码不会散伙。
那么，最难熬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
可是为何偏偏，大师兄会在这个档口，抛弃宗门？
再说，大师兄可是大长老、代宗主，本是九神宗地位最高的人，而且一直为人厚道，德高望重。
这样的人，居然在希望来临的时刻席卷财物抛弃宗门，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
很多人甚至怀疑，拿走财物的到底是不是孟道成。
“我明白了！”一个虚仙九层的矮胖修士说道，“我应该猜出了大师兄的用意！”
“不过，我不能告诉所有人，免得泄密。”
这矮胖修士名叫智妙思，是九神宗有名的智者，能想通很多别人想不通的问题，念头可谓天马行空，往往能发奇语。
对不对先不说，却多是别人想不到的。所以，也号称九神宗第一智者。
智妙思神色肃然，又很是感慨，“我想通了，原来如此！但事关重大，我只能告诉少数人。”
夏壶冰是二长老，她见到智妙思神色笃定，立刻说道：
“其他人去收拾宗门，所有长老和智师弟留下，去道庭议事。”
接着，夏壶冰等十一个长老，以及智妙思一起进入道庭殿。
“智师弟，此刻就是我们十二人，你想到什么可能，就放心说吧。”
智妙思一脸自信的侃侃而谈：
“诸位师兄师姐，我们思考问题，首先要找到不合情理的异常之处，然后变反常为正常！”
“想通了为何会异常，思考中化反常为正常，事情的真相就在其中。”
他微微一笑，摸摸自己的胡须，“那么今日宗门之变，是反常呢，还是正常？”
“宗门资源被盗窃，门人背叛出走，虽然不是好事，却是正常之事，因为很多宗门都会发生，不足为奇。”
“可是今天本宗之变，却很反常！”
“反常之一，大长老德高望重，为人厚道，绝非寡廉鲜耻、自私自利之人，可是他席卷资源抛弃宗门，做的太绝。”
“反常之二，贵人是大长老呕心沥血之下，通过妙算上仙的神卦求来的，没有大长老，就等不到贵人！可是大长老却偏偏在贵人来临之时，做出这种事。”
“反常之三，大长老的嫡系有不少，可是他一个都没有带走，却只带走了心悦。难道，他只在意心悦么？不可能！”
说到这里，智妙思胖乎乎的圆脸上，更是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色。他近乎睥睨的环视众人，重重的一点头：
“为何？想通了为何会反常，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因为，大长老根本不是真正的席卷资源抛弃宗门！他是另有深意、用心良苦！”
“他是要演出一出苦肉计，为了九神宗，他在下一盘大棋！大棋！”
“可是，兹事体大，他为了遮掩耳目，不能告诉大家，以免泄露机密，所以只能忍辱负重！”
“为何选择今日离开？为何偏偏是贵人来临时离开？也是因为这个时间最有利于他的计划！”
“唉，我们误会大师兄了。”
“真相便是如此，那么之前的三个反常，也就变得正常！”
最后这一句，智妙思语气铿锵，自信中还带着说不出的感念之色。
夏壶冰等人却是被智妙思的这番云山雾罩、高深莫测的话说懵了。
思路跟不上，脑子转不过来。
或许，他们真的没有智妙思聪明。
“智师弟。”夏壶冰撩撩秀发，秀眉微蹙，“我们没你脑子灵光，你倒是说明白些。”
“好。”智妙思气度从容，“那小弟就仔细说说。”
“我九神宗的最大敌人，乃是不远的冰火宗，可谓水火不容。而且冰火宗的弟子，男子必须要有火灵根，女子必须要有冰灵根。”
“可大师兄自己，恰恰有火灵根。大师兄的弟子心悦，恰恰有冰灵根！”
“这难道是巧合么？呵呵。”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冰火宗这几年实力暴涨，要灭九神宗轻而易举，背后还多了一个大靠山。所以，大师兄为了对付冰火宗，就使出这番苦肉计！”
“他一定借口新宗主上位，他没法再当宗主，所以抛弃宗门，投靠冰火宗！”
“他带走的资源，当然也是为了送礼，好加入冰火宗！”
“这也是他为何不带其他弟子，只带心悦离开的原因。因为心悦是冰灵根，可以成为冰火宗的女弟子！”
“冰火宗相信大师兄叛出九神宗，才会接纳大师兄师徒。否则就会怀疑大师兄的诚意，就算大师兄送礼，也不可能接纳。”
“所以大师兄才做的这么绝，做的这么过！这一切都是为了取信冰火宗。”
‘他此时离开，那是因为有贵人来当新宗主，他可以安心的离开！贵人不来，他只会和宗门共存亡！’
“我敢肯定，大师兄只要顺利混入冰火宗，就一定会派人联系我们。而联系我们的人，一定就是他的弟子，心悦！”
“这也是心悦加入冰火宗的作用：联络人！”
智妙思说到这里呵呵一笑，平凡的五官显得并不平庸，“真相便是如此，诸位师兄师姐，如今可明白了？”
“所谓剥茧抽丝，真相自见。小弟说的，可有一句错么？”
夏壶冰等人听到这番分析，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恍然大悟，一下子就通了。
应该就是这样！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何大师兄在希望降临时反而抛弃宗门。
大师兄千辛万苦得到妙算上仙的神卦，好不容易等到贵人，他自己却叛宗？
只能是有苦衷！
“没错了！”章台一拍手，“智师弟真是聪明过人，我等不及也，果然是我九神宗第一智者！”
夏壶冰点头道：“应该就是真相了。若非智师弟这番分析，我等还蒙在鼓里，误会孟师兄的一片苦心啊。”
罗惜苦笑道：“我不该误解孟师兄。孟师兄忍辱负重，为了九神宗甘心以身为棋子，下一盘大棋，如此胸襟，我等惭愧！”
众人无比感念孟道成的良苦用心，同时赞叹智妙思的七窍玲珑。
智妙思神色肃然，似乎并无得意之色，郑重说道：
“唉。其实，小弟不该挑明的，小弟说出孟师兄的苦心，反而有违孟师兄初衷。”
似有后悔之意。
章台道：“所以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个道庭，不许对任何弟子提起此事。孟师兄的苦心，我们十二人知道就够了。”
夏壶冰忍不住露出笑容，“原以为孟师兄背叛了我们，谁知在下一盘大棋。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不过，此事的真相，我们必须告诉伶舟大人。他屈尊当我们的宗主，那是可怜我们，也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万不可隐瞒。”
……
洛宁慢悠悠的来到翠潭峰顶，但见山势巍峨，仙云缭绕，不禁暗暗赞叹。
虽说这里在仙界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可比起红尘万丈的烟火界，真可谓洞天福地。
陆翩翩却是心道：“此处地脉不错，可仙气稀薄，驳杂不纯，真是寒酸啊。”
就是眼前的山门，看着也透着底层宗门的小家子气。
她在仙界百余年，可是见过世面的。果然那山门之上，刻着一颗星辰。
还真是一星宗门啊。
此时，九神宗四百修士已经全部恭候在山门之外，迎接洛宁和陆翩翩。
悠扬的仙乐之中，一群脱胎境的少女，正在空中翩翩起舞。
洛宁不禁有点恍惚。
这群跳舞欢迎自己的少女，拿到烟火界都是真人强者啊！
可是在仙界，她们只是底层修士。
当然，仙界和真界的天地道则不同，其实很难类比。
在仙界，脱胎蜕凡境的十个小境界，相互之间实力差距很小。
可是在真界，九品修士和真人之间，差距却很大。
“宗主，请！”夏冰壶神色激动的说道。
她还担心伶舟大人不会上山，现在看到伶舟大人来到山门前，她一颗忐忑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拜见宗主！”众人再次行礼。
接着，护宗大阵的中门轰然开启，两排虚仙修为的小仙子操着乐器站成两列，洛宁被众星拥月般的迎入宗门。
欢迎仪式十分隆重。
洛宁不疾不徐的迈着方步，闲庭信步般跟着进入宗门，只见仙气缭绕，道韵氤氲，楼阁清幽，花木润泽，好一处仙家玉府。
即便是区区一星宗门，此时在洛宁这个乡巴佬般的下界土鳖眼中，那也了不得了。
就是这里的道韵，都让他神清气爽，魂魄空灵。
连接穿过几个殿宇，进入中间最高大、最森严的九神殿。
九神殿是九神宗的主殿，九神宗的道庭，就设在九神殿中。
“铛—铛—”
悠扬的钟声敲响，回荡在云山深处。钟声之中，洛宁被众人簇拥着请入道庭。
陆翩翩唯恐洛宁犯错出丑，当下挽着洛宁的胳膊，直接往道庭丹墀上的宗主位上走去。
洛宁施施然的走上宗主位，大喇喇的坐下。陆翩翩则是装模作样的站在他身边。
“拜见宗主仙长！”夏壶冰等人站在殿堂之中，一起行礼。
这就是宗主就位了。
按照仙界的规矩，新宗主就位，其他宗门的人会来祝贺。
可是九神宗混的太差，此时也不会有其他宗门来祝贺见礼。
众人一见礼，洛宁就正式是九神宗的宗主了。
接着，夏冰壶让众人出去，只留下长老和智妙思。
“宗主，事情是这样的……”夏壶冰将智妙思的推测，对洛宁汇报了一遍。
什么？洛宁和陆翩翩听了夏壶冰的话，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搞了半天，那个孟长老做的这么绝，原来是忍辱负重，用心良苦，施展苦肉计下一盘大棋？
洛宁运转伶道珠，发现她也没有撒谎。
那么，孟长老真的是浓眉大眼的？
“智妙思，这是你推测出来的？”洛宁看着智妙思的胖脸，淡淡说道。
智妙思心中一喜，立刻站出来：“回宗主话，是小仙的胡乱推测。”
夏壶冰道：“宗主，智妙思聪明过人，在宗主到来之前，乃是本宗第一智者。”
第一智者？

第三百三十三章 是不是太巧了？
洛宁虽然对这个“九神宗第一智者”不了解，却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九神宗的人在山下等着自己，说银发少年经过，不就是自己么？
妙算上仙的神卦，大家都看见了，说银发少年是九神宗的贵人，能让九神宗时来运转。
既然如此，为何孟道成在贵人来临时，他自己反而叛逃？
之前不叛逃，希望来了却叛逃？
除了智妙思的推测，似乎没有其他解释了。
除非，孟道成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贵人，不是真正的希望。可那位妙算上仙能算到这一步？
“既然如此，”洛宁淡淡说道，“此事就不要宣扬了。暂时就让弟子们认为，孟道成是席卷资源抛弃宗门。”
“是！”夏壶冰等长老一起领命。
他们哪里知道，这坐在宗主位上让他们毕恭毕敬的上仙大人，其实就是个连虚仙都不是的蝼蚁？
此时此刻，他们对洛宁既感念又敬重，完全就是诚惶诚恐的心态，没有丝毫怀疑。
就是对虚仙一层的陆翩翩，也充满了感激。
“宗主。”夏壶冰神色忐忑的献上一个指环，很是羞愧的说道：
“这是我等凑的一点孝敬，不成敬意，实在是太寒碜，下仙都不敢敬献……”
金仙大人何等身份，何其豪富？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上仙，岂会在意自己等人凑出来的东西？
在大人眼中，自己等人所有的身家加起来，都不值一提。
可是，礼是一定要送的，根本不能省却。
他们真的希望，大人能在宗门多待一年。
洛宁浑不在意的一摆手，淡然如水的说道：“罢了，东西多少无所谓，有心即可。”
月荷仙子陆翩翩立刻上前，代替“师尊”将礼物收下，还很贴心的给了众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意思是：你们放心，师尊不挑礼只看人。
众人见到月荷仙子收了少的可怜的礼物，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月荷仙子真是心如其貌，善解人意，难得的好心肠啊。
能处！
夏壶冰再次说道：“宗主，下仙将本宗如今的情况，禀告宗主知晓……”
随着夏冰壶的诉说，洛宁和陆翩翩这才知道九神宗的大概情况。
其中一个信息，顿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原来，根据夏壶冰的话，九神宗竟然是太古时期，一位太古神帝的故里乡亲组建的宗门。
之所为叫九神宗，是因为那位神帝，是太古时期的第九位神帝。为了纪念第九神帝，就以九神宗为名。
按照这个说法，九神宗可谓是仙界最古老的宗门之一，有千万年的历史。
历经了太古、远古、上古、中古、近古、当世这六个历史时期，牛不牛？
可是这个说法，很难令人相信！
不对，不是很难令人相信，是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就是说这话的夏壶冰，她自己也不相信。她只是当成一个外人嗤之以鼻的传说，很心虚的对洛宁说出这些。
“宗主，关于本宗的来历，只是个传说罢了，没人当真。我们自己就算再希望是真的，也没法子自欺欺人的相信。”
洛宁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陆翩翩问道：“为何你们自己都不相信？若是真的，那就是你们的荣耀。”
夏壶冰苦笑着回答：
“月荷师姐，谁能相信，仙界有传承千万年的宗门？时光如此久远，宗门古史早就失传湮灭，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九神宗的建立和第九神帝有关系。”
“实在是这个传说太过古老，古老到没有任何痕迹。除了一点口口相传的话，什么都没有。”
“外人听到，都认为九神宗是异想天开，给自己脸上贴金，根本不相信这传说的真实性。”
“谁会相信，太古时期第九位神帝的故乡，会在这个小地方？能诞生太古神帝的地方，怎么可能如此偏僻？”
“实际上，太古时期的十二代神帝，每一位的诞生之地，都已经明确了，早就没有异议，无一不是仙界最顶级的洞天福地。”
“比如第九神帝，早在上古时代，其诞生地就已经确定为玄武仙洲的紫台仙城，紫台仙宗的所在。”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共识。我们再宣称本宗是第九神帝的故里，那也无人相信。搞得不好，还会得罪紫台仙宗，招来灭宗之祸。”
陆翩翩闻言点头。她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紫台仙宗。
仙界分为四大仙洲、四大异域，统称八荒。
八荒浩瀚无垠、宗门无数。可广为人知的顶级仙门，却不过十八家而已。
这十八家是九大仙族、九大仙宗。其中就有这紫台仙宗。
至高无上的仙廷，便是九大仙族和九大仙宗的大仙组成的。
紫台仙宗乃是仙界统治者之一，他们宣称第九神帝的故地在紫台仙城，谁还能有异议？
太古时期太过遥远。就算第九神帝不是诞生于紫台仙城，紫台仙城也必须是第九神帝的故里。
这就是所谓的共识！
即便九神宗真的和第九神帝有关，那也无人相信。仙界怎么可能有千万年历史的宗门？不可能！
除了关于宗门的来历传说，夏壶冰还提到，九神宗如今的地盘，被其他宗门蚕食的差不多了。
宗门的资源来源，也近乎枯竭，养不起四百多门人了。
更要命的是，交不起给盟主的供奉，将会被开除宗籍，不再是一家宗门。
一旦失去宗门的资格，连带山门宗庭和所属地盘，将会被分给其他宗门。
而所有的九神宗弟子，就将成为散修，流离失所。
本地是朱雀仙洲－大离落－东野，东野方圆百万里，宗门百余家，盟主是东郭仙族。
东郭仙族是一家四星仙门，也是仙界最低级的仙族。
可是最低等的仙族也是仙族，地位比浊族超然的多。
东野境内的百余家宗门，就全部尊东郭氏为盟主，莫敢不从。
九神宗作为一星下宗，每年要交纳三千仙晶的资源给东郭世家，作为供奉。
可是，九神宗的领地被其他宗门蚕食，资源来源枯竭，已经交不起供奉了。
实际上，就算在一星宗门中，九神宗也是垫底的。
整个东野，九神宗是最穷最弱的一星宗门。
更要命的是，附近不远的两星宗门冰火宗，一心要吞并九神宗。
九神宗既有财务危机，又有生存危机，可谓内忧外患。
夏壶冰说完了九神宗的危机，心中十分忐忑，生怕洛宁甩手不管的离去。
可既然是妙算上仙神卦中的贵人，那应该不会抛弃九神宗？
果然。
却听洛宁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当了你们的宗主，自然不希望看到你们倒霉。”
他可没有说谎，的确是不希望九神宗倒霉。
至于九神宗会不会倒霉，他就管不了啦。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夏壶冰等顿时人人欣喜无比，忍不住再次跪下，参差不齐的说道：
“从此以后，就拜托宗主大人了！宗主大人对我等，真是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话刚落音，洛宁居然收到了新的愿力！
来自于这些仙人的愿力！
仙人的愿力和凡人的不同。
意念之中，凡人愿力是红色的，充满一种烟火气息。而仙人愿力的是金色的，带着一种仙韵。
伶道珠收到这些仙人愿力，顿时悸动起来，散放出丝丝意念！
原来，红尘愿力是伶道珠的基础和本源之力，却不能是唯一的力量。
想要完全发挥伶道珠的神通，还需要仙人的愿力。
仙人的愿力，可以帮助伶道珠的主人感悟天地道韵，有利于演绎更强大的角色。
就是眼前这十二人的仙愿力，居然让他领悟到九神宗的核心神通！
犹如神助！
若非害怕红尘愿力不够，洛宁此时随时会升级到虚仙！
总的来说，红尘愿力虽然是基础和本源，却和仙愿力阴阳互补。
没有红尘愿力，伶道珠无法使用，也无法升级。
没有仙愿力，伶道珠无法演绎仙家神通，无法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没错，此时此刻，伶道珠的意念告诉洛宁，只要有足够的红尘愿力和仙愿力，伶道珠就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到时，他就有希望成为真正的伶道之主，以伶证道！
至于伶道珠的终极秘密，只有在诞生一方世界之时，才会全部解封。
感知到这一切，洛宁顿时激动起来。
他一定要得到更多的仙愿力！
夏壶冰等人感激涕零，断定洛宁一定不会坐视不管，都是大有翻身之喜。
我们的宗主，乃是金仙大人！出身伶舟世家！
还有谁敢欺辱九神宗？
冰火宗么？哼！
就是有金仙坐镇的盟主东郭世家，也不敢无视本宗！
伶舟大人在此，谁敢放肆？
有谁！
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难以抑制的从众人心头升起，长久以来的积郁，不禁消散一空，心神通透！
就是道心，此时似乎也圆润了一些！
“但有宗主在，我九神宗就安于乾山！”夏壶冰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宗主，我等不敢多有叨扰，还请宗主去洞府安歇。”
洛宁当然巴不得，点头道：“好。今日先这样吧。”
当下夏冰壶等人又簇拥着洛宁和陆翩翩，来到宗主居住的洞府，恭恭敬敬的送洛宁“师徒”进入，还献上了阵法秘钥。
接着，又各自拿出自己的好东西，凑着献上了仙酒、仙茶、仙果、仙食，万分惭愧的请洛宁将就。
虽说金仙大人肯定看不上这些东西，可这些已经是他们最好也最好的东西了。
就算洛宁懒得用，他们也要敬献。
做完了这些，夏壶冰等人才放心的退下，不敢再叨扰。
宗主洞府是整个九神宗最大最好的洞府了，阵法也高达四级。
只是这里是孟道成之前住过的，洞府里面的家具摆设，值钱的都被席卷一空，偌大的洞府看着很是寒酸。
直到众人离开，确定没人能偷听，洛宁和陆翩翩才放心大胆的交谈。
两人坐在洞府最深处的静室中，喜滋滋的喝着仙酒。
“好喝，真好喝啊！”洛宁仅仅尝了一口，就土鳖似的大呼过瘾。
岂止是好喝？这一口下去，整个灵脉都仙韵清幽，神清气爽。
不亏是仙酒。
“嘻。”陆翩翩一哂，“这只是很普通的三级仙酒而已。不过，这也是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虽然神色不屑，可是她喝的比没见过世面的洛宁更猛、更快！
“咕咚—咕咚！”
这女郎不但是个赌鬼，还是个酒鬼。
洛宁还在回味，陆翩翩就干进去半壶！
由于喝的太急，她的修为又只有虚仙一层，雪白的脸蛋顿时灿若红霞，星眸中也带上了三分醉意。
“你慢点喝，为师不和你抢。”洛宁忍不住笑了。
“嘻！还真当自己是师尊？”陆翩翩肆无忌惮的翘起霜足，放下酒壶取出指环。
“洛郎，你猜猜看，这里面有多少仙晶？”
洛宁想了想，“看他们如今的窘迫，不会超过一千吧？”
陆翩翩打开一看，神色又有点失望，“唉，只有九百块！四百多人，就凑了九百块，好穷！”
但是他很清楚，这不是大家小气，他们也不敢小气。
是真的没钱了。
陆翩翩取出一块块两寸方圆的青色仙晶，“你看，这就是仙晶。是仙界使用最多最广泛的钱币。”
洛宁饶有兴趣的拿起一块，立刻感到一股浓郁的仙气和蓬勃的力量。
此物，是用来修炼的基础资源，也是一种最普遍的能源。所以是硬通货。
好东西啊。
“翩翩，这一块仙晶，购买力如何？”洛宁问道。
陆翩翩回答：“一个虚仙，每年最少需要十几块仙晶，才能维持最低要求的修炼和花销。”
“一个真仙，每年最少要花一百块，才能保持最基本的修炼和开销。”
“低级宗门，虚仙修为的弟子，一般每年平均大概能分到二十块仙晶。真仙，平均能分到两百块吧。”
“一个偏僻的小仙城，价格最低的客栈静室，一天大概要收一块仙晶。那还是最差的房间，阵法只有二级。”
“所以怎么说呢？购买力强不强，就看花在哪。”
洛宁却露出喜色道：“购买力其实很强了啊。就算住客栈，这九百仙晶也能对付了。”
一边说一边如数家珍般的摩挲着一块块仙晶，神色有点陶醉。
九百块啊。
陆翩翩却嫌钱少，觉得没有安全感，说道：
“现在钱到手了，我们是找机会溜之大吉，还是混一段日子？”
“若是继续混下去，还可能有机会再搞钱。可继续混下去，却是有风险。”
洛宁忍不住摇摇头，“要是拿到钱就走，是不是太卑鄙了？”
“人家都这样了，我们不能太过分啊，只知道搞钱。”
他想混一段时间，尽量想法子帮帮九神宗。
此时，他的信心也更强了。
因为得到仙愿力之后，他能利用伶道珠演出金仙强者的神通！
这神通是演出来的模拟表象，可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只要不动真格的，很难被看穿是假的。
也就是说，只要不真正动手斗法，他就是别人眼中的金仙！和其他金仙没有任何区别。
唯有打斗攻击之类的场景，才会露馅。
洛宁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九神宗的来历，我觉得值得我们深入了解。”
陆翩翩也深有同感，“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觉得九神宗的来历，应该好好研究。”
两人一起想到这一点，当然是有原因的。
九神宗所在的地方，传说是太古第九代神帝的故里。
这个传说，无人相信。
传承千万年之久的宗门，也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洛宁和陆翩翩，却有不同的看法。
为何？
因为两人是通过坠落红尘的神墓，才来到这里！
进入神墓之后，两人来到仙界。可是仙界如此浩瀚无垠，为何第一站偏偏来到青隅山？
怎么会那么巧？
有没有可能，那坠落的神帝陵墓，就是第九神帝的陵墓？
如果是第九神帝的陵墓，那么坠落红尘之后，有没有可能孕生出通往仙界故乡的时空通道？
叶落归根，狐死首丘。
神帝寂灭之后，他的思乡之念会不会影响到时空法则，使得神墓中的时空，和他的故乡冥冥中有了因果牵连？
否则，两人怎么刚通过神墓出现在仙界，第一站就是青隅山？而青隅山恰恰是夏壶冰所说的神帝故里？
实在太巧了。
而且，神帝故里这么大的事，九神宗怎么会有这个传说？
哪怕再荒诞的传说，也是有原因的吧？不可能无缘无故。
洛宁想了想说道：
“万一我们的猜测合理，九神宗所在的青隅山真的是第九神帝的故里，而那坠落红尘的神墓又是第九神帝的陵墓……”
陆翩翩接口道：“那么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洛宁的眼睛顿时亮了。
“对！倘若这里真是那位神帝的故里，我们不是没可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因为神帝故里和陵墓，已经有了因果牵引。既然如此，能来此地，也应该能回去！”
洛宁说到这里，都有点激动了。
若是破解神帝陵墓和神帝故里之间的秘密，有没有可能找到往来两界的通道？
万一真的如此，那么自己是不是就能在仙界和烟火界之间自由穿梭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嘶！金仙强者！威风起来的九神宗！
两人想到这个可能，哪怕这个可能很渺茫，也很是期待。
太古神帝何其强大？那是曾经的主宰者和创世者，是仙界文明的缔造者。
即便神帝早就寂灭，可是祂们的神墓，也仍然具备影响时空法则的力量。
这种力量，等同于一种强大的时空神通！
只要研究出神墓的秘密，谁敢说不能找到自由穿梭仙界和红尘世界的绝世大秘？
陆翩翩道：“通过神墓，来找到自由穿梭界面的通道，其实自古以来很多厉害的仙人都尝试过了。”
“所以，古代曾有很多仙人去大明墟，想打开其中的神帝陵墓。”
“可惜的是，大明墟的空间太过危险，大罗仙都难以自保，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开，变成神陵的陪葬。”
“即便有极少数大仙能侥幸活着出来，结果也没有任何收获。”
“导致多少万年以来，再也没有人敢进入大明墟。大明墟成为仙界最森严的禁地之一，被称为神帝诅咒的地方。”
“所以大明墟极其神秘。除了知道大明墟是十二位神帝陵墓的所在，几乎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了。”
“可是我们运气好，偏偏有一座神墓坠入了红尘世界，让我们得以进入。虽然没有发现神帝的棺椁，却回到了仙界。”
洛宁道：“这个青隅山，若真是第九神帝的故里，那么哪怕时间过去了再久，应该也有一丝痕迹存在。”
“仙界的地形更是稳定，一千万年虽长，可地貌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除非有过仙人的大战。”
陆翩翩点头，“此事我们不急在一时，慢慢来。这个青隅山并不大，方圆最多五千里。要是有线索，应该能找到。”
“我们不要抱太大希望，说到底也只是一鳞半爪的猜测。”
说到这里，陆翩翩的神色忽然有点奇怪，语气一转的说道：
“我觉得，孟道成应该不是用心良苦，他可能真的是抛弃宗门。”
“哦？”洛宁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陆翩翩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那个妙算上仙，其实是个骗子。她根本不是什么神机妙算的卦道仙人，而是个诈道仙人。”
什么？洛宁大感意外。
夏壶冰等人口中高深莫测的妙算上仙，居然是个大骗子？
“你说的是真的么？仙人也这么好骗？”洛宁对仙人的看法，再次降低了一些。
陆翩翩摇头冷笑，“仙人又如何？所谓仙人，不过是借助仙界的天地道则修炼的人。”
“他们虽然法力强大、寿元长久，却不比烟火界的修士资质更好。只不过占了地利的便宜。”
“仙界道则太好，几乎人人都能修炼，最差也是脱胎境。烟火界的修炼规则太差，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有修炼资质。”
“这不是人的差别，是修炼环境的差别。”
“在烟火界都能成为修士的人，拿到仙界资质都不差。烟火界的强者拿到这个世界，同样能成为大仙。”
“我们能在烟火界成为强者，来到仙界就是最顶级的资质。”
洛宁顿时明白了，“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仙人资质有多厉害呢。你刚才说的诈道是怎么回事？”
陆翩翩道：“诈道，是仙界的一种邪门外道。修炼诈道的人，能准确的感应到被骗者的需求，知道被骗子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虽然不是读心神通，却也有点相似了。”
“但若光是这一点，仍然难以行骗。他们还有另一个厉害的本事，那就是障眼法。”
“这种障眼神通虽然是诈骗之法，却绝不能小视。它能让被骗者在一定时间内信以为真。”
“比如，有的诈道修士冒充仙丹师，炼制假的仙丹。可是这假的仙丹，能让被骗者自己以为是真的。”
“诈道修士伪装的角色，也是五花八门，令人防不胜防。甚至还有冒充大仙的。”
“诈道仙人的弱点是需要不断变换身份和地点。他们在一个地方不会太久，一个身份也不会用太久。”
洛宁问：“那么这妙算上仙呢？她是什么来历？”
陆翩翩道：“妙算上仙冒充过卦道仙人，因为骗术高明，骗了很多人。后来终于被揭穿。”
“我和苏绰刚来仙界不久时，就见过妙算上仙的通缉令，知道她是骗子。”
“眼下，她还没有被揭穿，仍然很受追捧。”
“至于她的来历……不清楚。她曾经在朱雀仙洲小有名气，一是她‘卦道’高明，二是她非常美貌，相貌应该不会比我差太多。”
洛宁：“……”
好无语啊。说着说着就有点不着调了。
知道你有倾城之貌，可也用不着这么说吧？
洛宁听到这里，忽然感觉这诈道和伶道有点相似！
诈道也带着演的性质。不同的是，伶道是真的能演活成真，而诈道却始终是假的。
可是现在，他能跨五个大境界越级饰演高级角色，不也是假的么？
如今他这个金仙大人就是假的啊。要是光看一点，和诈道仙人还真的挺像。
“嘻。”陆翩翩也想到了这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放心就是，诈道虽然令人防不胜防，可是这种邪道却极难修炼，门道很深。”
“整个仙界，能成为诈道仙人的，绝对是微乎其微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讲，诈道仙人就是一种另类的天才。”
“仙界这么大，仙人这么多。就算大家都愿意被骗，那也很难有被骗的机会。”
“我在仙界百年，只听说过三个诈道仙人，其中就有妙算上仙。可见，诈道仙人的数量极其稀少。”
洛宁明白了，用他熟悉的话说，就是骗子太少，傻子太多，骗子根本就不够用。
因为骗子的门槛太高了。
“你说妙算是骗子，可为什么她能算出银发少年经过青隅山？”
洛宁知道，夏壶冰等人没有撒谎。
陆翩翩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或许只是夏壶冰等人的说辞，或者是孟道成的谎言。”
“这些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怎么搞钱。”
女郎干脆躺下来，潇洒不羁的晃着自己的脚丫子，笑容变得有点得意。
“我想到了一个搞钱的法子。让九神宗的人放出风去，就说宗门请来了金仙大人来坐镇，大肆渲染此事。”
“如此一来，冰火宗等周边的宗门，必然是不信的。他们一定会派人来试探。”
“到时等他们来了，你这尊金仙大人一亮相，就能压得他们惶恐不已，然后，他们一定会花钱买平安，敬献资源孝敬我们。”
“到时，我们能狠狠敲一笔资源。荷包鼓了，我们随时都能离开。”
洛宁也想到这一招，“是个好办法，却有些冒险了。万一他们敢动手，我不仅仅是露馅的问题，而是接不住招，直接被干掉啊。”
陆翩翩摇头：“这你就错了。你越高调，越摆谱，反而越安全，越不容易穿帮！”
“相反，老实低调的躲在宗庭，没有大声势大动作，反而让人起疑，就越危险。”
“仙界实力为尊，欺软怕硬。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安心低调。”
洛宁沉吟着说道：“你的意思，就是我嚣张一些，狂妄一些，狠狠杀杀周围宗门的威风，让他们怕我？”
“可是这么干，会不会惊动东隅盟主东郭世家？要是东郭世家干涉……”
陆翩翩点头：“首先，东郭世家到时会干涉，这是肯定的。东郭世家是东隅盟主，当然不会坐视。”
“不过，就算是出面干涉，也不会轻易和我们动手。东郭世家的那位金仙，不可能为了冰火宗就冒险和我们翻脸。”
“只要我们把握分寸，撑住架子不倒，给东郭世家一个台阶下，完全可以不撕破脸。”
“退一万步说，就算东郭家的那位金仙要出手，我们也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底抹油的溜之大吉……”
经过陆翩翩一番分析，洛宁也不得不承认，就目前形势而言，的确是高调一些更加有利啊。
不仅有机会搞钱，也更加安全。
“好，那就这么干吧。”洛宁点头说道，“拿出金仙大人和伶舟世家的派头，吓唬吓唬那些小仙人。”
此时此刻，洛宁对仙人的敬畏之心已经烟消云散。
……
距离宗主洞府不远的仙草园之内，夏壶冰等人正在亭台中商议。
众人一起看向宗门第一智者，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智妙思看到十一个长老都目光期待的看着自己，心中很是受用。
他圆胖的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色，抚着短须笑道：
“诸位师兄师姐，我有一计，大事可定也。”
众人眼睛一亮，都是精神一振。
“智师弟快说！”
“师弟有何妙计？”
智妙思微带睥睨的环视众人，语气坚定的说道：
“拉大旗作虎皮，狐假虎威这等虚张声势之法，算得了什么？我们如今可是真有靠山的！”
“六星仙门伶舟世家的金仙大人，如今就是我们的靠山，我们的宗主！”
“东隅盟主东郭世家强不强？强！堂堂四星仙门，有金仙坐镇，当然强！”
“可是东郭世家和伶舟世家一比，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这么大的靠山，我等要是不好好争口气，别说对不起我们自己，也对不起宗主大人的垂怜！”
“这一次，我们不但要那些宗门吐出我们的领地，还要他们上门赔罪，加倍赔礼！”
“就是冰火宗，也要狠狠割块肉，让他们又疼又怕！”
“我们不但要拿回之前失去的东西，还要反攻倒算，扩张势力！”
“有宗主大人和伶舟世家的招牌，就算是盟主东郭家，也不敢轻易动手！”
智妙思说到这里，眸子亮的吓人，他干脆站起来，身子站的笔直。
“宗主大人是金仙九层，这么强大的修为，完全有希望让本宗成为东隅第二家四星仙门！”
他说的没错。四星宗门的条件很多，但其中最核心的一个要求就是：有金仙坐镇！
除此之外，就是宗门弟子的数量，资源多寡，领地大小等等。
但其中最难达成的条件，无疑是必须有金仙强者坐镇。
九神宗有了一位金仙，就算其他条件达不到四星仙宗的要求，也能算准四星仙宗，起码有希望成为四星宗门。
智妙思继续说道：
“到时就算宗主大人离开，本宗也能成为东隅最强的……一星宗门！”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激动。
没错，他们如今的理想，就是成为东隅宗最强的……一星宗门。
至于四星宗门，他们想都不敢想。毕竟，伶舟大人不会在宗门待多久，他一旦走了，也就没有金仙坐镇了。
东隅有八十多家一星宗门。可一星和一星的差别也很大。
最强的一星宗门，有十来位真仙，最差的一星宗门，也就一个真仙。
智妙思道：“诸位师兄师姐，眼下我们要让所有弟子放出风去，大肆炫耀，就说宗主大人和伶舟世家是专门来帮助本宗的！”
“为何要帮助本宗？因为本宗当年和伶舟世家有渊源！很深的渊源！所以伶舟世家才不远千万里，派伶舟大人来帮助九神宗！”
“风声只要一放出去，周围那些欺辱我们的势力，还能坐得住么？”
“他们只要不想被灭宗，就得老老实实来九神宗赔罪服软！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三星宗门，也要来意思意思！”
“到时我们有了好的资源，一定不止一人能突破真仙！”
“夏师姐，章师兄，罗师姐，你们资质都不错，九神宗的功法也不差，可你们却在虚仙圆满卡了上百年，不就是因为缺乏了两种仙丹么？”
“相信用不了多久，那破真丹和筑道丹就有了！”
夏壶冰等人听到破真丹和筑道丹，顿时露出既痛惜又期待的眼神。
平心而论，他们世世代代都是九神宗的人，资质其实都很优秀，九神宗的功法虽然遗失极多，可仅存的功法仍然不差。
按理说，他们早就应该是真仙，甚至玄仙！
可是因为九神宗的没落和穷困，已经一百多年搞不到破真丹和筑道丹了。
没有资源，他们就只能苦苦卡在虚仙圆满。
“智师弟。”夏壶冰深吸一口气，“你这大肆炫耀的高调之法，的确是好计。可是善后也难啊。”
“宗主大人虽然仁慈，也和本宗有缘，可终究是要离开的。一旦大人离开，本宗失去了靠山，那些宗门岂能善罢甘休？”
她一向性格谨慎，没有智妙思心大，很担心将来的善后。
智妙思豪气满怀的笑道：
“怕什么？夏师姐太过谨慎了。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越嚣张，他们越害怕。”
“等到宗主大人离开，我们再请宗主大人怜悯，收九神宗为伶舟世家的下宗。如此一来，到时九神宗就是伶舟仙族的下宗。”
“一句话，只要我们和宗主大人搞好关系，就能借助伶舟世家的大旗，小小的东隅，谁敢造次？”
“打狗也要看主人呢，有伶舟世家的招牌，就是盟主也要掂量掂量……”
章台一拍手，“好！就这么干！从今日起，我九神宗站起来了！”
……
九神宗来了金仙大人坐镇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方圆万里。
犹如晴天霹雳！
原本龟缩宗门之内朝不保夕的九神宗弟子，居然一反常态的四出逍遥，完全有恃无恐。
甚至扬言说，欺辱过九神宗的势力，小心灭宗之祸。
一个个的变的嚣张起来。
周围的冰火宗、飞虎宗、姚家等势力，都被这个消息惊动了。
尤其是和九神宗仇怨最大的冰火宗，更是坐不住了。
他们很难相信，可是又不敢置之不理。
一时间，周围势力纷纷派人去打探消息。
第三天，就有一群仙人到了青隅山下，他们刚刚来到九神宗，一道强大的气势就冲天而起！
这道气势犹如白虹贯日，带着难以抗拒的威压，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渺小之感！
随即，一声冷哼就轻轻传出。
“哼。”
可仅仅一声冷哼，就犹如万钧巨锤一般，重重敲在这群仙人的心头，令他们心神恍惚，毛骨悚然。
就是其中几位真仙圆满，此时也脸色发白。
嘶！金仙强者！
这群前来打探消息的仙人，惊骇之余顿时神色大变。
真有金仙大人坐镇！
刹那间，这群仙人噤若寒蝉，呆若木鸡，大气也不敢喘！
唯恐一个不好，就引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消息是真的，行将灭亡的九神宗，居然否极泰来，真的来了一位金仙大人！
这还得了？
这可是整个东隅的大事！
搞得不好，会有很多人死，甚至还有宗门被灭！
这群仙人呆呆站在九神宗之外，如同泥胎木雕一般，既不敢离开，更不敢向前。
竟只能这么僵立当场，眼巴巴的等着金仙大人的发话！
以金仙大人的法则之力，要想杀他们，他们只能乖乖受死。
死了也白死！
众人此时都是一声冷汗，却只能战战兢兢的等待裁决。
心生大恐怖！
“哈哈！”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却是九神宗的弟子。
他们用看猴一般的眼神看着这群“客人”，目光十分放肆、狂妄、自信，充满十足的底气。
甚至，眼神中希望自己等人反抗！
这种从未有过的底气和自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九神宗的人真的是有恃无恐！
看到这一幕，这群仙人的心，更是沉入了冰窖，再无一丝侥幸。
似乎过了一年那么久，九神宗的山门之内，这才传出一个清冷而漠然的声音：
“尔等去吧。”
“再敢擅闯九神宗，死。”
“滚。”
一群仙人听到这句等候已久的话，顿时如蒙大赦，如闻仙音！
“是！是！今日是小仙冒昧打扰，谢大人高抬贵手！”
“大人在上，小仙万死……”
众人诚惶诚恐、忙不迭的匆匆赔罪行礼，就惶惶如丧家之犬般，亡魂直冒的遁走离开。
如同捡了一条命！
“哈哈哈！”九神宗的弟子看到对方狼狈的一幕，无不快意无比的大笑。
宗门之内的洛宁，再次收到了宝贵的仙愿力。
仙愿力已经超过了一百方寸！
“我说的没错吧，终于吓走了。”陆翩翩星眸璀璨的笑道，“接下来，他们的宗主和长老会亲自来赔礼道歉了。”
洛宁笑道：“但愿不要动手，否则真的要露馅了。”
“动手？”陆翩翩摇头，“你不了解仙界的生存法则，他们绝对不敢动手！”
“就算是东郭家的那位金仙，能不动手也不会动手！”
“除非，他们有比伶舟世家更强大的靠山！”
……
冰火宗内，得知消息的冰火宗主苗荼，差点惊讶的扔掉酒杯。
“你说什么？真有一位金仙？还是伶舟世家的人？”
苗荼是玄仙五层的修为，已经算是中等仙人了。贵为一宗之主，养气的工夫自然不错。
可是此时，他再也难以淡定。
兀自惊魂未定的打探者苦笑道：“此等大事，我怎敢欺瞒宗主？我们七家宗门去打探消息的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的确就是一位金仙。幸好那位脾气不坏，没有直接出手杀人……”
堂上众人听到这话，无不神色震惊。
九神宗真有金仙！而且还是伶舟世家的人！
其中一个真仙修为的儒雅仙人，此时更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正是刚刚加入冰火宗的孟道成。
孟道成万万没想到，自己刚离开几天，九神宗就威风起来了！
居然来了一位金仙大人！
此时，他的脸色精彩到极点。
“孟道成。”苗荼声音幽冷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离开九神宗，九神宗就出现了一位金仙？”
“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本座？嗯？”

第三百三十五章 被吓的上门谢罪！
孟道成感知到宗主的威压，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
不单是苗荼，其他人的目光也冷冷盯着孟道成。
孟道成其实此时很是后悔。后悔抛弃九神宗，还做的这么绝，以至于没了退路。
何止是后悔？简直是恐惧！
要是九神宗报复自己……想到这里孟道成就不寒而栗，恨不得立刻逃出冰火宗，逃得远远的。
他甚至心中盘算，如何想个转圜之法，让九神宗原谅自己。
“宗主。”孟道成说来也是一位真仙，此时声音都颤抖了，“小仙离开九神宗时，根本没有任何端倪啊。”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样子？
“宗主也知道，小仙虽然之前是九神宗的大长老，可并不是九神宗的世徒，正因为不是世徒，所以只是代宗主。”
所谓世徒，就是世代都在一个宗门。
仙界不少宗门规定，只有两代以上的世徒出身，才有当宗主的资格。
越是传承悠久的宗门，就越是重视世徒的身份。
比如九神宗，虽然沦为末等宗门，可其传承却十分久远，向来重视世徒。
像夏壶冰、章台、罗惜这三人，号称百代世徒，祖祖辈辈都是九神宗的人。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百代之多，孟道成是决计不信的。
孟道成不是世徒，哪怕他是九神宗唯一的真仙，也只能是代宗主，没有正式当宗主的资格。
至于那位金仙大人能当宗主，却又不同了。因为金仙的修为太高！高到能无视九神宗的宗规！
苗荼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不是九神宗的世徒，枉为大长老。他们都不信任你，有事瞒着你？”
孟道成一脸尴尬，直接扯谎说道：
“他们的确不相信我。九神宗的机密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夏壶冰等人虽然修为低，可仗着祖辈世代都是九神宗的弟子，知道不少秘密。”
“这些秘密都是他们的祖辈传承下来的。只有世徒这个小圈子知道。”
这些当然是无稽之谈。事实上，夏壶冰等人非常信任、依赖孟道成。
孟道成虽然不是世徒，可夏壶冰等人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不过孟道成以己度人，在他看来，夏壶冰等人始终有事瞒着自己。
与其说他是对苗荼撒谎，还不如说他本来就是这么想。
苗荼浓眉一皱，“照你的话，此事是夏壶冰等人隐瞒了你？你完全不知情？”
孟道成语气坚定的说道：“宗主明鉴。金仙强者之事，小仙绝对不知情。否则，小仙早就提前禀报了。”
此时他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既怕被九神宗报复，又怕被苗荼送回九神宗。
数日前，他撒谎已经得到妙算上仙的神卦，将同门骗出宗庭，和弟子心悦席卷了整个九神宗的资源。
然后，他带着心悦和资源，来到冰火宗，砸下价值五千的资源敲门。
重礼之下，加上他是真仙，还是九神宗的大长老，又是火灵根，这才顺利加入冰火宗。
苗荼倒也大度。孟道成修为不差，又舍得出血，立刻成为冰火宗排名最末的一位长老，有了参加宗庭殿议的资格。
可是没想到，加入冰火宗后的第一次宗庭殿议，居然遇到这种事！
伶舟金仙和银发少年之事，他觉得十分诡异，可是他不能说出来。
另一个真仙长老说道：“孟长老，你觉得九神宗真有本事请来伶舟世家的金仙？”
孟道成想了想，越发疑心生暗鬼，谨小慎微的说道：
“伶舟世家和九神宗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九神宗上一代宗主夏寅，当年离开宗门时，说是去大月落。”
“结果却一去不回。”
“而那大月落，也算朱雀仙洲的形胜之地。大月落的仙盟之主，正是伶舟世家。”
“有没有可能，夏寅是去了伶舟世家？”
仅仅因为夏寅当年去了遥远的大月落，就推测夏寅有可能去了伶舟世家，实在是太牵强。
大月落是朱雀仙洲比较繁华的地方，起码方圆数百万里，最少有上千家势力，凭什么说夏寅偏偏去了伶舟世家？
但是，即便可能小，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伶舟世家的确就在大月落。
苗荼此人向来多疑，多疑之人想的也多，他忽然说道：
“夏寅当年是玄仙。当时的九神宗还是一家二星宗门。”
“二星宗门要想和六星仙门拉上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根本不属于同一世界。”
“可是夏寅，却未必做不到！因为他是乐道仙人！”
夏寅还是他的老对头。三百年前，夏寅还没有离开青隅山，九神宗也是一家二星宗门。
若是夏寅一直都在，九神宗也不可能沦落至此。
众人闻言，都知道苗荼的意思。
因为夏寅传承祖脉，精通乐道，乃是东隅最有名的乐道仙人，甚至有望成为整个大离落最有名的乐道仙人。
而远在大月落的伶舟世家，以伶优俳乐为传承，是仙界极其稀少的伶道、乐道仙族。
夏寅精通乐道，很有可能以此为敲门砖，获取伶舟世家的接纳，成为客仙（客卿）。
“宗主英明，很有可能！”孟道成立刻附和苗荼脑补的话，“夏寅因为痴迷乐道，就曾经多次提到伶舟世家，语气中十分向往。”
“夏寅曾说，若是生在伶舟世家多好，哪怕入赘，也是他的造化。”
“宗主这么一提醒，小仙觉得应该就是如此了！这才是伶舟世家派人帮助九神宗的原因。”
“夏寅很可能就在伶舟世家！至于他是客仙还是赘婿，那就不得而知了。”
孟道成睁眼说瞎话，完全就是在撒谎。
夏寅固然痴心乐道，也的确提过一次伶道世家。
可仅仅提过一次，也绝没有说过想生于伶舟世家，更没有说什么入赘都愿意。
孟道成纯属无中生有、胡说八道！
反正夏寅不在这里，他怎么说都行。
另一个长老也恶趣味的说道：
“夏寅虽然三百年不回，可并没有陨落，或许就在伶舟世家当赘婿。”
“伶舟世家可是仙族，夏寅就算当赘婿，也是攀上高枝做凤凰。呵呵，此人当年痴迷乐道，说不定早就抱了入赘伶舟仙族的妄想。”
众人听了这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也不怪他们想象力太丰富，实在是那位“伶舟大人”出现的太过诡异，除了扯上夏寅，似乎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因为堂堂金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助朝不保夕、穷困潦倒的九神宗。
所以其中必有缘由！
苗荼面沉如水，良久说道：
“那位金仙怎么来的？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十有八九和夏寅有关系。”
“伶舟世家应该是在夏寅的恳求之下，这才派出一位金仙来坐镇压场。”
“他自己不回来，要么有苦衷，要么不自由。毕竟赘婿身不由己，说不定妻主不允许他和女儿夏壶冰团聚。”
“否则的话，为何夏寅去了大月落，明明没有陨落，却三百年不归？可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
苗荼和孟道成等人这么一说，众人顿时都是“恍然大悟”。
合理！合情！
苗荼神色阴郁，“可无论如何，伶舟世家的金仙也被他求来了。眼下，我们必须尽快解除危机。那位金仙很可能会在九神宗的蛊惑之下，对本宗出手！”
“那本宗就危险了！”
“两手准备！一边通知盟主东郭世家，一边去九神宗赔罪赔礼！”
“此时必须要忍！千万不要惹恼那位金仙！”
一位长老苦笑道：“宗主，之前吞下的九神宗领地……”
苗荼摆摆手，“只能全部退还给九神宗！但愿那位伶舟大人不要太苛刻，否则本宗就要大出血……”
众人闻言，都只能点头称是。
没办法，谁叫九神宗突然冒出来一位金仙？
冰火宗根本不能硬抗！
苗荼道：“我们七家一起去赔罪！大家一起去，也能让那位有所考虑。”
他又看着孟道成，语气幽幽：
“孟道成，你对九神宗做的太绝，他们不可能不记恨你。所以，本座只好将你们师徒，再交给九神宗了。”
“你不要怪我，本座也是没办法。当然，如果那位金仙大人不计较，你可以再回冰火宗。”
孟道成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苗荼的话，还是如遭雷击，不禁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完了！
……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附近六家宗门。
飞虎宗、妙月宗、石鼎宗、姚家、糜家、韩家，全部在如临大敌的商议此事。
九神宗的金仙大人，就如同仙界的乾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很快，他们都做出了和冰火宗一样的决定。
这六家势力，全部是一星宗门，又都以冰火宗马首是瞻。
七家都是欺辱过九神宗的。九神宗的青隅山领地，已经被七家蚕食将尽。
若不是有些顾忌还没在外陨落的夏寅，他们早就灭了九神宗。
……
第五日，冰火宗附近七家势力的宗主，带着失魂落魄的孟道成师徒，联袂来到九神宗的山门外。
一个个毕恭毕敬的前来赔礼！
这些之前高高在上的宗主，此时无不笑容谦卑，规规矩矩的静候在山门之外。
“伶舟大人！”冰火宗主苗荼弯腰一揖到底，语气恭敬的说道：
“小仙在下，敬拜伶舟大人！”
“启禀伶舟大人，小仙等之前对九神宗多有不敬，后悔不迭，惭愧不已，今日特来赔罪！”
“小仙等斗胆恳请伶舟大人宽宥则个。小仙等感激涕零，敢不赎前愆！”
其他宗主也深深鞠躬行礼，一丝不苟的赔罪，姿态极低。
最前面的孟道成师徒，更是跪在那里，一副栖栖遑遑、任人宰割的样子，哪有丝毫真仙的样子？
九神宗的四百多修士，顿时一片沸腾！
七家服软了！
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七家宗门一直在欺压九神宗。九神宗的弟子，被当成软柿子任意霸凌，无不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三百年来，九神宗不但从实力不俗的二星宗门沦为一星宗门，还是一星宗门中垫底的存在，受尽了屈辱。
这段时间更是到了要散伙的地步。
可是今日，七家的宗主亲自前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站在山门前，等待九神宗的谅解，恳求伶舟大人的宽恕！
痛快啊痛快。
道庭之内，夏壶冰、章台等人更是喜形于色、畅快无比。
哼，伶舟大人一到，苗荼等人就惊慌失措，乖乖服软！
伶舟大人真是九神宗可遇不可求的天大贵人！
妙算上仙好厉害，居然算的这么准。
“宗主。”夏壶冰对宗主位上的洛宁说道，“苗荼等人前来赔罪，我等如何接待，还请宗主裁决。”
“要不要召见苗荼等人，也请宗主决断。”
他们当然想拿回失去的东西，可是到底怎么做，当然只能由伶舟大人决定。
洛宁点点头，淡然说道：“既然他们来了，就让他们进来。我倒是要听听。他们要怎么赔礼道歉。”
“到时，你们有何要求，就直接提出来。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不敢不答应。”
众人闻言，更是信心满满。
“宗主。”夏壶冰说道，“对孟道成如何处置？他用心良苦，忍辱负重，却又不能明说……”
“是啊宗主。”智妙思也说道，“孟长老身在敌宗心在九神，该如何对待？他是在帮助本宗，下一盘大棋啊。”
站在洛宁傍边的陆翩翩，差点笑出来。
洛宁听了也很是无语。
神特么下一盘大棋！
不知为何，他对“下大棋”这种话非常鄙视。
“哦？智妙思，你不是九神宗第一智者么？”洛宁微微一笑，“那以你之见，今日该如何对待孟道成呢？”
智妙思赶紧行礼道：“宗主大人折煞小仙了。如今的九神宗，自然是宗主大人为第一智者。至于小仙，只能是第二智者。”
洛宁：“……”
焯。第二智者！
心道，第一还是给你吧。
却听智妙思继续说道：“孟长老有功于本宗，可今日我等又不能明着善待，以免七家宗主起疑。”
“孟长老不计荣辱打入冰火宗，不宜枉费他一片苦心。最好是配合他演演戏。”
“暂时就开除出宗，交出指环即可。既有转圜余地，也不会让苗荼起疑。”
“如此一来，孟长老就能回到冰火宗，继续潜伏。”
众人都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若是公布孟道成的计划，固然能让他风风光光的回到九神宗，可是孟道成的苦肉计也没用了。
那不是枉费孟长老的苦心？
洛宁心中好笑，却也懒得解释，有点皮里阳秋的说道：“智妙思果然聪明，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暗中运转伶道珠，消耗仙愿力，模拟金仙道韵，演出金仙强者的威压，对外面说道：
“尔等既知罪，吾就给尔等一个机会。”
“都进来吧。”
洛宁的语气淡淡的，可是强大的道则威压却横空而出，笼罩而下。
就是玄仙五层的苗荼，在这种威压之下，也不禁心生悚然。
金仙，果然强大！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无不身子一颤，本就弓着的腰弯的更低。
就好像一张弓被大力猛然拉满，绷得紧紧的。又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他们头上狠狠拍了一下！
而那跪着的孟道成师徒，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犹如受惊的鹌鹑。
这一幕，看的夏壶冰等人既心疼又佩服。
唉，真是难为孟师兄了。孟师兄演的不错，和真的一样。
心悦也是好样的，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苗荼听到金仙大人同意进入，顿时如释重负的暗自松了口气。
却听夏壶冰忽然说道：“孟道成，你师徒已经叛出宗门，不再是九神宗的弟子！”
“看在你为本宗效力多年，曾是本宗代宗主的份上，我们求宗主大人网开一面，将你开革出宗！饶你一条狗命！”
“我们不想再见到你，交出指环，滚！”
夏壶冰虽然说的冷厉决绝，可心中却很是酸痛。
孟师兄，对不住了。今日只能如此。
到时，我们一定向你赔罪，恢复你的名誉，让所有弟子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孟道成如蒙大赦，赶紧叩首道：“小仙孟道成，谢伶舟大人垂怜……”
满脸写着逃出生天的侥幸之色。
虽说要交出指环，让他心疼无比，可终究捡了一条命啊。
否则，金仙强者随手捏死自己，那也是白死，谁也救不得！
女弟子心悦也跟着砰砰叩头，连说谢谢不杀之恩。她看向师尊的目光，此时十分幽怨。
师徒两人的做派，就是智妙思这个第一智者都十分佩服。
孟师兄师徒，演的真是像啊，简直和真的一样，没有一丝破绽。
也是，若是有一点破绽，还能逃过苗荼的眼睛？
苗荼扫了孟道成一眼，眼神十分鄙夷，可是对孟道成的疑心也打消了。
“谢伶舟大人！”苗荼恭声道谢，然后带着六位宗门，毕恭毕敬的进入打开的九神宗门。
“哼！”九神宗的弟子们都是鼻孔朝天的冷哼，一个个斜乜着苗荼等宗主。
神色不要太傲娇，底气要爆了。
哼哼，你们之前不是很嚣张，不是欺负九神宗么？
也有今天啊。
吃了我的吐出来，拿了我的还回来！
苗荼等人看到九神宗弟子鄙视傲慢的眼神，心中都是恼怒不已。
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没有那多管闲事的伶舟氏，你们算个屁！
可是此时，他们心中再恼怒，也不敢对九神宗的弟子发飙。
七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进入九神宗的道庭，顿时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盯着。
嘶！金仙九层！
居然比东郭世家的宗主只低一个小境界！
苗荼等人心中悚然，一起下拜行礼道：“小仙拜见伶舟大人，上仙大道可期！”
他们根本不敢细看金仙大人，只觉这伶舟世家的金仙强者极其年轻。
在仙界，越是看似年轻的仙人，就越是要注意！
不但年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越仙韵。
尤其是那一双幽邃高远、极有特色的丹凤眼，似乎能看透人心，令人难以蠡测，不敢逼视！
他身边还侍立着一个小仙女。仅仅惊鸿一瞥之间，就给人一种极其惊艳的感觉，真有倾城之貌。
只看这个侍立的小仙女，也知道这伶舟大人非同小可。
一般人，身边怎么可能站着这等清丽无俦的女子？
顿时，众人更是心中惴惴，不敢有丝毫马虎！更无丝毫怀疑！
他们说起来都是玄仙、真仙，可此时在洛宁居高临下的俯视下，个个都如耳提面命一般。
“罢了。”高高在上的洛宁语气淡如白云，“免礼。”
“谢伶舟大人！”苗荼等人的情绪这才缓了一缓。
夏壶冰信心满满、咄咄逼人的问道：“苗宗主，你们今日来本宗赔礼谢罪，可有什么诚意么？”
戏肉到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信你？我信你个鬼啊
苗荼等人为了消弭“金仙大人”的敌意，当然早就决定大出血。
“在下准备了两份心意。”苗荼陪着小心笑道。
这位向来霸道的玄仙大人，此时变得十分懂事。
他献出两个指环，“一是敬献给伶舟上仙的区区薄力，虽说必然不在上仙眼中，却也聊表小仙的敬仰之意。”
“小仙冒昧，还请上仙笑纳啊。”
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洛宁，一张威严的紫膛脸上，居然写满了讨好之色。
这种反差，看上去有点滑稽。
洛宁淡漠的点点头，很随意的“嗯”了一声。语气很轻微，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算是答应笑纳。
夏壶冰立刻上前，接过这枚指环。
可是她没有将指环直接交给“伶舟上仙”，而是先交给上仙的弟子“月荷仙子”。
然后，“月荷仙子”就直接收起指环。
上仙完全没有接过指环的样子，更没有检查指环。
给人的感觉就是，无论多么贵重的礼物，有他的弟子接收就足够了。
这才是上仙收礼的派头。
苗荼见到上仙笑纳了自己的礼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赶紧又取出第二个指环，送给夏壶冰道：
“这是代表冰火宗，送给九神宗的赔礼，共有仙晶两万块。”
“除此之外，之前因为误会，占据贵宗的两千余里仙领，全部归还贵宗。”
“希望两宗化干戈为玉帛，和好如初。”
青隅山本来是九神宗自古以来的仙领，可这些年被冰火宗等势力侵吞蚕食，十不存一。其中一半，都被冰火宗霸占了。
夏壶冰说道：“仅仅如此么？青隅山的仙领，本就是属于九神宗。这些年被冰火宗占据，损失多大？”
“苗宗主，你的诚意不够啊。”
苗荼闻言，气的暗中咬牙。
区区一个虚仙，居然敢对他这个玄仙如此说话！
可此时他还只能忍！
他刚要辩解一番，忽然心中一寒，顿时感知到一丝凛然的金仙杀意射来。
苗荼霎时间就是一身冷汗，哪里还敢辩解？
当下乖乖对夏壶冰说道：“今日有伶舟上仙裁决公道，以你说，该当如何？”
夏壶冰也不客气，有恃无恐的说道：“好办。赔偿本宗的仙晶，再加一万！”
苗荼赶紧点头：“好！这个本宗答应！”
他希望到此为止。
可是夏壶冰话还没说完：“除此之外，青茗岭割让给本宗！”
什么？割让青茗岭？
苗荼闻言，差点忍不住骂出来。
青茗岭不大，只有方圆五百里，却是冰火宗最重要的仙领之一。因为出产三级仙茶：青茗。
青茗是冰火宗的一项重要财源，每年产出的青茗仙茶，价值一万多仙晶！占了冰火宗每年收入的三成。
割让青茗岭，等于失去三成的收入！
“这……”苗荼不想答应，可更不敢拒绝。
夏壶冰继续说道：“苗宗主，其实早在数千年前，青茗岭也是九神宗的仙领，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青茗岭其实就是青隅山的一条支脉，严格来说，也算是青隅山的一部分。”
她看着其他六位宗主，语气中带着一丝逼迫：“诸位宗主，我可有说错一个字？”
飞虎宗主殷乣苦笑道：
“你说的没错，在上仙面前，我等也不敢撒谎。要说数千年前，青茗岭的确就是九神宗的。”
姚家宗主姚曦也只能说道：
“这倒是真的。三千年前，九神宗还是一家三星宗门，仙领比后来大的多，当时青茗岭的确就是九神宗的。”
苗荼叹息一声，终于表态道：
“不错。青茗岭的确曾经是九神宗的仙领。好吧，本宗答应割让青茗岭。”
说完这句话，他的眉毛心疼的直跳，紫膛脸憋得发黑。
他很想发飙，可洛宁却如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只能忍气吞声。
“好！”夏壶冰嫣然一笑，“苗宗主快人快语，那就这么定了。从今以后，青茗岭也回归九神宗。”
接下来，另外六家也纷纷献上礼物，归还侵占的仙领。
这还不算，每家都反过来割了一小块仙领，送给九神宗。
这六家都是一星宗门，每家孝敬伶舟上仙一个指环，再赔偿九神宗一万仙晶！
最后，九神宗不但收复了整个青隅山仙领，就连青茗岭也拿回来了，还额外得到了一些割让的仙领。
还得到九万仙晶的赔偿！
里子面子都有了，一下子打了一个翻身仗！
“宗主大人。”夏壶冰当众处理完七家的赔偿割地，这才好整以暇的对洛宁行礼禀告。
“本宗和七家的瓜葛，已经一笔勾销，请宗主大人示下。”
洛宁眸光淡漠的扫了众人一眼，银发无风自动，“此事到此为止，吾也懒得追究，尔等好自为之。散了。”
“是！”夏壶冰领命，对苗荼等人道：“诸位宗主，请吧，不送了。”
苗荼等人恭恭敬敬的对洛宁行礼道：“上仙，小仙等告退。”
说完，又如蒙大赦的倒退出道庭，接着在九神宗弟子快意的目光中，满心后怕的离开了九神宗。
九神宗山门之外，失魂落魄的孟道成师徒已经被收缴了指环。
可让他奇怪的是，收缴他指环的章台，并未趁机报复他。
反而说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大师兄辛苦了。”章台低声说道，“大师兄身在敌宗心在我，我们都是心中有数。现在只是委屈一下大师兄。”
什么？孟道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此人一向看似厚道，实则奸猾。
虽然他不知究竟，可还是故作深沉的微微点头，有点惊讶的低声道：
“你们……知道？”
章台听到这句话，心中更是温暖，眼睛忍不住发酸。
“大师兄也太瞧不起小弟等人，此等忍辱负重之事，何须一人默默承担？”
“大师兄虽是长兄，也不能独自承担啊。”
孟道成心中差点笑出来，脸上却神色感慨的轻轻一叹：
“师弟，非常时刻，当有非常之举。我是代宗主，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不是师兄不信你们而刻意隐瞒，而是此事，我一人承担即可！”
“为了九神宗的生死存亡，个人荣辱何足道哉啊？”
“师兄不怕被人非议，不怕蒙受冤屈。独所畏者，本宗不兴！”
说到这里，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师兄……”章台闻言，忍不住握住孟道成的手，“师兄之心，皎如星月，我等皆知！”
“既然师兄苦心孤诣要下这盘大棋，小弟等也不能枉费师兄谋划一场……”
他正说到这里，却见苗荼等人即将出阵法大门，立刻脸色陡变的说道：
“孟道成！你想不到也有今日吧？枉我等平时敬你，你居然盗窃资源抛弃九神宗！”
“今日饶你不死，已经看了往日情面！”
“滚！”
苗荼出了阵法，刚好看着这一幕。即便他为人多疑，也没有怀疑孟道成。
他自然能看出，孟道成是真心投靠。
“宗主！”孟道成和心悦看到苗荼全须全尾的出了，顿时松了口气。
“走吧。”苗荼对他一招手，就化为一道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孟道成大喜，赶紧带着女徒弟跟随苗荼而去。
章台等人看着孟成道的背影，都是心生敬佩。
自己等人扬眉吐气，唯独大师兄还要忍辱负重。
唉，大师兄不易啊。
……
七家宗主灰溜溜的一走，整个九神宗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宗主大人一到，本宗就时来运转！”
“伶舟上仙真是我们的天大贵人！”
“有宗主大人在，我九神宗必然大兴啊！”
“今日道心通达，居然修为都松动了！突破有望！”
四百多宗门弟子都是扬眉吐气，犹如久旱逢甘霖。
对洛宁的称颂，不绝于耳！
洛宁的仙愿力，顿时再次快速增长。
仅仅四百多人，居然给他带来了两百多方寸的仙愿力！可见众人对他的感念之深，到了什么地步。
道庭之内，十二位长老也一脸喜色的对洛宁禀报。
“宗主，我九神宗的仙领，业已恢复到三百年前！”
“整个青隅山故地，已经全部收回，计有五千三百里，明年将入账四万仙晶！”
夏壶冰很高兴的说道。
四万仙晶的年收入是什么概念？
就是最强最富的一星宗门，年收也不会超过三万，一般的一星宗门也就年收上万。
四万仙晶的年收，其实已经是二星宗门的标准了。
起码在宗门财源上，无疑于打了个大大的翻身仗。
仙人要想道途有成，资源、功法、资质条件缺一不可。
九神宗的世徒弟子，资质都很不错，仅存的功法也不错，如今财源也有了。
罗惜说道：“宗主，我们得了九万仙晶的赔偿，想拿出六万仙晶孝敬宗主大人……”
洛宁左手掐了一个道家的三清指，神色澹宁的说道：
“罢了。不过区区数万仙晶，就留给你们修炼吧。此等小事，无须再议。”
一副见惯了大钱的样子。
洛家少年虽然爱财，却取之有度。他已经得到了七个指环，虽然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却也知道东西不少。
怎么还能再拿宗门的钱？
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那九万赔偿，他一块仙晶都不要。
“宗主……”夏壶冰等人很是感动，“那我等就谢过宗主赏赐之恩了。”
洛宁不收孝敬，他们就看成是洛宁的赏赐。
宗主不但大有上仙之风，还如此宅心仁厚啊。
洛宁道：“我如今还在此地，自然要维护你们周全。眼下你们得了仙晶，就该用来提升修为。去吧。”
“是！”夏壶冰等人一起领命退出，不敢再打搅上仙。
反正有上仙在，他们放心大胆的修炼便是。
等到众人退下，洛宁和陆翩翩一回到宗主洞府，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七个指环。
首先打开的，当然是苗荼送的指环。
“三万仙晶！”陆翩翩眉开眼笑，“洛郎，我们发财了！”
她在仙界百年，自然也是见过大钱的。可此时此刻，这三万仙晶也是大钱了。
“嘻！苗荼还算懂事。”陆翩翩很是高兴，“送其他东西怕你看不上，就干脆只送仙晶，简单直接！”
“有了这么多钱，我们能去附近仙城中好好享受一番！”
洛宁看到三万仙晶，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种因为贫穷而失去的安全感，再次回来了。
接着陆翩翩又打开其他六个指环，发现每个指环都是一万五千仙晶，是苗荼的一半。
对于一星宗门而言，最少是整个宗门一年的收入，也是诚意满满了。
“一共十二万仙晶！”陆翩翩此时哪里还有一点真祀教主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洛离了。
“加上之前九神宗弟子给的九百，我们共有十二万零九百块！”
“嘻！我们虽然不是诈道仙人，可是要说骗钱的本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洛宁高兴之下，忽然又有点无语了。
这是我们的钱么？陆翩翩，这是我的钱啊。
什么我们我们。
不过，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
眼下，团结第一！
陆翩翩大口喝着仙酒，忽然郑重问道：“你之前说，你现在有驾驭飞船的神通了？”
她没想到，洛宁这个假金仙，居然真能驾驭飞船。
多少有些不信。
洛宁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能感知到，自己的确有驾驭飞船的法力。”
这个本事，是得到仙愿力之后的附加神通。
金仙能施展的手段，他大多都能用伶道珠饰演成真。
其中驾驭飞船，就是只有金仙以上才具备的神通。
飞船和飞剑不同，乃是高级飞行法宝。驾驭最小的飞船，也需要掌控牵引法则。驾驭顶级大飞船，甚至还需要虚空法则和大星辰术。
而牵引法则，只有金仙及以上修为才能具备。
洛宁只是个脱胎蜕凡境，连虚仙都不是，却能用伶道珠演出牵引法则，可见伶道珠的等级有多高。
陆翩翩见洛宁十分笃定，惊骇的同时也很是高兴。
她竖起一根玉指说道：“既然你自信真能驾驭飞船，那么第一件事……”
“就是去仙城中给你买一个飞船仙器。你是‘金仙大人’，岂能没有飞船？你可以步行游历，但不能没有。”
“游历的上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靠步行，那样反而不正常。再说，一旦我们逃跑，飞船也方便的多。”
“飞船和飞剑不同。飞船是个独立的飞行空间，布置有各种阵法，也方便省力的多。无论是速度、防御、舒适……都远非飞剑可比。”
“飞剑没有防御阵法，驾驭起来也很耗费法力。哪怕是玄仙用飞剑，一天一夜也不过十万里。”
“可飞船就不同了。就算金仙最常用的低级飞船，一天一夜也能飞越三十万里！而且你还能在飞船中闲情逸致的喝酒修炼。”
“飞船按照等级，分为五纬、六虚、七宝、八纮、九霄，共五大等。但每大等又分上品、下品两小等，其实是十级！”
洛宁听到陆翩翩的这些话，立刻心动起来。
愉快的决定吧，我要买飞船！
当然，他买飞船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保命，逃跑方便。
这个需求很迫切。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为了逃命考量，他和陆翩翩可谓不谋而合。真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你说吧，多少钱。”洛宁很有底气的问道。
作为拥有十二万仙晶巨款的男人，他有这个资格！
陆翩翩的神色却是一凝，笑容也有点寡淡了。
“呃……也不多，金仙大人最常用的飞船，就是最低等的五纬飞船。”
“五纬飞船……上品大概要五十万仙晶，下品大概要三十万。”
“嗯，大多数金仙大人，用的都是下品……”
洛宁脸都绿了，“你说啥子？下品都要三十万？我们买的起？你是搞笑的是吧？”
他原以为自己很有钱了，可谁知道连一艘最低级的飞船都买不起！
仙人的贫富差距，超过了他的想象。
陆翩翩皱皱琼鼻，飒气十足的嫣然笑道：
“好办啊！我们是买不起，可我们有了十二万仙晶，完全可以作为赌本，狠狠的去赌一把！”
“赌赢了，要是翻个两倍，不就有钱买飞船了？”
“有了飞船仙器，我们逃命不就有了保障？”
“所以你看，事关我们的安危，能不冒险赌一次么？”
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双丹凤眼都瞪圆了。
“陆翩翩！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你的法子就是赌？”
“这十二万仙晶，是我辛辛苦苦骗来的，你居然要拿去输掉？”
“唉呀！呸呸呸！”陆翩翩跺脚，“不要说输！我最讨厌听这个字，不吉利！”
“你相信我，我有把握能赢！”
“真的！你信我一次，我会赢！你只要等着数仙晶就行！”
洛宁：“……”
妈蛋，我信你？
信你个鬼啊。
赌鬼的话，我特么能信？
谁信谁傻！
陆翩翩见洛宁完全不为所动，也有点急了。
“洛郎！”女郎拉着洛宁的胳膊，“你看，我们只有十二万出头，差的太远啦。短时间之内，哪里再有机会去骗十八万？”
“你又不是真正的金仙，还能仗着实力去杀人夺宝？我们此时也没有其他技能，除了骗，不就是赌？”
“不去赌一把，短期内不可能凑足三十万仙晶的巨款啊。”
“难道我们两人的命，还不值这十二万赌本？”
“没有飞船，一旦露馅，我们就是蝼蚁，怎么逃？到时再多的钱，还不是别人的？”
洛宁听到这些话，不禁有点心动。
陆翩翩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要不……就赌一把？试试运气？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惊醒，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傻子！
赌鬼的话，不能信！

第三百三十七章 仙界最平等的地方！
洛宁忽然想起之前刚入龙错城时，为了解救千秋山的妖修，去墨梅赌坊赢了荷娘。
那是他唯一一次赌博，一出手就是大赢！
他之所以能赢，完全是因为用伶道珠模拟出一丝赌道法则。
当时墨梅赌坊的赌桌法宝上，绘制着一个开口大笑的笑脸，乍看很是欢畅喜庆。
可是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笑脸图案十分吊诡，越看越令人恐怖。
就好像能吞噬欢乐、幸福、希望、尊严……甚至吞噬一切的地狱黑洞！
他当时就是接触到那个赌桌法宝，运转伶道珠推衍这种赌道气韵的真意，这才模仿出一丝赌道法则。
可即便如此，他此时对赌博也没有什么信心。
墨梅赌坊的赌桌法宝是仿制品，并非真正的上古赌道法宝，所以其实他并没有演活赌神老爷。
就凭这点烟火界演出来的赌道法则，他敢在仙界的仙赌坊中赌？
洛宁的神色变幻不定，显得有点阴郁。
“洛郎。”陆翩翩酒也不喝了，脚也不翘了，而是肃然趺坐，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在仙界时，先苦后甜，曾经混出两个名号。”
女郎的眸光有那么一丝得意，破坏了她难得的严肃之态。
“第一个名号叫翩然仙子。第二个名号就是……荷官仙子！”
“你知道么？我在朱雀仙洲最大的仙赌坊当过荷官！我对于仙界的赌局玩法，再熟悉不过了。”
“你想啊，我可是在最高级的仙赌坊干过荷官的人，会不精通赌？”
“你让我下注，我一定赢！这就是捡钱，不赌才傻！”
真祀教主的秋眸亮晶晶的，满是希冀之色，因为自信而神采飞扬。
此时此刻，她看上去更加迷人。
可是洛宁却无视了她强大的自信和美貌，丹凤眼一翻，神色寡淡的冷笑道：
“鬼扯！”
“当过荷官，就能赢钱？那赌坊中的荷官，岂不是人人要发财？”
“你觉得这正常么？”
“就算我不赌，也知道仙界的赌坊主要靠赌运，而不是赌术！赌运不行，大仙也要输！荷官？哈！”
“我要信你的话，会输掉裤子！”
洛宁说的毫不客气，一点也不怕伤害陆翩翩的自尊。
虽然伶道珠鉴别陆翩翩没有说谎，可只能证明她的确曾是荷官仙子，却不能证明她能赢。
“唉呀！”陆翩翩不乐意了，“都说了啊，不要提这个不吉利的字！伤赌运！”
“嘻！你太小看荷官了。没错，荷官的确不敢说赢，可要看什么等级的荷官！”
“姐在仙界混了百年，可是混出了荷官仙子的名头！你真以为是假的么？你以为当荷官的女仙，都能称为荷官仙子？”
“那你也太小看荷官仙子的分量了。”
“哈！”洛宁都被她逗笑了，“荷官仙子的分量？信你个鬼！你这姐姐坏得很！”
“我可是记得，你是怎么和那位大仙相识的。你说他连输九局，你也连输九局，这才引起他的好感，是吧？”
“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一个连输九次的赌徒，能为我赢钱？”
陆翩翩摇头，神色仍然自信的说道：
“你真是不通！姐九次不赢？姐为何九次不赢？那是因为……姐故意不赢！”
“姐故意不赢，就是为了引起那位大仙的注意，和他拉上交情！这其中也不止是九次不赢那么简单。”
“不然呢？你以为和他一样九次不赢，就能获得他的好感？”
洛宁再次运转伶道珠，发现她这话也不是撒谎。
陆翩翩傲娇的冷哼一声，干脆翘起脚丫子。
“哼，小地方小仙城的荷官，和大地方大仙城的荷官，你以为是一回事？”
“同样是马，乡下的骡马和皇宫的御马，你真以为是一回事么？荷官与荷官，不一样！”
“就说朱雀仙洲的神骰仙坊吧，那是朱雀仙洲最顶级的大赌坊，简直就是个独立的禁地。”
“去神骰仙坊玩儿的赌客，最差也是玄仙，大仙也屡见不鲜。里面供职的荷官，也都是玄仙以上的仙女。”
“别看只是赌坊，却是一家七星势力！七星宗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那是真真正正的大仙宗！”
说到这里，女郎的胸脯也挺了起来，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
“姐在神骰仙坊当荷官，还能成为红牌荷官，博取荷官仙子的称号，岂能简单？”
“东隅这个小地方如此偏僻，最多只有二星级别的赌坊，那里面的荷官，不过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我以他们为对家，赌运一定在我这！信不？”
洛宁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就算你曾经是七星赌坊的荷官仙子，在小赌坊也可能会翻船。”
“倘若大赌坊的荷官能在小赌坊赢钱，那小赌坊不就是他们的钱库？不合理！”
陆翩翩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仙界赌坊有专门的鉴别阵法，在高级赌坊当过荷官的人，是不许在中下赌坊参赌的。”
“我若还是荷花仙子，进入任何中小赌坊，都会被阵法识别，失去赌客的资格。”
“可问题是，我现在不是荷官仙子啊。我如今是自己的原本肉身，魂魄也不全，赌坊的阵法根本无法鉴别。”
“这样一来，就算不是作弊，赢面也起码有八成！”
“八成的赢面，不赌？那不是傻么？”
洛宁的一双丹凤眼，不禁亮了起来。
似乎……有点心动！
伶道珠没有鉴别陆翩翩在撒谎。这说明，她的自信不是装的。
能赌？
真是应了那句话，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只叫赌性的恶鬼。
赌性根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所谓不赌者，只是压制了赌性而已。
陆翩翩看到洛宁似有意动，心知有戏，更是来劲儿了：
“我告诉你，若是苏绰涅槃觉醒，让我魂魄完整，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混过鉴别阵法了。”
“现在真的是个机会！过期不候！”
“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捞一笔，赢很多钱！”
“本来，没有强大的修为威慑，我也不敢赢，赢钱会让人惦记，那是找死。”
“可你能演金仙，在这小地方已经很厉害，就算我们赢大钱，也没人敢杀人夺宝。”
“所以，我敢赢！”
洛宁听着陆翩翩铿锵有力的话，看着陆翩翩志在必得的眼神，沉声说道：
“你真有把握？你可不要自欺欺人啊。我们只有这点钱。”
伶道珠能鉴别谎话，却不能鉴别认知错误。
对方说的不对，不一定是撒谎，也可能是对方真的这么认为。
陆翩翩展颜一笑，拍着可观的胸脯，飒然道：“姐绝对有把握！八成赢面！”
洛宁的丹凤眼一眯，低声喝道：“好！赌了！”
……
茫茫野道，莽苍辽远。
一对玉人般的银发男女并肩而行，在寥廓的天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
两人看似在行走，但其实速度极快。
正是去霞光仙城的洛宁和陆翩翩。
目的是赢大钱。
当然，对九神宗的说法，只是去霞光仙城看看。
洛宁很清楚，无论是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还是实施其他计划，甚至只是为了保命，他都要得到一艘飞船。
有了飞船，才有速度。
没有飞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慢很多。
就说现在，他要去霞光仙城，就只能靠走。
可他的钱远不够买一艘飞船，差的太远。
那么，尽快搞钱的法子，似乎只剩下赌一把。
陆翩翩一边走一边说道：
“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啊。我们别说飞船，连飞剑都没有。”
其实别说他们没有飞剑，就是有飞剑，也不敢用啊。
哪有金仙用飞剑的？那不是招人怀疑么？
御风飞行……那更是露馅。哪有金仙飞的这么慢、这么短、这么低？
在洛宁看来，就如同富豪开豪车，也可能会步行、骑自行车锻炼，但肯定不会开一辆QQ。
富豪要么带名表，要么干脆不戴表，但肯定不会戴一块地摊货。
所以，他“堂堂金仙”只能靠走，美其名曰‘游历仙人’。
“还有多远？”洛宁忍不住问道，“我们一天最多走一千多里，这要走多久？”
陆翩翩也很无语，“霞光仙城距离九神宗六万四千里，我们要走一个半月！”
两人已经走了五天，也就是说还要走四十天！
这五天，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流浪仙人。
若非洛宁是“金仙”，很难平安无事的走到这里，早被打劫了。
“歇一会吧。”洛宁指着野道边的一块青石，“好几天了，都没睡一会儿。”
两人在青石上坐下，都是皱眉不已。
真的再走四十天？
以洛宁金仙的架子，自然没有人敢杀人夺宝。可却要走好几万里的路啊。
陆翩翩安慰道：“去时慢，回来就快了。我们去霞光仙城赢了大钱，买了飞船，回来只要两三个时辰。”
这话说得，好像稳赚不赔。
洛宁叹息一声，“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么？既不露馅也不跌份，又比走路快的？”
陆翩翩想了想，“不露馅、不跌份，还比走路快，那就只有骑妖兽了。”
“毕竟仙界有些喜欢兽宠的上仙，只要他们喜欢，甚至会骑着等级很低的妖兽，不追求速度，只为了溜达。”
“这叫玩儿兽。”
“你就是骑着低级妖兽，也不干碍金仙的身份，别人只以为你爱玩儿兽。”
她说完指指附近的山林，说道：
“这森林必有妖兽，可问题是我们修为太低，你这金仙是假的，根本无法降服驯化仙妖兽。”
“你要是不想步行，那咱们就赌一把。怎么赌？”
女郎露出迷人而又有点狡黠的笑容，撩撩银色的秀发。
“十日之内，一定有流浪仙人进入山林驯化妖兽，这本来就是流浪仙人的生计之一。”
“等到有人驯化了妖兽出山，你就端出上仙的架势，直接索要！”
洛宁愣住了，“这就是抢么？不好吧？”
“嘻！”陆翩翩一哂，“金仙大人要他东西，却没有捏死他，那是他的荣幸和运气，怎么能说是抢？”
“上仙的事，能说抢么？”
“他要是聪明，当然会高高兴兴的主动孝敬，唯恐上仙不喜。”
洛宁装模作样的犹豫一会儿，苦笑道：
“那就这样吧，没办法的事。反正要了他的妖兽，他大不了再去抓，或者我们用仙晶换？”
陆翩翩笑道：“你可真是厚道！不是用仙晶换，只能是赏赐！这个名义错不得。”
于是两人决定，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原本以为起码要等六七天，谁知仅仅第四天，就有几个仙人从山林中出来。
这四个仙人似乎是一家子，一对年纪大的男女是虚仙圆满，一对年纪小的兄妹是虚仙二层和一层。
四人都骑着一级妖兽。
其中最强大的是头一级八层的母狼，一身银色的毛发，大如猛虎，浑身散放着凶狠阴郁的妖气。
它的身上，还有法宝轰击过的伤口。
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之后，才被降服。
男子骑着这头妖狼，语气喜悦的说道：
“真是运气啊。这头银狼是母的，妖气也很纯正，骨龄也很年轻，拿到兽宠市场上最少值三千仙晶！”
“有了这三千仙晶，我们距离加入宗门又近一步。”
价值三千仙晶的一级妖兽，可谓很稀少了。
但这头母银狼，绝对值！
银狼是兽宠市场最受欢迎的品种之一。因为银狼很适合改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血脉是可以不断升级的。
而且银狼的战斗力，也很强悍。
对于爱玩儿兽的富裕仙人来说，银狼算是抢手货。
虚仙圆满的女子却露出担忧之色，“这次运气是好。可要想顺利出手，却也不易。”
“我们是没有宗门的散修，没有靠山背景，随时都可能被别人抢劫。”
“这银狼还没有出手，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我们的。”
女仙正说到这里，忽然骑着银狼的男仙不走了，而是怔怔的看着山外的路边。
那路边的青石上，此时坐着一个银发少年。
还有一个银发少女站在银发少年身边。
银发少女极其惊艳，站在路边犹如一道晚霞般璀璨。就是她的银发，也没有影响她的风采。
而那银发少年气势强大，道韵玄玄，居然是一位……金仙！
这必然是喜欢游历的金仙了。
可是东隅这种偏僻没落的小地方，居然出现一位金仙，绝对是件稀奇的事情。
虚仙圆满的男女吓了一跳，不禁毛骨悚然，浑身发软，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家四口全部下拜，毕恭毕敬的颤声说道：“小仙拜见上仙大人，上仙大道可期……”
洛宁睁开神采湛然、极有特色的丹凤眼，左手很自然的掐了一个白鹤指，淡然说道：
“罢了，尔等免礼吧。”
“谢上仙怜悯！”四个流浪仙顿时松了口气，只觉一身冷汗。
可是，他们不敢起身，仍然匍匐在尘埃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仙人？
此时此刻，他们感觉如同蝼蚁，等待高高在上的裁决，命运全不由己。
洛宁扫了一眼银狼，微微点头，“嗯，不错。”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此兽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头狼。
那虚仙圆满的男子身子一颤，赶紧说道：
“上仙若不嫌弃，这银狼便敬献给上仙，聊表小仙的一点心意……”
上仙若是接受敬献，那反而是好事。
因为能保住命！
女子也跟着男子一起叩拜说道：
“启禀上仙，小仙乃是驯兽之家，这银狼已经驯化，刚好敬献给上仙……”
陆翩翩顿时说道：“师尊，徒儿看这银狼毛发颜色，和徒儿头发很像，徒儿喜欢。”
“师尊，您就收下他们的孝心吧。”
洛宁老神在在说道：
“你喜欢就收下。嗯，这银狼大概值多少，你便给他们多少。我伶舟世家，不可仗势欺人。”
那男子再拜道：“上仙折煞小仙了，实不敢要上仙赏赐……”
却见陆翩翩扔出一个储物袋，“你这银狼，大概值三千，师尊便赏你们三千！”
“这……”一家四口看到三千仙晶，都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银狼值三千，可能不能带到仙城顺利出手，可就不一定了。
可是眼下，这位上仙直接赏赐了三千仙晶，倒是省了他们的麻烦！
“谢上仙！谢上仙！”一家四口忙不迭的道谢，心中惶恐、感激、庆幸……五味杂陈。
洛宁居然收到了一点点仙愿力。
“尔等何须如此。”银发少年老气横秋的说道，“这是尔等应得的。”
“上仙！”那男子恭恭敬敬的交出一道兽契，“银狼兽契在此。”
陆翩翩接过兽契，“好了，你们去吧。”
“是，是！”四人再次行礼，一起退着离开。
很快，这一家散修就消失在视野，去的远了。
而那头一级七层的银狼，则是乖乖的留在原地。
陆翩翩让洛宁用神识魂念炼化一下兽契，那银狼就正式成为洛宁的兽宠。
当然，从此以后，洛宁也要养它。
“哈哈，两人一狼，都是银发啊。”洛宁忍不住笑了，“颜色配一脸。”
他很满意的看着银狼，“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是母狼，就叫银茸。”
银茸！
……
接下来，两人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银狼本来就善于奔跑，犹如一道闪电在原野上驰骋，每个时辰足有三千里。
而且耐力极强。驮着两个人，一天就跑了三万里！
一路上的流浪仙人，看着玩儿兽的上仙，都是远远避开，唯恐触及上仙的霉头。
仅仅两天之后，洛宁和陆翩翩就看见了霞光仙城。
原本四十天的行程，银茸两天就到了，节省了一个月都不止。但是它也吃了十几块仙晶的资源。
霞光仙城只是个丁等的小仙城，却是距离东隅最近的仙城了。
虽然是丁等的小仙城，可在洛宁看来，仍然比烟火界大城池还要大。
仙城中的仙气，更非烟火界任何城池可比。
但霞光仙城毕竟是个小地方，人口并不多，据说城中只有数十万仙人。
骑着银狼的洛宁一出现，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金仙！
霞光仙城这种小城，不是没有金仙路过，但次数极少，几年才见一次。
好在那位金仙骑着低级银狼，显然是爱玩儿兽的上仙，也没有搭理大家的意思。
于是众人只是知趣的让开，敬而远之即可。
进了霞光仙城，但见仙楼、丹坊、器阁、草市、姬馆应有尽有。
明明是仙城，却带着类似红尘世界的闹市气息。
洛宁来到仙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
一眼望去，城中仙人往来如梭，绝大多数都是虚仙，极少数是真仙。
至于玄仙，已是微乎其微。
金仙，更是一个都没见到。
洛宁干脆收敛了气息，大摇大摆的入城。
两人直接就进入了城中最大的一家赌坊：转运赌坊。
陆翩翩一进入赌坊，整个人都焕发着欢快、愉悦之情，好像遇到了天大喜事。
洛宁看的只撇嘴。
进入赌坊，就看到一块高高挂起的匾额，上面题写着八个字：
“赌桌之上，没有上仙！”
这是仙界的仙赌盟定下的规矩。
只要进入赌坊成为赌客，就不管赌客是什么修为。
你认赌，就不要以修为压人。
一旦你坏了规矩，你得罪的不是一家赌坊，而是……仙赌盟和各大仙门！
因为仙界的大小赌坊，都要向仙赌盟和顶级仙门纳贡。赌坊赚的钱，有仙赌盟和各大仙门的抽成。
和赌坊同样规矩的，还有仙姬盟撑腰的青楼。
进了青楼，你会看到八个字：“枕席之上，没有上仙！”
仙界最平等的地方，其实就是赌坊和青楼。
所以洛宁进入转运赌坊，里面的荷官也只是恭谨的行礼，并未诚惶诚恐。
他们是小赌坊不假，可是他们的背后是仙赌盟啊。
这里的赌坊阵法，可是能感应到仙赌盟的。
谁要是破坏了赌坊的规矩，遥远的仙赌坊立刻就能知道。
在洛宁看来，就像是“加盟”、“联网”。
“上仙，这边请！”
“敢问上仙，想赌什么？”
“上仙的妖兽小仙可以代管，上仙只需玩耍。”
一个虚仙圆满的女荷官，笑盈盈的上前说道。
陆翩翩笑容璀璨，感受着周围的熟悉的赌场气氛，忍不住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样子。
洛宁看着陆翩翩，忽然有些后悔。
女人这等模样，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她真的能赢？

第三百三十八章 留下指环，滚！
洛宁心中有些忐忑，他不喜欢赌场的气氛。
不远处的赌桌上，一个真仙修为的赌客，正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
“输了，输了……”
还有一个虚仙圆满的赌客，惨笑着冲出赌坊。
更有一个输红了眼的女仙喊道：
“我押我自己！输了随你的便，赢了只要一百！”
当然，也有赢钱的人狂笑不已，兴高采烈。
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微微扭曲的面容，兴奋的目光，凌乱的气息，放肆的吼叫……
这就是仙人？
洛宁很是无语。这些所谓的仙人，除了法力强大，寿元长久，和凡人有什么区别么？
狗屁仙人！
他四处看看，没有发现类似于墨梅赌坊的赌神笑脸图案，不禁有点失望。
“走吧，我们去兑换筹码。”陆翩翩看到洛宁有点后悔的样子，立刻拉着他来到兑换筹码的案台前。
负责兑换筹码的，是一个真仙五层的女仙。
“见过上仙！”她看到洛宁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恭敬行礼，“敢问上仙要兑换多少筹码？”
洛宁还没有说话，陆翩翩就脱口说道：“十万！”
洛宁脸都绿了。妈蛋，你上来就兑换十万筹码？我们现在总共只有十一万多块。
可是堂堂“金仙大人”，他也不能为“区区十万”当众计较。
那真仙女子听到兑换十万筹码，不禁眼睛一亮，心道不愧是金仙啊，居然一下子兑换十万筹码！
这么豪气的赌客，本赌坊还是很少见的。
很快，十万仙晶就全部换了筹码。
陆翩翩拿了筹码，给了洛宁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赌客大声笑道：
“赢了赢了！赌神像在哪？我要去祭拜一下！”
一个荷官道：“赌神像在内庭，贵客请跟我来。”
接着，那赌客就跟着荷官离开赌场，往内庭而去。
在仙界，赌神同样是极其古老的神祇。关于赌神的传说，最远可追溯到太古时期。
据说赌神是一位太古神帝的弟子，也可能是化身。
无论是哪种，都是一尊来历极大的古神。
即便仙界早就没了赌神，可赌客们也不得不尊崇赌神。
眼见那赢钱的赌客要去祭拜赌神，洛宁心思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转运赌坊占地不小，里面别有洞天，阵法重重。但只要守规矩，阵法就不会启动。
连续经过几重洞府，这才来到一座肃穆的殿堂，殿堂之中供奉着一个矮胖矮胖、笑口大开的神像。
这神像的形象，和墨梅赌坊中赌桌法宝上的赌神画像一模一样！
神像很是古老，不知道多少万年了。但伶道珠还是感应到，这神像仍然是个仿品。
可即便也是仿品，却比墨梅赌坊的赌桌法宝高级的太多。
显然，这赌神像是赌坊的镇坊之物。应该每座赌坊都有。
“上仙！”那荷官和赌客见到洛宁尾随进来，都是吓了一跳，赶紧一起行礼。
“罢了，吾也只是来祭祭赌神大人。”洛宁淡淡说道，“你们去吧。”
“是！”那赌客匆匆拜拜赌神，就和荷官一起离开。
洛宁走到神像前，并没有祭拜。而是伸出手接触神像，暗中运转伶道珠，推理演化。
随着伶道珠运转，宝贵的仙愿力消耗起来，一丝奥妙幽玄、难以名状的意念，就从神像上传来。
洛宁的目中，慢慢流露出一丝欣喜。
这是赌道法则！
同样是一丝赌道法则，却比之前在墨梅赌坊感应到的赌道法则高深的多！
“我的赢面，才真正是八成！”
洛宁顿时信心满满。
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若自己用这种法子赢钱，会不会妨碍因果？
毕竟，赌道冥冥之中，既属于阴阳，也属于因果啊。
嗯，若是翩翩赢了钱，我就不用出手了。
洛宁猛然发现，刚才为了感悟赌道法则，他居然花了半个时辰！
……
外面的赌场之内，陆翩翩犹如一个落寞的伤春少女，完美无瑕的脸上写满了幽怨、痛惜、苦楚。
之前那种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气势，荡然无存了。
她赌了十三把，却只赢了四把，输了九把！
一来一去，等于尽输五把！
而且她赌的也大，所以输得也快。
十万仙晶的筹码，被她输得只剩一万。
近乎输了个精光！
陆翩翩此时心里慌得一匹。
怎么会输啊？姐是荷官仙子！
姐来这小赌坊，应该有七八成赢面才对！
为何会输？！
明明我信心十足来着。
想到输了这么多钱，哪怕陆翩翩向来心大，此时也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输了这么多，哪里找回来？
就算她知道那地方有好东西，可没了飞船，这么遥远的距离，何时才能到达？
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不现实。
陆翩翩呆呆看着剩下的一万筹码，心疼的难以呼吸。
还要不要继续？
要是继续，输了就都没了。
可要不继续，那输掉的九万，就无法翻本了。
正在她难以决定之际，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小仙子，你是不是担心没筹码了？”
陆翩翩一看，却是一个真仙三层的男子。
这男子一张弧拐脸，神色傲然，一看就是有点身份的那种仙人。
按理说，他是真仙，陆翩翩应该主动对他行礼。
可是陆翩翩没有。
他也不恼，目光在陆翩翩脸上扫来扫去，呵呵一笑道：
“我可以送你筹码，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他很清楚，女赌徒们都是什么德性。
输红眼的时候，甚至会输掉自己。
为了翻本，很多女赌徒都会罔顾尊严，变得奴颜婢膝、恬不知耻。
这个女仙姿容绝世，不趁机搞到手实在可惜。
谁知，陆翩翩侧目喝道：“滚！”
什么？滚？
那男子万万没想到，陆翩翩居然如此不假辞色。
陆翩翩的反应，显然和他印象中的女赌徒不一样。
一个虚仙一层，竟然敢让真仙三层的上仙滚？
若非赌坊之中严禁动手，此时他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他还不知道，陆翩翩是和“金仙”一起来的。
“很好，你性子很烈。”男子站起来，“我就不信，你一直不出这个赌坊。”
说完冷冷一笑，若无其事的离开赌坊。
赌坊之内的很多人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同情陆翩翩，反而同情那个真仙男子。
因为不少人都知道，这个美的不像话的银发少女，是跟着一位金仙大人一起来的。
真仙男子等在赌坊之外，打算等陆翩翩出来后动手，却是打错了算盘。
“贵客还要继续么？”荷官笑盈盈的看着陆翩翩，眼睛扫扫陆翩翩仅剩的一万筹码。
经验告诉她，输到这个地步的赌客，不可能罢手！
孤注一掷，才是他们的归宿！不输光所有能输的东西，绝不会轻易停止。
谁知陆翩翩脸若冰霜的摇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没了兴致，不赌了，兑换仙晶吧。”
什么？那荷官明显愣了一下。
居然还有最后一把不赌的赌客？
能克制翻盘的欲望？
她当荷官很多年，陆翩翩这等豪赌的客人固然少见，能留下最后筹码不再继续赌的赌客，她更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赌客，一定是个狠人！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不用兑换仙晶，我来赌一次。”
陆翩翩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颤，洛宁来了！
此时此刻，她最怕见到的人，就是洛宁。
这个贵为真祀教主的大人物，此时居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既心虚又羞愧的嗫嚅道：
“师尊……徒儿……手气……”
“呃……师尊，徒儿还剩一万筹码……”
她的语气表情，此时真的像是洛宁的弟子。
洛宁也郁闷到极点。
自己仅仅离开半个多时辰，陆翩翩居然输了九万仙晶！
这女人之前辣么自信，还以为她是王者，结果还是青铜！
九万仙晶啊。对大多数仙人而言，都是一笔大钱！
自己也真是傻，赌鬼的话明明不能信啊，自己偏偏还是信了。
洛宁虽然很生气，可他此时是金仙大人，当然要打肿脸充胖子。
他只能淡定的说道：“输就输了，九万而已。你没有孤注一掷之心，还能保留最后的筹码，还算不错。”
“九万仙晶就当给你买个教训。徒儿，你知道是什么教训么？”
洛宁腹诽女郎输钱打脸，干脆利用“师尊”的人设，趁机给她长点记性。
陆翩翩很乖巧的说道：“教训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盲目自信，不要自以为是。”
洛宁道貌岸然的点点头，“善。如此，这九万仙晶不白输。”
周围的赌徒和荷官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对这位金仙大人肃然起敬。
瞧瞧，果然就是金仙大人的气度啊。
弟子输了九万仙晶，他却一点也不心疼，反而以此对弟子循循善诱、敦敦教诲。
显然，这位大人不但有来历，还是一位名师，绝非一般的金仙。
洛宁拿起剩下的一万筹码，微微笑道：
“小赌怡情，诚不我欺。这一万筹码，我来耍一把。”
此时只剩下一万筹码，他只能寄希望于刚才领悟的一丝赌道法则了。
那荷官赶紧问道：“敢问上仙，是和小仙对赌，还是让坊主来？”
她只是个虚仙圆满。而这位贵客可是金仙，她来当对家，怕辱没了上仙。
“无妨！赌桌之上，没有上仙。”洛宁洒然说道，“我和你赌。”
赌场的对家，分为两种。
一是赌坊本身，由荷官代赌。
二是其他赌客，由荷官发牌。
这里的赌客没有太多钱，洛宁当然想和赌坊对赌。
荷官再问：“上仙要赌什么？赌多大？”
“牌九吧。”洛宁回答，“一注……一万。”
一注一万！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赌的可真大啊。
不愧是金仙的气魄。
那荷官将洛宁请到赌桌边，打出一个手诀，口中说道：
“一对至尊宝，八荒天地老！”
她话刚落音，赌桌“嗡”的一声，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一闪即逝。
赌桌上的赌道阵盘，也同时激活。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赌博欲望，令人难以抑制的从心底升起，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意念。
这是赌的欲望！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可名状的情绪力量。
仿佛此时此刻，天意在坐庄，而你必须要用莫测的命运下注。
荷官动作熟悉的操作骨牌、骰子等赌具，动作行云流水。
这些赌具都是仙器中的赌道法宝，是绝不能作抽老千的。
荷官明明是个虚仙圆满，可面对一位“金仙”，却能做到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此时最紧张的，反而是陆翩翩。她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赌桌，极其专注。
荷官忽然说道：“赌局已开。”
“买定离手！”
荷官打出一个手诀，直接翻开了两张骨牌。
“开！”
对牌一翻，她就眸光一亮！
“梅花！”
她顿时露出笑容。
梅花已经是第六大的牌了，仅次至尊宝、天、地、人、和。
一般而言，荷官摸到梅花，赢面起码有七成。
除非赌客能摸到前五大的牌。
陆翩翩看到这对梅花，蛾眉不禁一跳。
洛宁这把悬了！
这个荷官，赌运还真是旺。
赌道的本质是什么？是赌运！
这种赌运，不是撞大运，赌场气运，玄之又玄。
洛宁却是老神在在，完全就是不在意输赢的样子。
可是他暗中却运转伶道珠，推衍赌神的角色真意。
赌神的确不简单，祂的角色真意根本无法解构，只感到一种混沌。
只有一丝玄之又玄的赌道法则，被伶道珠演绎出来。
洛宁仙风道骨，高深莫测。他左手捏了一个清灵指，右手不疾不徐的翻牌，随即淡淡说道：
“买定离手。”
“开吧。”
这一翻牌，居然是一对“人牌”！
人牌是第四大的牌，比梅花还大。
赢了！
陆翩翩顿时松了口气。
洛宁当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浑不在意自己赢了一万仙晶。
那荷官的笑容顿时寡淡起来，“是上仙赢了。”
洛宁笑道：“赌注加一万，两万一注。”
“嘶！”周围的赌徒和荷官都被惊动了，忍不住一起看过来。
上仙好大的气魄，两万一注！
接下来，荷官翻了一对“虎头”，结果洛宁翻了一对长三！
还是洛宁胜。
这次因为赌注加了一万，他赢了两万，已经有四万筹码了。
“又赢了。”陆翩翩暗中欢呼，神色却和洛宁一样平静。
洛宁指指筹码，对荷官道：“四万一注！”
居然将所有的筹码，孤注一掷！
就是荷官的脸，也有点发白了。
四万块一注！
这么大的赌注，她还是第一次见！
整个赌坊的人，几乎都被这一局吸引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荷官终于翻开了牌面。
“红头七！”
红头七也不算太小，排名第九。但荷官的脸色还是变得有点苍白。
等到洛宁的牌面翻开，荷官的脸色就更是难看。
“板凳！”
板凳比红头七，大了三个排位！
她又输了！
众人“嗡”的一声，都是神色兴奋，仿佛赢家是他们。
一把赢四万！
今日真是开眼了！
洛宁连赢三把，将一万筹码，变成了八万！
陆翩翩输掉的九万块，被他赢回来七万。再赢一把，就能翻盘。
陆翩翩胸口的起伏幅度，都有点大了。
洛宁微微一笑，“有趣。这一注就押五万吧。”
有了伶道珠感悟的一丝赌道法则，他此时很有底气。因为赌道法则，就是改善赌运！
只要保证七成赢面，他今日就能大赢特赢！
荷官深吸一口气，“上仙，小仙不敢和上仙对赌了，恳请上仙，更换荷官。”
洛宁连赢三把，她此时已经不敢赌了。
“我来吧。”真仙圆满的管事上前，坐在庄家的位置。
“上仙若还是赢了，那小仙也不敢再陪，只能请坊主来陪上仙了。”
洛宁点头，“无妨。开始吧。”
仙界赌钱主要靠的是赌运。所谓赌道，其实是顺应赌运。
但赌运这东西，很是玄妙缥缈，大仙都难以把握。
管事来赌，并非他赢面更大，而是他能担负的责任更大。
“一对至尊宝，八荒天地老！”管事打出手诀，运牌成风。
须臾之间，牌势已成。
“买定离手！”
“开！”
管事的牌面一翻开，众人顿时“轰”的一声。
原来是一对“人牌”！
人牌已经很大了，排名第四！
庄家翻到人牌，赢面起码有八成！
管事顿时露出一丝笑容。
应该稳了。
“人牌……”陆翩翩不禁心一沉，难道洛宁的好运用完了？
正当众人以为洛宁会输时，洛宁终于翻出了自己的牌面。
“地牌！”
居然摸到了地牌！
地牌当然比人牌大，虽然只大一个牌面。
还是洛宁赢！已经连赢四把！
洛宁面前的筹码，变成了十三万！
不但赢回了陆翩翩输掉的钱，还反赢三万！
“赢了！”陆翩翩恨不得抱起洛宁亲一口。
连赢四把啊。
管事感觉身上有点发凉，呆了呆，随即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的问道：
“上仙，这次怎么下注？”
洛宁推出十万筹码，“这次，下十万！”
十万！
如此大的赌注，转运赌坊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射向管事。
转运赌坊的管事，敢接受客人十万的赌注么？
十万啊。
管事低头想了想，咬牙道：“好，小仙舍命陪上仙！”
他其实也不服气，想一把赢回来。
只要上了赌桌，没人不想翻本。
第五局开始了。所有赌客都死死盯着两人的牌，神色都很紧张。
“买断离手！开！”
管事这次一翻牌，顿时脸色惨变。
“点子！”
牌面这么小，完了！
什么？点子？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管事的运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差？
洛宁则是心中暗笑，表面风轻云淡的翻开自己的牌。
“铜锤！”
铜锤也不大，是文牌中最小的，可却比点子大啊。
第五局，又是洛宁赢！
陆翩翩檀口微张的看着这一幕，惊喜之余也很不是滋味。
为何洛宁能赢，我却输得那么惨？
此时，洛宁面前的筹码，已经变成了二十三万！
反赢赌坊十三万！
管事苦笑着站起来，“上仙若还要继续，小仙只能请坊主亲自作陪了。”
他不敢再赌。
洛宁岂能罢手？飞船的钱还不够呢。
他点头说道：“那吾就和你们的坊主耍一把。”
仗着金仙大人的架子，他敢大赢！
赢了钱，还能大摇大摆的出城。
很快，一个卷发仙人就飘然而出。
这仙人是玄仙六层的修为，比苗荼的修为还高一个小境界。
“坊主！”所有荷官和赌客一起行礼。
可那坊主却带着谦恭的笑容，对着洛宁行礼道：“小仙莫休，见过上仙！”
没办法，即便在“平等”的赌坊之中，他也要礼敬一位金仙九层的上仙。
洛宁点头：“莫坊主，我未尽兴，你就亲自陪我一局吧。”
莫休贵为坊主，平时高高在上，此时却眼皮子直跳。
“上仙驾临本坊，是小仙的荣幸。”莫休斟酌着说道，“上仙如何才能尽兴，小仙莫敢不从啊。”
洛宁潇洒的一挥手，“你实话告诉我，转运赌坊万年以来，最大的赌注是多少？”
莫休苦笑道：“是十八万。”
“十八万……”洛宁神色玩味儿，“那我加两万，下二十万的赌注！就玩最后一把吧。”
二十万的赌注！
就是坊主莫休，此时也心惊肉跳。
都说赌坊有钱，赌坊也的确有钱。转运赌坊的公库中，就有八十万的赌资！
可要是再输二十万，赌坊的钱就少了小半！
但要拒绝，同样是坏了仙赌盟的规矩。
若是赢了，那不但能回本，还能反过来赢这金仙七万！
“好！那小仙就陪上仙玩最后一局，聊尽地主之谊。”莫休咬牙说道。
“哈哈哈！”洛宁大笑，“今日在这小城，就算输了，那也痛快！”
众人都被他气势所摄，就是莫休也不敢不敬。
这位金仙，到底什么来头？好大的气魄啊。
应该是哪家高级仙族的贵人？
陆翩翩看到最后一把下注二十万，连她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二十万的赌注，在神骰仙坊这样的顶级赌坊，其实算不了什么。
在顶级赌坊，甚至很少用仙晶下注，而是用价值百倍仙晶的神瑛。
一次下注几十万神瑛的大仙，都不鲜见。
可是在这种小地方，二十万仙晶的赌注，真的很吓人了。
要是输了……陆翩翩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发现，洛宁完全就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真的不在乎。
演的真是像啊。
其实，洛宁此时也有点紧张。赌了几把，他消耗了几万方寸的红尘愿力！
这最后一把若是输了，那他就只剩三万。而且愿力也白费！
很快，洛宁就和莫休开始了今日第六赌。
莫休翻牌的动作很慢，脸色十分凝重。
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的牌面终于亮相。
“梅花！”
居然是一副梅花！
梅花的牌面不小，可莫休却没有任何轻松感。
他死死盯着洛宁的牌。
所有人都盯着洛宁的牌。
洛宁终于翻牌了。
“人牌！”
人牌当然比梅花大，所以还是洛宁赢。
诡异的是，第一局荷官的牌也是梅花，他当时也是人牌。
这最后一局，莫休的牌还是梅花，他还是人牌。
以此始，以此终！
“我输了。”莫休笑容苦涩，声音干巴巴的，“愿赌服输！”
今日，转运赌坊居然输了三十多万！
这可是赌坊多年的积累啊。
莫休的心都在滴血！
心疼的无法呼吸。
可是，除了乖乖兑换仙晶，他没有任何办法。
众人眼睁睁的看到洛宁兑换了四十三万仙晶，甚至不敢流露此一丝嫉妒之色。
“今日运气不错。”洛宁赢了大钱，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走吧。”
洛宁大袖一挥，带着陆翩翩和银狼施施然的出了赌坊。
“上仙慢走！”欲哭无泪的莫休，还不得不说句客气话。
……
陆翩翩一出赌坊大门，一个阴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丫头，你之前在赌坊之中，很嚣张啊。”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躲着不出来。”
正是那之前被陆翩翩得罪的真仙。
陆翩翩看看后面慢悠悠的洛宁，转头对这真仙喝道：
“留下指环，滚！”
什么？
那真仙愣住了。
留下指环，滚？
你都出了赌坊，没了赌坊的庇护，还敢让我滚？还让我留下指环？
哈哈哈哈。
小丫头，你仗了谁的势？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朱雀仙舆图
“好大胆的小姑娘……”那真仙冷哼一声，东隅的地面上，还没有谁敢得罪东郭世家。
就算这女仙背后有点依仗，在他东郭虚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他决定带走这个女子，让她生不如死。
可是他还没有出手，就一脸惊骇的僵立当场。
一股强大而凌厉的威压笼罩而来，东郭虚顿时就脸色惨白。
“金仙！”
他居然看见赌坊中走出来一位金仙，而那个狂妄的银发少女，正亲热的上前挽着那金仙的胳膊。
“师尊。”陆翩翩指着真仙三层的东郭虚，有恃无恐、幸灾乐祸的说道：
“此人两次对弟子出言不逊。他还等在赌坊之外，准备对弟子出手……”
洛宁扫了一眼东郭虚，丹凤眼一眯，散放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嗯？”
淡淡的一声“嗯”，却如同一个霹雳，在东郭虚灵台炸响！
万万想不到，能再此遇见一个金仙！
东郭虚吓得亡魂直冒，他很清楚，一位金仙意味着什么。
就算他是东郭世家的人，被这金仙捏死，多半也是白死！
东郭虚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尘埃，声音颤抖的说道：
“小仙东郭虚，拜见金仙大人！”
“这是个误会，还请上仙宽宏大量……”
很多人看着这一幕，都露出痛快之色。
这东郭虚仗着是东郭世家的子弟，经常在霞光仙城横行霸道，不少仙人都受过他的欺凌。
洛宁俯视着跪在尘埃中的东郭虚，语气清幽的说道：
“你是东郭家的人？区区东郭家的子弟，就敢打我弟子的注意？”
东郭虚听到“区区东郭家”几个字，心中更是一颤，忙不迭的叩首道：
“小仙有眼不识乾山！小仙糊涂！”
他能不怕么？这金仙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死自己。
洛宁用看蝼蚁的目光淡然扫了东郭虚一眼，对陆翩翩道：
“徒儿啊，你是要他的命，还是让他一命？”
东郭虚听了这话，顿时面如土色。
陆翩翩道：“今日徒儿高兴，不想杀人，就饶他一条狗命吧。师尊还是不要随意出手的好。这种小地方，没意思。”
对东郭虚喝道：“留下指环，滚！”
东郭虚如蒙大赦，“是！是！谢上仙！谢仙子！”
他飞快的摘下指环，慌里慌张的对洛宁再次行个礼，就化为一道遁光逃走。
他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指环，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可指环再宝贵，也没有命重要。
“哼，便宜你了。”陆翩翩冷哼一声，手一招，就卷起了东郭虚的指环。
然后，她十分随意的收了东郭虚的指环，完全没有打开指环的意思。
一看就是不缺资源的主儿。
至于洛宁，更是看都不看东郭虚的指环。
“我们走吧师尊。”陆翩翩挽着洛宁的胳膊，“这小城没啥可看的。”
随即，两人就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骑着银狼慢悠悠的离开。
转运赌坊门口，坊主莫休看着远去的洛宁，兀自心有余悸。
输了三十三万啊。
转运赌坊今日输大发了，简直就是大出血。
若非赢钱的是个必有来历的金仙，想带这么仙晶离开霞光仙城，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自己不出手，城中也会有其他仙人出手抢劫。
可此人是金仙，连东郭世家都不放在眼里，城中谁敢冒犯他？那是找死。
“东主。”管事在身边轻轻说道，“东主见多识广，这位金仙，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休想了想，“从始至终，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姓氏，谁知道是什么来头？”
“不过看他的气质和女弟子，多半是五星甚至六星以上仙门出身。这种游历仙，我们招惹不起。”
能惹得起么？
整个东隅地区一百多家势力，只有东郭世家有一位金仙坐镇。
只要东郭世家的那位金仙不出手，谁能是那银发少年的对手？
莫休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
他修炼到玄仙六层，原本以为很不错。
仙界九大境界，越往后提升越艰难。虚仙破真仙本就不易，真仙破玄仙当然更难。
不知道多少真仙圆满，直到寿终正寝，也仍然无法成为玄仙。
往往一卡就是千余年。
能修炼到玄仙，已经不是低级仙人，算是位仙了。
他花了三千多年时光，修炼到玄仙六层，道途其实可以了，资质也不差了。
可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银发少年即便不是真正的少年，可年纪肯定不会太大，却是金仙九层！
……
洛宁和陆翩翩骑着银狼奔驰了万余里，直到远离霞光仙城，眼见周围无人，这才停下来说话。
两人都很兴奋。
居然赢了三十三万！
简直是在抢。
洛宁就算没有赌瘾，也觉得大为痛快！
陆翩翩怕洛宁质问她之前输钱的事，赶紧取出东郭虚的指环，主动转移话题道：
“先看看这姓东郭的指环中有什么资源。”
虽然东郭虚是真仙，如今陆翩翩只是虚仙，可陆翩翩毕竟曾经是玄仙圆满的修为。
她运转神识，没花费多少工夫，就打开了东郭虚的指环。
“打开了！”陆翩翩笑道，神识一扫进去，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首先是三万两千多块仙晶！
指环中有这么多仙晶，足以说明这个东郭虚在东郭世家地位不低。
除此之外，还有低级仙人常用的飞剑、丹药、符箓等物。
以及一些三级四级的常见仙草、仙材、仙酒。
最贵重的是一柄四级刀器，应该是东郭虚的攻击法宝。
没有出奇之物，都是常用的东西。但正因为常用，所以对两人也很有用。
林林总总加起来，总价值不下六七万。
对于一个真仙而言，六七万的身家已属富裕。大多数的真仙，身家不过万。
“还有一张朱雀仙洲的地图。”陆翩翩从东郭虚指环中取出一道玉简，却是《朱雀仙舆图》。
这种图，是仙界最常见最普遍的地图了。陆翩翩当然早就看过，可洛宁还是第一次看。
他的神识一扫进《朱雀仙舆图》，顿时感到心神眩晕、头皮发麻。
实在是因为……太大了！
朱雀仙洲只是仙界八荒之一，可舆图之浩瀚，就已经令洛宁心生渺小之感。
甚至，他的神识也探查不出，朱雀仙洲究竟有多大。
用陆翩翩的话说，是纵横亿里！
地图是红、白、黑、蓝、黄、绿、紫七种颜色，不同的区域，颜色也不同。
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落”，怕是有上千个落。不同的落，往往颜色也不同。
而整个落的面积大小不一，相差很悬殊。
地图上，大的落有巴掌大。可小的落，却只有铜钱大。
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大离落的位置。东隅地区就属于大离落。
大离落说是带个大字，地图上却只有铜钱大，相对是个面积很小的落。
属于大离落的东隅地区，更是只有绿豆大小。相对整个地图，犹如沧海一粟。
而大离落的位置，在整个《朱雀仙舆图》上很偏僻，在东南一角，距离地图中心很远。
果然，这里就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至于大离落的颜色……是绿色。
陆翩翩指着一个位置，“你看这里，这是伶舟世家所在的大月落，是不是不一样？”
洛宁一看，大月落的面积比大离落大了四五倍，更靠近地图中心，而且颜色被涂为紫色。
陆翩翩解释道：“朱雀仙洲以朱红色为贵，所以地图最中心的九大落都是红色。那是朱雀仙洲仙气最浓郁、道则最完善、资源最好的地方。”
“楚氏仙族、蚕氏仙族、昊冥仙宗这三家顶级仙门，就在这片红色区域。”
洛宁不禁问道：“仙廷呢？”
陆翩翩被问笑了，“仙廷？仙廷其实就是个最高仙盟，仙廷不在哪个洲哪个域，而是在虚空之中。”
“我们要是去仙廷，就要离开大陆，深入虚空亿里。”
“要是去另外七荒，同样要横渡亿里虚空。距离最近的玄武仙洲，也相隔八千万里的虚空呢。”
“这就是我为何在仙界百年，只能待在朱雀仙洲的原因。其实，朱雀仙洲我也只去了很少的地方。”
洛宁看着地图，“不同的颜色代表仙气和资源的好坏？”
“不错。”陆翩翩点头，“但也不尽然。”
“也有仙气和资源很好的，甚至比红色区域更好。比如黑色！”
洛宁一看，黑色的区域都比较偏僻。
陆翩翩指着最大的一块黑色区域，“比如这个失神落，仙气和资源都是顶级，可里面极其凶险，是朱雀仙洲有名的凶地。”
“就是大仙进入，也有很大的陨落可能。”
“所以很少有人敢进入，仙气再好也白搭。”
“还有些黑色区域，是妖魔妖兽的地盘，一般仙人也不敢深入。”
陆翩翩又指着地图之北白色的区域。
“至于白色的落，仙气和资源也很不错，可却是雪域，有恐怖的寒道法则，一般仙人也不敢进入。”
“总的来说，红色区域最好，其次是黄色，再其次是紫色，再是蓝色，绿色垫底。”
绿色垫底？洛宁很是无语。
“搞了半天，我们所在的大离落，属于仙气最差、资源最差的地方？”
陆翩翩想了想，忽然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仙气差，规则相对薄弱，所以我们才能从烟火界出现在这里。”
洛宁点点头，很认同这句话。
“指环给你。”陆翩翩输钱后心虚，当下很懂事的将指环交给洛宁。
她也知道，洛宁比自己更适合管钱。
洛宁接过指环看了看，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
东郭虚这样的家伙，要是多遇见几次，那就发财了啊。
他脑中甚至蹦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
类似钓鱼执法。
不过那么干，似乎太不尊重陆翩翩，也容易出事。
陆翩翩道：“我肯定霞光仙城的仙器阁，没有飞船售卖。”
“霞光仙城太小了，也没有金仙，又怎么会有飞船仙器出售？有钱也买不到。”
“我们现在有银茸，干脆去更远的大离仙城。看地图，大离仙城是丙等仙城，是大离落最大的仙城了。”
刚才两人看地图，发现大离仙城距离霞光仙城有二十多万里。
若是一直骑着银茸，需要七八天时间。
还好。
不去大离仙城也没办法。陆翩翩说的对，霞光仙城没有飞船出售。
洛宁道：“等我们买到了飞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回烟火界的法子。我在仙界不能多待。”
“我的红尘愿力还不够，都不敢提升修为。”
陆翩翩看着天上的白云，眸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愁绪。
“回去也好。免得你一直怨我。”
“走吧！”洛宁喂了一颗东郭虚的仙元丹给银茸，就骑上了狼背。
陆翩翩也飞身坐上。
银狼大如牛，身材修长，两人同乘也不拥挤。
相反，两人是银发，银狼也是银发，看上去很有一种意境，越发令人不知深浅。
……
东隅，东郭世家。
东郭世家是东隅地区的盟主，东隅唯一的四星仙门。
整个东隅一百多家宗门，都是东郭世家的下宗，以东郭世家为尊。
数千年来，东郭世家的东郭连环，一直是东隅第一强者，也是东隅唯一的金仙大人。
可其实东郭连环早就不理族务，而是一直在闭关悟道，冲击第六大境界的渡劫仙。
然而他卡在金仙圆满的境界，再难突破一步。
多年闭关无果，东郭连环只能重新出关。
“什么？九神宗来了一位金仙九层？”东郭连环一出关，居然得知这个消息。
等到听完族人的禀报，东郭连环顿时陷入了沉思。
伶舟世家，派出了一位金仙，来帮助九神宗？
真是因为夏寅？
或者说，那金仙是为了九神宗的传说而来？
想到九神宗的传说，东郭连环的目光就更是幽邃。
外面都不相信九神宗和第九神帝的关系，皆以为无稽之谈，就是东郭连环也不信。
极少有人知道，很久以前东郭氏也出自九神宗，和夏氏、罗氏一样，也是九神宗的世徒之一！
远古、上古、中古时期，仙界屡次爆发大战，不知道多少古老强大的仙族灰飞烟灭。
九神宗就曾经是当时最强大的仙门之一，因为九神宗是太古时期，第九神帝的亲族创建的。
在一次次恐怖的仙界浩劫之中，九神宗并没有湮灭，却沦为一星宗门。
东郭世家只有宗主能看的家族秘史，清清楚楚的记载着，两万多年前，东郭世家出自九神宗。
而在次此之前，东郭世家已经在九神宗传承了多少万年。
东郭世家独立出九神宗时，九神宗还是一家四星宗门。
东郭世家的第一代家主，曾是九神宗的长老，也是东郭连环的高祖。
据密不外传的家史传说，当年九神宗最初有四大族。分别是第九神帝的本家、母族、妻族、乡邻。
本家、母族、妻族都不知道是哪个姓氏，在漫长的时光中，已经查不到相关信息了。
可是东郭氏、夏氏、罗氏，却都是第九神帝的乡邻！
真是讽刺啊。
如今的九神宗，本家没了，母族没了，妻族也没了，只剩下乡邻。
就是这些乡邻，后来也纷纷退出九神宗自立，比如东郭家。
东郭连环站起来，看着九神宗的方向，强大的神识散放而出，顿时笼罩在青隅山。
青隅山，传说就是第九神帝的故里。
根据荒诞不经的传说，太古时期的一代神帝，就出生在青隅山的乡野之中。
东郭连环曾经去找了很多次，数千里的区域，就连一块石头一棵树，都仔细研究过，却一无所获。
完全不像是能诞生神帝的地方。
东郭连环认为，传说果然不可信。
可是除了这种传闻，又有什么能吸引一位金仙呢？
真的是因为夏寅在伶舟世家，请了一位金仙出手？
“伶舟霸唱。”东郭连环咀嚼着这几个字，随手就发出一道飞讯。
不久之后，一道飞讯就传了回来：
“东郭兄，小弟见过的伶舟霸唱，最与众不同的是有一双丹凤眼。他还有一个随身跟随的女弟子，叫月荷。”
“据小弟所知，伶舟霸唱的确喜欢四处游历，他的修为的确是金仙。”
东郭连环收了飞讯，暗叹一声道：“如此看来，应该就是伶舟霸唱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祖君出关了？孙儿正有事情禀报祖君。”
随即，就见一个弧拐脸的真仙走进画堂。
正是东郭虚。
“说吧。”东郭连环吐出一个字。
东郭虚语气平静的说道：“数日前，孙儿在霞光仙城，遇见一个金仙，夺了孙儿的指环……”
“孙儿的脸面是小，东郭家的体面是大……”
“活该。”东郭连环冷哼一声，“此人应该是伶舟世家的人，我不会替你出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东郭虚身子一颤，“是！孙儿明白，认栽便是。”
东郭连环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东郭世家才是东隅盟主，就算是伶舟世家的人，也别想在东隅的地面指手画脚，干预我东隅事务。”
他冷笑一声，“我倒想会会那个金仙，看看他有何说辞。”
东郭世家背后，同样有靠山！
……
青云仙城。
洛宁和陆翩翩花了七天工夫，终于到达目的地。
银茸为此吃了一整瓶二级仙元丹。
青云仙城不愧是丙等仙城，比霞光仙城更加繁华大气。
城中玄仙已不鲜见，就是金仙也能偶然见到。
行人见到金仙修为的洛宁，无不恭恭敬敬的让开道路，敬而远之，生怕引来金仙大人的注意。
两人直接找到城中最大的仙器阁：青铸阁。
这是一家高达四星的仙器商，也是大离落最顶级的仙器阁了。
青铸阁的防护阵法开了一个门，便于客人进出。
洛宁和陆翩翩进入青铸阁，立刻就有一个真仙修为的女仙上前行礼问道：
“敢问上仙，可要买什么仙器？”
洛宁没有搭话，陆翩翩回答道：“我要买一艘飞船，送给我的姑姑。”
那导购女仙眼睛一亮，飞船啊，大生意！
“有，有！”
“上仙这边请，师妹这边请！”
“好教上仙知道，这大离落啊，也就是我们青铸阁一家才有飞船出售。”
“上仙真是来对了地方，请！请！”
很快，洛宁和陆翩翩就被请到最高楼，来到最中心的一个仙器铺子。
仙阵罩中，果然有好几艘飞船。
飞船的长短，都在四丈左右。
一个玄仙修为的男子，正守在铺中。
“上仙！”那玄仙男子见到洛宁，忙不迭的起身行礼。
“罢了。”洛宁大喇喇的摆摆手，指着一艘铭刻着梅花印记的青色飞船，“这艘飞船，其价几何？”
不知为何，他就是看这艘飞船舒服，一眼就相中的感觉。
那玄仙一怔，随即说道：“不敢隐瞒上仙，其他飞船是新的，唯独这艘是旧的，有人用过。”

第三百四十章 白云苍狗，飞船旧主
总共九艘飞船，全部是金仙用的五纬飞船。
只有这艘铭刻梅花的青色飞船是用过的，也只有这一艘是五纬上品。
其他八艘都是五纬下品。
但洛宁不是因为这艘是上品才一眼相中，而是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审美，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很是微妙，无法用语言描述，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却听那玄仙说道：“好教上仙知晓，本阁九艘五纬飞船，只有这艘不是本阁仙器师炼制的。”
“这艘飞船是三千多年前，青铸阁收的二手旧船。因为有人用过，主人遗留的个人痕迹太多，所以没有哪个金仙愿意购买。”
“上仙若是不嫌弃，小仙可以做主以四十万的价格，让给上仙。”
五纬上品要五十万，下品要三十万。
他折中四十万，希望洛宁买走。
洛宁对陆翩翩道：“你姑姑好像喜欢梅花，这艘她说不定会喜欢。”
对那玄仙道：“打开仙阵罩，我进去看看。”
“上仙请！”对方神色一喜，立刻打开仙阵罩。
洛宁进入飞船里面的船舱静室，果然见到旧主遗留的个人痕迹太多。
难怪三千多年了，还没有金仙愿意购买。
这痕迹，主要是静室两壁上的刻诗。
几乎都是仙界各地的风景诗，似乎是走哪刻哪，主人应该去过很多地方。
甚至还有一句是“飞舟临玄武，虚空尽天涯”，说明他居然横渡虚空，去过玄武仙洲。
又有一句是“天庭堂皇仙韵古，九霄光明道心寒”，说明他曾经去过天庭所在的紫薇天虚。
一个与众不同的金仙形象，通过这些诗跃然而出。
写诗的仙人极少。这或许也是没人愿意购买这艘二手飞船的原因。
三千多年了，这艘飞船的旧主，若是还没有陨落，应该不止金仙修为了吧？
不过也不一定。绝大多数金仙就是燃尽寿元，穷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到渡劫仙。
洛宁喜欢这艘有故事的飞船，他感觉很不错。
他又运转伶道珠，暗暗感触飞船，再次确定的确能驾驭。
这才对陆翩翩道：
“你姑姑或许会喜欢，也可能不喜欢。旧主的个人痕迹的确太多了。”
陆翩翩知道他的心意，立刻对那玄仙说道：
“你再便宜两万，三十八万，我就要了。”
对方露出为难之色，“上仙，师妹，这艘毕竟是上品，三十八万委实难以出售。这样吧，三十九万如何？”
“好吧，那就三十九万。”陆翩翩也不再犹豫，“去除禁制吧。”
等到飞船去除青铸阁的禁制，洛宁眼都不眨的付了三十九万仙晶，就把飞船收进了指环。
两人做完这件大事，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终于有飞船了。
这可是金仙大人的标配啊。
对于洛宁来说，就是装币神器！
没错，他连虚仙都不是。可只要他能驾驭这艘飞船，谁敢说他不是金仙？
谁会有丝毫怀疑之心？
有了这艘飞船，洛宁心中就踏实多了。
两人一高兴，就带着银茸进了城中最豪华的酒楼，点了房间和一桌酒菜。
陆翩翩上来就干了三杯五级仙酒，整个人仙韵悠扬。
“看地图，大离城和曾经帮助过我的大仙洞府，只隔了八百万里。飞船二十几天就到。”
洛宁眉头一皱，“你想去见他？”
陆翩翩道：“如果我们能认识他，就多了一个大靠山。有他帮忙，我们回烟火界的把握才更大。”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无法回到烟火界，但能结识这位前辈，也足以在仙界立足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伪装伶舟霸唱吧？又能伪装多久？”
“无论我们怎么计划，都应该尽快结识那位大仙。”
陆翩翩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两人此时在仙界，的确需要一个大靠山。
真正的大靠山，而不是假托的伶舟世家。
可是，洛宁却不敢相信那个大仙。
那大仙修为高绝，很可能会看出他的修为是假的，甚至借此探出伶道珠的秘密！
洛宁摇摇头，“暂时还是算了吧，求人不如求己。真要没了办法，我们再去找他不迟。”
“嘻。”陆翩翩摇头，“你呀，就是多疑。我知道，你是不放心他。但我告诉你，他绝对不会害我们。”
洛宁道：“人心难测，世事难料，你为何如此笃定？”
他隐隐有种感觉，陆翩翩很想带自己去见那位大仙。
难道，带自己去见那位大仙，才是陆翩翩的最终目的？
想到这里，洛宁不禁心中发毛。
伶道珠无法鉴别她的话是谎言，是不是因为她有特殊的心法？
毕竟她在仙界百余年，还曾是一位大仙的弟子，怎么会那么简单？
如果她真的有一种心法来加持自己的谎言，能够欺骗她自己？
只要她自己不认为是谎言，哪怕真的是谎言，伶道珠也不会感应到谎言。
想到这里，洛宁更是感到一种不安。
他忽然发现，自己太相信陆翩翩了。
陆翩翩叹息一声，“有些事你不懂，我暂时也不好说。你要在仙界待久了，也就明白了。”
“你要是真的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听听这话，她似乎猜到了洛宁的念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翩翩幽幽一笑，“我也算和你数十年朝夕相处，对武成王再了解不过。”
“不过我如果真是那种人，大可悄悄给他发信，让他主动来找你。何必大费周折的带你去见他？”
“以他的修为，八百万里也就是两个时辰的工夫，还不是方便的很？”
洛宁想想也是。陆翩翩若真的有恶意，应该早就通知了那位大仙，以那位大仙的修为，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的确没有必要让陆翩翩带自己坐二十几天飞船主动上门。毕竟这一路上，谁知道有没有闪失？
“真是没良心啊，就是觉得苏绰好。”陆翩翩自顾自的喝酒，已经星眸朦胧。
“苏绰要是真的好，你还不如去楚氏仙族呢。”
“嘻，你敢不敢去楚氏仙族，说在下界转世历劫的楚荃，就是你的未婚妻子？你敢吗？”
陆翩翩不拘形迹的晃着脚丫子，“只要你敢说，他们就敢让你湮灭，是真正的湮灭，彻底的湮灭。”
“哪怕他们相信你是楚荃的男人，也一样会这么做。”
洛宁沉默不语，忽然问道：“你不是说，楚荃后来嫁给了幕天么？幕氏又是什么来头？”
“幕氏？”陆翩翩摇头，“不知道。朱雀仙洲根本就没有幕氏，也没人知道幕天。”
“幕天太神秘了。可是楚荃的确嫁给了幕天，就连天庭都来人祝贺。”
“在仙界的最后几十年，我几次去楚氏仙族求见楚荃，她都拒绝见我。这说明，她那时已经不把我当姐妹了。”
“还有，她比我更容易从未来回来，可是她没有回来找你。回来找你的是我。”
“你可知为何？因为她涅槃觉醒之后，就是大罗仙的顶级修为。她舍不得抛弃这一切回去找你，你懂了么？”
“刚回仙界时，她还经常提起你、苏宪、孩子，往往黯然泪下，可见那时还有眷恋之意，我还经常劝导她。”
“可是数年之后，就已经很少提及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时，她不但很冷淡，而且绝口不提你和苏宪。”
“也就是说，她斩断了当苏绰时的过往。她一直都是楚荃，苏绰只是她漫长道途中一道偶然浮现的一幕，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
“你和她的数十年夫妻之情，生儿育女，反而成就了她圆润道心、历练红尘的因果，让她得以顺利历劫归来，变得更强！”
洛宁还是沉默不语。
伶道珠没有鉴定陆翩翩是不是撒谎。可是这个结论，真的有意义么？
天知道。
“嘻。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陆翩翩冷笑一声。
“你虽然不会再当武成王，可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你和她曾有几十年夫妻之情。”
“你是不是还有幻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幕天的历劫转世身？这样的话，苏绰再嫁幕天就很正常？”
“你是不是有这个幻想？你向我打听幕天，我就知道你怎么想。”
洛宁终于抬起头，“你觉得我没有一点可能是幕天？”
他很清楚的记得，姑姑幕仙伶说，洛氏始祖姓幕，传说来自仙界！
那么有没有可能……
“绝无可能。”陆翩翩摇头，“幕天的道号，叫幕天席地仙君，只是简称幕天，并不是姓幕。他真正的名字，应该也不是叫幕天。”
“幕天虽然神秘，可一直都在仙界某地。若是他曾经下界历劫，那位大仙一定会知道。”
“还有，只有大罗仙才能称为仙君。幕天如此强大，他若真的是你的历劫转世身，就不会不管烟火界的子女，甚至不会不管我。”
“他没有回到烟火界改变悲剧，就说明绝无可能是你的历劫转世身。”
陆翩翩的话，浇灭了洛宁那本就微弱的一点臆想。
他不是幕天。
若他是幕天，不可能不设法回到过去改变烟火界的悲剧。
就算没有，起码也不会不管陆翩翩。
再怎么说，陆翩翩也是几十年的朋友。他贵为仙君，要帮陆翩翩不要太容易。
这是不是足以证明，他不是幕天？
“不说这些了。”洛宁说道，“我们回去吧，回九神宗青隅山，先找找青隅山的秘密。”
“万一我们的猜测没错，真的能在青隅山找到回去的法子呢？”
陆翩翩听洛宁口口声声要回烟火界，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算了，等他找不到，再去见那位大仙不迟。
两人享用完酒菜，就带着银狼离开酒楼。
骑着银狼跑出数万里，来到一个树林，洛宁这才祭出那艘飞船。
接着运转伶道珠，饰演出牵引法则，感悟一丝丝驾驭飞船的真意，飞船顿时飞入空中。
接着，洛宁和陆翩翩一步跨入飞船，转瞬即逝。
第一次驾驭飞船，洛宁在伶道珠的神通下，居然轻车熟路一般！
就连知道他底细很深的陆翩翩，也不得不惊叹。
于是，只有金仙才能驾驭的飞船，此时被一个虚仙都不是的假仙驾驭的有模有样，仿佛天生就会！
可见任何事都有例外。
飞船的速度不但极快，而且不怎么耗费愿力，也不需要太操心。
洛宁仅仅保持一丝牵引飞船的意念，就和陆翩翩坐在船舱中喝酒。
银茸这次终于不用驮人了，它乐的在甲板上打盹，时而看一眼飞速变幻的星空。
大离仙城距离九神宗二三十万里，不到一天就到了。
速度极快！
飞船流星般降落在青隅山最高的山峰，洛宁和陆翩翩一起跳下飞船，踏在青隅山的最高峰上。
此时正是深夜，月明星稀。
然而洛宁还没有收起飞船，一个淡淡的声音就幽幽响起：
“原来购买我飞船的人，是你。”
洛宁身子一震，惊骇之下四顾张望，极力放出神识，却只见夜华冥冥，山峰苍苍。
哪有一丝人影？
陆翩翩同样被吓了了一跳，可是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愕然，接着居然露出惊喜之色。
洛宁没有看到人影，却恰好看见了陆翩翩一闪即逝的惊喜之色。
“你认识？”洛宁盯住陆翩翩的脸。
陆翩翩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淡然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真是巧的很啊。不对，也不是巧，而是我没有算错。”
“前辈何人？”洛宁极力表现出淡定之色，“为何不现身一见？”
陆翩翩赶紧说道：“你先别急，他修为太高。能传音数万里，声音可以先到。”
洛宁心中震骇，难怪看不到人影，原来对方还在数万里之遥！却能和他说话。
这是何等强大的法力？
这人是陆翩翩引来的吧？就是那位大仙？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陆翩翩，一道人影就慢慢在月光下显化出来。
来了！
这道人影刚开始只是一道虚影，接着慢慢凝实。如同一幅画，在自己面前渐渐鲜活，然后画中人跃然而出。
这种出场方式，可谓十分拉风。
没有强大的威压，也没有浓郁的仙韵。
只见一个看不出年纪的青衫男子，潇洒之极的飘然而出。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知他是一位强大的仙人？
“师尊！”陆翩翩惊喜的喊道，“果然是你！我是你将来的弟子！”
可是洛宁看到眼前这青衫男子，顿时如遭雷击！
“是我！”洛宁脱口而出。
没错。他说的不是“是你”，而是“是我”！
哪怕洛宁向来心性过人，此时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飘然而出的青衫男子，居然就是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曾经的自己，也就是地球上的自己！
之前他用天蚕神符回过一次地球，得知另一个人占据了自己本来的肉身，代替自己又活了十二年，替自己尽了十二年的孝心。
为了替自己冤死的父亲报仇，那个洛宁还杀了几个人。
后来，那个洛宁就和一个名叫何静的女子，一起进入邙山阴阳石门，消失了。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和烟火界的洛宁，被伶道珠互换了肉身。
自己变成了烟火界的洛宁，烟火界的洛宁却变成了地球上的洛宁。
可是现在，他居然在仙界，看到了另一个洛宁，也就是曾经的自己！
虽然此人的气质和服饰变化极大，可洛宁还是认出，眼前这人就是曾经的自己！
那五官长相，他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这张脸已经不是少年了，看上去像个中年。就像地球上的自己年近四十的时候。
甚至有点沧桑。至于对方的修为……看不出来，深不可测！
“你想不到是我吧？”那青衫男子笑了，“不过，我却是算出，你迟早会来。”
洛宁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平静下来。他看着那张既亲切又熟悉的脸，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诞之感。
青衫又看向陆翩翩，“你说你是我将来的弟子，我也信。”
陆翩翩指着洛宁苦笑道：“可是他，却怀疑您老是我引来的。”
“不是。”青衫男子摇头，目光幽邃而复杂的看着洛宁，“你买了我当年用过的飞船，我是顺着旧飞船找来的，跟她没关系。”
洛宁也忍不住叹息一声，“想不到，我买的第一艘飞船，居然是你用过的。就是做梦，也难以置信啊。”
“哈哈哈！”青衫男子大笑，“的确是巧，不过，我的确也推算到你会来。想必你已知道，你和我的渊源。”
洛宁直接诵读一首诗：
“命数穷奇如转世，春花秋月不相识。可怜满腹前尘语，诉与风听风亦痴。洛家少年我非我，何处幽魂知不知。今霄霜笔满秋意，写尽浮生梦一诗。”
青色男子有点意外，“这是我在蓝星世界写过的诗，记在日记里。没想到，你还回过一次蓝星。”
“唉，命数穷奇如转世，春花秋月不相识。我这首诗你若不提，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洛宁此时的心境已经平静如水，淡然道：
“我的确回过一次，故乡却已经过了六十年。父母早就亡故，我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你在我家呆过十二年。”
“谢谢你，替我尽了十二年的孝心。”
青衫男子的语气也有点感慨，苍然道：
“白衣苍狗，时空幽远，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不用谢我。”
“我也要谢谢你，你应该把离儿照顾的很好，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洛宁道：“这个你大可放心，离儿就是我的妹妹，此生不变。”
青衫男子拍拍洛宁的肩膀道：
“那就好，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忧虑的了。唉，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啦。”
“我都快要忘记，离儿长得什么样了。”
洛宁不禁问道：“你来仙界多久？”
青衫男子看着苍茫的虚空，目中似乎比星空更加遥远，悠悠说道：
“算起来，已经五千年了吧。嗯，五千两百七十二年。”
五千多年！
洛宁再次狠狠吃了一惊。
居然这么久了么？
洛宁道：“我之前回蓝星故乡，你才消失了五十年……”
“五十年，哈！”青色男子摇头，“蓝星世界和仙界之间，时空差距很大。蓝星一年，仙界百年！”
“我离开蓝星五十多年，在仙界就是五千多年的时差。”
洛宁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另一个洛宁，居然在仙界五千多年了。
难怪他提起洛离，说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青衫男子转头看着洛宁：
“我们都叫洛宁，但我已经改名叫洛致远，洛宁这个名字，就只属于你一人。”
“嗯，你这金仙伪装的很不错，能看出破绽的不多了。”
洛宁闻言一怔，回过神来点头道：“好，你是洛致远，我是洛宁。敢问，你现在的修为……”
三千多年前，洛致远是金仙，那么现在呢？
洛致远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叹息一声道：
“我已经卡在大乘圆满数百年了，没有丝毫证道之兆。大罗仙，何其难。”
大乘圆满！
好强！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洛宁知道洛致远很强，可一直以为是第七境界的大圣境，却没有想到是大乘圆满！
实际上，大乘境到底有多强，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他根本没有概念。
陆翩翩则是毫不奇怪，她早就知道这个九年师尊的修为。
九年师尊是个神秘低调的人，很多人听过这位道号“月落参横”的洛宗主，却极少有人认识他。
陆翩翩甚至怀疑，洛致远是朱雀仙洲大罗仙之下，实力最强大的仙人。
除此之外，他还是洛氏仙族的宗主。
洛氏只有数千年历史，却硬生生成为一家八星仙门，跻身大仙宗，由此可见他的厉害。
他的道侣何静，同样是一位大乘仙，道号“寥落星河”，也曾是她的九年师母。
“月落参横”和“寥落星河”虽然都很低调神秘，名头却压过了很多老牌大乘仙。
洛致远不但修为强大，易术更是穷极天人，是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第一易术高手！
“来，我们先喝酒，边喝边谈。”洛致远说道。
“今日没有前辈，没有上仙。只有不是故人的……故人，不是兄弟的……兄弟。”
“你我之间的缘分，可谓天地独一份了。”
洛致远的性子有点潇洒，和当年那个薛府赘婿截然不同。
陆翩翩真是个人精，居然主动挽着洛致远，嫣然笑道：“师尊啊……”
洛致远却是摇头：“别。我不是你师尊。既然你说你是我将来弟子，那就是将来弟子，不是现在。”
“等到将来我收你为徒，你再称我师尊不迟。”
陆翩翩：“……”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可是她曾经和洛致远有九年师徒缘分，也算知道他的为人，他的性子就是如此清奇。
所以也毫不奇怪。
洛宁却是感觉洛致远很难琢磨。
可是现在他也无暇想那么多了。洛致远来到仙界五千多年，已经修炼到大乘圆满，简直是个老妖怪了。
他对自己的了解，似乎也很多。
最好还是坦诚一些为好。
横竖，他一个大仙要对付自己，自己也没有任何侥幸。
害怕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洛宁就变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洛致远扫了他一眼，目露赞许之色，点头道：
“洛宁，你的心性很不错，比我想象中更让我满意。”
他自顾自坐下来，面前就出现一个酒案，几壶仙酒。
洛宁和陆翩翩也毫不客气的一起坐下。陆翩翩更是给洛致远斟酒。
洛宁见状，不禁心生感慨。
按道理，他和洛致远被伶道珠互换肉身，身份互换，也算是平辈。
在他的印象中，另一个洛宁也是个少年模样，带着薛府赘婿的痕迹。
此时却是恍如隔梦，已经是五千多年前了啊。
洛致远多了五千多年的岁月沉淀，看上去像个长辈。而他和陆翩翩却像是晚辈。
怎么想都觉得有种幻灭般的荒谬感。
洛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主动敬洛致远道：
“这杯酒，谢你代我尽孝十二年，为我爸报仇。”
陆翩翩早就知道洛宁来自蓝星世界，此时也毫不奇怪。
洛致远道：“我也谢你照顾洛离。”
他喝了一杯酒，露出一丝缅怀之色。
“记得当年最后一次见离儿，是她来薛府找我。她当时才十二。”
“她说，阿兄啊，等你考中进士，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可惜，我没有考中进士，反而魂飞异界，兄妹再无相见之期。”
洛宁笑道：“离儿很好，还是御兽灵体，早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洛致远放下酒杯，“很多事情，当年懵然不知。可是后来，豁然开朗。”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虽然淡然，目光却有点诡谲。
“我告诉你一个真相，其实你才是离儿真正的哥哥，也是洛安和唐缃真正的儿子。”
“你真正的故乡是真界，而不是蓝星世界。”
“我才是洛院长的儿子。我的真正故乡，才是蓝星。”
什么？洛宁一愣，闻言刹那失神，酒杯都翻了。
“我才是离儿真正的哥哥？”洛宁难以置信。
“不错。”洛致远神色感慨，“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我们的确被伶道珠互换了身份和肉身，可其实不是交换一次，而是两次。”
“蓝星洛家，有一枚祖传的珠子。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伶道珠。”
“我在周岁的时候，家里让我抓周。我爸翻出那颗珠子，混在其他玩具之中，让我来抓。”
“我恰恰抓住了那颗珠子……”
“当时我的反应，据说是突然昏迷，吓得父母赶紧藏起了古珠。”
“其实我当时不是昏迷，是被伶道珠跨越两界，交换了魂魄。”
“伶道珠以我为媒介，跨界置换了你我的魂魄，把你变成我，把我变成你，等于互换了身份。”
“这是第一次交换。这一次交换，双方年纪都很小，双方父母也都不知道。”
“可是若干年之后。在蓝星长大的你再次激发伶道珠，导致了第二次跨界交换。”
“这第二次交换，将我变回了我，将你变回了你，算是还原了。”
洛宁有点恍惚，心情复杂无比。原来，我不是蓝星人，只是在蓝星长大？
真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洛致远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的身份，其实早就找回来了。”
“否则，若我不是自己的本来肉身，又怎么可能修炼到大乘？”
“你若不是你原来的肉身，也不可能成为伶道珠的真正主人。”
显然，身为大乘仙人的洛致远，早就知道伶道珠的存在，也知道伶道珠的主人是洛宁。
对此，洛宁已经麻木了。
洛宁此时已经不是秘密被发现的恐惧，而是疑惑。
“伶道珠为何要两次交换我们的魂魄？”
他已经隐隐猜到，却需要洛致远来证实。
“因为……”洛致远道，“伶道珠在选择真正的主人！”
“我出身在华夏戏剧世家，父亲还是戏剧学院的院长，伶道珠是祖传古物。”
“所以伶道珠曾经测试过我，那次测试就是我抓周之时。也就是说，它给过我机会。”
洛致远的语气很平淡，但还是能听出一丝遗憾。
“可是，我的魂魄并不适合修炼伶道。从我自己并不喜欢戏剧就能说明这一点。”
“于是，伶道珠并没有选择我，而是以我为媒介，在整个位面搜寻真正的主人。”
“它找到了真界的你，就跨界魂魄交换。也就是第一次交换。”
“于是，你从真界来到蓝星，我却从蓝星去了真界。”
“你在蓝星长大，以为自己就是蓝星人。我在真界长大，以为自己就是真界人。”
“可是交换之后，虽然魂魄合适了，却又不是原本的肉身，不利于修炼。”
“于是后来，伶道珠又进行了第二次交换，恢复了彼此的肉身，这才能真正的认你为主。”
“所以这第二次交换，你以为魂穿真界，我以为魂穿蓝星。其实，只是回归罢了。”
“现在你该明白，你其实不用感谢我尽孝十二年，因为他们本就是我真正的父母。”
洛宁终于明白了。
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是如此曲折！
世事之诡谲，莫过于此。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说道：
“我还是要谢谢你。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毕竟你当年在蓝星的十二年，还不知道他们就是你真正的父母。”
洛致远点头：“这倒也是。那十二年，我的确不知道他们就是我真正的父母。当时也不知为何，就想孝敬他们。”
“我从邙山道墟进入仙界后，还一直担心他们无人照料，因为我失踪而伤心。”
“直到几千年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他们本就是我的父母。”
洛宁也苦笑一声，“我也不明白，当时为何会真的关心离儿。原来，她本就是我妹妹啊。”
“对了，你对洛安的了解有多少？”
洛宁终于问了一个敏感的问题。
“他……”洛致远冷笑，“他是你的生父。我已经算出，洛安也是下界历劫者。”
“他历劫结束就会觉醒，就会恢复仙界记忆。”
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的意思是说，洛安真正的身份，也是一位厉害的仙人？”
洛致远喝了一杯酒，神色第一次有点凝重了。
“洛安只是此人在下界的历劫身罢了。此人何止是仙人这么简单？他的来头极大，大到我都无法推算此人的真实身份。”
“也是。若非他的来头足够大，能牵引莫大的因果之力，又岂能成为伶道之主的生父？”
“他能成为你的生父，足以说明他的因果业力有多大。”
“此人，一定是此方宇宙之中，业力最大的神秘存在之一。连我都算不出他的身份，我相信整个朱雀仙洲，也无人能算出了。”
这句话透露出，他才是朱雀仙洲第一易术高手。
洛宁心中凛然。洛安来头之大，同样远超他的想象。
好在洛安还在历劫，并未觉醒，没有仙界记忆。
“那么我母亲呢？”洛宁再问。
洛致远道：“娘虽是圣母灵体，能生出三位绝世天骄，可圣母体修炼资质很差，也没有什么来历。”
“她当年虽然目的不纯，但毕竟是我们的母亲。她道途有限，寿元并不长久，你要善待她。”
洛宁点头：“大哥放心，我知道了。娘已经生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儿子。”
洛致远道：“小弟会是你的臂助，善待之。”
洛宁的一声大哥，洛致远并没有纠正，似乎本该如此。
两人虽非兄弟，可若要真的用一种关系来形容，却又非兄弟不可。
洛宁想了想，忽然问道：“大哥可知道我的来历？”
洛致远摇头：“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告诉你，你没有多大来头，几世都在红尘世界，虽然你能转世，却绝非仙界大人物。”
“实际上，伶道珠选择的恰恰是没有大来历的小人物。”
“同样，我自己也没有来历。论出身，同样是小人物。”
他又指着陆翩翩：“她也是小人物，没有厉害的背景。”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三人其实都是红尘世界的小人物。
当然，所谓“小人物”，是相对仙界而言。
洛致远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莫测的微笑。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来头厉害的大人物，未必没有弱点。我们这等小人物，同样有大机缘。不到最后，不可言败。”
“有一个和你关系非浅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仙界大人物。”
他掐出一个玄妙的道诀，“下界历劫的楚荃！”
陆翩翩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有点古怪。
洛宁终于找到机会了，不失时机的问道：“我听说她后来嫁给了幕天，谁是幕天？”
洛致远摇头，“不知道。将来或许会出现一个叫幕天的人。可是现在，没有幕天。”
洛宁忽然明白了。原来幕天此时还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那是一个将来会出现的人，出现在仙界百年之后。
想到这里，洛宁不禁目光闪动。
陆翩翩道：“我第一次听说幕天，是楚荃宣布大婚之时。”
她看着洛宁，“如果你认为你自己能成为幕天，那么你能在百年之内，成为大罗仙，号称幕天席地仙君么？”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能成为那个将来出现的幕天。”
洛致远忽然笑了，笑的很是玩味。
接着洛宁也明白了，同样露出玩味的笑容。
陆翩翩话刚落音，她自己也明白了。
女郎目瞪口呆，忍不住啐道：“原来还能这样！若真如此，那就是骗子！”
原来，洛宁固然无法百年之内成为大罗仙，就算他是伶道珠的主人也断无可能。
可如果……伪装大罗仙呢？
将来的幕天席地仙君，难道就不能是个假冒大罗仙的……骗子？
洛宁只要百年内能修炼到金仙，就能跨越五个大境界，演出大罗仙！
只要不动手，谁知道他是假的？
可是陆翩翩随即又摇头道：“就算如此，同样很难啊。百年之内成为金仙，能做到么？”
洛致远笑道：“的确很难。可洛宁是伶道珠的主人，若是再有其他大机缘加持，百年之内成为金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要他百年之内成为金仙，伪装大罗仙自然不难。”
“不过……”他语气一转，“即便你能做到，但你也未必是将来的幕天。幕天或许另有其人。”
“楚荃最后嫁给谁，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洛宁给他倒了一杯酒，“大哥就不能告诉我么？”
洛致远摇头：“很多机密是不能随意泄露的，否则就会承担因果反噬，代价不小。”
“时机不到，有些事情只能保密。这对大家都好。”
洛宁摇摇头，只能默默喝酒，直觉眼前云山雾罩。
洛致远又道：“至于伶道珠的秘密，我倒是可以透漏一些。此物一旦认主，就很难被人夺取，你大可不必担心被人抢夺。”
“而且天地之间，能让伶道珠认主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此物对别人也无用。”
“你能被伶道珠选择，足以说明你的不凡，这本就是你的大机缘大造化，别人怎么羡慕都白搭。”
洛宁问道：“伶道珠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宝物？”
洛致远也不隐瞒：“是太古道器！太古道器是太古时期，十二位神帝留下来的本命宝物，被炼入身体器官。”
“阴阳伶道珠，就是第九神帝的一双眼睛！”
什么？洛宁和陆翩翩不禁相视一眼。
居然和第九神帝有关？
是不是太巧了？
洛致远笑道：“这不是巧合，算是必然。”
“伶道珠之所以选择真界的你，那是因为……第九神帝的陵墓，就坠落在真界！”
“伶道珠是第九神帝的眼睛。只有伶道珠的主人，才能激发第九神墓的时空力量和因果，回到第九神帝的故乡。”
洛宁和陆翩翩恍然大悟。
原以为是巧合，谁知真不是。
一切都是因为伶道珠！
没有伶道珠，就算陆翩翩找到坠落的神墓，也无法回到仙界神帝的故乡。
这就是一个逻辑闭环，哪里是什么巧合？
开启这个闭环的外力，就是未来陆翩翩。
而帮陆翩翩回来的，又是洛致远。
也就是，这一切全部是洛致远的布局！
想到这里，哪怕已经知道洛致远没有恶意，洛宁也一身冷汗。
洛致远的易术，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忽然想到，洛致远进入的邙山道墟的阴阳石门，本就是河图洛书出现的地方。
洛致远的日记中，记载他与海外华人何静，都反复梦见阴阳石门。
于是，两人这才相约邙山，一起探险寻找阴阳石门。
两人能进入那个通道来到仙界，是不是意味着，两人领悟了河图洛书的易术大秘？
或者说，两人本就是易术天才，所以才能进入阴阳石门？
那么，洛致远有这么厉害的易术，也能说的通了。
洛致远继续说道：
“我算出，太古十二位神帝，其中有四位留下了本命道器。有四位留下了先天道藏。还有四位留下了遗世道种。”
“本命道器、先天道藏、遗世道种，这十二种宝物，就是仙界传说的十二道缘了。”
“洛宁，你的阴阳伶道珠，就是十二道缘中的一种。老哥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对此，我了解的其实也很少。”
洛宁问道：“宇宙之中，有比这十二道缘更高级的宝物么？”
洛致远道：“宇宙中至高无上的是鸿蒙道器。可问题是，只有太古神帝，才能使用鸿蒙道器。”
“哪怕是大罗仙，得到鸿蒙道器也没有丝毫用处。”
“所以，最大的机缘其实就是十二道缘，而非鸿蒙道器。”
“从这个意义上讲，十二道缘才是宇宙中最高级的宝物。”
陆翩翩安静的在一边听两人交谈，神色波澜不惊。
很多事情，显然她已经从洛致远那里听说过。
九年弟子，岂是白当的？
洛致远忽然转头对陆翩翩道：
“你说你是我将来的弟子，这个没错。按照我的另一套时空大易，你大概是百余年后的那个时空，被我送回末日前的真界。”
“此事虽然还没发生，却已经被我推算出来。”
陆翩翩道：“是。我想回去救洛宁，您让我找坠落的神墓。”
洛致远微微一笑，“让你找坠落神墓的目的，就是让你带洛宁通过神墓的时空之力回来的仙界。”
“否则的话，我早就派人去找神墓了，何须用你？”
陆翩翩惊讶道：“那为何，您还教我寻找天虫道茧等物，教我用天虫道茧回来呢？”
洛致远叹息一声道：“因为，只有天虫道茧等物，才能避免真界末日。”
“我是带着侥幸之心，让你寻找天虫道茧。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陆翩翩明白了，“原来您在骗我，我还以为天虫道茧等物是回仙界的法子，想不到是拯救真界的。”
洛致远道：“你对拯救真界，没有太多的兴趣和动力。要是告诉你实话，你还会努力去做？”
洛宁问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穷桑树种。”
“不够。”洛致远叹息一声，“起码还需要天虫道茧，九鼎神器，还要复活扶桑神树。”
“光这些还不够，还需要恢复整个蓝星九个红尘世界的信仰大业！”
“要拯救的不止是烟火界，而是蓝星及其衍生的九个世界！”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此人，不可图也
洛致远继续道：“蓝星虽小，却也是母世界，娑婆界（真界）就是蓝星长子，为蓝星所孳生。”
“蓝星共生八子。蓝星本是仙界，因生子过多，沦为凡界。如今蓝星母子九界，只有娑婆界是真界，其他全部是凡界。”
“宇宙有某种存在，要灭掉蓝星母子九界的所有生灵。一是为了转移因果之劫，二是为了移民。”
“移民？”洛宁神色惊讶，他早听说末日来临和因果大劫有关，是业力果报的惩罚。
却第一听说还有“移民”这个目的，这可是腾笼换鸟啊。
“不错，就是移民。”洛致远很是笃定。
“这是我和何静联合推算数千年的结果，《河图洛书》的推算何等厉害？不可能出错。”
“要灭蓝星母子九界的生灵，固然有业力果报的应劫理由。可问题是，本方宇宙千百世界，恶业更甚于蓝星母子者也不是没有。”
“就说这仙界，同样道德沦丧，恶业昭彰，甚至比真界更加险恶。”
“所以说到底，还是柿子选软的捏。蓝星母子九界没落了，而且也的确人心沦丧、业力深重，正是转移因果、李代桃僵的牺牲品。”
“灭了蓝星母子九界生灵，不但可以挡灾化劫，还能腾出空间，用来移民。可谓一举两得。”
“这些移民，不再是人类，甚至不是我们熟悉的鸟兽。而是我们没有见过的生灵。”
洛宁脸都绿了，“难道是外星人？”
洛致远在蓝星生活了十二年，当然知道外星人这个词汇。
他神色有点古怪，“应该不是外星人那么简单。我们的认知，外星人起码是高智慧生物，肯定有高等文明。”
“可是祂们计划中的‘移民’，绝非什么文明生物，而是充满不祥的诡异生灵，或许是某种未知的怪物。”
洛宁很是不解，“以大哥所见，祂们为何要向蓝星母子九界，输送这些怪物移民？”
洛致远摇头：“不知。起码现在算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祂们在计划一个宇宙大事，这只是祂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洛宁深吸一口气：“祂们，到底是谁？”
洛致远望着星空，深邃智慧的眸子也有一丝迷惘。
“不知道。何静倒是有个猜测，说祂们不是仙人，也不是神明，而是……熵增定律＋欧拉公式。”
“我认为她的猜测很荒谬，她自己也认为很荒谬。不过，这个猜测倒是很新奇。你觉得呢？”
“什么？”洛宁愕然摇头，“是个大胆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假如祂们是熵增定律＋欧拉公式，那么祂们的计划就不是计划，而只是规律性的自然演算。”
“既然是规律性的自然演算，也就不会搞什么怪物移民，更不会针对性的灭了蓝星母子九界。”
陆翩翩没有蓝星生活经历，根本听不懂什么熵增定律和欧拉公式，只能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表情有点呆萌。
洛致远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祂们不可能是什么定律公式。何静修炼五千多年，有时却还是迷信科学。”
“我宁愿相信祂们是某种更高位面的神秘支配者。”
“更高位面的神秘支配者？”洛宁心中一动，“会不会是仙廷大人物？”
洛致远摇头道：“不可能。仙廷那些顶级仙官，也只是各大仙族的代表。仙廷也只是仙界至高权力机构，还算不上更高位面。”
“我说的更高位面，是仙界之外！”
“纵向上，太古时期有远比大罗仙强大的神帝。那么横向上，难道就没有远比大罗仙强大的存在么？”
洛致远毕竟在蓝星生活过，很多蓝星词汇也是张口就来。
“假设没有这种存在，那么传说之中，太古时期的神帝远征，征的是谁？”
“什么样的敌人，值得神帝远征？”
陆翩翩忍不住插话道：“神帝远征的传说，居然是真的么？”
洛致远道：“我和何静的推算，证明‘神帝远征’的传说是发生过的事实。”
“而且不止一次远征。太古十二神帝的寂灭，应该也和‘神帝远征’有关。”
洛宁道：“难道，起码从太古时期起，仙界就有一个恐怖的神秘宿敌，祂们的强大足以抗衡神帝，所以神帝不得不多次远征？”
洛致远点头：“祂们，很可能就是太古时期引发神帝远征的存在。”
“我的猜测是，神帝打败过祂们，或者重创过祂们，导致祂们千百万年蛰伏不出。”
“现在神帝已经寂灭了太久，祂们没有了克星。”
洛宁叹息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拯救蓝星九界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我们救了，祂们也可以再灭一次。”
“不然。”洛致远摇头，“灭蓝星九界无数生灵，这是何等巨大的业力？”
“灭一次，尚能说是因果代价。可是再灭一次，这就是无可逃避的因果大劫，祂们自己就首当其冲。”
“这种因果反噬，足以让祂们寂灭。”
“所以，祂们只有一次机会。”
洛致远说到这里，神色居然出现一丝落寞。
语气也有点悲凉。
“这些事，我们推算了数千年，才推算出来。本来……”
“本来，应该我自己设法回到下界，亲自寻找解救之法。毕竟是自己的故乡，岂能坐视不管？”
“可是……”
“可是等我推算出来时，已经在仙界五千年啦，儿孙一大家子。整个洛氏族人，都需要我保护。”
“我若是离开仙界，必须舍弃自己的肉身，魂归故里。”
“先不说我能否找到合适的肉身夺舍，就算我能，最多也只能成为一个真人，也很难改变什么。”
“再说，我一旦离开，五千年的苦修就付之东流，一朝尽丧。”
“更为难的是，一旦我离开，光靠何静一人，根本震不住洛氏的强敌。”
“到时，洛氏就会被灭掉。我又岂能不顾所有子孙的性命安危？”
“考虑到这些，我还是放弃了回去的打算。”
“这些年来，我和何静一直为此内疚，影响到了道心。”
洛宁明白了，“大哥数百年卡在大乘圆满，是不是就是为此伤了道心，这才无法突破？”
“不错。”洛致远点头，站起来看着星空。
“五千两百多年前，我和何静进入邙山道墟阴阳石门，得到了洛书河图的大机缘！”
“这是一位神帝的先天道藏，那位神帝就出自蓝星。”
“我和何静分享了《河图洛书》，不但来到仙界，还修炼了仙界最厉害的易术。”
“我们一边提升修为，一边修炼易术，算是一心二用，却仍然能成修炼到大乘圆满。”
“这么大的机缘，若非道心有痕，我们要突破大罗仙只是时间问题。”
洛宁道：“想不到大哥大嫂得到了《洛书河图》，应该也是《洛书河图》选择的人了。”
洛致远点头：“我和你大嫂，的确就是《洛书河图》选择的人。”
“不过，河图洛书的大机缘是我和她分享的，我只算得了一半造化，将来肯定不如你。”
他转头看着洛宁，“阻止末日的大事，就只能交给你了。你比我更合适。”
“末日若是真能被阻止，我道心圆满，才有可能突破大罗境。这是我的私心。”
“若非为了自己道途，我或许没有这么强烈的愿望改变末日之劫。”
洛宁道：“怎么能算大哥的私心呢？说到底还是公心。”
“大哥既然易术通天，为何不推算天虫道茧等宝物的具体位置？”
洛致远有点无语，“易术之道虽然窥探天机，却如何能面面俱到，无所不知？起码我做不到。”
“易术推算的主要是事件运势之变，而不是某件东西的具体下落。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在易术的推算范围。”
“天虫道茧不是在真界，就在另一个红尘世界。”
“我无法去下界寻找，就只能靠你们了。”
洛宁闻言也有些无语了。
搞了半天，洛致远不厌其烦的说这么多，就是想要自己担负起阻止末日劫难的重担。
成功了，他就能弥补道痕，得以突破。
失败了，那也是自己的事情，也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处心积虑的让陆翩翩带自己来仙界，显然也是要面授机宜，把这件大事交给自己。
洛宁能拒绝么？当然不能。
就算没有洛致远的意愿，他自己也不会放弃阻止末日来临。
洛致远给洛宁打气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
一个帮字，就把这件天大的任务扔给了洛宁，成了洛宁的事情了。
“你是伶道珠的主人，和第九神帝有因果牵连，能利用他神墓中的时空力量，自由穿梭真界。”
此言一出，洛宁顿时面露喜色。
洛致远指着脚下笑道：“这里就是第九神帝的故里，而不是玄武仙洲的紫台仙城。”
“叶落归根。神墓时空和神帝故里相通，所以你们进入神墓，就能来到神帝故里。”
“我教你一套法诀，你就能利用伶道珠，感应到神墓的时空入口，回到娑婆界。”
“再来仙界时，如法施为即可。”
说完，就捏了一个清灵诀，伸指在洛宁眉心一点，口绽九字真言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嗡”的一声，洛宁脑中就多了一段深奥晦涩的道咒，玄之又玄。
洛致远叮嘱道：“洛宁，等你领悟这句道咒，就能找到神墓和神乡之间的入口，回到真界了。”
“不过你要记住，以你的修为，每次不能超过两人，否则就会迷失在神墓时空。”
“神墓所在，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可频繁使用神墓空间穿梭两界，可能会引起神墓中的空间扭曲，害了你们的性命。”
“若无必要，每年不可超过一次。”
“这些话，你都记住了么？”
洛宁点头：“大哥放心，我都记住了。”
心道，你现在厉害，所以你是大哥。
可是你应该给点其他好处吧？
果然，洛致远又取出一只玉盒，“这是我在仙蛊坟得到的一只嫁道仙蛊，本来要给孙女洛灵的。”
“此物可是大仙都重视的道蛊，现在是你的了。”
他打出一个道诀，一道清灵无比的白光，就没入洛宁的灵台。
一种从未有过的法则力量，顿时凭空生出。
洛宁顿时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神通力量，让他瞬间就生出一种和仙人大战的信心。
这就是仙人的法力神通么？
洛宁感觉自己打开了一个窗户，看到了浩瀚的星空大海，仿佛拥有了运转星辰的力量！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嫁道仙蛊带给他的错觉。
洛致远道：“嫁道仙蛊能借给你力量神通。最大能施展金仙圆满的法力。但是，这不是你自己的力量，你只能用三次。”
“你有三次动手的机会。超过三次道蛊就死了，你当缩头乌龟便是。”
“此物只有在仙界有用。回到真界，无法激发。”
他将这种宝蛊送给洛宁，当然是让洛宁在仙界保命。
洛宁假冒的金仙不能和人动手，关键时刻就会露馅。
可有了嫁道仙蛊，洛宁不得已之下，就可以动手三次。
等于给洛宁的骗术打了一个补丁。
“谢大哥。”洛宁得到嫁道仙蛊，这才由衷的露出笑容。
洛致远又取出一个指环道：“这是我送给你和离儿的东西，算是你们现在能用的上的。”
“很多东西，还需要你自己争取，也不能什么都直接送给你。”
洛宁接过指环，“都是自己人，小弟就不谢了。”
嗯，大哥不白叫啊。
洛致远又道：“你在仙界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报我的名号。不是我不想罩你，是我的敌人太多。”
“数千年来，我和何静为了建立洛氏仙族，触犯了很多老牌仙族的利益，多次大战，树敌无数。”
“至今，洛氏仙族还有很多强敌，只是暂时奈何不得我和何静。”
“若是他们知道你和我有关系，很可能会对你动手。”
洛宁暗道可惜，点头道：“大哥放心，我现在叫伶舟霸唱，是伶舟世家的人。”
洛致远道：“阻止末日之事，绝非一日之功。你先找到天虫道茧再说，有什么问题，你就来仙界找我。”
他说话间一道意念，就将传讯道符刻录在洛宁记忆。
也幸亏他没有恶意。不然要杀洛宁，也就是一道意念即可。
洛致远说完，忽然看到洛宁的一级银狼，不禁摇头道：
“银狼是不错，可惜才一级，帮不上你的忙。”
对银茸一招手，“过来。”
银茸立刻乖乖的跑过来，慑服在他脚下。
“今日还真是你造化。”洛致远取出一颗妖气浓郁到极点的珠子，“这颗妖神珠，居然便宜了你。”
银茸看见那妖神珠，整个狼似乎都醉了，一双狼眸渴求到极点，尾巴都摇了起来。
洛致远哈哈笑道：“你是沾了你主人的光！”
话未落音，妖神珠就落到了母狼的口中。
接着，洛致远伸手按住狼头，帮银茸炼化妖神珠。
“轰—”
银茸的气势，顿时飙涨起来！
转眼之间，就冲破了二级大境界，只奔三级大关！
那妖神珠也不知是何宝物，居然如此可怕。
“轰—”强大的妖气喷薄而出，银茸的修为轻而易举的突破三级，只奔四级大关！
最后，在洛宁和陆翩翩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一直提升到四级圆满，这才停了下来。
而原本就美丽的银狼，此时看上去更加震撼，在月光下犹如神兽。
银茸的额头，居然出现一道血红的道痕，妖气也更加纯净了。
此时此刻，银茸已经具备玄仙圆满的实力，不再畏惧金仙以下的仙人！
可见洛致远的手段。
洛致远道：“只能炼化到这步。等到全部炼化，破五级妖兽不难。可惜一颗妖神丹，就这么用了。”
他不惜用妖神丹提升银茸的实力，当然还是为了保护洛宁，关键时刻替洛宁出手。
洛宁要是夭折，谁来担负大事？
陆翩翩忍不住道：“您老是不是还有东西送给我？”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洛致远，哪里还有一丝大教主的气质？
洛致远摇头：“东西没有，倒是有几句话送给你，你跟我来。”
说完一挥衣袖，陆翩翩就被卷起，跟他来到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峰。
陆翩翩心生期待的说道：“你是要提前收我为徒么？”
洛致远手掐道诀，神色莫测，语气清幽的说道：“你是楚荃，何须洛某收徒。”
陆翩翩身子一颤，“师尊真会开玩笑，我是陆翩翩，哪里是楚荃？楚荃现在叫苏绰……”
洛致远的话好像虚空深处传出：“你的确是陆翩翩，可你也是楚荃。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
陆翩翩神色迷惘，脸色有点苍白，“师尊的话，我实在不解。”
洛致远似笑非笑，“你现在不需要理解。理解了反而有害无益。很多事情，你以后自然会明白。”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更聪明。只要你保持初心，你的很多代价都会豁免。”
陆翩翩神色恍惚，良久才回过神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洛致远重新来到洛宁身边，“我要走了。仙界险恶，你们还是尽快回真界吧。”
洛宁道：“有没有话带给离儿和娘？”
洛致远微微一叹，“不用了。我就是洛致远，已经不是洛宁。洛宁，是你。”
“有你照顾，我已经放心了。”
“走了。有些话，以后再说吧。”
他言犹在耳，身子已经由实化虚，慢慢变成一道虚影。
洛宁知道，洛致远话音还在，人已经在万里之外了。
洛宁看向陆翩翩，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陆翩翩粲然一笑，“没说什么，说若是有缘，再收我为徒。让我好好帮你寻找东西。”
洛宁却是明白，陆翩翩这话虽然没有撒谎，却一定有遗漏。
她一定有话，没有说出来。
但洛宁也不想追问。
“走吧。青隅山的秘密不用再找了，直接回宗。”
洛宁率先登上飞船，陆翩翩和得了大机缘的银茸也上了飞船。
接着飞船一闪，就出现在九神宗的山门前。
然而洛宁的飞船刚刚降临，还没来得及收起，另一艘飞船也破空而来，降临在九神宗前。
两艘飞船几乎是一前一后。
随即，一道强大的气势散放出来，与此同时一个声音说道：
“当面可是伶舟道友？贫道东郭连环。”
接着，一位金仙圆满的白袍男子，就飘然下船。
洛宁顿时心中一凛。
东郭世家的宗主来了！
居然亲自来探底。
洛宁怎会示弱？当先捏个白鹤指，道貌岸然的说道：
“原来是东郭道友，贫道正是伶舟霸唱。”
修为到了玄仙，相互之间一般就自称贫道了。
两位金仙碰面，立刻惊动了九神宗的弟子。
“是宗主回来了！”
“那是宗主的飞船？那银狼居然是四级圆满的强者！”
“嘘！东郭世家的宗主也来了？不会是……”
九神宗弟子议论之间，东郭连环就和洛宁打了照面。
一位是金仙圆满坐地虎，一位是金仙九层外来客。
一个白袍飘飘，一个银发飞舞。
但都是道貌岸然、仙风道骨，浑身仙韵悠扬，令人高山仰止。
“东郭道友，贫道稽首。”
末了，还是看上去修为稍逊的“伶舟霸唱”，主动见礼。
东郭连环也没有托大，还礼道：“伶舟道友，贫道稽首。”
他扫了一眼洛宁的五纬上等飞船，以及四级圆满的银狼兽宠，心中再无一丝怀疑。
“伶道道友远来是客，贫道身为东隅地主，敢不尽地主之谊？”
“今日亲自前来，特请道友去山门赴宴，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洛宁此时有恃无恐，自然不能示弱露怯，风轻云淡的笑道：
“东郭道友客气了。道友如此盛情厚意，贫道敢不从命？但客随主便耳。”
东郭连环只是一番试探，看这伶舟氏成色如何，敢不敢赴东郭之宴。
谁知此人成色十足，居然答应了！
东郭连环不动声色的笑道：
“伶舟道友如此赏脸，贫道何幸如之。那就定下明日黄昏，本宗夜宴。”
洛宁颔首微笑：“善，那明夜再见，后会有期。”
接着，东郭连环告退，登上飞船离去。
飞船之上，真仙修为的东郭虚问道：“祖君大人，那金仙虚实如何？”
东郭连环的脸色有点阴沉，冷声道：“此人，不可图也。”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真是个大聪明！
东郭虚听到祖父的话，心知报复无望，只能不甘的叹息一声。
他不能给家族惹麻烦。既然祖君说那伶舟霸唱‘不可图也’，他也只能收起找回场子的心思。
东郭连环道：“整个大离落一千两百多家宗门，只有十八位金仙。可是这十八位金仙，没有一位有四级兽宠！”
“可是那伶舟霸唱不但用的是五纬上等的飞船，更有四级圆满的兽宠！”
东郭虚心中一凛。
祖君说的有理！
兽宠的等级，往往是仙人身份的象征。
能有三级兽宠的仙人，已经很不凡了。因为兽宠的升级很难，需要珍贵的高级资源。
一般仙人自己修炼的资源都紧张，哪里养得起兽宠？
祖君就有一头三级六层的青狮，本已是东隅独一份。
可是那伶舟霸唱的兽宠，居然是四级圆满！
整个大离落，拥有四级兽宠的，好像只有大离落唯一的渡劫仙玄成子。
玄成子乃是大离落的仙主，身为渡劫上仙，五星宗门的宗主，可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可即便是他，其兽宠不过也是四级圆满。
这是不是说明，伶舟霸唱的底蕴，起码不比玄成子差？
那么，此人必然出身伶舟世家了。
而且在伶舟世家的地位，肯定还不低！
“等他明日到了本宗参加夜宴，”东郭连环冷笑道，“你最好当面再给他道歉。”
东郭虚道：“祖君大人，孙儿个人荣辱算的什么？可若伶舟霸唱一直待在九神宗，那势必影响本宗在东隅的地位。”
“毕竟……”东郭虚神色阴冷，“毕竟整个东隅，很久之前都是九神宗的仙领。”
“倘若九神宗在伶舟霸唱的撑腰下，起了收复整个东隅的野心，那么……”
东郭连环冷哼一声，脸色更加阴郁。
他对九神宗更加了解。其实，何止整个东隅曾是九神宗的仙领？
要是十万年前，就是整个大离落，也都是九神宗的仙领！
可那又如何？难道沦为一星宗门的九神宗，还能收复东隅甚至收复整个大离落么？
“若是伶舟霸唱一直当九神宗主，”东郭连环冷冷说道，“那么无论他有没有冒犯本宗，他的存在就是对本宗的冒犯。”
“到时，只能想法子赶走他。”
东郭连环如今最担心的是，洛宁迟迟不离开九神宗。
如此一来，九神宗的壮大就不可避免。
而九神宗每复兴一分，就是对东郭氏的威胁增加一分。
东郭虚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祖君，若那伶舟霸唱不赶紧滚出东隅，孙儿倒是有一个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的法子。”
“他的女弟子乃是罕见的绝色，可谓倾城之貌。即便是东隅第一美人香云仙子，比之也稍逊三分。”
“哦？”东郭连环眸光一亮，“那比凝霜仙子又如何？”
凝霜仙子是大离落第一美人，比香云仙子更美。
东郭虚想了想，“依我看，那女子比凝霜仙子，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起码，绝不会比凝霜仙子差！”
东郭连环笑了。
女子太美，在仙界真不是什么好事。
除非，背景太大，实力够强。
仙界的那些好色的邪仙，应该很有兴趣吧？
一个堪称容貌倾城的女仙，完全值得他们冒险。
到时真要发生什么，又和东郭世家何干呢？伶舟世家就算要报仇，也找不到东郭世家头上。
东郭虚道：“祖君，孙儿刚好认识一位嗜好美色的邪仙，道号神阳子……”
东郭连环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我听说过此人，名声很是狼藉。哼，你居然认识这种邪仙。”
“你先不要多事。若是伶舟霸唱迟迟不离开九神宗，再联络神阳子不迟。”
“是。”东郭虚道，“孙儿不会现在就去。可要是伶舟霸唱赖着不走，多管闲事，那就只能以毒攻毒了。”
……
洛宁回到九神宗，夏壶冰等所有弟子都欢喜无限的出来迎接。
洛宁走了半个月，他们日日担心洛宁不再回来，整天为此提心吊胆。
今日洛宁驾驭飞船归来，众人当真是如释重负，如见父母。
“启禀宗主。”夏壶冰首先禀告，“我等有了仙晶，首先就去购买了一批紧缺的丹药。”
“如今，价值不菲的破真丹和筑道丹也都有了。”
夏壶冰等人非常高兴。他们十余人都是世徒出身，所以资质都不差。就是因为穷，这才卡在虚仙圆满百年之久。
如今一下子有了梦寐以求的破真丹和筑道丹，他们很快就能突破到真仙。
最多两年，九神宗的真仙就能超过十人。
洛宁看到他们的依赖之情，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到时他们一定会很失落吧？
洛宁道：“这些小事，你们不必禀报于我。当前要务，唯有全宗修炼。”
“我不会在九神宗多久，那时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众人闻言，神色都有点黯然，却一起说道：“是，我等谨遵宗主教诲。”
号称九神宗第一智者的智妙思忽然出列行礼道：
“敢问宗主大人，可是答应了东郭世家明日夜宴？”
洛宁微笑点头，“应了。你有何话要说？”
“宗主。”智妙思神色凝重，“下仙以为，明日晚宴，东郭世家一定会请来东隅一百多位宗主。”
“他们名为陪客，实为宣示同气连枝之态，企图令宗主大人看到他们勠力同心、铁板一块。”
“东郭连环必然会借此机会，以东隅盟主之姿，营造声势，让东隅所有宗门对宗主同仇敌忾……”
“到时，他们联合暗中敌视宗主，孤立九神宗……”
智妙思圆胖的脸上，此时充满着智慧的光辉，信心满怀的侃侃而谈。
陆翩翩却是听的有点不耐烦。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东郭连环的用意是明摆着的事，用的着你来分析？
洛宁心中暗笑，说道：“你是九神宗第一智者，对此有何建议呢？”
智妙思神色一正，“宗主大人，我有一计，破之易也！”
“东隅有八十三家一星宗门，大多数都是苟延残喘，负担沉重，仰上宗之鼻息，宗门弟子长期难以提升。”
“就说这供奉吧。一星宗门每年要供奉三千仙晶，说起来不多。可问题是，东隅本来就是绿色仙域，资源匮乏啊。”
“对很多一星宗门而言，三千仙晶的供奉的确重了。可是他们敢怒不敢言，多年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忍耐。”
“明晚夜宴，若是宗主建议削减供奉，立刻就能获得很多一星宗主的拥护。即便他们表面上不敢表态，也会蠢蠢欲动……”
“如此一来，他们联合针对我们的图谋不但分化瓦解，还会有人主动投靠……”
“宗主一言，重于乾山。阳谋昭昭，不战屈人！谈笑间强敌哀叹……”
陆翩翩实在听不下去了。智妙思，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出的什么馊主意？你是狗头军师么？
她忍不住皱眉道：“你太想当然了。那些一星宗门向来明哲保身，最是隐忍，岂能为削减一些供奉就改换门庭？”
“事关宗门生死存亡，他们敢轻易下注？就是一个风吹雨打的破屋子，也很难立刻就倒，何况如日中天的东隅盟主？”
“东郭世家等强势宗门在东隅积威多年，岂能这么轻易就被那些软弱无力的一星宗门反水？”
“就因为师尊一句话？”
“到时候，我师尊固然会得罪东郭世家等东隅强宗，九神宗的野心暴露，也会更难过。”
“等我师尊走了，他们的反攻倒算只会更狠，九神宗就会万劫不复，你信不信？”
智妙思脖子一缩，自信的笑容顿时凝固，神色尴尬的讪讪道：
“这……是我考虑不周……咳咳！”
他本待在宗主面前献策，讨宗主看重他的智慧。谁知露脸不成，反而被月荷仙子打脸了。
陆翩翩的话，对九神宗第一智者可谓当头暴击。
就是夏壶冰等人，也有点尴尬。
不过，他们对智妙思的智慧，仍然深信不疑。
洛宁毕竟是个厚道人，不忍见智者尴尬，出言安慰道：
“智妙思的一言阳谋，其实是个办法。看似简单，却能一言搅动东隅人心。不失为妙计。”
“只是，此时用此妙计，还是为时过早。将来有机会，不是不可。”
虽然是安慰智者，可洛宁的话也不全是轻飘飘的场面话。
平心而论，智妙思的法子虽然有些馊，可只要时机到了，的确可行。
问题是，洛宁此时根本没有意愿，为了九神宗的复兴就在东隅搞风搞雨。
他只是临时的宗主。
洛宁的安慰，让智妙思的自信顿时瞬间满血恢复，刚刚还有些瑟缩的圆胖脸蛋，再次容光焕发、魅力四射。
“谢宗主！”智妙思的胸脯情不自禁的挺起。
他眼睛一转，看见陆翩翩清丽无俦、英姿飒爽的容颜，不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再次划过心头。
“宗主！”智妙思刚才受到洛宁鼓励，灵感勃发，再次怡然不惧的说道：
“若我是东郭连环，有一妙计可对付宗主！”
“下仙斗胆为宗主试言之！”
陆翩翩听到智妙思的话，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智妙思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神色一凛。
东郭连环，会怎么对付宗主？
他一向为人谨慎，老奸巨猾。没有必胜宗主的把握，怎么可能对宗主出手？
“哦？”洛宁都有点喜欢智妙思了，“若你是东郭连环，你要怎么对付我？”
智妙思语气铿锵的说道：
“宗主乃是金仙九层的上仙，修为惊人，神通广大。东郭连环虽然是金仙圆满，可未必是宗主对手，以小仙看，他不是宗主对手！”
“伶舟世家又是六星仙族，岂是东郭世家可比？”
“所以，东郭连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和宗主动手。他若是战败，东隅盟主地位不保。”
“那么，他若是对付宗主，首选的法子就是借助外力！”
“最好是暗中联络某种势力，行借刀杀人之计。”
“可问题是，宗主如此修为，又是伶舟世家的贵人，一般人岂能为东郭家得罪宗主和伶舟世家？”
“可是那些邪仙就不同了。他们胆子大得很，又没有固定宗门，行事向来无所顾忌。”
“当然，这些邪仙虽然胆子大，可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出手。”
“若下仙是东郭连环，只需要做一件事即可。将月荷仙子的倾城之貌，不留把柄的透露给嗜好美色的邪仙。”
“他甚至不需要花费一块仙晶。”
“如此一来，自然有邪仙来对月荷仙子下手。”
“月荷仙子万一被劫走，他再故意泄露邪仙的身份。这样，宗主就和邪仙不死不休了……”
洛宁和陆翩翩听着智妙思的话，神色慢慢变了。
智妙思的话乍一听很是牵强，似乎完全是想当然的凭空想象。
可若是站在东郭连环的角度，还真是最好的办法。
陆翩翩知道，仙界有很多好色成性、甚至修炼色道的邪仙。
那些邪仙对于美色，有种近乎痴迷的贪婪。
就是一些大仙族的女仙，都可能遭到毒手。
自己这张脸，对于那些好色邪仙而言，就是难得的宝物。
东郭连环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借助好色邪仙的刀。
“智妙思，你还真是个大聪明。”陆翩翩终于还是出言夸了智妙思一句。
智妙思心一松，浑身惬意无比。
找回自己的面子了！
月荷仙子，你现在可知道，我智妙思没那么简单吧？
夏壶冰也赶紧说道：“宗主，月荷仙子的确有危险……”
洛宁点点头：“此事我知道了，智妙思，你的想法不错，不愧是九神宗第一智者。”
“你们先下去修炼吧。”
“是！”众人一起退下。
接着，两人也回到宗主静室。
陆翩翩蛾眉微蹙的说道：“我还是需要一个面具法宝。可仙界的面具法宝非常昂贵。”
“否则的话，我怕是迟早会落到邪仙手里。”
洛宁道：“管那么多？只要我领悟了洛致远教我的咒语，找到了神墓的时空通道，我们就回真界了。”
“就算有什么厉害的好色邪仙，难道还能追到真界去抓你？”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洛致远送的指环，一脸期待的笑道：
“看看我那个新认的便宜大哥，还送了什么东西给我。”
指环没有设禁制，洛宁的神识一扫就轻松无比的探入。
他的神色不禁一怔，喃喃道：“说面具，面具就有了。”
神识一动，一个精美无比的女子面具，就出现在眼前。
面具之上，一行字符慢慢显现：“此面具，给翩翩。”
“是给我的！”陆翩翩顿时喜形于色，“师尊没白叫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居然不吃这一套！
这面具不但很精美，而且还能隐藏等级，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级别的仙器。
戴着这种面具，不但能完全掩盖相貌和气息，就是身材、声音都会改变。
陆翩翩戴上面具，立刻变成一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甚至看不出是戴了面具。
这面具，一定价值极高。
“厉害。”洛宁不禁有些羡慕，“想不到他还舍得送你这么贵重的面具法宝。”
“看来，你和他还是有师徒的缘分啊。”
“嘻！”陆翩翩笑盈盈的收起面具，“那当然了，堂堂‘月落参横’、洛氏宗主，岂能随意收徒？”
“你快看看，这指环中还有什么是送给我的。”
果然，洛宁立刻就找到了第二件送给陆翩翩的宝物。
“霓裳如意衣！”
高达八级的宝衣仙器，不但能遮挡大仙的神识窥探，还有强大的防护功能，堪称一件甲衣。
而且这仙裙看上去美观大气，也是一件漂亮的裙子。
就这件裙子，都不知道要换多少仙晶。
洛致远对陆翩翩，实在是大方。
陆翩翩见到这仙裙不由一怔，目光复杂的抚摸着这件灿若云霞的霓裳如意衣，神色有些感慨，竟是忘记了欢喜。
洛宁顿时明白了，“这裙子是你穿过的？”
陆翩翩点头道：“是。这是我拜他为师时，他送给我的见面礼，我穿了几十年，所以再熟悉不过。”
“这件衣服，曾经救了我几次。”
这是洛致远未来送给她的宝衣，现在却提前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时之间，陆翩翩也心生恍惚，感到时空若梦，岁月颠倒，不知真假虚实。
又想起洛致远说自己也是楚荃的话，不禁更是神思惘然，只觉世事难料，人生诡谲。
洛宁忽然笑道：“还给离儿宝物了，也是一件宝衣。还有一套首饰，都是防御法宝。”
何止是给洛离的东西？还有给唐绾的东西。
除了防御法宝，就是永葆青春的仙丹。
数量不多，但每一件等级都很高。
而且洛致远叮嘱，不要让唐绾和洛离知道他的存在，就以洛宁自己的名义送给她们。
真正送给洛宁的东西，指环中其实只有四件。
第一件是本经书，标注为《红藏》，可是打开一看，只见上面一片混沌，一个字迹也无。
洛宁的神识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内容，可是他的红尘道瞳，却在这《红藏》的感应下绽开。
红尘道瞳的竖眼一睁开，原本一片混沌的道经上，就显化出一个个幽玄深奥的字符！
这些字符变化莫测，似乎自成一方微观世界。
即便是洛宁的红尘道瞳，也感到一股眩晕，难以持续阅读。
伶道珠的翻译神通运转之下，第一页的天书字符终于被解读出来。
“人间百神，各守职思，共循因果……则天道无常，而人世恒常……”
“……识海无边，意念广大，而俱生于红尘之微……此乃愿也，因果之玄，莫能其外……”
仅仅看到这里，洛宁的额头红尘道瞳就酸胀无比，不得不闭上。
虽然只解读出一页，但洛宁也明白《红藏》是什么了。
所谓《红藏》，其实就是《红尘道藏》，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红尘天书。
《红藏》不是哪位仙人撰写的，而是太古以来的红尘愿力，在众生识海之中自然孕生的天书。
简而言之，就是由无数红尘生灵的共同意识，在冥冥之中孕生出来的人道玄经。
它本来没有载体，只是宇宙中的一段天道意念。
洛致远出身红尘，又得《洛书》机缘，得以截取了这段意念，记载在玉简之上。
由此可见，洛致远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红藏》说，整个宇宙的无数意识，就是红尘愿力所生。
也就是，愿力是意识之母。
没有愿力，宇宙就是没有任何意识。
所以愿力就是因果之根。
这个其实很好理解。没有红尘愿力，也就没有文明，没有神仙。
神也好，仙也好，都是红尘愿力开出的因果之花。
这本道经一定有大用，不然洛致远不会特意送给自己。
可究竟有什么用，还需要继续研究。
第二件是一枚生机极其浓郁的青珠，注名可用来复活扶桑。
第三件是一道古简，上面密密麻麻的诡异字迹，似乎是一个药方子。
就是伶道珠的翻译神通，一触及这些诡异字迹都让洛宁头晕目眩。
只有药方子的名字，被伶道珠翻译出来，却是：《孟婆汤》！
“这是孟婆汤的药方子！”洛宁不禁脱口而出。
据鬼母山的姽婳说，要恢复真正的阴司，需要不少幽冥之宝。
其中就有药方早就失传的孟婆汤！
想不到，洛致远有孟婆汤的药方。
他将孟婆汤的药方送给自己，自然是希望自己能重建烟火界的阴司，这有助于信仰大业的恢复。
第四件东西，乃是一颗阴冷无比的黑色古印。
这黑色古印一看就是等级极高的幽冥之物，就是洛宁的幽冥鬼瞳，也勘不透此物。
洛致远的标注是：幽冥封神印。
“咦？”洛宁运转伶道珠，顿时感应到幽冥封神印的一丝真意。
“我明白了！”洛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印，能助我演活十殿阎君等阴司神灵！”
原来，只要愿力和修为足够，洛宁就能通过伶道珠的演化神通，演活十殿阎君等阴神的真意，进行封授阴神！
若能做到那一步，那么他就可以赋予某个鬼修以角色真意，封阴神之位，代替自己行使阴司之权。
封神啊。不愧叫幽冥封神印。此物是不是幽冥之主的宝物？
“你对幽冥之主可有了解？”洛宁问陆翩翩。
“幽冥之主？”陆翩翩想了想，“这同样是古神，而且神格极高。传闻最早的时候，幽冥之主由神帝兼任。”
“按照这个传说，太古时期的每一代神帝，同时也是幽冥之主，所以神帝才是大主宰。”
“神帝寂灭之后，进入远古时代，幽冥之主的神位，就由天庭仙帝来兼任了。”
“也就是说，幽冥之主一直是神帝或仙帝兼任，从不会独立存在。”
“后来，连天庭仙帝都没了，也就没人能兼任幽冥之主。”
“如今的仙廷，根本就没有仙帝，当然也就没有幽冥之主。”
洛宁道：“那么，如今的仙界，根本就没有幽冥世界？三界不全了？”
陆翩翩摇头：“早就没了。毕竟传说幽冥世界是最大的因果道场，可以极大加持因果之力，真能做到报应不爽，谁不忌惮？”
“幽冥世界的六道轮回，那可是连大仙也畏惧的天道法则。那是真正的监察三界！”
“宇宙之中，只要还在六道之内，五行之中，就不能不顾及幽冥世界的因果道场。”
洛宁叹息道：“所以，仙界的那些大人物，巴不得幽冥世界消失，六道轮回法则失效。”
陆翩翩点头：“那是当然。掌握权势的大仙们，谁愿意被幽冥世界监察？自然希望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了。”
“幽冥世界消失了百万年，可就连仙廷中的大人物们，也完全没有恢复幽冥世界的意思。”
“这也是为何仙界弱肉强食、实力至上的一大原因。”
“没了幽冥世界的因果道场，就再也没有力量能保护弱者，牵制无所畏惧的强者了。”
洛宁冷笑道：“任何世界的统治者都是一个德性，既作威作福，又目光短浅。就算修炼到大罗仙，活到十万岁，又哪里有仙人的心胸格局？”
“我就不信，那些毁灭蓝星九界的神秘存在，到时候就会放过仙界。”
“说不定，祂们的主要目标就是仙界。蓝星九界完了，仙界会不会步其后尘？”
陆翩翩神色一凛，“你的猜测还真有可能。或许，灭蓝星九界只是祂们的第一步。”
洛宁道：“都说三界三界，可如今无论是仙界还是凡界，都缺了幽冥世界，这还是完整的世界么？”
“三界变成两界，这么大的缺陷，时间长了怎么可能不出事？”
“若是能恢复三界……”
陆翩翩伸手摸摸洛宁的额头，“我的天，你不会想着恢复这方宇宙的幽冥世界吧？”
“这么大的心，你也敢有？”
“恢复阴司的事情，在真界还可是试试。可你要是敢在仙界干，会成为所有仙族的敌人。”
“这种事，就是洛致远和何静肯定都不敢尝试。”
洛宁摇头：“我又没疯，还没有这么大的理想。仙界存亡，关我屁事。”
“嘻！”陆翩翩一哂，“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能成为大仙，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姐对你，再了解不过。”
“你啊，仍然是武成王的心。”
……
第二日下午，洛宁带着陆翩翩和银茸，乘坐飞船离开九神宗，前往东郭世家赴宴。
不到两个时辰，洛宁的飞船就到了东郭世家的山门前。
已经来到东郭家的东隅宗主们，看到洛宁的飞船，都是好奇之下准备上前行礼。
这可是伶舟世家的金仙！
谁敢怠慢？
等到四级圆满的银狼也下了飞船，众人的目光就更是惊讶了。
这就是那位伶舟金仙么？果然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出身仙族的上仙啊。
戴着面具法宝的陆翩翩站在洛宁身边，再也没了那种引人注目的惊艳。
“小仙苗荼，见过伶舟大人！”之前见过洛宁的冰火宗主苗荼，第一个上前打招呼。
有过一面之缘的姚曦等六家宗主，也纷纷恭敬的上前拜见。
洛宁看着规模宏大，阵法森严的东郭世家，目光淡漠。
东郭世家的所在，绝对是东隅仙气最浓郁的地方。
“哈哈哈！”一声爽朗的大笑传来，随即东郭连环的身影就出现在山门之前。
“伶舟道友按约前来，贫道真是蓬荜生辉。”
东郭连环一副故人之态，“伶舟道友，请！”
洛宁也很给面子的笑道：“劳烦东郭道友设宴款待，贫道惭愧。东郭道友请！”
接着，一大群仙人就簇拥着东郭连环和洛宁，一起进入东郭家的洞府。
仙乐悠扬中，一群群女仙翩翩起舞，场面真是不小。
但见东郭世家仙阁巍峨，道韵清幽，鹤舞鹿鸣，奇花异草，当真是好一处仙家洞府。
进入洞府，就是呼吸都舒爽了很多。
有道是：“仙家福地乾坤大，世外洞天道韵长。”
仙气缭绕的玉台大殿之中，奇香扑鼻，流光溢彩，却是已经备好了酒宴。
各种仙家珍馐玉液，仙果佳肴，都是底层仙人难得品尝的美味。
很多小宗主都看的咋舌，要办这等酒宴，少不得要花几万仙晶啊。
今日，可要好好打打牙祭了。
“伶舟道友，请！”东郭连环将洛宁请到最尊贵的客位，然后自己坐在主位。
一百多位客人，却也全部按照位列秩序坐下。
每人都是独立的一席。
可不是每席都一样。一星宗主的酒菜，就比三星宗主的酒菜差的多。
三星宗主的酒菜，又不能和洛宁相比。
在场的只有洛宁，酒席等级和东郭连环一样，都是高达五级的仙食仙酒。
仅仅吃顿饭，也体现出三六九等。
“贵客已到，奏乐。”东郭连环说道。
随即，大殿周围的钟铎磬缶、萧笛琴瑟顿时一起奏响。整个大殿立刻沉浸到祥和欢乐的气氛之中。
看上去，还真是其乐融融。
洛宁看着眼前的五级仙果仙酒，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可此时却只能淡然而对，一副吃惯了好东西的做派。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伶舟大人真不稀罕这些珍馐美酒。
东郭连环举杯笑道：“伶舟道友，酒宴简陋，还请见谅啊。”
洛宁故作矜持的一笑，装模作样的举杯，“哪里哪里，承蒙东郭道友盛情款待，贫道受之有愧。”
东郭连环道：“诸位，这位伶舟先生，乃是路过东隅的贵客，伶舟世家的仙族。”
“伶舟道友远来是客，我们这些做主人的，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
他对众人说道：“你们不是外人，同为东隅一脉，今夜就代我多敬敬贵客。”
显然话中有话。他介绍洛宁，不说是九神宗的宗主，而是说“贵客”。
众人都是心中有数。很多宗主都站起来，举杯给洛宁敬酒。
在东郭连环暗示之下，他们把洛宁看做路过此地的客人，全部以主人自居。
什么是客？
既然是客，那就会离开，不会在主人家赖着不走。
甚至三星宗主葛静玄直接说道：
“伶舟大人，我们东隅虽然是资源匮乏的绿色仙域，偏僻的小地方，可也有点特产，几分景色。还请多住几日再走不迟啊。”
另一个三星宗主嵇玉素也笑道：
“葛静玄说的是，伶舟大人，还请多盘桓几日，让我们做做东道。”
洛宁闻言很是无语。
什么多盘桓几日？
我特么的说我要走了么？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香风传来，随即一个美妙动人的声音就软软糯糯的响起：
“小仙来迟了，还请伶舟先生勿要怪罪。”
东郭连环顿时抚掌笑道：“好了，我们东隅第一美人到了。”
洛宁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彩裙女子袅袅而来。
这女子玉骨冰肌，仙姿佚貌，容光照人，清颜如画。尤其是一双秋水笼烟的眼眸，令人见之忘俗。
洛宁来到仙界，见过不少美丽的女仙，可是和这女子一比，却都黯然失色了。
尤其是这女子竟似身有异香，步步兰风。众人见了，无不赞叹不已。
香云仙子！
“香云仙子果然是我东隅第一美人啊，每次见她，都神清气爽。”
香云仙子翩翩来到洛宁面前，敛祍一礼，轻启朱唇的嫣然笑道：
“小仙香云，见过伶舟先生。”
“闻说伶舟先生做客东隅，小仙特意赶回一见。”
说完，妙目生波的凝睇看着洛宁，似喜非喜，似怨非怨，仿佛重见故人。
香云仙子是真仙圆满的修为，可是因为是东隅第一美人，所以在东隅的体面不比一般的玄仙差。
仙界美女极多。香云显然是美人中的美人。
洛宁没想到，居然还出来一个香云仙子。
洛宁一怔之间，东郭连环就呵呵笑道：
“伶舟道友，今日香云仙子可是特意为你而来啊。”
“贫道听说，伶舟世家的仙族，最会怜香惜玉，乃是大月落的佳话。”
“或许，香云仙子是知道此事，这才前来相见吧。”
香韵吐气如兰的说道：“伶舟先生，小仙可否侍立身边，为上仙斟酒？”
东郭连环呵呵笑道：“好好，贫道都羡慕了。伶舟道友，香云红袖斟酒，你可莫要辜负美人之心啊。”
戴着面具的陆翩翩，忍不住冷冷瞪了香云一眼，心中鄙夷不已。
美人计？
你以为洛宁会吃这套？
嘻！可笑。
陆翩翩拿起酒壶，主动给洛宁斟酒，淡淡说道：
“我替师尊谢过香云仙子的美意了。”
“只是，斟酒倒茶这等小事，向来是我的孝心，仙子就不必操心了。”
香云仙子妙目一转，扫了一眼戴着面具的陆翩翩一眼，嘴角一弯。
呵，长相这么普通的一个女子，哪里来的勇气，来碍我的眼？
不过，身为万众瞩目的东隅第一美人，她也不好当众和陆翩翩计较。
洛宁笑道：“好意心领了，斟酒之事，自有小徒代劳。”
香云仙子顿时有点尴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哈哈！”东郭连环笑了，“香云仙子，伶道先生既然有徒儿斟酒，那你就为我斟酒吧。”
“是。”香云仙子嫣然一笑，落落大方的站在东郭连环身边。
东郭连环也有点郁闷。
香云仙子当然是他的安排。谁知这个伶舟霸唱，居然不吃这一套！
香云仙子言笑晏晏，似乎全不介意，可是她的低头斟酒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之色。

第三百四十五章 从未有过的气抖冷！
洛宁其实很清楚，得罪女人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香云这种自视甚高的“东隅第一美女”。
可是，若是不拒绝，麻烦就更大。
香云仙子为东郭连环斟了一杯酒，两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一个眼神。
“伶舟大人。”香云仙子轻拢秀发的说道，“小仙听说伶舟世家伶乐双绝，心中向来十分向往。”
“所以，小仙之前听到伶舟郎君在兰台仙城登台演戏，特意去看了一场。”
伶舟郎君？洛宁闻言，顿时心生警惕。
却听香云仙子继续道：“不知伶舟郎君和上仙之间怎么称呼？”
陆翩翩立刻代替洛宁说道：“香云仙子说的伶舟郎君，若是伶舟若真，那便是我家师尊的侄子。”
她知道，那个伶舟郎君一定是伶舟若真，是伶舟世家的一位浪荡天才。
“若真在兰台仙城？”洛宁停杯看着香云仙子。
香云仙子心中一凛，嫣然笑道：
“回上仙话，他正在兰台仙城。伶舟郎君每次登台，都是人山人海，喝彩不绝，真是一大盛事呢。”
“这孩子，就是喜欢大场面。”洛宁微笑着说道。
心中暗道：什么伶舟若真？小爷没听过。
东郭连环道：“令侄的名声，我也略有耳闻。可惜啊，我们东隅是小地方，伶舟郎君再闲，也不会来我们这里登台。”
在仙界，演戏可不是贱业。而是一种道！
虽然伶道已经没落凋零，早非显学，但在众人眼中，仍然是传承极其久远的正道。
朱雀仙洲倒也罢了。传闻远隔虚空的玄武仙洲，伶道仙族还有不少。
香云仙子忽然展颜一笑，“小仙也不敢隐瞒伶舟上仙。小仙数月前在兰台仙城，得知令侄得罪了药罐子。”
伶舟若真得罪了药罐子？东郭连环等人闻言，不禁心中一喜。
只有渡劫仙，道号才能带“子”！
比如，大离落第一强者玄成子，还有东郭虚提到过的好色邪仙神阳子。
药罐子是个道号，当然也是……渡劫仙！
渡劫仙，仙途第六级大境界，绝对算是一方巨擘了。
药罐子不但是玄药丹宗的宗主，也是苦水落的仙主，还是一位六级大丹师。
苦水落是大离落的邻近部落，距离东隅百万里，并不算远。
洛宁眉头一皱，“他得罪了药罐子？为何？”
他当然不知道药罐子是谁，但只能装知道。
“好教上仙知晓。”香云仙子装模作样的露出一丝担忧之色，“这肯定是个误会。药罐子有个女儿，名叫灵丹仙子。令侄和灵丹仙子曾为仙侣，后又分离。”
众人都是心中有数。什么曾为仙侣，后又分离？
多半是那伶舟若真始乱终弃，玩弄了灵丹仙子的感情，又抛弃了灵丹仙子。
却听香云仙子继续道：
“这原属平常之事。可那灵丹仙子太过执拗，是个不可理喻的主儿，她岂肯干休？”
“于是，她就带着同门，来到兰台仙城找令侄的麻烦。令侄只好避而远之。”
洛宁有点无语。避而远之当然是说的好听，不就是逃之夭夭？
香云仙子的语气似乎有点同情：
“药罐子乃是渡劫仙，身份地位摆在那，他自然不好亲自出面帮女儿对付令侄。”
“于是他派了大弟子妙药仙子，帮灵丹仙子讨回公道。”
“那妙药仙子，乃是一位金仙，修为高深，令侄还是玄仙，自然只能暂避一时……”
洛宁喝着仙酒，看似关心、实则无意的听着香云仙子的话。
银发少年心中暗道：“关我屁事。我又不是真正的伶舟霸唱。”
然而接下来香云仙子的话，就让他开始真正关心了。
“好教伶舟上仙知晓，灵丹和妙药两位仙子找不到令侄，就到处寻找令侄的亲族。讨要说法。”
“伶舟世家远在大月落，距离千万里。她们既嫌远，也不敢去伶舟家寻事。”
“可若是听闻上仙在大离落东隅，说不定会前来开启事端。毕竟此地距离玄药丹宗也不太远。”
洛宁听到这些话，虽然面上风轻云淡，可心中却开始犯嘀咕了。
妈蛋，那灵丹妙药不会真的来找伶舟霸唱吧？
小爷不是啊。
东郭连环等人闻言，心中幸灾乐祸，面上却都露假惺惺的露出担忧之色。
“伶舟道友。”东郭连环面带忧色，“玄药丹宗可不好惹，虽然比不上伶舟世家，却也是高达六星的大仙宗，远非我东郭世家可比。”
“方圆两百万里，玄药丹宗可是第一强宗啊。”
“即便药罐子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可他的晚辈弟子，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说不定，灵丹妙药已经知道伶舟道友在大离落东隅了，随时会找上门。”
三星宗门玄箓宗的宗主葛静玄附和道：
“是啊伶舟上仙，小仙听闻，那妙药仙子不爱讲道理，若是她知道上仙就在此地，必然来寻晦气啊。”
另一个三星宗门玉清宗的宗主嵇玉素也一片好心的提醒：
“上仙！虽然令侄之事与上仙无关，可一旦灵丹妙药找上门来，此事就成了伶舟世家的涉外之事了，岂能善了？”
“毕竟，上仙是伶舟若真的叔父。她们若是抓住这点，大可迁怒上仙管教不严啊。”
东郭连环叹息一声，“伶舟道友，本来贫道还想和你谈玄论道，留你在东隅多住几日。可是……”
“可是如今，却无法开口挽留了。”
洛宁听着这些假仁假义的话，心中十分腻味。
焯，你们巴不得小爷马上滚蛋，生怕小爷待在东隅不走，就特么的在这演戏。
可是，谁叫他假冒伶舟霸唱，利用伶舟世家的名头呢？
如今“侄儿”惹出事情，人家根据就近原则，要来找他这个叔父理论了。
说不定人家已经听说伶舟霸唱在大离落东隅，已经找过来了。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感到美味无比的仙酒也不香了。
“师尊。”冰雪聪明的陆翩翩立刻解围道，“师尊何必管若真郎君的事？他惯会在外沾花惹草，哪里管得过来？”
“可此事终究有损伶舟世家声誉，还请师尊赶回家族，让宗主下令惩戒。”
洛宁点头，“如此也好。嗯，我们过几日就回去吧。”
此言一出，东郭连环等人都是微微一笑。
他们本来担心洛宁在东隅久待，影响他们在东隅的地位。可洛宁自己要走，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洛宁眼见酒过三巡，正要说几句场面话，警告众人不要为难九神宗，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清叱：
“听闻伶舟道友在此夜宴，贫道妙药特来相见！”
“还请伶舟道友出来一会！”
这声音道韵清扬，字字分明的穿过东郭世家的防护大阵，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洛宁听到这声音，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骤然一炸！
众人愕然之下神识一放，但见东郭世家大门之外的夜空之中，凌空站立着两个青裙女子。
这两个女子丹韵悠扬，生的都是仙姿卓绝、丽色照人。
其中一个清冷如雪，气势如山，居然是金仙圆满的修为！
有人认识这位上仙，正是药罐子的大弟子、玄药丹宗嫡系首徒，人称妙药仙子的姜妙药！
百年以来，这位妙药仙子，在附近几个部落，可是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见到这位妙药仙子，就是东郭连环，也神色凝重。
姜妙仙，也是金仙圆满！
另一个女子是玄仙五层的修为，没有妙药仙子的清冷气质，却多了一分娇憨柔媚。
按理说，玄仙修为也不低了，一般也不是泛泛之辈。可这个女玄仙，却给人一种娇弱可怜的清纯之感。
甚至还有点呆萌，缺了玄仙的范儿。
更让人惊愕的是，这位灵丹仙子的腰身有点臃肿，竟似是怀有身孕！
此女正是药罐子的女儿，人称灵丹仙子的张灵丹。
两人联袂而来，可不就是灵丹妙药？
此时此刻，两位来者不善的仙子当空而立，气息冷冽，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洛宁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焯啊，这夜宴还没有结束，麻烦就来了！
问题是，老子不是伶舟霸唱啊。
他侄子惹了事，和老子有毛的关系？
可是，洛宁此时也不能解释。
只能冷冷的看了香云仙子一眼。
这女人……就算灵丹妙药不是她和东郭连环引来的，也是一张乌鸦嘴。
香云吓了一跳，顿时花容失色。
她也觉得冤枉，因为灵丹妙药真不是她引来的啊。
她也没想到，灵丹妙药来的这么快。原以为，怎么也要几天之后。
众人一起目光烁烁的看着洛宁，心中都是幸灾乐祸。
可是脸上，却都是关切之色。
“伶舟道友，这……”东郭连环十分‘为难’。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别说他巴不得洛宁倒霉，就算洛宁真是他朋友，他也不敢为了洛宁，就得罪玄药丹宗。
洛宁暗骂：“不巧你妹！”
他怀疑灵丹妙药就是这老小子引来的祸水。
陆翩翩也眉头紧皱，暗骂倒霉。
众目睽睽之下，但见伶舟上仙不疾不徐的喝下杯中酒，镇定自若的说道：
“不知道友来见贫道，所谓何事？”
他的气度委实令众人叹服。可众人不知道，这位伶舟上仙此时心中慌得一匹！
洛宁的确害怕。
虽然他有洛致远送的嫁道仙蛊，能动手三次，最多能发挥金仙圆满的实力，可是……
可是他终究连虚仙都不是啊。
蝼蚁中的蝼蚁！
高手的人设，全部是演出来的，当不得真！
这一旦要和金仙修为的强者动手，谁能不怕？
你试试！
不提伶舟上仙心中惶恐，但见那气势强大的妙药仙子冷冷说道：
“究竟何事，还需伶舟道友出来一叙。”
“贫道既来，自然有所请教。”
话都挤兑到这个份上了，洛宁还能躲着不出去么？
根本躲不掉！
众人一起看着洛宁，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就是仙乐歌舞也停了。
洛宁纵有万般无奈，此时也只能癞蛤蟆垫床脚，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打个哈哈笑道：
“贫道来东隅，前后不到一月。不想还能惊动仙子，贫道还真是荣幸。”
一边说，一边故作潇洒、从容不迫的往外走去。
陆翩翩和银茸也赶紧跟随，东郭连环等人也一起跟着出来看热闹。
之前被洛宁威压过的苗荼等和九神宗有过节的宗主，此时更是心花怒放，不嫌事大。
他们无比希望，洛宁被妙药仙子收拾一顿甚至干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洛宁硬撑着架子不到，步履从容的走出大门，面对夜空中的一对丽人，银发飘舞。
看上去，很是霸气！
灵丹妙药没有想到，伶舟霸唱看上去如此年轻。
竟似个少年一般。
这少年银发飞舞，风姿绝世，道韵高远，自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清逸之气。
尤其是那一双灿若星辰的丹凤眼，幽邃莫测。
可谁都知道，长相年轻而又骨龄可疑的仙人，向来不好招惹。
也是，此人既然是伶舟若真的叔父，又怎么可能真是一个少年？
这个伶舟霸唱，不好对付！
“妙药仙子，此来有何见教？”洛宁老神在在的说道，“贫道自问，和仙子素昧平生。”
妙药仙子身子一晃，就从天而降，落到洛宁的对面。
那玄仙五层的灵丹仙子，也随着落下。
一阵仙灵的药香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仙子的体香，还是单纯的药香。
妙药仙子修为强大，气质清冷，一双眸子犹如寒星，和其他丹修迥然不同。
丹修因为要炼制丹药，经常使用仙焰丹火，所以道韵带有丹火的暖气。
可是妙药仙子却毫无暖意，反而冷若冰雪，由此可见她的不凡。
“伶舟道友，贫道此来打搅，也是不得已。”妙药仙子说了一句客气话，可仍然带着一丝敌意。
她的飞天髻高高挽起，衬映着高冷的脸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那种星空般高远的道则之力，给人一种藐如山河般的幽远，又给人一种近在咫尺的逼迫。
霎时间，洛宁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这是强大到令他绝望的压力！
洛宁暗叫苦也。只能运转伶道珠的愿力和嫁道仙蛊的道则，这才保持了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上仙风范。
起码在众人看来，伶舟上仙和妙药仙子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但见妙药仙子皎如星月，伶舟上仙淡若青云。两大金仙渊渟岳峙般隐隐对峙，当真是强者风范，各擅胜场。
洛宁微微一笑，语气飒然的说道：
“当不得打扰二字。仙子但有何见教，直说便是。”
妙药仙子漠然道：“伶舟若真，是伶舟道友的晚辈么？”
洛宁微叹一声，“的确是伶舟霸唱的晚辈，道友是为他而来？”
他很想说不是，可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不能否认。
妙药仙子冷冷一笑：
“果然是那淫贼的长辈，那就不冤枉了。我听说你是他叔父，算是没有找错人。”
“什么？”洛宁俊脸一沉，丹凤眼一眯，夷然不惧的冷声道：“仙子何出此言？”
妙药仙子指着神色黯然的灵丹仙子，“你的好侄儿，可是害苦了我师妹！”
“数月前，伶舟若真在兰台仙城登台大演，满城空巷。我师妹喜爱他的戏，诚心讨教之下，成为仙侣。”
“伶舟若真承诺，他要带我师妹回伶舟世家，正式结为道侣，娶我师妹为妻。”
她说到这里，那灵丹仙子的神色更加黯然，甚至已经泪光隐隐。
洛宁都要醉了。
你们是仙人啊，还搞这种幼稚的狗血剧情？修炼到狗肚子里了？
果然，接下来妙药仙子说到了狗血剧情：
“谁知伶舟若真是个一心骗色的淫贼。他骗取了我师妹的信任，得了我师妹的清白之身，就不辞而别，杳无音信了。”
“这还不算。他送给我师妹的礼物，居然都是假的。”
“他留给我师妹的通讯道纹，也是假的，根本无法传讯。”
“这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我师妹已经怀有身孕，只能是伶舟若真的种。”
“师尊本待要打掉这个孩子，可师妹太痴心，死活不肯。师尊唯恐她伤了道心，只好作罢。”
“此事，伤害的不止是师妹的清誉，还有我师尊的脸面，以及玄药丹宗的尊严。”
“可是，伶舟若真东躲XZ，我们找不到他本人，就只能找你这个叔父。”
洛宁听到这些，忍不住暗骂伶舟若真人渣。
真渣啊。
可他不能骂，只能敷衍着说道：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若真似乎不是那种人啊？”
妙药仙子冷哼一声，指着灵丹仙子的肚子道：
“这都几个月了，你还要替他狡辩么？此事还能作假不成？”
洛宁脸都绿了，“妙药道友，即便我那侄儿有错，你们又找不到正主，大可去伶舟世家要个说法。”
“冤有头债有主，贫道既非他父母，又非伶舟家的宗主……”
妙药仙子俏脸一沉的说道：
“这就是你的推诿之词了。伶舟世家远在千余万里之外，中间还有不止一个禁地、禁区阻隔，贫道就是日夜兼程，也要两三个月。”
“你是他叔父，乃是他尊长，不找你找谁？”
“他如此无耻，你身为叔父，就没有管教之责么？”
“哼，兰台仙城距离此处，飞船也就数日路程，谁知他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一个玄仙，没有你这个叔父撑腰，他敢在兰台仙城乱来？”
“你为何突然出现在大离落？是不是就为了他的事？”
洛宁闻言，银发都要竖起来了。
气抖冷！
妈蛋，你好有想象力啊。
怪我咯？
你们找不到他人，就特么的来找我？
焯！

第三百四十六章 叔父手下留情！
灵丹妙药看着洛宁，都是一副吃定了的样子。
她们这段时日到处打听伶舟若真的消息，谁知没有找到伶舟若真，却听说伶舟霸唱到了大离落。
有了解伶舟世家的仙人说，伶舟霸唱是伶舟若真的嫡亲叔父，正儿八经的尊长。
两女如获至宝，立刻赶到大离部落，打听伶舟霸唱的行踪。
这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来东郭世家参加夜宴的“伶舟霸唱”。
如今既然见到伶舟霸唱，也算是找到了担责之人，她们当然要死死咬住不放了。
洛宁忍无可忍的说道：
“妙药仙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贫道来大离落，不过是游历修炼道心。”
“灵丹仙子的遭遇，贫道深表同情。可此事说到底也与贫道无关……”
“巧言令色。”妙药仙子寒眸凝煞，“居然没事人一般，真是有其叔必有其侄。”
“伶舟若真的所作所为，你这个叔父还能全无责任？找不到他父母，你这长辈自然要担责。”
“伶舟世家再强，我玄药丹宗也不怕你。你倒是说说，此事如何善了。”
洛宁明白，对方根本不讲理，也不是来讲理的。和对方据理力争，全无意义。
洛宁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架子不倒，冷冷道：“那依你之言，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姜妙药冷笑一声，“要让伶舟若真来给我师妹赔礼道歉，并且明媒正娶！”
“从此以后，她就是伶舟世家的少夫人，她的孩子，自然就是伶舟家的嫡脉。”
“你是伶舟若真的叔父，今日就代表伶舟世家，做主定下此事。”
她说到这里，居然取出一份婚书，说道：
“婚书在此，还请伶舟道友签了婚书，带回伶舟世家。”
什么？洛宁看着那大红的婚书，忽然有点恍惚。
妈蛋，你们带着婚书，直接让我签？
平心而论，若他是真正的伶舟霸唱，遇到这等事情，也不是没有资格代表伶舟世家签下婚书。
毕竟，伶舟霸唱是伶舟世家的核心嫡系，在族中身份较高，还是伶舟若真的亲叔叔。
而且双方也算门当户对，灵丹仙子还怀了伶舟家的血脉。
按理说，定下婚约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灵丹妙药在找不到正主的情况下，干脆逼正主的叔父签订婚书。
灵丹仙子真心喜爱伶舟若真，至今对他充满幻想。而且伶舟世家比玄药丹宗更强，她嫁入伶舟世家，也不辱没她的身份。
就是她的父兄，也希望这门亲事能成，和伶舟世家结为姻亲。
可是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伶舟霸唱，是假的！
“妙药仙子。”洛宁语气淡漠，“这婚书贫道不能代签。要签婚书，你们应该亲自去伶舟世家。”
“漫说不知此事真相究竟如何，即便真如仙子所言，句句为实，那也不应操之过切。”
“婚姻之事，何等重大，岂能儿戏？”
他又不是真正的伶道霸唱，怎么能代表伶舟世家，签下这份婚书？
大仙宗之间的婚事，他怎能戏弄？
他签了这份婚书，不但会更快的暴露，还彻底得罪死了伶舟世家和玄药丹宗！
到时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那他还怎么立足？就是九神宗也会被连累，引来灭宗之祸！
那就是难以化解的仇怨。
拒绝反而有了后路，也不会连累九神宗。
“你不签？”妙药仙子蛾眉一扬，散放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就是你们伶舟世家的做派？吃干抹净、占尽便宜就全无干系了么？”
“你侄儿做的好事，你这当叔父的推的一干二净？我堂堂玄药丹宗，还找不到人说理了？”
洛宁叹息一声，“妙药仙子，事已至此，贫道也希望这桩婚事能修成正果啊。”
“可兹事体大，你们应该亲自去伶舟世家。贫道孤身在外，焉能代表家族裁决此事？”
“即便贫道能代表家族裁决，也应该是见了我家侄儿，查清事情真相，再行定夺才是，也不好听你一面之词吧？”
“一面之词？”妙药仙子的气息更加冷冽，身上的药香味也浓郁起来，“难不成你以为贫道在撒谎不成？”
她再次指着灵丹仙子的腹部：
“我师妹肚中的孩子，就是你侄儿做的好事。你一句一面之词，就能蒙混过关？”
“伶舟世家远在大月部落，距此一千多万里，路上还要数次绕道。我若带着师妹去伶舟世家，最少也要两三个月。”
“到那时，她的肚子已经很难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却装作不知道？”
洛宁冷笑不已。他承认，路程远的确是个原因。
可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不敢去伶舟世家！
六星宗门和六星宗门，其实也不一样。同样有高下强弱之分。
伶舟世家是六星宗门中最强大的那种，算是准七星、半七星仙族。
实际上，伶舟世家本是七星宗门，只是数千年来有些没落，跌出了七星宗门的行列，这才沦为六星宗门。
可即便如此，底蕴也绝非一般的六星大宗可比。
玄药丹宗只是一般的六星强宗，在周围几个部落中，的确是霸主一般的存在。
可是在伶舟世家面前……还不够看！
妙药仙子若是带着大肚子的灵丹仙子去伶舟世家，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药罐子没有亲自出手，美其名曰自重身份，未尝不是不敢和伶舟世家撕破脸。
“妙药仙子，实在对不住。”洛宁一脸遗憾之色，“这婚书事关重大，贫道不能代表家族签订。”
“我家侄儿糊涂，想必过段日子就回心转意……”
姜妙药星眸一眯，“你不签？好，你今日打赢我，就可以不签！”
说罢收了婚书，随即祭出一座灰色的丹鼎，喝道：
“今日贫道想看看，伶舟世家的人底气到底有多足，如此欺辱我玄药丹宗！”
竟然是说翻脸就翻脸！
她其实不想和伶舟霸唱动手，可是伶舟霸唱推卸责任，滑不溜手，她今日若不教训教训此人，那玄药丹宗的脸面何在？
这一战，不打不行了。
教训一下伶舟霸唱，也能给师妹出口气，更能让外人知道玄药丹宗的态度。
若是能逼迫伶舟霸唱签订婚书，那就再好不过。
无论如何，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洛宁看着对方一言不合就祭出法宝，顿时一脸懵逼。
这就要动手了？
老子不是伶舟霸唱啊，你找错人了！
陆翩翩整个人也不好了。
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银茸，也变得紧张起来。
东郭连环、香云仙子、苗荼等人却都是心中暗喜。
好好好！赶紧动手！
众人顿时都露出不嫌事大的兴奋之色，热闹看的越发上头。
金仙强者的战斗，很多人至今都没见过。
好看！
洛宁摇摇头，耐着性子说道：“妙药仙子，这是个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
姜妙药喝道：“多说无益！打赢我，婚书你可以不签！”
她是金仙圆满，洛宁是“金仙九层”，她向来为人自信，当然觉得优势在我。
东郭连环假惺惺的说道：
“妙药仙子，伶舟道友，两位切磋即可，不可生死相拼啊。”
洛宁暗骂道：“我去你的吧，切磋你老母！”
可他也知道，这一战根本躲不掉！
除非他不计后果的代表伶舟世家签订婚书。否则，只能打一场了。
虽然有洛致远送的嫁道仙蛊，他可以耗费一次机会打一场，可他犯愁的是……没有合适的法宝！
没有法宝，他怎么能打赢妙药仙子？
五行灵宝弓，乃是先天灵宝，等级很高。
可问题是，五行灵宝弓是杀敌制胜的法宝，不是战斗法宝。
除非他要干掉妙药仙子，否则怎么能用五行灵宝弓？
陆秩战刀……连仙器都不是。
洛致远送的幽冥封神印，邙山道墟得到的三生石……也不是战斗法宝。
那诡异的青色蝶骨，等级也极高，可至今没有成功炼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唉……洛致远为何不送我一件战斗法宝呢？
洛宁看着妙药仙子的丹鼎法宝，忽然想到了伶道珠空间中的梁州鼎！
对啊，我用愿力修炼，使用的是愿力神通，为何不干脆用九鼎？
九鼎就是愿力法宝啊。
而且九鼎没有等级，愿力越强，等级越高，算是一种可以不断升级的法宝啊。
洛宁心念一动，再也毫不犹豫的祭出了梁州鼎！
“嗡”的一声，蕴含王道气韵的梁州鼎横空而出，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悬浮在洛宁头顶，道意流传，看上去十分拉风。
“妙药仙子！既然你用丹鼎法宝，贫道就也用鼎来会会你！”
洛宁姿态十足的朗声说道，气势上顿时占了上风。
你不是用鼎么？那好，我就用鼎来对付你！
“什么？也是鼎？”众人看洛宁也祭出一只鼎，顿时都有些惊讶。
用鼎当法宝，本来就很少见。可是妙药仙子先祭出了一个鼎，伶舟霸唱就紧接着也祭出一个鼎。
这说明什么？说明伶舟霸唱的法宝很多，多到可以根据对手的情况，选择使用攻击法宝。
不愧是伶舟世家的金仙啊，就是豪横！
“嗯？你也用鼎？哼！”
妙药仙子见到洛宁的梁州鼎，感知到那种万丈红尘般的王道气韵，不禁心中凛然。
她万万没想到，洛宁居然能配合自己祭出一只鼎。
而且这鼎……极不简单！
光是在底蕴上，她就落了下风。
此时此刻，两只灰蒙蒙的鼎器悬浮在空中，一圆一方，分庭抗礼！
只不过，姜妙药的丹鼎药韵清玄，洛宁的梁州鼎道意幽远。
洛宁此时没有退路，干脆豁出去了。
他极力运转伶道珠，沟通嫁道仙蛊，模拟演绎金仙强者的法则道意，气势不甘示弱的飙升起来。
口中喝道：“妙药仙子！你若战，那便战！”
妙药仙子娇叱一声：“好！你输了，就签订婚书！”
但见：
一个美风仪银发飞舞，顶天立地。一个妙玲珑青袖飘飞，踏月摘星。
一个威压山河，方鼎王道生世界；一个气凌霄汉，圆鼎药韵化八荒。
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两人的法域几乎瞬间就化生出来，笼罩了十里方圆。
漫天星月，霎时间黯淡无光！
还没开始战斗，金仙的强大就震撼了众人。
陆翩翩和灵丹仙子，都已经远远退开。
夜空之中，只剩下两人，两鼎！
“临！”妙药仙子清叱一声，手中打出一个道诀，丹鼎之中顿时药韵滚滚。
强大的药域加持在法域之上，整个法域都变得丹气如沸！
此时此刻，她的域如同一个炼丹鼎炉，九宫俱在，而生门全无！
堪称恐怖的丹气，犹如铺天盖地而来，似乎以天地伟熔炉，以万物为药材。
仿佛整个空间，此时都化为丹鼎，山川草木、众生万物尽入一鼎之中！
洛宁，就如同一味药材，被丢进丹鼎中淬炼，要化为一颗丹药，一缕丹气。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本相，原来自己是山中的一株仙草，被一位丹药师采摘，心甘情愿化为一颗丹药。
那才是自己的归宿啊。
这就是妙药仙子的神通法则：天地为炉！
厉害之处，能将一方空间的生灵和事物，全部炼化为丹气，化为虚无之丹。
这招神通不但需要掌握药道法则，还需要掌握五行法则，甚至还需要领悟一点意识法则。
妙药仙子以金仙圆满之尊，这招神通已经修炼的很有火候。
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仙人，就败在妙药仙子这一招“天地为炉”之下。
众人即便隔了老远，此时也感到心神恍惚，好像要情不自禁的走进那方空间，甘心被炼化成丹。
好强！
就是同样金仙圆满的东郭连环，也不禁神色凝重。
他自己，多半不是妙药仙子的对手！
很多仙人甚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大胆的放出神识，感悟战斗空间的道意法则，希望提升自己。
同时，众人也幸灾乐祸。伶舟霸唱，应该要败了！
“师姐！”灵丹仙子看见师姐一上来就施展成名绝技“天地为炉”，不禁芳心焦虑。
“师姐手下留情，不要伤了叔父！我对真郎无法交代！”
什么？不要伤了叔父？无法对真郎交代？
正在施法攻击的妙药仙子，听到师妹的喊话，气抖冷之下，差点郁闷的吐血！
老娘为了你东奔西走，今日更是逼的对不知深浅的伶舟霸唱出手，你居然胳膊往外拐？
气死姐了。
饶是妙药仙子身为金仙强者道心强大，此时也差点骂人暴走。
真的好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妙药仙子施展“天地为炉”的下一瞬，刚刚找到感觉的洛宁，就遽然惊醒。
伶道珠散放出一丝丝清冷无比的道意，侵入洛宁的灵台，与此同时嫁道仙蛊的嘶叫也唤醒了洛宁的心神。
好险！
洛宁刹那间就是一身冷汗，下意识的运转伶道珠和嫁道仙蛊，打出一个玄妙的手诀。
嫁道仙蛊的强大道则之力，顿时成功借出！
轰！
仙蛊道则之下，梁州鼎的王道愿力轰然爆出，白虹贯日般升腾而起。
一股万丈红尘般的意念，瞬间就滚滚而来，带着淹没世界的气势，又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王道愿力是如此古老，又如此纯粹，犹如世界初生是最早的光明！
强大的愿力加持在洛宁的法域之上，犹如一方红尘世界，烟火万家！
洛宁仿佛一尊红尘守护之神，凛然而立，操纵梁州鼎，碾压妙药仙子的药域！
梁州鼎旋转之中，上面的道纹犹如日月星辰，粲然生辉，滚滚道则在王道愿力下化为虚无。
原本要封锁一方空间的丹鼎世界，顿时犹如遇到火焰的冰城，开始融化、坍塌！
那之前似乎要炼化一切的丹鼎，已经被洛宁的梁州鼎挡住，失去那种气势。
法力激发的狂飙之下，洛宁银发狂舞，身姿却屹然不动，犹如一尊天神。
“你这神通很不错。”洛宁的声音幽幽传来，“可惜，还奈何不得贫道。”
妙药仙子倒也并不意外，她本来就不指望一招就压制伶舟霸唱。
若是伶舟霸唱这么容易对付，那伶舟世家就不算什么了。
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眼睛一眯，心生凛然。
伶舟霸唱这到底是什么鼎器？为何如此厉害？伶舟霸唱的神通手段，居然让她心生一种莫测之感！
东郭连环等人看到妙药仙子强大的‘天地为炉’，居然在洛宁的反击下被轻易化解，不禁都是心中一寒。
之前还以为他一招落败，谁知小看他了。
伶舟霸唱，也很强！
不但很强，还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莫测之感。
别看伶舟霸唱比妙药仙子低一个小境界，可此战结果，殊为难料！
苗荼等宗主更是脸色发白。
这就是金仙强者的战斗么？伶舟霸唱果然如此强大啊。
他们后怕之下又无比庆幸，庆幸之前没有激怒伶舟霸唱。
可是，在场除了陆翩翩，谁能知道，和堂堂金仙圆满大战的，居然只是一个虚仙都不是的蝼蚁？
谁能想到，这个蝼蚁是个骗子，是借用嫁道仙蛊的力量，来和金仙抗衡？
陆翩翩看到洛宁越发像个金仙强者，顿时放心了。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内衣都湿透了。
真悬啊。就算洛宁有嫁道仙蛊，可他若是没有强者心态，立刻就会崩溃。
唯有道心大坚韧者，方能凭借嫁道仙蛊，和强者抗衡。
此时洛宁越发找到感觉了。他胆子一大，对金仙强者的恐惧一去，立刻福至心灵。
对嫁道仙蛊的借力，更是驾轻就熟。对伶道珠的运用，也更是妙到毫巅。
伶道珠在梁州鼎的加持下，以近乎恐怖的速度推衍、解构妙药仙子的角色真意！
訇訇！
妙药仙子散放出来的道意、法则之力，被伶道珠源源不断的感知，源源不断的推演。
转眼之间，妙药仙子的神通，居然被伶道珠解出了真意。
洛宁立刻就领悟了“天地为炉”的神通，同时也找到了这一招的弱点。
紧接着，破解之法也推衍出来。
这就好比洛宁自己掌握了这一招，既然他也掌握了这一招，当然也就知道这一招怎么破。
“临！”洛宁打出一个手诀，根据九毒真经，模拟出一道毒念道则，凌空一点。
这一指羚羊挂角，浑然天成，犹如神来之笔，堪堪一指点在巽位！
接着又发两指，点在离位和坤位。
间不容发的连点三指，与此同时牵引梁州鼎，轰向乾位！
顿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破坏法则，就凭空爆出。
这破坏法则带着毒念，犹如在丹炉中投了一把毒药，滚滚丹气瞬间就凌乱不堪。
“轰—”妙药仙子的强大丹气，就像被引爆的丹炉，骤然炸响！
天地为炉营造的丹域，几乎瞬间就坍塌了。
犹如天崩地裂，仿佛一方空间都化为黑洞！
众人大惊之下，退的更远。
“什么？”
妙药仙子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神通这么轻易就被破解。
轰！
梁州鼎的道则之力轰来，妙药仙子的丹鼎居然脱离妙药仙子的控制，横空飞出！
丹域坍塌的反噬之下，妙药仙子脸色惨变，身子再无稳定不住的暴退。
“叔父手下留情！”灵丹仙子高声喊道，“不要伤了大师姐！”
洛宁闻言，差点笑了。
叔父手下留情？
神踏马叔父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伶舟霸唱，可怕！
丹域反噬之下暴退的妙药仙子，听到灵丹仙子的“求情”，心中怨念顿时消解了不少。
哼，小妮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不过，姐还不需要你求情。你以为姐败了？
妙药仙子手一招，丹鼎就回到手中，迎着凌空笼罩的梁州鼎，喝道：
“临！”
双手结印，脚踏禹步，浑身忽然青光大放。
“嗡”的一声，那丹鼎急遽变大，瞬间就大如小山，带着无可抗拒、镇压万方的力量。
这方空间都似乎在丹鼎的轰击之下，片片碎裂。
力量法则！以力破道！
“天鼎乾山！”妙药仙子清叱道，“破！”
訇訇……雷鸣般的轰响声中，洛宁的梁州鼎居然被挡住了，再也难以镇压妙药仙子。
吞噬道则的王道愿力，此时居然被强大的力量法则急遽消耗，犹如泥牛入海。
而丹鼎狂暴的力量更如流星坠落，即将轰开洛宁的鼎域防护！
“六甲密咒！”洛宁伶道珠极力运转，“皆阵列在前！”
演活桑布天错，阵道师角色上身，借助嫁道仙蛊的法力，加持梁州鼎。
梁州鼎果然是厉害之极的愿力法宝，神通如水，可塑性极强。
洛宁演绎阵道，立刻就化为一个阵道法宝，犹如一个阵盘！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因为对方力量法则，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阵道！
“訇訇！”梁州鼎的王道气息犹如日月之辉，古老的道纹如星河点亮，化为凌空大阵。
此时此刻，妙药仙子那仿佛能镇压山河的丹鼎，如同被无形罗网束缚的断峰，空有巨大的力量，却硬生生的定在空中！
“轰隆隆—”
两鼎相击之下，好像两只盖世凶兽猛烈撞击，卷起万丈狂飙。
哪怕是东郭世家的防护大阵，都被震撼的颤动不已。
方圆十余里的空间，都在扭曲之下出现一个个虚空漩涡。
众人神色惊骇之下，无不运转功法，抵挡两位金仙散放的道则力量。
唯有同样金仙修为的东郭连环，仍然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近距离观摩大战。
陆翩翩虽然站的远远的，可她手中却捏着一颗仙影珠，全程录下两人大战的景象。
这录像，关键时刻有用！
有点呆萌的灵丹仙子，檀口微张的看着大战，心中紧张到极点。
她知道大师姐很强，可是没想到，伶舟霸唱也这么强！
此时此刻，洛宁和妙药仙子各自退出百丈，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临！”妙药仙子瞬间再次双手结印，打出一道丹火。
明明是一朵火焰，可是不但没有炙热之感，反而冷如寒域！
那火焰呈现冰色，虽然在熊熊燃烧，却犹如冰海狂潮，寒意如天。
“轰”的一声，丹鼎仿佛一座冰山，冻住了此方世界。
东郭连环忍不住沉声说道：“冰丹寒焱！”
冰丹寒焱是宇宙之间的先天道火之一，乃是一朵寒焱，不但能炼制少见的极寒属性仙丹，还能作为攻击法宝。
想不到，姜妙药还有一朵冰丹寒焱。
“咔咔……”恐怖的寒域笼罩而下，洛宁的鼎域几乎瞬间就被冻住。
“一鼎寒丹！”妙药仙子的声音，犹如从雪峰深处传出，带着极度的森冷。
冰山般的丹鼎带着冰封千里的寒道法则，洛宁犹如站在雪山之下，仰望无极雪峰！
此时此刻，就连他的五识，也要被寒道法则冻住。
原本要碾压一切的梁州鼎，也被漫天冰雪覆盖，混入一片茫茫之中。
洛宁的身影被冰雪包裹，动作被定住，好像变成一尊冰雕。
不对，不是冰雕，而是好像要被炼制为一颗寒丹！
就是金仙圆满的东郭连环，此时不得不遁走躲避这恐怖的寒域。
远远观战的众仙人，修为低的更是冻的牙齿打战。
好强！
他们听说过妙药仙子的强大，却没想到强到这一步。
哈哈，伶舟霸唱要败了！
眼见伶舟霸唱陷入妙药仙子的冰鼎寒域，东郭虚和苗荼等人都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好！
东郭虚笑的更是欢畅。他打算，若是妙药仙子干掉了伶舟霸唱，他第一件事就是要了那个叫月荷的小虚仙。
“洛宁……”陆翩翩看着这一幕，不禁心急如焚，死死握着一双粉拳。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甚至准备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请妙药仙子住手。
有点呆萌的灵丹仙子再次焦急的喊道：
“师姐手下留情！不要伤了叔父！”
正在全力施法镇压洛宁的妙药仙子，再也忍不住的怒道：
“这小妮子！真是气人！”
她又不傻，当然没想过要杀掉伶舟霸唱。
不过，此时她正在施展全力，还没到手下留情的时候，唯恐伶舟霸唱翻盘。
而连五识都要被冻住的洛宁，此时极力运转伶道珠，推衍“一鼎寒丹”的角色技能！
嫁道仙蛊无声的在体内嘶吼，愿力不要钱的消耗，阴阳伶道珠旋转成一片虚无。
在嫁道仙蛊的法力帮助下，寒道法则的真意，源源不断的被伶道珠推衍。
寒道强者的角色真意，清晰无比的从洛宁灵台划过。
“千里大寒心，冰封冻铁城……”洛宁念白般说道，忽然打出一个手诀。
此时此刻，他犹如寒道强者附体，强大的寒道法则在伶道珠的加持下，凭空而出！
以寒抗寒！
吾本冰山，何惧酷寒？
“她寒任她寒，雪落不知年。她冷任她冷，冰封千秋岭。”
洛宁身子铿然一动，“咔咔”声中，封冻自己的如铁玄冰就片片碎裂！
他脚步不丁不八，脑袋猛地一摆，犹如舞台亮相般的转头，手掐一个笑日指，口中道：
“吾乃寒焱冰主……”
“轰”的一声，梁州鼎再次腾空而起，王道愿力化为一个寒域漩涡，疯狂的吞噬妙药仙子的寒道法则。
而她的冰丹寒焱生出的冰雪，此时居然犹如活物一般，化为一个个冰人，一面面旗罗伞盖！
轰隆！
洛宁操纵梁州鼎，在寒域之中昂然而立，犹如冰峰耸立千仞，那一头银发，更是带着冰的意念。
此时此刻，冰原就像一个戏台，而洛宁就是主角！
那些冰雪化成的龙套角色和旗锣伞盖，纷纷簇拥着洛宁，仿佛在簇拥寒域之主。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硬生生的演出了群像大戏！
如林的旗幡之中，冰雪化成的乐器，居然钟鼓齐鸣、管弦声动，演奏出宏大的乐曲，铿锵顿挫，荡气回肠，令人叹为观止。
一个森冷无比的声音响彻夜空：“吾乃寒焱冰主……”
此时此刻，战场情景陡变，变得犹如一个冰雪大戏台！
而那漫天寒域，居然加持在洛宁的法域为其助力。梁州鼎更是掀起千丈寒潮，凌空笼罩下来。
妙药仙子的寒域神通不但被化解，甚至反过来为洛宁所有，镇压她自己！
“这是……伶道神通，角色附神！”妙药仙子神色惊愕，美丽的容颜都有点呆滞了。
“伶舟霸唱的伶道，居然修炼到这等境界么？”
灵丹仙子呆呆看着这一幕，目中一片惊羡。
是伶道神通！这是……戏！
真郎也会伶道，可是和他叔父一比，真郎的伶道就差的远了。
可是很快，她就从惊羡中醒悟过来，下意识的喊道：
“叔父大人！不要伤了大师姐！”
正在饰演寒焱冰主的洛宁，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你又来！
陆翩翩则是如释重负的眉开眼笑，飒然说道：
“我师尊神通广大，有的是厉害手段，只会胜不会败！”
东郭连环神色凝重，心中凛然。
他看着声势浩大的洛宁，目中不禁闪过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伶舟世家的神通么？
果然厉害啊。
他忽然发现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自己多半不是伶舟霸唱的对手！
他评估，若是自己和伶舟霸唱对决，胜算最多只有两三成！
苗荼、东郭虚、葛静玄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心中震骇。
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伶道神通，想不到如此强大！
伶舟霸唱，可怕！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但见伶舟霸唱的鼎器法宝轰击在妙药仙子的丹鼎之上。
妙药仙子的丹鼎，顿时被镇压！
银发少年在冰雪龙套的簇拥下横空而出，犹如冰雪之神降临！
“什么！”妙药仙子的发髻顿时散开，一头青丝漫天飞舞，脸色苍白的倒飞而出。
“收！”她身形未定就迅捷无比的连打三个手诀，动作优美之极，漫天寒域顿时消散一空。
那朵冰丹寒焱，也瞬间被她收回。
可是谁都能看出，伶舟霸唱破了她的神通，已经压制了她。
起码目前看上去，她的确落入下风。
也算是胜负已分。若非生死之战，此时其实可以罢战了。
“我输了！”妙药仙子喝道，“贫道甘拜下风！”
她当然还有很多手段，可是她以为，伶舟霸唱同样有很多手段。
自己三次攻击都被对方破解，反而被压制，再打下去还是会输。
其实她错了。她若是继续打下去，输得很可能是洛宁。
因为说到底，洛宁的修为也是假的。
无论是实力还是仙人的战斗经验，洛宁都差的太远。
他完全是借助嫁道仙蛊的力量、伶道珠的神通、以及梁州鼎的王道愿力在战斗。
这三样东西少一样，洛宁早就被妙药仙子镇压了。
再打下去，根本难以持久。
洛宁见到妙药仙子认输，顿时如释重负的暗松一口气。
他心中暗道侥幸，姿态却摆的十足，完全就是一副高手风范。
“承让了。”洛宁风轻云淡、不骄不躁的说道，“你我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似乎赢得理所当然，小事一桩。
妙药仙子也松了口气，手一招就收了丹鼎法宝。
洛宁也收了梁州鼎。
恐怖的寒域和强大的道则之力，顿时消散一空。整个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打了？”东郭连环不禁有点失望。
没想到，伶舟霸唱不但没输，还赢了姜妙药！
苗荼等人也深吸一口气，不敢直视洛宁。
伶舟霸唱赢了威名在外的妙药仙子！
刚才的大战，深深震撼了他们，让他们再也难以升起联合对付伶舟霸唱的心思。
陆翩翩也终于放心了。
还好，真是侥幸啊。
刚才她神色一直很平静，看上去毫不担心，可心却一直悬着。
“大师姐！叔父！”灵丹仙子身影一遁，就落在洛宁和妙药仙子之间。
“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灵丹仙子拉着妙药仙子的手，“师姐不要气恼，都是师妹的错。”
妙药仙子冷哼一声，甩开灵丹仙子的手，“你以为此事就算了？我败了，师尊怕是要亲自来要个说法！”
她看着洛宁，冷若冰霜的说道：
“伶舟道友神通广大，贫道不是你对手，自然无法让你代表伶舟世家答应这门婚事。”
“但此事我会禀报师尊。既然我无能为力，他老人家恐怕会亲自来一趟。”
洛宁摇头叹息，“令师要讨要说法，何不直接去伶舟世家？为何非要找我？”
妙药仙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因为你是伶舟若真的叔父，师尊必然怀疑你们叔侄之间有联系。”
“不先来找你，不是舍近求远么？叔侄在外，自然叔侄如父子。”
“你们乃是至亲，谁能证明，你侄儿没来找你？谁能证明，你侄儿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发现妙药仙子并没有说谎恫吓自己。
也就是说，灵丹妙药在自己这里没有要到说法，药罐子就只能亲自前来了。
这也很好理解。
伶舟霸唱在伶舟世家很有身份，又是伶舟若真的亲叔叔，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伶舟世家。
若是伶舟霸唱承诺了什么，伶舟世家就算不认账，也没有那么容易。
妙药仙子继续道：“贫道听说，伶舟道友来帮九神宗，如今还屈尊降贵做了九神宗的宗主。”
“我师尊脾气不太好。若是伶舟道友今日没有任何说法，师尊说不定还是要去一趟九神宗，来会会道友。”
“我师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总要有个名目遮掩过去。”
“实话告诉你，我师妹已经没有脸面回玄药丹宗了。一日没有找到伶舟若真，一日没有你们的承诺，她就无法回宗，只能在外漂泊。”
灵丹仙子神色黯然的说道：“叔父，大师姐说的是真。我已经没脸回宗了。”
我不是你叔父啊。洛宁很是无语，“你……为何不打掉孩子？怀着这孩子，值得么？”
“我舍不得。”灵丹仙子轻摇螓首，“我能感知到胎儿的悸动，我舍不得。这不但是真郎的血脉，也是我自己的血脉。”
“不管什么结果，我一定要生下来。”
洛宁无言以对。
这灵丹仙子，对伶舟若真还真是一片痴心。
这种渣男，也念念不忘，心存幻想。
洛宁道：“我虽然是九神宗的宗主，也会照顾九神宗，可很快就会离开。”
“是么？”妙药仙子冷笑，“可贫道不敢保证，我师尊不去九神宗找你。”
洛宁眼睛一眯，“你威胁我？”
妙药仙子摇头：“你认为我在威胁你，可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既然是九神宗主，那么师尊就一定会找到九神宗。”
“除非，我和师妹给他一个不来的理由。”
洛宁十分为难，心中暗骂伶舟若真混账。
他大可一走了之。
可若是药罐子找到九神宗，那九神宗岂不是无妄之灾？
九神宗和第九神帝有关，伶道珠本就是第九神帝的眼睛炼化的宝物。
他又是伶道珠的主人。
说起来，自己和九神宗也有很深的渊源啊。
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九神宗的安危。
药罐子不敢对伶舟世家如何，却能迁怒九神宗啊。
要是连累了九神宗被灭，他必然道心有愧！
洛宁想了想，正色说道：“以你说，该当如何？”
妙药仙子道：“只能这么办了。你不是要离开九神宗么？我和灵丹，就代你守护九神宗。灵丹就住在九神宗生下孩子。”
“道友大可去寻找令侄，或者回伶舟世家替我们说话。我们就等着道友的消息。”
“等到有了满意的说法，我们再离开九神宗不迟。”
“如此一来，我师妹也不用到处漂泊了，还能有个地方安心养胎生子。”
“我师尊那里，有了这个理由，他也能耐心等个一年半载，不会来九神宗找你。”
“这也能给外人一个态度了。希望伶舟若真得知，能主动来九神宗和我师妹赔礼道歉。”
洛宁脸都绿了，“这样也行？”
陆翩翩赶紧说道：“师尊，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就让她们代替师尊守护九神宗，师尊去寻找伶舟若真或回宗商议此事。”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实就是缓兵之计，拖延待变。
不然的话，真是惹恼了药罐子，他直接杀过来，洛宁怎么脱身？
洛宁想了半天，发现也只能这样了。
药罐子不敢去伶舟世家，却会来找自己！
这缓兵之计，起码能暂时稳住药罐子。
“那就这样吧。”洛宁很是无奈，“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们住在九神宗待产，替我守护九神宗，那就要保住九神宗。”
妙药仙子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暂时住在九神宗，我师妹在九神宗生下孩子，当然和九神宗有了香火之情，岂能不管九神宗？”
洛宁看着一脸期待的灵丹仙子，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这若是自己女儿，真要好好打一顿！屁股打烂！
“罢了。走吧。”洛宁叹息一声，“去九神宗。”
随即对不远处的东郭连环说道：“东郭道友，后会有期！”
东郭连环赶紧道：“今夜招待不周，还请伶舟道友见谅，后会有期！”
洛宁目光清冷的扫了一眼葛静玄、嵇玉素、苗荼等人，淡淡说道：
“诸位都是东隅仙人，和我九神宗有同乡之谊，日后还要和睦相处才是。”
“九神宗若是有什么危险，诸位还要援手一二啊。”
一番话绵里藏针，警告意味十足。
“是，是……”众人心中打鼓，“伶舟上仙所言极是。”
洛宁以战胜妙药仙子的威势，敲打了这群东隅宗主，就带着灵丹妙药一起离开。
众人看到飞船消失在夜空，这才一起松了口气。
苗荼等人直到此时，才露出苦涩至极的神色。
九神宗，不可图也！

第三百四十八章 傻子再多，又有何用？
九神宗的弟子见到洛宁带回灵丹妙药，都是惊讶不已。
妙药仙子的大名，在方圆百万里，已经响彻百年了。
玄药丹宗，更是大离落、苦水落、坟山落这三个部落的第一强宗。
等到他们知道，原来宗主还打败了妙药仙子，激动之下就更是与有荣焉。
“我很快就要暂时离开九神宗。”洛宁对众人说道，“暂时就由妙药仙子和灵丹仙守护九神宗……”
夏壶冰等人这才知道，宗主马上就要离开。
顿时，所有弟子都很是不舍。
洛宁也有点不舍，“若无意外，我还会回来的。可我也不能一直待在九神宗。暂时有妙药仙子坐镇，本宗足保无虞……”
介绍了这对灵丹妙药，如待上宾般给她们安排好了洞府，洛宁才和陆翩翩回到静室。
洛宁一进入静室，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娘的！伶舟若真这个人渣，害的我浪费了一次宝贵的出手机会！愿力也耗费了很多！”
“忘八蛋！人渣！”
“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平白多出来一个侄女！”
洛宁是真气啊。
若真是自己的侄子，给自己惹麻烦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两人一毛钱关系没有！
明明没关系，自己却偏偏捏着鼻子认了，替他顶雷。
这有多冤枉？
陆翩翩也是哭笑不得，“唉，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等到我们离开，也就一了百了。”
洛宁瞪着女郎，“你让我冒充谁不好，非要冒充伶舟霸唱！现在好了，我要替他侄儿擦屁股！”
陆翩翩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冒充伶舟霸唱，又能冒充哪家的人？”
“不扯一张虎皮，我们还能这么平安？”
“你若不是打着伶舟世家的旗号，那东郭连环早就出手了，还能让我们逍遥至今？”
“而且，此事也不算坏事。”
“不但有妙药仙子替我们守护九神宗，还有一件好事。”
洛宁取出旱烟袋，狠狠抽了一口，没好气的说道：“还有好事？你说。”
陆翩翩脱掉鞋子坐下来，取出酒壶灌了一口，说道：
“伶舟若真是个浪子，他肯定是不会来见灵丹仙子的。”
“可伶舟若真一定会听到此事，一定会知道你在假冒他叔叔。”
“根据常理，他不会立刻声张，而是暗暗调查你的底细。”
“这一调查，他必然会知道你曾经打败了妙药仙子，而且伶道修为的确高深。”
“毕竟那一战，很多观战者都录制了下来，战斗影像很容易传播出去。”
“那么，他一定会将此事，详细的汇报回伶舟世家。”
洛宁眉头一皱，“这怎么能是好事？那样不就彻底露馅了？伶舟世家岂能干休？”
“恰恰相反。”陆翩翩自信的一笑。
“我和伶舟霸唱算是熟人，他想收我为徒来着。对于伶舟世家，我有一定了解。”
“他之所以叫伶舟霸唱，是因为伶舟的祖地叫霸唱山！因为伶舟霸唱资质太好，得以用祖地为名。”
“这个霸唱山，不在朱雀仙洲，而是在远隔虚空的玄武仙洲！”
洛宁忍不住问道：“伶舟氏是从玄武仙洲迁徙来的客户？”
陆翩翩点头：“不错，他们就是外来的客户。朱雀仙洲如此广袤，宗门无数，为何只有伶舟氏一家伶道宗门？”
“因为朱雀仙洲的伶道宗门早就被灭绝，本来一家都没有了。伶舟氏是从玄武仙洲迁徙来的外来宗门，就成了朱雀仙洲唯一的伶道宗门。”
洛宁不禁有点动容，“如此说来，这伶舟氏还真不简单。作为一家外来客户，居然能成为朱雀仙洲的大仙族。”
陆翩翩道：“说是客户，其实也有五万年了，早就不算外来宗门。不过，伶舟世家一直把武仙洲的霸唱山当祖地。”
“五万年以来，伶舟世家有三位名叫伶舟霸唱的人。只有万年一出的天才，才有资格叫伶舟霸唱。”
“据说，这也是祖地的传统。百万年来一直如此，只有最杰出的子弟，才有资格叫霸唱。”
“霸唱，与其说是名字，还不如说是一个荣誉称号。”
洛宁听到这里，似乎明白陆翩翩要说什么了。
陆翩翩继续道：“从祖地开始，伶舟世家的嫡系，有一个几乎世代相传的特点，那就是丹凤眼！”
“越是资质好的血脉，丹凤眼就越是美妙。而你的丹凤眼，很美妙！”
“加上你精通伶道神通，还是一位金仙强者，身份来历又很神秘，而且又自称伶舟霸唱，那么……”
“那么他们很容易猜测，你是来自玄武仙洲的本宗！”
“他们在听到伶舟若真的汇报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你是从玄武仙洲远渡虚空而来的祖地本家！”
“他们只要看了你的打斗影像，就会坚信你来自本宗。因为你的伶道修为太强，又有一双丹凤眼，还查不出来历。”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来自祖地，也叫霸唱。”
“一旦猜测你来自祖地，他们就不会把你怎么样，甚至还会主动交好。”
“这是不是就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洛宁忽然问道：“你之前让我假冒伶舟霸唱，是不是已经考虑到这点？”
“嘻！”陆翩翩眉毛一扬，“那是当然。我岂能没有后手？万一你被揭穿，也要有个遮掩。”
“让他们自己猜测你来自祖地霸唱山，就是暴露之后的遮掩。”
洛宁道：“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样我也心中有数啊。”
陆翩翩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因为我很了解你。如果我之前就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假冒伶舟霸唱，而是会直接冒充霸唱山的人。”
洛宁一怔，想想也是。陆翩翩还真是了解自己啊。
若他之前就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假冒伶舟霸唱，而是会冒充很难暴露的霸唱山来人。
陆翩翩当然还有解释，“如此一来，你的确不容易暴露。可也少了伶舟世家的虎皮，不容易打开局面。”
“冒充伶舟霸唱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百年一度的魔墟之游。算起来也快了，还有九年。”
“魔墟之游是朱雀仙洲的历练道场，名额十分宝贵。只有名列《朱雀天资榜》上的仙人，才有资格参加。”
洛宁道：“伶舟霸唱是《朱雀天资榜》上的仙人？”
“不错。”陆翩翩笑了，“首先，伶舟霸唱名列《天资榜》，他的确有资格参加魔墟之游。”
“第二，接下来起码三十年，伶舟霸唱一直在数千万里之外的伶国一带历练，寻找远古伶国的遗址。”
“这三十年，他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家，更没有参加那一次魔墟大会。”
“既然他没有参加，那你完全可以用他的名义参加魔墟之游，轻而易举骗到一个名额。”
洛宁眉头一皱：“这不是赌么？就算伶舟霸唱本人没有参加，可谁知到时有没有认识他的人揭穿我？一旦揭穿……”
他觉得冒险。
陆翩翩无所谓的说道：
“赌怕什么？不冒险哪有机缘？虽然是赌，但起码有机会上赌桌啊。”
“你不冒充伶舟霸唱，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能赢，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知道魔墟之游意味着什么？那是朱雀仙洲最顶级的历练道场。”
陆翩翩喜欢赌，当然绝不仅仅是赌钱。
她还喜欢赌命，赌运！
她很清楚，很多机缘，对没有背景底蕴的人来说，只有大胆赌一把才有机会。
否则你资质才好，也只能平庸下去。
洛宁想了想，“为了让他们到时更容易猜测我来自祖地，我该怎么做？”
陆翩翩道：“不需要刻意做什么。金仙修为一般必有来历，可是他们却查不出你的来历，自然会往祖地上想。”
“朱雀仙洲有各大仙洲的仙会，仙会成员都是横渡虚空而来的外洲仙人。我们找一个玄武仙洲的仙会，混个脸熟即可。”
“那么，伶舟世家到时很可能查到我们去过玄武仙会，他们会主动脑补。”
洛宁笑了，“好吧，这的确是个好补丁。我们什么时候去？”
陆翩翩取出东郭虚的地图，查找了一会儿，指着一个方位道：
“无量仙城就有个玄武仙会，也是距此最近的玄武仙会了。大概有四百多万里，飞船需要半个月吧。”
洛宁看了看，“就去无量仙城！这一路上，我刚好可以研究洛致远给我的道诀密咒。”
陆翩翩点头道：“嗯。到了无量仙城，想必你也领悟了他的道诀，我们就能打开神墓通道回真界了。”
带洛宁来仙界，其实她还有很多事需要洛宁一起去做。
见洛致远，只是其中一件罢了。
可是洛宁归心似箭，她也只能暂时作罢。
那些事情，只能下次再和洛宁一起去做了。
洛宁说走就走，第二天就和灵丹妙药、夏壶冰等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往无量仙城的方向而去。
……
一艘飞船在虚空穿行，显得很是寂寞。
甲板之上，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带着一只四级圆满的银狼，默默看着漫天星河。
这相貌普通的女子，自然是戴着面具法宝的陆翩翩。
今日，已经是离开九神宗第八天了。
洛宁一直待在船舱，领悟洛致远教他的道诀密咒。
陆翩翩没有人说话，除了修炼就只能和银茸看星星。
好在，这一路还算安全。虚空中飞船很少，偶然遇见一艘也是飞驰而过，井水不犯河水。
虚空妖兽、虚空乱流等危险也没有遇见。
陆翩翩想着洛致远那句“你也是楚荃”的话，思绪飘飞万里。
在仙界的百年“未来往事”，又都潮水般涌上心头。
正在陆翩翩心神恍惚之际，忽然洛宁高兴的声音传来：“我领悟道诀密咒了！”
话音刚落，洛宁就一脸喜色的走出船舱。
短短八天，他居然瘦了很多。
“真的？”陆翩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更想待在仙界修炼。
可洛宁要回去，她也只能陪他离开。
洛宁笑道：“洛致远的道诀密咒很有用，不仅仅能用来开启神墓的时空通道，还能发现一些隐蔽的隐匿阵、秘境入口。”
“有个这道诀，我等于多了一双独特的眼睛。”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一怔，“你是虚仙二层了？”
直到此时，他才赫然发现，陆翩翩的修为已经是虚仙二层。
这个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了。
陆翩翩一脸理所当然之色，“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曾经修炼到玄仙圆满，如今不过是恢复修为，速度当然很快。”
“我现在虚仙二层，可真实实力不比一般的虚仙圆满差。”
“你信不信？”
女郎神色自信。
洛宁都有些佩服了，很认真的点头道：“信！”
……
大离落，龟影湖，梅花岛。
仙韵清幽，道意流转。
片片梅花茅庐间，何处佳人临水边。
湖边草庐之中，一案，一炉，一人。
一位披发跣足的葛衣女子，正闲情逸致的煮茶。
她道韵圆润，气质高远，浑身散放着一种神秘幽邃的灵韵，令人难以蠡测。
明明坐在茅庐中，却犹如身在星河之远。
她的修为，赫然是金仙圆满，不可谓不强。
此时此刻，她一边煮茶，一边抚摸着几片龟甲，偶尔掐指一算。
不经意间蛾眉一蹙，似乎隐藏了无数玄机。
这位气度不凡的女仙，正是如今大离落名声赫赫的……妙算上仙！
妙算上仙卦道精微，人言窥探天机，招惹造化之忌。
所以，妙算上仙为了解厄，宣布不用奢华，不修服饰，简素之极。
在大离落，妙算上仙可谓一卦难求。等闲仙人别说求卦，就是上岛一晤也不可得。
能来求卦的，无不是一方人物。
当然，妙算上仙的卦资，也绝对不菲。等闲一小卦，也要上万仙晶。
妙算上仙慢悠悠的煮好了茶，轻轻品尝一口，摆弄着龟甲，轻启朱唇、微开贝齿的吟道：
“半盏梅茗味最真，几片龟甲意自明。窥破一道玄机在，可怜天姿误道心。”
自矜之意，难以掩饰。
“师姐好诗！”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随即梅林一动，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就含笑而出。
这少年一双丹凤眼，清韵悠扬，端的好皮囊，是个俊俏仙人。
看他修为，已是玄仙九层，也属难得了。
“如今这世界，还能有闲情逸致写诗的仙人，已经很少了。”
丹凤眼的少年笑道。
他施施然走进茅庐，在妙算上仙面前坐下，先是轻蔑的扫了一眼龟甲，又皮里阳秋的说道：
“没外人，用不着。”
妙算上仙冷哼一声，“怎么用不着？未骗人，先骗己。这还需要我教你？”
“我等诈骗之道，岂是旁门左道可比？自己之心，要先入局中。”
“你自己以骗术自居，心存不敬，那就落了下乘，岂能得诈道真意？”
丹凤眼的少年点头：“师姐大教，小弟铭记在心。”
说完，讨好的给妙算上仙斟了一杯茶。
妙算上仙冷哼一声，一手摆弄着龟甲，一手掐算道：
“我已经算出，你在外惹出了桃花劫，正在东躲XZ，是也不是？”
丹凤眼的少年佯装惊讶道：
“师姐真是神机妙算啊！唉，小弟糊涂，还请师姐帮我。”
妙算上仙道：“我早就知道，你假冒伶舟若真会坏事。你诈道不精，合盖有此一劫。”
“伶舟若真就算真是个浪荡子，也不会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丹凤眼的少年叹息一声，“好教师姐知道，小弟的确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她是药罐子的女儿，灵丹仙子。”
“我只是想骗钱，没想要骗嫁啊。可是她太痴了，居然当真……”
“唉，她现在怀孕了，还不打胎，却一直在找我，我怕啊。她来真的！”
妙算上仙一脸鄙夷之色，“你真是我师弟么？亏你也是个天才，居然如此糊涂！”
“你若真是恪守诈道，一心骗钱，又岂能有此一劫？”
“依我看，你是真的动心了吧？”
“所以你没有骗到一块仙晶，反而闯下了情劫！”
“动情，这可是诈道的大忌啊。”
“哼，我们千难万险横渡虚空，辛辛苦苦来到朱雀仙洲，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狠狠捞一把么？”
“你倒好，仙晶没骗几块，倒是惹了麻烦！”
“都像你这么任性，傻子再多又有何用！”
少年一脸愁苦，唉声叹气的说道：
“更麻烦的是，灵丹仙子找不到我，就和她师姐妙药仙子去找伶舟霸唱！”
“伶舟霸唱是伶舟若真的亲叔叔。她们找伶舟霸唱，当然是讨要说法。”
“妙药仙子何等强大？结果却被伶舟霸唱用伶道神通击败，可见伶舟霸唱的手段。”
“后来我打听到，她们随伶舟霸唱去了一个叫九神宗的地方……”
妙算上仙听完少年的话，看了影像中录下的大战，神色也有点凝重。
“这伶舟霸唱很强，他若是知道有人假冒他侄儿，一定会追查此事。”
“你先不要出去，就藏在梅花岛。”
少年嗫嚅着说道：“可是……可是……”
妙算上仙俏脸一沉，“可是什么？你心疼那个灵丹仙子？”
“你居然真动心！你对得起诈道二字？”
少年苦笑道：“师姐，我觉得她挺可怜，她还怀了我的孩子……”
妙算上仙冷笑一声，“你觉得，若是她知道你是个来历不明的骗子，不是伶舟世家的小郎君，她还会这么痴心么？”
“她是爱你这个人呢，还是爱伶舟世家这块招牌？你搞清楚没有？”
少年神色一怔，顿时沉默了。
妙算上仙站起来，用龟甲拍拍少年的头，“人呐，哪怕是修炼有成的仙人，也怕剖析人心！”
“师弟，人心……不可直视，不可细查。”
少年神色复杂无比，“师姐，若是她真的只在意我这个人呢？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一直躲着不见么？”
“啪！”妙算上仙的龟甲落在案上，妙算上仙用手一推，就像一个真正的卦道仙人那样。
也不知她是真的入道太深，还是真的领悟了卦道真谛。
“师弟。”妙算上仙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她若真是在意你这个人，你干脆就娶了她。”
“真的？师姐你同意？”少年神色一喜，“原来，师姐也是有情有义。”
妙算上仙点头，“那当然。你想啊，玄药丹宗财大气粗，还能没有钱？”
“你要是娶了她，就是玄药丹宗的女婿，就有机会骗取一大笔钱！狠狠捞一把。”
少年：“……”
师姐，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啊。
……
无量仙城。
乘坐十几天的飞船，洛宁和陆翩翩终于来到了无量仙城。
无量仙城已经算是乙等仙城，比起大离仙城，更加宏大繁华。
洛宁和陆翩翩无心溜达，直接就找到了仙城中的玄武仙会。
玄武仙会规模不大，但是阵法却很森严。
“贫道霸唱，玄武人士，特来仙会拜见。”
洛宁对仙会门口的仙人说道。
一个金仙修为的男子问道：“道友来自玄武仙洲何处？”
洛宁回答：“霸唱山！”
“霸唱山？”那金仙的神色，顿时变得热情了不少，“道友可有宗门道纹？”
洛宁道：“没有。因为我离开玄武仙洲是个意外，不是故意来此，没有录下宗门道纹。”
对方又问：“那道友可有远航飞船出示？”
横渡亿里虚空，当然要有飞船，不然怎么来的？
飞船若是横渡过虚空星海，那就一定会有独特的气韵。
飞了多远，也都能感应出来。
洛宁点点头，痛快的祭出了洛致远当年用过的青色飞船。
对方感应一下，立刻露出笑容，“果然是玄武仙洲来的道友，正是我们玄武仙会的人，道友请！”
随即阵法打开，洛宁和陆翩翩以及银茸一起进入。
玄武仙会不大，里面的仙人也只有数十人，但修为都比较高。光是金仙都有好几个。
可见人虽然少，却是一家很强大的势力。
毕竟，能驾驭飞船横渡虚空的仙人，怎么可能简单？
洛宁刚一进来，就听一个声音说道：“来新人了？我还以为是姬无忧来了。”
另一个声音道：“姬无忧可是十几年都不来参加聚会了，她莫非忘了仙会？”
“姬无忧？”又一个仙人语气揶揄，“听说她都成卦道高手了，在几百万里外的大离落逍遥自在，自称妙算上仙。”
“妙算上仙？”第一个仙人语气吊诡，“就她还会算卦？还妙算上仙？哈哈！”

第三百四十九章 伶国的传说
洛宁听到几人对话，不禁和陆翩翩相视一笑。
妙算上仙啊，呵呵。
原来，在大离落闯下偌大名头、令人高山仰止的妙算上仙，芳名叫姬无忧。
想不到，她也是从玄武仙洲远渡虚空而来的外洲仙人。
为何要来朱雀仙洲骗人呢？难道朱雀仙洲骗子少傻子多，业务更好开展？
却听一个仙人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唉，姬无忧的天姿、相貌样样出色，却偏偏当骗子。”
忽然一个沧桑沉稳的声音传来，这声音的主人好像隔了很远，可却清晰无比：
“无忧的底细，你们不可随意议论，更不可泄露给外人。”
“说到底，她也是我们仙会自己人。我们远在异洲，势单力孤，要讲团结。”
“她就是再骗，骗的也不是我们玄武人的钱。她骗朱雀人的钱，关你们何事？”
“若是她的身份暴露，丢的也是玄武人的脸面，我们也会脸上无光。”
之前那批评姬无忧的仙人立刻说道：
“是。会长格局之大，道虑之远，我等望尘莫及。会长放心就是，我等绝不会泄露无忧的底细，要讲团结。”
那会长嗯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洛宁听到这里，神色有点古怪。
神特么团结。
“诸位道友，这位是霸唱道友。”那引领洛宁进来的金仙强者说道，“是从霸唱山来的新同乡！”
话声一落，四道人影就出现在洛宁眼前。
这四人都是金仙强者！
洛宁赶紧拱手行礼道：“贫道霸唱，来自霸唱山，见过各位道友！”
他心中有点发虚。
忽然想到，自己听陆翩翩的建议来这个玄武仙会，是不是太过冒险？
这也是赌啊。
万一有人问他关于玄武仙洲和霸唱山的事，他答不出来，那不是露馅了？
他发现，自从和陆翩翩混到一起，性子也是越来越野了。
“原来是霸唱道友。”一个青发金仙拱手笑道，“贫道季长青，来自洛方。”
一个娃娃脸的白衣女仙嫣然笑道：“贫道颜若童，来自稚方。”
第三个金仙是个鹤骨松姿般的清癯男子，他抚须颔首，语气徐缓：
“贫道萧然，来自鹤云山。”
第四位金仙也是一位女子，身材娇小，仙韵轻盈，她的声音也十分灵动：
“贫道玲珑，来自蝉方。”
那引领洛宁进来的金仙笑道：
“我自己倒是忘了介绍。霸唱道友，我叫龙玄九，来自螭方，距离霸唱山不远，算是同乡中的同乡啊。”
洛宁心中一个咯噔，佯装欢喜道：
“哦？龙道友居然是螭方仙人？那的确距离霸唱山不远，即便在玄武仙洲，我们也算同乡了。”
龙玄九哈哈一笑，“那是当然！说起来也是有趣，之前道友要进门，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了霸唱山的朋友。”
“霸唱山乃仙界第一伶道仙族所在，只要是天资出众者，多有一双丹凤眼。果然，你还真是来自霸唱山。”
洛宁这才明白，为何他当时说来自霸唱山，对方不但没有怀疑，反而更热情了。
原来，对方还有霸唱山的朋友。而且霸唱山的仙人，凡是资质出众者，大多是丹凤眼。
龙玄九居然认识霸唱山的人，真是玄啊。
洛宁呵呵一笑，一副你真聪明的神色。
他心念一动，忽然问道：“龙道友说在霸唱山有朋友，却是哪一位？道友对我霸唱山，了解不少啊。”
这当然是趁机摸底了。
龙玄九不疑有他的笑道：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少年朋友了。他叫幕喜，只是幕氏远支，因为血脉疏离，在霸唱山没有什么地位。”
“道友多半不认识这位远支族人。你们幕氏家大业大，族人众多，以你的身份，不认识也不奇怪。”
洛宁闻言，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霸唱山的人，姓幕！
幕氏！
陆翩翩闻言也是一怔。
她之前说仙界没有大仙族叫幕氏，指的是朱雀仙洲。可对于远隔虚仙的玄武仙洲，她却没有什么了解。
没想到，玄武仙洲有一个叫幕氏的大仙族。
伶舟霸唱也没有对她说过，祖地本宗姓幕，而不是姓伶舟。
那么，伶舟氏是幕氏的一支迁徙到朱雀后，改姓叫伶舟？
洛宁心中有数，他装模作样的露出回忆之色，随即苦笑着摇头道：
“幕喜……这位族人，贫道还真是不熟啊。我幕氏族人的确不少，外迁的也很多。还有改姓氏的。”
“不错。”季长青忽然插口说道，“我们洛方，就有一支霸唱山迁徙来的幕氏仙族，改姓为洛，所谓幕姓洛氏。”
洛宁闻言，再次心中一动。幕姓洛氏？
是不是和自己的先祖有关？幕洛同源啊。
龙玄九神色不解，“道友名叫霸唱，那一定是霸唱山万年不遇的天才啊，却为何来到朱雀仙洲？”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般说道：
“对了！你之前说不是故意来的，是无意中来到朱雀，那应该是在虚空历练时，遭遇虚空乱流了。”
他一指颜若童，“若童道友和你一样，也不是故意来的，她就是在虚空历练时，遇到虚空乱流，被带到朱雀仙洲，九死一生。”
洛宁若无其事的问道：“是啊，的确是在遭遇虚空乱流了，也就是命大。”
“本来，我想尽快回去。可无意间发现，朱雀仙洲居然还有几万年前迁徙来的本家，就打算住个百十年，就当历练道心了。”
几人闻言一起点头，深以为是。
那名叫玲珑的女仙更是问道：
“霸唱道友，你说的本家，莫不是大月部落的伶舟氏？我还听过他们的戏呢。”
洛宁眼睛一亮，再次佯装惊讶道：“玲珑道友还能猜出是伶舟氏？”
玲珑点头：“我很喜欢伶舟氏的戏，为此有过了解。原来他们是五万年前迁徙到朱雀的。当时我就猜测，他们和霸唱山的幕氏有关。”
季长青道：“那应该没错了，伶舟氏肯定和洛氏一样，也是幕氏改姓而来。我听洛氏人说过，霸唱山幕氏的大戏台，就叫伶舟台！”
“伶舟氏的由来，肯定出自这个大戏台了。那肯定是幕氏一支啊。”
洛宁闻言，更是心中有数了。
原来，伶舟这个姓氏，和霸唱山的大戏台有关。
可是，为何幕氏一支远渡虚空来到朱雀？
却听玲珑仙子说道：“我喜欢看戏，当年在玄武时，经常能看到。可是来到朱雀百余年，只看过几场，还都是伶舟氏的戏。”
颜若童也叹息一声，“可不是么？我也爱看戏。可朱雀仙洲的伶道早就灭绝了，只有一家伶舟氏，还是玄武仙洲迁来的。”
洛宁问道：“贫道来朱雀不久，对此缺乏了解。各位道友，朱雀仙洲的伶道势力，为何被灭绝啊？”
他露出冷厉之色，“谁这么丧心病狂？”
玲珑仙子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朱雀仙洲的伶道诸宗，早在几十万年前，就被灭绝殆尽。”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然说道：“我虽然对戏兴趣不大，此事却听过一点传闻。”
萧然来朱雀仙洲已经千余年了，是几人当中最了解朱雀仙洲的人。
洛宁立刻拱手，“请萧然道友解惑。”
萧然抚须缓缓道：“你们可知道伶国么？距此四千多万里的东北，有个荒无仙踪的遗弃之地，方圆百余万里，名叫伶国。”
洛宁目光一闪。伶国……陆翩翩之前不是说，此时的伶舟霸唱，就在伶国寻幽访古么？
她说伶舟霸唱在伶国被困了三十年，都没参加魔墟之游，浪费了一个名额。
这是第二次听说伶国了。
季长青点头：“我听说过伶国，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传闻是个大大的凶地。”
“的确是大大的凶地。”萧然颔首，“我曾听一个人说，伶国是极度不祥的遗弃之地。”
“好几十万年前，伶道最昌盛的地方不是玄武，而是朱雀。当时朱雀有数百家伶道宗门，神戏班子遍布朱雀仙洲。”
“那时，厉害的伶道大仙能人辈出，影响极大。其实，伶道的发源地，恰恰是朱雀仙洲。”
“就是玄武仙洲等地的伶道，应该也是朱雀仙洲传过去的。”
“最适合修炼伶道的地方，就是如今的伶国遗址。所以那里聚集了很多伶道宗门，成为伶仙圣地，人称伶国。”
“几乎所有的伶道宗门，都聚集在伶国。这也是伶国地名的由来。”
“可是大概五十万年前，一道秘密的《灭伶令》突然从仙廷传出，密令朱雀各大仙门，秘密屠灭伶国！”
“甚至为了剿杀强大的伶国，仙廷还秘调距离朱雀最近的异域妖域的妖仙强者，参与屠杀伶国。”
“仙廷为此不惜发布悬赏。一个最低级的蜕凡伶仙的命，都能值一万仙晶，高级伶仙的命更值钱。”
“整个朱雀仙界都疯了，到处猎杀伶仙，猎取首级领赏。为了争夺伶仙的人头，很多宗门甚至相互混战。”
“以楚氏、蚕氏、昊冥仙宗为首的联盟，接受仙廷的密令，对伶国的仙人突然袭击。”
“数日之间，原本强大无比的伶国，被连根拔起。被屠戮的伶仙，难以计数。”
“少数幸存的伶仙纷纷逃出朱雀仙洲，横渡虚空去玄武、西寅、东苍等地。”
“灭绝朱雀仙洲的伶道传承之后，仙廷下令，严禁以任何方式记载此事，违者以触犯天条论处。”
“仙廷还下令，朱雀仙洲禁绝伶道，敢修炼伶道、登台演戏者，同样是触犯天条。”
“于是，朱雀仙洲作为伶道发源地，反而断绝了传承。”
“五十万年了。就是朱雀仙洲，知道此事的仙人也很少。”
洛宁的神色有点阴郁，“道友可知，五十万年前的仙廷，为何要灭绝朱雀仙洲的伶仙？”
萧然摇头，“不知道。想来应该是伶国势力太大，威胁到了仙廷？又或者伶国抗拒仙廷的天条？”
“总之伶国被灭之后，那里就成了恐怖的大凶之地，等闲仙人都不敢进去。”
“传说，伶道仙人进去更安全。除了伶道仙人，一般仙人进去几乎是送死。”
“不过，贫道还是不建议霸唱道友去冒险，都说那里邪门的很。”
玲珑仙子道：“如此说来，玄武仙洲所有的伶道宗门，反而都是从朱雀仙洲迁过去的？伶舟氏其实是再次回到了伶仙故里？”
“不错。”萧然点头，“我肯定，幕氏最早的祖地不是霸唱山，反而是在朱雀仙洲。”
“霸唱道友，你是幕氏嫡系，可知幕氏最早的祖地在哪里？”
洛宁叹息一声，“不知。家族高层对此一直讳莫如深，从不提及，必然是顾忌什么。所以我一直以为，祖地就在霸唱山。”
“不奇怪。”萧然微微一笑，“贫道能知道这些秘闻，其实也很偶然。”
“这些话，最好不要宣扬，总归没好处。”
忽然会长那苍然的声音再次传来：
“既知没有好处，为何还要提及？这些古老传闻，一鳞半爪，以讹传讹，史无明文，岂能随意宣扬，乱人心智？”
“仙界多少有损团结和睦的祸患，都是出自口舌谣言？”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的不知。如此自然仙界祥和，尔等以为如何？”
萧然等人顿时神色一肃，一起说道：“会长格局之大，道虑之远，我等望尘莫及。”
那会长大人顿时不再说话了。
洛宁心道：“这会长何许人也？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想出来见我么？”
因说道：“下仙初来乍到，还请会长大教。”
果然，会长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老夫闭关悟道，无暇见你。下次再见吧。”
“霸唱，你既是玄武来人，愿意入会，那就是本会同门。”
“既是本会同门，那就应该同舟共济。团结二字，至关重要。务必求同存异，以和为贵，顾全大局。”
洛宁只能说道：“会长格局之大，道虑之远，下仙望尘莫及。会长大教，下仙铭记在心。”
会长大人顿时又沉默了。
接着，众人又换了话题。
“霸唱道友，这是本会的会盟，乃是会长大人亲自审定，你们师徒先看看吧。”
龙玄九取出一道玉简。
洛宁和陆翩翩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什么“内外和睦”，“莫启事端”、“团结为本”，“顾全大局”等话。
落款是：何协。
洛宁这才知道会长的尊姓大名。
“会长真是金玉良言。”洛宁将玉简还给龙玄九，“贫道已经拜读，铭记在心。”
龙玄九笑道：“还有就是，本会是朱雀仙洲四个玄武仙会之一，虽然规模最小，可最是凝聚抱团。”
“加上你们师徒，本会如今共有三十六位来自玄武的仙人……”
“本会有月会、季会、年会，能参加最好，不能参加就请个假。像姬无忧那样多年不来聚会，终究不好……”
“当然，每年每人要交纳一千仙晶的会费，虽然是小钱，却是一个心意……”
龙玄九说完，就取出两块玉牌，“这是本会的会牌。必要之时，可以出示此牌。”
“谢道友。”洛宁接过会牌，给了一面给陆翩翩。
接着，洛宁当场取出两千仙晶，“这是我们师徒二人的会费，请道友收纳。”
龙玄九道：“从今以后，就真是自己人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坐下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妖仙会的挑衅。”
众人顿时一起坐下。
原来，无量仙城是朱雀仙洲指定的允许设立外域仙人会馆的少数仙城之一。
所以，无量仙城不但有玄武仙会，还有来自妖域妖仙设立的妖仙会。
按道理，两个仙会的成员都不是朱雀仙人，作为来自远隔虚空的外域仙人，应该团结才是。
可是，妖仙会却偏偏和玄武仙会作对，处处针对玄武仙会。
这一次，妖仙会借口玄武仙会的人出售妖仙的内丹，抓了售卖妖仙内丹的玄武仙人，扣押在妖仙会。
之后，妖仙会下了通牒给玄武仙会，要求道歉，保证不再售卖妖仙内丹，并且赔偿仙晶三十万。
乍一看，这个借口像那么回事。
可其实不然。
无量仙城出售妖仙内丹的商家少说也有十几家，为何妖仙会都装作不知道，却偏偏抓了玄武仙会的人？
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洛宁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但也只能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神色。
“不反击是不行了！”季长青说道，“我们一直主动交好妖仙会，希望团结起来应对本地仙人的排斥。”
“可是他们不但不领情，反而咄咄逼人，多次挑衅！真当玄武仙会好欺么？”
龙玄九道：“妖就是妖！始终野蛮无理，不可理喻！就是修道有成，也还是异类！”
萧然抚须点头：“是该以牙还牙了，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仙晶一块都不能赔。不交人，那就只能约战。”
正在众人战意高涨之时，忽然会长的话再次苍然传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此道理，尔等修炼到了金仙，尚且不知么？”
“动辄还以颜色，格局何在？气度何存？”
“若是争斗一开，安有宁日？”
“这以德服人四字，字字重于万钧，岂能因人而废？”
“约战斗法只能逞一时之快，却大局尽废，善后何难？”
众人一愣，随即一起说道：“会长格局之大，道虑之远，我等望尘莫及。”
这反击之议，顿时不了了之。
洛宁见状，也无心再待了。
他和众人混了个脸熟，就带着陆翩翩和银茸，辞别这些“玄武同乡”，离开了玄武仙会，赶回九神宗。
回到九神宗，就要回真界了！

第三百五十章 重回真界，再临沧海
飞船之上，两人谈论起关于伶国灭亡的传闻，都觉得说不出的吊诡。
五十万年前的古老故事，居然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遗失在历史烟云中的真相，尘封五十万年的故事，到底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神秘的伶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洛宁站立在飞船甲板之上，望着浩瀚星空，神思渺渺。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繁荣昌盛的伶国。
那时，神戏班子遍布天下。
接着，他似乎又看到了尸山血海，怨念滔天，看到了无尽的恐怖杀机。
不知道多少伶道仙人陨落。一家家强盛万古的伶道宗门被毁灭。
一个个巡演天涯的神戏班子，被无情的剿杀。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仙廷，为何要秘密下达《灭伶令》？
慢慢的，洛宁的眸子变成了铅灰色，似乎比虚空更加阴郁，更加幽远。
就是陆翩翩，看到洛宁漠然的眸子，也不禁有点心中不安。
“伶舟霸唱，现在就在伶国。”陆翩翩打破沉默说道，“算起来，他还要在里面困三十年。”
“我现在知道他为何后来能活着出来了。因为伶仙进入伶国更安全。”
洛宁点点头，忽然说道：
“洛致远说，第九神帝就是修炼伶道，祂又是朱雀仙洲的人，那么……”
陆翩翩当然也早想到了，接话道：
“那么可以肯定，朱雀仙洲能成为伶道发源地，就是因为有第九神帝的传承。”
“不错，”洛宁目光幽邃，“朱雀仙洲的伶仙，显然都是第九神帝的道脉。伶仙的共同道祖，就是第九神帝了。”
“可见，伶国应该就是第九神帝遗留的道场。所以那里曾经最适合修炼伶道，能成为伶道圣地。”
“可是五十万年前的仙廷，居然对伶国下了剿杀令，完全不顾第九神帝的遗泽，灭了第九神帝的道脉。”
洛宁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某种联系。
好像有一条他还没有发现的线索，会把很多看似没有关系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云遮雾绕的后面，可能掩盖着一件很大很大的事，甚至和红尘世界有关。
这不是想象，而是一种直觉。
陆翩翩道：“仙廷说不上公道，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神帝对仙界遗泽犹存，仙廷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剿杀神帝的徒子徒孙。”
“我认为，五十万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无法宣扬的大事，让仙廷不得不下令剿杀伶国。”
“哪怕再遮掩，只要认真调查，也能找出一点线索。”
“你先不要对此事上心，日后有机会再查不迟。”
她知道，洛宁很关心这个谜案。
……
半个月后，洛宁再次回到九神宗。
“叔父回来啦。”
肚子更加显怀的灵丹仙子，看见洛宁回来，神色十分热情。
妙药仙子则是神色清冷如冰，见到洛宁爱答不理。
洛宁一看，灵丹仙子居然在亲手缝制婴儿的衣服。
没有用法术。而是真的像凡人女子那样，一针一线！
洛宁不禁有点对灵丹仙子刮目相看。
虽然的确是恋爱脑，可对于男人而言，又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对灵丹仙子的“叔父”之称，他此时居然能坦然接受了。
“宗主大人！”
夏壶冰等人也一起来拜见。
仅仅一个月不见，他们就似乎想念洛宁了。
洛宁微叹一声，语气淡淡的说道：“今夜，我就要暂时离开了。”
“宗主……”夏壶冰等人不禁神色黯然。
洛宁摆摆手，“我还会回来的，只是眼下有事要走。最多两年，我们就能再见。”
两年？妙药仙子闻言，蛾眉不禁一皱。
她觉得两年有点久了。最好在一年之内解决。
可是她也没有提出质疑。两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夏壶冰道：“我等准备酒宴，为宗主送行……”
“不必了。”洛宁摇头拒绝，“不是外人，何须如此。你们不要送行，只管修炼即可。”
众人一起领命道：“是。”
洛宁又对妙药仙子道：“姜师姐，我离开之后，九神宗就暂时拜托姜师姐了。”
叫她一声师姐，当然是为了拉近距离，让她用心照顾九神宗。
果然。
清冷如冰的妙药仙子，听到这一声师姐，冰山般的神色也温暖了一丢丢。
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你放心去吧。”
这话没说错，可洛宁总感觉有点不舒服。
“叔父放心的去吧。”灵丹仙子笑容甜美的说道，神色满是期待，“晚辈等叔父的好消息。”
“我相信真郎一定会回心转意。他会回来找我，哪怕等很久。”
张灵丹的笑容很明朗。
洛宁有点无语的灵丹仙子清水般的眸子，不禁有些头疼。
这姑娘，是不是傻啊。
狐狸吃了兔子，难道还会良心发现的回来看看？
这么天真，居然能修炼到玄仙，也是神奇。
洛宁只能点点头，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如果你认为那人是你心中的明月，那么即便是暗无天日的黑夜，是否仍然有过去的那轮月，穿越时光照耀心间？
若是坚信希望的存在，那么久盼无果是不是反而证明，希望的花朵没有枯萎？
……
洛宁回到宗主洞府，环顾四周，语气感慨的说道：
“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来了两个多月，却感觉过了很久。”
“明明只是个过客，却偏偏有了故人之心。”
“明明是骗子的手段，却偏偏问心无愧。”
陆翩翩的目光变得温柔了很多，“因为，你其实还是武成王，没有变。”
她主动握住洛宁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若是有朝一日我遇到危险，最担忧的人一定是你。”
“只有你站在我背后，我才不会提防。”
洛宁看到陆翩翩清澈的眼波，忽然神色一怔，不由自主般说道：“好奇怪啊。”
“奇怪什么？”陆翩翩问道。
洛宁端详着陆翩翩完美无瑕的脸，“这次来仙界，尤其是现在，我居然觉得，觉得……”
陆翩翩蛾眉微蹙，“觉得什么？干嘛吞吞吐吐的？”
洛宁丹凤眼一眯，神色有点古怪，“觉得你有些像苏绰……嗯，有时像，有时不像。”
“像苏绰？”陆翩翩摸摸自己的脸，目光闪烁，“嘻！姐会像她？瞎说。”
说完就取出酒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你啊，一定是想念苏绰，才觉得我有时像她，真是笑死人。”
“姐会像她？嘁！”
洛宁摸摸自己额头，“难道是我的错觉？唉，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神思恍惚。”
陆翩翩嗤嗤笑道：“可不是么？当骗子不易。很多时候，骗子都不知是真是假，自己都是如在梦中。”
洛宁点头，“听这话，你似乎深有体会，大有心得啊。”
陆翩翩笑容一僵，“有么？”
……
入夜。
古月悬空，千山如睡。
洛宁没有再和夏壶冰等人打招呼，就带着陆翩翩和银茸，祭出飞船离开了九神宗。
飞船刚一离开，夏壶冰等人的身影就一起浮现。
原来，他们早就在暗中相送了。
众人看着飞船离开的方向，都是神色敬仰而不舍。
虽然洛宁在九神宗待的时间不长，可洛宁对他们的关照，对九神宗的保护，他们都是感念无比。
对于洛宁的人品，他们也由衷敬仰。
“宗主大人，一路顺风！”
“若有可能，请回九神宗看看。”
夏壶冰叹息一声，对智妙思道：
“智师弟，你是本宗第一智者，你说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宗主再回来看看？”
智妙思微微一笑，智珠在握的说道：“吾有一计，师姐勿忧。”
夏壶冰眼睛一亮，“师弟有何妙计？”
其他人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第一智者，神色期待。
智妙思圆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平凡的五官因为智慧而散放着独特的魅力。
“诸位师姐师兄，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解谜还需出谜人。”
“我们九神宗时来运转，全因宗主大人从天而降，因缘际会，挽狂澜于既倒。”
“可是，有缘无分也不行。这个分，就是大师兄的功劳了。”
“是大师兄费尽苦心求来了妙算上仙的一道神卦，这才能有机会守在山下静候银发贵人，没有错过宗主。”
“所以，解铃人和出谜人是谁？是妙算上仙！”
“妙算上仙神机妙算，既然能算出如何请来宗主大人，就能算出如何迎回宗主！”
“如今我们九神宗处境大为改观，资源也算有了。只要我们舍得花大钱，再请大师兄出马，就能再次请妙算上仙出手！”
“这就是一事不烦二主！”
“妙算上仙卦道精深，得窥天机，她掐指一算，没有不准的。”
智妙思说完，环顾众人，气度从容。
“师弟果然聪明过人！”章台抚掌笑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大师兄身在敌宗，心在九神，肯定也希望宗主再回来。”
“我亲自联络大师兄，让他再去一趟龟影湖梅花山，再去求求那位妙算上仙！”
“我们如今也算有钱了，就拿几万仙晶的重礼，交给孟师兄敲门！”
夏壶冰点头：“好，就这么办！拿三万仙晶，再辛苦孟师兄一次，去一趟梅花岛吧。”
“除了大师兄，我们谁也没有这个面子。”
说完看着智妙思，“智师弟的主意很好。有师弟这个本宗第一智者在，我们不知道省多少心思。”
智妙思谦虚的一笑，摆手道：
“师姐过奖，小弟愧不敢当。唉，除了一些奇思妙想，小弟也不剩什么了。惭愧，惭愧。”
“我不过是动动脑子，可是大师兄就不同了。大师兄忍辱负重，用心良苦啊。”
“小弟不过是小智小慧，可孟师兄却是大智大慧，我不及也！”
……
青隅山深处，洛宁收了飞船。
接着，就运转心法，祭念洛致远传授的密咒道诀。
洛宁的道韵顿时变得空茫起来，如同一幅虚空画影。
伶道珠顿时旋转起来，仙愿力消耗之下，密咒道诀玄之又玄，洛宁的额头出现第三只竖眼。
与漆黑的幽冥鬼瞳、金色的红尘道瞳不同的是，这第三只竖眼是灰色的，犹如一道虚空缝隙。
幽冥鬼瞳阴冷，红尘道瞳神圣，可这只竖眼却是……空灵。
这就是洛宁的第三只竖眼：时空天瞳！
时空天瞳，是洛致远花费千年时光，从时空法则中推衍创制出来的一门衍生神通，蕴含时空法则的真意。
凝练出时空天瞳，哪怕没有掌握时空法则，也能寻幽探密，发现隐藏的阵法、秘境、时空通道。
洛致远将这门神通大方的传授给洛宁，当然是为了让洛宁找到神墓和神乡之间的时空入口，得以往还两界。
此时此刻，时空天瞳一开，洛宁的心神顿时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接着，又是一片混沌。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很久，那混沌之中，忽然出现一点光明。
犹如虚空深处的星辰，散放着淡淡的天光。
时空通道！
这一定是神墓连接神乡的时空通道！
叶落归根，狐死首丘。
神帝寂灭时的思乡之念，影响了神墓时空，孳生出一个神墓通往神乡的时空通道。
第九神帝的神通实在太强大。哪怕隔了千万年之久，祂这思乡之念孕生的时空通道，仍然稳定牢固，难以勘破。
所以，若非洛宁有伶道珠，得到了第九神帝的本命道器，就算他开了时空天瞳，也无法发现神墓的时空通道。
没有伶道珠，他也不可能通过神墓来到仙界。
“发现神墓入口了，走！”洛宁拉住陆翩翩，身子一闪，就冲向那一点光明。
很快，两人一兽就站在了时空通道之前。
可是在陆翩翩的眼中，面前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林。
洛宁看着幽渺的时空之门，又回头看看青隅山，目中闪过一丝眷恋。
“九神宗，我还会回来的。”
“神乡，我还会回来的。”
洛宁说完，就带着陆翩翩和银茸冲入时空通道。
顿时，他们就陷入了茫茫的漂泊时空！
……
这一次，比来时要快的多。
仅仅在漂泊时空漂泊了五天，两人就重新出了神墓空间，回到了地面之上。
一回到真界，两人顿时感到比仙界差了很多的修炼道则。
更没有仙界那种仙气了。
整个人的心境，都好像平凡了很多。
而且，两人的银发又变成了黑发！
这一下，只剩银茸还是银发了。
“真界过了多久？”陆翩翩问道，可紧接着就露出喜色。
“船还在等我们，应该没有过去多久。”
洛宁感知着如今的季节，神色惊讶的说道：“这时差，难道是一比十？”
“我们前后百日，可真界好像只过了十天？”
陆翩翩感知一下，点头道：“应该没错了，真界大概过了十天。”
银茸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普通平凡，不禁狼鼻子皱起，神色有点嫌弃。
洛宁蹲下来，摸着岛上的石头，神色感慨的说道：
“谁能想到，这座岛居然是坠落真界的神帝之墓？”
海风吹来，陆翩翩衣裙蹁跹，秀发飞舞。她动作轻柔的撩撩秀发，眯眼看着荒凉的岛，语气有点苍凉：
“这么大个岛，原来是个坟头。”
“上千万年了，第九神帝早就寂灭。祂的神墓，却成了我们来往两界的时空通道。”
“洛郎，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中早就注定？”
洛宁神色呆了一呆，目光有点迷惘的说道：
“不知道。但我很讨厌注定好的事，我不喜欢被安排。”
“我只相信因果，不相信什么冥冥中早就注定。”
银发少年抬起头，眸光再次清明的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
“就刚才这一会儿，我发现你又有点像苏绰，真的。”
“刚才这种温柔和深沉……不像你。”他眨眨眼，“难道又是我的错觉？”
“嘻！”陆翩翩咬牙笑着踢了银茸一脚，“又来！刚才又像她？难道姐就不能温柔点深沉点？”
“敢情姐就是个汉子？你是真不怕我生气啊。”
你踢我？银茸不满的皱皱狼鼻子，距离陆翩翩远了一点。
洛宁哈哈笑道：“别说，你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陆翩翩：“……”
呵呵，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洛宁将她有点生气，赶紧转移话题道：
“你在仙界是虚仙二层，现在能发挥什么实力？有没有半步虚仙？”
陆翩翩摇头：“天地规则的压制太厉害。就是大仙来了，也没有半步虚仙的实力，不会比我强多少。”
“我现在……大概比真人圆满强一些，能应付两个真人圆满的联手。”
洛宁也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嗯，我现在差不多有真人圆满的实力。咱们加起来等于三个真人圆满，可以横行倭国了。”
陆翩翩指指银狼，“还有银茸。它是四级仙妖兽，最少还剩两个真人圆满的实力。”
“加起来，最少是五个真人圆满的战力，完全能横扫倭国！”
银茸狼眸冷漠，十分高冷。
洛宁哈哈一笑，“痛快！那我们离开去倭国！”
陆翩翩瞅瞅洛宁兴奋的神色，不由有点纳罕。
洛宁为何如此仇视倭国？
当武成王的时候，也是在倭国铁血无情，比对女真人还狠。
这一次，又想狠狠收拾倭国人了。
……
娑婆界，东溟，落魄岛。
真祀神教的大战船，已经在岛边停泊了十一天。
可是，仍然没有等到教主和洛宁从岛上回来。
但他们也不敢擅自驾船离开。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忽然看到两人一兽出现在岛屿上。
“是教主回来了！”众人顿时欣喜若狂，人人神色振奋。
陆翩翩一回到船上，众人就一起下拜，雷鸣般的说道：
“属下恭迎教主回船！”
陆翩翩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免礼！”

第三百五十一章 借力古神的代价！
洛宁成功回到娑婆界，了结一桩大心事，简直是如释重负。
回到船上第一件事，他就把自己关在静室，开启红尘道瞳，行使南诏圣鬼的职责。
按照和媿婳、南凰等鬼真人的约定，他这个圣鬼每隔一个季度，就要探查一次南诏百姓的阴德，记载在阴德薄上。
红尘道蛊一开启，愿力急速消耗之下，灵台中清晰无比的出现了一方广袤的世界。
南诏国的山川大地、城池村寨、世事百态、人间群像……
再次都在红尘道瞳之下历历在目！
圣鬼俯视着南诏大地，看着无数百姓在圣鬼庙中，祭拜着他的神像。
一种类似于慈悲、又非慈悲的意念，从灵台浮现。冥冥之中有个声音悾悾告诉他：你就是神灵！
神！
洛宁神情肃穆，目光平和，浑身散放着庄严神圣的气息。
浩瀚无边的红尘信息被感应，如同漫无边际的大海。
世情百态、喜怒哀乐、言行举止、悲欢离合、真伪善恶……
因果、愿力、业力、缘数、福祸……
这信息量如此巨大，圣鬼洛宁的意识简直被掩埋在浩瀚的红尘之海。
可是相对上一次，这一次明显轻松了一些。
洛宁运转红尘道瞳感应红尘之海，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宁才心念一动，闭上了玄而又玄的红尘道瞳。
这一次，再次消耗了十万愿力！
洛宁完成了这一次的圣鬼任务，红尘愿力还剩下五十多万。
每天都在收获新的愿力，可每天也在消耗。
在仙界的修炼机会那么好，他却没有提升修为，就是因为愿力不够。
真人修为，每年最少要耗费一百多万的愿力。
他现在收割愿力的地盘，也就是三郡和南诏，不足以支撑真人的愿力消耗。
或者说，因为信仰大业的缺失，平均愿力产出太少了。
若是用洛致远送的《孟婆汤》药方，来加持南诏小阴司，提升小阴司的真实度，那么愿力的平均产出，一定会更高。
洛宁决定，从倭国回去之后，就去南诏小阴司恢复孟婆汤。
洛宁结束了圣鬼的任务，就离开静室，来到甲板。
大船之中的甲板上，陆翩翩正在跣足喝酒，神情十分惬意。
除了喝酒，她面前还有一张赌桌，几个属下充当庄家，和她对赌。
陆翩翩今日赌运不错，居然连赢七把，可她赢了，却反而不太高兴。
一群属下却是输得脸都绿了。
“你来的正好。”陆翩翩光脚踩着甲板站起来，笑盈盈的看着洛宁，“和他们赌的没劲！你陪我玩几把大的！”
她素手一挥，属下们顿时如蒙大赦般全部退下，逃也似的作鸟兽散。
又赌？洛宁很是无语。
他摇摇头坐下来，“你敢和我赌？你确定？”
抚远大将军、靖西侯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陆翩翩，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的赌运，远不如你的美貌和资质，我却逢赌必赢，你输得起么？”
陆翩翩光着脚，步步生莲般走到洛宁面前，扶着洛宁的肩膀，吐气如兰的笑道：
“姐输不起？输不起就把我自己输给你，要不要？嘻。”
“我要不起。”洛宁偏着头，躲避着女郎垂下来的秀发，“不过你要是真想和我赌，就赌一样东西。”
“什么？”陆翩翩蛾眉一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洛宁却是笑了，“赌那一纸婚书。你输了，婚书立刻作废。那婚书本就是你骗婚，不作数。”
陆翩翩秋眸一眯，妙目微寒，散放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哼，我真就辱没了你？”
女郎摇着嘴唇，冷笑不已，“那是在神像前拜的堂，你以为是儿戏么？”
洛宁毫不示弱的看着陆翩翩变得清冷威严的眼睛，道：“你只说，赌不赌吧。”
她拍拍手，转身就进入船舱，“不赌！”
居然说不赌就不赌了。
洛宁张张嘴，多少有点意外。
这个女人，你要说她不是赌徒吧，她真就爱赌，而且输多赢少。
似乎真是个烂赌鬼。
可要说她是个烂赌鬼吧，有时却又不像。
真是一个烂赌鬼，还能在仙界混一百年，混到玄仙圆满？
不但能活的好好的，还能保持自己的清白之身？
显然不可能。
她这么爱赌，难道是跟外公唐药师学的？还是说真祀教的教主都爱赌？
好像唐药师也是输多赢少，而且也爱赌。
洛宁看着陆翩翩绰约的背影隐入船舱，目光很是复杂。
接下来整整一天，陆翩翩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露面。
似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洛宁只能去她的静室找她。
来到她的静室，只听她临窗斜坐，翘着春笋般的霜足，手里拎着酒壶，已有三分醉意。
女郎潇洒不羁，旁若无人，嘴里轻轻唱着一首歌谣：
“真变假来假变真，身变影来影变身。古变今来今变古，人变鬼来鬼变人。”
“哭变笑来笑变哭，输变赢来赢变输。喜变怒来怒变喜，福变祸来祸变福。”
还真别说，她唱的还真是好听。
嗓音既美，韵味也足。旋律苍凉沉郁，就是这变来变去的歌词也与众不同。
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道意。
洛宁静静听她唱完，抚掌笑道：“这是什么歌？我还是第一次听。”
陆翩翩斜乜他一眼，“《九变歌》。”
“九变歌……”洛宁神色沉吟，“可是我只听出了八变，还有一变呢？”
歌词八句，的确只有八变。
陆翩翩袅袅站起，看着窗外的海天，淡淡说道：“还有一变是……变心。”
她转过螓首，璀璨的星眸似笑非笑，指指自己的心口。
“这第九变不在歌词里，只在胸腔中。你可懂了？”
洛宁不知为何，居然有点心虚，真是怪事。
他不好接话，干脆置若罔闻的在女郎对面坐下，拿起陆翩翩的酒壶喝了一大口。
“噗—”洛宁忍不住一口喷出来，愕然抬头道：
“你喝的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难喝？”
他一直以为，陆翩翩喝的是美酒佳酿。
今日喝了她酒壶中的酒，才发现根本不是。
的确也是一种酒。但只有喝到嘴里，才知道这酒的味道非常……苦涩！
苦涩到极点。
甚至超出了苦涩的范畴，而是一种堪称酷刑的味道。
那是一种似乎能腐蚀魂魄的苦涩！
“咳咳……”洛宁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草泥马，这哪里是酒？这分明是刑法！
陆翩翩蛾眉一皱，她也没有想到，洛宁一反常态的拿着自己的酒壶就饮。
“这是一种古老的药酒。”陆翩翩拿过酒壶，“你不能喝。”
洛宁咳嗽几声，“你病了？中了毒？为何要喝这么变态的药酒？”
“就这一下，感到魂魄都变苦了。”
他没想到，陆翩翩天天喝这种要命的苦酒，还甘之如饴。
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关心。
“也不算病，更不是中毒。”陆翩翩再次喝了一口，如饮甘醇，“我没事，你放心就是。”
“我懂了。”洛宁忽然明白了，“是不是和你借助神灵力量的代价有关？”
“你一直在偿付代价，是不是？”
“这种苦酒，就是在消解代价？唉，我早就提醒你，不要借助古神的力量！”
“什么东西，借了能不还？”
陆翩翩道：“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被代价毁灭，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抵偿因果代价。”
洛宁叹息一声，“你资质这么好，真不该借助神力。”
陆翩翩道：“从百余年后的仙界魂回真界，虽然找回了自己的肉身，可总不能从头修炼，我没有时间。”
“我要救你，要夺权，要找道茧，要帮你找九鼎……我要做的事太多。”
“除了用秘术借助古神的力量，我无法这么快成为真人圆满。我总不能再花二十年时间修炼，来不及……”
“就说这几年，我若不借助古神之力，根本就帮不上你的帮，甚至自保都难。”
“时间紧迫，就算有代价我也要借。”
洛宁神色担忧，“你告诉我，这种代价的最坏后果是什么？我说的是最坏的后果。”
“嘻！”陆翩翩飒然一笑，再次如饮甘醇的喝了一口苦酒。
“也没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魂魄献祭给古神，化为古神意念的一部分。”
“就是彻底陨落，成为古神的牺牲。”
洛宁道：“其他可能的结果呢？”
陆翩翩无所谓的回答：“多了。有发疯、兽化、变异、失智、生怪婴、堕落等等。”
洛宁听的眼皮子直跳。
陆翩翩笑道：“我赌钱的运气差，赌命的运气反而不错。这一次，我同样会化险为夷。”
她忽然咬牙，“你知道我为何喜欢赌钱，输了那么多钱还要赌么？”
“因为这是……豁免代价的一种方式！起码能豁免两成的代价！”
“我输得钱多了，命运就会更好一些，沦为古神牺牲的可能性就越低！”
“赌桌上送的钱越多，命运之赌的赢面就更大。你可以理解为，拿钱抵偿两成代价。”
“真祀教的历代教主，都是所谓的赌鬼。你外公也是。原因就在于此。”
洛宁简直不敢相信，可伶道珠没有感应到她在撒谎。
“不对啊。”洛宁摇头，“若是输钱能抵偿一点代价，那为何你每次输钱之后，反而很沮丧？”
“真要是如此，你不应该是越输越高兴么？”
陆翩翩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因为如果输了钱反而高兴，那么抵偿因果就失效了，也就没有抵偿代价的作用。”
“所以，不能故意输，故意输会适得其反。第二，输了就要有输钱的情绪，不能输了钱反而高兴。”
“还不能随便说输这个字。”
“唯有如此，才能有效抵偿一些因果代价。”
洛宁闻言，慢慢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怎么做到，将高兴的情绪变成沮丧的情绪？”
他真的很难理解。
陆翩翩输了钱，明明应该高兴，可她必须要沮丧。
这沮丧还必须是真实情绪，不是伪装的。
是不是太难了？
陆翩翩缓缓道：“这个答案，刚才你已经听过了。”
“《九变歌》？”洛宁立刻明白了，“九变歌是一门功法？”
陆翩翩点头，“说是功法也对。确切的说，是一种真祀教的顶级歌咒，修炼的是情绪法则。”
“这门情绪歌咒，肯定来自仙界。修炼到高深之处，不但能改变自己的情绪，还能改变别人的情绪。”
“当然，这情绪法则我只懂个皮毛，连入门都不算。”
歌咒？洛宁秒懂。
他的伶道神通，饰演角色有时需要台词。那种角色台词若是需要唱的，同样是歌咒。
歌咒是咒语的一种，洛宁自己多次用过，当然不陌生。
陆翩翩继续说道：“所以每次赌钱，我都要用到《九变歌》的情绪歌咒，暂时改变的情绪。”
“所以我输钱时，能做到和其他输钱的人一样沮丧。”
“否则，不是白输了？”
洛宁不由摇摇头，“你啊，简直是……唉。我要真是服你了。”
陆翩翩叹息一声，“可惜，输钱只能抵偿两成代价。光输钱，也没有多大意义。”
“还有其他豁免的法子，其中有一个法子最多能抵偿三成代价。”
洛宁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陆翩翩神色古怪，淡淡说道：“当姬女。接客，卖春。”
什么？洛宁脸都绿了。
焯，这也行？
陆翩翩看到洛宁的表情，不禁嫣然一笑。
“虽然接的客越多，抵偿的代价越多，可我怎么可能采用这个法子？嘻。”
洛宁鬼使神差般的说道：“你……真的没有考虑过？”
“放屁！”陆翩翩忍不住笑骂，“你嚼的什么蛆？当姐什么人？我可去你的吧！”
洛宁尴尬的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汗颜的说：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豁免之法？”
陆翩翩道：“喝酒。一般的酒，最多只能抵偿一成代价。这种酷刑般的苦酒，能抵偿三成。”
“这苦酒，叫苦魂苦心酿。”
“还有呢？”洛宁又问。
“还有……永久自残！比如毁容，断肢，挖眼。”
“什么？这也不行啊。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不想告诉你。”
“好吧，那我也不问了。我只问，我有什么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暂时没有。如果有，我也不会客气。嘻，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姐没嫁错人啊。”
洛宁：“……”
少年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仙界的法宝，在真界能用么？”
陆翩翩道：“大多数用不了。就是能用，威力也会降低很多。尤其是攻击性的仙器，在真界的威力不会比真器强多少。”
“比如仙界的攻击符，无论等级多高，拿到真界也只比一品真符的威力强一些而已。”
“因为仙界和真界的道则相差太大。很多攻击仙器，在真界可能还不如真器好用。”
“也就是防护性仙器和丹药，在真界的作用比较大。”
洛宁又问：“飞船在真界能用么？”
陆翩翩笑道：“用是能用。但飞船是高级仙器，在真界速度会很慢，不比我们肉身御风快多少。”
“最好用飞剑。飞剑在真界几乎不受影响，速度反而比飞船快的多。估计一天三万里没问题。”
“当然，除了我们这种从仙界回来的，其他修士也无法驾驭飞剑。”
“好！”洛宁一拍手，“那就用飞剑！”
有了飞剑这等仙器，他在真界的移动速度，将大大加快！
……
两人在船上待了一天，就准备前往倭国。
陆翩翩令战船停在落魄岛，将九宫神像留在船上，帮助船员化解落魄岛的死亡诅咒。
然后让战船在落魄岛等她和洛宁回来。
接着，两人一狼就离开大船，祭出飞剑飞往倭国。
飞剑速度果然极快，仅仅一个多时辰，就从落魄岛飞到了倭国南州！
两人和银狼一出现，顿时引起了当地倭国强者的注意。
“两柄速度极快的飞剑，带着两个神秘的夏人，来到了八百万神灵保护的神国皇土！”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元寇坟山，祭灵大演
让倭人修士胆战心惊的是，是那两个夏人的速度！
别说没有阻拦的胆气，即便是有，那也拦不住。
洛宁和陆翩翩一心要找兖州鼎，根本懒得搭理倭国修士。
两人的目的十分明确，他们直接飞往大宰州的镇西寺。
兖州鼎藏在太玄宫，可太玄宫的数量极多，到底是哪一座太玄宫，根本不知道。
只能先找到大宰州的狄元将士坟，通过登台演戏，召唤中原阵亡将士的亡灵，借助亡灵的愿力，感应兖州鼎的距离位置。
而“元寇坟山”的位置，就在大宰州镇西寺。
据陆翩翩所言，武成王就是通过“祭祀大戏”这个方式，找到兖州鼎的。
武成王率军渡海攻下倭国后，亲自登台为阵亡将士演《战太平》，饰演开国名将花云，演的亡灵喝彩，八月飞雪。
武成王在亡灵喝彩之中，感应到了兖州鼎的王气。他锁定这丝王气，找出数千里，在太玄宫找到了兖州鼎。
兖州鼎久在异国，对大夏祭祀愿力很是敏感，这是非常玄妙的因果。
如今没有夏军阵亡将士。但却有一个元寇坟山，埋葬着数十万元军将士的尸骨。
三千年前狄元征倭，数十万大军在海上遭遇风暴，最后全军覆没。
狄元大军之中，最多的是投降狄元的宋军将士。
这些所谓的“元寇”，被倭人埋在一个叫镇西寺的山谷，用阴毒法术镇压。
为了让亡灵永远痛苦，倭人还修建镇魂塔，借此损害中原王气。
洛宁和陆翩翩打算去元军阵亡将士的埋骨之地，演戏祭祀它们，借此感应兖州鼎的王气。
这是最快找到兖州鼎的办法。
兖州鼎久在异国，元军阵亡将士也久在异国，两者都来自中原，相互之间必然有所感应。
演好祭祀元军将士亡灵的傩戏，就能借助亡灵的力量，感应到兖州鼎的方位。顺利找到兖州鼎。
至于倭人的阻挡……谁阻挡就杀谁！
不到半日工夫，两人就飞行一万多里，来到了大宰州的镇西寺。
此时，一轮秋月正冉冉升起。
“这个镇西寺不愧是倭国镇国神寺。”洛宁冷笑道，“规模还真大。”
但见脚下的镇西寺，占据了好几座山岭，殿宇重重，佛音阵阵，气象很是森严。
在真界，绝对就是一个顶级大寺庙。
陆翩翩道：“镇西寺是倭国皇家总寺，很多狗屁天皇，都曾在此出家。”
“镇西寺还是倭国万社之首，势力仅次于幕府，比亲藩的实力都强。”
“这里的倭人强者很多，还有数千僧兵，真不能小觑。”
“走！”洛宁身子落到山林之中，神识一扫，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阴森无比的山谷。
“那一定就是元寇坟山了。”陆翩翩说道，“坟山中的镇魂石塔，就是为了镇压阵亡将士亡灵的。”
只见那阴森的山谷之中，煞气冲天，阴云密布，带着不祥之气。
洛宁开启幽冥鬼瞳，立刻发现了数以万计的凄惨亡灵，镇魂塔中哀嚎。
怨念滔天。
可是亡灵无法凝聚起来，始终无法突破镇魂塔的封锁。
这些阴郁之气，都被一座座造型怪异的石塔锁住，无法消散。
石塔之上，还挂着一盏盏佛灯，布置成九宫锁魂阵，上面还贴着一道道符箓和经文，挂着佛珠、法器。
可谓十分阴毒。
这种做法，等于是长期折磨一个人，却始终不让他死，让他一直生不如死。
倭人这么做，不但是镇压亡灵，还通过这种特殊秘法，行魇镇之术，损害中原的气运。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阵法，可见镇西寺的手段。
倭国的密教寺庙十分兴旺，虽然比不上在吐蕃的国教地位，但也十分尊崇。
没错，倭国的寺庙，也是密教，俗称东密。
倭国的密教，从唐朝传来，其实就是“唐密”。
要说唐密和吐蕃密教有什么区别……其实区别很小，但唐密或者说东密，有点像禅宗。更加注重寂静。
比如，通过身密＋意密＋音密修炼的忍者，就是著名的东密武僧。
镇西寺作为倭国皇家供奉的寺庙，自然有很多忍者高手。
此时，元寇坟山之中，就隐藏着镇西寺的忍者。他们和树木、石塔化为一体，行踪十分隐秘。
可是洛宁的红尘道瞳，还是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这些忍者的行踪。
这些忍者修为都不低，全部是六品以上。他们隐身在元寇坟山，既监视潜伏，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哼。”洛宁冷哼一声，运转伶道珠，毒道强者的角色附身，祭出鸩妃的剧毒翎羽，轻轻一划。
一道诡谲而又古老的毒念道纹，立刻锁定了那些忍者的气机。
“唔……”忍者们全部露出难以置信的之色，目中的惊讶刚刚绽放，就黯淡无光。
恐怖的毒念之下，那些忍者的生机顿时犹如陡然枯萎的树叶，瞬间寂灭。
他们最后的念头，甚至来不及思考受到了何种攻击。
不但魂魄被毒念化为虚无，就是尸体也开始溃散。
这些忍者都是镇西寺的精英，在外面都是高手，此时却全无声息、稀里糊涂的被毒死。
即便是陆翩翩，看到洛宁的毒道手段，也目光一凝。
好强的毒道神通！
她肯定，这种毒道神通在仙界还能升级。
解决了元寇坟山的忍者，洛宁再次运转伶道珠，阵道强者的角色附身。
接着，他就祭出一枚阵道石，扔出一枚枚阵旗，动作十分娴熟。
陆翩翩看的目中异彩连连，心道洛宁的伶道神通果然厉害，居然能演活这么多的角色。
很快，洛宁就布置出一个屏蔽大阵，屏蔽了这里的动静。
哪怕山谷中动静再大，也不会马上被镇西寺的僧人发现。
陆翩翩的动作也很快。洛宁布置大阵时，她就在清除镇魂塔上的结界禁制。
数十座镇魂塔，已经布置成一个魇镇风水局。陆翩翩触碰任何一座镇魂塔，都会受到镇魂塔结界的反击。
“哼！”陆翩翩星眸含煞，双手连接打出五个手诀，却是“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印。
月光之下，陆翩翩的动作犹如鬼魅，带着阴森森的气息。
“嗡”的一声，陆翩翩的五行手印凝聚为一个道纹，加持在她的法域之上。
“临！”陆翩翩清叱一声，双手犹如清除蛛网一般，凌空一抹！
“訇訇—”数十座镇魂塔，顿时一起发出轰鸣之声，散发出一道道血光。
紧接着，所以镇魂塔之上的经文、符箓、佛珠、法器等镇压之物，全部焚毁、炸裂、粉碎！
“咔咔……”镇魂塔顿时岌岌可危般晃动起来。
“呜呜……”数十万镇压的亡灵，顿时发出了犹如来自九幽的嘶吼，化为怒号的阴风！
本就不祥的阴气，更加浓郁、惊怖、凄惨、幽怨！
“亡灵快要解除镇压了！”陆翩翩喝道，双手再此结印，“临！”
“轰—”封锁数十万亡灵的镇魂塔，终于一座座坍塌。
被镇压的亡灵，终于冲出了桎梏。
但见无边黑气之中，无数亡灵呼号而出。
阴气凝聚的虚影密密麻麻，依稀盔甲可辨。阴气所化的战旗之上，仍然能看清“元”字。还有一匹匹阴气所化的战马……
隐隐之中，人喊马嘶，声势浩大！
就如同一支来自地狱的阴兵。
如此恐惧的阴煞之气，就是陆翩翩也难以承受。
正在陆翩翩心悸之时，忽然一个苍凉而阴森的声音铿锵响起：
“生前为良将，死后作忠魂！哎呀呀！”
陆翩翩转头一看，只见洛宁赫然站起山谷中最高的石台之上，浑身鬼气浑厚，身上幻化出一身银白色的唐甲，手持银枪。
他身边围绕的一群龙套亲兵，也都是伶道幻化出来的戏台幻境！
原来，洛宁已经开始登台演戏进行亡灵大祭了。
“《罗成托梦》？”陆翩翩也喜欢看戏，立刻就认出，洛宁演的是鬼戏名剧《罗成托梦》！
《罗成托梦》的主角是鬼将罗成，戏中还有罗成统率阴兵，显然非常应景。
洛宁运转伶道珠，脚下禹步幽玄，虚幻的银枪道具挥舞！
一群龙套亲兵打着旗帜，锣鼓疾鸣，唢呐骤响。
尤其是那唢呐，虽然是虚幻之物，声音却如鬼鸟嘶鸣，十分震撼。
数十万亡灵，顿时被石台之上的主演吸引。阴风怒号之中，临时戏台犹如被海浪围绕的礁石！
所有亡灵，都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看着石台上的“鬼将”。
却见洛宁左手掐出一个笑日指，摆头一个亮相，口中念白道：
“吾乃罗成鬼魂是也。只因苏烈兴兵犯界，圣上命元吉挂帅，命俺为前战先行！”
“黄道日找不到兵，黑道日期叫俺出马。误陷淤泥河边，被乱箭射死……”
唢呐惊天声中，罗成魂率领亲兵绕场行唱，每唱一节，则众鬼卒必同堆罗汉一般，幻成种种怪戏，这就所谓的“鬼趣欢”！
洛宁忽然变白为唱，用西皮唱腔，鬼气森森的口出歌咒：
“冷飕飕凄惨惨转回故乡，我主来祭龙恩降，叫鬼卒驾阴风急忙前往……”
“来！众军随我上来—！”
但见飘忽苍凉，一派愁惨气象。令人不禁为之泪下。
洛宁的唱腔歌咒又变成了二黄：
“黑暗暗雾沉沉随风飘荡，可怜我英雄汉一命身亡！”
“俺亦曾南征北剿、马不停蹄、血战疆场，到如今只落得一命归阴！”
唱道这里，伶道珠的愿力急遽消耗，歌咒犹如杜鹃泣血——
“只留下三岁的罗通，好不伤心。我的苦命的儿啊！”
很多亡灵听到这里，意识终于不再懵懂浑噩，忽然一起惨叫道：
“我苦命的儿啊！”
陆翩翩见状顿时激动起来，亡灵有意识了！
洛宁的祭祀大演，终于唤醒了亡灵！
“轰”的一声，元寇山坟变得更加阴森不祥，煞气快要变为实质了。
恐怖的阴森战意，噩梦一般降临！
“彩！”
“彩！彩！”
不知道多少亡灵，嘶吼着喝彩。
洛宁的亡灵愿力，顿时源源不断的被伶舟珠吸纳！
一千方，三千方……
被镇压数千年的亡灵，被陆翩翩解封之后又被洛宁的鬼戏祭祀唤醒，顿时将洛宁和陆翩翩视作恩主！
它们那既惊悚而又飘忽的喝彩声，又带着极度的解脱之乐！
可是洛宁知道，这场大戏只演到一半，因为还有大半的亡灵，并没有被唤醒。
此时此刻一半被打断，这场戏就前功尽弃了。
半个时辰！他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完成整个祭灵大戏！
然而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大喝：
“八嘎！窝离！”
“敌袭！”
紧接着，大批镇西寺的僧人忍者，就气势汹汹的攻入山谷！
为首的，是两个真人修为的僧人。
除此之外，还有大群僧修，穿着大红的裸露胸膛的覆肩衣，光是尊者就有十个之多，宗师数十人！
除此之前，还有数千僧兵，在山谷外布阵！
强大的杀意顿时乌云一般笼罩下来。
镇西寺不愧是号称镇国神寺的倭国第一大寺，实力居然如此雄厚。
洛宁见到来了这么多敌人，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有点焦虑。
原来，洛宁祭灵大演的动静实在太大，虽然有屏蔽阵法，却还是引发了镇西寺的警钟。
闻警而来的倭人群僧，见到演戏的洛宁，都是怔住了。
这是什么神通？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这是巫师请神么？不太像啊。
“八嘎！夏人奸细可恶！”
“抠路思！”
很多倭僧怒吼道，一个个杀气腾腾，哪有一丝“坊主（出家人）”的慈悲？
紧接着，一个气息强大的马脸高僧，手持法杖与众而出，目光阴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群僧人见了这高僧，无不恭敬行礼。
“吾师！魔鬼邪祟惊动了吾师，是吾等的罪过呀，阿弥陀佛！”
这高僧身穿华贵至极的金澜衣袈裟，乃是真人圆满的修为，正是法号爱染法王的镇西寺主！
爱染法王被封为“太政大臣禅师”、“护国法主”、“大僧正”，享受“天皇”待遇。
爱染法王修炼欢喜天，他的很多鼎炉，都是倭国贵族的妻女。
甚至，他还“收藏”很多中原的夏女为鼎炉。
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倭国公主的丈夫。
没错，倭国高僧就是这么牛叉，不但能娶妻生子，还能娶公主和幕府将军的千金。
当然，必要时高僧们也可以执掌国政，甚至凌驾域武士、公家之上。
倭国的寺庙和神社，大多是世袭的。很多都是父子相传，就问你服不服。
爱染法王阴冷的目光从洛宁的身上转移到陆翩翩身上，眼睛如同两把锥子。
“留下这个女人。”爱染法王淡淡说道，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大日如来！”
所有的鼎炉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个夏女啊。
“哈衣！谨遵佛旨！”大群僧人和忍者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三千僧兵的战域，也轰然发动的笼罩而来！
这三千僧兵，可不是一般的甲士。每一个僧兵，都是九品修为。
这是一支纯粹由修士组成的军队。
别看只有三千僧兵，战力却抵得上几万甲兵！
另一个真人修为的高僧红灯禅师下令道：“敌人来者不善，实力强劲。请天丸山城的武士们来参战。”
“哈衣！”顿时有忍者领命而去。
天丸山城是幕府亲藩重城，驻扎数万精兵，宗师以上大武士足有数十人。
而去距离很近，转瞬即至。
陆翩翩喝道：“你继续唱继续演！不要停！我和银茸挡住他们！”
说完就带着银茸，冲向蜂拥而来的大群僧人和忍者！
“嗷呜—”银茸的修为虽然被压制，可仍然具有压制两个真人圆满的实力。
陆翩翩也能抗衡两位真人圆满！
一人一狼联合出手，法域延伸出去，强大的杀机轰然而出，数十名僧人和忍者顿时死于非命！
“杀！”
陆翩翩祭出一根长鞭，长鞭一动，就化生漫天鞭影。
无数鞭影带着死亡的气息，犹如千百条怪蛇，十丈空间之内，都在鞭影的封锁之下。
“鞭挞宇内！”陆翩翩清叱一声，大批倭僧忍者轰出来的攻击法宝，都被鞭影挡住。
鞭影之中，死伤一片！
就是两个尊者和五个宗师，也死在她的“鞭挞宇内”下。
这是陆翩翩威力最强的群杀神通。这么多敌人围攻，最好用的只能是群杀神通了。
银茸狼爪一拍，一堆忍者就惨不忍睹的毙命！
然后狼吻一张，吐出密密麻麻的妖刃风刀！
大片的收割忍者的人命。
简直是虐杀一般！
很多忍者刚刚祭出法宝，就被银茸斩杀。
一时间，镇西寺的修士死伤惨重，死尸狼藉。可是他们连陆翩翩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是此时，三千修士僧兵的军阵战域，也终于笼罩了整个山谷，和陆翩翩、银茸的法域轰在一起。
“轰隆隆—”
域的撞击，激起了无数杀芒。
强大无比的陆翩翩和银茸，顿时被军阵战域缠住了，再也难以全力对付群僧忍者。
群僧忍者拼着陨落上百修士，付出巨大代价，终于联合结域布置，在军阵战域的支撑下，困住了看似强大的令人绝望陆翩翩和银茸。
就连爱染法王和红灯禅师，也加入了围攻！
内有数百僧人忍者，外有三千修士僧兵，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域。
陆翩翩和银茸虽然强大无比，可是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此时也只能转攻为守。
一人一狼全力激发法力，死死挡住敌人，不让他们攻入元寇山坟打断洛宁演戏。
倭人虽然人多势众，居然迟迟攻不进去，反而时刻都在死人。
爱染法王和红灯禅师一边轰出大手印，一边相顾骇然。
这女子是什么来头？修为为何如此强大？
想到这里，爱染法王活捉陆翩翩的愿望就更加炙热。
他甚至想起了如何炮制一个绝世鼎炉。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大笑道：“法王！在下来助你！”
随即，大群的倭人修士，就出现在眼前。
其中领头的，也是一位真人强者。
天丸山城的武士们，终于赶来支持了。
“咦！”那真人修为的大武士看了一眼山谷中的情景，惊愕之后，目光同样盯在陆翩翩身上。
“哟西！”那真人神色惊喜，“天下竟然真有这么美、这么强的女人啊。法王，这个夏女……”
爱染法王看着损失惨重的弟子，一边攻击一边说道：“佐藤城主！只要活捉了，到时候可以让你加持三天。”
“哟西！一言为定！”佐藤城主哈哈一笑，手中折扇一挥，就扑了上去。
“抠路思！”
大群倭人武士也手持倭刀、折扇，参与围攻！
陆翩翩和银茸，顿时岌岌可危！

第三百五十三章 “谨——遵——军——令！”
毕竟是倭国重地，倭人高手实在太多了。
陆翩翩和银茸脚下死尸狼藉，血流成河。
倭人修士已经死伤近两百，光是尊者、宗师都死了十几个。可仍然前赴后继、杀不胜杀。
完全就是悍不畏死！
陆翩翩和银茸联手，也就是四个真人圆满的战力。
可是倭人这边的战力，光是三千修士僧兵，就相当三个真人圆满。
加上爱染、红灯、佐藤这三大真人，十几个尊者，好几十个宗师……
总战力相当于十几个真人了，可谓相差悬殊。
倭人的联合战域，此时已经完全压制了陆翩翩和银茸！
一人一狼被敌人法域压制，动作也越来越缓慢了。
陆翩翩的盾符，早就全部报销了。
“嗷呜—”银茸狼眸血红，它奋力拍死几个忍者，终于被佐藤一刀刺入狼腰。
银茸的肉身极其强大，可还是被佐藤的倭刀刺入一截，顿时血染银发。
陆翩翩发髻散乱，青丝如瀑，可是仍然气定神闲。
即便她已经开始燃烧精血，脸色也没有苍白之色。
因为她吞服了仙界的培元丹。
她的确很强，手段也很多，可敌人如此众多，又有军域封锁，她除了硬拼，已经没有取巧的法子了。
她的法域被压制，出手速度越来越慢，动作渐渐被束缚。
“杀！”
陆翩翩扫出一鞭，抗拒敌域镇压的同时，仍然轰杀了一个尊者圆满的僧人。
可与此同时，红灯禅师的禅杖，就轰在陆翩翩身上。
陆翩翩的速度被敌域束缚，已经难以躲避。
然而令红灯惊讶的是，以他的修为法力，如此强大的一杖，陆翩翩竟然毫发无损！
“纳尼？宝衣！”红灯禅师惊呼出声，“什么宝衣护甲，防护之力如此之强？”
他哪里知道，陆翩翩穿的是洛致远送的霓裳如意衣，相当于一件强大的护甲。
红灯禅师话刚落音，佐藤闪电般的一刀就刺中陆翩翩的腰部。
可是他的倭刀居然无法刺入！
锋利无比的刀尖诡异的一滑，被强大的防护之力化解。
“纳尼？！”佐藤大惊之下，还来不及收刀，陆翩翩的长鞭就轰在他身上。
“噗—”佐藤身子飞起，倭刀脱手飞出，口中狂喷鲜血。
却是被陆翩翩一鞭重创！
陆翩翩轻笑一声，长鞭一绞，就又顺便鞭杀一个宗主圆满的大忍者。
可是她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了。
“她有厉害宝衣！”红灯禅师喝道，“打她的头！打她的头！”
一心想活捉陆翩翩的爱染法王则是大喊道：
“她脚上没有宝衣保护！钉住她的脚！”
重伤的佐藤挣扎着爬起来，吞了一口丹药，喝道：
“这女人和这畜生即将被大域禁锢，动作缓慢，快不行了！”
“别打头！大家扑上去，钉住她的脚，扒掉她的宝衣！”
话刚落音，大群忍者就持刀扑上，趁着陆翩翩的速度剧减，纷纷出手。
还有几人刺向陆翩翩没有宝衣防护的脚，企图钉住她。
而一边的银茸，因为失去了速度，也被几个尊者近身围住了。
因为银茸肉身太强悍，倭人有的用刀刺眼，有的用刀扎腚，全部往最薄弱处下刀，战术犹如豺狗，极其阴毒。
“嗷呜—”
银茸狂吼一声，在倭刀即将刺入两处要害之前，奋起神力，险而又险的挣脱几个尊者，还重伤了一个尊者圆满。
可怜它现在空有妖力，却没了速度，处境非常凶险。
此时，它只能犬坐在地，护住后腚，挥舞妖爪，吞吐妖刀。
一时间，靠近的忍者再次纷纷喋血，被银茸的密集妖刀斩杀。
与此同时，陆翩翩的速度也下降到宗师，同样极其危险。
倭人的联合战域彻底压制了她和银茸的法域。
失去了域的优势，她还没有被禁锢，已经很厉害了。
换一个真人圆满，此时再就被敌域禁锢，束手待毙了。
“纳尼？西雷！”
爱染法王等倭人强者，无不心生惊骇。
这女子和银狼妖兽为何如此强大？明明被联合大域镇压，居然还能反抗！
难道不应该是被禁锢么？
“哼！丑类能奈我何！”陆翩翩干脆站立原地不动，挥舞长鞭抵挡大批忍者靠近。
每挥舞一次，就化生漫天鞭影，挡住敌人密密麻麻的法宝。
她的攻击力量仍然强大，可惜速度大降。
于是仍然有几个忍者突破她的长鞭防护，近身攻入。
“蓬！”一个尊者还没钉住陆翩翩的脚，他的脑袋就被陆翩翩的一拳轰碎。
“唵！”爱染法王爆喝一声，一道爪影抓向陆翩翩的脖子。
重伤的佐藤再次飞身而起，凌空一刀射向陆翩翩的左脚。
倭人最强大的高手，此时都攻到陆翩翩身边，就像豺狼围攻猎物。
甚至还有忍者潜入地下，企图采取下流战术，从下往上偷袭。
眼看，陆翩翩已经陷入重围。
可是忽然陆翩翩鞭影一收，一尊神像就祭了出来！
这神像不同于九宫神像，而是一尊蟠龙神像！
这蟠龙神像气息高古，龙首人身。而且龙角玲珑，龙脸精致，身穿长裙，体态婀娜，还是一尊龙女神像。
这尊龙女神像一祭出来，就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诡异道韵，令人心中悚然。
“嗡”的一声，一道古老的青光散放而出，隐隐传来一声龙吟。
“纳尼？多洗爹？”
正要抓住陆翩翩脖子的爱染法王，见到这尊吊诡的龙女神像，不禁神识不畅。
甚至在那一刹那间，他好像看见陆翩翩绝美的脸蛋变成了一张龙脸，顶着一对精致的龙角。
这似乎是个错觉。他眨眨眼，陆翩翩的脸蛋又从龙脸变回了美人脸。
其他人也愣住了，似乎忘记了继续出手。
与此同时，一个肃穆的声音响起：
“祭－神－喽！”
陆翩翩的祭神咒语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凭空生出一般，禁锢了周围十丈空间。
爱染、红灯、佐藤等强者的攻击，居然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定住！
陆翩翩那张令人惊艳的脸，此时变得说不出的圣洁、庄严、虔诚！
好像就算献祭神灵也心甘情愿。
“龙娲娘娘！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刹那间，众人再次看见了她的脸变成了一张龙面，似乎化身龙女神像，可又一闪即逝，犹如幻觉。
很多倭人想要退走，可此时在龙女神像的诡异力量之下，他们惊骇的发现，居然被禁锢了。
唯有最强大的爱染法王、红灯禅师、佐藤城主，燃烧精血之下，这才得以挣脱陆翩翩的神像禁锢。
陆翩翩的声音猛然高亢：
“龙娲娘娘，请收下我敬献的血食吧，消弭他们的恶业，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她的眼神变得阴森无比，可神色也有点痛苦，龙脸之貌若隐若现，一道龙影也在她身后盘旋。
此时此刻，陆翩翩好像异化为龙了。
“啊—”
包围陆翩翩的大批倭人高手，足有百人之多，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那些坚忍无比的忍者，此时因为痛苦而惨叫不已。
距离陆翩翩最近的百余倭人，除了挣脱而走的三个真人强者，此时全部燃烧起来！
不是一般的燃烧，而是魂魄的燃烧！
他们的魂魄意识和生机，此时就像是神像前的香火，被点燃祭祀神灵。
这让他们最后的濒死意识，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转眼之间，百余倭人高手的魂魄，被燃烧殆尽，献祭给了龙女神像。
就是他们的尸体，也瞬间变得枯萎。
除了三位真人，在场最强的倭人强者，几乎全部死在神像之下。
就是那准备遁入地下，卑鄙偷袭陆翩翩的忍者，也死在土中。
都不用掩埋了。
爱染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可怕的惨重损失，让他们浑身发冷，彻骨的寒冷！
万万想不到，今夜围攻一人一兽，居然遭遇如此巨大的损失！
可是陆翩翩此时也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噗—”爱染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老衲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要让你成为古往今外最凄惨的鼎炉！”
佐藤城主本就重伤，此时也不禁心疼的喷出一口老血。
“本座会让你后悔做一个女人！下辈子都会后悔！”
红灯禅师暴喝道：“大家不要怕！她不行了！怕是不能再施展妖术！”
“一起上！”
众人眼见陆翩翩战都站不稳，胆子一壮，再次围攻上去。
然而他们刚刚靠近，陆翩翩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祭－神－喽！”
“龙娲娘娘！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佐藤城主的折扇惊的都掉落在地上，也恍然不觉。
“她刚才在示弱，引我们上钩！”
佐藤城主跺脚，“八嘎！狡猾狡猾的夏女！”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惨绝的惨叫声传来，又是上百倭人修士，惨死在龙娲神像之下，被陆翩翩献祭给神灵。
如此可怕的损失，让三个真人石化当场。
陆翩翩哈哈大笑道：“再来！龙娲娘娘还没有受够香火！”
“你们怕了？这可是你们的地盘，哈哈哈！”
女郎睥睨群小，凛然难犯。明明是个女子，却豪气干云，难掩英雄之气。
倭人看见陆翩翩如此强大，又如此美丽，还如此风采，炫目之余都是心生倾倒，无不为之夺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夏国竟有如此女子？”
“噗—”就是红灯禅师，也不禁吐出一口鲜血。
其实，虽然倭人损失极其惨重，可还有三百多高手，三个真人还在，外围还有三千修士僧兵，仍然占据优势。
起码，倭人的联合大域，仍然控制这整个战场，拥有主动权。
可是，爱染法王和佐藤城主，已经不敢继续拿手下高手的性命去拼了。
“阿弥陀佛！”爱染法王口宣佛号，忽然打出一支焰火鸣镝。
焰火鸣镝刚刚发出，东方和西方，就传来了轰然的马蹄声！
两边各有数万倭国大军，洪流般滚滚而来！
大地都在颤抖！
“轰隆隆！”
陆翩翩的脸色顿时一变。
倭人居然调动了十万大军！
陆翩翩不禁看向后方的元寇坟山。
洛宁，你的祭灵大演再不成功，我就坚持不住了，战死也挡不住敌人了。
“敌在镇西寺！”倭军大将高声喝道，“出击！”
轰隆隆—
十万倭国大军的恐怖战域，顿时乌云一般笼罩而来。
在真界，任你何等强大，一旦面临大军，那也难以抗拒。
而在陆翩翩和银茸的努力下，此时的元寇坟山之中，洛宁的祭灵大演终于进入最后的高潮！
洛宁的罗成再次化二黄为西皮，歌咒唱曰：
“俺罗成马前先行。
一枪挑了李天寿。
有功不赏反加刑。
重责为臣四十棍。
身带棒伤要出兵。
早晨杀到了午之后。
午时杀到日落黄昏。
紧闭四门不得进。
他叫我单人独骑退贼兵！
淤泥河边遭了困。
飞蝗凑雨乱箭厝身！
望求千岁奏一本。
说俺罗成死的惨情。
母老妻姣要你照应。
三岁孤儿亦要加恩！”
越来越多的将士亡灵听到这里，不禁再次咆哮着呐喊，共情之意化为滔天怨念。
“加恩！”
“抚恤加恩！”
不知道多少亡灵，凄厉嘶吼，鬼叫惊天。
数十万中原将士的亡灵，终于全部的！彻底的！唤醒！
“彩！”
“彩！彩！彩！”
阴森恐怖、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中，数十万亡灵的鬼躯机会瞬间就凝聚而成。
鬼兵的盔甲、战旗，面容，变得更加凝实！
此时，它们已经不是亡灵，而是鬼物！
“吼—”
“彩！”
源源不断的鬼兵愿力，被洛宁吸纳！
数十万鬼兵齐声大喝，惊的奔腾而来的十万倭军，都惊骇的勒住的战马。
就是倭军大将，也目瞪口呆的望着恐怖的阴云，喃喃道：“纳尼？”
“纳尼？西雷！”爱染法王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战意如云的元寇坟山，都是脸色剧变！
不好！亡灵都被唤醒了！
怎么会这样！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可能啊！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数十万鬼兵的主帅，他运转伶道珠，打出一个剑指：
“敌在镇西寺，出击！”
轰的一声，数十万鬼兵顿时轰然大响，人喊马嘶。
“谨－遵－军－令！”
洛宁的身子凌空飞起，兵仙韩信的角色附身，连接打出兵道手诀。
数十万鬼兵大阵，顿时急速变幻。
密密麻麻的元军战旗之中下，数十万元军鬼兵化为三道黑水般的洪流，轰然冲出了元寇坟山！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万蒙狄鬼兵，个个神色狰狞可怖，头上的辫子依稀可辨，喊着蒙狄的胡语，弯弓搭箭，射出密集如雨的鬼箭。
后面，则是四五十万中原鬼兵，同样阴森可怖。
“呜呜呜—”鬼兵的军号吹响，带着无比的悲壮肃杀。
五十万鬼兵，在洛宁的指挥下，铺天盖地而来！
强大无比的阴军战域，顿时笼罩了方圆数里，犹如垂天之云。
整个镇西寺的倭人，全部被恐怖的阴军战域禁锢，再也动弹不得。
就是爱染等真人，此时也被阴兵战域禁锢，无法逃走了。
陆翩翩看着五十万鬼兵席卷而来，星眸璀璨无比，不禁长声笑道：“彩！”
“八嘎！”十万倭军的大将口中发咸的大喊，“铁他衣死路！铁他衣死路！”
倭军将领大喊撤退，可是已经迟了！
“轰—”
五十万阴兵轰然而来，十万倭军顿时陷入了灭顶之灾！
鬼兵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强大的鬼域，已经封住了十万倭军的阵法。
倭军大将绝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大夏钦命征东大将军洛！
“轰—”
在五十万阴兵的绝对兵力优势之下，原本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十万倭寇铁骑，犹如纸糊的一般被撕碎。
数十万被倭国镇压了三千年的将士阴魂，滔天怨念之下，单兵战力远超倭军士卒。
轻而易举就将十万倭军活活吞噬！
转眼之间，十万倭军就全军覆没。
天丸城的倭国重兵集团，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号称倭国镇国神寺的镇西寺，被阴兵彻底毁灭！
若是倭国当年好好超度元军将士的亡灵，又岂能有今日鬼兵复仇之祸？
爱染法王、红灯禅师、佐藤城主等强者，全部被陆翩翩擒获！
他们落入陆翩翩手中，下场到底有多凄惨，已经不问可知了。
洛宁都替他们感到心中发毛。
除了几个首脑，镇西寺的僧兵、忍者、僧人全部死光了。
就连魂魄血肉，也被阴兵吞噬。
“急急如律令，驻军听吾号令！”
接着，洛宁就祭出了梁州鼎，激发阴兵愿力，感应兖州鼎的具体位置。
这是找到兖州鼎具体位置的最好办法。
“轰—”
数十万阴兵愿力激发之下，一种宏大、苍凉、幽远的意念在洛宁灵台浮现。
与此同时，伶道珠也旋转起来，梁州鼎也嗡嗡落下。
幽渺而浩大的阴兵愿力之下，洛宁的感应渐渐延伸出去。
很快就借助阵亡将士的愿力，超越了神识的感知范围。
接着，这种感应之力越来越远，越来越幽玄。
一丝来自华夏的王道气息，被巨量的亡灵愿力慢慢牵引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
慢慢的，一股和梁州鼎极其相似的气息，被亡灵愿力清晰无比的感应出来。
“嗡”的一声，梁州鼎也在这股气息之下，有了感应！
洛宁心中喜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即打出几个手诀。
“好了！果然没有失望！”洛宁停止激发亡灵愿力，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哪？”陆翩翩赶紧问道。
洛宁道：“兖州鼎就在东北方位六万五千里之外的隐山。”
陆翩翩也松了口气，“若非有阵亡将士的亡灵，我们哪能知道具体地址？不知道要找多久。”
洛宁笑道：“地方已经知道了，只是距离太远，我们先不急着去找。”
“先收拢战利品。”
洛宁很是高兴，他本来只想通过祭灵大演，在亡灵愿力的感应之下，定位兖州鼎的具体位置。
可是没想到，还得到一支强大的阴兵大军。
这支阴兵因为被镇压数千年怨念太强，使得单兵战力不下九品修士，足抵得一百五十万大军！
这真是大大的运气啊。
两人进入宏大的镇西寺，在地宫之中，发现了一千多被囚禁的女子。
很多都是夏女，还都是修士。
都是所谓的鼎炉。
夏女们见到洛宁和陆翩翩这两个夏人，很多人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如见亲人一般。
不是夏女的“鼎炉”们，也都露出惊喜之色。
这一千多女修大多被折磨的气息凌乱，甚至有的已经要油尽灯枯了。
要不是修士，应该早就死了。
两人不但全部将她们放了，还大方的拿出缴获的丹药，送给她们恢复修为，补阴养血。
五百多被解救的夏女修士，请求跟着洛宁和陆翩翩。洛宁答应带她们回中原。
剩下的七百多倭女和高丽女子，也恳请一起走，希望洛宁能带她们离开倭国。
就是倭国女修，此时也恨透了倭国。
她们还是被自己的家族，当做物件献给镇西寺的。
作为女修，她们远比一般女子自信强大，结果却沦为“坊主（高僧）”们的玩物，备受凌辱，其中惨苦，难以想象。
这使得她们不但怨恨自己的族人，也怨恨倭国。
宁愿离开这里。
洛宁只是花了一批丹药，就收获了一千多女修的效忠，其中还有少数女修是五品六品的高手。
又赚了。
洛宁干脆给她们分派任务，让她们打扫战场，收拢值钱的战利品。
两人进入寺中内殿，见到一个服饰华贵的倭国女子，脸色蜡黄、气息污浊的躺在爱染法王豪华的僧殿。
看的出来，她曾经很美丽，可是现在容颜不在，憔悴不堪。
她的修为曾经不错，现在却成了废人。就是她的身体，此时也变得肮脏腥臭。
一看就是大限到了。
她看着进来的陆翩翩，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说了几句倭语。
“她说什么？”陆翩翩问洛宁。
洛宁道：“她问，寺主爱染是不是死了，她希望爱染死的痛苦一些。”
“嗯，她就是倭国的公主，也是爱染的正妻。”
陆翩翩眉头一皱，“公主都这么惨，可见那爱染……什么正妻，就是鼎炉！”
陆翩翩取出一颗丹药给倭国公主，“看你也很可怜，这颗丹药给你，能救你的命。”
倭国公主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却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挣扎着感谢。
陆翩翩对同为女子的倭国公主的同情，果然换来了回报。
倭国公主告诉了洛宁，镇西寺的秘密宝库的具体位置。
两人按照她的指点，在镇西寺东边的六波罗山，找到了镇西寺修建的地下宝库。
宝库中的资源，价值超过三亿！其中灵玉就有百万之多！
这些资源，比洛宁之前在真界得到的所有资源，加起来都要多！
洛宁简直麻木了。两人将镇西寺的所有资源，全部打包带走，数百个夏女修士，都忙着收拾了半天。
“进攻天丸城！”洛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乘虚攻下倭国重镇天丸城。
“好！”陆翩翩神采飞扬，“我们有五十万厉害的阴兵在手，干脆连倭国京都也攻下，抓了倭国的狗屁天皇。”
洛宁也笑了，“说不定倭国皇宫，有了不得的宝物和秘密。”
陆翩翩笑道：“的确有。但当时的武成王却没有得到。”
洛宁有点疑惑，“为什么？武成王攻占整个倭国，俘虏了倭国君臣，应该得到了倭国皇宫的秘密啊。”
陆翩翩摇头，“真没有得到。这也是武成王的一个遗憾。武成王攻入倭国皇宫之前，有一个神秘人物抢先潜入。”
“那神秘人不但取走了倭国皇宫的至宝，还毁了整个秘藏宫，抹掉了很多线索。”
洛宁皱眉道：“对那神秘人物的猜测呢？”
陆翩翩神色沉吟，“那人盗取宝物之后，代表倭国气运的京都红叶一夜枯萎，所以被称为枯叶大盗。”
“除了枯叶大盗这个外号，就没有神秘人的任何线索了。”
枯叶大盗？
洛宁闻言一怔，一件盗案，居然能引起一城红叶枯萎？
陆翩翩继续道：“红叶，也代表倭国的国运。枯叶大盗盗取倭宫秘宝，导致全城红叶一夜枯萎。而倭国也接着被武成王攻灭。”
“所以有人说，红叶枯萎和大盗无关，而是因为灭国在即，才一夜枯萎。”
洛宁又问：“倭国皇宫中的至宝，大概是什么？”
陆翩翩回答：“不知道。”
洛宁很是无语，“武成王后来俘虏了倭王，难道没有问倭王？”
陆翩翩的神色有点吊诡，“问题是，倭国天皇都不知道那至宝是什么。只知道是一个无法打开的九宫盒。”
“自古以来，倭国都没有人能打开那个九宫盒。虽然都知道是重宝，奈何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洛宁摸着下巴，“那就打下倭国皇宫，先拿了那九宫盒。就算在真界打不开，拿到仙界呢？”
陆翩翩根本不嫌事大，“我赞成。武成王的遗憾，你不能再有了。我也很想知道，那九宫盒中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陆翩翩看了看外面乌云盖世般的五十万阴兵大军，踌躇满志的说道：
“来的好不如来得巧，能不能干脆灭了倭国？我觉得没问题！”
“你知道武成王攻灭倭国，带了多少兵么？一百万！”
“这五十万阴兵的战力，其实已经超过百万夏军了。”
洛宁想了想，“要攻下京都我觉得没问题。可攻灭整个倭国……我没有那么多愿力啊。”
“阴兵虽然不吃饷，却要消耗愿力，这灭国之战需要消耗海量愿力，我现在根本偿付不起……”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
难道不能一边消耗愿力，一边赚取愿力么？
那些在贵族、僧侣、大名、僧侣的统治下苦哈哈的倭国底层百姓（贱民），不就是愿力的来源？
减轻贱民受到的压迫和剥削，干掉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难道不能收获愿力？
洛宁不信。
为何不试试？若是在京畿地区能收获倭国贱民的愿力，就证明攻灭倭国的大胆计划，完全可行！
除了五十万阴兵大军，他还有一千多女修可用。
想到有机会征服倭国，洛宁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就试试！”
陆翩翩笑的很是灿烂，“我没想到，你有机会比武成王更早更巧的攻灭倭国。你看，我一帮你，你的运气是不是就变好了？”
“比苏绰那个只会发嗲发骚的花瓶强吧？”
洛宁呵呵一笑，才懒得回应呢。
平安京就在不远，打下平安京，抢光倭国京城的资源，还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天丸城近在咫尺，也是京畿重城，当然要先打下天丸城。
“轰隆隆—”数十万鬼兵在洛宁的统帅下，潮水般奔流到天丸城。
天丸城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城中的武士被斩杀，资源全部被席卷一空。
对于倭国贵族豪族而言，阴兵入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但普通倭国人，死的其实很少。
洛宁有九幽鬼瞳，有红尘道瞳，能演活钟馗，还是圣鬼，还有三生石……
所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五十万阴兵的军权。
莫敢不从！
洛宁攻下天丸城，当即组建征东大将军幕府，自任征东大将军，任命陆翩翩为长史，任命银茸为狼大将，又任命了一批五品、六品的女修充任幕府。
还任命了一批鬼将。
征东大将军府一成立，顿时有倭人修士投靠。
可见，任何一国都不缺带路党。
洛宁当即对主动投靠的倭人授予职务，赏赐资源。
随即，洛宁宣布《大义救民令》，废除天丸藩国，废除武士特权和僧侣特权，将所有的资源、庄园收归大将军府。
同时，宣布减税一半，恢复贱民农奴的自由，按口授田。
只要是效力洛宁的修士，都赏赐资源。
一时间，投奔洛宁的倭国低级修士，成百上千！
仅仅一天功夫，洛宁就开始收获愿力了。
虽然愿力还不多，但起码说明，计划完全可行！
于是，彻底有恃无恐的洛宁和陆翩翩，就打着“钦命征东大将军”的旗号，率领五十万阴兵，浩浩荡荡的向京都进发！
发檄文曰：“爰有大夏，天下共主，莫不臣服……而倭国孤悬海外，独逞凶顽，内虐民于倒悬，外荼毒于海疆，自绝文化，罪莫大焉……”
“大夏天子仁而爱人，岂容海民之涂炭，海疆之糜烂……”
“吾受天子命，持节东征讨逆，敢抗拒王师者，死不旋踵……此令！”
这道檄文传出，整个京畿顿时炸了。
夏寇来了？夏寇怎么来的？
很快，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倭国。
阴兵入洛！
一道道警讯传出，号召勤王的命令飞向幕府，飞向各地藩国。
倭国武力其实不弱，也有两百多万精兵。可是在京畿一带的总兵力，却只有四十万。
之前被洛宁指挥阴兵灭了十万，偌大的京畿重地，只剩下三十万兵马驻守。
要保住京都，显然很难。
所以，必须紧急调遣外地的援军，赶在阴军攻下京都之前，合围阴兵！
可是，洛宁速度极快。灭掉镇西寺后仅仅两天，就浩浩荡荡的兵临倭国京城！
元寇阴兵来了！
巨大的京都，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可是京都此时只有十万驻军。
就是京畿地区的剩下二十万大军，距离京都也最少还有一日的距离！
五十万阴兵大军兵临城下，恐怖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平安京。
阴森之气弥漫天地之间，鬼兵鬼马的嘶吼，犹如地狱重见天日。
虽然京城有强大的防护阵法，可看到如此可怕的阴兵，倭国君臣仍然毛骨悚然。
天皇君臣等几个真人强者，亲自登上城头，看着城外的一杆高高飘扬的战旗。
大夏钦命征东大将军洛！

第三百五十五章 神国……大祸将至！
倭国武运六十八年，秋九月，十八。
五十万夏军阴兵，兵临京都城下。
是日，煞气滔天，阴云密布。
白昼如夜！满城惊悚！
巍峨的城头之上，名义上倭国最尊贵的武运天皇，正脸色铁青的看着城外乌云般的阴兵。
这个被倭人称为天皇的男人，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畏惧！
倭国君臣虽然都是强者，可此时看到“夏军”如此阴森的恐怖滔天煞气，无不为之色变。
堂堂夏国，居然用阴兵鬼军东征？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元寇坟山被魇镇三千年的敌国亡灵，竟然有朝一日为人所用！
不但重新成为危害神国的敌军，还省去了跨海远征的麻烦，直接就在京畿复兴之地作乱了。
更恐怖的是，这数十万亡灵大军的战力，更甚生前！
八百万神灵保护的神国，又要面临劫难了么？
天皇乃是真人圆满的修为，因为享受倭国王道气运，实力很强。
可是此时，倭国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天皇陛下”，竟然没了王者和真人的强大自信。
他的神识甚至难以探查阴兵。阴兵的煞气太可怕，就连他的真人神识，都会被侵蚀。
而那“夏军”战旗之下，却端坐着一位身穿华丽战甲的少年，正漠然看着自己。
这少年的目光藐如星空，虽然在城下，却带着俯视苍生的神色。
他在俯视朕！
他敢俯视朕！
天皇强大的气势散放出来，周围的大臣都不禁心生悚然。
可是天皇再愤怒，也不敢出城斩杀那个名叫洛宁的“钦命征东大将军”！
只要他离开城防大阵的保护，立刻就会被阴兵战域禁锢，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小人物斩杀。
阴兵实在太多，太强了。哪怕他是真人圆满，身负王气，也只能躲在城中！
这是对神国，对朕的侮辱！
自古以来，从未有海外敌军，能兵临京都城下！
从来未有事，竟出武运朝！
“诸卿。”武运天皇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城中虽有十万兵马，五位真人，可敌军势大，如之奈何？”
关白长宗信政首先说道：“陛下，京东、京西两道二十万大军，最迟后天就能抵达京城。”
“只要我们能守到后日，就能化险为夷了。”
大将佐藤尚忠说道：“臣担心的是，敌军会分兵。他们可以一分为二，一半足以围困京城，另一半则是去消灭援军！”
“若是京西京东两道赶来支援的二十万援军被灭，那京城必然不保！”
“可是，京畿之外的勤王大军，最近的大名也要十天之后才能赶到，远水解不了近火！”
“而且，勤王大军还不能采取添油战术，那只会白白折损兵力。要剿灭敌军，勤王大军必须要集结联合，起码要集结百万大军，才有剿灭敌军的可能！”
“可是陛下，等到百万勤王大军集结完毕，起码需要二十天！这还是不出任何意外的速度。”
武运天皇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佐藤君的意思，是京城不可守？只能放弃京都去关东？”
佐藤尚忠下拜道：“为了陛下和皇室公卿的安危，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陛下乃真人圆满，公卿也多是强者。只要陛下率领公卿和皇室，带着宫中宝物突围，一定还来的及。”
武运天皇摇头：“就算来得及，朕也不能放弃京都。朕要是一走，整个京畿就会沦为鬼域啊。”
“再说，朕不是没有办法。”
他转头看向城中规模最大的神社，冷笑道：
“是应该不顾代价，召唤八百万神灵庇护神国的时候了。”
群臣闻言，都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陛下要启动神国大祭，召唤八百万神灵助战？
那可是一场浩劫啊。
就算能灭了敌军，也是一场神国灾难。
所谓八百万神灵，其实就是倭国各地供奉的邪神鬼怪。
要召唤它们，需要大量的祭祀，需要无数的人命！
八百万神灵一旦被唤醒，它们首先要吃饱血食。
倭国各地的生灵，会面临灭顶之灾！
“陛下。”关白长宗政信皱眉道：“与其召唤八百万神灵，蒙受巨大代价，还不如让城别走。”
“京都虽然重要，可暂时让给洛宁又如何？”
“如此繁华巨大的城池，洛宁一旦住下来，或许就不想走了。如此我们就能争取时间，从容调度。”
“再说，就算此时举行大祭，召唤八百万神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支援京都。”
天皇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取舍。
“天皇陛下。”大纳言九条说道，“洛宁用元寇亡灵组建阴兵，先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可这肯定不是崇禛的意思。”
“这个洛宁，一定是假传崇禛的旨意，来瓦解神国军心的。”
“哼，他的麾下，全部都是元寇亡灵，岂是什么夏将？”
“就算崇禛有心东征，也不会如此安排。即便崇禛想用元寇亡灵，也会派出大批将领控住鬼军，岂能只派一对男女？”
内大臣苏完造玉说道：“所以，陛下应该传讯给南州守护，让他奉陛下旨意，出使夏国面见崇禛。”
“就说一个叫洛宁的夏人，大逆不道假传圣旨，荼毒倭国，意图海外自立……”
“如此，夏天子就有可能干涉此事，起码也会捉拿洛宁的家属族人……”
天皇脸色阴沉的说道：“朕已经传令给南州守护了。只是，就算崇禛和夏廷能干涉洛宁，也缓不济急了。”
“传朕圣旨，两手准备吧。”
“城中宫中最贵重的资源和宝物，全部清点封存，准备随时带走。”
“第二，神国大祭的事宜，全部准备就绪，随时举行大祭！”
群臣一起领命道：“陛下圣明！遵旨！”
……
京都城外，自封的钦命大将军洛宁，正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之中，和“长史”陆翩翩说话。
陆翩翩仍然如饮甘醇的喝着可怕的苦魂苦心酒，一边说道：
“根据《武成王平倭战记》的记载，武成王攻入京畿之前，倭国的武运天皇举行了大祭，召唤所谓的八百万神灵和八岐大蛇。”
“夏军吃了很大的亏。虽然武成王最终还是消灭了那些邪神鬼怪，可也损失很大。”
“所以，我们必须防备武运天皇狗急跳墙，不计代价的召唤八百万神灵……”
“我猜，只要我们一攻城，难以坚守的武运天皇，应该就会举行大祭。他有办法在城破之前，召唤出几十万邪神鬼怪。”
“当然，首先遭殃的是倭国百姓，邪神们要先吃饱血食，有了法力，才能帮助武运朝廷来对付我们。”
洛宁同情的扫了一眼陆翩翩的酒壶，“那应该怎么对付武运召唤的邪神鬼怪？”
陆翩翩笑道：“龙娲娘娘！正是它们的克星！”
“邪神这一套，狗屁天皇玩得过真祀教主么？真祀教才是召唤邪神的大行家。倭国君臣在我面前耍这个，纯属班门弄斧！嘻。”
“我有龙娲娘娘的神像，那些狗屁八百万神灵，也就是祭品而已。这么多的血食祭祀龙娲娘娘，娘娘的法身一定会加速苏醒。”
洛宁不禁笑了。
笑的也很快意。
也是，真祀教才是玩邪神祭祀的行家里手，人家靠这个起家的，倭国君臣怎么玩得过？
所谓八百万神灵再厉害，还能比真祀教遍布大夏的邪神庙厉害？
可是，他又在担心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了。
陆翩翩继续道：“当然，这么大的计划，我也需要举行大祭。不但需要建造百丈高台的祭坛，布置北斗大阵，更需要你的愿力加持。”
“只有我们两人合作，才能借助龙娲娘娘的神力，吞噬巨量邪神鬼怪的元神。”
“嘻，武运天皇要是真这么干，那就是帮我做嫁衣了，大好人啊。”
陆翩翩说到这里，笑容越发灿烂。
“到时，倭国百姓遭殃，会恨他，恨倭国朝廷。我们再灭了邪神鬼怪，又会换来感激，帮你获取愿力。”
“恶人天皇当，好人我们当。嘻！”
洛宁想了想，“我倒是舍得消耗愿力，可问题是，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大的借力因果，你自己的代价会不会暴增？”
“要是代价无法抵偿，那你怎么办？我可不希望你成为古神的牺牲，或者变疯、兽化……”
陆翩翩嫣然笑道：“姐知道你关心我，但你这次大可放心。我这次不但不会增加因果代价，还会大大抵偿一部分。”
“因果可是相互的，岂能完全由我一方承受？”
“这次若是计划成功，享受了如此巨大的血食献祭，龙娲娘娘的法身就会加速苏醒，祂就是欠我的了。”
“龙娲娘娘欠了我的，祂当然也就能让我豁免一部分代价。”
“可惜，这种豁免的机会太少。这一次要好好抓住机会，让娘娘欠我一次。”
洛宁一副见了鬼的神色，“这样也行？不但不会增加代价，还能让龙娲娘娘豁免部分代价？”
他虽然口中发问，可伶道珠已经鉴定出，陆翩翩刚才没有撒谎。
“嘻！”陆翩翩一哂，“我又不想自甘堕落，怎么会开这种玩笑？的确能豁免部分代价。”
洛宁看着陆翩翩深邃的眼眸，忽然说道：“你来倭国，是不是打着八百万神灵的主意？”
“你也是你来倭国的一大目的，是也不是？”
“你怂恿我灭倭，就是要逼迫倭王召唤八百万神灵，用来祭祀你的龙娲娘娘？”
陆翩翩撩撩耳边的秀发，“唉，终于被你猜到了。没错，这的确是我的一大目的。”
“这是一箭三雕的计策。”
“一能让娘娘满意，豁免我的部分代价。”
“二能消耗倭国的气运，更容易灭倭。”
“三能帮你获取倭国贱民愿力。”
“当然，帮你寻找兖州鼎，同样是一大目的。”
洛宁苦笑着点头：“我知道。你在元寇坟山为了掩护我演戏，拼命阻止镇西寺的强者，几次陷入危局，我心中有数。”
“算你有良心。”陆翩翩一对酒窝都带着笑意，“不算薄情郎。”
她和苏绰都有倾城之貌。可苏绰是梨涡，她是酒窝。
洛宁很是无语。陆翩翩的心机太深了。她来倭国，简直就是倭国的灾星。
怕是武运天皇做梦都想不到，陆翩翩在等着他、甚至逼着他召唤八百万“神灵”！
至于此事引发的生灵涂炭，那当然是天皇干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反而能因为灭掉邪神鬼怪，成为倭人百姓的救世英雄。
洛宁当然不会阻止她的计划，而且同样很迫切。
“那我们一边攻城，一边修建百丈祭坛，布置北斗大阵。”
陆翩翩道：“嗯，不过我们的计划，完全可以再优化一些。”
洛宁站起来，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顿时有了最好的方案。
“分兵吧。”
“你带二十万阴兵，先往东去，灭掉赶来支援的十万京东道倭军。”
“我继续围困京都城，一边建造百丈祭坛，布置北斗大阵。”
“好。”陆翩翩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来一路就主动吃一路，不给倭军集结的机会。”
“等我灭了京东道的倭军，再去灭了京西道的倭军。”
“如此一来，势必逼的武运天皇召唤八百万邪神鬼怪。”
两人说干就干。很快，洛宁就通过临时加持的鬼军将印，授予陆翩翩二十万阴兵的兵权。
陆翩翩有了鬼军将印，立刻率领二十万阴兵离开京都城下，往东而去。
而洛宁也秘密修建百丈祭坛，布置北斗大阵。
……
“陛下，事情不妙，敌军果然分兵了！”
佐藤尚忠很是忧虑，“如此一来，援军根本没有集结联合的机会，就会被各个击破，一路一路的吃掉。”
“陛下，京都一时没有援军，很难守住了……”
“不！”武运天皇冷哼一声，“洛贼用元寇亡灵，朕就不能召唤八百万神灵助战？”
“朕绝不会放弃京畿，放弃京都！”
“朝廷要是失去京畿，失去京都，还是朝廷么？难道朕堂堂天子，要去关东看幕府的脸色不成？”
“到了关东，是朕听丰德氏的，还是丰德氏听朕的？”
关白长宗信政谏言道：“陛下，与其放弃京畿和京都，暂时东狩，也不可轻易召唤八百万神灵啊。”
“一旦召唤，抵抗敌军的力量是有了，可不知道有多少生灵会成为血食，善后大不易……”
大纳言却是冷哼一声，“关白大人这是妇人之仁！召唤八百万神灵，固然代价很大，可是任由阴兵横行神国，难道代价就不大？”
“召唤的神灵，起码还能帮助朝廷，可是那些阴兵，却是朝廷的死敌！”
“既然同样都有巨大代价，为何不选择召唤神灵？”
“神国那么多人口，死一些贱民算得了什么大事？”
内大臣道：“寇可往我亦可往！现在岂能心疼那些贱民？朝廷不能为了他们，就放弃京都！”
天皇下令道：“请出祭祀神器，传召九大神官，准备神国大祭，召唤八百万神灵相助！”
“朕有神助，何惧元寇亡灵！”
“神国能镇压它们一次，就能镇压它们第二次！”
武运天皇一声令下，整个朝廷都为了召唤八百万神灵而紧张的准备起来。
恐怖的气氛，顿时笼罩了整个京畿。
有阴阳师脸色大变的说道：“神国……大祸将至！”

第三百五十六章 “板载！板载！板载！”
就在倭国朝廷紧张的筹办神国大祭之极，陆翩翩率领的二十万阴兵，已经遭遇了前来支援的十万京东道倭军。
这十万倭军本来打算汇合京西道援军，然后再支援京都。
可是还来不及汇合，就被陆翩翩截住了。
这十万大军堪称精锐，可哪里是二十万阴兵的对手？
加上在野外没有城池险关为凭，只一个照面，就被陆翩翩轻松碾压，全军覆没。
接着，陆翩翩又率军西进，找到了前来汇合的京西道援军。
没有任何意外，京西道的倭军援军，也被轻而易举的消灭。
而陆翩翩的损失……她没有损失。
如果真要说损失，那就是消耗了洛宁很多愿力。
两支距离最近的援军被分别吃掉，意味着此时整个京畿重地，就只剩下平安城的十万倭军了。
虽然平安城非常坚固，城防阵法强大，可也坚持不了几天。
要等关东的重兵集团来援，远水解不了近火，已经来不及了。
陆翩翩消灭了两支倭军，这才再次赶往京都和洛宁汇合。
前后两天都不到，可谓神速！
陆翩翩赶到京都城下，秘密修建的百丈祭坛已经修好了，北斗大阵也布置完毕。
而洛宁已经在指挥阴兵声势浩大的攻打平安城了。
平安城的防护阵法非常强大，光是高达一品的防护大阵，就有十几重之多！
这么多大阵同时启动，每时每刻都会消耗大量的灵玉。
“訇訇—”阴兵的攻势发动，恐怖的战域撼动着防护阵法。
阵法顿时颤抖不已。
十万倭军凭借着坚城大阵，拼命的加持阵法，抵挡阴兵的攻城。
京都城中近千万人口，其中有八千多修士，也被征集起来守卫京都。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最多两天。
最多只能守两天！
陆翩翩看着巨大的平安城，对洛宁说道：
“倭王到现在也不放弃京都，看来是要不惜百姓性命，也要召唤邪神助战了。”
洛宁冷笑道：“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他们是不会顾忌底层死活的。和权势财富相比，千百万百姓的性命，屁都不是。”
陆翩翩不以为意，“夏廷、吐蕃王廷不是都一样？底层百姓是什么？就是牛羊。”
洛宁的丹凤眼一片森冷，“他们不跑，再好不过。等到打破城池，全部处死！”
银茸听着洛宁的话，狼眸漠然的盯着平安城，舔舔舌头，然后眯眼打了个哈欠。
狼打哈欠，那是馋了。
陆翩翩伸脚在银茸的脖子下摩挲着它的毛，语气懒散的说道：
“算起来，倭王的大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看看阴兵阵中的百丈祭坛，“很快，就该我忙了。”
“我要说我也是演戏的，你信不信？你是在戏台演，演给很多观众看。”
“我嘛，只在祭台演，只演给神明看！”
……
平安城皇城之中，巨大的神社之内，祭祀大典已经进入了尾声。
漫天香火之中，肃穆的铃声和鼓声，响彻整个皇城。
武运天皇率领公卿大臣和皇室成员，个个身穿祭服，肃穆无比的站在神社之下，默念密咒。
这些密咒是专门用来祭祀的祭语，带着声密般的力量。
九位大神官此时手持各种祭器，已经精疲力尽。
神社的巨大祭台上，摆放着数以千计的牺牲，其中还有很多童男童女。
整个天照神社，都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和血腥味。
一道道难以言喻、不可名状的气息散放出去，涟漪一般扩散出皇城、平安城，扩散到整个京畿……
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不祥气息。
似乎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某种存在，仿佛在这种气氛之中……苏醒了！
天空，好像变成了妖异的血色，就连太阳，似乎也多了一道血痕。
燃烧精血念咒的武运天皇，此时终于松了口气，睁开了带着血丝的疲惫眼睛。
“八百万神灵，已经在我们虔诚的祭祀下，苏醒。”
“就让它们庇佑神国，帮助神国剿灭罪孽深重的元寇亡灵吧！”
公卿大臣们全部嘶吼起来。
“神国兴废，就在今朝！”
“奋起吧！剿灭元寇鬼兵！血战！”
“神国不死！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
整个平安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正在苦苦守城的十万倭军，顿时士气大振。
“板载！板载！板载！”
城外的陆翩翩拍拍胸脯笑道：“好，好，好！终于开始了！”
她突然祭出一套黑色的祭服，“倭国君臣大祭已毕，邪神已经苏醒，轮到我上台大祭了。”
陆翩翩换上黑色如夜、上面绣着道纹的祭服，戴上高高的芙蓉冠，手持一杆古老的骨杖，一步一步的登上百丈祭台！
而那祭台之上，已经斩杀了九十九个倭军俘虏，血气浓郁。
洛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幽远。
感觉……不太真实！
……
就在陆翩翩登上祭台祭祀龙娲娘娘的同时，整个京畿乃至更远的地方，无数神社、野庙、淫祠，生出了异象！
一个个气息诡异、法相各异，甚至奇形怪状的“神灵”，纷纷显化而出。
这些“神灵”，有的似人非人、有的似鬼非鬼、有的似兽非兽、有的堂皇正大、有的邪气阴森、有的难以名状……
光怪陆离，不一而足！
而在倭国之东的大海之中，更是黑浪滔天，海风呼啸，煞气冲天。
变成深邃如墨的海水漩涡之中，涌出一个巨大的独眼蛇头！
接着，是第二颗蛇头，第三颗蛇头……共有八个头！
这八头大蛇肆意散放着恐怖的邪魔气息，充斥在海天之间。
八岐大蛇！
无数海魔随着八岐大蛇的浮现，而纷纷浮出海面……
祂们……不，应该是它们，若说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都带着烟火红尘的香火愿力。
它们是自古以来，因为倭国民间的海量信仰之力，赋神铸造的无数社神祠鬼！
也就是所谓的佑护倭国的八百万神灵。
它们遍布倭国的城镇乡野、山林水泽，可谓无处不在。
而所谓“八百万神灵”的神大将，就是著名的八岐大蛇！
在倭国朝廷的大祭之下，此时此刻，数以万计的各种“神灵”被唤醒，从供奉它们的神社显化出“真身法相”。
可是它们刚一显化，就立刻在近乎本能的欲望驱使之下，对周围供奉自己的倭国人，露出了恐怖狰狞的面目。
它们需要……血食！
需要吞噬生灵的魂魄和血肉，来凝聚它们的“真身神躯”。
于是，一场由倭国君臣亲手酿造的人祸，顿时席卷了整个倭国。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倭国百姓，被自己供奉的“神灵”吞噬。不知道多少城镇乡村，转眼间沦为人间地狱！
短短一夜之间，千百万倭人百姓死于非命，成为“神灵”的血食祭品！
无数“神灵”，此时此刻都在狂欢之中！
就连关东地区的丰德幕府，也被关西朝廷的大祭震骇了。
可是很快，丰德幕府就反应过来。
幕府将军丰德秀康，一边调集各藩百万大军火速进京勤王，一边响应武运天皇的大祭。
至于“神灵”对各地贱民的戕害，幕府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被“神灵”吃掉的倭国人几乎都是贱民。而稍微有些地位的倭人，却都有法子自保。
幕府调集的重兵集团还远在关东。可一夜之间吃饱喝足的“八百万神灵”，就借助远在京都的“神国大社”，被召唤到京都。
对于各地的“神灵”而言，至高无上的“神国大社”，就相当于一个独特的定向传送阵。
一夜之间就到了京都，真可谓是“神兵天降”！
天皇和公卿们看见从“神国大社”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神灵”，惊悚之余不禁都是如释重负。
好了好了！
神灵大军到了！
如此众多的神灵，完全能挡住洛贼的阴军啊！
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那神国大社中终于探出一颗巨大的独眼蛇头。
“八岐大神亲自来了！”天皇哈哈大笑，“神国武运长久！”
“自古以来护佑神国的神灵们！”
武运天皇指着城外，“你们的血食和敌人，就在城外！”

第三百五十七章 神灵陨灭，十面埋伏！
平安城内，煞气滔天。
被神国大社召唤而来的无数“神灵”，聚集在京都平安城，犹如神兵天降！
八岐大蛇狂舞苍穹的虚影，百里之外都让人触目惊心。
哪怕京都远隔沧海，此时也充满了海水的腥气。
“八－岐－大－神！”
城中的百姓，见到魔神一般的八岐大蛇，心生大恐怖的同时也安心了，无不如奉神明般的下跪磕头。
就是高高在上的天皇和公卿大臣，也都虔诚的焚香行礼。
“轰—”
百万“神灵”在八岐大蛇的指挥下，犹如一片巨大的海潮，涌出平安城，冲向洛宁的阴军大营！
那种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带着无可抗拒的恐怖战意，凝聚成似乎封锁天地、吞噬日月的煞域，轰向阴军大营！
而那八颗狰狞的独眼蛇头，就好像是八面大旗，气势汹汹的在空中狂舞。
“神灵出城了！”
“板载！板载！板载！”
“剿灭阴兵！”
整个平安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气高涨，军心如虹。
“诸君，八岐大蛇率神灵大军出城，大事可定，朕无忧也。”
“臣等为陛下贺！为神国贺！”
大乐寮的乐官，已经在准备安排大捷之后的舞乐了。
武运天皇指着城外的阴军大营，铿然说道：
“诸卿，等到剿灭元寇阴军，朕就建议丰德秀康，正式和金国结盟，联合灭夏！”
“天皇陛下圣明！”
“陛下武运长久，王图霸业就在今日了！”
天皇固然弹冠相庆。即便是城中百姓，也都是拍手称快，喜形于色。
剿灭元寇亡灵，乃是神国武运长久的吉兆啊。
……
阴兵军阵之内的百丈祭台之上，身穿黑色祭服、头戴芙蓉冠，手持骨杖的陆翩翩，完全就是一副巫女的打扮。
她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脚下踩着倭人祭品的鲜血，咬破手指，以血画面，举起古杖，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神秘古老的语言说道：
“来自无上世界的龙娲娘娘，三天九地最睿智、最仁慈、最强大的存在，永远不死、不灭的神明，龙凤天海的守护者，最后一位神帝……”
“您无比虔诚的、心怀感激的遗世道种传承者，满怀大欢喜的为您献祭……”
随着陆翩翩的咒语玄之又玄的祭念出来，供奉在高台上的龙娲神像，忽然慢慢孕生出一层影子。
这层影子在神像上面不断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却又没有出现的意思。
神像的龙角，都笼罩在这阴影之中。
一种不可名状、极度不祥的气息，顿时淡淡的散放出来。
这种诡异的气息侵染着这方空间的每一个地方，仿佛无形之中有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要将一方世界吞噬！
就是鬼域强大的阴兵，此时也因为不安而噤若寒蝉！
不知何时，一个难以言喻的法域，就阴影一般笼罩了整个祭台。
祭台周围的北斗七星大阵，忽然“嗡”的一声亮了起来，散放出玄妙无比的道韵。
洛宁抬头望天，发现已经不见天日。
而笼罩祭台的阴影，衬映着北斗七星大阵，反而像煞了星空。
“这……”
星空般的祭台阴影之下，五十万阴兵的鬼气，更是阴森惊怖！
洛宁忍不住仰望着一身大黑祭服的陆翩翩，感觉那道倩影变得神秘起来。
她的身影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不属于此方世界。
可是，洛宁仍然运转伶道珠，按照陆翩翩之前的要求，帮她加持大阵法域。
随着伶道珠的运转，数十万阴兵的愿力加持下来，北斗七星大阵更是散放出星空宇宙般的道韵！
祭台之上的陆翩翩，霍然张开璀璨而深邃的星眸，双手结了一个手印，口中咒语一变，声音猛然高亢：
“龙娲娘娘，请收下我敬献的血食吧，消弭它们的恶业，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一道若有若有的龙吟神悾悾传来，好像来自极其幽远的时空。
“昂～”
似乎是惊鸿一瞥之间，一道巨大的、仿佛遮天蔽日的苍龙之影，在幽暗的时空一闪即逝。
而陆翩翩的神色，愈发肃穆。她脸上画的血迹犹在，衬映着雪白的皮肤，分外醒目。
好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力量，要从那幽暗的祭台，横空而出了！
可与此同时——
“轰—”的一声巨响，“神灵”大军终于和阴军大域撞在一起。
恐怖的煞域和鬼域相互碾压，整个空间都在扭曲。
煞气滔天，鬼气如海！
“轰！”
百万“神灵”大军的煞域，实力更在阴军鬼域之上。几次碾压之后，煞域就占了上风。
五十万阴军嘶吼如雷，却难以改变鬼域被压制的趋势。
“哈哈哈！”平安城头的武运天皇，见状大笑不已。
“好好好！我神灵大军已经占了上风！洛贼再不逃，就没有机会了！诸卿，朕心甚慰！”
“天皇陛下！阴军如今就是想撤退，那也千难万难！神国胜券在握了！”
“哈哈哈！天皇陛下，洛贼哪里能想到，神国还有神灵大军呢？他就是后悔也迟了。”
倭国君臣额手称庆，满城军民也欢呼“板载”。
此时此刻，只要是有心人就都能看出，阴军已经落入下风，很难翻盘了。
一旦神灵大军的神域彻底控制战场，阴军就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境地，直到灰飞烟灭！
……
就在阴军落入下风，“神灵”大军即将控制战场大域之际，忽然祭台周围星空般的阴影之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
这女子的虚影很大，也很美，看上去和一般女子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她的头上，赫然有一对精致的龙角！
这女子的面容虚影仿佛一方星空，在凝视着人间大地。
她的眸光是如此古老，如此淡漠，如此高远，就好像一双时空之瞳，从宇宙深处而来。
“纳尼？多纳塔？”
倭国君臣看着突然显化的巨大的女子面容虚影，不禁都是呆住了。
而原本气势滔天的“神灵”大军，在见到这女面虚影之后，犹如见到莫可名状的大恐怖！
就是强大的八岐大蛇，此时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强大无比的煞域，居然开始凌乱、瓦解、崩溃！
与此同时，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龙娲娘娘，请收下我敬献的血食吧，神其尚飨！”
而祭台上的陆翩翩，此时浑身沐浴着圣洁无比的光辉，脸上带着淡淡的喜悦之色。
“龙娲娘娘最喜爱的，就是你们这种所谓的神灵。”
“你们今日前来献祭龙娲娘娘，是莫大的因果福报啊，嘻。”
女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杀机。
北斗七星大阵之中的洛宁，也感知到伶道珠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巨大的、长着一对龙角的女面虚影，忽然化为一个漩涡！
那漩涡之中道纹玄玄，犹如虚空之眼，地狱之门！
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至高无上的力量，从这漩涡之中传出，带着吞噬意识的力量。
不知道多少“神灵”，刹那间就被这个虚空之眼般的漩涡吞噬！
元神尽灭！意识不存！
铺天盖地的“神灵大军”，犹如倾泻入虚空的洪流，一去不返！
“神灵大军”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遽减少！
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一大半！
而那吞噬“神灵”的恐怖漩涡，却似乎永不餍足。
“吼－”八岐大蛇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它的八颗蛇头不再狂狺的舞动，而是仿佛被雷霆轰击一般的缩回。
那八只邪恶诡谲的独眼之中，此时也充满了惊惧之色。
甚至，它想遁走！
可是，迟了。
祭台之上的巨大漩涡，就像开启的轮回之门，锁定了八岐大蛇的“法相真身”。
强大古老的八岐大蛇，发出了绝望的嘶叫。
它巨大的法身居然化为一缕缕黑雾，带着浓郁的魂魄之精，被漩涡吞噬。
陆翩翩黑裙蹁跹，长发飞舞。她犹如夜空之神，又仿佛极暗世界的圣洁巫女，看着被漩涡卷走的八岐大蛇和无数“神灵”。
她那漠然的眸子，无悲无喜，恍若虚幻！
她的身后，依稀龙影绰绰，隐隐龙吟阵阵。而她自己，似乎也要化为神龙，破虚而飞！
转眼之间，百万“神灵”的元魂意识，就全部被诡异的漩涡卷入，献祭给了不知身在何处时空的龙娲娘娘！
原本声势浩大、不可一世的“神灵大军”，已经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就是用伶道珠帮陆翩翩大祭的洛宁，此时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这么多的“神灵”，就这么被那神秘恐怖的龙娲娘娘吃掉了？
可怕！
那沉睡在某个未知世界的龙娲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历？是什么存在？
陆翩翩终于露出甜美的笑容，闭上眼睛，以手抚心的说道：
“来自无上世界的龙娲娘娘……永远不死、不灭的神明，龙凤天海的守护者，最后一位神帝……”
“您无比虔诚的、心怀感激的遗世道种传承者，满怀欢喜的等待您的苏醒……”
“请您豁免弟子的部分代价，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陆翩翩默默说完，再次睁开眼睛，眸光带着一丝莫测。
“纳尼……”
“西雷……”
平安城头之上，倭国君臣全部呆若木鸡，口中自言自语。
“八岐大蛇呢？”
“神灵大军呢？”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噩梦对吗？”
武运天皇摇摇头，眨眨眼，然后又转头看看群臣。
公卿大臣们，全都是一副恍惚中带着骇然的神色。
慢慢的，所有人的神色，全部变成了惊恐。
“西雷……”
原本一片欢呼的平安城，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仿佛突然有人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静音阵法。
一时间，鸦雀无声！
整个城池好像突然被冻住了一般，气氛凝固的令人窒息。
十万守城倭军以及满城百姓，全部脸色死灰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好一会儿，武运天皇才喃喃道：“护佑神国的神灵大军呢？”
“是朕，亲自主持神国大祭，召唤神灵降临相助的啊。八岐大神都来了，都来了啊。”
“你们都是亲眼所见，神灵们召唤来了，也出城作战了。”
“可是现在，神灵们去哪了？”
武运天皇毕竟是真人强者，当然不会被吓得发疯。他当然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同时，他也比谁都清楚，所谓的神灵，其实都是什么货色。
“天皇陛下。”大纳言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沉的无奈，“神灵大军完了，天皇陛下……快快东狩吧。”
大将佐藤苦涩的说道：“洛贼一定有克制神灵的邪门手段，刚好能对付神灵，所以……神灵们已经玉碎了啊。”
一群公卿大臣，全部神色惨然，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玉碎了？”武运天皇的语气干巴巴的，“那可是百万神灵啊。这个天下，究竟有什么邪法，能让百万神灵玉碎？”
“这可能么？怎么做到的？朕，不信啊。”
“朕，不甘！”
堂堂“天皇”，真人强者，此时居然神色恍惚。
他怎么也想不到，牺牲了数千万倭人百姓的性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召唤来的神灵大军，居然这么快就全军覆没。
就连八岐大蛇，都魂飞魄散了。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失败么？
“天皇陛下！”关白长宗信政大声喝道，“事急矣！京畿已不可为，请陛下东狩！”
“请陛下东狩！”大群公卿一起说道。
所谓东狩，当然是弃城逃跑。
武运天皇指指城外，神色惨变的说道：“迟了。如今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群臣悚然一惊，但见整个城池上空，都是灰蒙蒙的。
阴军的鬼域，居然这么快就封锁了平安城。
大将佐藤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讶然说道：
“这是天下失传的十万埋伏阵？兵仙韩信的顶级兵道阵域？”
“可是，可是此阵怎么会再次出现？”
武运天皇长叹一声，“应该就是韩信的十面埋伏了。这么快就困住整个京都，也只能是十面埋伏。”
“看来，洛氏是得到了韩信的兵道传承啊。”
“当年，韩信就是用十面埋伏，困死了西楚霸王。如今，朕还能脱困而出么？”
倭国君臣还是有眼力的，他们果然没有看错。
洛宁此时用的，就是兵仙韩信的十面埋伏！
他演活了韩信，兵道如神，顷刻之间就布置出十面埋伏大阵，困住了整个京都城。
就算是武运天皇这样的真人圆满，此时也别想突围逃走了。
满城倭人，上至天皇，下至士卒，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第三百五十八章 九宫盒中的宝物
洛宁漠然望着被封锁的平安城，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五十万阴军凝聚的鬼域，加持兵仙韩信的十面埋伏大阵，足以封禁整个平安城。
就算倭王等真人强者，也休想脱困突围了。
“洛宁。”结束大祭的陆翩翩来到洛宁身边，“我们已算大功告成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倭国君臣毁灭资源宝物。”
“倭人性子偏激，不可理喻，这种事情完全干的出来。”
“我们的大阵只能封锁他们，却不能禁锢他们。”
洛宁转头看着气质变得更加高贵的陆翩翩，“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乖乖交出库藏和皇宫。”陆翩翩说道。
她的手指轻划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子，“敢毁灭资源宝物……城祭。”
城祭！
其实就是屠城。
洛宁摇摇头，“我或许比你更了解倭人。他们很疯狂，就算毁掉一切，也不在意是不是被屠城。”
“甚至有满城陪葬，他们还巴不得。”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他打出一个军令手诀，整个阴军大域，顿时发生了变化。
“你太小看十面埋伏了。”洛宁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这十面埋伏之阵的最后一面网，是在阵局之内。”
“乃是阵中有阵，局中有局。最后的一面网在内，其实就是气眼。这一眼占了，敌人就完全陷入绝境。”
陆翩翩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此时我们完全可以进入平安城，成为十面之中最后的一面网？”
洛宁笑道：“我们两人加上银茸，足够充当局内的最后一面网，进入平安城中对倭国君臣斩首。”
“我们身入城中，却能如置主场，掌控战场主导，这就是十面埋伏的厉害之处。”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再次打出一个军令手诀，“走！进城！”
身子一晃，就直接遁入。
陆翩翩和银茸也跟着遁入。
此时此刻，平安城的城防大阵，已经被十面埋伏大阵解构，成了摆设，根本挡不住洛宁和陆翩翩。
“轰—”
银茸最先攻入城中，倭国公卿大臣顿时死伤一片！
在鬼域阵法的镇压之下，他们的动作缓慢，实力打了折扣，哪里挡得住银茸的攻击？
随着陆翩翩和洛宁也一起出手，倭国群臣更是全无还手之力。
武运天皇刚刚祭出印玺法宝，就被银茸一巴掌拍飞，顿时受伤不轻！
“噗—”大将佐藤也是真人强者，此时却被陆翩翩一鞭轰杀。
洛宁一拳轰出，大纳言就狂吐鲜血的倒下。
紧接着，千余投靠洛宁的女修也冲入城中，对被鬼域压制的倭国修士，大肆屠杀！
一时间，倭国君臣死伤惨重，全无还手之力。
“轰！”的一声，刚刚受伤的武运天皇，再次被银茸一爪子拍飞，已经重伤濒死！
武运天皇乃是真人圆满，又享受倭国气运，原本实力强大，本来可以和银茸抗衡一二。
可是此时在十面埋伏加持的鬼域大阵镇压之下，他的出手速度大降，实力大打折扣，简直被银茸碾压。
武运天皇的身子噗通一声跌在地上，落在一双脚边。
那双脚秀美白皙，还穿着木屐，一看就是一个倭人女子的脚。
武运天皇吞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英子，是你……”
他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是自己的女儿，英子公主。
英子嫁给了镇西寺主爱染法王，成为皇室笼络寺庙的筹码。他原本以为，英子已经死了。
谁知还活着。
英子公主居高临下的漠然俯视着在尘埃中狼狈挣扎的父皇，不禁露出一丝快意而残忍的笑容。
“这不是天皇陛下么？”
英子的手摸着腰间的刀柄，“天皇陛下高高在上，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八嘎。”
“英子……”武运天皇身子一颤，“是朕对不起你，朕有愧于你们母子……”
“有愧？”英子蹲下来，死死盯着父皇的脸，“天皇陛下，你只是心中有愧么？”
她的手紧握刀柄，捏的指节发白，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你先是将我的母妃送给爱染，说什么共妻之谊，企图让爱染帮你抗衡幕府，夺回大权。”
“可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么？她是被爱染的大欢喜术活活虐待死的。”
“她惨死在爱染罪恶肮脏的床上。我后来还发现了她的艳尸，你的妃子成为了爱染的艳尸了呢，死了都不得安生啊。”
“父皇。你怎么一点也不觉得耻辱？”
“你不但不觉得耻辱，还答应爱染的求亲，把我嫁给爱染。只因为爱染说，我很像我的母妃。”
“当时我苦苦哀求，宁愿出家为你祈福，也不愿意嫁给爱染。可是你心如铁石，哪有一丝父亲的慈爱之心？”
“我差一点就步母妃后尘，也死在爱染那罪恶肮脏的僧房了。甚至有很多次，我和母妃的尸体，一起被爱染凌辱。”
“父皇，你能想象那种景象么？你能想象么？这都是你造成的啊。”
“可现在你说，你仅仅只是心中有愧？”
武运天皇的脸色一片惨白，哆哆嗦嗦的说道：
“英子，为了朝廷大事，朕不得不笼络爱染……”
英子惨然骂道：“八嘎！你只是为了你的权势！”
“去死吧！八嘎！”抽刀猛然刺入武运天皇的小腹，运功一爆。
“噗嗤”一声，就破了武运天皇的丹田。
“啊—”被废了修为的武运天皇，顿时发出绝望的惨叫。
英子废了她父皇的修为，又一刀扎入武运天皇的眼睛！
再拔刀，一刀割掉耳朵！
“噗嗤……噗嗤！”英子手起刀落，一刀一刀的炮制着她的父皇，用这一刀刀的凶狠，宣泄着心中的怨恨。
到最后，武运天皇几乎是被自己的女儿凌迟处死！
就连洛宁和陆翩翩等人，也被英子的动静吸引了。
众人看着英子兀自一刀一刀的捅刺着武运天皇血肉模糊的尸体，都是不禁心中发寒。
此时此刻，倭国君臣全部被杀，十万倭军也全部覆灭。
英子公主扔掉沾满血迹的刀，啐了一口她父皇的尸体，披头散发的来到陆翩翩面前，肃然跪了下去。
“英子谢贵人相救，得报大仇……”
“若是贵人不弃，英子便是贵人之奴，终身以报。”
陆翩翩俯视着英子，“你能如此手刃仇人，哪怕是自己的生父，够狠。爱染等人，也交给你处置吧。”
英子神色一喜，“谢主上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就是做梦，她都想让爱染法王生不如死。
一声主上，就是认陆翩翩为主，甘心以奴婢自居了。
“主上，我知道皇宫中的密宝和秘库在哪里……”英子立刻将倭国的宝库位置和盘托出。
洛宁和陆翩翩当下直入皇宫，封住了各处宫门，直接来到封藏秘宝的宝库。
“轰隆隆—”
宝库的阵法被轰开，两人一起遁入。
宝库中的各种灵玉、丹药、资源，洛宁看都不看，一心寻找陆翩翩所说的九宫盒。
“在这里！”陆翩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喜。
洛宁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石塔之中，赫然供奉着一个六寸大小的九宫盒。
这个九宫盒灰蒙蒙的，看上去极其古老，而且非金非玉非，非石非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
洛宁小心的拿起来，发现盒子里悾悾作响，似乎装的有东西，不是实心盒子。
九宫盒上，铭刻着玄奥的道纹，那道纹乍看很是普通，可神识一沉浸进去，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之感。
就好像，小小的六寸九宫盒中，蕴藏着一个神秘的空间。
洛宁摇摇头，感觉收回神识，神色好奇的说道：
“这九宫盒中，到底藏着什么宝物？”
陆翩翩接过九宫盒，慢慢露出讶然之色，“这盒子的材料，居然是天锁空母沙！”
“天锁空母沙，是蕴含空间法则的仙材，同时还是最顶级的布阵材料。”
“等级是九等仙材！而且还是九级仙材中，最珍稀最贵重的仙材之一！”
“这可是连大仙都稀罕的材料，居然炼制出一个九宫盒！”
陆翩翩毕竟曾经是玄仙圆满，了解过仙界的各种材料，自然能判断此物的材料是天锁空母沙。
洛宁接过九宫盒，“高达九级的仙材，那绝对很宝贵了。倭国皇宫之中，为何有这种东西？此物绝非真界所有。”
陆翩翩道：“那是当然。此物必然来自仙界。倭国皇室不可能来自仙界，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此物是被某人从仙界带到了中原，后来又被谁从中原带到了倭国。”
“天锁空母沙炼制的容器，根本无法用一般手段打开。”
陆翩翩指着上面的玄妙道纹，“只有研究出道纹，才有可能找到打开九宫盒的办法。”
洛宁摩挲着质感很不真实的九宫盒，“用高达九级的仙材，来炼制一个盒子。那么盒子中的东西，究竟有多高级？”
“或者说，盒子才是宝物，而盒子中藏的东西反而不重要？”
“绝不可能。”陆翩翩摇头，“炼制盒子的天锁空母沙固然宝贵，可盒子中的藏的东西，一定更加重要。”
“到底何等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藏在天锁九宫盒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发现上面的道纹不是文字，根本无法翻译。
他又运转学自洛致远的时空天瞳，这才窥探到一丝端倪。
在玄之又玄的时空天瞳之下，九宫盒上面的道纹开始诡异的扭曲变化起来。
一息之间，千变万化！
这些道纹散放出一丝丝空间奥义，带着难以蠡测的意念。明明只在方寸之间，却犹如另有一方世界。
洛宁似乎发现了门径，却又灵台空空，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是他的神识却消耗的很厉害，额头上的时空天瞳也感到酸涩难忍，不得不闭了起来。
“我的时空天瞳，似乎能看出一点东西。”
洛宁放下九宫盒，“可是我修为太低，时空天瞳的火候差得太远，无法深入窥探进去。”
洛宁摸摸额头上时空天瞳出现的位置，兀自感到有点虚脱般的眩晕。
陆翩翩伸出玉手，揉揉洛宁的额头。
“你修为太低了。等你修炼到真仙，应该能试试。”
“这个九宫盒，不急着打开。真不行，就找洛致远来开。”
女郎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一对浅浅的酒窝道：
“这九宫盒，在另一个时空被那枯叶大盗偷走，武成王都没有得到。”
“可在这个时空，你终于还是得到了。”
她真的很高兴。
这次倭国之行，她顺利的找到了坠落的神墓，还如愿以偿的用“神灵大军”祭祀了龙娲娘娘，很多代价得以豁免。
还获得了兖州鼎的下落，得到了倭国秘藏的九宫盒。
除了这些，还加深了和洛宁的感情。
可谓一箭五雕、六雕……
洛宁同样很高兴。
他收了九宫盒，笑道：“接下来该清点资源了。唉，在镇西寺、天丸城发大财，现在又跑到京都发大财，我都麻木了。”
“就是看到顶级真材真器，我也没有感觉了。一堆堆的灵玉，看着更是像瓦砾一般。”
“嘻！”陆翩翩轻笑一声，“你才发几天财，就不知道姓啥了？”
“你以为你现在很有钱，可是你若是想挽救烟火世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资源。”
“就算你再发几笔横财，只怕到时都不够用。”
“你啊，太容易满足了。”
陆翩翩的话，顿时让洛宁对真界的资源再次产生了兴趣。
是啊，谁会嫌钱多？那不是傻么？
接下来两人分工，陆翩翩负责清点倭国君臣的资源，而洛宁负责稳定京畿人心，发布告示。
洛宁再次颁布《大义令》，废黜武士和僧侣的特权，减轻赋税供奉，并分配土地。
并宣布倭国朝廷和幕府无道，居然召唤邪神，荼毒百姓，造成数千万倭人惨死。
而他洛宁代表天理大义，诛杀了百万邪神，处死了倭国君臣。
一道道《大义令》飞出，京畿立刻被震动了。
接着消息又传向关东、南州、北州！整个倭国天下，顿时风起云涌。
攻下京都，处死倭国君臣的“侵略者”洛宁，反而收获了源源不断的倭民愿力！
尤其是那些亲人死于“神灵”之口的倭人，就更是巴不得朝廷和幕府完蛋。
……
此时的倭国皇宫，完全变成了洛宁的临时大营。
阴兵遍布京都，平安犹如鬼城。
“所有资源都清点出来了。”
陆翩翩笑盈盈的来找洛宁，“倭国君臣的资源，折合黄金，大概有五亿八千二百四十多万。”
“说实话，我都麻了。”
洛宁闻言，身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加上在镇西寺和天丸城的缴获，已经有价值十亿黄金的缴获了。
价值十亿两黄金啊！
抵得上大夏国库一年的税收！
真是赢麻了。
洛宁看了看资源单子，笑道：“我已经收获了几十万方寸的倭人愿力，足够靠阴兵再打一场大仗了。”
“再过几天，幕府联军就会进入京畿。最多十天，决战就会爆发。”
陆翩翩道：“虽然你的愿力够消耗，可也不能一直指望阴兵打仗。阴兵每打一仗，怨念就减轻几分。”
“它们再打几仗，了结因果，没了执念，也就无法再战。”
“到时，它们就算是被超度，也能转世轮回了。”
虽然转世轮回对于亡灵是好事，可洛宁还是有些不舍。
陆翩翩继续道：“不过，阴兵之中有不少已经顺利成为鬼修，倒是不用转世轮回，可以保持意识修炼鬼道。”
“嗯，我算过，数量大概有三万多，这些都是有点机缘的阴兵。”
“你若能把这三万多阴兵带回大夏，那就是一支强大的鬼军。你将成为大夏真正的一方诸侯。”
洛宁站起来，看着大乱之后仍然繁华的平安城，忽然说道：
“既然绝大多数阴兵会转世轮回，不能一直靠它们打下去，那么我们只能先立一个傀儡了。”
陆翩翩撩撩秀发，嫣然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之所以带着英子公主，就是有这个打算。”
“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又远隔沧海，没有一支大军镇守，根本就无法长期占领。”
“我们无法重兵镇守，暂时就只能立个傀儡了。”
“英子正合适。我肯定，她会对我们老老实实。”
洛宁一拍手，“好！那就是她了。”
很快，已经恢复了元气的英子就被召入内庭。
“奴婢见过主上。”英子先是恭谨的对陆翩翩行礼。
接着又对洛宁行礼，“见过大将军。”
陆翩翩道：“英子，你想不想当倭国女王？”
倭国女王？英子一愣，立刻明白过来。
“主上让奴婢当女王，奴婢就当。”英子毫不犹豫的说道，“主上但有所命，奴婢莫有不从！”
……
三天之后，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出京都。
所谓的钦命征东大将军洛宁，居然立公主英子为女王，下诏废黜幕府，革出丰德秀康征夷大将军之位！
刚刚率诸藩援军进入京畿的丰德秀康，闻讯大惊失色。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决战！
“百万神灵大军一朝覆没，就连八岐大蛇也陨灭了。”
“天皇蒙难驾崩，满朝公卿殉国……”
“夏贼洛宁还公布了什么《大义令》，废黜武士和僧侣特权，削减赋税……”
“夏贼丧心病狂，立英子公主为王，下伪诏废黜幕府，革征夷大将军……”
这些消息传来，幕府都炸了。
随同征夷大将军丰德秀康一起进入关西的诸藩大名，也人人惊骇。
聚集起来的百余万倭国大军，也士气大泄。
天皇陛下都死了，朝廷完了，就是强大无比的神灵大军，也诡异的失败了。
这仗还怎么打？还能打的赢么？
幕府和各藩大名这次全无保留，可谓拿出了血本。可此时却空有一百几十万大军，硬是没了决战的心气！
可是，这一仗不打，那就不战自败！
眼看军心大挫，无奈之下，丰德秀康只好下令驻扎在关原西北的伊吹山，暂停进军。
扼守关原的伊吹山城，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军城，联营百里。
整个伊吹山，都笼罩着军域的阴云。
到了九月底，整个倭国最强大、也是最后的战略力量，已经全部聚集在伊吹山了。
不但聚集了幕府和诸藩一百五十万大军，还聚集了倭国八成的强者。
其中光是真人强者，就有七位之多。倭国剩下的所有真人，全部到了。
九月三十，大夜弥天。
整个伊吹山，不见星月。
征夷大将军的中军大帐之中，将军大名和家老重臣，正在召开军议。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凝重。
丰德秀康是个真人圆满的强者，气势如山，不怒自威。作为幕府第一高手，他不愧幕府将军的名位。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倭国之主。
他掌握着倭国大半兵权，大半赋税。丰德家的亲藩大名，也掌握着倭国最富裕、最险要的领地。
倭国一百多个大名，没有人敢反抗幕府，反抗丰德秀康。
就是之前的武运天皇，也只能守着京畿和京都，承认幕府对倭国的统治。
百年来，丰德秀康一直是幕府最强大的人。
可是此时，丰德秀康却失去了以往的轻松自如，变得忧心忡忡。
他既担心丰德氏的尊荣，幕府的安危，也担心倭国的未来。
“诸君。”丰德秀康的鬓角更加斑白，他阴郁的鹰眸环视众人，语气迟缓。
他手中折扇一挥，“眼下这等局势，诸君可有良策教吾？”
“主公！”幕府家老长野千家站起来，“神国最强大的力量聚集在伊吹山，可谓天下瞩目。”
“每拖延一天，夏贼洛宁所立的伪朝，就稳固一分。”
“再拖延下去，军心就更不可恃。”
“臣以为，但立刻激励军饷，鼓噪而西，趁着夏贼立足未稳，决战于京畿！”
“不可！”另一个家老重臣伊达安信反对道，“主公，就是神灵大军都完了，神国最后的力量全部都在这，这难道不是孤注一掷么？”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赢了自然一切好说。可万一再输了，神国就完了啊。”
“八嘎！”长野千家忍不住骂道，“安信你这个懦夫，你不要长夏贼志气，灭自己威风！”
“神国有一百五十万大军，有这么多的强者，怎么会再败！”
“京都朝廷无能，怎么能和幕府相提并论？”
顿时，幕府家老重臣分为两派。
一派主张不给伪朝站稳脚跟的时间，立刻挥师讨伐，决战京畿。
另一派主张暂时拖延待变，保存实力，固守关东。
“好了，尔等不要争论不休。”丰德秀康皱眉打断家臣们的争论，看向另一个真人圆满修为的大人物。
此人正是加贺藩主，前田家吉。
加贺藩虽然是外样大名，既非御三家，也非亲藩，却是最强大的藩国。
前田家吉自己是真人圆满的修为，这次也出兵十五万，占了大军的一成，是诸藩中出兵最多的大名。
所以，前田家吉在军中的地位，也仅此于丰德秀康。
他的意见，丰德秀康当然不会忽略。
“家吉。”丰德秀康折扇一收，“你必有良策吧？还请不要吝言啊。”
前田家吉气势不显，为人低调。此时幕府将军主动询问，他才欠欠身子说道：
“在下以为，先不急着决战，也不能退出关西固守关东。”
他收起手中的折扇，“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夏贼洛氏的意图。”
“他的意图是什么呢？是仅仅覆没京都朝廷，还是为了彻底灭了神国？”
“若他仅仅是换个朝廷，没有灭了神国的意思，那么双方不是不可以谈一谈。”
“若他要彻底灭了神国……也不是不可以谈！”
前田家吉说到这里，不在继续说下去，而是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不对啊。”亲藩大名松平忠盛站起来，“前田大人，为何夏贼要灭神国，我们还可以和他谈呢？这难道不是宁愿玉碎也万万不能接受的事么？”
丰德秀康却是明白了，替前田家吉解释道：“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来查清神灵大军到底是怎么覆没的。”
“谈判，就是查清此事的时间和机会，你明白么？”
说完，丰德秀康又对前田家吉颔首道：
“家吉君，你的建议真是用心良苦，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呢。若是不按照你的话去做，神国的前途就不可蠡测了啊。”
松平忠盛有点羞赧，脸都红了。他肃然对丰德秀康说道：
“主公，臣是个多么愚钝的人啊。臣非常惭愧，可还是不太明白主公和前田大人的意思。”
“让神灵大军覆没的，难道不是洛氏麾下的元寇亡灵阴军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
实际上，不仅仅是松平忠盛有这个疑惑，在座的很多人，都不太明白。
“忠盛。”丰德秀康叹息一声，“有些话，为了不影响军心，我之前没有说。”
“现在，是必须要说出来了，不能再隐瞒了啊。”
他指着西边，“你们以为，打败神灵大军的，是洛氏麾下的阴军？”
“什么样的阴军，有本事覆没百万神灵大军呢？天兵天将么？”
“哪怕五十万阴军再强，洛氏的兵道修为再高，那也很难做到。”
“那么，庇护神国的、绝不轻易召唤的神灵大军，究竟是被什么力量消灭的？”
他手中折扇猛然打开，“只有一个可能。夏贼洛氏手中，还掌握着一种邪恶的秘密力量。”
“或者说，洛氏有一种能消灭神灵大军的邪术。”
前田家吉点头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在没有查清楚敌人那个杀手锏之前，我们不宜主动决战，只能以谈判拖延。”
“当然，最好的可能就是，那种秘术只对神灵大军有克制，却不能克制我们。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有顾忌了。”
“但愿如此吧。”丰德秀康叹息一声，“若是也能克制我们，那这仗就很难打了啊。”
“伊达安信，你就去一趟京都吧，代表幕府和神国，问问那个夏贼洛宁，到底要什么。”
伊达安信站起来领命道：“是，主公！”
丰德秀康叮嘱道：“你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想办法探明洛氏的虚实。尤其是那消灭神灵大军的力量。至于谈判，其实不存在，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随即，丰德秀康就任命伊达安信为使，以谈判为名去京都。
……
京都，秋色已深。
虽然洛宁和陆翩翩立英子公主为倭国女王，坐镇平安京组建新的倭国朝廷，可是京畿之地的倭国百姓仍然认为，英子不是女王，而是新的天皇。
对于女天皇，倭人也会接受。因为倭国历史上，出现过多位女天皇。
对此，洛宁也懒得纠正。
倭人认为女王是天皇，反而更有利于他控制倭国。
可是倭人不知道的是，英子虽然当了“天皇”，可其实只是陆翩翩和洛宁的奴婢。
就是宫中最尊贵的正殿，也是洛宁和陆翩翩入住。而英子名为女王，反而住在偏殿。
正殿之内，鸠占鹊巢的洛宁和陆翩翩正在秋日的阳光下喝酒。
洛宁是真正的喝酒，而陆翩翩看上去是喝酒，其实自家事自家知。
可是看上去，她似乎比洛宁喝的更痛快。
这一幕，让洛宁都感到嘴里有点发苦了。
“灭了幕府大军，倭国主力也就完了。”陆翩翩如饮甘醇的一口气喝干半壶‘苦心苦魂酿’，“到时，我们就能去拿兖州鼎了。”
洛宁同情的看了一眼陆翩翩，“你不怕苦么？喝的这么急。”
陆翩翩嫣然一笑，“这就是长苦不如短苦。喝的快，反而少遭罪。知道什么是以苦为乐么？这就是了。”
洛宁摇摇头，取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旱烟。
陆翩翩则是拿着倭人贵族的扇子，装模作样的扇着。
两人正在无聊间，忽然殿外传来一个夏人女修的声音：
“启禀大将军，幕府派使者来京都了，要求见大将军。”
“还有，幕府大军停留在伊吹山，并没有进军京都。”
洛宁眸光一闪，道：“知道了。”
陆翩翩也神色玩味的眯起眼睛。
好一会儿，两人相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幕府在拖延时间。”
洛宁吐出一口旱烟，“你先说。”
陆翩翩撩撩耳边的秀发，“简单。幕府来势汹汹，人多势众。按理说，应该趁着英子朝廷立足未稳，立刻进入京畿决战。”
“可是丰德秀康不但不进军，反而派出使者。幕府绝对没有谈判的可能，却偏偏来谈判，当然只可能是拖延。”
“拖延对他们本来不利。可他们还是要拖延。这只能说明，有某种顾虑，逼的他们不得不采取拖延之策。”
“这种顾虑是什么？”
陆翩翩说到这里，再次笑了起来。
显然知道答案。
洛宁也笑了，“他们的顾虑，只能是神灵大军灭亡的原因。他们不知道狗屁神灵大军是怎么被干掉的，当然不敢决战。”
“这也正常，倭国向来多疑。他们没有弄明白这点，是不敢出兵的。”
“幕府派使者前来，当然是为了试探，了解真相了。”
陆翩翩道：“他们若是知道，龙娲娘娘神像并不能克制他们的大军，他们就敢决战了。”
洛宁冷笑：“那就不要隐瞒，把真相放出去。让倭人都知道，你的神像虽然灭了神灵大军，却无法克制人族大军。”
这是事实。陆翩翩通过大祭，在洛宁的帮助下灭了百万“神灵”，听起来十分厉害。可实际上，也是因为龙娲娘娘刚好是“神灵”的克星。
若是换了人族大军，陆翩翩的大祭秘术就没有什么用了。
所以，幕府的顾虑其实是多余的。
可问题是，幕府不知道啊。
“嘻。”陆翩翩翘起脚，“你这么急着决战。万一你输了呢？要是阴军大败，姐可没办法帮你扭转局面。”
“我输不了。”洛宁烟袋一磕，“我只怕幕府龟缩不出！”
“只有他们敢决战，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咯咯……”陆翩翩笑的花枝招展，“你好自信啊。他们可是有一百几十万大军！”
洛宁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一眯，“那又如何？我有五十万阴兵在手，还能演活兵仙韩信。”
“幕府虽然兵力是我三倍，可单兵战力比不上阴兵。虽然有一百几十万之众，却不比阴军强大。”
他站起来，看着外面波光荡漾的琵琶湖，语气幽幽的说道：
“此战之后，幕府将不复存在。”
他转过头，目光烁烁的看着陆翩翩，“而倭国，将成为大夏海外之土！”
陆翩翩看着沐浴着秋日阳光的洛宁，感到有点恍惚。
她忍不住轻启朱唇喃喃道：“原来，你始终都是武成王。”
……
幕府使臣伊达安信来到京都，洛宁却拒绝接见。
可伊达安信不但没有沮丧，反而心中喜悦。
因为，他竟然轻而易举的打听到神灵大军覆没的真相。
原来，灭掉神灵大军的，是一个叫陆翩翩的女子的秘术。
伊达安信很快就查到，陆翩翩就是真祀教的教主。
那么她的秘术，一定是真祀教的神祭神通了。
那种神通，应该的确是“神灵”的克星。可是绝无可能用来对付人族大军。
否则，真祀教早就造反成功了。
搞清楚这些，伊达安信当然也就完成了使命，当下直接离开京都。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他所查出的真相，是洛宁和陆翩翩故意泄露的。
目的就是为了尽快决战！
……
得到伊达安信回报的丰德秀康，终于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原来是白担心一场啊。
那么，现在就出兵决战吧！
神国存亡，在此一举！
十月初五，丰德秀康率领一百五十万大军，大批倭国高手，浩浩荡荡离开伊吹山城。
十月初七，幕府大军渡过木曾川，饮马琵琶湖！
随即，幕府大军沿着琵琶湖畔行军数千里，终于遭遇了洛宁率领的五十万阴军！
两军对峙于琵琶湖之南的大津。
决战一触即发！
幕府一百五十多万大军，漫山遍野，气势遮云蔽日。
巨大的军域凝聚起来，战马的妖气冲霄而起，横绝天地之间，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势。
兵马数量超过一百万，就不是军队这么简单了。
如今强大的军势，即便对面的阴兵大军鬼气如云，丰德秀康等人也夷然不惧。
相反，他们此时人人战意如虹！
“纯阳大阵准备就绪，”丰德秀康道，“是时候给夏贼洛氏一个惊喜了。”
这个倭国权势最大的男人，手持折扇指着数十里之外的阴军大阵，语带金石之音：
“洛贼以阴军逞凶京畿，戕害神国，我等就以纯阳大阵，破阴军之气，败之必也。”
他四顾睥睨道：“诸君，自古未闻以阴兵打天下者。何也？”
“盖因阴兵乃阴煞之气，干天地之和，弱点不可弥补。以堂堂阳刚之阵破之，如骄阳照冰雪，岂有不化之理？”
这当然是打气了。其实，他自己虽然很有信心，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因为，就是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指挥过一百五十万大军！
他固然打过很多仗，可指挥的兵马，从未超过三十万。
如今统帅一百五十万大军，他委实难以指挥自如。
所以，丰德秀康的兵道修为，没有能力布置一个囊括百万大军的纯阳大阵，只能以三十万人为一阵，布置五个纯阳阵。
这已经是最好的战术了。
“准备进攻！”丰德秀康祭出军印，打出一个军令手诀。
“轰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之中，一百五十万幕府大军，转眼间就分为五个独立的大阵。
每个纯阳大阵都是三十万大军，由一位真人修为的大将统领。
五个大阵分布数十里宽，排成一个巨大的梅花大阵，飞速的往阴军大阵压来。
一百多万匹战马的马蹄轰鸣声，仿佛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战域，犹如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军阵之上，居然孕生出一股炙热的烈阳之气。
纯阳之气！
不知道何时，百里之外出现了很多倭国修士，赶来观看决战。
如此规模的大军鏖战，他们这些修士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无奈的袖手旁观。
鬼气如云的阴兵大阵中，洛宁和陆翩翩则是神色平静的看着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幕府大军。
“丰德秀康的兵道修为不行啊。”洛宁摇摇头，“我还真是高看他了。原来，他没有指挥百万大军的能力！”
他旱烟袋一指，“纯阳大阵，的确是阴兵的克星。可是他无法布置统一的纯阳大阵，只能布置五个独立的纯阳阵法。”
洛宁嘴角微微一翘，“如此一来，指挥难度大幅降低，可威力也大打折扣，而且还要很大的漏洞。”
“殊不知，阳可破阴，而阴亦可破阳也！丰德秀康企图以纯阳克我阴军，我自然能以阴克其阳！”
“破此阵者，盘蛇阵也！此乃兵仙韩信的成名阵法，阴蛇如绞，分而绞杀，各个击破。”
他一指敌军最中间的纯阳阵，“先绞杀其心，其阵必乱！”
说完，就运转伶道珠，兵仙韩信的角色附体。
幽玄奥妙的兵道真意从灵台划过，洛宁无师自通的打出几个兵道手诀。
阴兵大阵顿时急遽变化，几个呼吸的工夫，就由方阵变成了盘蛇阵。
五十万阴兵的大阵，居然变成一条灵动蓄势的蛇，散放出恐怖的阴煞鬼气。
就如同一条巨大如龙的鬼蛇，在大地上伸缩盘旋。
“好厉害的阵法！”陆翩翩不禁脱口说道。
她看着洛宁玄妙繁复的兵道手诀，看的一头雾水。
可是她清楚，今日决战，会有很多阴兵轮回转世，烟消云散。
好在，这对怨念深重的阴兵而言，其实算是解脱和新生，绝非坏事。
“訇訇—”五十万阴兵的战域，居然急遽缩小，却变得凝聚无比。
最后，阴兵战域都化为一条细长的蛇域，犹如虚空中的无影巨蛇，带着穿透虚空的力量。
与此同时，盘蛇阵的阴煞之气，也急遽收敛凝聚，变得森冷无比。
“纳尼？这是什么阵法？”丰德秀康见状，不禁眉头一皱。
他虽然不认识这古怪的阵法，却感觉说不出的危险。
可是此时要撤军重新布阵，已经迟了啊。
“杀！七生报国！”
丰德秀康只能呐喊一声，指挥五个纯阳大阵继续滚滚向前！
“轰—”双方大阵顿时撞在一起，相互碾压。
然而，让丰德秀康等人始料不及的是，纯阳大阵不但没有克制阴军，反而被阴军攻入了五个纯阳大阵，直奔丰德秀康所在的中军！
“怎么回事？！”丰德秀康大惊，“这是什么阵法？！”
“大将军！”前田家吉的声音传来。“这可能是上古兵仙韩信的盘蛇阵！以阴军布置盘蛇阵，大克我军！”
丰德秀康身子一震，随即就看到己方强大的战域，居然被洞穿了！
五十万阴军犹如一条钻进来的巨蛇，带着凝聚到极点的恐怖阴煞气，将五个纯阳阵割裂开来。
己方大阵，顿时岌岌可危！

第三百六十章 洛宁，接旨！
幕府兵力虽然是阴军的三倍，但单兵战力不如怨念深重的亡灵战士。
倭人的千里马固然都是妖兽，可阴兵的鬼马，却是厉害的阴煞之气所化，威力更甚于千里马。
尤其是阴军中北狄鬼兵的鬼箭，居然能像生前那样，凝聚为一个箭域，撕裂着倭军的战域。
甚至不少倭人高手，都死于鬼箭之下。
幕府大军空有三倍的兵力优势，可双方的战域，居然相差不大。
原本胜负五五开，谁也难以轻易占据上风。
可是丰德秀康的兵道修为，不如能演活兵仙韩信的洛宁，难以发挥一百多万大军的真正实力。
反观洛宁，却能通过精湛的兵道修为，将五十万阴兵的战力，发挥到近乎极致！
但见洛宁古老玄妙的兵道手诀令人眼花缭乱的打出，阴军盘蛇阵在他的指挥下犹如一条活过来的龙蛇，在倭军大阵中纵横蜿蜒。
所到之处，倭军的战域连接被洞穿，变得漏洞百出，凌乱不堪。
倭军强大的纯阳阵，反而在阴气的侵蚀下，犹如被乌云遮掩的阳光。
“纳尼！这就是盘蛇阵！”
一向淡定的丰德秀康，此时忍不住心中惊骇。
这盘蛇阵，其实就是在瞬息万变的战阵之中，以点破面战术。
指挥难度极大，没有强大的兵道修为，断难做到。
此阵虽然是兵仙韩信的成名阵法，可早就失传。当今天下除了能演活韩信的洛宁，无人能掌握此阵真意。
如此一来，双方甫一接战，阴军的盘蛇阵就占了上风，绞住了幕府大军的五个纯阳阵。
仿佛一条大蛇，在绞杀猎物。
而蛇头所向，正是丰德秀康的中央大阵。
五个纯阳大阵，居然被分割成五个独立的军阵，各自为战！
明明倭军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此时却偏偏在兵力上处于下风！
甚至，就连丰德秀康的兵道手诀，部下也收不到了。
倭军不但各自为战，就是指挥也开始乱了，原本强大的战域也开始瓦解！
一百五十多万人，硬生生被五十万阴军死死的绞住，越绞越紧。
洛宁运转伶道珠，极力演绎着韩信的角色真意，不要钱的消耗着愿力。
此时此刻，洛宁就仿佛韩信在世，兵道法诀神乎其神！
阴军的鬼域，肉眼可见的慢慢占据了上风，压制了幕府大军的战域。
于是，倭军战士的动作越来越慢，阵法变动越来越迟缓。
就是很多充当将领的强者，也感到移动速度在下降。
倭军奋力冲杀，可时时刻刻都有大量士卒死于阴兵斩杀之下。
亡灵战士的兵器是阴煞之气所化，一旦击中倭人士卒，就让倭人士卒阳神破灭而死。
而被倭人士卒斩杀的阴兵，则是化为阴气，怨念消散，兵解轮回。
但是相比被兵解轮回的亡灵战士，倭军士卒的损失要大的多。
往往七八个倭军士卒，才能换取一个亡灵战士。
“轰—”倭军的中央纯阳阵，终于彻底崩溃了。
三十万倭军，陷入了一边倒的屠杀之中。另外一百多万倭军，却无法支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中央的倭军被屠戮！
“啊—”倭军的惨叫惊天动地，大片大片的被剿杀，整片整片的覆灭。
“西雷！”丰德秀康眼睛都红了。
这中央纯阳阵，可都是最忠于幕府的嫡系精锐啊。
谁知道却是最先覆灭！
神国的命运，幕府的命运……丰德秀康等人都是心中冰冷，不敢想象倭国的将来。
“大将军阁下！”前田家吉嘶叫道，“撤军吧。”
可是整个大军被阴军的盘蛇阵缠住绞住，已经难以自拔，断无撤退可能了。
丰德秀康连续打出兵道手诀，却无法调动大军摆脱阴兵盘蛇阵。
向来强大自信的丰德秀康，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万万没有想到，夏贼洛宁还有如此高明的兵道修为。
他空有一百五十万大军，最后却败在兵道指挥上。
“此战胜负已定，倭人无法翻盘了。”阴军大阵中的洛宁淡淡说道。
即便盘蛇阵是他亲自指挥的，此时看到盘蛇阵的威力，他自己也心中悚然。
这简直就是以少胜多的绝妙战阵！
倭军败的一点都不冤。
“哼，倭国的底蕴还是差了些。居然没有一人能指挥百万大军。若是有个名将指挥，我们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丰德秀康，葬送了一百五十万大军呐。”
“嘻。”陆翩翩不屑的一哂，“倭国自古以来的内战，规模最多数十万人。要找出能指挥百万大军的主帅，还真是难为他们。”
“今日之后，幕府大势已去，倭国也就翻不了天了。”
洛宁和陆翩翩胜券在握，风轻云淡。可是倭军将帅，此时已经近乎疯狂。
“杀！”倭军中的七个真人强者，包括幕府将军丰德秀康，全部亲自上阵了。
但是，此时与其说他们是死战，还不如说是想突围逃走。
洛宁冷冷一笑，再次打出一个兵道手诀。
阴军的盘蛇阵，顿时更加收紧！
“轰—”随着幕府中央大阵的覆没，整个倭军战域终于开始瓦解。
倭军更是被动，丰德秀康无奈之下，干脆放弃指挥，率领一群幕府强者，企图突围。
阴兵的鬼域，犹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转眼之间就封锁了战场空间。
百余万倭人，被封禁在鬼域之中，士卒的动作都被禁锢，修士的动作越来越慢，千里马也失去了机动速度。
倭军虽然损失巨大，可仍然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然而却沦为被一边倒屠杀的绝境。
整个倭军大阵，彻底乱了，战域荡然无存。
军队没有了战域，那就是乌合之众，任人宰割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丰德秀康等大批强者眼见大势已去，只能依靠自己的个人修为，强行突围。
可是他们还没有破开鬼域的封锁，一道鞭影就横空而来。
“想走？”陆翩翩轻笑一声，长鞭一绞，一个真人初期的大名就狂吐鲜血的跌落尘埃。
堂堂真人，此时连陆翩翩一招都接不住了。
“轰！”银茸的身子瞬间出现，拦住丰德秀康，一爪子拍出。
“八嘎！”丰德秀康奋起神勇，手中倭刀一斩，凌厉之极的刀意就化为一道闪电。
然而，他虽然是真人圆满，刀道冠绝倭国，可在鬼域封禁之下，终究实力打了折扣，此时只有尊者圆满的法力了。
加上银茸的战力抵得上两个真人圆满，丰德秀康哪里是对手？
只听“蓬”的一声，银茸一巴掌就粉碎他的刀域，他的护身盾符顿时全部报销。
下一瞬，丰德秀康就被银茸的爪子轰在胸口。
“噗！”丰德秀康狂喷鲜血，肋骨尽断的飞出。
他身子还没有落地，就被陆翩翩的长鞭卷起，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洛宁也拦住了前田家吉。
“八嘎！”
前田家吉折扇一舞，几道扇影就化生而出，带着凄厉而悲情的幽怨之意，似乎其中有无数怨妇在哭泣，令人心神恍惚，魂不守舍。
他是真人圆满，可他身在鬼域之中，实力同样大打折扣，此时也只剩下尊者修为，怎么可能是洛宁的对手？
洛宁根本没有祭出法宝，直接就演活云九天，打出一道妖火毒焰。
前田家吉的折扇攻击，顿时纸糊的一般，在妖火毒焰之下支离破碎。
恐怖的毒焰轰在他身上，一下子报销了前田家吉的护身盾符。
“啊—”前田家吉的肉身连带魂魄，都受到妖火毒焰的焚烧，再也忍不住的发出惨叫。
“噗！”又一个真人修为的幕府重臣，被陆翩翩一鞭轰杀。
几乎同时，银茸也咬死了一个真人修为的藩主。
真人，本是这个世界实力最强大的修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人物。此时却被砍瓜切菜般被斩杀。
转眼之间，除了被陆翩翩擒获的幕府将军丰德秀康，其他六个真人强者，全部被斩杀。
光是银茸，就干掉了三个。
而在此之前，在镇西寺和京都，倭国已经损失了包括天皇在内的八个真人强者。
加上今日，倭国的十五个真人全部遭殃，一个不剩。
而被擒获的丰德秀康和还没有被处死的爱染法王，下场只会更惨。
丰德秀康等七个真人完蛋，剩下的大群尊者、宗师等倭人高手，更是被斩杀殆尽！
很多四品五品的倭人高手，都是被亡灵战士斩杀。
幕府和各藩纠集的高手，几乎死绝。
倭军没了指挥中枢，就更是陷入被屠杀的境界。
洛宁和陆翩翩没有再出手，只是冷冷看着倭军被屠戮。
数量巨大倭军，在急遽的减少。
很多倭军纷纷要求投降。
可是洛宁却似乎没有看见一般。
很快，倭军就下降到百万以下，接着是五十万……三十万……二十万……
直到下降到十几万人，洛宁才打出一个兵道手诀，命令亡灵战士停止杀戮。
“投降……投降！”
“饶命……”
这最后的十几万人本来麻木了，只等着被斩杀。可是此时阴兵停止杀戮，又纷纷下跪求饶。
洛宁笑道：“这十几万人，就留给英子，让她来维持局面。”
陆翩翩点头，“我们没法驻扎倭国，是要给英子留点家底，不然她手中没兵，镇不住。”
倭国的精锐兵力几乎丧失殆尽，只剩下这十几万人了。
而倭国真人全部折损，强者高手也损失惨重。
英子有这十几万精兵打底，也能控制局面了。
洛宁却是叹息一声，“可惜剩下这么多的千里马，却无法运回西藩。”
周围观战的倭人，见到幕府全军覆没，顿时魂飞天外，作鸟兽散。
任谁也想不到，声势浩大的大津之战，仅仅半天工夫，就以幕府大军全军覆没落下帷幕！
一百五十万大军，这么多的强者啊，就这么葬送了啊。
只要不是白痴就都知道，幕府完了，神国也完了。
不但幕府要灭亡，就是神国的脊梁，也彻底被打断了。
原以为神国多么强大，似乎战无不胜。原来，神国竟然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大津之战的结果传到各地，整个倭国顿时笼罩在无边的阴云之下。
可是同时，又有无数的底层贱民，反而欣喜不已。
大津决战的结局，也奠定了英子女王的王廷基础。丧失力量的各藩，已经没有反抗新王廷的力量了。
……
十月初十，洛宁压着十几万俘虏和幕府将军，回到了平安城。
英子女王率领新任命的朝廷百官，恭恭敬敬的出城迎接，高奏凯旋乐。
洛宁还给自己加了大夏钦差大臣的头衔。英子女王率群臣当众向他跪拜，表示藩国臣服天朝上国之意。
当天，幕府将军丰德秀康，这个统治倭国百年的大人物，在平安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处以斩首之刑。
丰德秀康等人死后，还被传首关东各藩，震慑不服。
同一天，镇西寺主爱染法王，在皇宫罗生门前的广场上，被处以元神凌迟酷刑。
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爱染法王，当众哀嚎了几个时辰，才痛苦无比的魂飞魄散。
就是他的尸体，也被老鼠啃噬殆尽。
一千多从镇西寺被解救出来的女修，包括英子公主，见到爱染法王死的如此凄惨，道心才有所愈合。
第二天，英子女王在洛宁和陆翩翩的授意下，连接颁布诏书。
第一道诏书，改倭国为大夏瀛洲，尊大夏天子为君，自为臣属。
第二道诏书，以倭国为大夏瀛洲，废天皇僭越之号，更号为瀛洲王。历代所谓天皇，皆改为王号。
暂时，以瀛洲王兼任瀛洲牧。
瀛洲王廷每三年，遣王使去长安觐见，纳贡。
瀛洲王每十年，亲自入长安觐见天子。
瀛洲王册封世子、大婚、谥号等大事，皆须报天子。
瀛洲牧须由大夏朝廷委任。
瀛洲王驻平安城，瀛洲牧驻大宰府。
第三道诏书，废黜幕府。
第四道诏书，召回骚扰大夏海疆的倭国水师，改倭军为夏军。
第五道诏书，颁布《大义诏》……
一道道诏书，让不知道多少倭人怒火中烧。
可是，倭国大军损失殆尽，绝大多数强者也都陨落，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至于英子女王本人，根本没有王图霸业的野心。她对倭国，早就没了认同。
她想做的，只是得到陆翩翩和洛宁的认可，最后能收她为徒。
什么狗屁神国的存亡荣辱，她才不关心。
下了几道王命，英子女王就派遣使者，渡海去大夏，进长安觐见天子。
当然，使者的人选也需要洛宁同意。
洛宁和陆翩翩也知道，虽然眼下倭国没了反抗之力，可将来就不同了。
要想彻底控制倭国，将这个“瀛洲”消化掉，那就需要大夏朝廷接下来的措施。
这些年，倭国一直是大夏的敌人，对大夏沿海州郡多有荼毒。
他拿下倭国献给朝廷，如此滔天之功，就算换来的是大夏朝廷的猜忌，他也无所谓了。
……
一个月之后，洛宁和陆翩翩帮助英子稳固了局面，眼见瀛洲王廷的班子开始运转，就准备离开平安城。
这段时间，洛宁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因为每天，都有大量的亡灵战士怨念消散，轮回消散。
到了快离开平安城的时候，原本五十万亡灵战士，只剩下三万两千多顺利修成鬼道，其他四十多万阴兵，全部转世寂灭了。
说起来，它们得到超度和解脱，对它们而言是好事。
可是洛宁还是有些惆怅。
是这些亡灵战士，让他找到了兖州鼎的下落，还让他消灭了倭国大军，将倭国变成了瀛洲。
好在，还是有三万多阴兵有了机缘，成为真正的鬼修，拥有了阴寿，得以继续存在。
而且这三万多鬼修战士更加强大，很多都是八品鬼修，七品鬼修也有一千多。
它们能有这个机缘，当然也因为洛宁的祭祀大演。
洛宁暂时将三万多强大的鬼军留在平安城镇守，让陆翩翩统领。
然后他自己离开平安城前往北州的隐山。
奇怪的是，洛宁一离开平安城，整个平安城的红叶，居然一夜之间枯萎。
洛家用飞剑赶路，六万里的路程两天就到了。
第三天黄昏，他就找到了隐山中的一个太玄宫。
那个太玄宫隐藏在密林之中，原来早就荒废了，起码数千年没有香火。
这个废弃的太玄宫，估计就是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
若非借助亡灵的愿力的感应之力，洛宁就是在倭国找十年，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地方。
洛宁进入荒废的太玄宫，放出神识搜寻，很快就感应到九州鼎独有的王道愿力气息。
就在废墟之下数丈深的地方。
洛宁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打出几个挪移诀，挖开废墟，很快就看见了密室中的兖州鼎！
大小、气息、道纹和梁州鼎差不多，只是上面铭刻的地理山川和鸟兽不同。
找到了！
洛宁心中喜悦，但因为已经有了梁州鼎，此时也没了那种震骇。
洛宁收了兖州鼎，不禁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有七只！”
又在附近搜寻了一边，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只能断定，这个地方曾经是个很大的道场，后来被毁了。
洛宁离开隐山，两日后再次回到平安城。
陆翩翩见到他的神色，都不用问，就知道这男人顺利的找到了兖州鼎。
这次倭国之行，终于功德圆满。
该离开倭国西归了！
……
十一月底，洛宁和陆翩翩带着三万多阴兵，数百想回中原的女修，大摇大摆的离开平安城。
然后在神户出海，乘坐英子女王准备的船队，离开了改为瀛洲的倭国。
因为带着三万多鬼修和数百个夏人女修，两人无法使用飞剑，只能老老实实乘坐海船回去。
十日之后，船队来到落魄岛附近。
陆翩翩召回驻扎落魄岛的战舰，一起返航。
这一次，失魂落魄的倭国水师，根本不敢阻拦。
就是倭寇海盗，看到阴气如云的船队，也远远避开。
崇禛四年元月初五，船队终于回到了大夏扬州的入海口。
然而让洛宁意外的是，他一下船，就遇见了一个熟人。
蔡籍，蔡玄书！
“致远啊！”一身大红官袍的蔡籍看见洛宁，顿时笑容满面。
“致远兄在倭国干的好大事！陛下龙颜大悦，满朝皆惊啊！”
“陛下命我为钦差，专门在此等候你回国，我已经等了数日了。”
“洛宁，接旨！”

第三百六十一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蔡籍刚刚说到“接旨”，自己就吓了一跳。
因为随着洛宁下船的，还有银茸。
银茸的强大的气势，让他差点遁走。他已经见过洛宁身边的黑犬妖兽，谁知洛宁还有一头银色的妖狼！
居然有两头一品妖兽为兽宠！
就是大夏天子，也没有啊。
蔡籍的惊讶还没有按捺住，就又被出舱的陆翩翩狠狠惊艳了一下。
又是一位真人圆满！
这女子如此绝色，难道是致远的……致远的实力，怎么强大到这一步？
蔡籍心中有点恍惚，他又看到三万多强大的、足以抗衡二十万大军的鬼兵，惊骇之余，不禁更是暗叹不已。
致远的势力，朝廷已经难以制衡了啊。
起码在朝廷无暇他顾之际，致远已经不是朝廷随意拿捏的了。
可笑还有朝中重臣要调致远入朝，派人接管西藩三郡。
唉，如今的致远，已经远非自己可比。
妹妹，你真是走眼了。
蔡籍心情复杂，可他心性坚韧、城府深沉，这些情绪深藏不露，只是老神在在的和洛宁寒暄。
一个月前，倭国女王派遣的使者到了长安，态度极其恭敬，将倭国之事一一当庭回奏，请求归夏。
天子大喜，满朝皆惊。
想不到，一向荼毒海疆的倭国，居然被洛宁用阴兵收了。
这可是灭国开疆之功！开国头一遭！
如今，倭国两百万精锐都被洛宁歼灭，十五个真人强者全部被斩杀，连天皇和幕府将军也死在洛宁手中。
洛宁还以大夏钦差名义，立英子女王，改倭国为瀛洲。
说起来这些行为虽然是专断僭越，甚至大不敬，可他远在海外，这些权宜之计天子还是明白的。
所以，虽然不少朝臣弹劾洛宁图谋不轨，甚至还有人说洛宁野心勃勃，必是朝廷大患，可天子还是力主封赏。
还有一些大臣请求下诏让洛宁交出阴军兵权，分给各州城隍统领，以拆分洛宁兵权。
佥都御史蔡籍反对，言天下反贼蜂起，中原板荡，而金国南下频仍，朝廷更是用人之际，实不应猜忌功臣，寒内外之心。
若是逼反洛宁，无疑是雪上加霜。
崇禛采纳蔡籍之言，曰：“蔡卿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于是，派遣蔡籍为钦差，来扬州入海口等洛宁回来，颁旨封赏。
此时，蔡籍寒暄完毕，这才取出圣旨，肃然说道：
“洛宁接旨！”
岸边已经摆好了香案，倒是不必再设。
洛宁虽然有些意外，可还是俯首道：“臣聆听圣旨。”
不远处的陆翩翩却是明白，为何洛宁还要接旨。
以他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对大夏天子的圣旨置若罔闻。朝廷多事之秋，也不能把他如何。
可洛宁还是尊奉夏廷。
这是因为维护夏廷，才是最节省时间、最划算的方案。
要是反抗夏廷，建国自立，加剧中原内战，占便宜的是金国。
不知道还要打多少年仗，天下不知道要乱多少年。
就算能建立新朝，还要对付金国，还要继续打下去。
等到一统天下，末日也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只有匡扶夏室，在大夏的基础上统合力量，时间上才来得及改变末日大劫。
蔡籍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忠良身在异域，心在中夏，无一日不虑王事，无一事不谋王业也，此乃忠臣在外，自遥领君意，自行君之所欲也……”
“……卿蹈万里波涛，临不测之危，敢深入敌域巢穴，发阴兵代天讨伐不臣，歼灭丑类，开辟瀛洲……非大忠大智大福大勇大信不可为也……”
“岂独非人力哉？莫非天与？”
“……卿既立不世之功，而朕又岂吝不世之赏……”
“着晋爵世袭罔替开国推诚卫国公，授少保，都督吐蕃、益州等地诸军事……钦哉！”
将靖西侯，一下子提升到卫国公，太子少保提升到少保。
更重要的是，将都督吐蕃等地军事，改为都督吐蕃、益州等地诸军事。
洛宁心知肚明。崇禛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给自己插手益州的机会，帮助朝廷平定反贼。
可见，先不说天子是不是放心自己，起码在天子看来，自己现在是值得重用的。
这个卫国公的爵位，其实也大有讲究。
洛宁是益州人，势力范围也在益州西藩。按道理，就算封公爵，最合适的也是蜀国公。
可是，崇禛没有给他蜀国公的爵位，却封了卫国公。
这个卫国，显然不是中原的古卫国，而是保卫国家之意。
崇禛希望自己这个卫国公，能够为大夏保家卫国，做个忠臣。
同时，天子也不放心，希望自己将鬼兵带回西藩，不要在扬州逗留。
“臣接旨！谢陛下恩典！”洛宁巴不得，哪里会抗旨？
蔡籍将圣旨双手奉给洛宁，强颜欢笑的说道：
“致远兄，从今以后，你就是国公之尊了，恭喜，恭喜。”
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洛宁会成为国公啊。
几年前，他是俯视洛宁。可是如今，他只能仰视洛宁了。
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妹妹如今不知道有多后悔，肠子都悔断了，提到洛宁就心意难平。
幸好，自己几年前高中进士后，“不忘贫贱之交”，起码表面上维持了交情。
不然，他自己也要后悔死。
洛宁笑道：“哪里比得上玄书兄简在帝心？玄书兄又要高升了吧？”
蔡籍点头，“还是沾了你的光。你立了灭国开疆的大功，天子念我是你总角之交，就升了我兵部侍郎，北军巡抚使。”
“北军巡抚使？”洛宁眉头一皱，“玄书兄没有军中经历，却去巡抚北边军务，可要小心了。”
蔡籍苦笑道：“我也不想去。可是如今边关大将越发跋扈，陛下不放心呐。没有心腹文臣去军中坐镇，谁知道那些丘八能干出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时打住话头，自觉此言不妥。
因为洛宁此时也算是武将。
不远处的陆翩翩，则是不由冷笑。
蔡玄书有没有兵道才能？其实还是有的。
她知道，蔡玄书到了北军之后，慢慢稳定了军心，渐渐获得了诸将的认同。
数年之后，他就升为三关总督，稳固了北边的防线。
又数年，他再升为都督冀州、兖州、并州、幽州诸军事，经略大臣。
一度统帅北镇百万大军，成为天下闻名的蔡经略。
那时，天子和夏廷，都对这位蔡经略寄以厚望。天子对其称先生而不名。
然而，这位劳苦功高、忠心耿耿的蔡先生，却在被金军大败被俘之后，剃发降金，成了黄太极的忠臣。
当然，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以后估计也很难发生了，陆翩翩也就懒得搭理。
蔡玄书是忠臣还是奸臣，关她何事？
她巴不得恶心一下夏廷。
蔡籍说了几句，就提到了鬼兵。
“致远兄，这三万多鬼兵，你可有安排？”
他很希望，洛宁主动交出三万多鬼兵的军权。可是，他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洛宁心中冷笑，口中说道：“如何安排？当然是带回西藩，西抗吐蕃，北抗金国，东平反贼，南防南诏了。”
“少了这几万鬼兵，西藩自保都难，还能替朝廷替陛下守卫边疆么？”
“玄书兄啊，小弟这番苦心，还需玄书兄禀明陛下。”
“那是当然，致远兄放心。”蔡籍强颜一笑，“小弟虽然在朝，可如今却倚致远兄为外援，一损俱损也。”
“不过。虽然致远兄对大夏忠心耿耿，遥领天子之意平灭倭国，立了泼天大功，可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朝中那些居心叵测、鼠目寸光的朝臣，没有什么话编排不出的。”
“其他倒也罢了，可是有一件事，小弟却不能不提醒致远兄啊。”
洛宁皮里阳秋的笑笑，“哦？还请玄书兄畅所欲言，小弟洗耳恭听。”
蔡籍神色沉吟，“很多人说，你灭了倭国，得了倭国宝库，发了天大的财，比陛下还富有……”
“哈！”洛宁咬着牙齿，“那是他们眼红了。玄书兄放心，这次在倭国所得，小弟已经全部封存，就交给玄书兄带回朝廷，敬献陛下。”
他和陆翩翩早就准备好了三千万资源，应付崇禛了事。
没错，他是发了十几亿的泼天横财，抵得上大夏全盛时期的一年税收。
可是怎么可能献给朝廷？他又不傻，也不是真的忠臣。
但是，发了十几亿的财，怎么也要意思一下。
就拿出三千万资源，应付朝廷一下，只当哄哄崇禛了。
蔡籍听到洛宁的话，顿时神色一喜，“致远兄真是公忠体国，志虑忠纯啊，小弟佩服之至。”
却见洛宁取出一个册子，“玄书兄，这是小弟在倭国所得的资源，几乎全部在这了，这是小弟给陛下的一份忠心。”
蔡籍拿过册簿一看，顿时笑容一僵。
只有三千万？
三千万少不少？其实不少了。很多高官的全部身家，也没有这么多。
大夏一年的国库收入，如今也只有七亿了。
三千万，接近去年国库收入的半成，快赶上一个州的税收了，当然不少。
可问题是，这是灭国的缴获。
倭国再怎么样，也能搜刮好几亿的资源啊。三千万，怕是连其中一成都没有！
洛宁起码得了几亿资源，绝对是富可敌国，可他只拿出三千万敷衍朝廷！
要说洛宁有多么忠心，此时蔡籍第一个就不信。
然而无奈的是，蔡籍还不能捅破这个窗户纸！
他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就是三千万。
同样，崇禛和朝廷，也只能装作只有三千万。
蔡籍此时心中郁闷，洛宁何尝不郁闷？
三千万啊，就这么送给朝廷了。
若不是为了大局，为了阻止末日来临，小爷会和你们虚与委蛇？
你们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三千万，还得到一个瀛洲，赚的最大的，难道不是天子和朝廷？
蔡籍只能点头道：“致远有心了。陛下希望你去长安面圣叙职，你可愿意走一遭？”
他说到这里，心中也很是苦涩。
如今，朝廷对洛宁，也只能尽量安抚，事事不能强迫。
就算入京面圣，也需要洛宁自己同意。
总之，不能逼反洛宁这个背景神秘的西藩之主。
这可是灭了倭国的狠人！
果然，洛宁露出歉意道：“唉，听说西藩不稳，吐蕃蠢蠢欲动，小弟从瀛洲赶回，就是回西藩稳定大局啊。”
“若是入京面圣，岂不误了朝廷大事？”
笑话，他怎么敢去长安？要是被扣住了怎么办？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有家有业，大事未竞，岂能马失前蹄？
蔡籍苦笑道：“那倒也是。陛下也考虑到了。如此，致远兄就不必去长安了，直接西归即可。”
洛宁笑道：“小弟归心似箭啊，只能将来再去长安面圣。玄书兄，你我就此作别了。”
他对于这个发小，当然也只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陆翩翩说蔡籍兵败降金，帮金人灭夏，也让洛宁心中对蔡籍不齿。
蔡籍也不想和洛宁多说，他不喜欢洛宁带给自己的压力。
可是临走之前，他还是鬼使神差般的透露道：“致远兄，荃儿，荃儿她……”
他的神色很是苦涩，带着难以启齿之意。
洛宁微微一笑，“令妹怎么了？”
蔡籍叹息一声，“你我兄弟，我也不怕你笑话。荃儿，被文昌伯休了，她已经不在文昌伯府。”
“哦？”洛宁神色淡然，心中毫无触动，很敷衍的问道：“这是为何？”
蔡籍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之前的文昌伯张韬，居然是假冒的！你敢相信？”
“原来他是个怪物！根本不是真正的文昌伯！可是这个怪物，居然冒充张韬近百年！”
“他不但犯了欺君之罪，还欺骗了天下人呐。”
“真正的张韬揭发他之后，他已经被绣衣府缉拿下狱，死在狱中。你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吗？是一个虫子！”
“张韬拿回身份，恢复文昌伯爵位，立刻将怪物娶的一群妻妾全部休掉，赶出伯爵府！”
此事传遍了朝野，蔡籍深以为耻。若非天子宠幸他，他这次一定会被连累。
毕竟，他曾经是假冒文昌伯的怪物举荐的。
更让蔡籍感到耻辱的是，自己的妹妹居然给一个虫怪当小妾，还自以为飞上高枝。
洛宁听到这些，完全没有意外。
早在一年前，文昌伯张韬就告诉自己，他要去长安，谋划恢复身份，揭穿冒充自己的若身。
也不知道张韬用了什么人脉，这才找回自己的身份。
“竟有此事？”洛宁佯装惊讶，“可那怪物假冒文昌伯近百年，又是如何被揭穿的？”
蔡籍道：“这个就不清楚了，总之是得到了衍圣公的帮忙，这事错不了，文昌伯的确是被冒充近百年。”
“怪物该死，害人不浅。”
洛宁心中冷笑。怪物就是假冒文昌伯，也没有对不起你蔡玄书吧？
没有怪物的极力举荐和帮助，你能被天子看中，成为朝廷新贵？
天下人可骂怪物，可你蔡某人，没有资格！
蔡籍不想再提及此事，换了一个话题道：“荃儿已经回峨眉郡佗县了。”
“她担心若是跟着我，会妨碍我的仕途。就坚持一个人待在老家。”
“以前的事，我这个兄长替她向你道歉了。”
“致远，我们一起长大……唉，算了，我走了，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蔡籍说完这些，也没脸再说什么，只能拱手作别。
“玄书兄后会有期，一路保重。”洛宁也拱手作别。
直到蔡籍的身影不见了，陆翩翩的声音才幸灾乐祸的传来：
“女人呐，最怕势利二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送走蔡籍后，洛宁和陆翩翩溯江而上，直入荆州。
一路上，扬州牧、荆州牧、赣州牧、湘州牧都有点紧张，只能密令沿江郡县严密监视江中船队，防止鬼兵上岸。
为了以防万一，扬州牧和荆州牧甚至秘调兵马，暗中布防。
好在，洛宁的确是大夏的好臣子，完全没有上岸的意思，倒是让几个州牧白担心了。
来到三江口，陆翩翩没有再跟洛宁继续前进，而是决定提前下船，直接回真祀教。
她不放心教中事务，打算处理一下教中大事，再去西藩找洛宁。
直到两人要分别，洛宁才猛然想起，两人已经一起历练大半年了。
从东溟到仙界，又到倭国，时空苍茫，似乎经历了很多事。
此时陆翩翩要离开，他居然有点不习惯。
“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在吐蕃王城汇合，一起拿回那六座古鼎。”陆翩翩嫣然笑道。
“你可不要想念姐。”
洛宁之前就通过陆秩的绝命诗，和洛离猜测陆秩将六座古鼎一起藏在了空母山。
所以，他直接和陆翩翩去空母山寻找就是了。
这也能查清楚，为何陆秩至死也不愿意将找到的古鼎交给当时的天子。
陆翩翩道：“还有那古蜀王陵所在的蝶变山，天虫道茧一定在那里。我们接下来的重要任务，就是寻找蝶变山了。”
洛宁听到蝶变山，总是感觉蝶变山不在这个世界。
也不知道为何，想起蝶变山、天虫道茧、古蜀王陵，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兰泽送给自己的手绣唐卡《梦境》。
陆翩翩又提醒道：“还有，我们离开仙界已经两个多月，仙界过了两三年了，也不知道九神宗还在不在。”
洛宁沉吟着说道：“等到从吐蕃王城回来，我们就再去一趟仙界。”
他觉得时间太紧张。
两人商量了几句，陆翩翩就带人离开，洛宁则是继续溯江而上。
在大江上足足一个月，船队才进入益州，然后进入岷江。
又数日后，才终于弃船登岸。
说起来也巧，洛宁下船的地点刚好就是故乡峨眉郡。
三万多鬼兵一出现在峨眉郡，立刻阴气如号，煞气冲天，顿时引起了整个峨眉郡的恐慌。
尤其是编练乡勇的卓氏、薛氏等本土豪族，闻讯更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已经听说，那三万多鬼修的战力，抵得上二十万大军！
洛宁灭倭，用的就是这支鬼军！
虽然朝廷已经下旨，加封洛宁为卫国公，可谁知洛宁会不会造反？
……
薛府之内，薛冰玉和妹妹薛至柔已经枯坐很久。
两人面前的灵茶，都凉透了。
薛冰玉看着外面的明媚春光，却感知不到丝毫的温暖。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薛至柔的脸色也有点惨白，同样很是难看。
若说整个峨眉郡，谁最畏惧洛宁，那一定是薛家姐妹。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薛冰玉的声音干巴巴的，“他一定会报复我，报复薛家。”
薛冰玉抬起一张不再明艳的惨淡面庞，看着妹妹，“他不可能放过薛家。”
薛冰玉此时不但恐惧，还有后悔，深深的后悔。
若是世上有后悔药，她一定要狠狠吃一把。
她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短短数年时间，那个被自己休掉的赘婿，居然走到这一步。
做梦，都不敢想！
若是早知道他如此不简单，她为何不装个冰清玉洁、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可是，自己先是和香心寺的僧人们放纵，接着不但休了他，还派人杀他！
这么大的仇怨，涉及到买凶杀人，已经没有化解的可能了。
薛至柔的笑容同样苦涩，“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要灭薛氏易如反掌。”
“为今之计，只能抛弃家族基业，尽快转移了。”
“他要想灭我薛家，就是新任的益州牧，也无法阻止。”
“唉，这事都怪你，这种男人居然被你弃若敝履，还成了仇人……”
薛冰玉听了这话，立刻不干了，“你光说我？几年前不就是你怂恿我休夫的？要不是听了你的馊主意，我也不会把他赶出薛府。”
“现在祸事来了，就都是我的责任？”
薛至柔冷哼一声，“不怪你怪谁？我建议你休了他，可没让你和僧人们鬼混！”
“就凭这一条，他就恨死了你，恨死了薛家！”
“若是薛家被灭，都是拜你所赐！”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一起看向门外，只见一个五品圆满的中年男子，默默的看着她们。
“父君！”两人身子一颤，立刻站起来行礼。
这中年男子，正是薛府家主、峨眉郡团练副使薛禄。
薛禄的脸色也不好看，“洛宁在峨眉登陆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姐妹俩人低下头，不敢看薛禄的眼睛。
不祥的预感，顿时幽灵一般浮上心头。
薛禄面无表情的说道：“洛宁一定会报复薛家，整个峨眉郡，都没人能挡得住他。”
“为了家族生存，我只能将你们交给洛宁，让他来处置。”
“无论是杀是剐，能让他放过薛家就行。”
“父君？”薛冰玉呆呆看着自己的爹，眸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薛至柔也愣住了，觉得父亲格外陌生。
“不要这么看着我！”薛禄脸色铁青的厉声说道，“还不都是你们姐妹闯下的大祸！”
他指着薛冰玉，咬牙切齿如对仇寇，“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和香心寺的僧人鬼混生子！哪个男子能忍受？”
“就凭这一点，洛宁就能灭了整个薛家报复！”
薛冰玉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她没有想到，父亲居然直接把这事拿到台面上说。
“还有你！”薛禄又指着薛至柔，“你和冰玉派人杀洛宁，想要斩草除根，这当然没错。可你居然派了个废物杀手！”
“洛宁岂能善罢甘休！”
“我薛家两千多年的门楣，就要毁在你们姐妹手中了！”
“不把你们交出去让洛宁处置，难道还要连累整个家族么？咹？”
薛至柔哪里还有七品修士的样子？整个人都犹如风中的落叶。
“来人！”薛禄断喝一声，“薛战！”
“父君！”一个六品修士出现在薛禄面前，“父君大人有何吩咐？”
他看着两个妹妹，目中也闪过一丝厌恶。
就是她们的不慎，陷薛氏于危难。
薛禄道：“你抽调五百家兵、三千团练，围了香心寺，将里面的僧人，全部斩尽杀绝。”
“但愿我们主动屠了香心寺，能让洛宁消消气。”
薛冰玉脸色惨变，那些僧人不止一个和她有染。她儿子的父亲，更是寺主。
可是此时，她也不敢为了这些僧人，就开口求情。
然而薛禄的下一句话，就让薛冰玉沉入冰窖。
“冰玉，还有你的儿子，也要一并交给洛宁处置。你不要怪爹。”
“爹！”薛冰玉嘶声叫道，“宏儿是你孙子啊，他才三岁……”
“那又如何？”薛禄面若寒冰，“此时就是个孽子！要怪，就怪你将洛宁得罪到死！”
“洛宁现在是强者，手中还有大军，都督吐蕃益州诸军事，爵封卫国公！”
“我们薛家，拿什么和他斗？！”
薛禄已经没有了选择，为了整个家族的安危，他必须牺牲薛冰玉、薛至柔、薛弘。
再加上香心寺那些淫僧的人头，应该能让洛宁放一马吧？
薛禄非常果断，一边派长子带兵去屠杀香心寺，一边拿了两个女儿和三岁的薛弘，准备向洛宁请罪。
……
薛禄绑着薛冰玉等三人，来到峨眉郡城时，发现郡守正在拜见洛宁。
“下官峨眉郡守张晟，见过卫国公！”
整个郡城的官吏，全部一起拜见路过的卫国公。
无论是这位卫国公的官爵修为，还是他在城外的三万多鬼军，都让他们不得被乖乖拜见。
但见这卫国公不过二十来岁，看上去还是个少年，却已经是尊者圆满的修为！
真是为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身边还跟着一头巨大的银色妖狼，居然是一品圆满的妖兽！
别说几万鬼兵，就是这一人一兽，也足以威镇峨眉郡。
除了郡守，当地的豪族卓氏家主卓绍，也带着族人来拜见洛宁。
黑压压的一大群，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罢了，免礼吧。”洛宁风轻云淡的一摆手，“我只是路过，你等无须如此。”
可是这些曾经在本郡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时面对洛宁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一个不慎，招来洛宁的雷霆之怒，惹来杀身之祸。
此时看到薛家人来，众人心中兔死狗悲之余，又不禁幸灾乐祸。
薛氏，当然也是本郡排名前几的豪族，可是今日，他们可能有灭族之祸！
“下官峨眉郡团练副使薛禄，拜见卫国公！”
薛禄脸色惨白的来到洛宁面前，都不敢抬头细看，就大礼参拜，五体投地的匍匐红尘，身子兀自微微颤抖。
数以百计的薛家人，也呼啦啦一起跪下，动静搞得山大。
他们很多人都是认识洛宁的。可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几年前的那个赘婿，居然成了大强者，卫国公！
而在这些跪下的薛家人中，赫然有三个人被五花大绑。
其中两个美貌女子众人却都是认识的，竟然是有名的薛氏双姝，薛冰玉和薛至柔！
还有一个小男童，也被绑的粽子一般，一双眼睛满是惊惧。
薛冰玉看到气质清贵、道韵如仙、玉树临风的洛宁，忍不住一阵恍惚。
是洛宁，是他。
可是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是脱胎换骨！
那年，他还是个赘婿，自己对他颐指气使，如待奴婢。
可是现在，他仿佛站在云端之上，神灵一般俯视自己！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时间，悔恨、怨念、不甘、愤怒、羞耻等情绪一起涌上心头，薛冰玉恨不得歇斯底里的嘶叫起来！
薛至柔的心同样在滴血。她看着高高在上的洛宁，怎么也无法将此人和之前的无能赘婿联系在一起。
可是分明，就是同一人！
洛宁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雪亮。
他目光淡漠的扫了薛冰玉等人一眼，取出旱烟袋慢条斯理的点燃，吞了一口烟雾。
“薛禄，你这是为何啊？”洛宁明知故问的说道。
“启禀国公大人。”堂堂薛家家主此时哪里还敢要脸？他深深叩头说道：
“数年前，国公大人凤栖寒舍，蓬荜生辉，本是我薛家的天大机缘。然而，然而小女罪孽深重，恬不知耻，无情无义，辜负了大人的屈尊降贵之心……”
“下官诚惶诚恐，特交出罪女孽孙，请国公大人诛杀之！”
够狠！众人听到薛家家主的话，不禁都是眉头一跳。
可是，除了壮士断腕，丢卒保车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洛宁冷冷一笑，神色莫测。
按理说，真正痛恨薛家和薛冰玉的，应该是在仙界的洛致远。
可是洛致远和自己聊起真界的往事，自始至终没有谈论薛家，更没有谈论和薛冰玉的恩怨。
似乎，洛致远在仙界五千多年，修炼到大乘圆满，早就忘记了薛冰玉带给他的耻辱。
或者说，完全不在意了。
洛宁虽然不齿薛冰玉的为人，但本来也懒得搭理。可是薛冰玉姐妹居然派杀手杀他，企图以绝后患。
这就不可原谅了。对于派人杀自己的人，想痛快的死都不可能。
洛宁这次经过峨眉郡，本来打算顺手灭了薛家。
可薛家居然主动将薛冰玉等人绑了，倒是省事了。
薛家这么多人，当然不能全部杀了。可是薛冰玉姐妹……呵呵。
洛宁吐出一口旱烟，“送给我诛杀？我没有这个心情。你若是真有诚意，就自己处置吧。”
“你处置的好，算你过关。处置的不好，那薛家……”
洛宁说完，神色玩味的一笑。
薛禄身子一颤，随即说道：“谢大人！下官一定要大人看到下官的诚意！”
“好教大人知道，香心寺的僧人，已经被斩杀殆尽。”
薛冰玉终于忍不住喊道：“国公大人！我错了！求大人看着故人面上，饶了奴婢吧！”
薛至柔忽然道：“国公大人！此事本与奴婢无关，都是薛冰玉这个贱人的主意……”
众人看到之前艳名在外的薛家姐妹如此德性，都不禁心生鄙夷。
这对姐妹长得好看，原来如此不堪。
薛禄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忽然祭出一把刀，“嗤嗤”两刀刺入薛冰玉和薛至柔的丹田，运功一爆，就废了两女的修为。
“啊—”薛冰玉和薛至柔修为被废，顿时绝望的惨叫起来。
薛禄接着又是一刀，将薛冰玉之子薛弘阉了！
“啊—”薛弘年纪这么小，哪里受得住阉割之刑？顿时痛的晕了过去。
“别让他死了！”薛禄对薛家人下令道，“把他送到窑子里当小龟公！”
“从今以后，这三人开革出宗，不再是薛家人。”
薛禄很是果决，他又看向一个中年男子，“安老板，这两个开革出宗的废女，就交给你了。”
“她们不再是薛家女子，你随便安排接客就是，接最脏、最贱、最丑的客。”
居然将薛冰玉和薛至柔交给了本地最大的皮肉老板。
“嘶—”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狠呐。
薛禄为了保住薛家，为了让卫国公消气，居然如此残酷的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被自己的父亲废了修为，送到窑子里接客，还要接最脏、最贱、最丑的客！
这比直接杀死，要残忍得多！
“那些谢过了。”安老板裂嘴一笑，就将被废了修为的薛家姐妹抓过来。
他比谁都清楚，等待薛家姐妹的会是多么凄惨的结局。
不过也是。薛禄若不这么干，卫国公不消气，整个薛家可能都要陪葬。
孰轻孰重，这还需要考虑么？
“啊—不！”薛家姐妹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薛冰玉甚至都当场尿了，丑态百出。
薛禄脸色惨然的说道：“国公大人，下官这个处置，不知国公大人……”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气，笑盈盈的看着神色惨然的薛禄，“你处置的不错，算你过关。”
薛禄如蒙大赦，颤声说道：“谢国公大人高抬贵手……”
所有薛家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终于过关了啊。
卓家人群中，一个美丽女子忽然盯着洛宁精美的龙玉旱烟袋，若有所思。
洛宁心有感应，目光一转，刚好对上那个女子的目光。
原来是卓箫。之前洛宁冒充果节大帅，灭掉大雪山寺时，曾经救过她。
当时自己戴着面具。难道卓箫通过这支旱烟袋，认出自己了？
卓箫一双妙目有点大胆的打量一下洛宁，忍不住嘴角一弯。
她肯定，洛宁就是那位救她的恩人。这支旱烟袋，以及抽烟的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洛宁也看出，卓箫认出了自己。
洛宁忽然有点好笑，他在墨雪宗的时候，可是卓真人的侄儿卓筠。
“卓箫拜见卫国公，谢卫国公救命之恩！”
卓萧想了想，还是大大方方的越众而出，对洛宁敛祍一礼。
“卓箫没有想到，那位对我恩同再造的前辈，就是国公大人。”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宁哥，我后悔了
“是你啊。”洛宁微微一笑，“免礼。”
“谢恩公。”卓箫道，“今日见到恩公风采，实在令卓箫惊喜莫名。”
卓家人眼见卓箫居然和洛宁是故人，不禁都对卓箫刮目相看。
卓箫是卓绍庶女，经常被家族派出去在江湖中打探消息，所以在卓家没有多少存在感，地位也不高。
想不到，洛宁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谢国公大人营救小女……”卓绍赶紧上前道谢。
说起来，他儿女一大堆，并不喜欢卓箫。可是以后，那就不同了。
莫说他不知道卓筠是洛宁杀的，就算知道，此时也只能装糊涂。
在家族利益面前，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卓绍虽然借助卓箫上杆子巴结洛宁，可心中也很是遗憾。
唉，要是姐姐能回家族，那卓氏一定更加兴旺。
可惜姐姐去了那神秘的墨雪宗，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卓家主客气了。”洛宁对卓绍还算客气，“营救令嫒，不过举手之劳耳。”
卓绍受宠若惊般的说道：“那是小女的福气啊。”
洛宁不再搭理卓绍，而是看向在场官职最高的郡守张晟。
“张府君，眼下益州局势如何啊？”
三年前，郡守是他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可是现在，他已经能以上位者的姿态，垂询堂堂郡守。
张晟岂敢怠慢？立刻出列说道：
“好教卫国公知道，苏遁接任益州牧后，蜀中大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倒是比冒充文昌伯的虫怪要强……”
原来，接任洛安的是假张韬，接任假张韬的是苏氏太上家主，苏遁。
苏遁不但是尊者圆满的强者，还是阵道、兵道强者，加上在益州豪族之中很有威望，所以比假张韬更适合当益州牧。
假张韬被揭穿下狱后，崇禛果断任命益州本土的坐地虎苏遁出任新的益州牧，还将苏绰的父亲苏典平反昭雪，恢复苏典的名誉。
崇禛这次算是用对了人。
苏遁接任之后，迅速凝聚了益州豪族的力量，牢牢掌控了四十万益州军的兵权。
这四十万大军是洛安编练出来的，军中资源也早被洛安储备充足，本来是洛安用来割据益州、自立为王的凭借。
四十万大军，其中一半都是洛安凭着蜀王的面子，从周边数州抽调来的援兵，很多都不是益州人。
洛安花了很多工夫，喂饱了资源军饷，才让他们安心成为益州军。
洛安本来的打算是，只要再养五六年，将他们养成洛家的私兵，他就能割据益州，成就王图霸业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这番苦心，最后便宜了苏遁。
苏遁掌握益州兵权之后，虽然没有收复被两大反贼占领的六郡，却也稳住了阵脚，保住了半个益州。
张秉忠、李鸿基数次进攻，都没能得逞。
眼下，益州官军除了州牧苏遁麾下的四十万大军，还有数十万团练。
光是峨眉郡，就有五万团练。
于是很多人都以为，只要再给苏遁几年时间，不难收复六郡。
可是洛宁听了张晟的汇报，却知道苏遁根本保不住益州。
这些人，太乐观了。
因为陆翩翩早就说过，张、李二人最多两年，不但会占领整个益州，还会席卷中原！
这几年，李鸿基和张秉忠占了半个益州，看似没了大的动作，甚至给人一种进取不足的感觉。
然而洛宁却是知道，李鸿基和张秉忠三年来，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练兵！”
他们很清楚，麾下的大军还是新军为主，根本没有东进河洛的能力。
与其立足不稳的扩张，还不如苦练内功，暂时偃旗息鼓。
等到再过一年，他们麾下精锐彻底练成，苏遁根本就挡不住。
崇禛当然不傻，他也看出张李反贼的意图。
可问题是，朝廷精锐几乎都在北方抵御金军，很多地方都在用兵，他也没有余力支援益州了。
整个大夏的局势，其实就是架子还没倒，盘面还没有崩，可却四处起火，顾此失彼。
除了京畿所在的雍州和南方几州，处处都在用兵，处处都向朝廷要资源。
有一些州牧，已经隐隐有了割据的意思。
崇禛只能寄希望于益州本土力量。所以，他才捏着鼻子委任苏遁这个益州世族之首来当益州牧。
希望借助益州世族的力量，镇压反贼。
至于益州世族会不会因此尾大难掉，他也顾不上了。
郡守张晟又斟酌着说道：
“国公大人，陛下以国公为都督吐蕃、益州诸军事，那么这益州安危，就都拜托国公了。”
“有国公掌总，苏益州为辅，就算反贼再嚣张，我益州也安然无恙。”
“张府君错了，我只是挂名。”洛宁摇头道，他哪里会上张晟的当？
这个张晟不愧是儒道修士出身的官员，可比卓绍等人狡猾多了。
他送上一顶高帽子，就想让洛宁镇压反贼。
洛宁怎么可能会替这些官僚豪族出头？
他巴不得义军打下整个益州，将这些“大人物”铲除干净。
张晟闻言，顿时有点失望。
洛宁心中暗笑，口中说道：
“有苏益州在，蜀地无忧。陛下没有给我专任的旨意，我岂能越俎代庖，掣肘苏益州？”
“苏益州才是州牧，我这个挂名的都督益州诸军事，不宜过多干涉益州大事。”
“再说，我麾下三郡正面临吐蕃压力，吐蕃大军随时都会卷土重来，我替大夏守卫边疆，当然要坐镇龙错城。”
洛宁这个理由，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他若是真想管，当然可以拿出都督益州诸军事的架子，来和苏遁争权。
如此一来，既增加了镇压反贼的兵力，也能牵制益州世族。
这当然是崇禛希望的局面。
崇禛给洛宁一个都督益州军事的名头，就是这个考虑。
崇禛不给洛宁专任旨意，当然又是防止洛宁完全掌控益州兵权，彻底做大。
可是皇帝的平衡之术，又让洛宁有了自由操作的空间。
洛宁若是不想管，完全可以用没有专任旨意为借口，推诿不理，作壁上观。
张晟听了洛宁的话，心中腻味的不行。
这什么卫国公，不过是想保存实力，作壁上观罢了。
还说什么吐蕃大军！
早就听说吐蕃皇后率军东征都被他打的大败，吐蕃皇后都被他擒获了。
吐蕃眼下岌岌可危，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三郡？
洛宁不主动去打吐蕃，吐蕃王廷就是烧高香。
唉，卫国公如此年轻，却这么滑不留手，真是不自爱啊。
眼见洛宁完全没有帮助益州镇压反贼的意思，张晟也不好再说此事，只好换了话题道：
“卫国公今日荣归故里，下官还请卫国公赏脸下榻府衙，让我等聊表敬意……”
洛宁想都不想的拒绝道：
“不了。所谓军情如火。我要立刻赶回三郡，以防吐蕃乘虚偷袭。”
他哪里有兴趣参加这些人的酒宴？
若非此时当着大夏的官儿，他都懒得和他们啰嗦一个字。
“走了，免送。”洛宁挥挥手，扫了一眼薛府众人，“我还会回来的。”
薛禄等人心中一凛，哪里不明白洛宁的意思？
若是薛家敢帮助薛冰玉姐妹，那么薛家就会被灭族！
只有薛冰玉姐妹过的很凄惨，薛府才会安全。
这个洛宁，真是睚眦必报啊。
“恭送恩公。”卓萧说道，不知为何有点不舍。
“下官恭送卫国公！”张晟倒是松了口气。
总算将这机遇诡异的少年国公送走了。
洛宁率领鬼军继续前进，不久就进入佗县。
他就是佗县人。
但是，洛宁带着几万鬼兵，根本没有回枫叶村的打算，免得鬼兵惊扰到乡亲。
只能过家乡而不入了。
数万鬼兵乌云一般穿过佗县，虽然都是在荒郊野岭行军，可引起的动静仍然很惊人。
枫叶村的高山之上，一个八品修为的女子，呆呆站在峰巅，看着远处率领鬼军的少年身影。
她长相甜美，可看上去却很是憔悴。
眉宇之间，满是愁怨之色。
这女子不是蔡荃儿是谁？
在文昌伯府当七夫人，从一个普通村女成为修士，哥哥更是高中进士，成为清贵的儒道修士。
那时，她感觉人生是多么美妙，世界多么光彩。
她没有白受慧剑斩情丝时的痛苦，她勇敢的和过去那人说再见。
终于能成为人上人，和那些公子名媛分庭抗礼。
文昌伯的宠爱，不但促进了哥哥的仕途，还让自己在伯爵府享受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就是那些大家族的公主名媛，见到自己也要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七夫人”。
这几年，真是快乐啊，那才是人生。
可是谁知……上天如此戏弄我！
天下闻名的文昌伯，居然一下子成了假的，最后变成一只虫子！
原来他是虫怪变的！
她给虫怪当了几年的小妾！
真正的文昌伯在衍圣公的帮助下，找回了身份，回到文昌伯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一堆妻妾！
就是虫怪所生的子女，也都被赶出文昌伯府。
自己，一下子成为被休的女人！
一下子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她没地方去了，只能去找哥哥蔡籍。
可是她还没有得到哥哥的安慰，就被新过门的嫂嫂冷嘲热讽。
嫂嫂是尚书之女，出身尊贵，说起话来完全不顾她的脸面。
嫂嫂说，你不宜和你阿兄住在一起，会妨碍你阿兄的仕途！
只要别人看见你，就会想起假冒文昌伯的虫怪，就会想起你阿兄是虫怪举荐的。
你阿兄不但会受到嘲笑，还可能因此罢官。
为了你阿兄的前途，你还是离开的好。
资源钱财你不用担心，你阿兄不会亏待你。可是你以后，不要轻易来蔡家。
更让她伤心的是，哥哥听了嫂嫂这些话，居然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嫂嫂的话，而是沉默！
她知道嫂嫂还有心里话没说。
嫂嫂的心里话肯定是：你为什么不去死？难道你不知道，你活着就是蔡家的污点，是你哥哥的污点？
最后哥哥对她说，妹妹，你先委屈一下，等到阿兄做了重臣，羽翼丰满，一定接你回家。到时，我们兄妹就能团聚了。
她觉得很可笑。
在她沦为笑柄、无家可归、最需要温暖之际，那个最爱自己的哥哥，居然闭门不纳！
他为了仕途，对新嫂嫂言听计从，已经不顾念自己的感受。
哈哈哈，阿兄！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嫁给文昌伯？虽然也是为了我自己，可我更是为了你啊！
阿兄，你很有才华，很有抱负，可这个污浊的世道，才华和抱负在权势面前，算的了什么？！
没有我嫁给文昌伯，阿兄就算再有才情，又如何能高中？就算高中，又如何能得天子赏识？又如何能娶尚书之女？
阿兄，你娶了嫂嫂就忘了妹妹，我好伤心。
你这么对待妹妹，妹妹真的好伤心，感到整个世界都抛弃我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回到枫叶村。就仿佛她的生命是个圆圈，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这个世界虽大，可消息传的实在太快了。
回到枫叶村，就是村民们都知道，本村出了两个大人物。一个是洛宁，一个是蔡籍。
洛宁！
她回到枫叶村，时常回想当年和洛宁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日子。
在山林中，在泉水边，在田垄上……在灯前，月下，梦里。
“宁哥，我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你，非你不嫁，你愿意娶我么？”
少年那时不到舞象之年，正自青涩腼腆。可他听到她的话，还是笑了。
他的笑容，犹如脆弱的青瓷，似乎随时会破碎，然后随风流逝。
他那温润清秀的丹凤眼，就像丹青画中最动人心魄的一抹。
“荃儿妹妹，你太小了。等你长大，未必就愿意了呢。”
“不，宁哥，我说的是真的。我长大后，一定非你不嫁。你愿意娶我的是么？”
少年比她其实只大一岁，可却像一个大哥哥那样摸摸她的头。
“荃儿妹妹，世事难料。若是你长大了还愿意嫁我，那我一定娶你。你心不变，我心就不变。”
可是几年之后，她去了一趟县城，就再也不想待在枫叶村。
县城里的世界，实在是太大了。
而县城之外，还有更广阔、更华丽的世界。
从那以后，她忽然发现，洛宁失去了那种之前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
唉，宁哥若是修士，若是能做官，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不是呀。
阿兄，我到底怎么办？她只能问蔡籍，对自己的哥哥敞开心怀。
哥哥听完她的苦恼，良久才说道，妹妹，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丫头了。
小时候你喜欢抓蝴蝶，现在喜欢胭脂水粉。当年喜欢蝴蝶的心是真的，如今喜欢胭脂水粉的心，同样是真的。
她说，阿兄，那我应该怎么选择呢？是选择现在喜欢的，还是选择以前喜欢的？
阿兄也叹息了。妹妹，我不懂女孩子的心，我不能帮你做选择，因为我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
你自己选择吧。
她想了很久，终于说，那我就选择胭脂水粉。
于是，她再也不去找洛宁。就算洛宁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
即便见到，她也视如路人。
村民若是再拿她和洛宁开玩笑，她就会翻脸。
洛宁知道了她的心思，就再也不来找她。
不久之后，洛宁就离开了枫叶村，入赘到薛家。
蔡荃儿收回思绪，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看着远处那道曾经熟悉无比的身影，此时感到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陌生。
“宁哥，我后悔了。”
“可是，我已经没有脸面见你了。”
“再见吧，宁哥。”
蔡荃儿心中酸涩无比，她望着天空，发现天空一片灰暗，就像自己的心一样。
洛宁当然早就发现了蔡荃儿。
就是蔡荃儿的眼泪，也被他的神识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心如止水般收回目光。
走了。
离儿，阿兄很快就要见到你啦。

第三百六十四章 恐怖的角色
洛宁在荒郊野岭率鬼军一路西进，不时放出神识观察周围的人间现状。
他看见路上鸠形鹄面、拖家带口的流民，田地里面黄肌瘦、神色愁苦的农民，以及荒草中无人掩埋的白骨，不禁心生怜悯。
底层百姓的日子，实在是苦啊。
一路上，城池街市仍然繁华热闹，豪族庄园依旧歌舞升平。
可城外和乡村，放眼望去多是破败、凌乱、贫苦、荒凉，充满一种乱世的没落气息。
苛政、兵匪、鬼怪……每一种都犹如一座大山。
而若是极力伸展神识，又分明发现，在那繁华依旧的街市，能看到很多卖儿鬻女的父母，以及自插草标的少年男女。
回想起在扬州、荆州的景象，其实都和益州差不多。
可即便是这种乱世挣扎的苦日子，三十多年后也没有了。
天下如墓啊。
洛宁来到妒妇津，将鬼兵留在山下，独自登上山峰。
整个山峰，独此一人。除他之外，不过一只狼、一轮月而已。
洛宁闷闷不乐，仰望天上的明月，俯视山下的江水，情不自禁的开口吟道：
冷眼看九州，苦心生千愁。
哀民羡鱼鸟，云水逍遥游。
乡国何处在，白骨谁边收？
村墟鸡鸣绝，城郊鬼影幽。
人间如剧目，落幕终有头。
红尘戏一场，台上便春秋。
悲歌黍离曲，独唱明月楼。
望断天涯路，大江尽东流。
洛宁月下独吟，七白三唱，一唱三叹，不禁心生寥落时空的大悲凉。
潮水般的思绪纷沓而来，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洛致远道心有痕，我的道心，又何尝能圆满？”
“唉，我终究无法……太上忘情啊。”
洛宁望着幽邃高远的星空，看着苍茫寥廓的大地，看着烟火人间的点点灯光，直觉浮生若梦，不知今夕何夕。
银茸听不懂主人的诗，更不懂主人的心。
此时她一脸高冷的犬坐山岗，一动不动的沐浴月光，寂寞如雪。
人族，真是奇怪。
洛宁掏出一壶仙酒，坐在石台之上，独饮。
独酌者忽然自失般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
“崇禛，黄太极，李鸿基，张秉忠，还有赞普……”
“你们个个心怀王图霸业，人人志在天下江山，争来争去，争个锤子。”
“你们可知道，天下要亡了？是真真正正的亡了？”
“你们可知道，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将随着末日大劫灰飞烟灭。”
“你们可知道，为这天下遮风挡雨的，不是你们，是我，是我啊。”
“你们可知道，是我要承担拯救苍生的重担，不是你们。”
“你们称孤道寡，言出法随，可是你们……懂么？你们不懂。”
“咳咳……”洛宁咳嗽起来。
这仙酒，实在是太烈了。
不宜贪杯，贪杯必醉啊。
银茸转头狼顾，狼眸中满是不解。接着又懒得看洛宁喝酒。
主人喝酒的样子，和那个喜欢喝酒、喜欢踢我的陆仙子，还真有点像。
洛宁仅仅喝了三杯，就醉意微醺，不敢再喝。
他哈哈一笑，举着酒杯对着明月笑道：
“月兄，你活的久，见识多，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们这些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其实狗屁不是！”
“他们除了自己一家一姓的权势尊荣，长寿富贵，他们还关心什么？”
“哈哈哈！”洛宁肆无忌惮的纵声大笑，“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们以为权势在手，睥睨捭阖，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俯视人间。可是他们自己……”
洛宁抛掉手中的酒杯，猛然一挥，“原来他们自己……也是可怜虫！也是蝼蚁啊！”
“覆巢之下无完卵！哈哈哈！”
“明明是可怜虫，是蝼蚁，却以为是能主宰命运的上位者，可不笑么？”
“月兄，你说这不可笑么？”
月亮没有笑，反而变得更加清冷。
洛宁在笑，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洛宁指着苍穹，“洛致远！你在仙界修炼了五千多年！你良知尚存，道心有痕，可是你难道不是在逃避？”
“你把这么重的胆子压在我肩上，就心安理得了吗？就能道心圆满么？就以为自己尽力了对么？”
“洛致远！你真看的起我，你真不怕我担不起来啊。哈哈哈！”
“你既然说我是个没有来历的小人物，为何还敢让我来担！”
洛宁好像真是喝高了，他躺在青石上，放荡形骸，全无顾忌。
“你醉了。”一个美妙动听的声音响起。
眼前似乎出现一个女子，很熟悉，很亲切。
像是苏绰，又像是陆翩翩。
她美的就像一道虹，一个梦。可是洛宁始终认不出她到底是谁。
就是她的香气，也难以说清是苏绰的还是陆翩翩的。
“我没醉。”洛宁笑着说道，“醉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个天下啊。”
“你真的醉了。”女郎坐在他身边，伸手摸着他的脸，“你的脸很烫，还说没醉。”
她的手很柔软，很温暖，又好像很冰凉。
“你是谁？”洛宁感觉眼前一片朦胧，那女子更是犹如芍药笼烟，雾里看花般瞧不真切。
女郎轻笑一声，清香氤氲，“还说没醉，都不识得我了。”
洛宁醉眼迷离，似乎有点恼了，笑骂道：
“我可去你的吧，爷管你是谁！”
却见夜雾茫茫，月光粼粼，哪有什么红粉女郎？
只有洛宁一人醉态可掬自言自语，仿佛和清风说话。
银茸再次转头狼顾，一对精致的狼耳直楞楞的竖起。
主人和谁在说话？主人喝醉了？
不一时，忽然洛宁“咦”了一声，翻身坐起。
他居然发现，刚才半醉半醒之间，突破到了真人桎梏，直接来到了真人中期！
本来，洛宁之前就可以突破真人。可他担心愿力的消耗太大，一直不敢突破。
没想到刚才喝了几杯仙酒，一时没有紧守灵台，就水到渠成般突破到真人。
不知道多少修士梦寐难求的真人境界，他半醉半醒间就得到了。
“糟糕，真是喝酒误事啊。”洛宁心中遽然一惊，酒意顿时化为乌有。
这才注意到，愿力的消耗足足加速了三倍！
也就是说，每一天都要消耗五千方寸的愿力，这还是在不使用任何神通、不饰演任何角色的情况下。
要是考虑使用法力，那么他在真人阶段，每年最少要消耗两百万的愿力！
虽然他在倭国获得了不少愿力，可都因为使用阴兵打仗、帮陆翩翩大祭而消耗掉了，不赚不赔而已。
如此一来，他的愿力积蓄，只剩六十多万了。
也就是说，只够坚持几个月的。几个月之内，若是没有大量愿力补充，他将会死！
可是三郡之主和南诏圣鬼的身份，加起来一年也才百万愿力的收入，只能养的起尊者，根本养不起真人。
若在仙界，尊者和真人的差别其实很小，相当于脱胎蜕凡境的第七层和第九层的差别，说起来是同一个大境界。
可是真界的天地规则不同，尊者和真人的区别，被拉开为不同的大境界。
如此一来，洛宁就难了。
四五个月的时间，他哪里能搞到大量的红尘愿力？
拿下益州？问题是，如今益州有三股势力，他此时要拿益州，没那个能力！
三万多鬼兵，抵得上二十万甲兵。加上三郡十万龙错军、洛离的妖兽、千秋山的妖修，算起来也是几十万大军。
资源钱财，他有十几亿！
可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最强大的鬼兵，虽然不需要军饷，却需要消耗愿力！
没有愿力或者阴德之力，根本无法使用阴军作战。
他如今本来就愿力告急，怎么能大肆消耗愿力动用鬼兵作战？
就算能用阴兵，此时他也很难拿下益州。
洛宁神色沉吟。不能打下益州，那么往西打吐蕃呢？
上次锦绣星辰的东征大军覆没，吐蕃皇后都被俘了，吐蕃再次元气大伤。
若是西进拿下整个吐蕃东府，就能增加很多人口，养活真人的愿力肯定是够了。
想到这里，洛宁的一双丹凤眼，就露出苍狼一般的目光。
“益州拿不下来，吐蕃东府六郡却是可以！”
“趁他病，要他命！寇可往，我亦可往！”
“拿下六郡，解救农奴，就有大量愿力！”
本来洛宁还顾虑步子太大，扩张太快无法消化，也不想太刺激吐蕃。
可是现在突然成了真人，也只能如此了。
有了解决方案，洛宁总算松了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突破真人之后，又解禁了一个角色。
当感知到这个角色，洛宁忍不住心中惊悚。
幽冥之主：酆都大帝！
这个角色，是不是太恐怖了些？
洛宁惊愕之下，不禁暗道：
“为何能演活酆都大帝这等存在？是因为第九神帝的伶道珠，还是因为洛致远送的幽冥封神印？”
洛宁的伶道珠稍一运转，就感应到无边无际的幽冥世界。
一位面目混沌的存在，身穿缀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的黑色玄服，静静的坐在那方世界的最高处。
祂的气息，仿佛就是因果大道的渊薮。
仅仅是演绎出一丝祂的皮毛，那种不可名状、深奥无极的道藏真意，就令人惊骇的被感知到。
霎时间，洛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宁完全推演不了这位恐怖角色的神通，只能推演出一丝祂作为幽冥之主的那种角色神格。
仅仅是演绎出一丝角色神格，洛宁也毛骨悚然，脸色苍白，仿佛刹那间经历了大生死、大恐怖！
祂的意志所及之处，就是幽冥之所，穿越时空，超脱生死。即便是阴阳轮回，也在祂的一念之下。
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六案功曹、四大判司、十大阴帅……一个个古老强大的幽冥之神，都在祂的监察之中。
就是在那更高更远的所在，那不同世界的神灵，也有祂的神念牵引。
就仿佛，整个宇宙的无数世界，都在他的神目之内。
而祂这种仿佛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神念之力，好像就是……因果！
哪怕是一丝角色神格，洛宁也不敢继续演绎，唯恐走火入魔。
真是一个恐怖的角色啊。
他不能轻易演绎，搞得不好，他会被角色真意磨灭意识，魂飞魄散！
第一次，洛宁遇见了一个让他恐怖的、不敢演的角色。
他只能停止运转伶道珠，思索一会儿，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道，酆都大帝，就是因果道主？
幽冥世界，其实就是因果道场？
若真的如此，那么酆都大帝等于是用因果大道监察一切，就是宇宙至高无上的监察之神。
可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么又由谁来监察酆都大帝？
难道是神帝？
可是洛致远说，神帝会兼任幽冥之主……
“原来如此！”洛宁差点脱口而出，“酆都大帝不是一位神明，而是一个神位！”
“哪位神帝兼任酆都大帝，酆都大帝就是哪位神帝！”
“神帝号称大明，乃至大光明之意，所以被称为神明。既然大明，那就不会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就不可能成就神帝之位？神帝公正公平，也就不需要对祂监察？”
“或者，监督神帝的，只有天道本身？”
洛宁觉得，似乎就是这样了。
可是，哪怕公平公正的、真正大明的神帝，难道在漫长的时光中，也能一直保持公心，始终不会因私废公么？
他又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算了，不去想了。太古老，太高远，太幽渺。
洛宁收回思绪，吐出一个烟圈，忽然笑了。
忘了送洛致远两包华子，他一定会喜欢。
下次吧，一定送他两……一条。
香烟可是比旱烟袋好抽多啦。
洛宁刚刚抽完一支烟，一个阴森幽冷的声音就传来：
“主公，山下妒妇津的河神自称段夫人，见大军过河，不敢怠慢，特来拜见主公。”
随着这鬼气森森的话语，一个乌黑而狰狞的鬼影出现在月光下。
正是鬼将玄魁，生前是元军将领，如今得了造化，成为六品鬼修。
“段夫人？”洛宁闻言哑然失笑。
就是那个嫉妒女人比她更美的女鬼啊。
几年前，自己带洛离、苏绰、童颜萨满、鬼徒红袖过河，还去段夫人的庙中祈祷说好话。
为了平安过河，按照当地习俗，洛离等人故意扮丑，还在船上唱道：
“爹娘生我这么丑，过河照影好个羞。老天生我这么挫，哪里有脸见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没脸活！”
谁知，最后还是引起段夫人的主意，差点灭了没有扮丑的鬼徒红袖。
幸好自己拿出了八两珍贵的阴德膏，贿赂那个段夫人，好说歹说，这才平安过河。
自己这次第二次过妒妇津，她被大军吓的居然主动拜见自己了。
“原来是她啊。”洛宁神色玩味，“带她来见我吧。”
鬼将玄魁明白了，原来主公还认识那位段夫人。
“遵命。”玄魁领命退下。
妒妇津渡口，一个头戴芙蓉冠的青衣女子凌水而立，神色恭谨。
这女子说不上太美，却也有几分姿色。修为赫然是四品。
然而她浑身鬼气凝聚，原来是个鬼道高手，并非活人。
这女鬼当然就是妒妇津的“河神娘娘”段夫人。
此时，她鬼眸闪烁的看着数万鬼兵，鬼躯不宁。
她很担心，对方会对她不利，或者顺路毁了她的神庙。
“段夫人。”玄魁来到她身前，鬼气森森的说道：“我家主公答应见你。段夫人应该认识我家主公。”
“哦？认识？”段夫人一怔，忍不住想道：“居然认识么？到底是哪位前辈？”
等到跟着玄魁来到山顶，看到老神在在的洛宁，段夫人忍不住鬼气凌乱了。
“是你……啊不，晚辈段光明，拜见前辈！”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阴兵主帅，居然就是几年前过河时的那个少年！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女鬼所说的秘密
段夫人惊骇之下，鬼气都忍不住凌乱起来。
她记得，这少年几年前过河时，还是一个八品修士，蝼蚁般的小人物。
可是这才几年，他居然成了……真人！
段夫人阳寿加阴寿足有几百岁，可谓见多识广，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物。
不对，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就是那名满江湖的翩然仙子，修炼速度也没有这么可怕啊。
这难道是哪个大人物夺舍的么？
她想起之前刁难洛宁过河的事情，唬的鬼躯都要散了。
“晚辈有眼不识真君，罪该万死……”段夫人惊惧之下，生怕洛宁一抬手就灭了自己。
她鬼躯颤抖的跪了下来，还摘下了自己的芙蓉冠。
洛宁打量了一眼段夫人，但见这女鬼已经是四品修为，可见那八两阴德膏对她帮助很大。
“罢了。”洛宁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虽然之前无礼，可我何须与你计较。起来吧。”
“是是，谢真君大人。真君大人宽宏大量，胸襟如海，真是晚辈的造化。”
段夫人惊魂甫定的站起来，小心的觑了洛宁一眼。
“真君大人路过此地，晚辈荣幸至极，还请真君大人屈尊降贵，移驾去晚辈洞府喝上几杯薄酒，也好尽尽晚辈的孝心。”
她此时哪里还有丝毫当初的傲慢骄矜？完全就是一副巴结讨好、谄媚迎合的奉承姿态。
就是笑容，也带着十二分的谨小慎微：
“晚辈水府之中，养着一个蚌女，虽然修为低微，却是纯真完璧，难得身怀名器，媚骨天生，最会伺候贵人的，晚辈想献给真君大人……”
看她语气神态，似乎深知取媚之道。
天下人族修士，多有喜欢妖女的。而妖女之中，又属狐女、蛇女、蚌女最受欢迎。
狐狸善媚，魅惑天生。
蛇女柔润，善解人意。
蚌女则是另有不可说的妙处，妙不可言。
是以这三种妖姬，又属蚌女最为珍稀，身价最高。一般只有顶级的风月场和销金窟，才有蚌女清倌人。
段夫人好不容易得到一只修炼化形不久的蚌女，这几年花了不少心思培养教导，打算当棵摇钱树，拿她狠狠换笔好处，竟是当闺女一般珍爱了。
此时她毫不心疼的主动献给洛宁，可见她的确是“孝心可嘉”。
洛宁一听又是送女人，哪里有福消受？赶紧摇头道：
“罢了，不需如此。我今夜便要渡河西去。”
他当然听说过蚌女，据说妙器如宝，可遇不可求，令无数男修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可他洛某何等样人，岂能自甘堕落，与这种低级趣味同流合污、色目共赏？
……
什么？不要？段夫人大感意外，那可是男修们人人想要的蚌女啊。
可是，洛宁拒绝的毫不犹豫。女鬼也不敢啰嗦，唯恐弄巧成拙，惹得贵人不喜。
“是，是。”女鬼陪着笑脸，“真君大人真是清心寡欲，雅量高致，道念清玄，万古圣贤不能过也……”
虽然这番鬼话确是阿谀誉美之词，可多半有三分出自真心赞叹。
段夫人一心巴结，眼见洛宁格调太高，连蚌女都不心动，只好说出一个珍藏内心多年的秘密。
有的秘密，同样也是一种礼物。
她相信，自己知道的这个秘密，越是大人物就越是关心。
于是这心窍玲珑的女鬼话题一转，语气斟酌的说道：
“贵人之前恩赐晚辈，又宽宏大量，晚辈无以为报，惭愧之心怎生了得？”
这女鬼神色感念，“可巧晚辈当年还是活人之时，无意中得知一个重大秘密，一直秘藏数百年，不敢说与第二人知晓。”
“今日晚辈就将这秘密禀报给真君大人，聊以表达晚辈的恭敬孝心了。”
能成为鬼物，尤其是女鬼，哪有老实巴交的好饼？多是鬼精鬼灵，滑不留手。
这段夫人此时惊献机密，当然是献投名状来着。
她看准来了洛宁的厉害，想要抱大腿、拉靠山了。
放着这种大贵人不投靠，那不是傻么？
“哦？”洛宁眼睛一眯，果然来了兴趣，“你且说来听听。”
“是。”段夫人恭声道，“好教洛真人知晓，晚辈生前乃是霸王陵的墓守人，段氏世代为霸王守墓。”
“段氏是器道世家，擅长锻造真器，以此为姓。上古时期楚国真器，多出自段氏之手。”
洛宁听到这里，猜测段夫人说的秘密，可能和真器有关。
顿时，他就兴趣寥寥。真器锻造的再高级，还有仙器厉害么？
低级仙器他都有一堆了。
可段夫人出自霸王的守墓人家族，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上古圣主名王，至今有人守墓，守墓者号称墓守世家。
守墓世家和墓主有因果牵引，墓葬出了问题，墓守世家就会没落甚至败亡。
对于霸王，洛宁当然不陌生。陆翩翩就曾经得到过霸王神像的指点。而那个主动投靠多尔衮的范文成，也曾在霸王庙哭灵。
西藩境内的霸王庙，便是范文成曾经哭灵的所在。
却听段夫人继续道：“晚辈算是霸王陵最后一代墓守了。那年，晚辈一百三十七岁，当时是宗师修为，也算一位强者了。”
“嗯，那是五百多年前的庆隆元年，七月夏祭之时，晚辈照例要去霸王庙上香添油。”
“那是深夜，晚辈独自一人在霸王庙上香，首先看到供奉的霸王戟已经不翼而飞。”
“这是很奇怪的事。因为霸王陵的本庙，禁制虽然古老，却仍然很强大。若非守墓人，就是真人也难以进入，别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
“再说霸王陛下属于华夏武魂，历代朝廷都会保护其陵墓，自然还有朝廷的王道封印。要想擅自潜入，根本不可能。”
“而且，晚辈没有发现任何外人潜入的蛛丝马迹。”
“可是，霸王戟就是不翼而飞了。”
“晚辈大惊之下非常纳罕，就决定打开墓道，看看墓室是否安然无恙。这也是守墓人才有的权力和职责。”
洛宁听到这里，忽然发现秘密应该不是关于真器的，他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段夫人的声音有点颤抖。哪怕事情过去了五百多年，哪怕那时她还是活人不是鬼物，可此时回想此事，她还是感到惊骇。
“晚辈举行了仪式，诵读了祷文，打开墓道独自进入地宫，竟然发现……发现两个人在下棋！”
“那下棋的两个人，其中一人居然是，居然是……”
洛宁眉头一皱，“是霸王？”
段夫人语气怪异，“洛真人猜对了。就是霸王陛下！一定就是他！”
“可是霸王陛下，已经陨落一万多年了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 霸道之主
西楚霸王，已经死去了一万多年，却在自己的陵墓中活过来，委实令人惊骇。
这个世界，就算是真人强者，几百岁的寿元也顶天了，不过是凡人数倍而已。
即便死去多年复生，那也应该是尸煞怪物，绝不可能是活人复生。
可是段夫人当年，的确看到了霸王复生，就像活人一模一样！
而那不翼而飞的霸王戟，当时就立在霸王身边。
此事要是传扬出去，天下必然震惊，朝廷固然会被惊动，甚至天子都会亲自调查。
起码段氏，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所以，段夫人就算能说，也会守口如瓶，讳莫如深。
洛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你继续说。”指指一边的石头，“坐下慢慢说。”
段夫人说道：“当时，晚辈就好像被摄住魂魄，既无法出声，也难以动弹，只能老老实实的看两人下棋。”
“和霸王下棋的人笑道，项兄，眼下来了一个观棋者，你可更不能输了。这项棋，本就是你发明的，你输了岂不难看？”
“晚辈一看，那棋并非是围棋，棋子是车、马、砲等，棋盘被楚河汉界隔开，却是世人很少下的象棋。”
“晚辈这才知道，原来象棋的名字不对，应该是项棋才对。因为这棋居然是霸王发明的。”
“霸王看了晚辈一眼，对那人说道，我想赢就赢，想输就输，全看心情，根本就不在乎。”
“那人摇头笑道，项兄当年争这个天下，故意输给了汉帝，我信。可是你若是今日故意输给我，我却是不信。你不敢输给我。”
“霸王冷笑道，姬兄，就算输给了你，我也有重来一局的机会。反倒是你，若是今日输了，怕是真就输了。”
“那姓姬的神秘人物闻言，哈哈大笑道，你我以天地为棋局，英杰为棋子，这棋怕是千年也定不了输赢，不如和棋算了。”
“霸王摇头睥睨道，谁与你和棋？必要见个输赢高下方可。”
“姬兄神色不善的笑道，项棋虽然是你的宝物，也是你所创棋道，可是你自己乃是棋手，莫要沦为棋子才是。”
“霸王说道，我这霸道棋，乃是霸权之宝，对手必须臣服，也必须要有对手。你一日不臣，这棋局就不会结束。只有下赢了你，我才是真正的霸道之主。”
“那姬兄嘿嘿冷笑道，你选择我为对手，或许是个错误。你就不怕我真赢了你，取代你成为霸道之主？”
“霸王毫不为意，幽幽说道，只有我赢，才更容易对付其他道主。能赢了其他道主，才不愧是霸道棋的真正主人。”
“两人的谈话，晚辈越听越糊涂，越听越觉得恐怖，只能看向棋子。看到棋子，晚辈忽然发现那棋子……很奇怪。”
“真君大人必然知道，这项棋，乃是先在棋盘固定摆子，只有行棋，并无下子之说。”
“可是晚辈发现，两人下的虽然是项棋，用的却像是围棋之法，并没有先固定摆子，而是你一颗我一颗的落盘下子。”
“而且，棋一落下，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霸王执白棋，姓姬的执黑棋，先下的是帅棋，而那帅棋一消失，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接着，霸王神色凝重的下了一颗车。姬兄神色有点古怪的说道，项兄，你这颗车有点意思，天资极高，运势很强，可惜这女子……或许不太听话。”
“霸王说道，那又如何？既然成为棋子，她就必须是我的一辆战车。”
“于是，姬兄也下了一颗车，笑道，项兄你看，我这辆战车如何？我可是选了很久。”
“霸王一看，眉头也是一皱，随即讥笑道，一个骗子，也有资格成为棋子？你下棋不认真啊。”
“那姬兄摇头，你别小看诈道，那也是一种大道。骗子怎么了？骗子也能做大事。哈哈，我这辆战车也是个女人，只不过是个女骗子。”
“霸王又拿起一颗象，可是他的神色更加凝重，迟迟不肯落子。”
“那姬兄看着霸王手中的‘象’，目中慢慢浮现出惊愕之色。他说道，项兄，你疯了么？这人你也敢用来当棋子？你不怕他觉醒之后，反客为主，把我们的棋盘都翻了？”
“霸王说道，此人奸诈阴险，来头也大，以他为棋子，的确凶险万分，我这棋手，都可能被他反噬，甚至万劫不复。可是用他为棋，方有大变局。”
“姬兄不住摇头，说你为了成就霸道，简直疯了，你疯了。”
“霸王没有再说话，忽然转头看着晚辈，说道：守墓人，你听懂我们的话了？”
“晚辈赶紧摇头，说听不明白。”
“霸王说道，你是守墓人，也算和我有缘，我就赐你一个鬼修的机缘，让你寿终正寝之后，有机会修成鬼道，享受阴寿。”
“他话一落音，晚辈就感觉自己死后会顺利成为鬼修。”
“接着霸王说道，你今日听到的，看到的记忆，封印五百年。”
“于是，我立刻忘记了当日墓中所见的人和事。”
洛宁一直静静的听着段夫人的话，此时才出言问道：
“也就是说，五百年之后，你这个记忆被解封，才想起这个秘密？”
他运转伶道珠，发现这女鬼虽然说的是鬼话，却句句属实。
段夫人点头道：“不错。记忆是几年前解封的，我也是几年前才想起这个秘密。”
“晚辈知道，这秘密一定牵扯到很多晚辈触及不到的秘密玄机。晚辈保留这个秘密没有什么用，可对真君大人或许有用。”
洛宁露出一丝笑容，“很好，你没有撒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卫国公府的幕府鬼卿。谁敢对付你，你就报我的名号。”
这当然是接纳段夫人了。
段夫人大喜，赶紧下拜道：“属下拜见主公！”
有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做靠山，她就有了后路和保障。任何势力敢动她，就要掂量掂量！
洛宁则是陷入了沉思。
他此时可以肯定，霸王和那姓姬的神秘人物，一定是仙人！
不但是仙人，还是很厉害的仙人。
更重要的是，除了伶道珠，他又听到了一种叫霸道棋的宝物！
而霸道棋，是什么霸道之宝。难道，霸道和伶道一样，也是一种道么？
可是，伶道的真意是演绎化真，霸道的真意又是什么？
洛宁不禁想起卫忠玄的遗言。
卫忠玄（卫仲萱）陨落前说，宇宙之间除了伶道珠，还有和伶道珠一般厉害的宝物。
还有和伶道之主一样厉害的道缘之主。
难道，霸道棋就是和伶道宝同等级的宝物？
若真是如此，那么霸道棋也和伶道珠一样，是某位神帝的本命道器了。
听段夫人的话，那霸道棋好像能控制某个人为棋子。
霸道棋的真意，是不是人格控制？
是不是只要霸道棋的棋手选择某个人，某个人就冥冥中为他所用，受他驱使？
项棋的任何一方，都有十六个棋子。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同时能控制十六个人为棋子？
若真的如此，那么中途可以换子么？棋子死了，是不是还有人补充为新的棋子？那么，其实可以控制很多人格，远不止十六人？
洛宁越想越觉得悚然。
太可怕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那么霸道棋的神通就太可怕了。
能控制人格！
如果将棋子设定为大夏天子、金国大汗、吐蕃赞普、突斯曼苏丹……岂不是能控制整个天下？
若是将棋子设定为仙界的大仙主，那岂不是……
伶道珠能演绎各种角色，直接获取各种角色的神通技能，最后还能变化莫测，看起来很是厉害。
可是若这霸道棋能无限控制人格，同样也很可怕。甚至比伶道珠更可怕！
因为，若是能将伶道珠主人的亲友，或者伶道珠之主本人，也设定为棋子呢？
想到这里，洛宁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但愿，霸道棋无法将伶道珠的主人设定为棋子。否则的话，他洛宁现在可能就是个棋子啊。
洛宁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伶道珠分为阴阳两珠。赢家才会融合阴阳两珠，成为真正的伶道之主。
若非他运气好，一定会和卫忠玄成为宿命之敌。
同样，霸道棋也是正反两方，类似一阴一阳。
只有赢家，才能真正成为霸道之主。所以，霸王才会找那位姓姬的大人物对弈。
如此推理，是不是所有相同等级的宝物，都分为阴阳两极？
突然，洛宁又想到了洛致远与何静夫妇。
洛致远与何静，得到的河图洛书，同样分为阴阳。但是两人没有相杀，而是各自修炼一部分。
那么可以肯定，这种等级的宝物，都有阴阳之分！
想到这里，洛宁又想起和陆翩翩拜天地时，祭拜过的、诡异的阴阳古神……
这一切，似乎有某种联系？
良久，洛宁才收回思绪，对段夫人说道：“对霸王，你还有什么记忆么？”
段夫人回答道：“回主公，霸王和那位姬兄一盘棋还没有下完，就说换个地方下棋，然后就一起消失了。”
“至于要换到什么地方下棋，我就不得而知了。”
“属下是第一次见到霸王，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霸王。当时谁都不知道，陨落一万多年的霸王，居然没有死。”
“属下甚至怀疑，霸王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他的霸王棋，可能会穿越时空。”
“若非属下是霸王的守墓人，属下当时一定被灭了，不可能让属下活下来。”
“可是霸王离开陵墓之后，段家果然就没落了，属下成为最后一代守墓人。”
洛宁又问：“你是当时的见证者，一定有直觉，以你所见，什么人最可能成为霸王的棋子？”
段夫人想了想，“属下的确有一些臆想般的直觉。比如，大夏天子，有没有可能就是霸王的棋子？”
“当时属下感觉，若是以大夏天子为棋子，才能起到最大作用……”
洛宁听到段夫人的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
陆秩！
陆秩明明是忠臣，奉天子之命寻找九鼎，可是他找到了六只鼎，却没有交给天子，反而隐瞒！
不仅如此，陆秩还暗中指使心腹唐药师，打入了反抗朝廷的真祀教，成为真祀教主，发展壮大真祀教。
他作为绣衣府令，不但没有剿灭真祀教，反而成为真祀教的最大靠山。
这哪里是忠臣？这完全是奸臣之举。
可是，仔细分析陆秩的所作所为，又不可能是奸臣，那么他究竟有什么苦衷？
有没有可能，陆秩这个间谍天才，察觉当时的天子……是个棋子？
所以为了大夏，为了国家，陆秩才犯了欺君之罪？才宁死也不交出九鼎？
“这件事，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洛宁叮嘱段夫人道，“此事一旦传出去，你会有大麻烦。”
“是。”段夫人肃然领命，“属下不会告诉任何人。”
洛宁取出一些有利于鬼修的资源，“这些东西就送给你了，去吧。”
段夫人接过洛宁的资源，心中更是如释重负，“谢主公恩典！主公请便，属下告退了！”
等到段夫人离开，洛宁望着长安的方向，目光幽远。
猜忌陆秩的天子，是天祺帝。
陆秩也是在天祺帝的逼迫之下，无奈的选择自尽。
那么，天祺帝是不是就是一颗棋子？
大夏这些年的局势崩坏极快，和天祺帝有很大关系。毕竟，天祺才驾崩五年。
而且，天祺帝的驾崩，充满了重重迷雾。
倘若段夫人的直觉没错，天祺帝真有可能是棋子。
那么崇禛呢？不会也是棋子吧？
还是说，霸王早就离开了真界，不再以真界修士为棋子了？
洛宁想入非非，不禁心中发毛。
原本的一腔豪情，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
洛宁渡过妒妇津，沿着苍颜江岸西进。
数日后，看到江岸边的那座霸王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传闻霸王庙很灵验，果然是有缘由的。
霸王为何故意输给汉王？难道是他要故意送汉王三千年江山？
一万多年来的历史，不会是霸王设计好的吧？
洛宁感到这个猜测很荒谬。
这位上古名王，此时在洛宁眼中越发诡谲莫测。
又数日后，洛宁终于率领数万鬼军，在一个夜晚，阴风怒号的来到龙错领。
强大的鬼气，首先被城中的第一强者小黑感应到。
“汪汪！”
祸斗真君不敢怠慢，身子一纵，就飞出龙错城，前来侦查强大鬼气的来源。
“汪嗷！”小黑看到冲天阴气，立刻化为一条吞吐火焰的恐怖妖犬，威风鼎鼎的挺立月空。
“嗷呜！”谁知那黑云般的阴气之中，居然飞出一只巨大的银狼！
这银狼的气势是如此强大，神态又是如此高冷。
她看着空中遍身火焰的巨大黑犬，细长的狼眸不禁一眯。
好强大的妖气！这是远古神兽！
而小黑看到银茸，也忍不住尾巴一摇，气势一滞。
好漂亮的母狼！

第三百六十七章 荣归龙错城
一狼一狗，一白一黑的当空对峙，强大的妖气气冲斗牛，很有几分震撼。
“小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小黑就看见洛宁走出鬼域。
是主人！
小黑顿时眉开眼笑，收了吞吐火焰的凶煞法相，立刻变成一条摇头摆尾的普通黑狗，冲到洛宁脚下，尾巴摇成一团残影。
“哈哈！你这狗子，倒是孝心！”洛宁看见小黑很是高兴，忍不住伸手摸摸狗子油光水滑的黑毛。
小黑舔舔洛宁的手，再次扫了银茸一眼，对主人的亲昵和宠爱十分得意。
银茸则是扭过头去，对这狗子的嘚瑟劲儿视若无睹。
作为银狼一族，尤其是吃了妖神丹的母狼，她一向是高冷的。
哼，你就算血脉高贵又如何？你血脉再高贵，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真界之狗。
而我，是仙界之狼！
所以，就算明知这黑狗很不一般，银茸也不想对小黑假以辞色。
小黑见到银茸的高冷，忍不住皱皱狗鼻子。
汪。你摆什么脸子？知道爷是什么血统么？
祸斗！
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拿自己当回事。爷可不是舔狗！
所以，小黑同样不再对银茸假以辞色，同样变得傲娇无比。
“哈哈哈！”洛宁乐了，“你们都是妖兽，同为犬科动物，没有生殖隔离的，可是要多多亲近啊。”
洛宁一手摸着小黑，一手摸着银茸，看着两大妖兽，不禁胆气纵横。
一狼一狗两大妖兽伺候着我一个人，这福气小么？
有小黑和银茸，洛家的高端战力已经跻身顶流！
整个天下，已经没有多少势力能惹得起龙错城了。
洛宁的身影一出现在龙错城外，顿时全城轰动，很快就有几道人影出现在洛宁眼帘。
“阿兄！”
“洛家哥哥！”
“师尊！”
“干爹！”
洛离、苏绰、白爰爰、红袖、喜倌、福倌、化蝶蓁蓁等人一起迎出来，人人喜形于色、神情激动。
七品妖牛老觳觫，也奋起牛蹄的冲出城门，狂奔而来。
洛宁看到洛离等人，心中顿时升起久违的慰帖和踏实。
虽然才离开龙城大半年，可是他去过仙界，仿佛经历了很久。
“阿兄！彩！”明媚灵动的少女首先扑上来，酷似洛宁的丹凤眼中满是欢喜，“阿兄！你怎么才回来啊。”
快一年不见，洛离已经从三品宗师突破到了二品尊者，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十六岁的尊者，天下或许独一份了。
“离儿。”洛宁一把搂住扑上来的妹妹，拍着洛家女郎的后背，“吾妹居然是尊者了，真乃我家千里驹。”
洛离眉眼间满是孺慕之思，狠狠搂搂洛宁，“阿兄不也是真人了？我是你妹妹嘛，当然不能差了。”
“唉，阿兄已经被封为卫国了哦，我可是国公妹妹呢。”
“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阿兄率领元军阴兵，大破倭国？彩！”
她虽然已经十六岁，身量又高了一截，更是亭亭玉立，可眉宇之间仍然稚气未脱，在洛宁面前更是个小姑娘。
洛宁感知到妹妹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好像所有的焦虑都一扫而空。
洛离仔细觑着洛宁的脸，“阿兄的气色，比之前更好了。奇怪啊，这气色好仙灵。难道是因为阿兄突破到了真人？还是成了国公？”
她不知道，洛宁和未来陆翩翩居然去了一趟仙界，所以气质更有仙韵。
洛离忽然看着银茸讶然道：“阿兄，这，这是你的兽宠？我的天呐……”
她想不到，阿兄居然带回来一头顶级妖狼。而这头妖狼的气息战力，似乎比小黑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叫银茸，是一头银狼。”洛宁亲昵的点点妹妹因为惊愕而张开的小嘴，“别大惊小怪，回去我再细说。”
“嗯嗯，阿兄啊，我给你说，你走了之后……”
洛宁摸摸妹妹的发髻，心中十分高兴。
妹妹长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
在仙界，他从洛致远那里知道，自己才是出身在真界，才是洛离正真正的哥哥。
洛致远虽然和洛宁一起长大，反而不是洛离真正的哥哥。
难怪自己很自然的把离儿当做亲妹妹。原来他本来就是洛离的亲哥哥。
兄妹挈阔重逢，一时间很多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即便是银茸，也能看的出来，兄妹两人的感情很好。
苏绰则是犹如一株迎风招展的解语花，默默的站在一丈开外，笑意盈盈的看着洛宁，一双清澈明媚的星眸之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风华绝代的女郎没有立刻和洛宁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洛宁和洛离相见，优雅从容，气质如仙。
其他人更是识相，都站在十丈之外。
“绰儿。”洛宁放开洛离，满面春风的看向同样思念的那道倩影，“你可是瘦了些。”
苏绰步步生莲的款款上前，眇目凝睇的定定看着洛宁，眸中升起氤氲的烟雾。
“洛家哥哥走了两百九十二天，”女郎言笑晏晏，声音却有点伤感，“可是我好像感觉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远的梦不到。”
苏绰微微抬起完美无瑕的面庞，目中满是洛宁的身影，似喜非喜，似愁非愁，令人见之忘俗。
洛宁闻言，不禁心中一动。
绰儿，你的感觉还真是准啊。
洛宁忍不住张开双臂，那具软玉生香的身体，就被拥入怀中，鼻端顿时芬芳馥郁。
苏绰闭着眼睛，结结实实的搂住洛宁，不知为何鼻子有点发酸。
让自己最安心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回到她的怀抱。
在见到洛宁之前，她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当众矜持。
可此时一旦重逢，她还是情不自禁，难以自己。
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感觉到，洛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可能再也难以相见。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了，犹如失而复得一般。
“洛家哥哥，我……”苏绰一言未已，泪珠便悄然滑落。
“绰儿。”洛宁摸着苏绰的秀发，咬着女郎的耳朵呢喃般低语道：
“我也很想你。唉，绰儿好香啊……”
苏绰的香气，让他很熟悉。陆翩翩的香气，同样让他很熟悉。
可是苏绰的香气能让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似乎理所当然。
而陆翩翩的香气，却让他心生警惕、敬而远之，唯恐迷失其中、忘乎所以。
这或许是他心中先接受了苏绰，就无法再容纳陆翩翩了。
苏绰听到洛宁热气扑耳的低语，只觉一股甜腻腻的酥麻从耳垂钻入心底，浑身都起了一层快意的栗子。
她的双腿有点发软，春山般的秀眉因为麻痒而可爱的蹙起，星眸如醉，红晕生颊，鼻翼翕动，粉劲微垂。
“哎呀，洛家哥哥，耳朵好痒……咯咯。”女郎忍不住咯咯娇笑，半是掩饰半是撒娇，一边掏掏耳朵。
已经站在一边的洛离不禁转过头，腹诽道：“哎哎，我还在这呢。你们多少矜持点？”
洛宁也觉得自己有点忘情了，赶紧放开苏绰。
可是对苏绰，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嘻。”一声意味难明的嗤笑从苏绰心底响起，“苏绰，你又发春了，也越来越会撒娇了。”
正是陆翩翩的声音。
苏绰心情很好，此时也懒得和陆翩翩斗嘴，“洛家哥哥回来了，我懒得理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陆翩翩冷笑道：“你就不想知道，他出去这么久，有没有和那个冒充我的真祀教主搞在一起？”
“那个神秘女人既然能冒充我，就能抢了你的男人。”
苏绰却是根本不接话。
陆翩翩继续说道：“他这次去海外，可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冒充我的女人，一定是个恬不知耻的淫娃荡妇，她要是主动勾引洛宁，你以为洛宁能把持的住？”
苏绰忍不住说道：“人家就是冒充你，可现在毕竟是真祀教主，真人强者，没那么下流不堪。”
“没那么下流？嘻！”陆翩翩不屑的一哂，“你真是天真！她冒充我，又以陆翩翩的名义骗洛宁和她拜堂成亲，还不够下流？”
“依姐看，她肯定已经把洛宁吃了，估计都怀上洛宁的孩子了。这种阴险狡诈、来历不明的女人，什么下贱的事做不出来？”
“我的肉身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她只要主动投怀送抱，几个男人能挡得住？”
“你看到这妖狼没有？一定是那神秘女子的兽宠。这么高级的兽宠，她居然送给了洛宁，可见两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哼，你不好意思问，姐自然会问。姐替你问！”
陆翩翩若是知道，自己痛骂的女人，其实就是她自己，不知作何感想。
苏绰终于明白，为何陆翩翩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她肯定不是八卦。
她担心自己的身体，被那个冒充她的女人，用来勾引洛宁。
如此一来，她的肉身就不是完璧了。
“干爹！”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觑着一个空子，趁机扑上来，紧紧抱住干爹，奶声奶气的说道：
“干爹回来啦！我很想念干爹！天天盼干爹回来！”
她满是孺慕之色，一双又大又萌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看上去很有几分小棉袄的样子。
可是她的心中，却又是另一番念头。
哼，狗头干爹这次出去，一定又有了不得的大机遇。狗头干爹身上的气味儿，很仙灵！
可是，狗头干爹到底得到了哪些好东西？会送给我什么呢？
鸩妃娘娘心中转着不可说的念头，面上却软萌可爱，人畜无害。
为了骗取最好的资源，她不惜装巧卖乖。
“哈哈！”洛宁开怀大笑，抱起小女孩道：
“干爹也想念蓁蓁！咦，蓁蓁竟然是八品圆满了，这修炼速度还真是快。”
“嗯，干爹有好东西给你，会让你修炼更快。”
“谢谢干爹！”小东西甜甜笑道，抱着洛宁的脖子，目中闪过一丝讥讽。
呵，狗头干爹，等我长大后恢复实力，你不要后悔哦。
你的基业，说不定都是我的呢。
对于化蝶蓁蓁，洛宁的确很是怜爱，可惜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灵魂，是古蜀国的鸩妃，是被他盗过墓的墓主人！
“徒儿见过师尊！”鬼徒红袖、狐徒白爰爰、喜倌、福倌这四位弟子，也全部上前见礼。
红袖已经是五品圆满的鬼修。白爰爰是六品圆满。
喜倌和福倌只有十岁，已经是八品圆满，看样子很快就能突破七品大关。
“嗯，你们的进步都很大。”洛宁老气横秋的笑道，“很好，为师甚慰。”
鬼徒红袖身子一瓢，就扶着洛宁的胳膊，鬼气幽怨的说道：
“一日不见师尊归来，徒儿就一日心绪不宁，如今看到师尊，徒儿高兴的不得了。嘤嘤嘤……”
精灵古怪的白爰爰也上前扶着洛宁的胳膊，可怜巴巴、妖里妖气的说道：
“师尊大人不回来，徒儿日日望眼欲穿。唉，可怜徒儿一片孝心，只有清风明月知道。师尊啊……”
“哈哈哈！”洛宁忍不住笑起来，“你们的孝心，为师具知，痴儿啊痴儿。”
喜倌和福倌虽然没有大师姐、二师姐能说会道，可也泪目而笑，神色十分孺慕。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宁儿。”
洛宁转头一看，只见母亲唐绾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男孩，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娘。”洛宁对于唐绾，明显比之前亲近了些。
因为，他才是唐绾真正的儿子，而不是洛致远。
“宁儿平安回来就好。”唐绾笑容温婉，可神色仍然有点生分。
她也很想和洛宁兄妹亲近，可她每次看见宁儿和离儿，就想起了洛安。
这对兄妹，实在是有些像洛安。
每当这时，她就难以对自己的儿女心生怜爱。
唐绾将小儿子放下来，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指指洛宁，“那是阿兄，快去！”
唐恒转过小脑袋，一双黑宝石般的眸子定定看着洛宁，奶声奶气的说道：“阿兄？”
“恒儿会叫阿兄了啊。”洛宁笑呵呵的张开双臂，“到阿兄这来！”
两岁的唐恒迈动小短腿，张开一对白嫩嫩的小藕臂，毫不畏生的扑上来。
奶声奶气的喊道：“阿兄！”
洛宁一把抱起唐恒，顿时满鼻子乳臭味儿。
真是乳臭未干啊。
很明显，唐恒比一般的孩子聪明机灵，并不像是两岁的孩子。
他不但没有丝毫畏惧洛宁的样子，反而大胆的吊着洛宁的脖子，“阿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
洛宁拍拍他小小的脊背，温和的笑道：“因为阿兄去了很远的地方，为恒儿寻找好东西去啦。”
唐恒咯咯笑起来，两只小短腿欢快的踢蹬，踢得非常欢实。
他的五官长开了不少，但见天庭饱满，地格方圆，隐隐虎头燕颔、骨相清奇。
他虽然才两岁，可洛宁却感知小家伙的力量，已经不比四五岁的孩子差！
这可是战神体啊。
圣母体唐绾能生出三个天赋秉异的孩子，唐恒就是老三。
洛宁不由暗道：这孩子真是好运气。
若是他爹牟戟没死，那么他就会在将来某一天，被魔父牟戟夺舍。
可是牟戟已经死了，也就不会有魔父夺舍他了。
而且，自己这个兄长和洛离这个姐姐，对他肯定不会差。
他从小就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保护，最好的培养。
虽然没有父族为靠，可是有哥哥姐姐，就足以出身尊贵！
洛致远说，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能成为自己强大的臂助。
“恒儿很乖，阿兄有好东西送给你。”洛宁想到这里，对这个弟弟更加温柔，当真是长兄如父。
唐绾见到洛宁很爱护唐恒，不禁更加放心了。
有了宁儿和离儿，起码恒儿前途无忧了。
“恭迎主公归来！”顾云霄、夏蝉鸣、果节等大批部属，此时也一起上前见礼。
“恭贺主公突破真人！”
“恭贺主公爵封卫国公！”
“主公单枪匹马海外灭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主公如今已经威震天下，无人不知了！”
他们见到洛宁已经成为真人强者，还带回来一头强大无比的妖兽，后面更有几万鬼军，不禁都是惊喜交集。
朝廷的敕命早就传到龙错城，主公率领阴军灭倭的事情，也已经天下皆知了。
但有主公在，何愁大事不成？
洛宁看到众人的修为都有提升，顿时放心了。
很好，资源没有白花！
“大家免礼！”洛宁一挥手，“进城，大宴！”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我不是你女婿
洛宁回城举办酒宴，在宴会上说起用阴兵攻灭倭国的事情，众人都是听的惊叹连连，佩服至极。
真是神来之笔啊。此等魄力，此等功业，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大英雄当如是也！
虽然已经听说洛宁用阴兵攻灭倭国，可此时听洛宁亲口说起，众人更是心潮澎湃，恨不当时身在其中，恰逢其会。
接着，洛宁大肆赏赐，幕府诸僚、龙错军、千秋山等都有资源赏赐。
征西大将军幕府所属的势力，人人皆大欢喜。就连去年投降收编的吐蕃兵，都有赏赐。
洛宁在倭国发了价值折合十二亿黄金的横财，这次大方的拿出上亿用来赏赐。
同时，宣布再免税三年，休养生息。
所有修士将不愁修炼资源，所有士卒将不愁家人之忧，三郡民心士气，必然更加振奋。
洛宁肯定也会收获更多的愿力！
去年投降的五万吐蕃兵，如今也全部整编完成，编入龙错军。
十五万龙错军，加上三万多鬼兵，实打实的一方诸侯！
夏蝉鸣、顾云霄等人，纷纷建议对吐蕃用兵，开疆拓土，正中洛宁下怀。
同日，洛宁正式易帜，立大夏旗纛，宣布以大夏卫国公、征西大将军，经略西疆。
洛宁回来第一天，就开始了西征的准备！
……
大宴结束之后，洛宁回到密室，和洛离、苏绰一起秘议。
首先，就说自己去了仙界的经历，只是隐瞒了两点。
一是对苏绰隐瞒了她和楚氏仙族的关系。因为苏绰还没有觉醒，还在红尘历练，提前知道身世有害无益。
二是对洛离隐瞒了她和洛致远的关系。提到洛致远，只说是洛大仙。
洛致远自己也叮嘱，不要让洛离知道和她一起长大的阿兄的存在。
因为对洛离的心境有影响，同时洛致远也不想有更多的羁绊。
他本就不是洛离的哥哥，在仙界五千多年，如今只是仙界洛氏仙族的宗主。
再说，洛宁才是洛离真正的哥哥，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还有一个洛致远。
洛离和苏绰呆呆听着洛宁的叙述，简直就像听故事。
仙界？真的有仙界？
若非对洛宁绝对信任，她们只会认为洛宁在撒谎，根本不会相信。
居然和真祀教主通过什么坠落东海的神墓，去了仙界！
当听到洛宁假冒伶舟霸唱，两女都紧张起来。听到洛宁说起洛大仙，两女又感到匪夷所思，等洛宁说起伪装金仙大战姜妙药，两女更是身临其境。
洛宁明明只在仙界待了几个月，两女就听了一个荡气回肠、跌宕起伏的故事。
就仿佛一场大剧，虽然只演出了一场开幕剧，却已经能窥探到后面史诗般气势磅礴的大戏。
苏绰心中有点恍惚。她一直感觉洛宁去了很远很远的、梦都难以企及的地方。
原来，她的感觉是对的。
与此同时，她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洛家哥哥一起在仙界冒险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真祀教主。
好在，她不信洛宁会为了那个女人抛弃自己。
洛离知道和哥哥一起去仙界的是未来陆翩翩，可是苏绰还不知道。
苏绰还以为，真祀教主只是从仙界来的神秘女子。
“嘻！”陆翩翩在苏绰心底说道，“原来那贱人是仙界来的！怪不得能轻而易举的占据我的肉身，夺取教主之位！”
她哪里知道，这个来自仙界的、冒充自己身份的神秘女子，其实就是她自己。
更不知道，两我合一，才是记忆圆满的真我。
“苏绰啊，洛宁和那个冒充我的贱女人一起在仙界历练，岂能那么清白？你不知道月久生情么？”
“去仙界就是她设计的。这种女人居心叵测，洛宁迟早要被她迷惑。”
苏绰暗道：“洛郎不是那种人，他就算移情别恋，也不会瞒着我。”
“我没有修为，不能陪他在仙界冒险，所以我要感谢这个冒充你的女人，是她帮助了洛郎。”
陆翩翩：“……”
好一会儿，陆翩翩才恨恨说道：“你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迟早会被一脚踢掉。醒醒吧，淑女争不过婊子。”
苏绰暗道：“她是不是婊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洛郎能平安回来，她也算有功。”
“仙界那么险恶的地方，洛郎有她陪伴，才没有孑然一身，才不会无依无靠。”
陆翩翩沉默一会儿，终于很无奈的说道：“苏绰，你是真痴啊，姐服你了。”
苏绰也不再和陆翩翩说话了。
此时她更感兴趣的，是洛宁的故事。
直到洛宁说完，两女还沉浸在仙界的故事情境中。
洛宁取出青隅山产出的仙茶，亲手泡了一壶，给妹妹和恋人倒上一杯。
顿时，一股令人道韵舒畅的仙灵之气，就氤氲而出。
洛离闻到仙茶的香气，整个魂魄都感到圆润凝实了不少。
“这是仙茶。”洛宁说道，“不但极其美味，还能蕴养魂魄，净化道心，圆润道意，对人大有裨益。”
话未落音，洛离就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一杯茶下去，洛离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栗子，感到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那种难以言喻的清润之气，让她灵台如洗。
不但修为有点松动，就是魂魄境界桎梏也在松动。
“真是仙茶！太好喝了！”洛离神色有点呆滞，紧接着再次喝了一杯。
“阿兄，我已经是罡魂境了。”洛离感知到更加强大的魂魄力量，不禁神色欣喜。
洛宁笑道：“你第一次喝仙茶，所以效果最好。以后经常喝，作用就没有这么明显了。”
苏绰则是优雅从容的端起一杯，轻启朱唇的慢慢品尝，和大口牛饮的洛离截然不同。
可是女郎更加明亮的眼神，和微微眯起的秋眸，说明她同样在享受仙茶的美妙。
“这茶……就像梦一样。”苏绰没有修为，可是她的魂魄力量同样在强化。
苏绰动作优雅的放下茶杯，天籁般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空灵：
“身若清风洗，心如明月照。一盏星空远，茶气入梦遥。”
“洛郎……就像是这杯茶呢。”
茶气入梦遥？洛宁闻言一怔，不禁微微一笑。
绰儿说的话，似乎有点茶里茶气啊，哈哈，有趣。
洛宁又取出几瓶洛离和苏绰能用的仙丹，都是滋补元神、驻颜解毒方面的丹药。
又送了仙界的护身符，护身首饰法宝。
有了这些宝物，就是真人，也很难伤害她们了。
洛离得到仙丹和首饰，笑的花枝招展，银铃般的笑声不要钱的响起。
就是优雅含蓄的苏绰，也笑的眉眼弯弯、贝齿灿烂。
洛宁见两女高兴的差不多了，这才笑道：“咱们再说说正事……”
随着洛宁的话，两女的神色又渐渐凝重。
九鼎已经找到了两只，另外七只差不多也有了下落。这是好事。
可是天虫道茧的下落，还有霸王棋的主人，愿力来源，小阴司的完善……都是大事。
“洛郎。”苏绰忽然说道，“如果某位天子是霸道之主的棋子，那么他的目的，或许也在九鼎。”
“起码其中一个目的是九鼎。”
“陆秩，很有可能察觉到不对，所以他宁愿欺君，也没有交出九鼎。”
洛离皱眉道：“可是，阿兄这么快就找到了两只鼎。为何那霸王，连一只都没有找到？”
洛宁道：“这个很好解释。霸王一定早就不在真界了。段夫人说的故事，也是在五百年前。”
“他苏醒之后，一定不能在真界久待。他本人在仙界，只能遥控真界的棋子，当然无法操作自如。”
“也有可能，是他本人出了什么状况，顾不上寻找九鼎。”
苏绰又道：“但无论如何，若非陆秩的努力，九鼎可能已经落在霸王的手里。”
洛宁点头赞同：“应该就是这样了。陆秩保护了九鼎，却也因此自尽。”
“几乎可以肯定，霸王曾经有棋子在真界，现在可能仍然还有。但是他本人不在真界了。否则，九鼎早就落在他的手里了。”
洛离道：“阿兄，霸道棋的主人，一定是我们的敌人么？”
洛宁想了想，“难说的很。希望不是敌人吧。”
陆翩翩则是在苏绰心底说话了：“苏绰，你告诉洛宁，就说大夏太庙可能有线索。大夏太庙的先帝之灵，可能早就寂灭了。”
苏绰将陆翩翩的话转告洛宁，洛宁闻言顿时心中一动。
太庙祭祀的先帝之灵，起码可以七庙不灭。若是已经寂灭，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足以震惊天下！
如果陆翩翩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和本事，灭掉了太庙帝灵？
灵官系统如此腐败，是不是和帝灵湮灭有关系？
三人商量了很久，洛宁才离开密室，洛离和苏绰也分别离去。
……
洛宁又来到一个密室，打开之后，只见密室中间坐着一个气度尊贵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戴着顶级的真元锁，身上贴着禁制符印，原来被封禁了修为。
就是整个密室，都弥漫着一种毒雾，这毒雾不能致命，却能让修士无法使用法力。
那女子看见洛宁，忍不住冷笑一声。
“很好，你真是本宫的好女婿，你和那个大孝女一样孝顺。”
这女人，赫然就是吐蕃皇后、陆翩翩生母，锦绣星辰！
锦绣星辰被亲生女儿陆翩翩暗算，秘密软禁在龙错城，已经快一年了。
此时，锦绣星辰话刚落音，就露出惊讶之色。
洛宁已经是真人了？二十出头的真人？
这……怎么可能？
即便惊才绝艳如她，此时也有些难以置信。
洛宁微微一笑，在锦绣星辰面前坐下，“前辈在此静养近一年，心情还是不太好啊。”
“不过，前辈也不要误会，在下不是你的女婿。”
锦绣星辰眉头一皱：“你不是那大孝女的夫婿？可是她对我说过，你是他夫婿啊……明白了，她是自作多情。”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很是古怪，也不知道是讥笑还是悲哀。
洛宁掏出旱烟袋，语气平静，“我们的确拜过堂，但那是权宜之计，做不得数，所以我们并非真正的夫妻。”
锦绣星辰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难道那大孝女配不上你？哼。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哪点……”
洛宁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前辈，你是翩翩的亲娘，晚辈也不想软禁你。可前辈修为太高，晚辈也没有其他法子。”
“当然，这也是翩翩的意思。软禁你，也算是保护你。”
“哈哈哈！”锦绣星辰大笑，“这么说，还是她的一片孝心了？”
“洛宁，你告诉那个大孝女，若是她真的还认我是她娘，就干干脆脆的杀了本宫，给本宫一个痛快。”
“唉。”洛宁叹息一声，“毕竟是母子至亲，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锦绣星辰冷哼一声，“洛宁，你到底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本宫肯定，不会配合你。”
洛宁闻言也不急，他老神在在的吐出一口旱烟，“晚辈此来，一是要通知一声前辈，我要……西征！”
他微笑着抬起头，神色温和的看着锦绣星辰变得铁青的脸，“吐蕃东府剩下的六郡，晚辈要了。”
锦绣星辰脸色阴沉的盯着洛宁，语气冰冷：“洛宁，你真的以为，大吐蕃国无暇东顾，任你宰割么？”
洛宁的笑容就像一个谦虚的晚辈，“难道不是么？请前辈教我，晚辈想吞下六郡，吐蕃王廷能奈我何？”
“实话告诉前辈，晚辈手中有十五万精兵，还有几万鬼兵，军心如铁，战意如虹。吐蕃农奴盼我如盼甘露。”
“晚辈若是挥兵西进，并吞整个吐蕃东府，吐蕃还能调兵抵挡么？”
锦绣星辰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这个绝色贵女就睁开星眸，神色也变得温和可亲。
“宁儿，孩子，你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她居然露出了几分关心的神色。
洛宁倒也很配合，“晚辈错了？还请前辈指教。”
锦绣星辰叹息一声，“吐蕃国立国好几千年了，亡不亡国，你以为我真的关心？”
“我是吐蕃皇后，我儿是吐蕃太子，可这些权势尊荣，不是不可以失去。”
“可是有的东西，却不能失去。”
她指指西边，“吐蕃国何止百万大军？可为何奈何不了你？那是因为吐蕃主力，一直在和突斯曼鏖战。”
“吐蕃国亡了，大不了我不当皇后，我儿不当太子。可是恐怖的突斯曼人，一定会出现在西藩，出现在益州！”
“大夏，就是第二个吐蕃，你懂么？”
“别说你占了东府，就算你占了整个吐蕃，又有何用？在突斯曼大军面前，你会灰飞烟灭！”
“我可以告诉你，如今是吐蕃国，替大夏守着西方的门户！替整个东方流血！”
“你这点力量，能对抗突斯曼大军么？”
锦绣星辰目中透露出深沉的悲哀，“你不能。大夏不能，大金也不能，更别说南诏了。”
“只有整个东方诸国联合起来，才能打败突斯曼。”
“可是大夏看不到这一点，大金枉为盟国，却迟迟不出兵。”
洛宁眉头一皱，“突斯曼人，真有那么强大？”
锦绣星辰苦涩的一笑，“他们的战士，能死而复生，十分狂热。吐蕃大军损失一两百万，却还是节节败退。”
“更可怕的是，这还不是突斯曼的全力。听说，突斯曼已经灭掉了极西世界，西边的大军正在调往东边。”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告诉你的天子，支援吐蕃，联合起来挡住西方的异族……”
洛宁摇摇头，“对不住了，晚辈顾不了这些，只能先拿下整个东府。”
他也没办法，因为他需要愿力供养伶道珠。
他不能死！
只要他不死，就不怕突斯曼。
大不了，想法子演活突斯曼的神灵，或者冒充突斯曼首领。
锦绣星辰很是失望，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敢情她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就是对牛弹琴！
“哼，既然你被野心蒙住了眼睛，还来找本宫作甚？你要出兵，尽管出兵好了。”
洛宁笑道：“晚辈此来，其实是要空母山的阵法秘钥。空母山是前辈的隐居山宫，只有前辈能进出自如。”
锦绣星辰冷笑：“你想潜入空母山？你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忽然凌厉如鹰，盯着洛宁的眼睛。
洛宁高深莫测的一笑，“晚辈做什么，前辈就无须担心了。只请前辈帮忙，将阵法秘钥送给晚辈。”
锦绣星辰神色变幻不定，“本宫若是不给呢？”
洛宁摇头：“晚辈倒是不敢搜魂拷问，翩翩她也绝不会同意。可是，晚辈有更好的办法。”
他取出一颗丹药，“这是唐家的一种毒丹。忘记告诉前辈，晚辈还是一个毒道真人……”
锦绣星辰叹息一声，“你别说了，本宫给你阵法密钥。但本宫有个请求……”
洛宁接口道：“前辈大可放心，晚辈进入空母山，不会胡作非为，不会伤害前辈的人。”
锦绣星辰苦笑一声，“好吧。”
……
没过多久，洛宁就微笑着离开软禁锦绣星辰的密室。
已经得到了空母山的阵法密钥，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空母山了。
希望陆秩的六只鼎，真的藏在空母山！
仅仅三日之后，急需大量愿力的洛宁就率领十万大军，一万鬼兵，西征空虚的东府六郡。
随征的还有洛离亲率的八百妖兽。
投靠洛宁的果节大帅，也跟着出征。
当然，洛宁也象征性的写了一封奏章，派人送往长安，禀奏天子。
消息传来，吐蕃六郡领主顿时一片惶然。
东府六郡兵力十分空虚，只有各家领主拼凑的私兵，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人。
能挡得住洛宁的大军么？
而得到消息的六郡农奴，却一片振奋！
龙错城主、格萨尔王转世的骑白马的英雄，来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她真的是仙使？
昆仑山雪龙城，吐蕃赞普御驾行营所在。
近两年以来，赞普一直坐镇昆仑大营，御驾亲征。
此时，赞普答玛站在天雪台，忧心忡忡的望着山脉西北的敌军大营。
寒风卷动他华丽的长袍，让身材高大的赞普犹如天神。
答玛忽然叹息一声，“朕真想像格萨尔王那样，秉承上天的旨意，骑着白马纵横天下，降服人间五种魔，保卫朕的岭国啊。”
左右一群忠心耿耿的共命大臣，都是神色感慨。
这两年，原本雄心勃勃的赞普陛下越发忧虑了。可是即便赞普宵衣旰食，却仍然难以阻止国运的没落。
立国数千年的吐蕃国，迎来了最艰难、最危险的时期。
整个西域，全部落入突斯曼之手。就是高原本土，也被突斯曼侵入。
距离王城逻些不到两万里的昆仑防线，已经是吐蕃高原最后一道防线了。
一旦昆仑防线被破，吐蕃就会亡国。
所以，吐蕃王廷将主力全部压在昆仑防线，绝大多数的强者也调到昆仑防线。
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吐蕃在昆仑防线就战死了数十万人。
如今的昆仑防线，聚集着吐蕃最后的一百多万精锐。一旦这支大军覆没，突斯曼长驱直入，吐蕃就完了。
王廷一边拼命的搜刮兵力，充实昆仑防线的力量。一边征调贵族领主的看家私兵。
严峻的形势，让本来已经开展的灭佛计划，不得不立刻停止。
赞普固然想通过灭佛来没收寺庙资源，拯救吐蕃紧张的财政危机。
可是此时要是继续推进灭佛运动，僧侣们一定会爆发大规模的反叛。
不等突斯曼打进来，吐蕃内部就要完蛋。
此时灭佛，是死路。可是不灭佛，资源告罄的王廷，同样是死路！
于是，赞普只能再次下诏，请贵族领主和各大寺庙再次捐献资源，救国家于危难。
可是贵族领主和高僧们的反应，让赞普气的吐血。
他们得到圣旨，倒是也捐了。
可是他们捐献的数量，却远低于赞普的心理预期。
要说是打发要饭的，那也不至于。可要说他们是善财难舍的吝啬鬼，却绝不过分。
赞普得知捐献的资源数量，忍不住对左右重臣说道：
“这够什么的？连两成都不到。”
“他们就像吝啬的守财奴，死守着谷堆的麻雀，哪怕撑死。”
“难道他们不知道，大吐蕃国一旦亡了，他们的资源就是敌人的战利品吗？”
“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难道不是敌人的屠刀，而是异族的怜悯？”
左右重臣也都是忧心忡忡，可是他们同样无法理解，为何广大领主和僧侣，不愿毁家纡难的救助国家？
他们可是享受吐蕃富贵尊荣的人呀。
难道不能为了朝廷大大方方的拿出资源么？
“陛下。”一个吐蕃大臣说道，“有很多领主和僧人，都打算逃入天竺国了。”
“东方和国内兵力空虚，朝廷也无力阻止他们出逃异国。”
答玛赞普挥挥手，“随他们去吧。现在顾不上他们。”
他转头看着东方，“出使金国的使臣，还没有传回消息。朕送出了最爱的德吉公主和亲，难道换不来黄太极的一兵一卒么？”
“陛下放心。”另一个共命大臣说道，“出兵是大事，黄太极肯定要好好考虑一下。臣以为，金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唇亡齿寒的道理，女真人不会不懂。”
君臣正说到这里，忽然一道白光在赞普身边闪出。
魂念牌传讯！
赞普神识一扫魂念牌，脸色顿时一沉。
群臣顿时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整个东府都丢了。”赞普冷冷说道，声音比雪山上的风更加冰寒。
“洛宁兄妹攻陷了六郡，尕布好不容易组建的领主联军，已经全军覆没。”
“我吐蕃国整个东方九郡，已经全部在洛氏手中了。洛宁还下令变法，优待农奴……”
“六郡农奴，都盼着他来！还说他是骑着白马的格萨尔王。”
群臣的脸色，顿时都变得难看无比。
洛氏！又是洛氏！
洛氏先是占了顺州郡，接着又占了靠近顺州的两个郡，就连皇后率军东征，也兵败被俘。
如今，整个东府居然都落在了洛氏兄妹的手中！
可是，堂堂大吐蕃国，此时居然抽调不出力量，应对来自东方的洛氏。
答玛赞普冷笑道：“洛宁一攻陷东府，就下令灭佛，抄没寺庙资源，倒是做了朕想做的事情。”
“他想要东府，朕就给他！”
“就算他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野狼，偌大的东府九郡，也够他消化几年了。”
群臣闻言，都是一脸无奈。
也只能这样了。国内已经很是空虚，王城都没有多少兵马驻守了。
昆仑防线事关吐蕃国存亡，万不可有失，绝不能再抽调兵力去对付洛宁。
“思嘉多吉。”赞普看着一个尊者修为的圆脸大臣，“你去一趟长安，见见崇禛。”
“你把西边的事仔仔细细的告诉崇禛。就说，我大吐蕃国是替大夏守边。我国若是亡了，大夏就会面临突斯曼的‘圣战’。”
“不要对崇禛说软话，不要求他。你只需要告诉他，突斯曼人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臣遵旨！”思嘉多吉领命。
“还有。”赞普叮嘱道，“你告诉崇禛，皇后被洛宁俘虏，但是没有交给夏廷。就说，朕愿意赎回皇后。”
赞普刚说到这里，山脉西北就爆发出可怕的呐喊。
恐怖的战域，再次笼罩而来。
突斯曼大军又开始进攻了！
但见一面面星月战旗下，难以计数的突斯曼大军，漫山遍野般而来。
一道巨大的神灵虚影，在突斯曼大军的上空显化。
那神灵虚影高鼻深目，须发皆白，手持一本经书，口中念念有词。犹如诡异的咒语，敲打每个人的心。
这神灵虚影虽然很快消失，可突斯曼人却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疯狂的攻击各处山城。
“呜呜呜——”
吐蕃大军的号角也呜呜吹响，数以万计的吐蕃战士，也纷纷凭借着关城，抵挡敌军的进攻。
就连赞普和吐蕃重臣们，也亲自指挥战阵。
两军的大战惊天动地，恐怖的战域笼罩着昆仑山，就是冰雪也无法冷却狂热的战意，只能冷却战士流下的鲜血。
而那山城下战死的突斯曼兵，居然在诡异的咒语下，血肉模糊的站起来，犹如野兽一般，嘶吼着继续战斗。
吐蕃战士已经习惯这一切，只能麻木的应战，见怪不怪了。
他们都知道，只有彻底打碎突斯曼兵的尸体，尸体才不会再活过来继续战斗。
可如此一来，吐蕃军队就太吃亏了。
他们不仅要击杀突斯曼兵，还必须毁掉对方的尸体，才算真正消灭对方。
这极大的增加了吐蕃战士的杀敌难度，使得吐蕃军队处处被动。
但吐蕃军队骁勇善战，又占据了地利，倒也能守住昆仑防线。
答玛赞普的打算是，先守个三五年，等到国内的新军训练完成，他就有信心长期守住昆仑防线。
……
吐蕃东府，大相府。
攻占了整个东府的洛宁，已经成为这里的主人。
大相府，本是东府大相的官邸，如今居然成了洛宁的行辕。
洛宁也真是欺负人。趁着吐蕃无力东顾，东方空虚，只打了一仗就又吞了六个郡，收民数千万！
六郡贵族和僧侣，只能放弃庄园，仓促逃出六郡。
六郡的领主和寺庙资源，全部被抄没。数万吐蕃士卒，投降了夏军。
可是一下子拿下了六郡，洛氏幕府的人才极度稀释，兵力也严重分散，可谓到了扩张的极限。
若非吐蕃国内空虚，如此稀薄的力量，根本就守不住益州大的东府九郡。
洛宁随即下令变法，推行解放农奴的新政变法，一下子成为数千万农奴的再生父母。
这是最能收获愿力的大功德。
短短半个月的工夫，洛宁就收获了超过百万的红尘愿力，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起码，已经能养的起伶道珠了。
只要洛宁不提升到虚仙，目前的地盘和人口就完全养得起伶道珠。
可若是提升到虚仙，那就必须要拿下益州。
或者，将南诏小阴间的范围扩充到东府九郡，完善小阴司。
洛离则是下了一道妖兽召集令，到处搜寻六郡境内的妖兽，扩充她的妖兽军团。
反正阿兄有的是钱，完全养的起。
千秋山的妖修，则是在“云扶摇”的指示下，趁机统一六郡境内的妖修。
而苏绰第一件事，便是收缴东府的所有图书典籍，以及石碑铭文。就是各地寺庙的经书，她也全部收集起来。
投靠洛宁的果节大帅，也忙着联络六郡境内的绿林势力，说服他们归顺卫国公府。
这段时间，洛宁一边推行变法，稳定六郡新土，一边和洛离、苏绰等人游山玩水。体察吐蕃风土民情。
想到离开仙界已经几个月，算起来仙界过了几年了，洛宁不禁有点焦虑。
不知道九神宗怎么样了，灵丹妙药久等自己不来，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迁怒九神宗。
可是，他眼下起码还有两件事要做，无暇去仙界。
第一件事是去墨雪宗，安抚仙使。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去墨雪宗了，仙使估计早就发飙了。
第二件事，就是和未来陆翩翩去吐蕃王城空母山，寻找陆秩藏匿的六只古鼎。
眼见六郡大事已毕，秩序稳定下来，趁着未来陆翩翩还没有前来汇合，洛宁决定先去一趟墨雪宗。
他让洛离坐镇大相府，代替自己掌控东府大权，然后自己祭出飞剑，飞往墨雪宗。
飞剑速度极快，仅仅半天工夫，洛宁就到了墨雪山。
当然，在来墨雪宗之前，洛宁又演活了卓筠的气息。
墨雪山常年封闭山门，绝不与外界来往，她们也不关心外界之事。
可是洛宁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引起了墨雪宗弟子的注意。
“是卓师弟回来了！”
“快打开山门！”
作为宗主雪真人的弟子，洛宁很容易就进了宗门大阵。
“哎呀！卓师弟，你怎么才来啊！仙使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卓师弟，你再不回来，仙使要闯出墨雪宗了！”
守卫山门大阵的弟子一见到洛宁，惊喜之余都是一阵埋怨。
可是随即，她们就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卓师弟，你，你已经是真人修为了？”
“这才不到两年，你就已经是真人了？怎么可能？”
即便她们是墨雪宗的弟子，个个自视甚高，此时也难以置信。
卓师弟的修炼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师兄！你可是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笑容甜美、肌肤如雪的少女就落到洛宁面前。
这少女惊喜的笑容刚刚绽放，就凝固在脸上。
“师兄，你，你已经是真人了？”
她的檀口忍不住张开，惊讶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呆萌。
洛宁哈哈一笑，“兰泽师妹，你已经是四品高手了，也不差啊。”
兰泽嘤咛一声，小脸“腾”的红了，就好像遭到了调戏。
师兄，你说的什么话？你都已经是真人了，我才刚突破四品，这叫不差？
天差地别好么？你这么说我都道心有痕了啊。
实际上，桑布兰泽作为完美的蚕氏血脉，资质惊艳，修炼速度已经极快。
可是洛宁使用伶道珠提升修为，简直随身带着一个作弊神器，兰泽怎么比？
太不公平。
洛宁见到兰泽快要哭出来的神色，不禁拍拍她的头，“师兄运气好，有奇遇，所以修炼速度太快。你已经很厉害了。”
“回头，师兄有好东西给你。”
他很喜欢兰泽。这个小师妹，还是很乖的。
“嗯嗯。”兰泽乖巧的点点头，“师兄来了就好啦，仙使天天在闹，连我我无法安抚……”
她正说到这里，忽然只见一道遁光“嗖”的一声从化蝶峰射来。
下一瞬，一个目光呆滞、脸色惨白，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墨衣女子，就出现在洛宁面前。
她的长相很美，可却如一个死人，眸子死寂死寂。
“仙使！”众人看到这女子，不禁都紧张起来，生怕仙使又要发飙暴走。
可是仙使死寂的眸子呆呆看着洛宁，居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整个人的气息，也多了一点点生机，不像是真正的死尸了。
“仙使。”洛宁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因果牵连的女子，不禁如见故人，“说好的一年一见，是我来晚了。”
仙使死在那个寒潭，是他把她带出来安葬，恰恰又安葬在罕见的九阴莲台穴。
否则，仙使也不会“死而复生”。
这就让自己沾染了莫大因果，使得她很眷恋自己，只听自己的话。
可是，她失去了本命元魂，只恢复了魄，不算真正的复活，算是一个活死人。
要真正复活她，需要找回她失散的本命元魂。
仙使忽然上前，抓住洛宁的胳膊，再也不愿意放手，居然隐隐带着一丝孺慕之意。
“师兄一回来，仙使就安静了。”兰泽拍拍自己的胸脯，“师兄要是再晚点回来，仙使一定闯出墨雪宗了。”
洛宁在仙界待过，可是他此时感应仙使，却忍不住心生惊愕。
仙使的修为，一定极高！
她在仙界时，最起码也是第六大境界的渡劫仙，甚至有可能是……大仙！
不说她的身份，单说她的修为，也一定是仙界的一位大人物。
可是这种人物，居然亲自来到真界，来联络墨雪宗。
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洛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真的是仙界蚕氏仙族派来联络墨雪宗的使者？派到下界的使者，用得着一位大人物？”
“修为再高，到了真界也不会比真人强多少啊。”
他又想起，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墨雪宗在猜测她是仙使。
只是因为，她穿的衣服，和仙界蚕氏的衣服相似。
至于证据，其实是没有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不是仙使？
可如果她不是仙使，她又是谁？为何来墨雪宗？
洛宁正思忖间，就见一个身穿雪花大氅、头戴寒玉高冠的女子缓缓而来。
宝相庄严，飘逸如仙，正是雪真人雪惜月。
她的身后，跟着“姑母”卓秋霜。
“徒儿，你可是来了。”雪真人神色责怪的瞪了洛宁一眼。
卓秋霜则是直接责备道：“筠儿，你怎么才来？仙使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可是两人随即神色一怔，“咦，这么快就真人修为了？”
洛宁呵呵一笑，行礼道：“徒儿见过师尊，侄儿见过姑母！”

第三百七十章 吾还真有点喜欢你了
洛宁对雪真人和卓真人打了招呼，心中却兀自在思索仙使的身世。
忽然，他想起了复眼怪人的话。
之前，复眼怪人看见仙使，说：“想不到吾还能在此看见姬家的小东西。”
那么起码可以肯定，仙使姓姬！
而且，怪人的身份地位一定很高，在仙界的资格也一定很老。
不然，他不会说修为强大的仙使是“小东西”。
既然她是姬家人，那真有可能不是仙使。因为仙使难道不是和蚕氏有关？
姬氏……洛宁忽然又想到妒妇津段夫人所说的秘密。
那位和西楚霸王下棋的对手，被霸王成为“姬兄”，也是姓姬啊。
那位姬先生，也来过真界。
仙使也来了真界，她也姓姬。
那么，仙使和那位神秘的姬先生，有没有关系？
毕竟，姬这个姓氏很少见。
洛宁又想起仙使的指环。若是能打开仙使的指环，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雪真人打断洛宁的思绪，说道：“你既然回来了，就来仙雪殿议事。兰泽，你也来吧。”
“是。”兰泽拉着洛宁，“走吧师兄。”
晶莹剔透的仙雪殿内，众人开始议事。
除了宗主雪真人、卓真人等八位真人，还有雪真人的亲传弟子洛宁和兰泽。
这十人是墨雪宗最核心的人物。
还有一位不是活人的仙使，静静站在洛宁的身边。
洛宁一来墨雪宗，原本要闯出墨雪宗的仙使，顿时再次安静下来。
安抚了至关重要的仙使，众人也就放心了。
“计划提前，我们还要准备五年。”雪真人说道，“这五年之内，仙使万不可有失。没了仙使，虚空大衍阵就无法启动，我们的底蕴就是摆设。”
洛宁之前就听说，墨雪宗离开真界的办法，就是依靠某种底蕴，布置虚空大衍阵，阵法核心就是仙使。
此阵能将七七四十九人带到仙界。
卓真人道：“筠儿，你以后每年必须要来一次墨雪宗安抚仙使，越频繁越好，最好就待在墨雪宗。”
洛宁问道：“姑母，师尊所说的墨雪宗底蕴，到底是什么？没有此物，就无法布置虚空大衍阵？”
雪真人点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是一个破界阵母。这是当年第一代宗主从仙界带来的至宝，目的就是有朝一日，打开仙界之门，带回我们看押的囚犯。”
“但是，要借这种宝物布阵，还需要一位仙人的法力，所以需要仙使为核心。”
“仙界总部派仙使来，肯定就是为了带我们押着囚犯离开。”
原来墨雪宗的底蕴是破界阵母！
洛宁不禁很是意外。
他在仙界待过，了解不少仙界的宝物。
这种东西即便在仙界，那也是极其珍贵的仙器，等级高达九级。
只有大仙门才有，并且绝不轻用。
此物不但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还需要四十九人布阵才能使用，单人无法激发。不过，也能一次带走四十九人。
由此可见，穿越界面就是对于大仙门而言，也是一件代价极大的事情。
而且下界对修为有极大压制，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仙人能来真界。
可是，如此珍贵的消耗品，墨雪宗却有。
这足以说明，那个被秘密关押的复眼怪人，对仙界蚕氏而言，极其重要。
为了这个特殊的囚犯，蚕氏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在真界建立一个墨雪宗，专门用来关押复眼怪人。
蚕氏给墨雪宗破界阵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次将囚犯带回仙界。
想到这里，洛宁不禁对那个复眼怪人更加好奇。
那个身穿类似孝服的囚衣的复眼怪人，为何给自己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他有复制器物的神通，足能以假乱真，似乎和对偶法则有关。
“师尊。”洛宁很直接的问道，“我们墨雪宗关押的囚犯，到底是什么人？”
雪真人摇头，“为师也不清楚。就是第一代宗主，只怕也不清楚。只知道此人近乎不死不灭，和业力有关，只有红尘世界的愿力重宝才能镇压。”
“而且，只要有男子靠近，他就会苏醒。卓筠，你可千万别去接近他。”
雪真人不知道的是，洛宁早就接触过复眼怪人了。不但接触过，还做了一桩交易，掉包了梁州鼎。
更不知道，那怪人失去了梁州鼎的愿力镇压，已经在缓慢的恢复法力。
众人商量了一下五年后布置虚空大衍阵的事，就散会离开仙雪殿。
洛宁和兰泽回到之前住过的蝶舞峰蝶舞殿。
兰泽十分高兴，一直嘁嘁喳喳和洛宁说个没完。看得出来，她很想念“卓洛宁师兄”。
“师妹，这是送给你的。”洛宁取出一瓶低级仙丹，“此丹不但可以凝练神识，利于修炼，还有驻颜妙用。”
“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超品丹药。”
兰泽得到仙丹，不禁被仙丹的丹韵所迷醉了。
同时，眼睛也湿润了。
“师兄，你对我太好啦。”兰泽感动的快要哭了。
这个吐蕃少女有个洛宁喜欢的优点，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师兄有这种丹药，那是师兄的机缘。师兄送给她，那是师兄关爱自己。
至于其他，她不关心，也不想问。
洛宁笑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一声。你爸啦……已经投靠我了。桑布家族虽然没了权势，但性命无忧。”
桑布云丹如今在幕府当幕僚，捏着鼻子为洛宁效力，洛宁看在兰泽的份上，也不会难为他。
“谢谢师兄。”吐蕃少女笑容甜美，“爸啦不喜欢我，兄弟姐妹也排挤我，可我还是希望他们平安。”
“有师兄这话，小妹就放心了。”
洛宁取出兰泽送的手绣唐卡《梦境》，“师妹，你这梦境中的景色，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在哪里。”
兰泽想了想，宝石般的黑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九岁做这个梦的时候，每次都会先进入一个通道般的梦境，然后才会梦见图中的山水和人物。”
“就好像……就好像，我的梦离开了这个世界……”
洛宁却是有了猜测。
“难道，你梦境中的山水、宫殿、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
兰泽也点头道：“师兄这么一说，小妹感觉还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梦。师兄，会不会就是仙界啊？”
“不知道。”洛宁虽然回答不知道，可是他怀疑，真有可能就是仙界的梦境！
他再次看看《梦境》中绣的山水、宫殿，越看越觉得不像是真界。
上面绘制着宫殿，山水，人物，妖兽……绣的栩栩如生，非常生动传神，犹如活了过来一般。
绣画展现出的气韵和张力，既古老又鲜活。宫殿气势宏大，人物造型也古拙遒劲。
画中那戴着蚕脸面具的贵女，气度高古而尊贵，似乎也不是真界之人。
若是洛宁没到过仙界，他还很难联系到仙界。可是他已经到过仙界，就不得不怀疑仙界的可能了。
兰泽梦见的地方若真是仙界，那么就说明，她也是个历练红尘的转世仙人。
洛宁一直怀疑，《梦境》中的地方，就是古蜀国王陵所在的蝶变山。
天虫道茧可能就藏在那里。
未来陆翩翩一直在动用真祀教的人力物力，寻找蝶变山。
可是现在得知，《梦境》中的地方可能是在仙界。
难道蝶变山在仙界？天虫道茧也在仙界？
洛宁又觉得不可能。
若是天虫道茧在仙界，那么为何洛致远还会告诉陆翩翩，天虫道茧在真界？
真相是什么，洛宁又难以推测了。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梦境》一定关系到一个很大的秘密！
兰泽看着洛宁思索的样子，不禁露出慰帖的笑容。
和洛宁在一起，她总是感到很安心，很幸福。
每次看到洛宁，她就想起爸啦和哥哥。
可是，爸啦和哥哥都不喜欢自己。
唉，要是爸啦和哥哥也像师兄这样爱护自己，那该有多好。
是师兄，让自己感觉到还有亲人。
“师兄。”兰泽想了想提醒道，“师兄可以查查有关山川古迹地理图集之类的典籍，或许能找到线索。”
“典籍中，多半有图。”
兰泽的提醒，立刻让洛宁想到了苏绰。
对啊，为何不让苏绰看看这幅《梦境》，让苏绰查查图集古迹？
这梦境中的山水景色如此不俗，若是在真界，典籍中多半会有提及。
“师兄，你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烧一尾灵鱼。”
兰泽忽然站起来笑盈盈的说道，“这道菜品，是我专门学会了，准备做给你吃的。”
洛宁看着师妹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师妹还真是暖心啊。
……
夜深，一个女子飞出蝶舞峰，往雪莲峰飞去。
这女子身姿曼妙，容颜如画，正是桑布兰泽。
“兰泽师妹，这么晚了，你为何来此？”看守雪莲峰的一位女子问道。
桑布兰泽低声道：“今日卓师兄不是回来了嘛，师尊担心囚犯感应到男人阳气，会提前苏醒。”
“应该不会吧。”那女子说道，“卓师兄虽然是男子，可他又不会进入囚室，怎么会让囚犯苏醒？”
桑布兰泽蛾眉一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师尊一担忧，我这做弟子的就干脆来看看。”
那女子点点头：“师妹进去吧，小心一点。”
兰泽道了一声谢，就进入阵法，直接跳入深不见底的峰底。
幽深的地缝，就像一张大地怪物的嘴。
兰泽的身子坠入地缝，进入一条往下的地道。深入数十里后，浓郁的地脉气息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的岩洞和地下暗河，出现在神识之中。
这里不但是个大地灵脉，还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犹如迷宫。
兰泽似乎来过，她进入一个个溶洞，在四通八达、密如蛛网的地下迷宫迤逦前进，完全没有迷路样子。
就是这里密密麻麻的阵法，也难不倒她。
不知道穿过多少溶洞，忽然就看到一条往下的阴森甬道，进入甬道，就是一个幽暗无比的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之上的符箓禁制密密麻麻。
铁笼之中，赫然是高达九尺的梁州鼎，如山如岳，法天象地。上面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虫鱼鸟兽。
那种承载苍生宏愿的万丈红尘，以及象征天下王道的尊贵，顿时扑面而来。
可桑布兰泽却是知道，这梁州鼎是假的，真的早就被掉包了。
“梁州鼎”之下，还有一口巨大的透明冰棺。
桑布兰泽还是有点紧张，她全神戒备的看向冰棺之内，见那身穿麻衣孝服的复眼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
脸型轮廓深邃，额头有一道竖立的细纹。尤其一双诡异的复眼，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越看越不像人。
那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桑布兰泽不禁后退两步。
哪怕是第二次见到此人，桑布兰泽也觉得有点恐怖。
奇怪的是，明明此人已经在恢复法力，可她却感知到，怪人的生机比上一次弱一点。
难道，他不应该越来越强么？毕竟镇压他的梁州鼎已经被取走了啊。
兰泽有点想不通。
棺中怪人好像并没有醒来，似乎仍然处于沉寂状态。
可是桑布兰泽却是清楚，怪人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来了。
“原来是你。”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随即复眼怪人身子一动，就缓缓坐起！
诡异的眸子隐隐血光流转，似乎会化为血泪流下。
他一动弹，灰白色的囚服又好像活过来一般，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蛇一般死死纠缠着。
复眼怪人幽幽说道：“你还真是不错，居然能变成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就像风吹过枯萎万古的竹林，生机寂然。
他在笑。笑容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因为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女子是假的。
这个世界，若是谁最有本事鉴定假货和赝品，那一定是他。
“前辈果然火眼金睛。”桑布兰泽微微一笑，五官和身材就慢慢变了。
很快就从桑布兰泽变成洛宁。
假冒桑布兰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他作为男子，不能进入雪莲峰下。
桑布兰泽对他没有防备之心，自己可以很轻易的和她肢体接触，也就能利用伶道神通，变成桑布兰泽。
这是洛宁第二次变化别人了。第一次是变成锦绣星辰，将十几万吐蕃大军带进死地。
这一次是变成师妹，潜入雪莲峰下。
“前辈，晚辈此来，是问前辈一些事。”洛宁很光棍的说道。
复眼怪人的诡异眼瞳定定盯着洛宁，让洛宁心中发毛。
“吾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复眼怪人眉心的竖纹微微蠕动，洛宁真担心会突然睁开。
洛宁只能恭谨的问道：
“晚辈问问看，就只当陪前辈说说话。看在晚辈让前辈苏醒的功劳，前辈想回答就回答。”
复眼怪人嘿嘿一笑，阴森森的说道：“你胆子很大，也很滑头，吾还真有点喜欢你了。”
“你问问看，就当解闷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很明显，他不想为洛宁解惑。
洛宁问道：“上次随我一起来的女仙，前辈说她是姬家人。请问前辈，她是不是仙界蚕氏派出的使者？”
复眼怪人倒是没有隐瞒，“蚕氏的所谓仙使，每隔几百年都会来一次。要么是蚕家人，要么蚕氏弟子。”
“那姓姬的女子，修为是大乘仙，你觉得有可能是蚕氏的使者么？”
什么？大乘仙！
洛宁吓了一跳。他知道仙使修为很高，却没想到是大乘仙！
已经和洛致远同一境界了。
洛宁赶紧摇头，“蚕氏不可能派一位大乘仙当使者，代价太大。”
他已经肯定，“仙使”不可能是仙使，可她为何有来墨雪宗的执念？
复眼怪人幽幽说道：“她是姬家人，来真界可能是为吾而来，她应该是来找吾的。”
“谁知她虽然找到吾，却已经失去了本命真魂，你倒是让吾苏醒了。”
“好了，问题到此为止，吾不会回答了。吾没有兴趣再回答你的问题。”
怪人闭上眼睛，似乎有点疲惫。
洛宁很是无语，只能离开此地。
“好吧，晚辈告辞。”洛宁行个礼，看了一眼假的梁州鼎，就转身离开。
这假的梁州鼎，是怪人用对偶法则复制出来的，简直和真的一样。
若非他有伶道珠，还真难以感应真假。
可是洛宁仅仅走出几步，就鬼使神差般的停下脚步，一脸惊愕的转过头。
他的目中充满质疑之色，干巴巴的说道：
“前辈，你……你是不是假的？”
他脑中突然就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复眼怪人复制出自己，本尊已经离开冰棺，而留在此地的，只是他的复制品？”
怪人的神色，第一次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他就笑了起来。
“小东西，你还真是不错。吾还真是有点喜欢你了。”
“你居然能看出，吾是复制品。嘿嘿。”
他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而且有恃无恐。
洛宁深吸一口气，“那么前辈的本尊，难道已经……回到仙界？”
复眼怪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摩挲着眉心的竖纹道：
“不错。从上次你拿走梁州鼎不久，吾的本尊就离开了真界。”
“嘿嘿，蚕氏想困住我，能困得住么？”
说到这里，他眉心的竖纹突然睁开，一道诡异的裂缝，顿时出现在洛宁眼前。
那道裂缝犹如吞噬魂魄的漩涡，洛宁立刻头晕目眩，直觉魂魄要脱体而出！
以此同时，复眼怪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咕咖呵咯吧啷……”
“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洛宁惊骇之下，第一时间就想遁走挣脱，可哪里能挣脱的开？

第三百七十一章 美色面前不动如山？
恍惚之际，洛宁发现怪人眉心的裂缝之中，出现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这巨树好像某种深沉的恐怖本身，仿佛要侵染一方世界。
那巨树的树冠之中，有一个不可名状、似人非人的存在，犹如恐怖之树的主宰。
那是……祂！
“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棵恐怖的树上）……”
这是洛宁最惊悚的一句话，可是偏偏此刻，他再次听到了这句话。
他似乎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无边死气，看到了滚滚轮回！
霎时间，心中惊骇的洛宁就陷入意识的混沌。
“原来，死亡的扶桑，就是大不祥的业力之树……”
一个突如其来的认知，灵光一闪般的从洛宁心头划过。
可是，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机会。
这几年太顺利了些，还是大意了啊。
就在洛宁的魂魄即将脱体而出，被怪人眉心的恐怖裂缝吞噬之时，忽然伶道珠诡异的悸动起来。
一股当头棒喝般的悾悾之音，凭空在洛宁灵台响起，犹如劈开黑暗的一缕光明。
红尘愿力，如决堤之水般消耗。
洛宁的心神，瞬间就恢复清明，他想当不想，就下意识般祭出两只古鼎！
梁州鼎，兖州鼎！
“嗡嗡—”
两只古鼎横空而出，带着荒古而堂皇的王道气息，带着正大光明的高贵道韵，带着烟火人间的万丈红尘，犹如日月悬空！
玄而又玄的神圣愿力仿佛天道意志，不可违拗的笼罩而来。
“你敢暗算我……”洛宁头悬一对古鼎，犹如荒古而立的神祇，威风鼎鼎。
就是他的声音，也充满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给—我—镇—压！”
复眼怪人居然露出惊悚之色。
他的诡异复眼流出两行血泪。眉心恐怖的裂缝空间，犹如受到烈日炙烤的冰雪，急遽消融，合拢！
与此同时，怪人身上那孝衣一样的囚服，又疯狂的扭动起来，死死纠缠住他的身体。
等级极高的冰棺之上，密密麻麻的禁制封印，也全部闪烁着亮起，封禁棺中之人！
转眼之间，怪人就再也动弹不得，浑身的气息更加衰微不堪。
就是身体，也变得虚幻了不少，仿佛一道影子。
他有点惊愕的看着洛宁，声音缥缈的说道：
“你居然有两只王道鼎，吾还真是小看你了……”
洛宁此时已经一身冷汗，兀自后怕不已。
若非伶道珠，他就算有六道魂，也被这怪人眉心的竖纹吞噬掉了。
若非有一对古鼎，他也无法反败为胜的捡回一条命。
自从上次从复眼怪人手中得到梁州鼎，双方愉快的达成了交易，他就下意识的忽略了对方暗算自己的可能。
怪人带给自己的那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让他大意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操纵着一对古鼎，冷冷说道：“小爷好心帮你，你居然暗算小爷。你不想活了么？”
复眼怪人虽然被古鼎、囚衣、冰棺联合镇压，可仍然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
“少年，你这种红尘中的蝼蚁，又能奈吾何？”
“你应该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吾的替身，只是一个赝品罢了。”
“吾的本尊，早就不在此方世界。”
洛宁很是恼火，但伶道珠告诉他，这复眼怪人说的是真的。
他的确只是一个赝品，是那复眼怪人用对偶法则复制的一个替身。
之前那怪人说，他只要恢复百分之一的法力，就能脱困离开。
百分之一的实力，就能让代替自己被镇压的赝品拥有如此手段，可知那复眼怪人的实力多么可怕。
赝怪人继续说道：“当然，刚才吾也不是吞噬你的魂魄，吾对你的小命不敢兴趣。吾只是借此查看你的来历罢了。”
说的轻猫淡写，但居然说的是实话。这尤其让洛宁恼怒。
妈蛋，你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就是为了察看老子的来历？
这些大人物，是不是太霸道了？
赝怪人嘿嘿一笑，“吾只是个赝品，是存在还是陨灭并不重要。但如果你灭了吾，就和真身有了因果宿怨。”
“所以，在你用王道鼎灭吾之前，最好想想清楚。”
“灭了吾这个被镇压的赝品，你是痛快了。可得罪了吾的真身，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洛宁忽然觉得，自己拿走梁州鼎，可能害了墨雪宗。
墨雪宗关押的囚犯已经变成了赝品。墨雪宗押着囚犯去仙界，蚕氏一定会分辨出是赝品，真正的怪人早就脱困。
任务失败的墨雪宗，会受到什么惩罚？她们本来就是小人物，加上看守任务失败，估计都活不成了。
可是此时利用古鼎干掉这个赝怪人，墨雪宗现在就难以承受。
“想暗算我的人，已经全部都死了。”洛宁冷冷说道，“今日你若无法让我满意，我会不计代价的灭了你。这，也是因果！”
赝怪人的复眼血光殷殷，令人心中悚然。
“少年，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可以问吾想问的问题，吾为你解惑，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你愿意就动口，不愿意就动手，嘿嘿。”
洛宁丹凤眼一眯，“好，成交！不过我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赝怪人摇头，“吾只是赝品，实力固然远不及真身，就是认知眼界，也远不及真身。”
“你的问题，真身知道，可吾未必知道。但吾可以答应你，知无不言。”
洛宁却没有立刻收起古鼎，唯恐对方再次出手。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应该是……你的真身是谁？蚕氏仙族为何要囚禁你数千年？”
真界数千年，仙界就是数万年。蚕氏仙族囚禁复眼怪人数万年，究竟是因为什么？
赝怪人道：“吾是谁？蚕氏为何会囚禁吾？嘿嘿，吾就是蚕氏仙族的始祖，蚕蠪！”
“仙界的蚕氏仙族，真界的蜀国王氏，都是吾的子孙后裔。”
“什么？”洛宁闻言大感意外。
可是伶道珠没有鉴定出对方是撒谎。
也就是说，复眼怪人的确就是蚕氏仙族的始祖，蚕蠪！
可是，家族始祖被其后裔子孙囚禁，怎么都透着古怪。
“你的子孙后裔，为何要大逆不道的囚禁你？”
洛宁再次问道。
“不孝子孙囚禁了吾三万多年。”赝怪人道，“因为吾是蚕变之体，业力之虫。陨落之后，每隔万年就会蝶变复生，周而复始，可谓永生不灭。”
“算起来，吾已经蝶变重生数十次，活了几百万年了。倘若仙界有一个活历史，那只能是我蚕蠪。”
“这既是蚕祖的神通，也是蚕祖的宿命，其道便是：蝶变重生！”
“所以，蚕氏才会设法囚禁我这个始祖。”
洛宁道：“那不是好事么？为何蚕氏要囚禁你？”
赝品蚕蠪说道：“因为吾每次蝶变重生，就会夺取子孙后裔的气运，导致气运返祖，积累业力。”
“吾固然重生了，可子孙后裔的道途也就停滞不前。等于说，吾的蝶变重生，挡了后裔的路。”
“为了削弱、分散吾的业力妨碍，他们甚至派人离开仙界，来真界开枝散叶，建立蜀国。”
“可惜，这并没有多大用处。所以，他们就只能想方设法，趁吾第三十六次陨落后，将吾带到下界，依靠红尘之力囚禁起来，尽量延长吾苏醒的时间。”
“为此他们还毁了扶桑神树。扶桑神树是吾的业力之源，只有扶桑神树死了，吾的法力才会十不存一，他们才有机会囚禁吾。”
洛宁这才明白，为何扶桑会死去。
原来不是自然死亡，而是为蚕氏毁掉。
可是，能毁掉扶桑神树，也足以说明蚕氏的强大了。
扶桑树根在九幽之深，枝在九天之高，代表生和死，阴和阳，所以是两棵。
鬼主媿婳曾说，扶桑被毁灭后，成为被大不祥诅咒的死亡之树，成为因果大道的反噬之树。
赝怪人继续说道：
“为了规避因果，他们还在仙界成立了一个墨雪宗，和蚕氏仙族分割开来，负责囚禁吾。真界这个墨雪宗，不过是仙界墨雪宗派到下界的看守。”
赝怪人说到这里，又嘿嘿冷笑，“可是，蚕氏仙族一边囚禁吾，一边又离不开吾。”
“他们打算，一旦蚕氏仙族遇到大劫或者大难，就将吾带回仙界，重新执掌族权，化解蚕氏危机。”
“哈哈，他们可真是孝子贤孙啊。”
洛宁的神色愈加寒冷，“扶桑死了，给真界带来末日，如此说来，都是拜蚕氏所赐了？”
“没有蚕氏私心自用的毁灭扶桑，就不会有末日之劫吧？”
“我在你眉心的裂缝中，看到了那恐怖树影。也就是说，你和末日之劫有关？”
赝怪人道：“那棵树死了，又被业力诅咒。你看到的树影，就是死亡和毁灭的业力之树。”
“咕咖呵咯吧啷……这句话，其实就是诅咒。”
“它不在吾身，而是无处不在，也可无时不在。你刚才所见，只是它的一道影子。吾不过是将这道业力树影，化为自己的神通而已。”
“只要是业力积累的所在，小到一粒微尘，大到一个世界，都会被它毁灭。”
“不过，若是你认为真界毁灭，仅仅是因为扶桑树的死亡业力，把责任全部推给蚕氏，那就大错特错。”
“实际上，真界毁灭的结局，和扶桑之死没有关系，更与蚕氏无关。”
“扶桑之死仅仅是被利用了。没有扶桑之死，没有这颗业力之树，也会有其他的业力之海、业力之刀、业力之火……”
“这背后，有一股恐怖的势力在操纵，祂们在利用扶桑神树的死亡业力……”
“吾也想知道祂们究竟是谁，可惜吾也不知。”
“嗯，真身本尊应该知道这个秘密，可是吾乃赝品，知道的不多。”
洛宁运转伶道珠，发现对方并没有撒谎。
这赝品的确知道的不多。
洛宁忍不住又道：“扶桑神树能复活么？若是扶桑复活，能解除末日之劫么？”
赝品蚕蠪回答：“万物自可截取一线生机。扶桑代表阴阳生死，的确能复活。若是真能复活扶桑，或许能消弭业力大劫。”
“不过，要复活扶桑，不但需要几种宝物，还需要复活阴司，重建信仰大业，你以为你能做到么？”
洛宁心道果然如此，再问：“需要哪几种宝物？又如何复活阴司？”
赝品蚕蠪道：“吾是赝品，所知有限。只知道复活扶桑，就一定要有天虫道茧和扶桑道种。”
“扶桑道种是阴阳两颗树子，阴种可化为一片树林，阳种则只能藏入天锁空母沙炼制的九宫盒……”
洛宁闻言，顿时心中猛跳。
九宫盒！他在倭国皇宫，就得到了就九宫盒啊。
难道，那无法打开的九宫盒中，藏得宝物就是扶桑神树的阳属道种？
洛宁没有取出九宫盒，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扶桑树的阳树道种，自己已经得到了！
只不过，自己还没有能力打开而已。
至于阴属道种，也在自己手里，正是妹妹洛离从枫叶村得到的穷桑树种。
没想到，阴阳树种都在自己手里了啊。
他还推测，未来陆翩翩所说的、抢在武成王之前偷走九宫盒、导致京都红叶一夜枯萎的“枯叶大盗”，就是复眼怪人，蚕蠪！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他提前灭了倭国，赶在“枯叶大盗”蚕蠪之前，得到了九宫盒。
洛宁表面不动声色，听赝品蚕蠪接着说道：
“至于恢复阴司大权，重建信仰大业……首先要有天下权柄，起码各国君主要听你的安排，你觉得可能么？”
“除此之外，还要找齐所有的王道九鼎，找到三生石、彼岸花等幽冥之宝，还需要孟婆汤的配方，还需要封授幽冥阴官。”
“嘿嘿，没有这些条件，你想恢复阴司大权，重建信仰大业，根本就是幻想。”
“即便做到这一切，能否顺利解除末日之劫，那也不能保证。”
洛宁抓住机会的问道：“你刚才提到天虫道茧，此物究竟在哪里？”
赝品蚕蠪嘿嘿笑道：“你知道天虫道茧是什么？真身就是从天虫道茧所生，那就是蝶变重生的生机之母，乃是先天灵宝。”
“可惜，吾是赝品，又被镇压，无法感知天虫道茧藏在哪里。不过吾肯定，一定还在此方世界。”
“天虫道茧本是蚕氏传家之宝，后来被带到真界，成为蜀国王室之宝。蚕氏有复制若身的神通，就是因为有天虫道茧。”
洛宁不禁有点失望。唯一肯定的是，天虫道茧还在真界。
看来，洛致远果然厉害，没有算错。
洛宁又问了好几个关心的问题，赝品蚕蠪大多都不清楚。
没办法，谁叫这怪人是赝品，不是本尊呢？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可是一个被镇压的赝品就如此厉害，洛宁简直无法想象，蚕蠪到底有多强大。
“好了，虽然我对你的回答不太满意，”洛宁说道，“但我也不和你计较。交易完成，我就放你一马。”
“不过我奉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还能被墨雪宗带回仙界。你终究是个赝品，就算能脱困而出，可在真界受到压制，也没有什么作为。”
赝品笑了，“很好。我们还会打交道的，到时你就会知道，即便吾是个赝品，也非蝼蚁所能蠡测。”
洛宁冷笑一声，“是么？那我等着你。”
他不敢灭了蚕蠪的赝品，但他也绝不畏惧一个赝品。
洛宁再次变成桑布兰泽，大摇大摆的出了地牢，离开雪莲峰。
回到蝶舞峰，师妹兰泽还在沉睡。
第二天，洛宁陪了仙使一天，彻底安抚了仙使的情绪。
所有人都放心了。
第三天，洛宁就借口有事，在兰泽的不舍之下，离开了墨雪宗。
兰泽和仙使默默站在雪峰，目送洛宁的身影隐入云海。
洛宁飞出千余里，直到飞出雪真人的神识范围，这才祭出飞剑，半日就回到东府大相府。
……
洛宁一回来，就见到了前来汇合的未来陆翩翩。
“你还真是雷厉风行。”未来陆翩翩一见到洛宁就夸了一句，“这么快就吞下六郡了，整个东府不比益州小，你其实就是州牧的架子了。”
洛宁见到未来陆翩翩，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未来陆翩翩摇头道：“我们没时间了，要赶紧去吐蕃王城空母山。我们已经离开仙界几个月了，仙界已经快四年了。”
“这几年，九神宗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洛宁道：“你别急，我们有飞剑，一日就能到吐蕃王城。半个月之内，我们一定能去仙界。”
洛宁随即叮嘱了一番洛离，就和未来陆翩翩祭出飞剑，直飞吐蕃王城。
直到两人看不见身影，苏绰才有点萧瑟的走出庭院。
她看着仰望天空的落离，幽幽说道：“又是她和你阿兄一起外出，这次不知要去多久。”
苏绰相信洛宁，可她终究是有点担心。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尤其是这真祀教主，容貌极美，修为极高，还能帮洛郎的忙。若非洛郎靠谱，换个男子早就沦陷了。
可是自己，却帮不了他什么。
洛离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嫂子放心吧，阿兄是个柳下惠，美色面前不动如山。”
美色面前不动如山？苏绰有点无语。
洛离噗嗤一笑，“我说错了，应该是在除了嫂子之外的美色面前……不动如山。真祀教主不能移也。”
苏绰终于被逗笑了，“离儿，你呀……”

第三百七十二章 厚道的大小姐
“奇怪。”忽然陆翩翩的声音从苏绰心底响起。
苏绰蛾眉一蹙的问道：“你奇怪什么？”
她以为陆翩翩又要讥讽自己。这女子，向来吐不出象牙。
谁知陆翩翩幽幽说道：“我感觉这个占据我肉身、冒充我我身份的真祀教主，很是奇怪。”
“她太像我了，简直在完美的伪装我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就连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目中的眼神，也都一模一样。”
苏绰沉吟道：“这算不上多奇怪吧？她既然是冒充你，肯定要处处效仿你，免得露馅啊。”
苏绰觉得陆翩翩想多了。
“苏绰，你这话乍听有道理，其实不对。”陆翩翩反驳道，“这其中的奇怪，或许只有我本人才能感知到。”
“她若是刻意学我，那也学的太像了吧？就连我自己，也看不出一丝破绽。就好像……她本来就是我。”
“以我的眼力，谁要是冒充我，我自己岂能看不出一丝破绽？可是她居然能做到，厉害。”
“还有，她根本没有必要一丝不苟的学我。”
“她既然完美占据了我的肉身，骗取了教主之位，又是真人强者，大可肆意行事，何必刻意模仿我的一举一动？”
“那不是多此一举，束手束脚？”
“她是教主，谁能因为这些细节就敢怀疑她的身份？”
“可她不厌其烦的认真模仿，还模仿的惟妙惟肖，实在是过了。”
苏绰一听，也觉得有点奇怪。
“那以你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陆翩翩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猜测，我的肉身和她的魂魄高度契合，所以她占据我的肉身后，能激活我的肉身记忆，所以一举一动才自然像我。”
苏绰道：“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或许，正是因为你的肉身和她的魂魄很契合，所以才占据你的肉身，倒不是为了教主之位。”
陆翩翩冷笑一声，“我一定设法让洛宁套取她的话，搞清楚她的身份。”
苏绰则是语气一转，“我不关心她的身份，我关心的是，她为何要帮洛郎？她接近洛郎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图洛郎这个人么？”
“我宁愿她是图洛郎的人，也不希望她居心叵测，阴谋诡计的谋害洛郎。”
“嘻！”陆翩翩嗤笑，“姐不和痴情女说话，会变笨变傻。”
苏绰目光沉吟，“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陆翩翩道：“你奇怪什么？”
苏绰语气犹疑的说道：“为何，她让我感到有点熟悉？哎……怎么说呢，很古怪的那种熟悉。”
“哦？”陆翩翩一怔，“是不是我们魂魄相依，你沾染了我的情绪，而她又占了我的肉身，所以你才觉得她熟悉？”
苏绰想了想，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不太肯定的说道：“好像……是？”
两人正在暗中交流，却见五个修士走到洛离面前，一起行礼道：
“拜见大小姐！”
“我等先去了龙错城，没见到大小姐，就只能西入大相府。”
“恭喜大小姐和大公子攻取吐蕃东府，开疆拓土！”
却见洛离一摆手，“行了，你们直接说正事。”
其中一个五品修士赔笑道：“大小姐一日不去蜀郡，咱哥老会的大事，就一日没人敢担起来啊。”
另一个五品修士也一脸恭谨的笑容：
“大龙头恶了朝廷，离开益州远走他乡，除了大公子和大小姐，谁有资格继任大龙头之位？”
“大公子爵封国公，官居大将，位高权重，自然无暇继任大龙头。大公子抽不开身，只能大小姐出马了。”
“小姐不出山，哥老会数百年基业，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啊。”
“会中十万兄弟，盼大小姐如久旱逢甘霖啊。”
“好了好了！”洛离不耐烦的说道，“你们不要说的这么可怜，会中长老谁也不服谁，没了我还真不行。不过……”
“不过在我接任大龙头之前，你们先给我做一件事。”
洛离早就想着替阿兄接任大龙头，控制哥老会。
但她不会主动去争，而是暗中谋划，然后等着他们来求、来请！
“还请大小姐吩咐！”几人见洛离松口，顿时神色大喜。
五人很喜欢洛离这个大小姐，因为洛离和大龙头长得有点像，尤其是眼睛。
看见大小姐，他们就想起堪称哥老会一代雄主的大龙头，他们就看到了希望。
洛离酷似乃兄的丹凤眼一眯，语气阴冷的淡然说道：
“我要你们灭了薛家。我说的是……灭族。”
五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好教大小姐知道。”其中一人耐心解释道，“前段日子，大公子经过峨眉郡，已经严惩了薛冰玉和薛至柔姐妹。”
“两姐妹被其父废了修为，送到最下等的窑子，接的瓢虫不是下三滥的青皮，就是脏兮兮的苦力，那叫一个惨呐……”
“就是薛冰玉和淫僧生的孽种，也被阉割了，这辈子就是小龟奴的苗子……”
“于是，大公子宽宏大量，到此为止，也就放过了薛氏一马。”
“不够。”洛离冷冷一笑，清稚犹存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与年纪不相称的的杀意。
“阿兄毕竟是卫国公，眼下是朝廷的大功臣，不是混江湖的豪侠，他能不顾及影响？嗯？用你们的脑子想想。”
“薛家还是官身，世袭的男爵，阿兄总不能打了朝廷的脸，将薛氏灭族吧？”
“可是，阿兄想干而不方便干的事情，你们却是可以干。”
“薛氏姐妹咎由自取，可薛氏受到这种羞辱，岂能不仇恨阿兄？”
“宁愿让几百个姓薛的仇恨，不如让他们无法再仇恨。”
“还有，你们以为薛家得罪的只是我阿兄？哼，他们暗中做的坏事，早就够灭族的。”
“我说的这么直白，你们知道怎么做了么？”
几人顿时露出豺狼一般的笑容。
“大小姐放心，属下等知道怎么做了。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跟着大小姐做事，还真是痛快！大小姐肖父！”
“大小姐杀伐果断，不愧是大龙头的女儿啊。”
洛离心中冷哼一声：“你们这是夸我？”
洛大小姐一不高兴，就又提了一个问题。
“你们可认识哥老会岜山堂堂主郑盖山？江湖人称镇桥东。还有一个柳袂云，是岜山堂祭祖使，江湖名号柳神娘子。”
一个修士赶紧说道：“启禀大小姐，属下认识郑盖山和柳袂云，敢问……可是他们两个不开眼的东西，得罪了大小姐？”
洛离摸着自己胸前的发梢，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两个东西，倒也没什么。就是几年前我和阿兄在石桥镇演戏时，他们勒索了我们几千两银子。”
“唉，虽然几千两银子现在不算啥，可是当时却心疼的我觉都睡不好，做梦都想着报仇……”
五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还得了？大小姐，我们这就去岜山，以家法帮规，宰了他们！”
“郑盖山和柳袂云不能活了！必须杀了给大小姐赔罪！”
“罢了。”洛离风轻云淡的摆摆手，“终究是哥老会自己人，朝廷律法还有议亲这一条么。”
“虽然他们得罪了我，但那是几年前的事。再说，那也是哥老会所操之业，哥老会又不是吃素的，岂能肥羊路过无动于衷？”
“我是个厚道人，总不能睚眦必报吧。”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有分寸，又有雅量。
可她若不是要接任大龙头，郑盖山和柳袂云那是必死之局。
既然要接任大龙头，那她不介意做个人情，放两个属下一马。
“哎呀，大小姐真是义薄云天！大小姐如此厚道，十万兄弟有福了！”
“郑盖山和柳袂云还真是运气，遇到了宽宏大量的大小姐！”
“大小姐雅量高致，气度恢弘，我等替那两个狗东西谢过大小姐宽恕！”
几人都争着夸赞洛离宽宏大量，全不管刚才是谁让他们将薛氏灭族。
大小姐，是个厚道人啊。
“大小姐，郑盖山和柳袂云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用不了多久，两人就会来向大小姐请罪，横竖由大小姐亲自处置！”
洛离点点头，“嗯，那就这样吧。你们立刻回益州，我这就不留你们了。过段日子，我自然会去锦官城。”
“是！属下告退！”五人躬身领命，一起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到五人离开，洛离这才取出一个小册子和毛笔，翻开小册子，在上面划去几个人名。
然后，又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记着什么。
她时不时就舔舔毛笔，弄得丹唇染墨，明媚如画的绝美脸蛋上，满是清纯烂漫之色。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可爱呆萌的少女，刚刚下过灭门的命令。
苏绰静静的看着洛离乐在其中的样子，忍不住嫣然一笑。
离儿厚道？
……
吐蕃王城。
有了飞剑这种法宝，洛宁和陆翩翩的赶路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仅仅十几个时辰，两人就从大相府飞到王城。
吐蕃王城修炼在梅朵雪原之上，恢弘雄伟，气势万千，是一座雪域巨城。
这里，就是立国数千年的吐蕃国的都城：逻些！
逻些乃雪域圣城，是数万里高原的首善之区、形胜之地，物华天宝、灵气浓郁。
作为吐蕃王城，此地原本应该重兵云集，驻扎着吐蕃著名的禁卫九营。
禁卫九营是吐蕃国最大的战略重兵集团，曾经驻兵百万，是赞普的嫡系禁军，战力强大。
可是如今，洛宁和陆翩翩发现，环绕王城的禁军九营，几乎空了。
百万京畿禁军，此时只剩下八万多人，守卫着偌大的京畿和王城。
其他的禁军，当然全部调去了昆仑防线。
整个吐蕃腹地，兵力都很空虚。地方上，基本就靠领主和寺庙的私兵在驻守。
当年武力强悍的大吐蕃国，居然沦落到这一步了。
王城东边的一座气势巍峨的山峰，就是空母山了。
空母山上宫殿掩映，之前是吐蕃赞普的一处城外行宫。这些年，完全就是锦绣星辰隐居的离宫。
说是离宫，可其实距离王城不过百里。
空母山没有兵马驻守，只有森严的顶级护山大阵，没有皇后锦绣星辰的允许，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
洛宁和陆翩翩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先找了一个附近的山谷潜藏。
之后，洛宁就运转伶道珠，再次变成了锦绣星辰。
伶道珠变成其他角色当然是有条件的。
起码要有机会和足够的时间，感应对方的气息、道韵、功法、重要记忆。领悟角色真意，就像演员在揣摩剧本人物。
这就需要有效的身体接触，最简单的是握住对方的手，还不能浅尝辄止的立刻放开，最少需要握住几个呼吸的功夫。
而且，对方修为越高，需要有效身体接触的时间就越长。
所以，洛宁仅仅握住兰泽的手几个呼吸，就能变成兰泽。因为兰泽修为远不如他。
当然，这也是因为兰泽师妹愿意让他握住小手。
可为了变成锦绣星辰，他握住对方的手长达半个时辰。若非锦绣星辰当时已经被控制，无法反抗，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第二次变成锦绣星辰，就不需要这么做了，而是可以直接变化。
“嘻！”陆翩翩忍不住笑起来，“我娘要是知道，你又变成她的样子，估计会气死。”
洛宁此时已经是锦绣星辰的模样，可谓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他摆出锦绣星辰的神色，冷声说道：
“哼，你还真是孝顺啊，娘不会被外人气死，只会被你这个大孝女气死。”
陆翩翩嗤嗤笑道：“像！真像！形神兼备！”
她忽然笑容一敛，“我孝顺不孝顺，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生下我就走了，我连你一口奶都没有吃过，从来不管我的死活，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孝顺？”
“你心中只有吐蕃太子这个儿子，何曾有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儿？”
洛宁不禁一怔，“你认真的？”
陆翩翩嬉笑道：“姐演的像吧？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随即，两人就趁着夜色，直接用锦绣星辰的阵钥，轻而易举的打开一个个阵法，进入空母山的离宫。
空母山的离宫很大，光是林卡（园林）就有六七处之多，还有很多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占地足有百余里，可谓山宫迤逦。
这么大的山中离宫，藏匿六只古鼎，简直太容易了。
两人一进来，就越发肯定，六只古鼎就藏匿在这空母山宫。
将宝物藏在锦绣星辰的眼皮子底下，地地道道的灯下黑。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能迷惑赞普和锦绣星辰，也能躲过大夏天子的搜寻。
两人一出现在离宫正殿空母宫，顿时引起了几个吐蕃宫女的注意。
她们见到“锦绣星辰”，彩泥赭面上都是又惊又喜。
“赞蒙（皇后）！”一群宫女一起涌上，慌忙不迭的行礼。
“赞蒙今日终于回来了，菩萨保佑！”
“空行圣母张开了她的眼睛，吉祥的花开放了！”
吐蕃宫女们人人激动不已，甚至有人泪流满面，连赭面的彩泥都冲掉了。
显然，她们都是锦绣星辰的贴身宫女，平时很受信任。
“起来吧。”洛宁摆出赞蒙（皇后）的架子，“本宫回来之事，暂时保密，不可告诉任何人。明白么？”
众宫女一起俯首领命道：“啦嗦（遵命）！”

第三百七十三章 洛宁教子
“启禀赞蒙。”一个女官说道，“赞蒙没有回来之前，太子殿下思念赞蒙，时不时就来空母山。”
洛宁眉头一皱，顿时想起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
吐蕃皇储郎吉思布。
郎吉是锦绣星辰的儿子，陆翩翩的同母哥哥，更是吐蕃太子。
空母山宫对郎吉而言，不仅仅是母亲离宫这么简单。
因为他本人，其实就是在空母山宫长大的，直到被立为太子，才回到王城中的皇宫。
所以，空母山根本就是他的故居。
他时不时来空母山看看，当然再正常不过。
洛宁问道：“太子最近一次来空母山，是什么时候？”
女官回答：“回禀赞蒙，太子殿下最近一次来，也就是八日前。”
“殿下有时在此召集朝臣议事，来的还有其他大臣。”
洛宁再次皱眉，“太子为何在空母宫召集朝臣议事？本宫的空母山，难道是朝堂么？不像话。”
那女官感知皇后不太高兴，忙不迭的解释道：
“好教赞蒙知晓，如今的皇宫，已经不太保险了，很容易走漏消息。”
“皇宫人太多，也太复杂。往往刚刚商议的事情，还没有公布，外面就知道了。”
“太子殿下无奈之下，才会在空母山召开重要朝会，防止泄密。”
洛宁和陆翩翩闻言，也很是无语。
两人最担心的，就是还没有找到古鼎，吐蕃太子就又带着大臣来此议事。
“知道了，太子若是再来，提前报告本宫。”洛宁叮嘱道。
“啦嗦。”女官领命。
洛宁能演变成锦绣星辰，自然能推衍出她的主要记忆。
空母山是锦绣星辰多年隐居之地，这里当然是她的主要记忆。
所以洛宁直接就进入锦绣星辰住过的锦宸殿，自然无比的坐在锦屏珠帘之后的白玉案前。
这里的布置陈设不像吐蕃贵族所居，唐卡、卡垫、璎珞等物皆无。
却有夏人喜爱的字画、花瓶、鼎鼐等文玩，和大夏贵族的居所毫无二致。
由此可见，锦绣星辰虽然是吐蕃皇后，可她身为夏女，终究还有故国之情，并未被吐蕃习俗同化。
吐蕃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果品、花卉、香炉、沐浴的香汤。又有一队乐工舞姬翩然而入。
她们都知道，赞蒙（皇后）每次回来，都喜欢焚香沐浴，观赏乐舞。
可是今日，赞蒙完全没有心思。
“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需你们伺候。”洛宁吩咐道。
“啦嗦。”众人都恭谨的领命退下，偌大的锦宸殿只剩下洛宁和陆翩翩。
这里有顶级阵法。就算两人在殿中高声说话，外面也没有人能听见。
洛宁很不喜欢变成女人，因为很麻烦。
尤其是胸部很不舒服，很不习惯。
陆翩翩在洛宁对面坐下来，笑嘻嘻的瞅了一眼洛宁，就习惯性的翘足而坐，然后取出酒壶。
这苦心苦魂酒极其苦涩，每喝一口犹如酷刑，可她偏偏要喝的甘之如饴才行。
如此，才能抵偿一些借用神力的代价。
“开始吧。”女郎一脸期待的说道，“你有两只鼎，很容易就能感应到其他六只鼎的具体位置。”
“倘若我爹真的将那六只鼎藏在空母山，那最可能在什么地方呢？”
洛宁也迫不及待的祭出两只古鼎，打出一个手诀，两只古鼎顿时“嗡”的一声旋转起来。
一丝丝古老苍茫的王道气息，慢慢散放开去。
很快，洛宁的神识就根据两只古鼎的感应，捕捉到一处独特的气韵。
“是古鼎！”洛宁顿时神色惊喜，“果然没错，那六只鼎就在这里！西南八十里的寒潭之下！”
“这一次，一下子发现了六只！你爹大手笔！”
若非通过老觳觫听到的陆秩绝命诗这最重要的线索，洛宁就是找一百年，也未必能找到空母山。
老觳觫真是功臣啊。
陆翩翩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爹还真的将那六只鼎藏在母亲隐居的空母山！
若是母亲锦绣星辰知道她找了几十年的九鼎，竟然被爹藏在她的空母山，估计会气的吐血。
什么是灯下黑？这就是了。
可是想到爹爹的苦心孤诣，陆翩翩欢喜之余，又不禁心生悲哀。
说起来，父亲之死，陆府被抄，都是因为九鼎啊。
好在，父亲生前拼凑的六州地图，她不久之后补齐了。
想到这里，极少流泪的陆翩翩，眼眸也湿润了。
“我们立刻去取出那六只鼎。免得吐蕃太子说到就到。”陆翩翩站起来，“东西到手才算数。”
她话刚落音，一个宫女的声音就在殿外传来：
“启禀赞蒙，太子殿下和几位大臣忽然到了，太子并不知道赞蒙回来，奴婢需要告诉太子么？”
洛宁和陆翩翩面面相觑，想不到吐蕃太子这么快就来了。
洛宁和陆翩翩交换一个眼神，暗叹一声道：“告诉太子吧。”
皇后回来这种大事，刻意隐瞒太子，肯定瞒不住的。
反而让人起疑。毕竟，太子还带着大臣和侍卫。
“你这个哥哥，来的还真不是时候。”洛宁摇头苦笑，“但愿他们看不出破绽。”
“讨厌，他算什么哥哥！”陆翩翩冷笑，“他是吐蕃人，我是夏人。”
“哼，就算他们看出破绽又如何？不行我们就来硬的，不信他们能留得住我们。”
洛宁道：“的确能来硬的。不过，那六只古鼎深藏寒潭之底，要拿到手起码需要一个时辰，来硬的是下策。”
“这毕竟是吐蕃京畿重地，一个时辰的工夫，足够空母山被围的水泄不通。不说八万禁军，就是皇宫中的数千侍卫修士，我们也无法硬抗。”
说话间，殿外就传来太子的惊喜的声音：
“母后回来了么？儿臣日夜思念母后，担惊受怕……”
洛宁调整好状态，淡淡说道：“太子进来吧，本宫刚刚回来，正想见你。”
“是！”郎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随即，殿门一动，一个身材颀长、身穿大虫皮的英俊男子，就神色喜悦的进入大殿。
“母后！”郎吉快走几步，端详着“锦绣星辰”，满脸关切之情。
“还以为母后受了苦楚，今日一瞧，母后气色很好，儿臣真真放心了。神灵保佑！”
郎吉看见母亲完好无损的回来，顿时如释重负，喜出望外。
他只知道母亲兵败被擒，可到底如何兵败，如何被擒，却不知真相。
他五十出头，岁数并不大，修为已经是尊者圆满，可见资质很好，的确有资格当吐蕃太子。
可是他刚说到这里，就神色惊讶的看着陆翩翩，“你，你是……翩翩？你竟然是真人圆满？”
陆翩翩没有收敛血脉气息，他立刻就感知到和陆翩翩的血缘关系。
而且，他之前就听锦绣星辰说起过陆翩翩，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
陆翩翩冷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很意外么？是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真人圆满？”
郎吉先是惊骇，随即那惊骇之色就化为苦笑。
“妹妹天资绝顶，为兄惭愧……”
陆翩翩摇头：“殿下贵为太子，可是将来的吐蕃赞普，本座可没有这么尊贵的兄长。”
“好了！”洛宁蛾眉一皱，立刻摆出母亲的架子，“翩翩，虽然你是真人强者，可郎吉毕竟是你哥哥，你不可太过无礼。”
“你们兄妹都是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不是一个爹，那也是隔山兄妹。”
“今日你们兄妹初次相见，切不可心生龃龉。”
洛宁“训”完陆翩翩，又对郎吉说道：“郎吉，娘这次被洛氏兄妹诡计所败，不得已投降。”
“后来，是你妹妹设法救出了我。若非你妹妹，娘还在洛氏手中。”
洛宁这一番戏，相信就算赞普看见，也会深信不疑。
“妹妹。”郎吉主动用夏人的礼节拱手作揖，“为兄此厢有理了。妹妹救娘出来，虽然也是本分，可为兄还是该感谢你……”
他是真的感谢陆翩翩。
可他哪里知道，母亲正是被陆翩翩这个逆女偷袭之下被擒。
“好了。”陆翩翩神色淡淡的，“你不用谢我，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娘亲。你以为就你这个哥哥有孝心，我就没有吗？”
郎吉哈哈一笑，“妹妹说的好，是为兄的不是。今日不但和娘亲重逢，还见到妹妹，我真是高兴啊。”
他是真的高兴。
意外之喜加意外之喜啊。
他决定，等他继位，就一定力排众议，封妹妹为吐蕃公主。
“母子三人”之间有真有假的一番叙话，平复激动心情的郎吉，就慢慢露出了忧虑之色。
“儿臣如今最怕的就是上朝。最不喜欢的就是皇宫。”
“母后，父皇一直在昆仑御驾亲征，精锐尽在西边，国事一天比一天艰难，儿臣日日寝食难安，力不从心，心乱如麻。”
洛宁虽然巴不得郎吉立刻滚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
“儿啊，你是监国太子，就算再难，你也不能忧形于色，引起那些不忠之臣的莫测之心呐。”
“越是内忧外患之际，就越要沉得住气！你监国再难，还有你父皇难么？他可是随时有性命之危！”
郎吉神色苦涩，“母后，儿子自幼受母后教诲，虽然是吐蕃人，却也饱读夏人典籍，岂能不知史书故事？”
“可母君也知道，如今真是难以支撑了。就是皇宫之中，也有突斯曼收买的奸细。图谋叛乱者，比比皆是。”
“说到底，还是没钱！国库已经空了，虽然组建了百余万新军，可军资奇缺！”
洛宁沉声道：“儿啊，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顾忌什么？僧侣们手里有的是资源，你为何不动手？”
郎吉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洛宁蛾眉一扬，星眸一眯，“你是顾忌他们造反？怕压不住？你就不能借刀！郎吉，你还是太心软了。你真是让娘失望！”
“借刀？”郎吉一怔，忽然就明白了，“母后的意思是南诏？”
“不错。”洛宁真心给“儿子”出主意了，“南诏虽然是小国，也有几十万骁勇善战的精锐。”
“南诏和我大吐蕃国虽非盟国，却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怨。他们自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国亡了，南诏也危险了。”
“而且，南诏人信奉圣鬼和祖灵，讨厌密教那一套，也算密教之敌。”
“只要你许诺条件，主动示好，南诏王必然答应出兵。只要借给你几十万精兵，就能重启灭佛大略！”
“抄没了寺庙资源，朝廷就有钱了。有了钱，万事好办！”
郎吉沉吟着说道：“母后，这个法子儿臣其实想过，可就是不敢决断。儿臣担心的是……引狼入室！请神容易送神难！”
“若是南诏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吐蕃便雪上加霜，立刻就有亡国之危。”
洛宁摇头，“那是你想的不够深！想的不够远！或者说，你太像你父皇了，性子中始终缺了一丝狠劲！”
“你父皇若是当年早听我的话，胆魄大一些，早就灭佛成功了，岂能贻害至今？”
郎吉跪下道：“儿臣请母后大教！”
“你记着！”洛宁说道，“棋入僵局，变可求活。宁失数子，不失一先！此乃《棋经》所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难以决断之时，恰是变局之机！这也是易数！”
“是！”郎吉磕头说道，“儿臣空知这些道理，可每每临危忘机，就是胆魄不足。”
洛宁铿然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皆南诏兵灭佛戡乱，固然有引狼入室之虞，可孰轻孰重？”
“本宫有两策，可让南诏真心相助，不会趁火打劫。”
“第一，告诉南诏王，抄没寺庙的资源，他们可以拿三成！这是利！”
“第二更紧要，尊圣鬼！答应南诏王，在吐蕃全境立圣鬼庙，尊奉圣鬼，统一两国信仰大业！”
“这也是用圣鬼庙，来取代寺院！”
“这是什么？这是义！”
陆翩翩听到这里，忍不住摸摸自己的额头。
差点笑了。
郎吉神色惊讶，“母后，那……那就是我大吐蕃国，改宗圣鬼祖灵了？”
“为何不能？”洛宁一副恨其不争之色，“都火烧眉毛了，还在乎国教是什么？”
“圣鬼庙不好么？我看就比密教好一千倍！灭佛之后，国教刚好让圣鬼庙代替。”
“夏人信祖灵，南诏信圣鬼，都是和阴司幽冥有关，为何吐蕃就不行？”
郎吉咬牙道：“母后说的对！儿臣真是醍醐灌顶！好，儿臣立刻禀告父皇……”
洛宁摇头：“此事本宫就做主了，你不需禀告你父皇，夜长梦多，现在就办！”
“你立刻派心腹去南诏国，告诉南诏王借兵助剿之事……”
“是！”郎吉站起来，“母后暂且安歇，儿臣这就去办！”
又对陆翩翩道：“妹妹暂且就在此地住下，等我布置完这些，再和妹妹叙话。”
郎吉说完这些，就匆匆告退。
他整个人，此时都充满了斗志。
直到郎吉离开，陆翩翩才“嘻”的一笑。
“我这个隔山哥哥，居然被你三言两句，就糊弄着去干一件惊天大事。”
“唉，他这么老实，估计不是当皇帝的料儿，我真怕他哪一天被臣子卖了。”
洛宁呵呵一笑，“你对他终究还是有点兄妹情分。我这一招虽然很险，却是吐蕃的一条活路。”
陆翩翩笑道：“更重要的是，若是整个吐蕃信仰圣鬼，那你就赚大了。”
洛宁哈哈一笑：“那当然了，吐蕃可是大国，要是信仰圣鬼，我真是赚大了啊。想不到，这次还有意外之喜。”
他得意之下忍不住眉飞色舞，这让原本雍容端庄的“锦绣星辰”，看起来轻浮了很多，和皇后的身份有点违和了。
陆翩翩撇撇嘴，有点傲娇的冷哼一声。
洛宁站起来，“走，去取古鼎！”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古鼎和陆秩的后手
洛宁和陆翩翩等到吐蕃太子和大臣全部离开空母山宫，这才一起出了锦宸殿，直奔西南八十里外的青雪莲池。
洛宁通过两只古鼎感应到，青雪莲池之下一定藏有古鼎。
空母山的离宫是吐蕃皇家园林，可因为是清秀隐居之所，所以宫人很少。
两人来到空母山深处的青雪莲池，周围杳无人迹，只见几条河汤汤流入。
但见周围三面雪峰环绕，中间盆地一处寒池，十里方圆，池面如镜，映照着雪山白云，乍一看极其寂静。
可是两人的神识却清楚的看到，这个十里寒池绝不寂寞。
因为，不但周围的雪山之水汇入寒池，就是整个空母山的所有河水，都流入这方寒池。
青雪寒池其实就是方圆千里的水源尽头。
可是，吸纳了这么多的水，青雪寒池的水位却不见涨，而且静如处子。
所谓静水流深。只有池水太深，水面才会如此幽静。
这里很冷，可寒池周围的浅水区，却又密密麻麻的生长着莲花，灿烂如霞，好像给寒池戴上了一个花环。
红裙蹁跹的陆翩翩走到池边，俯身采撷一朵火红的莲花，俏立水边，静静的闭目轻嗅。
周围香风细细，芳气隐隐，也不知是花更香，还是她更香。
清澈如镜的寒池映照出水边丽人的倩影，更是美的迷离如梦。就是那亭亭的青莲荷花，也黯然无色了。
池边佳人，绝世独立。一朵红莲，一袭红衣。
洛宁看着女郎这一幕，不禁微微笑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陆翩翩睁开璀璨的星眸，粲然一笑间素手轻扬，那朵红莲就飘然落入水中，随波逐流。
“这池水中间很深，最少也有百里。”她撩撩秀发，指着水中央笑道，“不会有水怪吧？嘻。”
她这一动之间，整幅画卷又倏然变幻，显得明快灵动，活色生香。
洛宁不禁有点神思惘然。
陆翩翩……就是就像一头深林中的鹿。
很有点宝藏女孩的意思。
可是很快，洛宁心中就浮起苏绰的美妙身影。
每当他对陆翩翩心生一丝悸动之际，这男人就很无情的祭出苏绰，驱赶陆翩翩的侵染。
还真别说，苏绰这味药很管用，似乎能包治任何多情症。
而且，无论陆翩翩的致病性有多强，苏绰这味药也不会造成抗药性。
如果说男人的专情真的可信，那么起码说明，他心中有另一个女人筑起可坚不可摧的长城。
洛宁收回缥缈的思绪，目光清明如水，朗声笑道：
“就算水底有水怪，那也最好乖一点。否则，就是找死。”
“这池子不过十里大，若是有百里深，那就是一口巨大的井。”
两人的战力，相当于四个真人，什么水怪也白给。
陆翩翩灿烂的笑容忽然慢慢收敛，明媚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她环顾周围的水光山色，不禁睹景思人，喟然一叹，语气萧瑟。
“我爹当年，一定也像我们一样，站在这池水之边吧。”
她想起了爹爹陆秩。
“我们如今来取走他费尽心血找到的六只古鼎，心中是喜悦。可是他当年，却是满心的无奈。”
“他怀疑天祺帝是棋子，只能隐瞒天子。又要隐瞒自己的夫人。”
“他做了那么多事，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是孤家寡人。就是找到九鼎的荣耀，也只能被他……深藏水底……”
“最后，他无声无息的死在穷山僻壤，陆氏也被抄家……至今，快三十年了。”
说到这里，陆翩翩终于无声的流下两行眼泪。
这是洛宁第一次见到陆翩翩哭泣。他没想到，陆翩翩也会哭。
“哎……你别伤心了。我答应你，一定帮他平反昭雪，恢复陆氏名誉……”
“你爹百年饮冰，难凉热血，诚大英雄所为。可朝廷是母的，本就不公……”
洛宁一边苍白无力的安慰，一边再次祭出苏绰。
焯，祭出绰儿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啊。
“嘻。”陆翩翩含着眼泪破涕而笑，“你紧张什么？姐是女人，就不能流两滴英雄泪？”
“哈哈！”洛宁也乐了，“什么英雄泪，你这是孝女泪。”
陆翩翩的眼泪来得快也去的快，刚刚才蔷薇露下，转眼就鲛珠泪收。言笑间便容光潋滟，风光月霁。
可见此女绝非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之人。
“走吧。”陆翩翩打出一个避水诀，身子就化为一道优美之极的弧线，犹如一条美人鱼一般，跃入水中。
洛宁举手消除了两人的足迹，也紧跟着跃入水中。
两人打出避水诀，身子直坠而下，越来越是心惊。
这池子，也太深了。
两人下降了近百里，仍然没有到底！
真人的神识号称感应千里，可那是在没有阻碍的空气中。
若是在水中，却只有数里之遥，土层中更是只有十几丈。
所以，洛宁和陆翩翩的神识，只能感应到三五里深，无法探测池底的深度。
真像是洛宁所说，这哪里是池子？这就是个巨大的深井！
不过，两人完全不担心危险。
就算井底有一品大妖兽，两人也完全不惧。更何况，这里不可能有一品大妖兽。
越深入水下，就感觉往下的水流越强大，就好像井底有一个漩涡，在吞噬池水。
难怪，这么多河水注入池子，池子水位毫不见涨。
这种地方，也只有真人能来了。
就是尊者圆满，都难以自保。不被水流卷入其中，就会被恐怖的水压压死。
此时已经超过了百里之深。就是陆翩翩和洛宁，也感到有点不适。
“到底了！”陆翩翩的声音传来。
洛宁极力运转神识一看，只见数里深的水下，出现一片水下石林。
那些石林被水流打磨的晶莹圆润，可仍然一个个大如楼宇。
两人忍受着强大水压带来的不适，艺高人胆大的落到水底，但见幽黑如墨，仿佛深水坟墓。
可是两人有神识，还能看的清楚。
只见水底石林之南，有一个五丈方圆的横洞，犹如一个河底黑洞。
汹涌的水流就灌入这个横洞，往南流去，奔腾如一条地下暗河。
就是这个水底横洞，在不停的给青雪莲池放水。
“在这里！”洛宁忽然惊喜的说道，人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石头之下。
陆翩翩一个水遁术，就来到洛宁身边，“确定？”
洛宁点头道：“确定，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感应失误。”
说话间，就运转法力，打出一个搬运手诀。
“訇訇—”岩石一阵摇晃，慢慢被洛宁挪开，随即又出现一块大岩石。
岩石之上，居然还刻着道纹，一看就是封印禁制。
两人连接用搬运法术移开岩石，足足移开了十几块，挖出了一个十多丈深的洞。
很快，一股浓郁的王道气韵，就从洞中散放出来。
两人神识一扫，惊喜之下都是如释重负！
但见六只巨鼎，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水洞之中，古韵苍苍，寂然无声，只听河水呜咽。
那六只古鼎，赫然排列为梅花状，像是被布置成一个梅花阵。而且每只巨鼎，都是被封住了鼎口。
最中间却是一块水下石碑，碑文遒劲有力：
“九鼎，华夏之宝，天下王器。无缘之人，宵小之辈，染指必死。夏绣衣府令陆秩谨立。”
“爹……”陆翩翩忍不住再次垂泪。
洛宁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也很是感慨，“干枯不润无根草，大道只度有缘人。前辈在上，晚辈可是有缘人呐……”
洛宁说到这里，正要收走六只古鼎，忽然心头浮起一个念头。
以陆秩的老奸巨猾……
他将古鼎藏在吐蕃空母山，虽然是灯下黑的计策，不可谓不隐秘难测，可难道他就不怕有朝一日，真的落在吐蕃人手中，替异族做嫁衣？
陆秩费尽心血，花了百年时间寻找了六只古鼎，怎么可能没有后路？
“慢着！”陆翩翩也突然出言提醒，“你不要立刻拿东西，先仔细看看，我爹一定有后手。”
两人没有动古鼎，而是站在不远处，极力凝聚神识，感应摆列成梅花阵的古鼎。
刚开始，两人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难道，是他们想多了？因为这个藏鼎地点足够隐秘，所以陆秩没有必要布置后手？
不对！
洛宁固然是多疑谨慎之人。而陆翩翩是老江湖，关键时刻当然也沉得住气。
她猜测，爹爹必有后手。
此时越是看不出端倪，就越有可能有后手。
“不对。这不是梅花阵。”陆翩翩指着六只古鼎，“只是像摆成梅花，但其实不是……”
洛宁接口道：“其实是按照古九州的地图来摆放的！”
“冀州、扬州、徐州、青州、豫州、荆州，这古六州中心位置，连接起来刚好像朵梅花。”
他指着其他三个位置，“那三个空余的位置，刚好可以摆放梁州鼎、雍州鼎、兖州鼎！”
洛宁忽然想起姨母唐缃的话。
唐缃曾说，陆秩曾经瞒着锦绣星辰，玩拼图游戏。
陆秩拼的图，就是古九州的图。但是只有六个州，缺了三个。
此事除了他自己，只有唐缃知道。是唐缃和她的陆大哥之间的秘密。
显然，这是陆秩刻意为之。
他就是借此给唐缃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然后将来借唐缃的口，转告给长大的陆翩翩。
他对自己的女儿很自信。相信女儿会凭着唐缃转告的话，以及唐缃转告的细节，想到古鼎的下落。
这是了然无痕的保密之法。既可以骗过夫人，也可以骗过天子的鹰犬，府中的奸细。
可是陆秩就算聪明绝顶，也终究猜错了女人的心思。
唐缃的确记住了这些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细节。然而遗憾的是，唐缃并没有转告长大后的陆翩翩。
理由是：她担心陆翩翩不满自己和其父的亲密关系。毕竟，她是将心嫁给陆秩的人，是陆夫人的情敌。
可是，唐缃却将这些回忆告诉了洛宁。
说起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难道，陆秩的后手，和没有拼完的古九州地图有关？
那么，如果补齐这个九鼎图呢？
洛宁想了想，忽然挥出一块岩石，落在属于梁州鼎的位置。
这岩石落到那个位置，没有引起任何变化。
陆翩翩也明白了。她赶紧跟着洛宁，也挥出一块岩石，落在兖州鼎的位置。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洛宁眉头一皱，只能又挥出最后一块岩石，落到雍州鼎的位置。
就在第三块巨石落地的下一瞬，整个石洞忽然“嗡”的一声，猛然颤动起来。
六只古鼎被封住的鼎腹之内，传来轰然之声！
与此同时，古鼎之下的岩石，散放出一股阵道气息。
“咔咔咔……”只能用神识感应的声音传来，整个石洞又归于沉寂。
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是洛宁和陆翩翩，却全部明白了。
“居然是一个古老的传送符阵。”洛宁有点后怕的说道，“想不到，你爹还能得到这种古符，也舍得这么用。”
陆翩翩也松了口气，“我们若是不破坏这个古符传送阵，要是刚才贸然动古鼎，会发生什么？”
“古符传送阵就会被我们激活，古鼎就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传送走！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洛宁点头：“这就是你爹的后手了。我们要是大意一点，或者想不到拼图，六座古鼎就会被传送走，我们就得而复失了。”
陆翩翩检查了一下古符，说道：“还不止！这古符传送阵，是有激发时效的。时效是……一百年！”
“若是一百年之内我们没有找到这里，传送阵会自动激活，将六座古鼎传送走！”
洛宁点头：“不错，这就又加了一道保险。你爹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他的神识扫了一下，笑道：“现在放心了。阵法已经被破坏，古鼎飞不了。”
洛宁说完，就打出一个手诀，六座古鼎全部飞起。
他打开古鼎的封口，果然看到鼎腹之中，藏着古符。
只是古符已经全部报废了。报废的方法，当然就是拼图。
洛宁看看几张报废的古老传送符，不禁叹息一声道：
“你知道传送阵的传送方向么？”
陆翩翩道：“肯定是长安吧？”
洛宁露出一丝敬佩之色，“不错，传送地点就是长安！”
“若是有其他人来此，发现了古鼎，激发传送阵，那么古鼎此时已经被传送到长安了。”
“也就是说，要么就是有缘人得到。要么就……送给朝廷！总之，肉烂了还是在锅里。”
“谁敢说你爹是奸臣？你爹分明就是天大的忠臣啊，真真用心良苦！”
就是洛宁，此时也不得不佩服陆秩了。
明明不信任天祺帝，不信任朝廷。可是最后的后手，仍然有将古鼎留给朝廷的选项。
接着，六座古鼎依次被洛宁收走。
陆翩翩则是收走父亲立下的石碑。
洛宁在收冀州鼎时，发现鼎腹中藏有一个玉匣，里面是一封书信，两人顿时心中有数。
这其中，一定藏着陆秩的绝笔信！
若非破坏了传送阵，这封信肯定也被传送到长安了。
那么，这封信就是陆秩后手中的后手！
两人出了水面，来到雪峰之上，洛宁就将书信交给陆翩翩。
陆秩是她爹，理应是她来打开这封信。
陆翩翩的手有点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父亲的绝笔信……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师弟，你是在说鬼话吗？
“罪臣绣衣府令陆秩，百拜叩首，启禀太庙神宗陛下之灵：初，陛下山陵未崩之时，密诏臣查访神州九鼎，至今百二十年矣……”
“百年苍狗，天地悠悠；星霜荏苒，烟水微茫。罪臣尚苟活人间，而陛下已龙驭宾天、乘云升遐。陛下音容宛在，然臣王命未竞，诚可痛也……”
“今，罪臣绝命遗奏，哀哀禀告于苍天，惶惶覆命于九泉……”
“臣本勋贵纨绔，世爵膏粱，垂髫走马于长安，少年寻欢于洛阳。世食夏禄，不知报效。”
“……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岂知春秋之大义，遑论盛世之危言？不耻和光同尘，只与梨花同梦。万古英雄业，于臣何加焉。”
“……陛下不以臣鄙薄，简拔超擢，一岁三迁。更敦敦教诲，弦歌不辍。陛下虽君，亦臣之师，相知相契如师徒也……”
“陛下之恩，不啻再造。高天厚德，巍巍乎上耶！臣以微名响彻天下，海内咸知，独非陛下之赐乎！”
“臣德薄才菲。陛下委以重任，此非唐肆求马？臣恐伤陛下知人之明，有碍陛下吹尘之梦。唯有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陛下教臣曰：‘功不捐唐，玉汝于成。自古大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也。卿乃国之干城，青衿之志，且待芳华。异日必不负朕望。望卿初心如磐，笃行致远……’”
“大教煌煌，于是罪臣之志，白首方坚，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陛下庙谟深远，推衍天机，得窥运数，独知九鼎之重，天命所在，王道所系，关夏运之始终。但寻九鼎，真祀教亦可用之……”
“……臣以绣衣府令，奉旨密掌真祀教，此乃王命也……明用绣衣府，暗驭真祀教，搜山检海，寻微探幽……”
“……臣遍索古籍，史海钩沉，冷碑残月，风餐露宿，幽幽不知岁月，春秋今夕何夕。若非以身许国，但报陛下知遇也……”
“……已而北涉朔漠，南履大荒，东临沧海，西极异域。天下之大，王土之广，臣尽知矣……”
“臣非怀瑾握瑜，亦知风禾尽起。惟赖陛下洪福，大夏鸿运，蹉跎百年，终于功成泰半，九得其六也……”
“……陛下猝而宾天，天下惊变，朝野莫不震骇，圣天子春秋鼎盛，何崩逝之忽也！若非天不假天，臣实不敢妄加揣测……”
“新君即位。罪臣本应效力新君。然陛下曾言，天下重于社稷，社稷重于君。罪臣不敢以新君而废天下社稷！”
“臣寻鼎百余年，所获秘闻浩如烟海。知有霸王棋者，能以帝王将相为棋子，摆布天下如棋盘，玩弄人间于鼓掌。”
“霸王棋之主，疑似西楚霸王。霸王者，霸道之主也。此人所图甚大，若非神灵，便为巨恶。”
“昔年，兵仙韩信困霸王，得兵解之尸。奏汉祖曰：‘臣疑霸王乃天人，岂得败乎？若非天助汉家，便是霸王让天下。’”
“汉祖不悦。斥信曰：‘寡人斩白帝而起，岂非天命？今日垓下之围，十面埋伏，终灭大敌，是以天佑汉家，何言让天下？’”
“然臣查阅秘史异志，韩信所言或不虚……若其言不虚，霸王棋子当为何人？臣实不忍言。”
“……臣乃斗胆密查太庙，惊悉陛下帝灵已灭。我大夏立国两千年，未有先帝入庙而灵灭之事！”
“陛下之崩，帝灵之灭，疑窦重重，帷灯匣剑，岂能令天下信服？新君即位，为何无动于衷？”
“新君之举，朝野有惑。臣思之再三，暂不宜愚忠新君，有负陛下所托也。”
“天下与新君孰轻孰重，陛下言犹在耳，臣不敢因小忠舍大忠。九鼎乃华夏重宝，事关国运，岂能献给可疑之人？”
“……新君一日存疑，臣一日不交出九鼎。”
“便是朝廷罪我，天下谤我，臣亦一意孤行。臣非君子，亦知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臣唯恐夜壑藏舟，为人作嫁。乃藏六鼎于吐蕃空母山……”
陆翩翩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泪雨滂沱。
“爹……”陆翩翩临风而泣，哭的梨花带雨。
她哭的很凶，哭的很孤独。
“爹！女儿不懂！”陆翩翩满脸泪痕的望着天空，“大夏就这么重要么！比陆家还重要，比你自己还重要，比女儿还重要么！”
“爹为何就不能向天祺低头？就算天祺帝是一颗棋子，难道爹就不能装糊涂吗？！”
“明氏的江山，大夏的国运，为何要让你默默承担！”
“你的大忠，你的初心，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的自尽！是陆氏的覆灭！换来的是奸贼的骂名！”
“换来的是我……都不知道爹爹长得什么样子！”
“爹，我替你不值啊！呜呜呜……”
洛宁看着泣对苍天的陆氏女郎，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心弦，终于被触动了。
他没有劝陆翩翩，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哭泣。
这个英姿飒爽的侠女、潇洒不羁的翩然仙子、威震天下的真祀教主……
此时却如一个脆弱的青花瓷，充满了破碎感。
不知为何，洛宁发现此时的陆翩翩越发有些像是苏绰。
那种诡异的相似感，再次浮现心头。
好像……她安静、深沉、伤心时，就会有些像苏绰。
而当苏绰神采飞扬之时，又有些像陆翩翩。
洛宁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他取出旱烟袋，点燃，默默的抽起来。
陆秩的绝命书，他神识一扫，就尽入眼底。
果然，陆秩是怀疑当时的新君天祺帝，所以才不愿交出已经找到的古鼎。
神宗的突然驾崩，神宗帝灵的湮灭，让他对新君失去了信任。
他只能一边暗中调查，一边隐藏古鼎。
平心而论，陆秩的隐忍、坚守、初心，洛宁自愧不如。
如果他是陆秩，他真的做不到拿整个家族和自己的命运，来回报先帝的知遇之恩。
可是，若是没有陆秩的坚守，这个天下或许更加不堪。这六座古鼎，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了。
天祺帝若真是霸道之主的棋子，那么他拿到六鼎之后，会发生什么？
天知道。
起码，自己和陆翩翩根本得不到这六座鼎。
陆秩惊才绝艳，位高权重。他花了一百二十年的时光，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这才找到了六座古鼎，完成大半。
若非他的努力，自己要找到这六座古鼎，不知道要花多久……不对，是根本等不到找齐的时候，末日就来了。
是陆秩，让自己省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天祺帝也已经驾崩数年了，可能同样死的不明不白。陆秩要是知道，又不知作何感想了。
陆翩翩哭了一会儿，忽然夺过洛宁的旱烟袋，猛然抽了两口。
“咳咳……”她咳嗽起来，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洛宁拍着她的后背，“这就呛着了？慢点。旱烟不适合女人，女人该抽水烟袋。”
陆翩翩咳嗽了几声，再抽时就“吧嗒吧嗒”抽的很溜。
烟雾笼罩着她的脸，朦胧缱绻，如雾隐华林，清泠幽远。
这是个时而明朗如月，时而清冷如冰的女子。
洛宁知道，陆翩翩这番举动，仅仅是为了掩饰她刚才失态的哭泣。
似乎，哭泣这种女子常有之事，于她已经成为一种近乎奢侈的羞耻。
仿佛每一滴眼泪，哪怕片刻的伤心，都会销蚀她的英雄之心。
“这烟，好呛。有什么好抽的。”陆翩翩将旱烟袋还给洛宁，粲然一笑。
她泪痕未干，这一笑惊艳至极，飒然中带着赧然，释然中带着怅然。
洛宁呆了一呆，不着痕迹的转过头，顺手接过旱烟袋，默默的祭出了苏绰。
陆翩翩似乎浑然忘记了刚才的哭泣，她神采飞扬的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有八座古鼎了。只缺雍州鼎！”
“雍州鼎我们也知道了具体下落，只要找到雍州鼎，九鼎就齐了。”
她的眸子比星辰还要明亮，闪烁着一片星辉。
“到时，你就能解锁九鼎的大神通，信仰大业就更进一步，天下就有救了。”
“到那时，你就是无冕之王，不，你才是真正的王道命主！救世之主！”
“我爹未竟的大业，也能完成了啊。”
女郎欢喜无限，她言笑晏晏之间，恍然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洛宁也笑了，少年的笑容非常温暖，治愈了女郎心中最后一点伤痕。
“翩然姐姐，”少年神色认真的说道，“你其实和你爹，是一样的人。”
他看着陆翩翩清澈的如剪双瞳，语气深长，“姐姐，你爹没有失望。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怀有天下之心。”
女郎神色一怔，忽然冷不丁的亲了少年一口，身子随即遁走，只留下一股香风。
“别叫我姐姐，姐不爱听！嘻！”
女郎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倩影已然消失在雪山之间。
洛宁呆立原地，有点愕然的摸着自己的脸颊，兀自恍然失神。
“被偷袭了啊……”
可是明明，自己刚才可以躲开的啊。
这……
洛宁看着陆翩翩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
于是，只能再次祭出苏绰。
……
得到了六座古鼎，洛宁已经八鼎在手。
即便还缺一座古鼎，可是他也感到自己收集愿力的效率，提高了一倍都不止。
这意味着，他的愿力将猛增。
不但如此，洛宁还感知到，他已经能触摸到天下各国的王道气运！
他感知到，大夏王气在快速衰落，而金国王气在快速增加。
洛宁十分期待，若是得到雍州鼎，九鼎齐全，他将能解锁什么样的大神通？
洛宁在雪山中没有找到陆翩翩。
似乎，她偷袭了自己一口，就独自离开了。
洛宁没找到偷袭者，却收到了她的一道魂念信息：
“半月之内，会于神墓，再去仙界。”
洛宁不由有点怅然。
这女人真是……来时如白云，去时如清风。
陆翩翩在时，他时不时要提醒自己，保持和陆翩翩的距离。
似乎，女人如虎。
可是如今陆翩翩走了，他又有点惘然若失。
洛宁忍不住回首东望。
他仿佛看到一道倩影，远隔千山万水，望穿秋水。
那是……绰儿。
想到苏绰，洛宁不禁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
洛宁祭出飞剑，直飞南诏。
他要在去仙界之前，再去一趟鬼母山。试试孟婆汤药方，看看能不能恢复孟婆汤，完善小阴司。
小阴司对阻止末日来临同样作用很大，也是重要计划。
有了飞剑真是开挂一般。仅仅花了两天时间，洛宁就飞越数万里，来到了南诏鬼母山。
来到鬼母山范围，洛宁收了飞剑，运转伶道珠，顿时鬼气森然。
伶道珠不愧是第九神帝的本命道器，居然能将洛宁这个大活人，变成地地道道的大鬼物。
已经超越了种族规则。
接着，洛宁打开幽冥鬼瞳，勘破鬼母山的鬼域，轻车熟路的潜入恐怖的鬼母山。
触目所及，到处是光怪陆离的鬼物，到处是阴森的鬼气，犹如幽冥地狱。
洛宁甚至看到一对阴差压着几个新死的鬼魂，吆喝着进入鬼殿审判。
洛宁打开红尘道瞳一看，原来那几个新鬼都是杀人越货的南诏强盗，死后被够摄到鬼母山。
按照阴司律法，他们将会因为业力深重，受到严惩，以此平衡因果。
“是圣鬼！”很多鬼物见到洛宁，顿时鬼叫起来。
“圣鬼大人回来了！”
但见那些或奇形怪状、或人形犹在的鬼物们，都是神色恭敬的问候，洛宁真是如归故里。
在外人眼里阴森恐怖的鬼窟，对洛宁而言就像是度假别墅。
“两位师姐，我回来了。”洛宁鬼气森森的喊道。
“圣鬼，你可是回来了。”鬼主媿婳和司命南凰，一起从大墓中迎接出来。
后面还跟着姑姑幕仙伶。
鬼主怀中，这次又抱着那个婴儿。
正是鬼母山的未孩，香火神。
“爹呀！爹！”未孩看到洛宁，顿时歇斯底里的叫唤起来，一边伸出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
鬼主媿婳赶紧将孩子塞过来，“圣鬼，未孩圣婴想你想的狠了，你快抱抱他。”
洛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未孩抱着，哄道：“爹回来了，乖啊。”
“咯咯咯！”永远奶气犹存的未孩，顿时奶声奶气的笑起来，显得十分开心，好像洛宁真是他爹。
鬼主也说了。未孩天生地长，乃是香火神。这位古神永远童心，天真无邪。世道浑浊之时，未孩会沉睡不醒。
唤醒他的圣鬼，就是他的爹。
所以论起来，洛宁这个唤醒未孩的圣鬼，就是未孩的爹。
两位鬼真人后面的幕仙伶，看到洛宁哄着未孩，不禁鬼里鬼气的嫣然一笑。
这个侄儿，和他那个无恶不作的魔父，完全就是两种人。
洛宁哄好了未孩，对媿婳和南凰说道：
“两位师姐，我已经得到了孟婆汤的药方，今日回来，就是一起试试恢复孟婆汤。”
“什么？”媿婳和南凰一起露出惊喜至极的神色，鬼气都有点凌乱了。
“师弟，你说什么？你找到了孟婆汤的药方？”媿婳简直难以相信。
南凰也赶紧道：“师弟，孟婆汤非同小可，乃是幽冥重宝之一，你真的找回药方了？”
“师弟，你是在说鬼话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祂！
鬼殿之中，幽暗凄冷，鬼气阴森。
在这活人难以涉足之地，又坐着几位大鬼物，低声鬼语，阴气渺渺。
“两位师姐，请看。”圣鬼洛宁鬼气幽森的说道。
他取出一道古朴至极的骨简，上面是三个古篆赫然写的是：《孟婆汤》！
《孟婆汤》的药方，是洛致远送给他的幽冥之宝，属于幽冥六宝之一。
据洛致远说，《孟婆汤》是太古神帝顺应天地因果大道，推衍出来的一味因果药方。
媿婳接过来一看，激动的鬼躯颤抖。
“是了，一定是了！”媿婳简直要鬼叫起来。
“一代代鬼主寻找了多少年，也没有找到孟婆汤的药方，小阴司迟迟无法提升。如今……终于找到了！”
她毕竟是鬼主，第一时间就感应出，这一定是真正的药方。
失传了上万年的东西。
南凰接过来一看，惊喜之下，下巴都掉了下来。
她捡起下巴，按在嘴巴上，鬼叫着说道：“是极是极！这上面记载的十二种药物和配方，深合鬼道，玄之又玄……”
“难得的是，十二种药材都不难找，都是红尘之物……”
但见那药方上不但记载了十二种药物，还记载了每种药物的配比用量。精确到半钱，一点都错不得，可见有多复杂。
在洛宁看来，就像是十二位数字的密码。
这九种药物，果然都是红尘之物，并非什么珍稀难得的宝药。
竟然是灶中灰、梁燕泥、灯草芯、五谷露、古道尘、童子尿、初潮红、婴儿泪、铜漏水、门蛛丝、棺钉锈、轱辘木。
而且，这十二种材料就算配比对了，也不是同时加入。
炼制孟婆汤时，十二种材料必须依次下锅。加入的次序也错不得。
错一样，就不是孟婆汤。
不但次序错不得，每一样药材加入的时间差，也错不得。
有的只能间隔三五个呼吸，有的只能间隔半刻钟，有的要间隔一炷香，间隔最长的需要等半个时辰。
用量配比、加入次序、间隔时间，都是大有讲究。
如此复杂，若是自己摸索试验，就是试验一千年、一亿次，那也试验不出来啊。
外界只知道古代的孟婆汤，能使亡灵喝下之后前尘尽忘，以为只是失忆汤，其实大不然。
失忆，只是孟婆汤其中一个作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作用。
倘若孟婆汤的作用只是令亡魂失忆，那么天下失忆的药物，又岂止是孟婆汤？
孟婆汤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幽冥之宝？
孟婆汤其实是因果轮回之药，蕴含红尘愿力、阴阳道意。
若说孟婆汤究竟为何物，那就是：命运道痕。
只有喝下孟婆汤，才能“忘而不忘、是耶非耶”，“夙缘成灰、运数相因”。
你已忘，其实还没忘。
你还是，其实又不是。
你缘尽，其实线还牵。
三界茫茫，时空冥冥。默如尘埃，轻烟无痕。
试问天下，除了孟婆汤，什么丹药能做到？
“孟婆汤不易炼制。”媿婳研究了一会儿就明白了，顿时一脸失望。
“此物要用鬼火熬制，用阴气为媒，这也就罢了，很简单。”
“可是却需要受到封授的孟婆神来亲自炼制。而封授孟婆神，却需要幽冥封神印！”
“这还不算。就算用幽冥封神印封了一位新的孟婆神，也需要在三生石上炼制，借助三生石的道韵。”
南凰研究了一下，也鬼脸沮丧的摇头。
“条件不够，我们起码还缺了三生石和幽冥封神印。”
就是本来高兴起来的幕仙伶，此时也拉着鬼脸，笑不起来了。
唉，《孟婆汤》的药方是有了，可惜炼制条件还不够！
未孩圣婴却是看着洛宁，奶声奶气的叫道：“爹！”
似乎他爹有办法。
果然，洛宁鬼笑一声，阴气森森的说道：
“两位师姐勿忧，小弟已经有了幽冥封神印和三生石。”
什么？南凰和媿婳一起转头看着洛宁，鬼眸瞪的多大。两只鬼物的下巴居然一起掉下来。
没办法，鬼物的下巴很容易惊掉，因为鬼物的躯体不是真正的肉身，而是鬼气凝聚而成。
高级鬼物的鬼躯，看上去和活人的血肉之躯没有分别，甚至可以更加完美。可是很容易受到情绪影响。
一旦情绪波动太大，鬼躯就会扭曲、变形……
可怜两只美丽高贵的女鬼下巴一掉，舌头就长长拖了出来，像两只吊死鬼，看上去很是惊悚。
顿时破坏了她们艳丽大鬼的美好形象。
若是一个凡人见到，一定会夜入噩梦。
两鬼捡起下巴按上，嘻嘻鬼笑几声，就恢复了鬼中仙子般的卖相。
“师弟，你所言当真？”媿婳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莫要说笑，让我等空欢喜。”
洛宁没有回话，只是不疾不徐的祭出一颗阴冷无比的黑色古印。
这黑色古印一看就是等级极高的幽冥之物，媿婳和南凰惊愕之下一起凝聚鬼瞳，却也勘不透此物。
只觉得这黑色古印不但极其古老，还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阴森道韵，又带着正大光明的大道气息。
这种大道气息近乎混沌未琢，似乎与天地宇宙浑然一体！似乎是道的一部分！
“这……”
哪怕是鬼真圆满的修为，媿婳和南凰面对此印，也情不自禁的心生大敬畏！
那种莫可名状的威压之力，顿时难以掩饰的散放开来。
幕仙伶更是忍不住打了寒噤，鬼脸苍白。
这方古印，当真是幽冥重器！
而那印文赫然是五个古篆阴文：幽冥封神印！
“的确是鬼界传说的幽冥封神印……”媿婳惊喜无限，声音都变了。
“《冥书》中说，幽冥封神印，乃幽冥封神之宝，幽冥神位，皆赖此封。”
“而幽冥封神印的第一印主，就是幽冥之主酆都大帝。”
未孩圣婴冷不丁大叫道：“爹！彩！彩！”
南凰忍不住摸摸幽冥封神印，整个心神都感到一种因果大道的规则。
“不错。《冥书》还说，五方鬼帝可代掌幽冥封神印，算是第二印主。”
“若是酆都大帝和五方鬼帝都不在位，可由十殿阎君代为掌印，算是第三印主。”
她说到这里，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圣鬼师弟，你是如何得到幽冥封神印的？这可是传说中的仙器。”
洛宁没有回答，却是微微一笑，又老神在在的祭出了三生石！
“轰—”的一声，一个戏台般的方石出现在鬼物面前。
上面赫然刻着赫然刻着：三生石！
这三生石上题写的四句既像谶语、又像道偈、又像诗词的话，细看时却是：
“莫回头时是尔，待回首时是他。缘定三生戏散，红尘刹那芳华。”
几只艳鬼呆呆看着三生石，再次愣住了。
好在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惊掉下巴。
三只艳鬼感到一丝恍惚蓦然传来，霎时间魂念似乎穿越了无数时空。
不知不觉间，好像已经置身三生石之上，回眸间不知岁月之流逝。
今夕何夕？我到底是谁？
她们看到了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前世今生，岁月无痕。
一霎芳华，一霎烟尘。
待回首时，却已前尘尽忘。
不知何时，三只艳鬼都鬼眸凄凉，神色哀伤。
三生石犹如一个戏台，在上面演绎着她们漫转时空的过往。
她们犹如一个个主角，风华潋滟的粉墨登场，戏入人生，清欢愁肠梦一场。
最后又洗尽铅华，黯淡落幕。
她们忍不住伸出手，想触摸那些角色，想看得更多，更远……
可是一切皆如电如露，如梦幻泡影。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不知何时。
“訇訇—”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声音传来，她们的魂魄之力，全部提升了一个境界！
直到此时，她们的意念才能从三生石戏台幻境中抽出，回归眼前。
随即，她们就一起露出惊喜之色。
魂魄之力，居然提升了！
“爹！”未孩再次大叫，“彩！”
媿婳鬼泪未干，泪痕如血，简直是喜极而泣，慨然道：
“圣鬼师弟，我想不到，你不但找到了孟婆汤的药方，还找到了幽冥封神印和三生石。简直就是做梦一样。”
“师弟，谢谢你。”
南凰也落泪道：“幽冥世界，终于有恢复的希望了。从今以后，谁还敢说小阴司是假的？”
“有了这几种宝物，小阴司起码能扩大十倍……”
最少能扩大十倍？洛宁顿时心生喜悦。
那不但囊括整个吐蕃，还能囊括益州、凉州、黔州、交州、粤州、湘州！
加起来，相当于半个大夏的范围了！
若是找齐六种幽冥至宝，又会如何？
太古之时，幽冥世界的诞生条件，需要幽冥六宝。
哪六宝？
乃是鬼道天书《冥书》、幽冥封神印、奈何桥、三生石、彼岸花、孟婆汤。
有了这最重要的六种幽冥至宝，才能恢复宏大的因果道场：幽冥世界。
这六种宝物，洛致远已经给了洛宁《孟婆汤》和幽冥封神印。洛宁自己又在邙山道场得到了三生石。
媿婳也给了他《冥书－阴德卷》。
算起来，六宝已得其四。
可是，洛宁虽然得到了媿婳送的《冥书》，却只是残卷的《冥书－阴德卷》，还差《果报卷》、《轮回卷》、《混元卷》这三卷。
所以，其实六宝缺了奈何桥、彼岸花、《冥书》另三卷。
可是，媿婳和南凰仅仅用残缺的《冥书－阴德卷》，就构建了一个小型的假阴司。
那么现在多了幽冥封神印、三生石、孟婆汤，会将小阴司完善到什么地步？
洛宁和媿婳、南凰都是期待无比。
“圣鬼师弟，你从哪里搞到这几样宝物的？”媿婳忍不住问道。
洛宁随口说道：“或许我是圣鬼，所以冥冥之自有天意吧。我在东海的岛上，偶然发现了三种宝物。”
“当然，若非我鬼气尊贵，有幽冥鬼瞳，也不可能感知。”
洛宁简单几句话就解释过去了。
“鬼主，是不是能炼制孟婆汤了？”幕仙伶很高兴的说道，“仙伶愿意当孟婆，负责孟婆汤。”
南凰顿时笑容一僵。
虽然有了药方、三生石、幽冥封神印，可是她忽然发现，要炼制孟婆汤，仍然不易啊。
媿婳却是鬼里鬼气的幽幽一叹，“就算有了这几样宝物，可谁能操纵幽冥封神印？”
“能操纵幽冥封神印的，即便不是酆都大帝，也需要五方鬼帝，最起码也得是十殿阎君中的一位。”
“我们连阎君都不是，就算有幽冥封神印在手，也无法封授一位新的孟婆啊。”
按照《冥书》，幽冥封神印的真正印主是酆都大帝，属于正印神。
其次，五方鬼帝可以作为第二印主，也就是副印神，必要时代替酆都大帝执掌大印。
十殿阎君看似地位很高，其实只算贰佐，作为第三印主，在酆都大帝和五方鬼帝都不在神位时，“护印代封”。
问题是，媿婳和南凰虽然是天下最强的鬼修，掌管着唯一的半真半假的小阴司，可是她们连阎君神位都没有，如何操纵幽冥封神印？
无法操纵幽冥封神印，就无法封授孟婆神，也就无法炼制出真正的孟婆汤。
这不是遗憾是什么？
谁知洛宁微微一笑，“两位师姐，小弟身为圣鬼，或可试试。”
“也许，小弟真能操纵幽冥封神印呢。”
什么？鬼物再次被惊到了。
洛宁正色道：“你们给我半天时间，我试试看。若是可行，我就封一位新的孟婆神，炼制孟婆汤。”
媿婳站起来，“好！我的鬼主府静室留给你！圣鬼师弟，我们只能等你的好消息了。”
虽然她和南凰不敢相信洛宁真能操纵幽冥封神印封授幽冥之神，可她们还是很期待！
……
洛宁进入静室，就取出了幽冥封神印。
修炼到真人后，他已经能演出酆都大帝的一丝真意。虽然只能演出祂的一丝皮毛，可应该能操纵封神印了。
因为，他还有伶道珠，还有八座古鼎！
本来，哪怕是祂一丝角色神格，洛宁也不敢继续演绎，唯恐走火入魔。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角色，不能轻易演绎。
搞得不好，他会被角色真意磨灭意识，魂飞魄散！
上一次，他仅仅是演绎出一丝角色神格，就仿佛经历了大生死、大恐怖。
可是现在，八只古鼎和幽冥封神印都在他的手里。
有幽冥封神印和古鼎，他在因果上就有了牵引，就不怕被角色反噬。
可以试试！
他虽然推演不了祂的神通，却能推演出祂的一丝角色神格。
洛宁静坐一会儿，忽然伶道珠运转，首先感应幽冥封神印。
接着，就祭出了八座古鼎！
“訇訇”声中，八座古鼎旋转起来，苍茫而古老的王道道韵，犹如万丈红尘，无尽文明。
王道愿力，滚滚而来！
洛宁的一双丹凤眼，霎时间高远如苍天，星空幽邃。
浑身道意玄玄，尊贵无比！
“嗡”的一声，幽冥封神印在伶道珠的愿力和古鼎的王道气息之下，终于散放出一道黑气。
下一瞬，洛宁就再次感应到了无边无际的幽冥世界！
来了！
一股不可名状的意念，悾悾落下。
如此古老，如此苍茫，玄之又玄！
霎时间，洛宁犹如神灵……不，犹如祂！
如祂……附体！
无边暗世之中，恍惚间……只见！
只见！
一位面目混沌的存在，身穿缀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的黑色玄服……
静静的坐在那方世界的……最高处！
祂的气息，仿佛就是因果大道的渊薮！
此时此刻，洛宁似乎不再是自己，而是……祂！
祂的意志穿越时空，似乎阴阳轮回也在祂的一念之下。
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六案功曹、四大判司、十大阴帅……
一个个古老强大的幽冥之神，都在祂的监察之中，慨莫能外。
就是在那更高更远的所在，那不同世界的神灵，也有祂的神念牵引。
而祂这种仿佛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神念之力，好像就是……因果！
此时此刻，洛宁终于演出了酆都大帝的皮毛。
洛宁的目光，刹那间犹如神明。
漠然，冰冷，空茫……却又带着悲天悯人的气息！
神临！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封授鬼官！
幽古、苍玄的道韵之中，洛宁的眸光更加空茫，气息更加诡谲。
甚至，他的面目都变得混沌，漫漶！
倏忽之间，一道淡如风影、若有若无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洛宁的身上。
霎时间，洛宁似乎身穿缀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的黑色玄服！
仿佛，不再是自己！
洛宁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最后的一丝灵光，即将被吞噬。
这个角色实在太恐怖，太超然。哪怕洛宁仅仅演活他的一点皮毛，也将迎来意识磨灭的灭顶之灾。
然而——
可就在这险而又险的时刻，忽然伶道珠传来清灵之极的道韵，旋转成一片虚无。
滚滚红尘愿力，如决堤之水，如倒卷星河！
下一瞬，八只古鼎“訇訇”大响，精纯的王道愿力，煌煌降临。
与此同时，那阴冷到极点的幽冥封神印，也散放出浓郁的幽冥道韵。
洛宁的灵台顿时如清风过岗，心室大亮，下意识的就打出一个手诀。
原本陷入黑暗的意识，再次恢复如初。原本变得混沌的五官，在此清晰可见！
几乎同时，洛宁额头就出现一道幽黑的竖眼，幽冥鬼瞳！
接着又由黑色的幽冥鬼瞳，变成金色的红尘道瞳！
下一瞬，又从金色的红尘道瞳，变成灰色的虚空灵瞳！
转眼之间，三瞳连接变幻！
洛宁的感知之力，在三瞳变幻之中，似乎能勘破幽冥、红尘、时空之间的奥妙，混元化一！
此时此刻，区区脱胎境修为的洛宁，居然带着神通广大、道韵通玄的气息，犹如远古神明！
“嗡”的一声，幽冥封神印主动飞到洛宁手中，散放出浩瀚的幽冥信息。
一道道古老之极的封神道意，因果玄机，从冥冥之中渐次分明，从灵台一一闪过，道痕一般。
封授各方鬼神、赋予其能的敕语神通，已经触手可及！
隐隐之间，冥冥之中，十六个天道大字，轰然从洛宁灵台升起：
“封鬼封神，畏果畏因。苍天有眼，大道无垠。”
每一个字都带着光明正大、至高无上的道意，不可违拗，不可置疑，不可直视！
犹如当头棒喝，昊天庭训。
仿佛悾悾而言：“天授大权于你，好自为之！”
幽冥封神印是冥界封神重宝，代表着幽冥至高无上的大权，也代表着三界至高监察大权。
如此权柄，岂能不慎之又慎？
冥冥天道，岂能随意授大权于人？那即是苍生之苦，也是不教而诛。
洛宁心台如静，坦然面对十六大字，任凭十六大字在自己灵台刻下烙印。
就在这十六个大字铭刻灵台的下一刻，洛宁的魂魄力量，居然再次提升一个大境界，直接进入仙魂境！
在真界，因为天地规则的压制，修为无法提升到虚仙。
可是魂魄力量则是可以提升！
也就是，洛宁还不是仙人，就具备了仙魂境的魂魄力量。
在仙界别说虚仙，就是绝大多数的真仙，甚至少数的玄仙，也只是仙魂境的魂魄境界。
灵魂提升到仙魂境，哪怕洛宁的修为没有提升，他的神识之力也暴涨一倍不止，超过了两千里范围！
就是幽冥鬼瞳、红尘道童、虚空灵瞳的神通，也提升了一大截！
魂魄力量的提升，让洛宁对酆都大帝的角色推衍，更上一层楼。
若说他之前只能演出一点皮毛，那么此时他就能得到一点角色赋神了。
他终于拥有了一点酆都大帝的神通！
封授鬼官！监察幽冥！
……
静室之外，媿婳和南凰都是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她们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幕仙伶也很是期待。
她可是想当孟婆神啊，作为一个女鬼，谁不想当孟婆神？
孟婆神，可是十大阴帅之首，和六案功曹同级，只比十殿阎君低一等。
孟婆神不但是奈何桥主，还看护三生石，炼制孟婆汤。幽冥六大重宝，就有三种和孟婆神有关。
所以《冥书》中说，“……孟婆神位三品，阴帅之首，权要不下阎君……历代孟婆神，有望成就大道……”
意思是，孟婆神这个神位的紧要，不比阎君差，乃是幽冥阴帅之首。历代的孟婆神，有希望成就大道。
可是，洛宁侄儿真能操纵幽冥封神印么？
这女鬼正自思忖间，就见洛宁道韵幽幽的从静室出来了。
“圣鬼师弟！”媿婳和南凰赶紧鬼叫起来，“如何？能操纵幽冥封神印么？”
洛宁微微一笑，“小弟幸不辱使命，这幽冥封神印，我已经初步炼化，得窥其妙，可以封神了。”
“只是，因为眼下幽冥规则不全，小弟修为低微，封授的幽冥鬼官，只能是代理之职，无法授印正封。”
“真的么？”鬼主和司命大喜，“即便是代理之职，无法授印正位，那也好的很了！起码我们能行使职权啊。”
“圣鬼师弟，幕仙伶不是想当孟婆神么？你先封封看……”
媿婳和南凰都很激动。
封授鬼官啊！
鬼官也是神！
问题是……真—的—能？
若是幕仙伶这个代理的孟婆神能成功封授，那么她们就想被封为代理阎君！
一旦成功封授，就能开创阎王殿，算是正式开府了！
洛宁肃然看着幕仙伶，目光忽然变得空茫起来。
他没有称呼姑姑，而是直呼幕仙伶：
“幕仙伶，我且问你，你真想补缺孟婆神位，行使孟婆之职么？”
幕仙伶鬼躯一颤，神色一正，赶紧说道：
“我幕仙伶，甘愿补缺孟婆神位，行使孟婆之职。”
洛宁的面前，瞬间就浮现一方阴冷的黑色古印。
幽冥封神印！
“那我问你，你当如何行使孟婆之职？事关重大，吾不敢徇私。”
幕仙伶看着幽冥封神印，目光也变得空茫起来，幽幽说道：
“我当谨慎《冥书》典律，大公无私，忠于职守。如违此誓，天道灭之，神人共弃。”
洛宁点头，“既如此，吾送你十六真言：封鬼封神，畏果畏因。苍天有眼，大道无垠。”
幕仙伶灵台悾悾，心头大震，说道：
“是。封鬼封神，畏果畏因。苍天有眼，大道无垠。”
“好！”洛宁手按幽冥封神印，“吾便代表冥冥昊天，封授你为幽冥世界孟婆神！督查奈何桥、守护三生石！”
话未落音，就运转伶道珠，与此同时祭出九鼎！
滚滚愿力之下，伶道珠玄玄运转，八鼎苍音龙钟。
酆都大帝的一丝角色神格，顿时从天而降！
此时此刻，洛宁身上闪烁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额头的竖眼变幻莫测，浑身道意幽玄诡谲，犹如不可名状的存在，横空而出！
一道若有若无的神之密语，从洛宁灵台划过。
他下意识的足踏禹步，手掐一个灵虚指，幽幽念白道：
“吾，酆都大帝，幽冥道君。三界苍生，因果红尘，吾自空明……”
霎时间，周围的空间蓦然变幻，似乎进入了真正的幽冥地府。
恍惚之中，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若隐若现的出现。但见冥殿巍峨，鬼气弥漫，只觉神目如电，律法森严！
这个世界很阴暗，到处都是阴气、死气、腐气、煞气……
到处都是亡灵的意念！
无边无际的阴暗世界，充斥着古老、恢弘、肃穆、阴森的气势，似乎是宇宙本身。
一条巨大的、翻涌着黑色浪花的河流，在眼前无声的奔流。
河面之上，是漫漫灰雾。河水之中，是腐朽的亡灵气息。
一座若有若无的古老桥梁，横跨巨河，直达彼岸。
桥梁的彼岸，有一座石亭，石亭之上，是一个戏台般的方石。
那奈何桥边，三生石下，赫然静静安坐着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身前大锅如池，白雾蒸腾。
更远之处，是殷红如血的鲜花。
当真是：
忘忧河上奈何桥。
望乡台上三生石。
一碗孟婆汤后事。
只见路边彼岸花。
“这……”就是媿婳和南凰，感知到这丝尊贵到极点的幽冥道韵，都忍不住心生大敬畏。
“这是酆都大帝？”
两大鬼物呆呆看着演绎酆都大帝的洛宁，如在梦中！
“这……这么可能？”
就是未孩圣婴，此时也张开小嘴，一脸呆萌的盯着“爹爹”，犹如石化了。
洛宁心中大明，眸光空茫，忽然一抬手，再次祭出一样幽冥重宝。
三生石！
“訇訇—”戏台般的三生石飞出，犹如巨石入湖。
滚滚的幽冥气息，更是席卷而来，带着六道轮回的真意。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口中敕令般的念白道：
“鬼族有女，幕氏仙伶。道心如鉴，缘数可期。苍天冥冥，大有玄机。”
“着！封授幕仙伶代理孟婆神，鬼官三品，敕如天命！急急如律令！”
说完，空中居然化生出一道敕封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幕仙伶的名字，还带着幕仙伶的气息、道念。而且蕴含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幽冥封神印赋予的！
而此时的幕仙伶，被那道凭空生出的敕封符文笼罩头顶，整个鬼都呆若木鸡，肃然无声。
洛宁操纵幽冥封神印，当头盖下！
“轰—”
那敕封符文被盖了大印，顿时化为一道光晕，倏然炸开，没入幕仙伶的鬼躯。
幕仙伶的气息顿时暴涨！
转眼之间，她就从鬼尊变成鬼真，又变成鬼真圆满。
一股从未有过的幽冥道韵，从幕仙伶身上散放出来。
就是她的眉心，也出现一道竖眼，一闪即逝。
直到此时，幕仙伶才回过神来。
她感知到突然提升的修为境界，感知凭空多出来的幽冥道则，激动之余，不禁感慨万分。
孟婆神！
从今以后，她就是新的孟婆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荡胸生层云般的浩然而出，令她认知道因果大道的神奇。
畏因畏果！
“成了……”媿婳和南凰看着幕仙伶的变化，都是惊喜无限。
洛宁的脸色有点苍白，他收了幽冥封神印和八只古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第一次封授代理的孟婆神，终于成功了！
下一次，他将更加娴熟，轻松。
可是对愿力的消耗，也很惊人！
“我……”幕仙伶明明是个女鬼，此时却犹如仙子，“我真的成了孟婆，炼制孟婆汤简直是无师自通了……”
“爹！彩！彩！”未孩圣婴奶声奶气的大叫起来，顿时打破了众人的思绪。
媿婳这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颤抖的说道：
“万万没想到，圣鬼师弟能请酆都大帝神灵附体！那就是新的幽冥之主啊！”
能让酆都大度附体，能操纵幽冥封神印，还能找到孟婆汤的药方和三生石，又是圣鬼……
这还怎么解释？
这就是新的幽冥之主！
“属下南凰，见过幽冥道主！”南凰甚至直接行礼，改了称呼。
“属下媿婳，见过道主！”媿婳也赶紧改口。
幕仙伶则是不慌不忙的肃然行礼：
“属下孟婆神幕仙伶，拜见幽冥道君。”
洛宁兀自觉得有点不真实。
自己刚才，真的封神了？
他摆摆手，“你们不要客气。两位师姐，我想封授你们为阎君，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两鬼管辖小阴司多年，一向秉公而行，是最合适的阎君人选。
若非如此，就算关系再好，洛宁也不敢封两鬼为阎君啊。
这么大的鬼官，这么大的因果，他敢徇私舞弊？
虽然冥府有十殿阎君，可如今幽冥初建，有两殿阎君勉强足够了。
“那就谢过道君了。”媿婳和南凰心中欣喜，完全没有推辞之意。
洛宁道：“十殿阎君，各有封号。既然如今全部空缺，两位师姐可以选择封号。”
媿婳想了想，“我选择秦广王，掌生死寿元。”
南凰道：“我选转轮王，掌轮回。”
洛宁点头，“好，那我就封授你们为秦广王、转轮王！如此，十殿阎君，已有其二！”
洛宁依法施为，花了半天工夫，终于成功封授了秦广王和转轮王。
从此，媿婳就是新的秦广王，南凰就是新的转轮王。
就在洛宁用完幽冥封神印的下一刻，周围的幽冥幻境，居然轰然作响。
慢慢的，其中一些幽冥之物，居然由虚化实！
比如那森森鬼殿之中，赫然出现两座森然宏大的冥殿。
一座是秦广殿，一座是转轮殿！
与此同时，鬼母山的鬼域空间，慢慢孕生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并且，这个阴司小世界，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的拓展、扩张、延伸！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
“訇訇……”
只有魂魄意念才能感知到的轰鸣声中，整个鬼母山都在幽冥法则的力量下，彻底蜕变为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五百里……千里……三千里……五千里……一万里！
洛宁忍不住打开幽冥鬼瞳，不禁心潮澎湃。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此时见到这一幕，洛宁还是犹如做梦一般。
南凰和媿婳也激动不已，“小阴司要化真了，《冥书》所言不虚！”
只见那飞速扩展的小世界，转眼间的工夫，就从数百里方圆的鬼母山，成长为一个万里小世界！
消失万年的幽冥法则，再次无中生有般的孕育而出，慢慢巩固这个新生的、重生的幽冥小世界。
这个还不稳定的万里小冥界，地理地貌其实和真正的大冥界并无太大不同，就像一个微型模型。
一座座冥界的山化生而出，其中一座最大的山，正是天鬼六宫所在的罗酆山，乃冥界之主酆都大帝的冥都所在，至高无上。
媿婳鬼眸迷离的说道：“这……真是《冥书》中记载的罗酆山啊。”
南凰更是对洛宁说道：“道君，你能让酆都大帝附身神临，能操纵幽冥封神印，那么你就是新的冥帝了。”
她看着暂时还不高的罗酆山，“这山就是幽冥世界至高无上之地，也是你的道场。山上化生的六座宫殿，就是你的道宫。”
虽然这新的罗酆山高不到十里，周回不到百里，却已经显现出一股冥主道场的气势，上面更是已经有六座宫殿。
若是幽冥小世界能成长为真正的冥界，那么罗酆山必然能成为巍巍冥山。
到时，六座冥宫同样会变大。
此时的罗酆山虽然很小，可山下的玄冥幽野之上，已经布满了星罗棋布、气象森严的鬼殿，遥遥围绕着冥帝（酆都大帝）所在的罗酆山。
十大阎罗殿，赫然正在其中。
而十大阎罗殿中的秦广殿和转轮殿，就是媿婳和南凰的鬼殿。
“你们看那！”媿婳指着远处大片的原野，“玄冥幽野。”
阴冷无比、鬼气弥漫的玄冥幽野之上，阴泉纵横，冥水幽邃！
其中最幽深、最阴冷的九条泉水，便是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
这便是《道藏》中记载的九泉了。这个九泉都围绕着罗酆山，其中最大的一条，正是黄泉。
洛宁一看，只见那九泉之中，赫然是一座座阴森恐怖地狱。
按照《冥书》和冥界规则，只有生前罪业大于阴德的阴魂，才会被关押其中。
这九泉九狱各有名号，分别为：
号令之狱、斩馘之狱、追鬼之狱、毒害之狱、寒夜之狱、煞伐之狱、长夜之狱、屠戮之狱、考焚之狱！
而九泉地狱之外，应该是不计其数的、无须因罪入狱受罚的阴魂。
九泉之水中的阴魂，会受到九泉之水的滋养。滋养它们的养料，就来自于对狱中罪灵的剥夺。
这就是罚恶济善，平衡因果之力。
而那九泉之中，越是阴德厚重的阴魂，受到的阴泉滋养就越多，转世后的先天福缘就越多。
媿婳和南凰见了这一切，真是喜不自胜，欣慰至极。
她们见到这些幽冥规则所化的地狱，道心都圆满了很多。
虽然幽冥六宝还没有凑齐，信仰大业也没有恢复，眼前的幽冥世界还不是完全独立的真正冥界，可比起之前虚假的小阴司，无疑完善了太多！
起码现在，活人已经无法进入了。
若是将来彻底完善，世界将会如何？
此时此刻，鬼母山小阴司的数万鬼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惊呆了。
它们想不到，圣鬼大人一回来，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让它们惊喜万分的是，这里居然孕生出幽冥法则！
在新生的幽冥法则之下，所有鬼物的修为，都提升起来！
甚至有几位鬼尊圆满，竟然成为了鬼真强者！
而那些有阴差职务的鬼修，修为提升的更快。
数万鬼物的感念之下，洛宁的幽冥愿力，顿时再次暴涨！
不到半天的工夫，幽冥愿力就超过了五万方寸。
鬼母山的力量，强大了何止一倍？
可是，按照因果大道和幽冥规则，就算鬼母山的力量再强大，洛宁也不能再挪用了！
因为，既然已经演化为幽冥世界，那就不可再干涉阳间事务，只能遵循天道，专门而公正的掌管阴司之事。
……
鬼母山已经不是当初的虚假小阴司。
而是成为进出小幽冥世界的一个界面之门。也就是俗称的鬼门关。
洛宁已经知道：这样的界面之门，若是真正的幽冥世界，应该有三万六千道之多，可谓遍布三界。
连通真界和凡界的界面之门，俗称鬼门关。
连通所有仙界的界面之门，俗称玄冥関。
可是如今的小冥界，虽然已经有万里空间，却只有五道鬼门关。
而且，这五道鬼门关全部只能连同这个真界，无法连同仙界和凡界。
不过，哪怕是仙人亡魂，一旦进入冥界，就和真人凡人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冥界其实是和仙界平级的所在，并不存在仙界高于冥界的说法。冥界是三界众生的司法监察。
只要不是六道五行之外的存在，都要受到冥界的监察。
任凭你生前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到了冥界就从头开始。
原则上，阴魂轮回之时都是返回本界。只有极少数因果牵连强大的存在，才会换界轮回。
比如，下凡历劫。
也只有极少数，会苏醒前生的记忆，算是再次复活。
这不是徇私舞弊，而是因果之力和幽冥法则使然。
有了鬼门关，那就真是阴阳殊途，生死相隔。活人强者再想像之前那样进入鬼母山，就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他们的活人气息，会被冥界道则排斥，无法进入。
当然，洛宁例外。
他虽然也是活人，可他能演活钟馗，演活一丝酆都大帝的真意。而伶道珠的道则，已经超越了种族规则。
所以，他当然是人，却也是鬼。
有时是人，有时是鬼。
他能演活什么，就是什么。
洛宁没有听媿婳的建议，住进罗酆山的冥帝道宫。
虽然他能演活酆都大帝的角色皮毛，可是他的修为太低，根本不敢以新的酆都大帝自居。
要是得意洋洋的住进罗酆山，他怕会折损自居的气运，受到因果反噬。
毕竟，他的功德阴骘、愿力信仰，还远远不够！
只有小冥界进一步完善，恢复了信仰大业，他才敢以冥界之主自居。
实际上，按照洛致远的说法，太古时期的酆都大帝，都是神帝兼任。
那么神帝就是酆都大帝。
洛宁何德何能，敢僭越神位？
洛宁仅仅在冥界待了三四天，看到孟婆神幕仙伶成功炼制出了孟婆汤，这才准备离开。
三生石，他都交给了幕仙伶守护。
就在洛宁要离开小冥界之时，媿婳就接到一个消息。
“吐蕃太子居然派人来到南诏，面见南诏王，请求借兵灭佛，并在整个吐蕃建立圣鬼庙，立圣鬼神像……”
媿婳简直不敢相信，吐蕃国会主动信仰圣鬼。
与此同时，她又很是惊喜。
圣鬼庙的扩大，意味着小冥界司法范围的扩大。
只要吐蕃有了圣鬼信仰，小冥界就能覆盖整个吐蕃，取代吐蕃苯教祭祀和尸陀岭的职责。
洛宁心中有数，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洛宁心中暗喜，可是他不能让小冥界再插手此事，坏了因果之道。
“你告诉南诏王，此事阴司不管，让他自己决定。阴司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从今以后，南诏王廷的任何事情，小阴司一概不管，不然就是违抗幽冥法则。”
洛宁很是公正的说道。
媿婳鬼笑道：“道主师兄放心便是，我如今代理秦广王，南凰代理转轮王，岂能再像之前那样，再插手阳间政务？”
“就算道主师兄不提醒，我等也不敢沾染因果业力，自毁道途。”
之前还是圣鬼师弟，如今就是道主师兄了。
洛宁知道，如今她们身份不同了，孰轻孰重，自然会心知肚明。
幽冥为何公正？就是因为幽冥道则的真意，就是因果。
鬼官越是公正严明，就越是会得到因果之力的加持。所以，追求公正严明，就是鬼官利益所在。
所以才说神目如电，莫要暗室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至于三界监察大权，为何要由鬼修来掌管，那是因为：鬼修对阴德变化、是非善恶极其敏感，对因果道则也最为畏惧。
而且鬼物漠视人情世故，最不在意世间的感官享乐。
所以，鬼官才是天选的三界司法者。
自从冥界消亡，三界就变成五浊恶世，积累了巨大的因果业力，终于引发了恐怖大劫。
……
媿婳按照洛宁的吩咐，告诉南诏王，她和南凰不再插手王廷之事。
让南诏王好自为之。
南诏王怅然若失，也只能罢了。
他告诉媿婳，他已经答应借五十万南诏精兵，四位真人强者，北入吐蕃帮助吐蕃太子灭佛。
吐蕃太子答应，立圣鬼庙为吐蕃国教，修建三千座圣鬼庙，全民祭祀圣鬼。
洛宁听到南诏和吐蕃达成协议，终于放心了。
他很是期待，接下来会收获多少愿力！
可以放心离开了。
……
洛宁出了鬼门关，收敛身上的鬼气，就祭出飞剑，飞往大相府。
仅仅一天，洛宁就回到了大相府。
他离开前后也就不到十日，洛离就彻底稳定了新占领的六郡。
“阿兄。”洛离一看洛宁就满脸不高兴，“小黑走了。这狗子，脾气越来越大。”
洛宁眉头一皱，“它为何离开？”
虽然它知道，祸斗离不开主人，一定会回来，可他还是有点不爽。
开始使性子了是吧？
洛离指指不远处一脸冷傲的银茸，“这段日子，我就是对银茸好了些，冷落了它。”
“它见我偏心，就不依不饶，觉得在银茸面前丢了面子。”
“于是它一生气，居然不辞而别。”
“是么？”洛宁看着妹妹，似笑非笑，“真是这样？你没有骗我？”
洛离眨眨眼，神色有点呆萌，“阿兄……”
洛宁虽然没有运转伶道珠测谎，此时却已看出，妹妹在撒谎！
静静站在一边的苏绰，看着这对兄妹，不禁微微一笑。
她就知道，离儿一定瞒不过她阿兄。
洛离忽然低下头，露出粉光致致、茸毛细细的脖子，看着自己的脚。
声音也低了下去，弱弱的。
“阿兄啊，小黑也怪可怜的，很多天都没有吃烤肉了，总是吃灵石，也会腻味的嘛……”
洛宁叹了一口气，摸摸妹妹的脑袋，“所以，你就放它出去吃人？它可是祸斗啊，那可是天生的凶神，就是一个村子的人，都不够它吃的。”
“离儿，我之前反复叮嘱，不要放它出去吃‘烤肉’。它要是吃习惯了，我们养不起。”
洛离顿时快要哭了。
洛宁一见妹妹这装可怜的样子，也无法再责怪，只能问道：
“它要去吃哪里的烤肉？”
知妹莫若兄。洛宁当然知道，妹妹虽然心狠手辣，可其实很有底线。
这几年，她已经杀了很多人，早就超过了千人大关。
可是她杀的人，几乎都是恶人。按照因果，都是死有余辜之人。
但是，即便洛离有底线有分寸，洛宁也不希望她动辄杀人。
洛离不敢隐瞒，“阿兄，小黑要去吃的，是童颜萨满慕容灵贝的部落。”
“什么？”洛宁脸色一沉，“巴颜山的土谷部？他们做了什么，居然要被小黑烧死吃掉？”
洛离咬牙道：“土谷部落的人罪孽大了，他们居然暗中投靠了金人。这就罢了，土谷部还截杀了钱四算盘的商团，杀了我们两百多人，抢了所有货物。”
“指挥截杀商团的，就是童颜萨满！”
“当初是阿兄救了她，她才能顺利度过劫难，成为部落之主。”
“可她是怎么报答阿兄的？先是不辞而别，后来连个消息都没有，而且暗中投靠金国。”
“如今更是杀了我们两百多人，抢了大批货物，恩将仇报。”
“阿兄还不知道吧，她这两年可是做了不少坏事。如今凶名渐起的恶魔萨满，居然就是她！”
“整个土谷部，如今都被称为巴颜贼寇。”
“我知道她和阿兄交情不错，为了免得阿兄为难，干脆帮阿兄解决这个祸患。”
“刚好小黑想吃人，我就放纵它去了。”
洛宁眉头紧皱，“这可是一个部落，慕容灵贝也曾是洛家班的一员，你是不是搞错了？”
洛离摇头道：“阿兄，我也希望自己搞错了，可是夏先生和顾先生他们反复调查过，结果根本没有错。”
“首恶就是慕容灵贝，她的族人如今都是杀人越货的匪帮，还曾屠过两个益州的夏人村庄。”
“她如今受了金人巴颜格格的称号，暗中和攻打凉州的金军勾结。这都是真实情报。”
洛离知道童颜萨满和阿兄有香火之情，本来不想让阿兄知道此事，让阿兄难做。
可眼见隐瞒不住，干脆实话实话。
而且，情报绝对是真的，她没有冤枉慕容灵贝和土谷部。
“童颜萨满……”洛宁眼前，不由浮现出慕容灵贝的童颜，耳边似乎又响起她清稚的声音：
“我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
洛宁摇摇头，问道：“小黑走了多久？”
洛离道：“一天吧。”
洛宁当即祭出飞剑，“我去一趟巴颜山！我一定要亲自见见慕容灵贝！”

第三百七十九章 没想到，来的却是一条狗
看到洛宁刚回来就离开，洛离不禁撇撇嘴。
“唉，阿兄这么急的赶去，还真是在意童颜萨满啊。”
洛离招招手，银茸立刻跑到她身边，笨拙的摇着尾巴。
只有在洛离面前，银茸才更像个宠物。
洛离摸着银茸的银发，小脸有点阴郁。
苏绰说道：“离儿，我和童颜萨满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她一直很神秘，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洛家班中，她只和你阿兄亲近。”
“不过，要说她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一个女魔头，还屠杀我们的商队，我却是相信的。”
洛离微微一笑，“情报肯定没有错。顾先生是葵花府的旧人，夏先生是绣衣府的旧人，还有钱四算盘。总不可能三方情报都冤枉了她。”
“但嫂子你也没有异议，似乎不是因为情报。”
苏绰点头道：“我没有异议，的确不是因为情报。而是我在苏氏读书时，曾经读过一个古老冷僻的故事。”
“若非童颜萨满的事情，我还想不起这个故事。”
“正是因为这个故事，所以你放纵小黑去制裁她时，我才没有反对。”
苏绰一边说，一边步步生莲的走到亭中坐下，洛离也坐在她对面，给她斟了一杯茶。
两个女子临水而坐，就连园中的春光也更加迷离了。
苏绰喝了一口仙茶，缓缓说道：
“苏氏有一本万年前的古籍，名叫《巫灯烬》，是手写本，也就是孤本。”
“这本《巫灯烬》是一万年前，一位名叫萨满的鲜卑公主，留下来的亲笔书札。此书，只有苏氏有。”
“那个时期的鲜卑国，被称为巫国。他们的首领都是最厉害的巫觋，号称巫王，而不叫萨满。”
“萨满之名的由来，就是源于这位名叫萨满的鲜卑公主。”
“那时，鲜卑国出现了一位千年难出的巫道天才，名叫萨满，是檀山的女儿。”
“萨满有傩戏娱神的能力，只要她戴上某种神灵的面具，就能拥有那位神灵的神通。”
洛离听到这里，不禁蛾眉一皱，“这么厉害？那不是和阿兄的伶道差不多了？”
苏绰道：“《巫灯烬》是这么写的，而且语焉不详，寥寥数语。至于到底是不是你阿兄这样的伶道神通，那就不知道了。”
“总之，萨满公主非常厉害，年轻轻轻就成为鲜卑汗国最厉害的巫道强者，超过她的父亲，巫王檀山。”
“若是萨满公主孝顺，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萨满公主和父亲有很大分歧，甚至公然反对父亲的对汉政策。”
“檀山奉行的是亲汉策略，不但接受大汉册封，还派兵跟随汉军出征，表现的很恭顺。”
“萨满公主却是极端仇视汉廷。她认为，上天和巫神，注定会让中原人眼中的东北夷狄，统一天下。”
“所以她主张反抗汉朝，建立鲜卑人自己的霸业，获取鲜卑人自己的天命和气运。”
“她认为自己的父王软弱，就想取而代之，做塞外诸族的女主。”
“父女之间的矛盾，虽说不是水火不容、反目成仇，却也越来越僵。汉廷得知消息，决定除掉萨满公主，以绝后患。”
“萨满公主巫术通神，修为强大。刺客一动身，她就算到了。于是，她准备了陷阱，等刺客主动来送死。”
“前后几批刺客，都被她诛杀。”
“可是有一位叫武越的刺客，不但没有被她诛杀，还被秘密留在她身边。”
“理由是……”苏绰说到这里，神色有点古怪。
“她喜欢武越？”洛离不禁问道。
苏绰摇头，“若是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惜不是。”
“萨满公主饶恕武越，将其秘密留在身边的的理由竟然是……她要用武越来刺杀她的父王。”
“武越是汉人，又是个高明的刺客。用来刺杀她父王再适合不过了。事后，族人也只会怀疑是汉廷刺杀鲜卑王，然后挑拨离间。”
“她的打算当然是，等武越杀了鲜卑王，再杀了武越，给国人一个交代。然后以此为借口，起兵反汉，为父报仇。可谓一箭双雕。”
“反正她已经暗中控制了武越，也不怕武越临水反水或泄露她的阴谋，横竖不过是个必死的棋子罢了。”
“武越乖乖听话，才会得到最痛快的死法。否则，只会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在她的秘密安排下，武越成功的刺杀了鲜卑王檀山。”
“然而，在她成功弑父之后，得到父亲的指环，知道父亲的秘密，才知道自己铸下大错。”
“原来，父亲对汉朝的恭顺，全部是伪装的假象。百年来，父亲为了反汉，暗中做了很多准备，秘密控制了很多塞北部族，已经积蓄了很大力量。”
“父亲的亲汉之心，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忍辱负重的计谋。没有父亲多年来的努力，鲜卑早就被汉朝灭了。”
“她虽然天资卓绝，修为绝顶，可还是太年轻了啊。”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上了汉廷的当。”
“汉廷顾忌的、想除掉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父亲……鲜卑王檀山！”
“可是，父亲表面恭顺，汉廷没有借口。而且要在鲜卑的地盘除掉暗杀鲜卑王，很难。”
“所以，汉廷就利用他们父女不和，派出刺客刺杀公开反汉的自己，设计再利用自己的手，弑父。”
“这是一个连环计，她中计了。若非她这个女儿的安排，汉廷刺客根本杀不了鲜卑王。”
“她真是太年轻了啊。”
“她号称能预测凶吉，自信能推算命运，谁知最后还是被命运算计。”
“鲜卑王的突然陨灭，导致其生前掌握的秘密力量全部失去了控制。很多暗中归附鲜卑的势力，也随着他的死而背弃了鲜卑王廷。”
“于是，本来已经强大起来的鲜卑联盟，就此分崩离析。”
“她虽然继承了王位，可是鲜卑的势力今非昔比。起兵反汉后，很快就被汉军合围，击败。”
“她父亲多年的苦心经营，被她一朝葬送。她之前痛恨父亲软弱，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这个弑父者，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
“萨满公主率领最后的心腹，仗着强大的修为，冲出汉军的重围，来到了鲜卑山，举行了最后一场大傩祭神，对神灵发下了血誓。”
“她甘愿把自己和数千追随者的魂魄献祭给神灵，洗刷自己的弑父罪恶。”
“她恳请神灵，赐予自己两个诅咒。第一个诅咒，诅咒千百年后所有灵知强大的鲜卑巫女。”
“诅咒她们永不长大。让她们在二十岁前，就夭折而死。”
“如果她们能度过厄运，平安度过二十岁，那就让她们成为黑萨满，坠入魔道，死于非命。”
“第二个诅咒，就是诅咒中原终有一日被异族占领，将汉人踩在脚下。诅咒终有一日，塞外夷狄会入关为主……”
洛离听完这个故事，终于明白了。
“嫂子认为，慕容灵贝是受到了萨满公主万年前的诅咒，已经坠入魔道？”
“难道，就没有法子解除诅咒么？”
苏绰摇头道：“《巫灯烬》这本书，是萨满主公故意留下来的。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后世有人能见证她的诅咒。”
“她本来就是个强大的巫师，又造下了极大的因果业力，加上用自己的灵魂和数千追随者的灵魂献祭，诅咒之力很强。”
“而且诅咒这种东西，造成的业力越多，诅咒之力也越大。就像是一条河，越到下游水势越大。”
“万年来，很多鲜卑巫女，都受到她的诅咒，一代代积累的诅咒之力，何其强大？”
“要化解这种诅咒，除非是动用强大的王命圣旨来镇压，或者上古时期的幽冥世界重现，用幽冥愿力来磨灭。”
“这两个条件，我们一个都没有，根本就是无解。拿什么解除慕容灵贝的诅咒？”
“慕容灵贝肯定已经坠入魔道，才会如此狠毒。既然无法帮她解除祖宗的诅咒，那么就只能除掉她，免得更多人被她残害。”
洛离叹息一声，“所以说，我放纵小黑去灭她，还是没有错。”
“她极有可能有底牌，不然不敢对我们的商团下手。不过，哪怕她底牌再厉害，也奈何不得祸斗。”
“就算小黑灭不了她，自保也没有问题。”
“我担心的是，阿兄为难啊。”
苏绰道：“萨满公主是个很强大的历史人物，怨念也很深重。可是慕容灵贝不是萨满公主，慕容灵贝还是慕容灵贝，只不过受到诅咒，已经魔化了。”
洛离点头，“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苏绰想了想，“离儿，你阿兄刚才走的太急，我的猜测来不及告诉他。”
“你用魂念牌给他发一道讯息，把我的猜测告诉他。但愿有一点用处吧。”
“好。”洛离点头，随即就发了一道飞讯。
……
巴颜山。
益州、凉州、吐蕃三地之交的巴颜山，是昆仑山的余脉，也是凉州和吐蕃的界山。
此时的巴颜山土谷森林，隐隐传来人喊马嘶。
一队队的鲜卑武士，押解着大群的夏人俘虏，往山谷中驱赶。
这些夏人俘虏，都是从益州和凉州抓来的。
他们，将被用来祭祀部落的巫神庙。
大树搭起来的高台之上，正有一个气息冷厉、头戴高冠、胸挂龟甲的白衣少女，正目光漠然的看着大队俘虏。
她的眼眸，赫然是一片铅灰色。
这少女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阴鸷的戾气，和她仍然清稚的童颜，很不相称。
即便她长相美丽，也令人心中悚然。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鲜卑族人。其中还有一人金钱鼠尾，居然是个女真人。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土谷部首领，童颜萨满，慕容灵贝。
虽然她的相貌没变，可是气质却判若两人。
而且她的修为，居然已经是三品宗师。就好像捡来的修为。
很多族人却都知道，首领是一夜之间觉醒，得到的修为。
就好像祖灵保佑。
他们不知道，这是古老的诅咒之力。得到这种修为，根本不是好事。
“萨满大人。”一个鲜卑武士上前说道，“三千名夏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慕容灵贝幽幽说道：“开始祭祀吧。希望他们的鲜血和魂魄，能让祖先喜欢，让祖先赐予的灵知，更加强大。”
“是！”那鲜卑武士领命退下，安排祭祀去了。
那女真人笑道：“巴颜格格，等到祭祀完成，你的灵知之力，就更加强大了，会推算的更准啊。”
“到时，格格就是天下第一卦道强者。”
童颜萨满理都不理这个名叫图格的女真修士。
什么金国，她才不关心。
她看着巫神庙中的神像，目光诡谲。
这神像是个女子，身材高大，满脸英武之气，乃是鲜卑古代的一代女主。
这神像也是家族的传家宝物，蕴含难以言喻的力量。
图格见慕容灵贝对自己理都不理，不禁暗自咬牙。
一个小小的鲜卑部落，不过几千兵马，若非看上了这女人的灵知，大金岂能拿她当回事？
慕容灵贝手中摸着龟甲，忽然蛾眉一扬，微笑着说道：
“且慢祭祀，有麻烦了。”
“来人。布阵。”
说话间，三千鲜卑甲士就轰然列阵，守住了寨门。
“是它。”慕容灵贝露出诡异难测的笑容，“我原以为，杀了龙错城的人，那位会亲自前来问罪，没想到……”
她的神色有恃无恐，“没想到，来的却是一条狗。呵呵，我还真是算错了一次。”
她话刚落音，一道黑影就破空而来，强大的妖气顿时从天而降。
“汪嗷！”惊天狂吠响起，空中赫然出现一头狰狞巨犬！
这巨犬全身漆黑如墨，霜牙如刀，红眸如血，浑身火焰缭绕，周围的空间都似乎要被点燃。
“这是……一品妖兽！”在场的修士，人人惊骇，面如土色。
唯有童颜萨满，神色如常。
“汪呜！”黑色巨犬仰天狂吠，妖气如沸，猩红的眼眸盯着童颜萨满，目光复杂。
“咯咯！”童颜萨满笑了，“忠诚护主的小黑，你今日来到我的部落，是来做客的么？”
她虽然才三品修为，可面对强大无比的祸斗凶兽，却夷然不惧，不知到底有何依仗。
祸斗怒了，张口就吐出大片火焰！
它已经看出，眼前这个熟悉的女子，已经不是那个童颜萨满，而是一个敌人！
它要烧死眼前包括忘恩负义的童颜萨满在内的所有人，然后吃掉！
恐怖的火焰瞬间就形成一片火海，笼罩而下。
三千鲜卑战士的军域，顿时岌岌可危！
可是童颜萨满忽然清叱一声，手中龟甲一变，顿时黑光一闪。
紧接着，她的气势就突然暴涨！
而她身前的祖灵神像，似乎在赋予她力量！
此时此刻，慕容灵贝犹如神像复活，带着一丝古老惊绝的气势。
她的修为，竟然诡异的来到真人！
“咔咔！”神像的表层忽然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接着，白骨也根根断裂，破碎！
原来，这神像居然是真人肉身炼制而成。
“轰”的一声，高大英武的神像倒下，成为一顿骨肉碎渣。
可是慕容灵贝的气势却越发强大，竟然来到了真人圆满！
“封！”慕容灵贝抬起龟甲，一个道纹就化生而出。
这道纹犹如漩涡一般，居然挡住了祸斗的恐怖火焰！
而就在不远之处，正有一个隐身男子，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洛宁！
洛宁因为有飞剑，比小黑提前了半个时辰来到目的地。
他没有立刻现身，就是想借小黑试探一下，慕容灵贝究竟有何凭借。
当然，他也收到了洛离的魂念牌信息，知道了苏绰的猜测。
问题是，苏绰的猜测是真的么？
可是看上去，似乎慕容灵贝真的受到诅咒，已经魔化了！
此时，看到慕容灵贝修为暴涨，竟然挡住了小黑的火焰，他就明白，小黑今日奈何不了土谷部。
毕竟，土谷部还有几千兵马的战域。小黑要攻入山寨，可能性不大。
看着气质大变的慕容灵贝，洛宁心中很不是滋味。
心中再次浮起之前那个甜美温柔的童颜萨满。
这才两年，就变成女魔头一般的角色了啊。
“小黑。”洛宁声音淡然的说道，“退下。”
小黑没想到，主人这么快就来了。
它虽然凶狠，倒是很听洛宁的话，当即火焰一收，就退到洛宁身后。
它固然没有出全力，可它也知道主人的意思。
童颜萨满看到突然现身的洛宁，神色霎时间又变的天真烂漫。
整个人的气势，似乎都不同了，居然再次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的小萨满啊。”洛宁神色复杂，“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慕容灵贝手抚胸口，“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报答大人啊。”

第三百八十章 你只做错了一件事！
“为了报答我？”洛宁眼睛一眯，“慕容灵贝，为了报答我，你就杀了我的商队，抢了我的货物，屠杀了夏人村庄么？”
他指指三千夏人俘虏，“还有这些准备被你祭祀邪神的夏人，也是对我的报答么？”
慕容灵贝站起来，来到洛宁面前，十分认真的说道：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您。”
她忽然看着女真使者图格，“来人！拿下这个女真人！”
图格大惊失色，“巴颜格格，你……你可是答应了我家大汗……”
话未说完，几个鲜卑修士就上前围住了图格。
就是土谷部的族人，此时也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为何首领会突然对尊贵的女真客人动手。
土谷部不是已经投靠大金了么？
洛宁也没想到，慕容灵贝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图格。
这图格，正是自己想杀的人。
之前，图格以女真使者的身份，出使龙错城，被自己赶走。
结果图格率领的女真使团，居然在北归途中，屠杀了几个吐蕃小部落。
如今，这个图格在巴颜山。好得很！
慕容灵贝拿下图格，又对众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许出现。”
三千鲜卑武士和大批族人，一起领命离开。
原地只剩下洛宁、小黑、慕容灵贝。
“尊敬的大人，”慕容灵贝指着巴颜山，“您看，这座巴颜山，像个什么？”
洛宁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可他还是顺着慕容灵贝的手，重新打量巴颜山。
巴颜山并不险峻，山顶很是平直，乍看像是一座大坝，不像山峰。
周围的草木虽然蓊郁葳蕤，却带着一种幽冷。
而且，一条大河穿过山脚，浩浩东流。这穿山而过的河流，正是岷江。
这江水，同样气息幽冷。
洛宁放出神识，这才发现，原来这巴颜山，就是岷江的源头。
眼前穿山而出的河流，就是岷江的最上游了。
“这山……像是一座桥。”洛宁说道，“越看越像是一座桥。”
慕容灵贝微微一笑，“尊敬的大人，不是像一座桥，它本来就是……一座桥！”
“这山下的江水，其实应该叫冥水，幽冥的冥，而不是岷水。”
“什么？”洛宁闻言一怔，岷水就是冥水？
他运转伶道珠，鉴定对方的话，没有发现慕容灵贝在撒谎。
随即，洛宁就有些明白了。
他指着巨桥一般的山，“我的小萨满，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山体之中，埋葬着一座桥吧？”
慕容灵贝粲然一笑，露出扁贝一般漂亮的牙齿。
“尊敬的大人，你的智慧无人能及。不错，这山腹之中，的确埋葬这一座桥。”
“若是我的推算没有错，那埋葬山腹之中的桥，正是大人需要、而且正在寻找的奈何桥！”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推算了整整三百六十天，才推算出来，大人就是新的幽冥之主。”
“我推算出了幽冥世界重现天地之间的吉兆，这吉兆，正是应在大人身上啊。”
“我还推算出，大人正在寻找几种幽冥宝物。其中的奈何桥，正在此间！”
洛宁更是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恢复小幽冥的事情，居然被童颜萨满算出来了。
童颜萨满看着有点惊讶的洛宁，解释道：
“尊敬的大人，你不要惊讶。我能算到这一步，不光是因为我的灵知更加强大，也因为你是我的吉祥贵人，还因为奈何桥恰恰就在我的部落。”
“都是因为大人恢复幽冥世界，造成的因果愿力太大，这才激发了我的灵知。”
“否则，就算是我，也算不出这等机密。”
“这一年，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帮助大人得到奈何桥。”
洛宁立刻运转伶道珠的测谎神通，发现慕容灵贝还是没有撒谎。
她的话句句是实！
顿时，洛宁就心生喜悦。
刚刚从鬼母山回来，刚刚恢复了小幽冥，就又得到了奈何桥的消息！
不过，此时洛宁更关心的，是慕容灵贝本人的情况。
“小萨满。”洛宁的语气终于温柔了下来，神色也充满了关心。
“我听人说，你是受到了祖先的古老诅咒，魔化了？”
“附近很多人都说，你变成了狠毒的魔女。”
他不希望，苏绰的猜测是对的。
童颜萨满神色诡异，“我的确曾经受到了诅咒，这是万年以来，所有鲜卑萨满的宿命。”
“是一个名叫萨满的祖先，诅咒了她的后裔，希望她的后裔之中，出现一个强大的魔女，那就算她复活了。”
“可是，她的诅咒唯独对我失败了。我是自古以来，唯一摆脱她的诅咒，顺利度过二十岁却没有坠入魔道的女巫。”
“尊敬大人，不敢隐瞒您。您知道我为何能成为幸运者？那是因为大人您啊。”
“您是我的吉祥贵人。我在您身边待了一年，借助您的气运，不但顺利躲过了诅咒的厄运，还获取了诅咒的力量。”
“实话告诉您，我一直很好，除了变得强大而吉祥，并没有坠入魔道。”
她指着变成一顿骨肉碎渣的神像，“她通过可怕的诅咒，想利用自己的后裔，万年阴魂不散。”
“可是我不但不会被她利用，还要抽取她的诅咒之力。如今，就连她蕴藏在神像中的怨念，也烟消云散了。”
伶道珠告诉洛宁，童颜萨满还是没有撒谎！
洛宁的脸色又冰冷下来，“既然你没有被诅咒，没有坠入魔道，那你为何要杀了两百多人的商队？难道他们不是你杀的？”
童颜萨满点头道：“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那两百二十一人，的确是我杀的。我不但杀了他们，还将他们的魂魄填入奈何桥。”
“我屠杀过一个夏人村庄，也用他们的魂魄填入了奈何桥。”
“您今日所见到的三千夏人俘虏，也是为了填入奈何桥。当然，族人们都以为是祭祀神灵。”
洛宁已经研习过《冥书－阴德卷》，又演活了一丝酆都大帝的真意，对冥界的了解当然今非昔比。
他知道，奈何桥这种宝物，若是脱离冥界，就只有红尘世界才能蕴藏。
所以，彼岸花可能在仙界，但奈何桥却多半在这个世界。
奈何桥会化为山川大地的一部分，汲取天地道韵和生灵愿力。
若是因果机缘不到，奈何桥绝对不会化形出世。
而奈何桥一旦即将出世，就需要大量的阴魂去祭桥，也就是填入桥下的桥墩。
当然，这些填入桥墩的祭桥阴魂，必须是恶业昭彰的罪灵。
只有这种罪灵的业力，才能激活化凡的奈何桥，让它重新成为幽冥之宝。
没有足够的恶灵祭桥，奈何桥就只是一座化凡的桥。
“我的小萨满啊。”洛宁叹息一声，“原来你是为了祭桥，可是你杀的人，不是我的商队，就是普通百姓。”
“你用这些无辜之人祭桥，不但毫无用处，还会造成极大恶业！我不会袒护你！”
他神色忧伤。就算对方为了他，可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那也要受到制裁！
慕容灵贝摇头：“尊敬的大人，难道您的灵贝，是一个乱杀无辜的人么？”
“既然我没有真的被诅咒魔化，那么我是绝对不会用无辜者的魂魄祭桥的。”
“那不但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杀业，也无法唤醒化凡的奈何桥。我为何要做这种愚不可及的事情呢？”
“我的灵知，已经指引我应该怎么做了。”
洛宁眉头一皱，“你是说……”
慕容灵贝点头，“不错。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钱四算盘的商队，简直是罪大恶极，人人该死。”
什么？洛宁整个人的气息，都冷冽起来。
慕容灵贝道：“听说大人近一年不在龙错城，是洛离小姐代理城主大权，是么？”
“洛离小姐的兴趣，是管理财务，绥靖地方，训练兵马。”
“兵权、财权、用人，听说洛离小姐都管理的很好。可是她对商事和农事，却是并不上心。”
“龙错的商贸大权，是钱四算盘在负责。他管着五千人的龙错商队，经营着庞大的生意，交游广阔，在江湖上影响很大。”
“甚至，钱四算盘还开通了去金国的商道。龙错如今的兴旺，钱四算盘也有功劳。”
“这么庞大的商队，洛离小姐当然不会熟悉下面的商队伙计。商队伙计的招募，也只有管事、掌柜等人过问。”
洛宁闻言默然。
其实，别说是洛离，就是他自己，也不认识商队伙计。就是一般的商队管事，他也不认识。
更别说最基层的商队伙计了。
慕容灵贝继续说道：“当然，钱四算盘也是忠心的。可问题是，如今的钱四算盘，并不是真正的钱四算盘，而是被夺舍了。”
“夺舍的成功率很低，可一旦真的夺舍成功，也很难被识别。”
“恰恰，夺舍钱四算盘的人还是他的哥哥钱三簿子。因为血脉相近，又有金人相助，钱四算盘被他成功夺舍。”
她说的没错。血脉之间越有渊源，夺舍的成功率就越高。这也是为何真界和仙界，亲情关系淡漠的原因。
“钱三簿子是钱四算盘的亲兄弟，长期在凉州经商，早就投靠了金国，已经是金国皇商旗下的掌柜。”
“阿敏攻打凉州时，他当金军奸细，被凉州军斩杀。可是他的魂魄没有死，被金人带回养魂。”
“金人用他的魂魄夺舍钱四算盘之后，他就成了钱四算盘。轻而易举的窃取了龙错的商贸大权。”
“外面没人知道，‘钱四算盘’已经成为金人潜伏在龙错城的奸细。他掌握的商队、渠道、关系，全部落入金人手中。”
“这种夺舍简直是天衣无缝，洛离小姐他们怎么会怀疑？就算被发现，也只会认为是钱四算盘本人暗中降金，而不会知道和钱三簿子有关。”
洛宁闻言，简直毛骨悚然。
因为，钱四算盘不但掌握了龙错势力的商贸大权，还通过货物运转，参与了龙错军民的补给、赈济、后勤、采购等。
其中涉及到粮食、食盐、药材、布匹、菜蔬、建材等日用物资。
若是金人设法在物资中下毒……那造成的后果，绝对够龙错势力和洛宁喝一壶！
洛宁此时才猛然发现，龙错系统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恰恰就是商贸方面。
刚好无论是自己、洛离，还是苏绰，都对商务不感兴趣，也很少过问。
洛宁语气阴冷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灵贝说道：“两个月之前。帮助夺舍的金人，已经落在我的手里，眼下秘密关押在地牢之中。”
“幸好，钱四算盘还没有死，他的魂魄，还在养魂木中栖息。金人奸细留着他的魂魄，当然不是好心。”
“大人放心，钱四算盘栖身的养魂木，同样被我秘密藏着，外人不知。”
“我能抓住那个金人奸细，拷问出这个秘密，是因为那天我推算出，有凶星过境。”
“于是我守株待兔，抓住了假冒商人的金人奸细。拷问之后，居然得到这个秘密。”
“不过，夺舍钱四算盘的钱三簿子，还不知道此事。他如今在龙错城，估计说了我不少坏话。”
洛宁问道：“如此说来，你杀的那两百多人的商队成员，其实都是金人奸细？”
慕容灵贝笑了，“不错。钱三簿子夺舍成功之后，秘密屠杀了负责去凉州的商队，然后全部换上了金人奸细。”
“这些金人奸细不是真正的女真人，而都是降金的夏人八旗。他们冒充商队伙计，跟随钱三簿子，准备回龙错城。”
“他们要是回到龙错城，当然会被派往各支商队，秘密潜伏了。”
“然而钱三簿子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于是，在他经过巴颜山时，我亲自带人袭击了‘商队’。”
“我故意放走了他，却抓了两百多个奸细，全部祭桥。”
“这些奸细都被钱三簿子下了药，没有吐露秘密。可惜钱三簿子不知道，我早就知了若指掌。”
洛宁没想到，事情的原委居然是这样。
他想了想问道：“你故意放走钱三簿子，就是为了麻痹金人？”
慕容灵贝点头，“大人英明。我若是抓了他，金人必然认为我通过他知道了秘密。”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无法将计就计，金人还会戒备我。暂时放走他，反而可以从容布置。”
洛宁笑了，“你做的很好。我的小萨满，你终于长大了啊。”
慕容灵贝又道：“我去年屠杀的夏人村庄，的确是个真正的村子，那是一个偏僻的长寿村。可是我感知他们的人心，极其不祥。”
“我这种灵知感应，往往错不了。”
“于是我假装一个过路人，夜晚借宿村中，暗中调查。”
“结果我发现，村中数百人都在秘密修炼虿术。”
“他们的虿术是一种几乎失传的邪术。一般用婴儿为虿盆，也用路过的外地人为虿盆。”
“这种邪术，是将几种虫子养在虿盆的体内，吸干虿盆的生机，然后再种入自己的体内，这样能延寿好几年，最多能延寿二十年。”
“所以村中老人，八十高龄比比皆是。”
“这种邪术不但能延长寿命，很少生病，还更容易享受男女之乐。很多村民养虿，不仅是为了增寿，更是为了肉欲。”
“他们生下的孩子，很多都没有机会长大，而是直接成为自己的虿盆。”
“路过的行人，都被他们热情招待，结果半夜被迷晕，沦为虿盆。”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可谓罪业深重。我借宿的那户人家，就想半夜暗算我，用我当虿盆。”
“但是，这个山村在外人看来，也就是比较长寿而已。并没有太奇怪的地方。”
洛宁眉头一皱，“这种邪术，为何没有流传出去？”
慕容灵贝道：“第一，这个山村在益州边陲，很偏僻。第二，他们得到这种邪术，也就几十年的时间，当年却是个平常村子。第三，那几种虫子只有他们村才有，其他地方没有。”
“事关每个村民的利益，当然没有人主动泄露。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当地灵官，肯定是知情的。所以他们在村中修建了城隍的私庙祭祀，用香火贿赂城隍。”
“我杀的人，都是灵知感应到恶业，可以用来祭桥的。但是，那些人的恶业，外人不得而知，就以为我是乱杀无辜。”
“女魔头的称呼，就这么来了。”
洛宁道：“这个村子罪孽深重，的确该灭掉祭桥。可是……你抓的三千多夏人俘虏呢？”
“他们也该死么？”
“他们？”慕容灵贝笑了，“他们是黑磷矿山的矿工，一直在千里外的黑磷矿山采矿。”
“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矿工。若不是我灵知强大，根本就感应不到问题所在。”
“前些日子，我经过黑磷矿山，萨满灵知再次感应到大不祥的恶业。我用了隐身符，偷偷潜入矿洞，发现洞中最深处，埋葬了很多尸骨。”
“若是别人发现，还以为是矿难导致，毕竟矿难死人的事情太多，不足为奇。”
“可是我不认为是矿难。我抓了几个人一查，就查出了一桩血案。”
“原来，这个矿山本来有上万人，而不是三千人。”
“不久前的深夜，矿洞深处忽然发现了金矿。于是，上万矿工突然就疯了。”
“为了争夺黄金，上万人在几里深的地下洞窟，分为几伙相互残杀。”
“他们杀红了眼，为了黄金对自己的工友下毒手。”
“天亮后，有三千狠人活了下来。他们不再相互残杀，而是相互妥协，达成了分配协议，然后一起掩埋尸体，遮掩事情。”
“他们每人都是凶手，每人不止杀了一个工友。为了掩盖真相，他们一致编造出了一个大矿难，又用火药将很多矿洞炸塌，造成数千人被矿难吞噬的惨案。”
“可是，腐败的官府，根本查都不查。毕竟，矿难太普遍，没人多管闲事。”
“他们计划，等到把黄金开采完毕，就不再当矿工，而是去城中逍遥快活。”
“我得知真相后，就率军抓了他们，全部带回部落祭祀。这消息传出去，更是坐实了我魔女的名号。”
“尊敬的大人，你说，我做错了吗？”
洛宁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我的小萨满啊，你只做错了一件事。”
“你错在，不该瞒着洛离。你应该早点告诉她真相，免得造成无法挽回的误会。”
童颜萨满笑容甜美，“尊敬的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是故意如此。”
“我已经算到，只要保密，你才会亲自来看我，亲自来接我，亲自取走奈何桥。”
“尊敬的大人，你是我的吉祥贵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宿命之敌？
洛宁知道，慕容灵贝也只能做成这样了。
不是故作玄虚，也不是自污。
自己之前不在龙错城，她又没有魂念牌这等通讯法宝，又如何能联系自己？
奈何桥需要罪灵的业力祭祀，她为了唤醒奈何桥，当然要杀业力深重的人。
一方面还要应付金国，和金人虚与委蛇。
杀了这么多恶人，又不能对外解释，又难以对外解释，那就只能被人看成魔女了。
奈何桥事关重大，自己一天不来，她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实情。
这才是她没有向妹妹等人解释的原因。
她只相信自己这个吉祥贵人。这正是童颜萨满的性格。
当年她在洛家班时，除了和自己，和谁都不亲。就是人缘极好的苏绰，也无法和她成为朋友。
洛宁不禁心中感动，真是自己的小萨满啊。
她能就逢凶化吉，借助祖先萨满的诅咒之力，短短两年就成为真人圆满，洛宁也很为她高兴。
“尊敬的大人，请进来喝杯酒吧。”慕容灵贝说道，“我还有一些话要禀告大人。”
洛宁笑道：“我早就想喝土谷部的桑干酒了。”
慕容灵贝带着洛宁进入部落山寨，小黑也摇头摆尾的进入。
慕容灵贝带洛宁进入自己的香闺，亲自摆上桑干酒和灵果。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的山寨之中，这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洛宁喝了一杯桑干酒，“我的小萨满啊，真的没有受到诅咒？你那个名叫萨满的祖宗，到底有什么古怪？”
慕容灵贝笑盈盈的说道：“大人从何得知，我这位萨满祖先的秘密？是苏绰告诉大人的么？”
洛宁也笑了，“不是她还有谁？我读书少。”
慕容灵贝说道：“我不知道苏绰是从什么古籍得知此事。但万年前的萨满祖先，的确留下了可怕的诅咒。”
“当然，此事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而在我之前的鲜卑巫女，都是稀里糊涂的被诅咒了。”
“她们要么夭折。要么度过二十岁之后堕入魔道。就算嚣张一时，最后也无不死于非命，并没有闹起多大声势，更没能恢复鲜卑国。”
洛宁明白了，“你之所以知道，应该是你的灵知最为强大，可能不比那位祖先差。”
“所以，你才能知道诅咒的存在。”
慕容灵贝给洛宁倒了一杯酒，“是也不是。我的灵知，可能真的不比那位祖先差。可若仅仅如此，我仍然会被蒙在鼓里。”
“是大人的出现，彻底唤醒了我的灵知，强大了我的气运，让我提前感知到诅咒的存在。”
童颜萨满说到这里，取下胸前的龟甲玉符，在案上摩挲。
“或许那位祖先不明白，或者她明白却不愿意承认：巫女是神仆、神奴、神使，唯独不能自己成神。”
“巫师既然获得命数的馈赠，具备强大的灵知，能感应冥冥玄机，那就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无法豁免，只能努力抵偿。”
她手中的龟甲一翻，语气淡然而坚定：
“代价是什么？就是忠于自己的吉祥贵人。吉祥贵人，就是巫女的神。”
“这就像是一条藤蔓，甘愿附身大树，不离不弃，才能平安如意。”
“那位祖先应该知道这一点。可是她野心太大，执念太深，不甘心成为一条藤蔓，而是想自己成为大树。”
“可惜她不知道，就算她成就了鲜卑人的霸业，那又如何呢？”
“野心蒙蔽了她的灵知，让她坠入魔道，贻害万古。她空有强大的力量，最后却身死族灭。”
“她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诅咒之力为我所用，反而加持了我的修为，让我成为一个真人强者。”
“没有这个修为，我就是想为大人做事，也做不了什么。”
童颜萨满说到这里，多少有点得意。
万年前的萨满公主一定想不到，她苦心布置的诅咒之术，不但被一位后代避免，反而被这位后代转化诅咒之力，为其做了嫁衣。
童颜萨满剥开一个灵橘，亲手喂了一瓣到洛宁嘴里，笑道：
“所以大人应该明白了，我就是你的仆人、奴婢。我和大人命运相连。”
洛宁没有拒绝小萨满的投喂，反正她之前就喜欢这么干。
“我的小萨满啊，你能感知到奈何桥的存在，能感知我已经恢复了小冥界。难道你的灵知，强大到无所不知了？”
洛宁遇见的最强大的卦道强者，就是洛致远。
可是，洛致远是大仙，还得到了某位神帝《河图洛书》的传承，这才拥有强大的卦道神通。
难道，慕容灵贝仅凭天生的灵知，就能推衍那么多机密？
慕容灵贝摇头：“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起码目前，我的卦道仍然十分有限。”
“我所能推算的事情，大多和大人的因果有关，需要借助大人的气机。”
“简单说，和大人有关的事情，我会推算的很准，可是和大人无关的事情，我就很难推算了。”
“我能推算出奈何桥，也是因为，大人是新的幽冥之主。而奈何桥恰恰是幽冥之宝。”
“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奈何桥为何物。”
“除此之外，我并不能推算更多、更远的事情。”
洛宁闻言，不禁有点失望。
原来，还是做不到神机妙算啊。
随即想到，若是慕容灵贝去了仙界，成为一个仙人，会不会拥有更强大的卦道神通？
慕容灵贝又解释道：“巫女的卦道，是不能随便推算的，这其中有很多忌讳。若是不慎，就会引起命运反噬。”
“更多的领域，也是无法推算出来的。”
“再厉害的卦道强者，也不可能无所不知。甚至，卦道越强，越感到无知。”
“大人，你是不是有点失望，觉得我没有什么用？”
洛宁摇头，闻言笑道：“你可是我的臂助，我怎么会失望？”忍不住像之前那样摸摸小萨满的头，“小萨满，谢谢你。”
他有点心不在焉，心中忍不住想着慕容灵贝刚才说的一句话：
“卦道越强，越感到无知。”
这句话，乍听觉得荒谬，可越想越觉得对头。
洛致远也曾经对他说：“知道的越多，迷茫就越多。”
洛宁想到这里，感到桑干酒更加苦涩了些。
很多人觉得自己尽在掌握、无所不知，那是因为还没有“无知”的资格。
连“无知”的资格都不具备，也就无所畏惧。
接着，洛宁简单说了一下小幽冥的事情，就转移话题道：
“苏绰说，你那位鲜卑祖先，还有第二个诅咒。她用自己和数千部下的灵魂，诅咒北方异族入主中原。”
“这个诅咒，你可感知到了？”
慕容灵贝点头，“感知到了。从她的肉身神像中感知到的。但是，与其说这是个诅咒，不如说这个诅咒在顺应华夷气运的消长。”
“她的诅咒，绝无可能改变天下大势。别说几千人，就算整个鲜卑人用灵魂诅咒，也无法让这个诅咒成功。”
洛宁道：“你的意思是，她是感知到了塞外部族将来会入主中原，诅咒只是借势而为？”
“是。”慕容灵贝很肯定的说道，“那个诅咒只是顺应大势罢了。她算出了塞外部族将来会入主中原，诅咒才会起效。”
洛宁心道果然如此。他根本不相信，异族入主中原是萨满公主的诅咒造成。
只是她灵知强大，卦道高明，推算出了夷狄入主中原的运数。
这种运数，就是胡道昌，夏道衰。
狄元入主中原，就是应了她的诅咒。
如今大夏岌岌可危，金国越发强势，又有入主中原的可能了。
慕容灵贝冰雪聪明，她察言观色，安慰道：
“大人放心便是，金国虽然有入主中原的运数，却也有了变数。”
她手中的龟甲“啪”的一响，甜美的小脸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色。
“这变数已经越来越大，很有逆转之势。而这个变数，就应在大人身上。”
她满是崇拜之意，“若是我的推算没错，大人应该就是……天下的守护者，大夏的救世圣人。彩！”
洛宁的眸子顿时一亮。
虽然早就心中有数，可此时通过童颜萨满的口说出来，他还是有点自得。
“可是……”童颜萨满又露出沉吟之色，“变数之中，仍有变数。”
“大人是应运之人，也是应劫之人，身系因果之大，远超常人。”
“所以，大人仍然会有劫难，甚至仍有性命之忧……”
童颜萨满手中摆弄着龟甲，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额头慢慢渗透出汗珠。
“大人的贵人……难道不在这个世界么……”
“……大人的宿命之敌，居然和五行有关……”
慕容灵贝说到这里，忽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她触摸到不可细究的玄机，犯了忌讳，立刻遭受反噬。
“小萨满，你别算了。”洛宁心疼的取出一颗仙丹，让她吞下，“不急在一时，不要再算了。”
此时他心里也有点发毛。听慕容灵贝的话，自己将来的劫数，似乎还不少，也不小！
洛致远为何不提醒自己？
此君的卦道，绝对远超慕容灵贝，不可能不知道。
可洛致远只是让自己小心谨慎，却提都没有。
洛宁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洛致远的用意。
洛致远希望自己代替他来挽救真界，改变末日来临的大劫。
他需要自己无所顾忌，一往无前。所以干脆不提将来的劫难，类似报喜不报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出于另一种考量，没有提醒自己。
一颗仙丹下去，慕容灵贝的气色顿时恢复如初，刚才受创的魂魄，再次圆满。
她擦擦嘴巴的血迹，粲然笑道：“虽然我推算的很有限，可也有点眉目了。”
“百年之内，大人的宿命之敌或者劫难，就是金木水火土！”
洛宁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这金木水火土，只是我百年之内的宿敌或劫难？”
“百年之后，还有其他的宿敌或劫难？”
慕容灵贝肃然点头：“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微不足道的灵知告诉我，的确如此，但未必正确。”
“百年之内，确切的说是两甲子之内，大人一定要小心金木水火土。”
“至于两甲子之后的宿敌和劫难，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太遥远，涉及的玄机更深，我根本无从推算。”
洛宁喝了一口桑干酒，“那么，这金木水火土，又如何理解？”
慕容灵贝道：“我无法算准，只有几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宿敌的姓氏或名号，带有金木水火土。”
“第二种，劫难的地点、事件、缘由，带有金木水火土。”
“第三种，宿敌的神通、法宝，带有金木水火土。”
“对不起大人，这实在是太宽泛了些。不但无法帮您，还会为您带来困扰。”
洛宁摇头：“小萨满，你不要急，将来慢慢算。你今日的提醒，已经很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心中一动。
魔父洛安姓洛，不就是带水？
金国，带一个金字，不也是注定的宿敌？
那么，剩下的木、土、火呢？
慕容灵贝道：“当然，这五行相关的只是大人的宿敌或劫难，并不是说大人的敌人只有这五行。”
“不过，凡是姓氏中带五行的人，大人小心提防就不会错……”
洛宁忽然又想到楚霸王和霸道棋。
楚，带木！棋，也带木！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洛宁想入非非，忽然笑了。
童颜萨满张开小嘴，神色有点呆萌，“大人你笑什么？”
她感觉这个笑容好古怪。
洛宁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你的名字中，也带了一个火字，灵。”
慕容灵贝则是摇头，“不是的大人，名字不算，而是姓氏，或者名号的第一个字。”
“若是法宝，则取核心字。”
“大人不放心，我就再算算……”
洛宁按住她的手，笑道：“你看，又急。”
慕容灵贝噗嗤一笑，也就罢了。
洛宁又想到一个问题，说道：“你是巫女，灵知强大，管理庙宇再适合不过。”
“你就帮我管理圣鬼庙吧。南诏和吐蕃的所有圣鬼庙，全部由你掌管。”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圣鬼教的大天师。”
洛宁已经决定了，建立圣鬼教，取代那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信仰。
圣鬼，就是阴德善愿的信仰。
说白了，就是道德之神。
这是最有利于洗刷人心的教化。
圣鬼，其实就是囊括了祖灵、释道儒的愿力神灵。是鬼母山为了运行小阴司，利用华夏祖先崇拜而创建的。
圣鬼庙的根源，就是华夏古老的祭祖家庙和祠堂。
所以，圣鬼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的“祖灵”，是天下人祖灵的化身，不是哪一个神灵。
圣鬼教还没有经藏，只有九条简单的教义。
比如：敬天法祖，正气成圣……仁善信义，忠勇廉明……心香自在，阴德圆满……
论起来，是华夏先天精神，糅合了释儒道的真义。
但是，还是失之于简单，信仰深度不够。
洛宁如今是圣鬼，又恢复了小幽冥，扩大圣鬼信仰不但势在必行，也需要完善经典了。
这就是信仰大业的第一步！
慕容灵贝听到洛宁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的站起来行礼。
“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我很愿意担任大天师，为我的主人分忧解难。”
洛宁哈哈一笑，也站了起来。
“好！这次你就跟我回龙错城，筹办圣鬼教大事。”
“嗯，我们先去取奈何桥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奈何桥，天下人
恐怖的祭桥仪式开始了。
慕容灵贝神色冷漠站在祭台上，身穿巫女的羽衣高冠，脸色涂抹的五颜六色，如同戴着一个面具。
浑身散放着神秘诡谲、阴冷邪魅的气息。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一点童颜萨满的清纯模样？
鲜卑族人的祭祀舞乐、法器、仪仗，也都全部准备就绪了。
洛宁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好整以暇、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小黑盘坐在他脚下，懒洋洋、蔫巴巴的。尾巴都摇的有气无力。
狗子看着人群，忍不住舔舔嘴唇，却只能呜咽一声，老老实实的将嘴巴埋进爪子之中。
可怜。
而形似大桥的巴颜山下，三千夏人俘虏全部赶进了深谷下的冥水之边。
抬头是巨大的山桥，脚下是幽渺的冥水。
三千人情知必死，哭嚎一片。
不久前，他们在争夺黄金的内讧中，杀了自己的工友，每个人都沾染了工友的血。
上万矿工，只剩下他们三千狠人是最后的胜利者。
每个人都背负了不止一个工友的人命！
原本以为，每人能分一千多两黄金，从今以后就能发家致富、逍遥快活。
谁知黄金还没焐热，就被抓到巴颜山当祭品！
好不甘！
大祭终于开始了。
祭乐声中，慕容灵贝身穿缀满玉符和法铃的羽衣，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唱着祭歌道：
“青石郎，临冥水。上有苍穹下有鬼，山色如碧松如翠。横峰独绝如天桥，阴阳奈何永不归……”
六对鲜卑男女修士一起唱道：
“巴颜山上九朵云，只听祭歌不见神。悠悠往生星河梦，漫漫空归月夜魂……”
主唱和伴唱的祭歌，都是悱恻凄绝，旋律幽回，空茫清灵，令人肠断泣下。
这祭歌，当然是一种声密咒语，和洛宁演戏时的台词一样。
与此同时，一群鲜卑修士就演奏羌笛、胡笳、海螺、陶埙等乐器，哀哀和之。
漫漫的，祭歌声和祭乐融为一种诡异神秘的音域，似乎有某种存在笼罩着蹁跹而舞的童颜萨满。
画着鬼面的童颜萨满，显得更加莫测，似乎已经不是她本人！
洛宁丹凤眼一眯。慕容灵贝的巫术，远超其他巫道修士，好像有点像伶道神通了。
她短短两年就成为巫道真人，显然不仅仅是利用了祖宗的诅咒之力那么简单。
肯定和她的巫道资质也有关系。
“叮叮……”童颜萨满法铃猛然一响，手中倏忽打出几个手诀。
巫道真人的强大法域，顿时加持在音域之上。
与此同时，数千鲜卑战士一起弯弓搭箭，开始射杀三千“祭品”。
如同集体处决！
“啊！”
“不！”
“饶命—”
这些曾经对工友毫不留情痛下杀手的矿工，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可是密集的箭雨射来，他们只能如被风吹到的麦子一般，大片大片的倒下，栽入冰冷的河水。
鲜血，顿时染红了山脚下的河流。
童颜萨满的法铃声更是疾响成一道凄厉的长音，法域和音域更加强大。
被杀祭品的亡魂，被法域和音域抽出、凝聚，变成一片凄冷不祥的阴云。
但见那阴云悬浮在水面，散放着极大的怨念，其中隐隐可见一张张怨毒、恐惧、愤怒的虚幻面孔。
浓郁的死气和煞气之中，三千矿工的尸体沉入山脚下的河底，魂魄被凝聚在一起，业力滔天！
祭歌和祭乐的声音更加高亢，慕容灵贝的巫祝法力，更是运转到极致。
这是她第一次，献祭这么人的罪灵。
之前每次最多数百人而已。
这一次，却是三千！
她只想毕其功于一役，好让吉祥贵人尽快得到奈何桥。
洛宁看到小萨满额头上的细密汗珠，不禁有点担心。
这么大的祭祀，可别伤了她的元神。
“嗡—”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异响，接着那山脚水面，居然出现一个阴森森的漩涡！
那漩涡带动河水，犹如一个吞噬一切的洞口，令人毛骨悚然。
“奈何桥！”洛宁立刻感知到了奈何桥的气息。
奈何桥，果然就在大山之下！
慕容灵贝神色一松，叱喝道：“祭桥大吉！入死化生！”
“呜呜……”阴风怒号之中，三千亡灵的魂魄，被硬生生的吸入那诡异的漩涡。
转眼之间，眼前亡灵所化的阴魂，就被漩涡全部吸入。
就连尸体和血迹也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就仿佛，这三千矿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下一瞬，原本郁乎苍苍的巴颜山，居然草木枯黄，落叶如云！
一股阴冷的山风，突兀其来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巍峨的山体之下，那滔滔水中，居然出现一道结界之门！
奈何桥，终于化生而出，不再化凡了！
时机成熟！
“走！”洛宁身子一晃，一个遁术就消失在原地，遁入水下。
“嗖！”慕容灵贝的身子也遁入其中。
两人遁入奈何桥化生出来的结界通道，直到潜入了数十里深，才进入冥水的源头。
那漆黑的地下源头之中，赫然出现一座丈余长短、半丈高低的青色石桥！
青色石桥之上，是十二生肖兽，桥身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大地。
这青色石桥散放出古老苍茫的幽冥气息，令人看一眼就似乎置身九泉。
这仅仅只是刚刚结束化凡状态的奈何桥，就已经具备这等幽冥道韵了。
“是奈何桥！”洛宁神色喜悦，“小萨满，若不是你，我不知道何时能找到此物！”
冥道六宝，已经有了幽冥封神印、孟婆汤、三生石、奈何桥、《冥书－阴德卷》。
就缺彼岸花和《冥书》的《果报卷》、《轮回卷》、《混元卷》。
慕容灵贝呆呆看着奈何桥，似乎被这种幽冥气息侵蚀的魂魄不畅。
“尊敬的大人，这奈何桥，是不是太小了？”
她虽然有感应奈何桥的灵知，也完成了祭桥，可并没有修炼过《冥书》，其实对奈何桥不甚了解。
洛宁笑道：“奈何桥之前还是化凡之物，根本没有桥的形状。如今刚刚显化成型，如同新生婴儿，自然很小。”
“等到以后，它会成为千丈巨桥，横绝忘川河。”
洛宁说完，就运转功法神通，将奈何桥收入伶道珠的戏台空间。
在收起奈何桥的下一瞬，洛宁就感到一种突破虚仙的意念传来。
与此同时，幽冥道韵变得更加圆满。
他肯定，自己若是在仙界，可以易如反掌的成为虚仙圆满。
这就是愿力道韵！
“走！”洛宁得到东西，立刻和慕容灵贝回到地面。
至于他得到了什么，外人当然不得而知，慕容灵贝也不会泄露。
洛宁站起山峰之上，临风四顾，压抑着心头的豪情万丈，淡如白云，闲如野鹤。
童颜萨满看着洛宁的身影，不禁有点痴迷。
尊敬的大人……
即便她已经利用诅咒之力成为真人强者，可此时面对洛宁，也忍不住心生敬仰。
她就想这么一直……仰望他。
跟在他身边，直到永远。
“尊敬的大人。”童颜萨满轻轻说道，“大人的志向，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志向？”洛宁看着一缕风从眼前溜走，语气淡淡：“天下人。”
童颜萨满一愣。
天下人？不是天下？
但是随即，冰雪聪明的童颜萨满就明白了。
大人的志向，不是霸业，而是……人。
所以才说是：天下人。
童颜萨满释然笑道：“大人的志向，真的好大啊。”
洛宁默然不语。
什么是真正的天下人？不是天下布武，王图霸业。
慕容灵贝等人明白，可很多人注定不会明白。
……
洛宁得到奈何桥的当日，就带着慕容灵贝回到了龙错城。
他不但送了慕容灵贝一些能用的仙丹，还送了魂念牌和飞剑。
但是，慕容灵贝是秘密回到龙错城的。
她还带回了钱四算盘的养魂木。
得知事情真相的洛离和苏绰很是惭愧。
原来慕容灵贝不但没有被诅咒坠入魔道，还帮助洛宁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奈何桥！
终于还是……误会了。
洛离一惭愧，就送了慕容灵贝十块灵石，作为赔礼。
苏绰一惭愧，就答应带慕容灵贝去苏氏藏书楼看书。
童颜萨满再次回归洛家班，喜倌儿福倌儿等人都很高兴。
至于白跑一趟的小黑，只能垂头丧气的去找银茸。
可是看到母狼一副高冷的样子，傲娇的狗子也懒得舔，只好寂寞如雪的走开，去找一向看不起的老觳觫。
老觳觫可是洛家大功臣啊。
没有老觳觫，洛宁目前的八只鼎，会有七只没找到。
所以洛宁从仙界一回来，就喂了老觳觫一颗妖兽丹。
老觳觫本来只是一头病老待宰的凡牛，如今居然成为七品圆满的妖牛。
狗子来到老觳觫的妖牛洞府，见到老觳觫脑袋低垂杵地，一个小男孩正扳着老觳觫的牛角。
这小男孩，正是卫国公府的小公子，唐恒。
他虽然才两岁，可身高比三岁孩子还要高。
他的力气也是一天一个样。机灵劲儿不下五岁的孩子，跑起来就像一阵风。
唐恒最喜欢来找老觳觫玩，因为老觳觫最老实，愿意陪他玩儿。
府中都知道，恒公子也很喜欢老觳觫。
“祸斗真君！”唐恒看着小黑，顿时奶声奶气的叫起来，“你来的正好！你不许用法力，我们来摔跤！”
小东西放开老觳觫的牛角，“老牛太老实了，你和我玩儿。”
说完搓搓小手，“我要抓你尾巴，把你举高高！但你不许咬我！”
小黑身子猛然一退，尾巴一夹。
“祖宗！”一声娇叱传来，母亲唐绾就出现在眼前。
唐绾性格温婉，可此时却是柳眉倒竖。
“你这么丁点大，整天就和妖兽玩耍，成什么样子！就你皮！”
“娘你不要管我！”唐恒奶声奶气，小脸却有点凶巴巴的，“我说过的，五岁就要披甲！”
“打虎亲兄弟，娘懂什么！”
唐绾脸都绿了。
这个儿子比同龄孩子聪明多了，可也野的多。
“五岁披甲？你当儿戏么？”唐绾气笑了，“别说那些厉害的修士，就是普通的甲士，你也打不过！”
“他们？”唐恒哼了一声，小手叉着小腰，“不过是土鸡瓦狗！”
唐绾跺脚，“你阿兄回来了，看他不收拾你！”
“啊？阿兄回来了？”唐恒小脸一呆，身子一颤，“娘你不早说！”
说完直接扔下唐绾，风一般往外跑，“阿兄！”
唐绾看着小东西的背影，忍不住银牙紧咬。
唐恒急匆匆跑过一个花园，见到两个小姑娘，正从花园中笑盈盈的走出。
一个只有六七岁，一个已经十岁出头。
都是粉妆玉琢，花骨朵一般。
正是喜倌儿和化蝶蓁蓁。
两个小姑娘见到皮猴子一般的唐恒，顿时都是小眉头一蹙。
脸上只差没有写着“讨厌”二字，紧着就快步走开。
“喂！两个侄女！”唐恒奶声奶气的喊道，“你们怎么不叫我叔叔？没礼貌！”
两个小姑娘很是无奈，只好一起驻足行礼。
“师叔。”
“叔父。”
“嗯，免礼。”唐恒很是严肃摆摆手，“你们修炼的如何了？我阿兄可是说过，修炼先练心，道心如朔月，这是最紧要的。”
两个小姑娘憋住笑，忍得十分辛苦。
“嗯嗯，您老说的对极，侄女都记住了。”
说完也不等唐恒再说话，就急匆匆的跑开。
但就连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唐恒真的是人小鬼大，根本不能看成两岁的孩子。
起码……五岁！
唐恒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冷哼一声。
都欺负我是小孩子对吧？
过几年小爷我披甲上阵，你们开开眼！
“恒公子。”忽然一个热情的声音响起。
唐恒一看，只见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从庭外走来。
“钱四先生。”唐恒立刻认出，此人就是阿兄很器重的钱四算盘。
钱四算盘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呵呵一笑道：
“恒公子如此年幼，却能记住我，真是聪明过人呐。”
唐恒却是有点奇怪。
他记得，钱四先生送过自己玩具，还摸过自己的头，称赞自己虎头燕颔，道途远大。
当时，钱四先生给自己的感觉，像个长者，很是亲切。
可是今日，钱四先生对自己反而不如上次熟络，倒是生分了不少。
“钱四先生今日入府，还是谈买卖么？”唐恒人小鬼大的问道。
钱四算盘道：“今日不是汇报账目，是你阿兄要召见我，说有事商议，我也是很久没见他了。”
说完敷衍的对唐恒笑笑，就直入中庭而去。
……
静室之内，洛宁盘膝而坐。
身边坐着洛离、苏绰、慕容灵贝。
“开始吧。”洛宁说道。
“是。”慕容灵贝点点头，取出一截阴冷的养魂木。
人肉身死亡之后，灵魂无法独存，很快会成为亡灵。
只有极少数魂魄，才有机会成为鬼修。
可若是有养魂木的存在，就能暂时栖息魂魄，不至于成为亡灵，不算彻底陨落。
那么，就有机会夺舍复活。
此时这养魂木一拿出来，一道元魂就从上面飘起。
“是……是主公！”元魂的声音幽幽响起，“属下终于见到主公了！”
这道虚影，正是钱四算盘的魂魄。
洛宁叹息一声，“钱兄，你受苦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比他丈夫更像个男人
钱四算盘的魂魄见到洛宁，简直是如同见到父母的孩子。
在见到洛宁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若问他此生做的最划算的一笔生意，那就是跟对了洛宁。
洛宁简单的问了几句话，就让他的魂魄再次栖息在养魂木上。
洛离冷笑道：“算起来，那钱三簿子也快来了。等到抽了他的魂，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钱三簿子夺舍了钱四算盘，连自己、顾云霄、夏蝉鸣都隐瞒过了，还诬陷慕容灵贝。
真是该死。
苏绰道：“钱三簿子是金国汗廷亲自派来的卧底，此人在夏奸中的地位也不低，他的任务一定不是一般的破坏。”
慕容灵贝道：“据我所知，钱三簿子最重要的任务，应该还是前期的筹划，他可能还要接应一个大人物。”
“这个来自金国的大人物，才是阴谋的真正话事人。”
洛宁无所谓的一笑，“不管是什么，拿了钱三簿子就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忽然静室之外传来鄂舒的声音，“额真，钱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外侯见。”
洛宁举手打开阵法，“请他进来。”
“我先回避下。”慕容灵贝笑着走开。
很快，一张胖白脸的‘钱四算盘’就进入静室，熟练无比的拱手笑道：
“属下可是见到主公了！”
“见过大小姐！苏娘子！”
洛宁举手关了静室的阵法，笑道：
“老钱啊，我们认识快四年了吧？你也算最早加入洛家班的老人了。”
‘钱四算盘’顿时露出感慨之色，“是啊，日子过的可真是快。这想起来，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主公，钱某本是一个小商人，承蒙主公看重，这才得附骥尾，施展心中抱负。”
“主公于钱某，实在是恩同再造。”
洛宁点点头，“唉，可惜的是人终究会变。比如童颜萨满慕容灵贝，当年也是很早加入洛家班的。”
“可她居然坠入魔道，乱杀无辜，甚至忘恩负义，杀了我们两百多人的商团。”
‘钱四算盘’也叹息一声，“是啊，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当初，是主公救了她，还答应留她在身边一年，化解了她的厄运，让她得以安然度过二十岁。”
“可她居然恩将仇报，投靠金国。上一次，若不是属下命大，都无法逃回来报信。”
“主公，慕容灵贝已经坠入魔道，巴颜山方圆千里，都知道她是个滥杀无辜的女魔头，属下担心，会连累主公的名声。”
洛宁点点头，“那以你之意呢？”
‘钱四算盘’神色沉吟的思索一会儿，正色道：
“此女已成我大夏祸患，龙错祸患，应该尽快除掉她。属下以为，主公应该派祸斗真君和银茸真君一起出马，大义灭亲。”
他不知道的是，小黑已经去过一趟了。
之所以建议派两头妖兽去杀人，是因为慕容灵贝没有求饶的机会。
若是洛宁亲自去，他怕洛宁会心软。
因为他还不知道，慕容灵贝抓了那个金国奸细，所以他也不知道慕容灵贝已经知道他的阴谋。
他还以为，慕容灵贝是真的变成了乱杀无辜的魔女。
本来，慕容灵贝‘降金’，那就是自己人，他还会保一保，暗中和慕容灵贝合作。
可是，慕容灵贝杀了他手下两百多个冒充商队的夏人八旗，他岂能善罢甘休？
当然巴不得洛宁除掉慕容灵贝。
洛宁微微一笑，“她杀了你手下两百多个伙计，和你也是有仇。要不，你亲手杀了她？”
‘钱三簿子’一怔，随即说道：
“但有主公答应，属下一定亲自动手，将她剥皮抽筋，挖心抽魂，祭祀两百多商队兄弟。”
洛宁神色古怪的拍拍手，说道：“小萨满啊，钱先生要杀你，你就出来让她杀吧。”
随即，容颜清稚的童颜萨满，就笑盈盈的从幕后姗姗而出。
“尊敬的大人，钱先生真要杀我么？”
但见她雅姿妍丽，笑容甜美，神采奕奕，哪里有丝毫畏惧之色？
更让‘钱四算盘’惊骇的是，她居然已经是真人圆满的修为！
洛宁也对慕容灵贝笑吟吟的，“我的小萨满啊，钱先生要杀你，你怕不怕？”
“哎呀！”慕容灵贝拍着并不童颜的胸脯，语气夸张的说道：
“钱先生，你为何要杀我？”
“尊敬的大人，我好害怕。”
洛离和苏绰也露出戏谑的笑容，感觉很是有趣。
“主公，这……”钱三簿子神色陡变，心魂巨震。
以他的精明，要是再不知道已经暴露，那就是猪了。
霎时间，‘钱四算盘’就毛骨悚然，第一反应就是：逃！
可他终究是个角色，情知无法逃走，只能强作镇定的装糊涂。
“主公，属下不太明白。”此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心中急思对策。
“属下？”洛宁冷冷一笑，“我洛某人，可用不起你这种属下。你的主子，不是黄太极么？”
“我是该叫你钱先生呢，还是叫你钱先生呢？”
‘钱四算盘’脸色苍白，呆若木鸡，如遭雷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里出了问题？为了洛宁这么快就察觉我是假冒身份？”
他忽然惨笑一声，干巴巴的说道：
“不愧是大夏卫国公，如今天下风头最盛的人物。在下佩服至极。”
“今日栽在卫国公这等少年枭雄手中，在下一点也不冤。”
洛宁耍够了钱三簿子，一双丹凤眼已经清冷如冰。
“钱三簿子，你一个夏人，却主动投靠金国，这也就罢了，本来无我无关。”
“可你夺舍你的弟弟，冒充龙错商贸使，还杀了我两百多个商队伙计，用奸细代替，准备潜伏破坏。”
“数年以来，敢如此对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啊。”
洛宁忽然想到，此人姓钱，正是五行之金。可他不认为，钱三簿子这等货色，也配做自己的宿命之敌。
他也并不想拷问什么，直接抽魂便是了。
刚才这一出，也就是耍耍猴。
可是钱三簿子忽然咯咯笑起来。
他脸色惨白，显然心中惊惧，可他的笑容还是有点癫狂。
“卫国公以为在下是钱三簿子？那就太看不起在下了。”
他忽然看着慕容灵贝，“佟德泰那个蠢货，是不是落到你手里了？我说怎么就暴露了。”
“是那个正黄旗的蠢货，说我是钱三簿子，夺舍了钱四算盘吧？嘿嘿，他一个小小的四品侍卫，知道个屁！”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暴露了。原来佟德泰居然落到了慕容灵贝的手中。
由此看来，鲜卑部落从来都没有降金的意思。
大汗自信了啊。
洛宁听他说“小小的四品侍卫”，眼睛不禁一眯。
呵呵，有点意思了。
想不到，此人居然不是钱三簿子夺舍的。而且此人也看不起钱三簿子这等小角色。
看来，此人身份不低，来头也不小！
是条大鱼。
洛宁刚才运转伶道珠的测谎神通，发现此人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他的确不是钱三簿子。
“不错，你的确不是钱三簿子，那么你到底是谁？你可以不说。”洛宁淡淡说道。
不管此人是谁，如今落到自己手里，那就是孙猴子落在如来佛的手心。
慕容灵贝、洛离、苏绰都是大感意外。
什么，此人不是钱三簿子？
‘钱四算盘’站直腰杆，“卫国公当然想抽魂拷问在下，可在下毫不讳言的说，阁下无法搜魂在下。”
“在下的魂魄，早就布置了寂灭神蛊。”
寂灭神蛊！
极其罕见珍贵的寂灭神蛊，一般只有皇家才有。
只要心念激发，就能毫无痛苦的寂灭。哪怕真人强者，都无法阻止这种寂灭。
“卫国公可以不让在下活，却不能阻止在下死。”
“只要在下死念一发，立刻就会元魂陨灭，神仙难救。卫国公想要搜魂拷问，却是不能。”
洛宁闻言，不禁眉头微蹙。
对方没有撒谎！
他说的是真的。
寂灭神蛊一般只有皇家才有。
蜀王，就是被洛安制住后，用寂灭神蛊自尽，洛安都无法阻止。
可见此人不但心机深沉，早有准备，而且也绝非一般人。
洛宁顿时有点为难了。
他可以杀掉对方，可无法搜魂拷问，那怎么得知金人的计划？怎么获悉他的真实身份？
此人，真是太狡猾了。
可见，有随时轻松自尽的权力，也是一种厉害的本事。
‘钱四算盘’的神色镇定了不少，“不过，在下也不想轻易陨落，也不想拿命去报效大金。”
“实话实话，在下心事未了，所以还是怕死的很。”
“若是卫国公给在下一条活路，在下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下可以保证，为了赎回一条命，一定尽量让卫国公满意。”
他的要求非常直白，人到绝路就全不含糊。
洛宁想了想，一双丹凤眼意味深长。
“好，本爵可以先答应你，若是你真能让我满意，本爵可以保住你的元魂。”
“不过这具肉身，你却要还给钱四算盘。”
“卫国公真是快人快语。”‘钱四算盘’笑道，“在下相信，当着洛离小姐、苏娘子、慕容灵贝的面，阁下一定不会食言。”
“就当在下赌一次卫国公的雅量和信用。”
他没有要求洛宁保证不反悔的意思，干脆说赌一次。
反正他有随时陨灭的权力。
洛离、苏绰、慕容灵贝都是脸色冰冷的看着此人，却也拿此人没辙。
就好像一个站在高楼边，随时能自杀的狠人，你能把他如何？
洛宁漠然说道：“你说吧，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计划。你可以撒谎。”
‘钱四算盘’看着洛宁，叹息道：
“卫国公是在下所阅之人当中，最能听出真话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超过那些大人物。”
“实不相瞒，在下姓陆，名叫陆鼎，家父乃是故靖安侯、绣衣府令陆公讳秩。”
“在下不足挂齿，当年却也是靖安侯世子。”
什么？洛宁和洛离都是怔住了。
陆鼎？陆秩之子，陆翩翩之兄？
苏绰心底，却是暗中响起一声惊呼：“阿兄？”
陆翩翩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伶道珠告诉洛宁，此人没有撒谎，他就是陆鼎！这实在是大出洛宁的意料。
确定的说，是陆鼎的元魂。
而他的肉身，肯定没了。
洛宁不禁感到有点古怪。现在陆翩翩失去了肉身，陆鼎也失去了自己的肉身。
这对兄妹，如今用的都是别人的肉身。
也真够悲催的。
洛宁甚至想过此人是个老怪物，却完全没想到，此人居然是陆秩的儿子，陆翩翩的哥哥。
那么他投靠金国，也能说得通了。
陆鼎大概比陆翩翩大了三十岁，如今已经是一甲子的年纪。
当年陆家被抄家时，他的修为肯定已经不低，名头肯定也不小了。
“好，我信你是陆鼎，你没有骗我。”洛宁的神色松弛了一些，“你投靠金人，仅仅是为了报复？”
陆鼎点头，第一次露出悲愤之色，“不错，我恨天祺，恨崇禛，恨夏廷，恨那些把持天下的儒道修士。”
“我陆家有什么错？从开国之时，陆家就忠于大夏，还救过太祖的命！”
“没有陆家，有大夏两千年天下？”
“陆家世食夏禄，却也世代忠良！”
“可是明氏是怎么对我陆家的？”
“先父一心为国，为朝廷呕心沥血效力百余年，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可是到头来却成了奸臣！满朝儒臣都要杀他！天祺那个昏君也想拿他的命立威背锅，收买儒臣之心！”
“结果先父陨落天涯，死无葬身之地！至今不知埋尸何处！”
“天祺刻薄无情，儒臣卑鄙无耻，两千年的靖安侯府，就此被朝廷抄家籍没！”
“我妻儿、刚出生的妹妹，叔伯兄弟，全族数百口，都成为教坊司的奴隶！”
“只有我侥幸逃出长安，逃入大漠！可惜，葵花府追捕甚急，我肉身被杀。”
“因为修炼功法特殊，这才保住元魂不灭。”
“如此父仇家恨，奇耻大辱，我岂能不报？”
“不是我陆家负朝廷、负天下，是朝廷负我！天下负我！世道如此不公，我宁愿做异族之刀，也要报仇雪恨！”
“在下逃出长安时发誓，只要我不死，就一定要讨回公道！哪怕认贼作父，卖身异族，也在所不惜！”
陆鼎说到这里，简直是咬牙切齿。
就连陆翩翩，此时也没有在苏绰心底说话了。
洛宁也叹了口气，“结果，你就夺舍了钱三簿子？后来又夺舍了钱四算盘？”
陆鼎说道：“我修炼的陆家功法很特殊，有利于元魂出窍。夺舍起来比一般修士容易的多，但也不能随便冒险夺舍。”
“我还有肉身时，已经是二品尊者，夺舍钱三簿子这样的小修士，的确更加容易。”
“可钱三簿子并不是我夺舍的，我也看不上他的肉身，当然犯不着冒这个险。”
“我最早夺舍的，是金国驸马赵永芳。之所以夺舍他，一是当时正好有机会，二是他资质、地位都不错，三是……”
“三是他相貌英俊，比我差不了太多，勉强能接受。”
洛宁：“……”
焯，你可真是谦虚。
原来此人是金国驸马，又得黄太极信重，难怪有寂灭神蛊这种宝物。
苏绰暗道：“这真是陆翩翩的哥哥。”
陆翩翩暗道：“这真是我哥。”
陆鼎继续道：“我以赵永芳的身份在金庭混了二十年。一直混到镶黄旗夏军都统的官位。”
“我当时只想以这个身份，帮助金国南下灭夏报仇。”
“不久前，我率军攻凉州，陷入重围，阿敏这混蛋向来瞧不起夏人，居然见死不救。”
“结果肉身再次死于战阵，只有元魂侥幸被亲兵带回。”
“恰好有个叫钱三簿子的夏军间谍，被金人逮捕，抽魂拷问……”
慕容灵贝忍不住问道：“钱三簿子不是金人的奸细？他不是投靠金人的皇商么？”
陆鼎道：“他是金国皇商，可那只是他表面的身份，他其实是夏军的奸细。”
洛宁等人再次摇头。
原以为钱三簿子是夏奸，原来是潜入敌营的义士。
很多人，不到最后真是难以定论啊。
陆鼎继续道：“他们搜魂之后，得知了钱三簿子的弟弟钱四算盘是龙错城的商贸使，就打算夺舍钱四算盘的肉身，实施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很大，黄太极也很重视。他亲自下令，让失去肉身的我，也就是‘赵永芳’，来夺舍钱四算盘，打入龙错城。”
“于是，我的元魂被侍卫楞德泰带到凉州，等候来凉州贸易的钱四算盘，抓住他夺舍。”
“不过，因为计划等级很高，楞德泰这个侍卫也不知道秘密。这个蠢货一直以为，我是钱三簿子的元魂，却不知道我是驸马赵永芳的元魂。”
洛宁忽然问道：“你冒充赵永芳二十年，难道就没有人察觉你是个冒牌货？”
陆鼎神色古怪，“我很小心，只有一个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赵永芳。”
洛离明白了，“是金国公主？”
陆鼎点头，“不错，就是公主。只有她，知道我不是她真正的丈夫。”
“可是，她没有揭发我，反而处处为我打掩护。”
“这是为何？”洛离有点迷糊。
陆鼎的神色更加怪异，“她说，我比他丈夫更好，更让她满意，更像个男人。”
“她说她不爱真正的赵永芳，但是她……爱我。”
洛宁：“……”
洛离：“……”
苏绰、慕容灵贝、陆翩翩：“……”

第三百八十四章 投名状！
陆鼎的话，让众人感到很无语。
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否则，金国公主早就揭发他了。
由此看来，陆鼎的确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男人。
陆鼎是个聪明人。他要么不说，要说就干脆说的分明。
“金国公主虽然不错，可其实配不上我。若非我为了报仇，岂能陪她二十年？”
“什么狗屁驸马，我才不在乎。”
“黄太极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就为我选择一个最适合我的肉身，他是金国大汗，自然能办的到。”
“不然的话，我岂能愿意一直使用钱四算盘的肉身？”
“钱四算盘长相普通，资质一般，那是辱没我自己。”
陆鼎显然十分自信，话里话外对钱四算盘不屑一顾。
若是钱四算盘听到，不知有多郁闷。
陆翩翩则是暗中对苏绰道：
“你听到没有？这才是陆家男人，就是这么讲究。真是我哥！”
苏绰暗道：“哼，朝廷对不起陆家，就投靠金人报仇？”
陆翩翩道：“苏大小姐，你清高，你了不起。”
苏绰很不爽，“你想和他相认？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陆翩翩道：“相认就算了，以后再说吧。我和他都没有自己的肉身，相认反而彼此都尴尬。”
洛宁耐着性子听陆鼎吹了半天牛皮，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说的这些话，我信你。可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黄太极想干什么，金国眼下情势如何。”
他指指卡垫，“你坐下说。”
陆鼎此时不再伪装钱四算盘，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虽然顶着一张普通的白胖脸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看上去居然很有魅力了。
他从容不迫的坐下，已无俘虏的沮丧之色，不疾不徐的说道：
“卫国公可听说过金国白山老林的五仙家？黄鼠狼、蛇、狐狸、老鼠、刺猬。”
“……这所谓五仙，外人以为是五妖，其实大谬。”
“哦？”洛宁有点意外，“难道不是五种妖？”
陆鼎道：“妖物何足道哉？狐妖之类的妖物，算得了什么？岂能成为金人圣山供奉的五仙家？”
“这也算是金国的秘密了。只有金国高层，才知道五仙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仙家不是妖，而是金人祖先残念所化生的怪物。硬要扯起来，算是金人的祖先。”
“不过，为了得到山川大地的精华，它们化为黄鼠狼、蛇等五种野兽，这是为了修炼独特的邪术，获取‘兽寿’。”
“它们看上去是黄鼠狼等野兽，其实不是真正的野兽。兽形，只是它们的假相而已。”
“若是真的认为它们是野兽成精，那就错的离谱。”
“它们虽然舍弃人形，甘心化兽，却也因为获得了高深的道行，以外界鲜为人知的秘术，保佑自己的部族。”
“金人能强大，和这五仙家也算不无关系。”
洛离忍不住冷笑：“原来金人的祖先变成了这些玩意儿，难怪金人不是好东西。”
陆鼎解释道：“金人对此讳莫如深。一方面是为祖宗讳，一方面也是保密。所以任由外界误解是五妖，而不做任何解释。”
“这五仙家，各有厉害手段。其中的黄鼠狼被称为黄仙。黄仙的主要手段，是幻化。”
“只要它接近某人，就能幻化成对方的样子，神态、气息、样貌可以毫无二致，就是至亲也难以辨别。”
“若是接近某人多日，甚至能模拟对方的一些神通，也足以蒙混过关。”
“除了幻化为人，还能幻化为野兽。总之，可男可女，可人可兽，令人防不胜防。”
“除非对方身为帝后，有王道气运护体，否则都可能被其假冒，以假乱真。”
“卫国公不是帝后，很可能被黄仙幻化成功，自可冒充卫国公，轻轻松松的窃取九郡大权。”
洛宁闻言，差点气笑了，“这黄仙就这么厉害，除了帝后都可以幻化？那不是千变万化么？”
这是伶道珠才有的神通。即便是伶道珠，也需要消耗很多愿力，此时也只能变化几个角色而已。
他根本不信，黄仙有这种秘术。
陆鼎笑道：“倒也不能千变万化，不然那还得了？又不是真神仙。”
“黄仙虽然道行高深，可每一次幻化之后，就需要九年时间来抵偿代价。”
“也就是，它九年之内，只能幻化为一个人。若是增加一次，就会因为无法豁免代价受到反噬，可能魂飞魄散。”
“另外，它幻化一个人，只能维持五年。五年之后，就算没有被识破，那也会露馅。”
“不过，五年的工夫，若是能冒充卫国公，却也足以掌控九郡，为金国建立大功了。”
“就算万一无法冒充卫国公，也能冒充洛离小姐，同样可以搞风搞雨。”
“当然，幻化神通只是黄仙最厉害的神通，却不是它唯一的神通，他还有很多手段。比如勾引异性、解读心声、制造心障。”
洛宁等人听到这里，脸都绿了。
好阴险的诡计！
好下作的手段！
陆鼎继续道：“这也不奇怪。能成为五仙家的金人祖先，生前都是厉害的萨满大巫。成为五仙家后，人形虽不存，道行却更进一层。”
“这五仙家的神通，全部超过了一般的真人圆满。其实就是金国最大的底蕴。”
“当年的萨浒大战，金军大胜，夏军大败。就是因为黄仙幻化了夏军东路军大将，骗取了东路军二十万大军的兵权。”
“黄仙虽然道行高深，诡异莫测。却绝对不会轻易出马。一旦出马，必然是有足够的利益。”
“卫国公已经坐拥九郡，麾下二十万大军，而且富得流油。更有机会东取益州、西取吐蕃、北取凉州。”
“九郡若是投金，则金国立刻就能攻下凉州，席卷益州，从西、北两面攻夏，顿时大占上风。”
“九郡之地，金国已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拔之而后快。”
“这么大的利益，足够黄太极请出黄仙，再出马一次了。”
洛离怒了，忍不住攥起一对粉拳，“好啊黄太极，你堂堂金国可汗，居然来偷来骗！可恶至极！”
说完小脸阴沉的取出毛笔和小册子，舔舔毛笔，就刷刷刷的记录起来。
满腔仇怨，一挥而就。
黄太极就此被她深深记恨上了。
洛宁的眼神也很阴沉。他想过金国的阴谋伎俩，却没想到是这种手段。
“黄仙幻化出我的样子窃取九郡大权，当然有个前提。”洛宁冷笑道。
“那就是让我无法出现。让我无法出现，最好就是杀人。”
陆鼎点头，“不错。所以这个计划的关键之一，就是杀了卫国公。幻化卫国公的是黄仙，暗杀卫国公的，却另有其人。”
洛宁眼睛一眯，笑容玩味，“不会是你吧？”
陆鼎摇头，“我两次失去肉身，只能占据小修士的肉身了，眼下只是六品修士，如何能暗算卫国公？就算是下毒，那也大不易。”
“在下的任务之一，便是创造暗算卫国公的机会，作为内应，接应刺客。至于刺客么……是灰仙！”
灰仙乃是金国白山五仙家之一，和黄仙齐名。
黄仙是黄鼠狼，灰仙是老鼠。
当然，按照陆鼎的说法，灰仙也不是真正的老鼠精，而是金人祖先残念所化的怪物。
“呵呵。”洛宁忍不住笑了，“如此说来，黄太极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不但请黄仙来冒充我，还请灰仙来杀我。”
“他两大祖宗伺候着我一个人，这福气真是不小哇。”
陆鼎道：“卫国公连倭国都灭了，黄太极此人，枭雄之姿、目光长远，岂能再小看卫国公？”
“他说，卫国公绝无愚忠崇禛之心，而是心怀大志，如潜龙藏渊。”
“他还说，洛氏少年敌视大金，难以为大金所用，假以时日，当为大金劲敌，宜早除也。”
“黄太极甚至还说，生子当如洛宁，叹息你不是他的儿子。”
洛宁有点意外。没想到，虏酋黄太极这么重视自己。
此人的眼光，也真是可怕。
难怪夏廷不是他的对手。
魔父洛安要夺舍这种雄主，估计大不易。
陆鼎继续道：“所以，为了铲除卫国公这个将来的祸患，掌控九郡，黄太极破天荒的请出五仙家中的两位。”
“好教卫国公知道，灰仙最擅长暗杀。若说天下最可怕的刺客，绝对就是灰仙。”
“灰仙出手，一般就是十拿九稳。至于它的行刺手段，连我也不知道。”
“更诡异的是，灰仙杀人之后，被杀者的魂灯，居然能不灭！真是咄咄怪事。”
“但是，无论是黄仙还是灰仙，作为怪物，也有很多禁忌。所以它们很难单独完成任务，必须有人配合、接应、辅助。”
“我的任务，就在于此。”
“预备方案是，若是计划失败，我还要帮助黄仙和灰仙逃出龙错城。”
“我还有一个第二任务。一旦有必要，就给军粮、赈济物资、军饷、马料等物下毒，制造瘟疫，瘫痪龙错军，搞乱九郡。”
洛宁感应，陆鼎没有说谎。
黄太极，真有你的！
你这个老阴逼，老子记住了。
“我有一个疑惑。”洛宁说道，“关系到黄仙和灰仙这两个金人的祖宗，黄太极冒这种风险来图谋九郡，难道就不怕你泄露么？”
“难道他不怕你落网被抓，吐露计划？”
“这不奇怪。”陆鼎摇头，“我刚好失去了肉身，又是驸马，是最适合的人选。”
“黄太极从来没有怀疑我对金国的忠心。因为……”
他笑容快意，“每次和夏军对阵，我都毫不留情，身为夏人，军功不比那些女真贵族差。”
“加上公主已经给我生了一对儿女，所以黄太极坚信，就算我落网，也会选择激发寂灭神蛊自尽，而不会苟活叛金。”
“他给我珍贵的寂灭神蛊，就是为了让我一旦暴露被俘，也能从容自尽，不会被搜魂拷问。”
“黄太极很精明，他也没看错我，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说到这里，陆鼎的神色也很是感慨。
“二十年来，我给金人的感觉是有勇有谋，每战必先，得到了巴图鲁的称号。”
“提到赵永芳，金人上下皆以为忠勇无双。可没有人能想到，我其实很怕死。”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我就变得很惜命。这一点，就是黄太极都看错了。”
洛宁明白了，“你不是真正畏惧死亡，而是心愿未成，不甘心死。”
陆鼎站起来肃然行礼：“知我者，卫国公也。临死而惜命，非贪生怕死，实是大仇未报，心愿未了，不甘身死道消。”
“我爹没有平反昭雪，尸骨还没有找到，几百族人还在受苦受难，我娘、我妹妹都在教坊司为奴，估计生不如死。”
“把持朝廷大权、覆没陆家的那群儒道官僚，还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新帝崇禛，完全没有给陆家和我爹找回公道的意思。”
“该死的人没死，该救的人没救，该找的没找到，我怎么甘心去死？”
“有公主遮掩，黄太极不知道我是陆鼎，还以为我一直是赵永芳，又怎么知道我的弱点？”
“所以他没有想到，我会为了活命，主动泄露计划。”
“其实派任何人来都有暴露的风险。他让我来，只是觉得风险小罢了。”
洛宁没有告诉陆鼎，她妹妹早就被唐药师救出教坊司了。
“陆鼎，黄仙和灰仙呢？它们已经到了龙错城么？”
陆鼎毫不隐瞒的说道：“黄仙和灰仙，已经在三天前，秘密进入龙错城北的龙错湖。”
“它们如今，就潜藏在湖中心的山崖水洞之中。那里很安全也很偏僻。就算大军围捕它们，也要乘船入湖才成。”
“龙错湖还有河流通往奈曲河。一旦暴露，它们完全可以仗着神通，利用水遁，沿着奈曲河遁入凉州，回到金国。”
洛宁问道：“你怎么和它们联络？准备怎么动手？”
如今的府邸，阵法森严，禁制密集，防守严密。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在府中自由出入。
陆鼎和盘托出：“卫国公新占了九郡，百废待兴，一定很关心恢复商贸，繁荣货殖。”
“商贸使向来是幕府重臣，作为心腹，当然有进入静室汇报事务、请示指令的资格。”
洛宁点头，心中不禁凛然。
只有少数人有进入静室阁和自己秘议的资格。其中就有钱四算盘。
陆鼎道：“届时，我就利用职权之便，携带灰仙和黄仙，借口奏事进入静室阁。”
“黄仙是黄鼠狼，灰仙更是老鼠，藏在衣袖中没有问题。就是被发现，也没有人多想，完全能混过阵法禁制和守卫。”
“进入静室之后，灰仙伺机暗算。杀人之后毁尸灭迹。黄仙就幻化为卫国公。”
“因为灰仙杀人能让被杀者魂灯不灭，所以众人也不知卫国公已死，自然就不会怀疑黄仙幻化的卫国公是假的。”
“如此一来，卫国公的一切，就都是黄仙的。包括……女人！”
就是向来优雅的苏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银牙紧咬。
金人的毒计，真是太卑鄙了。
一旦成功……她都不敢想！
因为她已经以洛宁的女人自居，这么代入进去，岂能不恨、不怕？
“我可以帮你救出陆家族人。”洛宁说道，“甚至可以帮你爹和陆家平反昭雪，不过你必须配合我。我喜欢聪明人。”
陆鼎笑道：“卫国公放心。既然为了活命投靠你，在下当然要放聪明点。”
“我知道卫国公不是愚忠夏廷之人，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为异族效力？还不如换个夏人主子，心中也舒坦些。”
洛宁语气幽幽：“你能做到，我自然君子一诺。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了？”
陆鼎点头，“接下来，就是在下的投名状！”

第三百八十五章 “狗拿耗子，并非闲事！”
良久之后，‘钱四算盘’才笑容可掬的从国公静室阁离开。
他一路上熟络的和众人打着招呼，从容而去。
静室阁不远处的台阶上，年仅两岁的唐恒看着他的背影，黑宝石般的眸子不由再次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呀。
钱先生今日两次看见自己，为何都没有之前那种长者般的亲切呢？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逗逗自己。
可是今日打了两个照面，却是有点敷衍呢。
虽然唐恒这么想，可是附近的其他人，却不觉得钱四算盘有什么奇怪。
或许，成年人的世界太过纷杂，他们的感知没有那么纯粹了。
“恒公子来见主公了？”静室阁内外的禁卫，看见唐恒都露出笑容。
府中上下，如今没有人不喜欢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公子。
“阿兄！”唐恒来到国公静室门口，奶声奶气的大喊，“阿兄回来，怎么不来看我呀！”
“哈哈！”洛宁笑着走出静室阁，“恒儿，阿兄正要去看你，你就主动来了。”
他伸手摸摸唐恒头上的角髻，“今日读书了吗？吾弟不比其他孩子，聪灵早慧，更要多读书明理。”
唐恒三月能言，半岁能行，一岁能识，如今已经能读书了。
他的心智，不比五岁孩子差。
唐恒仰着小脑袋，“阿兄，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骑马……”
不知为何，他就喜欢缠着阿兄。见到阿兄，他就高兴。
他和洛宁最亲，洛离其次。和母亲唐绾之间反而很拧巴。
说起来也怪。唐绾明明是圣母体，能生下三个天才，可她和子女的关系，却偏偏处不好。
“恒儿顽皮！”洛离从静室阁出来，俏脸一沉，“你这么小，骑什么马，修什么炼！”
“阿姐……”唐恒有点畏惧洛离，顿时有点怯怯的，“可是人家说了，五岁披甲的呀！”
洛离“噗”的一声，被逗笑了。
“就你还五岁披甲，你还认真了？”洛离摇头，“恒儿，你好好听话，姐姐到时带你去长安玩儿。”
“我不要去长安！”唐恒嚷嚷，“阿姐你也认为我是小孩子！”
洛宁呵呵一笑，“吾弟真万里驹也。”
他蹲下来，点点小男孩的鼻子，“好，阿兄的白马妖兽，就送给你了。那是多尔衮送给阿兄的七品神驹，九郡独此一匹。”
“不过，阿兄有一个条件，不许出府。好么？”
“嗯嗯！”唐恒拼命的点着小脑袋，小脸激动的绯红，“谢谢阿兄！我不出府！”
洛离见状有点无奈，阿兄对弟弟实在太宠溺了，真怕惯坏他。
童颜萨满在后面觑着唐恒，幽静的目光闪烁不已。
唐恒缠住洛宁说了几句话，得了洛宁的奖赏，忽然小眉头一皱，奶声奶气的说道：
“阿兄，我刚才见到钱先生啦，阿兄是不是骂他了？”
洛宁一怔，“钱先生是幕府重臣，阿兄为何要骂他？他又没做错什么。”
唐恒搔搔脑门，“可是他看见我，没有之前那么亲切了，我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洛宁和洛离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小孩子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和大人不一样。
可惜，大人往往根本不在意小孩子的话。
洛宁摸摸弟弟的头，“恒儿去玩儿吧，阿兄还有事处理。阿兄相信，你五岁就能披甲。阿兄等着你。”
唐恒笑的两眼弯弯，“我就知道，阿兄最懂我。娘不懂，阿姐……也不太懂。”
洛离跺脚，“这么小，就爱编排人。姐怎么不懂？那是爱护你。”
“好吧。”唐恒点头，“我懂。”
等到唐恒高高兴兴、心满意足的离开，慕容灵贝才悄悄对洛宁说道：
“大人，恒公子非同凡响，当是大人的极大臂助，将来道途无量。”
洛宁望着那小小的背影，点头微笑道：“我这个弟弟，是个有福气的。”
……
龙错城北，有湖名龙错。
这也是龙错城名字的由来。
龙错湖方圆百余里，因为向来有水妖水鬼出没，很少有渔民进湖打鱼。
龙错湖中心的青茅岛上，某个杂草掩映的水洞之中，正散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雾气隐隐。
水洞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牙齿啃噬骨肉的声音。
雾气之中，赫然是两只小兽，正蹲坐在石头下，各自啃着一颗血淋淋的小孩脑袋。
这两只小兽，大的不过一尺，是只黄鼠狼。
小的不过三寸，却是一只灰蒙蒙的耗子。
“咔嚓－咔嚓－”
它们吃的很慢，很悠闲。先是吃掉人头上的眼珠子，然后吃掉鼻子和耳朵，直到将整个脸啃得干干净净。
之后，它们的脑袋钻入人头，“咝咝”的吸着脑浆子，直到吸噬的干干净净，这才抽出脑袋。
慢慢的，两只小兽之上，就渐渐浮现出两道虚影。
随着虚影越来越清晰，可看出这两道虚影是人影，都是金钱鼠、髡头辫发的老人。
人影动了起来，而两只小兽，却反而如同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了。
这两个老人虚影，一个穿着黄衣，一个穿着灰袍。
都是长眉细眼，鹰钩鼻子，高颧骨，相貌阴冷凶戾，还带着说不出的尊贵气息。
很像是北方蛮族中的首领。
随着两道虚影的化形，山洞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陈腐、邪祟的气息。
有点像是鬼气，却又不是鬼气。有点像是妖气，却又不是妖气。
就像是……发霉变异的香火气。
如果洛宁在此，一定能感知到，这种气息也是一种愿力，却是极其少见的血魂巫愿力。
随即，一个幽冷干硬的声音响起，犹如风沙打在枯骨之上。却是那黄色的老人虚影说话了：
“黄太极那小子也太看的起那个洛宁了，请我们两个老人家来对付他。”
它一说话，脚下的黄鼠狼嘴巴就动了起来。
灰色的老人虚影也说话了：“黄太极这孩子做事还是靠谱的。咱们一起来，肯定值得。”
“那洛宁已经侵吞九个郡的地盘，可是占了吐蕃国三成疆土。”
“这么大的好处，还不值得我们一起出马？”
这两道老人虚影，当然就是黄太极请来谋害洛宁的黄仙和灰仙。
位列五仙家，地位尊崇，乃是金人的祖神。
可是实际上，无论黄仙还是灰仙，都不是哪一位金国祖先的残念化生。
而是多位祖先的残念糅合而成，是黄太极的列祖列宗的集体意识，在家族血缘愿力和巫道念力之下，塑造出来的“祖神”。
它们的“神格”，也就是糅合体了。
这种祖神，不像大夏太庙的帝灵那样无法出庙，而是能以化为野兽长虫为代价，离开庙宇活动。
所以，黄仙和灰仙才能离开金国，来到龙错实施阴谋。
可是，两大“仙家”一起来对付洛宁，这么大的阵仗，也真是给洛宁长脸。
足以说明，高高在上的大金可汗，对洛宁是多么的看重。
“我听说，”黄仙再次阴恻恻的说话了，“洛宁的未婚妻子，据说是天下第一美人？”
“桀桀。”灰仙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很像一只老鼠。
“是有这个说法，可未必真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哪能当真？”
黄仙也笑了，笑的如同一只苍老的鬼魅。
“既然有传闻，那总归差不了。等幻化成洛宁，我就先把喜事办了，希望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就当便宜我老人家了。”
灰仙再次老鼠般‘桀桀’笑起来，乐不可支。
五仙之中，黄仙好美色，灰仙爱血食，这都是‘神格’使然。
灰仙明白，黄仙变成洛宁之后，只怕国公府中的女子，无论年纪大小、关系亲疏，只要是有姿色的，都逃不掉。
就算那些乱伦之事，必然也会发生的。
当年，黄仙冒充一个草原大部落的首领，将那首领的妻女姐妹，全部祸祸了。
所作所为，就连草原夷狄也人神共愤。
结果，那个大部落被金人轻而易举的灭掉，吞并。
这两个仙家虽然的确道行高深，手段了得，可因为借助了兽体，总是显得鬼鬼祟祟，龌龊下流。
这其实也是一种无法豁免的代价。
灰仙笑了几声，不由提醒道：“洛宁未必好杀，这种人物，必然有大机缘。就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得手。”
黄仙冷笑：“天下暗杀的本事，谁能比得上你？你放心，还有我。只要能顺利进入他的静室，你们联手，他几条命也保不住。”
“嗯，这次你准备用什么法子杀人？”
灰仙道：“看情况吧。可以化为他的影子，啃噬他的气机。也可以钻入他的肚子，吃掉他的内脏。也可以进入他的神阙穴，废了他的丹田……”
“……或者钻进他的耳朵，吃了他的脑浆子。这些都是隐蔽之极，神识都难以察觉的手段，就是慢了些。”
“再不行，就用更快的手段，化为毒匕直接刺杀。”
灰仙既然擅长暗算，那么它的神通当然是隐形。
能够隐气藏形，就连神识都难以察觉。
灰仙不是真正的老鼠精，而是一种“邪神”，手段当然诡谲难测。
黄仙道：“夏人有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洛宁的幕府警卫森严，万一我们失守，说不定会陨灭其中。”
“我们最好留下一缕残念，这样也有复活的希望。”
“还是算了吧。”灰仙摇头，“我们留下残念，神通法力就会受损，可能会因此误事。”
“很多事情，就坏在一线之差，功败垂成。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杀洛宁？”
“那少年必然有大机缘，如此年轻就是真人强者，身边高手如云，我们岂能不尽全力？”
“好吧。”黄仙有点无奈的点头，“希望黄太极这小子，能够尽快的灭掉夏国，统一天下。到时，我们这些祖神，才能真正成为神灵啊。”
灰仙笑了。
“我看行，黄太极有这个本事，比他阿玛还要强。以我看，最多十几年，天下就是咱大金的……”
灰仙忽然打住话头，神色警惕，随即说道：“赵永芳那小子来了。”
黄仙道：“这小子是夏人，我总是有点不放心。终究是咱自己人可靠啊。”
灰仙微微颔首，“理是这个理。可咱族人终究是太少了，要是不用夏人，咱大金猴年马月也打不进中原。”
“赵永芳归顺几十年，还是驸马，向来忠于大金，又失去了肉身，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他有陨灭神蛊，就是暴露，也不会被搜魂拷问。至于主动背叛大金，那不可能……”
正说到这里，忽然水洞之外传来一阵鹧鸪声。
“咕唧－咕唧—”
“是他。”灰仙点头，随即发出一阵“吱吱”的老鼠叫声。
意思是，你可以进来了。
不一时，一个渔夫打扮的人，背着渔具，慢慢淌水进入水洞。
这渔夫面容衰老，气息腥湿，怎么看都是常年捕鱼为业的渔民。
可是他忽然摘下足可乱真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精明笑脸。
气势也变成了一个修士。
正是‘钱四算盘’。
陆鼎像之前一样，恭敬的行礼道：“奴才赵永芳，给祖神主子请安，祖神吉祥！”
黄仙道：“驸马，你今日来见，可是洛宁回来了？”
“回主子话。”陆鼎神色恭敬，“正是洛宁回来了。奴才得知，他过两天就要离开，所以咱们也不能等啦。”
“那就立刻动手。”灰仙说道，“驸马，你能随时进入他的静室阁，对么？”
“是。”陆鼎再次肯定，“国公静室阁，是禁制最严密，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除了少数人，洛宁不会在静室阁接见僚属。”
“钱四算盘，恰恰是这少数人之一。洛宁对他很信任，而且从不防着他。”
黄仙道：“那就行动吧。”
“嗻！奴才遵命！”陆鼎恭声领命。
随即，两道虚影再次消失，两只小兽再次恢复了灵动。
陆鼎对黄鼠狼和灰老鼠拱拱手，就将它们请入自己宽大的衣袖。
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他身上藏了两只小兽。
接着，陆鼎就淌水离开水洞。
别小看这水洞，可是直接通过湖水，连接奈曲河的。
黄仙和灰仙藏在这个水洞，但凡外面有一丝危险，它们就能施展水遁神通，从水洞遁入湖中，再遁入奈曲河，逃之夭夭。
就算外面有大军，也困不住它们。
所以，不能在此动手。
只能按照预定计划，将它们带入国公府的静室阁。
这样最保险。
……
“属下商贸使钱四，已经做好账目，特来送主公过目。”
静室阁之外，‘钱四算盘’大声说道。
随即，庄严肃穆的静室阁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进来吧老钱。”
接着阵法一动，阵门就打开了。
陆鼎施施然的进入，又进入第二道阵门，这才来到宽敞堂皇的静室阁。
他一进入，重重阵法禁制就再次关闭。
趁着这个档口，黄仙和灰仙就化为两道难以察觉的淡影，藏入静室阁的隐蔽角落。
只要进入静室阁藏起来，它们的机会就来了。
陆鼎转过一道画屏，见那静室阁之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气度清贵的俊美男子，正是卫国公、九郡之主洛宁。
他的下首，还坐着一个长相清稚甜美的女子，居然是童颜萨满。
除此之外，左边蹲着一条黑犬。右边蹲着一头银狼。
龙错城最强大的战力，此时都在这个静室！
而且陆鼎刚刚进入静室阁，大队修士和甲士就悄悄包围了静室阁！
静室阁内，陆鼎故意露出为难之色，“主公，账目乃是机密，属下还请单独禀告。”
洛宁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四算盘，“钱四算盘，你知罪么？”
陆鼎佯装惊讶，“主公，属下何罪之有？”
洛宁忽然打出一道手诀，喝道：“拿下！”
只听嗖的一声，小黑化为一道残影，直扑静室阁的一个角落。
洛宁笑了起来。
“狗拿耗子，并非闲事。”
与此同时，银茸也化为一道残影，扑向另一个角落。
刚刚藏匿起来的黄仙和灰仙，顿时暗叫不妙。
糟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嘻，望穿秋水啊
黄仙和灰仙即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个陷阱！
此时若是再不知道这个是陷阱，那么它们就不是“仙家”，而是白痴。
能被尊为祖神，“两仙家”的道行神通当然很高，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真人圆满。
可问题是，银茸本是仙界妖狼，实力相当于两个真人圆满。
而祸斗作为神兽，战力也超过了真人圆满一大截！
黄仙和灰仙刚刚反应过来，一狼一犬就锁定了它们的气机，封住了它们的身影。
小黑攻击的是灰老鼠，银茸对付的是黄鼠狼！
所以洛宁才笑说‘狗拿耗子，并非闲事’。
“该死！”老鼠和黄鼠狼嘶叫一声，眸子都变得血红。
祸斗和银茸的强大气势，连它们都感到毛骨悚然。
好强大的妖兽！
此时此刻，静室阁已经被关闭，它们面对强敌，已经无处可逃，逃无可逃！
“轰！”强大的妖气和邪煞气撞在一起，轰然巨响。
若非静室阁阵法重重，空间稳定，此时已经被掀翻了。
一个回合，黄仙和灰仙在气势上就被祸斗和银狼压制。
与此同时，洛宁和童颜萨玛也出手了。
洛宁挥手就打出一道毒焰，封住了黄仙的煞域，恐怖的毒焰让本就处于下风的黄仙更加被动。
童颜萨满摇动法铃，阴冷的巫域就围住了灰仙。
饶是黄仙和灰仙道行高深，此时也陷入了绝境。
它们的法域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施展邪术，只能激发全部的血愿力，抵挡敌人法域的封锁。
“訇訇—”
六大强者的战斗，使得整个静室阁都犹如混沌。
就是实力最弱的慕容灵贝，此时也犹如巫神附体，联合小黑，转眼间就完全压制了灰仙。
黄仙的处境更加不堪，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连毛都被毒焰烧的干干净净。
而洛宁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出手。光是银茸，就能压制黄仙了。
可若是他不出手，银茸要独自拿住黄仙，起码也要半刻钟的工夫。他出手帮忙，转眼间就能解决。
此时，“两仙”就是想要变身化影，都已经不可能了。
以一敌二，毫无反击之力。
而在静室阁外，更有黑压压的三千修士禁卫，军域如山。
洛离更是带着大群妖兽，杀气腾腾的守在静室阁门口。
眼下别说只有黄仙和灰仙，就是五仙家都在，也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黄仙和灰仙哪怕道行再高，此时也无用武之力了。
“咔咔！”黄仙和灰仙的煞域，终于彻底崩溃，下一瞬就被禁锢，再也无法动弹。
黄鼠狼和老鼠发出怨念滔天的嘶吼，犹如来自地狱的凄厉咆哮：
“赵永芳！你这个狗奴才！”
“你敢背叛大金！”
两只小小的“野兽”，居然发出了虎啸狮吼般巨大的声音，令人惊心动魄。
可是它们再强大，也没了反抗余地。
它们的嘶吼还没有落音，就被小黑和银茸的爪子拿住，护身结界被捏碎，顿时命悬一线。
‘钱四算盘’好整以暇的上前，看着被制住的黄鼠狼和老鼠，淡然说道：
“说实话，我不想背叛大金，可你们运气太差了，我只是不想死。”
“我不是怕死，只是不能死。”
说完，陆鼎令人心悸的笑了一笑，“还有，我不叫狗奴才。我叫……陆鼎！”
黄鼠狼和灰老鼠，顿时都明白了。
原来，此人根本就不是赵永芳！
黄太极啊黄太极，你这小子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
此人，根本不是你的女婿啊。
是你的失误，葬送了我们！
洛宁看着黄鼠狼和灰老鼠，好奇过后就一脸厌恶。
黄鼠狼和老鼠他当然都见过。可眼前的黄鼠狼和老鼠，眼神却和人一样，还带着深深的不祥，看着就犯恶心。
而且，他的伶道珠，感应到一种奇特的、不祥的愿力。
不是幽冥愿力，不是仙愿力、红尘愿力、妖愿力，而是一种带着血魂气息的愿力。
这种愿力非常沉郁，戾气深重，邪气森森，就仿佛是怨念、执念、巫魇之力所凝聚。
伶道珠很快就感应出来，这是血魂巫道愿力。
极其少见的愿力类型。
“这黄鼠狼和老鼠，果然不是妖物。”洛宁眼睛一眯，心中明了。
这所谓黄仙和灰仙，看着是兽形，其实就是一种独特的愿力所化的邪神。
这血魂巫愿力的来源，当然是金国王室的香火和祭祀。
洛宁还是第一次发现，由某种愿力化生的怪物。
为何天下这么大，只有金国才能出现这种怪物？
他运转伶道珠继续感应，发现这种愿力还蕴含着独特的地脉之气。
这地脉之气，带着巫道之力。
明白了。难怪说白山老林是巫神之起源。
就是慕容灵贝的祖上大巫，也和白山有关。原来，白山有最古老精纯的巫气。
这肯定是只有金国有“五仙家”的原因。
洛宁伸出手，抓住黄鼠狼已经被烧的光秃秃的尾巴，立刻感应到强烈的血魂巫愿力。
伶道珠微微一动，血魂巫愿力就被吸纳，一种幻化神通的真意，就被捕捉到。
洛宁有伶道珠的演变神通，当然看不上这么幻化邪术。
他运转心法，将这种邪术真意抹除，只吸纳纯粹的血魂巫愿力。
黄鼠狼的目光充满极度的痛苦，整个魂魄都如同被抽离，忍不住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小的兽身之中，似乎蕴含了无数的怨念，充满着可怕的精神力量。
可是这种力量，却无法克服如此恐怖的痛苦。
那是意识被燃烧的痛苦！
极度的痛苦之下，它还心生从未有过的恐惧和不解：
“为何，为何洛宁能吸取自己的愿力？”
难道，他是神灵？不可能！
能吸纳自己愿力的存在，想想都让它毛骨悚然，简直超出了它本算渊博的认知！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洛宁感知到黄鼠狼的痛苦，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不是金人的祖神么？不是很厉害么？”
“你不是想冒充我么？”
黄鼠狼听着洛宁的话，看着洛宁的笑容，巨大的痛苦之余，忽然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人，绝对是大金的劲敌！
大金得罪死了此人，将来……黄太极，你要给我们报仇！
随着它的愿力被抽取，它的意识开始湮灭。
很快，就化为虚无！
大金的列祖列宗、五仙家之一的黄仙，就这么痛苦的陨灭了。
洛宁吸纳了几十万方寸的血魂巫愿力。他发现，这种特殊愿力不但极其罕见，某种情况下或许也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生生灭掉黄仙，就轮到灰仙了。
那被小黑狗爪子拿住的灰色老鼠，眼见黄仙灰飞烟灭，怒吼道：
“洛宁！大金的怒火一旦降临，你和你的族人，九郡的生灵，将会化为齑粉！”
“天下是大金的，这是上天的意志！你，不能改变！”
“洛宁！陆鼎！你们只会比我们更加悲惨！”
它没有求饶，只有怨毒的诅咒。
洛宁伸出手指头，捏住老鼠的头，笑道：
“是么？你们的大金，难道就靠你们这种老鼠、黄鼠狼来保佑么？那还真是鼠辈啊。”
“你的嘴很硬，等下你就知道，生死之间真有大恐怖。”
说完，就运转伶道珠，吸纳灰仙的血魂巫愿力。
灰仙再也难以诅咒，顿时发出了无声的魂魄嘶吼！
同样，洛宁能吸纳它愿力的手段，让它感到恐惧和不解。
这个洛宁，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痛苦之下，它根本无法深入思考。
“呵呵，听说你这位灰仙，是天下最厉害的刺客，你有很多匪夷所思、令人防不胜防的暗杀手段，是也不是？”
洛宁饶有兴趣的说道，语气带着戏谑。
很有点猫戏老鼠的样子。
“我还听说，被你暗杀的人，能够保持魂灯不灭，真是如此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宁一边说，一边吸纳灰老鼠的血魂巫愿力，推衍灰仙的神通秘术。
在这个过程之中，洛宁是不是眉头一皱。
因为一个个暗杀秘术，简直让他心中发毛。
但那些手段，也的确够诡谲，够厉害。
大多数手段，可以用“无孔不入”来形容。
比如，能趁着暗算对象进食的工夫，随着食物进入暗算对象的肚子。
或者，利用暗算对方如厕的工夫，钻入暗算对方的水陆下窍。
钻入暗算对象的耳朵，侵入脑髓……钻入神阙穴，废掉丹田。
通过音乐之声和香气，吞噬别人的神识，迷惑别人的五识。
还有利用别人的影子，咬断别人的生机……利用别人的梦，蚕食别人的魂魄……
必要之时，也可以化为毒刺、毒刃、毒箭，直接刺杀……
真可谓无所不极其。
因为是用血魂巫愿力杀人，所以能隔绝魂灯和生机的念力关系，使得被杀者魂灯不灭。
被杀者魂灯不灭，就多了很多操纵空间。
能做到这些，当然还需要强大的隐身缩形神通，被暗算者就算修为强大，也很难防备。
很快，洛宁就将灰仙的暗杀神通，全部推衍完毕。
等到灰仙痛苦万分、怨念滔天的陨灭，洛宁的指间，就浮现出一个指头大小的老鼠虚影。
他运转伶道珠，打出一个手诀，指间的老鼠虚影就钻入地下。
再次打出一个手诀，极小的老鼠虚影就悄然出现在慕容灵贝眼前，吓了她一跳。
“还不错。”洛宁呵呵一笑，很满意的收起了老鼠虚影。
这老鼠虚影，就是他用伶道珠和血魂巫愿力创制出来的新神通。
其实就是模拟了灰仙的暗杀神通。
只有他愿意，这老鼠虚影就能成为他自己的“灰仙”，成为他的暗杀利器。
杀人之后，还能让被杀者魂灯不灭！
“这暗杀神通，就叫……鼠牙！”洛宁暗中取了一个名字。
洛宁肯定，“鼠牙”这种暗算手段，就算拿到仙界，也属于一种厉害的暗杀神通。
因为仙界很难有血魂巫愿力这种愿力存在。
洛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很是高兴。
这次，不但轻而易举的干掉了金国五仙家中的黄仙和灰仙，粉碎了金人的阴谋，还获得了一门厉害的暗杀神通。
有些后怕，但还是赚了。
洛宁不是君子，当然不会排斥暗杀这种手段。
关键是不能乱杀无辜。什么样的敌人需要暗杀来对付，这才是原则。
“阿兄。”洛离进入静室阁，“都解决了？”
洛宁点点头，“让外面的禁卫和妖兽都散了吧，没事了。”
洛离解散妖兽和禁卫，苏绰也进入静室，众人再次商议起来。
“陆鼎，你将功赎罪，我说话算话，就放你一马。”
洛宁解除对陆鼎的暗中控制，“不过，你要交出钱四算盘的肉身，还给他。”
“你的元魂，暂时就栖息在养魂木上。我会为你找到更适合你的肉身。”
陆鼎笑道：“卫国公雅量高致，言而有信，在下……不，属下谢主公不杀之恩！”
“钱四算盘的肉身，我立刻还给他。”
洛宁点头道，“很好。陆鼎，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选择不但救了你自己，也不会让你的亲人为难。”
陆鼎若有所思，心有所感，却很聪明的没有追问。
他主动说道：“主公，如今金国已经有两百多万大军，战力强大，气运如虹。夏军因为朝中腐败无能，往往数倍兵力也胜少败多。”
“以属下看，主公不如取了益州，趁着金夏相争，开疆拓土，三分天下！”
洛宁不以为然的说道：“此事，我已有计较。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让慕容灵贝取来养魂木。
养魂木上，钱四算盘的魂魄正在静养。
接着，洛宁施法抽离陆鼎的魂魄，让钱四算盘元魂归位。
然后，陆鼎就离开钱四算盘的肉身，栖息在养魂木上。
只要生魂不灭，就不算真正的陨落。
陆鼎的魂魄有养魂木滋养，起码一年半载之内，不会成为亡灵。
最后，洛宁又将养魂木放在灵气浓郁的阵法中，保持陆鼎元神的生机。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陆翩翩。
但是和苏绰魂魄相融的当代陆翩翩，并没有和陆鼎相认的意思。
直到安置好了陆鼎的生魂，陆翩翩才要求主导苏绰的身体，亲自对洛宁道谢。
“洛宁，谢谢你。”当代陆翩翩语气感慨，“我以为他早就死了，谁知逃入了金国，冒充赵永芳。”
洛宁问：“你不想和他相认？”
当代陆翩翩道：“倒不是不想，是暂时不宜相认。他没有肉身，我这肉身也不是自己的。兄妹相认，徒惹烦恼。”
“还是以后再说吧。为他寻找合适肉身的事，还要拜托你了，谢谢你啦。”
说完还难得的露出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温柔笑容。
当代陆翩翩对洛宁说话，还是第一次这么礼貌客气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苏绰，不是陆翩翩呢。
“你不用谢我。”洛宁无所谓的一笑，“我帮他，不仅仅是为你。”
……
经过了这件事，卫国公府的内外防备，变得更加森严了。
和未来陆翩翩约定的时间，也终于到了。
洛宁陪了洛离等人两天，仔细做了一番妥善安排之后，就秘密离开了龙错城。
为了龙错城的安全，洛宁将银茸也留下了。
他告诉洛离等人，一年之内必归。
洛宁先用传送阵石台传送到荆州三江口，然后乘着飞剑，一日飞行两万多里，只奔东海大洋。
仅仅三日之后，就再次见到了落魄岛：坠入大海的神墓！
但见那海上坟墓之上，正有一个英姿飒爽的仙子，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嘻，望穿秋水啊。我等了你三天，你总算来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宗主回来了！
未来陆翩翩俏立树丛前，仙姿难画，笑容明媚。
嫣然一笑竹篱间。
洛宁见到这道丽影，也是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他心中多少有点歉意，解释道：“出了一些事，所以来晚了几天。”
未来陆翩翩飒然笑道，“向来只有男等女，我却是女等男。”
“嘻。伶舟上仙，你晚来三天，就是晚去仙界一月啊。”
她虽然这么说，可言笑晏晏，满脸春风，全无一丝不悦之色。
未来陆翩翩说到这里，秋眸一转，“银茸呢？被你留在龙错城了？”
洛宁点头：“我是秘密离开的，可还是不太放心，我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留下银茸相助，龙错城更安全。”
接着他就将金国图谋九郡的事说了一遍。
也说了陆鼎的事。
“我兄长，居然还在人世？”未来陆翩翩露出少见的惊喜和激动之色。
她没有想到，还有一位兄长没有陨落。
当年朝廷下令，斩杀陆秩之子，抄没陆府财产。
妻女和数百族人虽然免死，算是“天恩浩荡”逃过一命，却都罚入教坊司为奴。
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被葵花府的番子带走，还以为三个兄长都被斩杀了。
谁知，侯府世子陆鼎却逃了出去，北入金国，机缘巧合之下夺舍了金国驸马赵永芳。
更遗憾的是，她哪怕是从未来回来的人，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一直没能和“赵永芳”相认。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未来陆翩翩少见的露出温婉的笑容，“以你仇视金人和夏奸的性格，换了其他人，就算有报仇的理由，也不会这么轻易过关。”
“不过，你我夫妻一体，他是你大舅子，我就不谢了。”
洛宁听到‘夫妻一体’四字，顿时有点头大。
那婚书作不得数啊！
洛宁转移话题道：“我虽是看了你陆翩翩的面子，却也看了你爹陆府令的面子。”
“我的确仇视金人，厌恶夏奸。但陆鼎家破人亡，阖府蒙冤，自然要向夏廷讨个公道。”
未来陆翩翩道：“家国之事，我早就看淡了。逍遥世间的长生道途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若是没有你陪伴，长生也没有意义。”
女郎说到这里，目光潋滟的看着洛宁，神色说不出的坦然，还带着一丝狡黠。
洛宁却是有点心慌，立刻祭出了苏绰身影。
对于洛宁，陆翩翩似乎耐心独具，一点也不着急。
好像洛宁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副吃定了洛宁的样子。
洛宁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我们的婚书做不得数啊。你因为和武成王相处数十年，对武成王心有所属，可我不是武成王啊。”
“世界已经改变，我也不可能再成为武成王了。再说，武成王的王妃，可是苏绰。”
陆翩翩“嘻”的一声，“你不是武成王？虽然你不会再成为武成王，可你就是武成王。”
“你念念不忘苏绰，心中以她为妻，还不是因为她是武成王的王妃？”
“若你认为自己不是武成王，那就应该抛弃苏绰，因为她是武成王的王妃，你不该惦记人妻。”
什么？洛宁脸都绿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对于陆翩翩的狡辩，他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陆翩翩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继续说道：
“我的确是对武成王心有所属，所以不惜在仙界百年之后，还想方设法回到过去来救你。”
“对我而言，武成王就是你，你就是武成王。”
“还有……”陆翩翩忽然莲步轻移的上前一步，体香逼人而来。
“你以为，武成王和我之间，真的那么清白么？”
“你真的以为，你对苏绰专一无比，心中只有她一人？”
“你什么意思？”洛宁皱眉。
陆翩翩神色复杂，“你娶苏绰之后，只有双日才会和苏绰同房。因为那时我和苏绰约定，双日她出现，单日我出现，两人轮换主导身体。”
“双日时，我的意识就完全沉睡。单日，她的意识完全沉睡。”
“那既是我和她的约定，也是我同意她嫁给你的条件。”
“可是有一次，我和她的意识轮换出了问题，导致明明那天是双日，可却是我的意识。”
“结果……结果那天，和你同床共枕的……其实是我。”
“你当时就察觉到了，可是你装糊涂。你明明知道，当时那女人是我，而不是苏绰。”
“怎么可能？”洛宁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我明知当时是你，还要……那你为何当时不吱声？”
陆翩翩道：“我当时说了，我说你搞错人了，我是陆翩翩，不是苏绰。”
“可是你不信，嘻嘻哈哈的说苏绰在恶作剧。其实，你心中明白的很……”
洛宁运转伶道珠，居然发现她没有撒谎！
怎么可能？自己那么渣的么？不可能啊。
在明知对方是陆翩翩而不是苏绰的情况下，还要和对方那个？
难道是，自己当时当了武成王，飘了？
还是说，和陆翩翩数十年相处，又因为她和苏绰同一肉身，所以对她产生了畸恋？
陆翩翩见洛宁神色迷惘，也不想他钻牛角尖，只能转移话题道：
“好了，我们这就去仙界吧，不知道九神宗还在不在。”
洛宁却置若罔闻，还在想着陆翩翩之前说的话。
“好啦！”陆翩翩跺脚，“我又没有怪你，你自责什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何必自欺欺人？”
“算了，你就当我就是苏绰吧。是我没有拒绝你，不是你的错。嘻！”
说完主动大大方方的携着洛宁的手，“走吧！”
两人打开之前布置的阵法，按照上一次的路径直接进入，再次置身于神墓的时光碎片之中。
但是这一次，洛宁有洛致远教的时空灵瞳，不用再盲目的随机漂流，转眼之间就到了仙界。
重新来到仙界的刹那垃，洛宁的修为就自然而然的突破了脱胎化凡境（真人），水到渠成般的来到了虚仙一层！
与此同时，他的愿力消耗，更是增加了数倍！
洛宁不禁有点担心，自己的愿力，到底能支撑多久？
……
大离落，东隅。
青隅山，九神宗，仙雾缥缈。
宗门之外的白玉山门之下，正有一个四五岁的垂髫童子，抱着小胳膊，一脸深沉的看着白云。
童子唇红齿白，粉妆玉琢，生的十分可爱。
可是那幅神思幽玄的模样，又令人感到有点好奇。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心事就这么重？
“丹生。”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又在盼望你爹来找你？”
男童不用转头，就知道说话之人是宗门第一智者：智妙思。
智妙思一张普通的小圆脸，却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自信，似乎任何时候都是智珠在握，成竹在胸。
和五年前相比，此时的智妙思已经是个真仙一层的仙人了。
自从五年前银发贵人降临九神宗，当了几个月的宗主，九神宗不但顺利度过危机，反而时来运转。
资源情况的好转，让九神宗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真仙。
加上金仙修为的妙药仙子和玄仙修为的灵丹仙子为客卿，九神宗的声势已经超过了三星宗门。
“师叔。”男童语气冷清的说道，“我爹是不会来的，是么？”
“叔祖也是不会再回九神宗了对么？”
他转头看着智妙思，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意味：
“从我记事时，娘就说，爹会来找我。叔祖会带着爹来找我。”
“可是我都五岁了，爹没有来，叔祖也没有再出现。”
“师叔，伶舟世家是不是不要我了？”
智妙思蹲下来，摸摸男童的头，“丹生，你爹一定会来的。你叔祖答应过你娘和你姨母，他不会食言的。”
智妙思虽然这么安慰男童，可是他自己此时也焦虑不已。
宗主五年没有出现了。
留在九神宗的妙药仙子和灵丹仙子，也越来越不耐烦。
按照五年前的约定，妙药仙子陪着怀孕的灵丹仙子在九神宗分娩，暂时住在九神宗生子，等孩子生父伶舟若真回心转意。
然后宗主回到大月落的伶舟世家，让侄儿伶舟若真来向灵丹仙子母子赔礼道歉，并接母子二人回伶舟世家。
原本以为，最多两三年，此事一定会了结。
可是五年过去了，伶舟若真这个负心汉没有来找母子二人。而宗主大人也没有再回到九神宗。
智妙思感觉，若是宗主大人伶舟霸唱不回来，九神宗可能会更惨。
智妙思虽然心中忧虑，可口中还是安慰道：
“丹生啊，五年时间，对我们仙人来说算的了什么？”
“相信不久之后，你爹一定会出现。”
“师叔。”小小的丹生不再相信大人的话，“你不要哄我了，我爹不会再来的，叔祖也不会再来的。”
“你，娘亲，姨母……你们一直都在哄我。”
“我听说了，外公已经宣布，断绝和我娘的父女之情，我娘也回不去了，是也不是？”
孩子的语气，充满着无奈。
“这……”饶是智妙思是九神宗第一智者，此时面对这个小孩子的问题，也不知怎么回答。
玄药丹宗的宗主药罐子，的确已经断绝了和他女儿灵丹仙子的关系，永不许灵丹仙子归宗。
药罐子是大离落邻近部落苦水落的仙主，还是一位六级大丹师。
他既然宣布不认灵丹仙子这个女儿，将灵丹仙子开革出门，当然是断绝了父女之情。
这其实也怪不得药罐子。
女儿未婚怀孕，还坚持生下孩子，药罐子向来是个极爱体面的火爆脾气，岂能咽下这口气？
就是药罐子的大弟子妙药仙子，也因此被连累，罚她百年之内不许回玄药丹宗。
于是，灵丹妙药不是九神宗的人，却又无法回宗，就一直在九神宗住了下来。
虽然妙药仙子这位金仙大人也保护了九神宗，可因为她性子冷傲，这几年也得罪了不少势力，为九神宗竖立了很多敌人。
其中除了东隅之主东郭世家，甚至连大离落的仙主玄成子也得罪了。
还有一个叫神阳子的渡劫仙，也在打九神宗的主意，据说是看中了妙药仙子的美貌……
今年以来，附近流传着很多不利九神宗的消息。
九神宗虽然有两位客卿坐镇，可越发被孤立了，实际上已经危机重重。
若非有一位金仙客卿坐镇，此时早就被灭了。
唉，宗主大人何时才会再来九神宗？
……
九神宗内的客卿洞府中，仙气悠扬，道韵氤氲。
可是仙阁之中，却带着一丝忧虑的气氛。
两个眉目如画的仙女，正在楼台上临风叹息。
“师姐。”灵丹仙子愁眉不展，“你先走吧，神阳子的目标不是我，而是你。”
她已经得到秘密消息，名声狼藉的采花仙人神阳子，居然看上了师姐。
神阳子可是渡劫仙，修为十分强大，多年来一直活跃在附近几落，神出鬼没，没人能把他如何。
师姐虽然是金仙圆满，已经很强大，可是和神阳子这个渡劫仙相比，那就差远了。
别说师姐还得罪了大离落的仙主玄成子，玄成子同样是一位渡劫仙！
妙药仙子摇头道：“我走了你们母子怎么办？要走就一起走。抛下你和丹生，我不放心。”
“这都怪伶舟霸唱和伶舟若真叔侄！若不是他们，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
“这对叔侄真是害人不浅。”
灵丹仙子想了想，“师姐，要不我们直接去伶舟世家避难如何？丹生是伶舟世家的骨肉，就算他们不认我，也该顾念一下孩子。”
妙药仙子蛾眉紧蹙，随即摇摇头，“没用的。我们的行踪，一定暗中被神阳子盯住了。”
“只要我们去伶舟世家，半路上就一定会被神阳子截住。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赶到，就会落在那淫仙的手里。”
妙药仙子说到这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话。
她堂堂一位金仙圆满，妥妥一位成名上仙，居然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利用自己的容貌，请神阳子出手对付自己。
难道是东郭连环那个老狐狸？
“我听说，神阳子的身份来历十分神秘，不是一个邪仙那么简单。他的背景，或许很可怕。”
妙药仙子神色厌恶的说道。
“据说此人有种神通，能通过女子的影像珠，来感应女子的气机和位置。”
“只要是他觊觎的女子，他都能感应到方位地址。任你怎么躲藏，他都知道你在哪里。”
“这几天，我总是感到有点不安。我怀疑……”
灵丹仙子脸色有点苍白，“师姐怀疑，你已经被他锁定了气机，逃不出他的神通感应了？”
妙药仙子叹息一声，“不错。我应该已经被那个淫仙色魔锁定了气机。无论我逃到哪里，他都会知道，根本逃不掉。”
妙药仙子向来是个自信骄傲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是她的师尊药罐子，也未必是那神阳子的对手。
更别说，师尊已经罚她百年内不得回宗。
“师姐。”灵丹仙子花容惨变，“我们给宗门传讯，我爹不会真的不管我们，他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却不会不管你这个嫡传弟子。”
妙药仙子苦笑一声，“师妹，你是真的性子天真啊。你真的以为，师尊和你断绝父女之情，罚我百年之内不许回宗，是因为你未婚而育？”
“你呀，都为人母了，还是这么没有城府。”
灵丹仙子虽然娇憨，却不是傻。她立刻就明白了。
“师姐是说，玄药丹宗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我爹怕连累我们，所以故意不让我们回去？其实是保护我们？”
妙药仙子点头，“我猜就是这样了。以我对师尊的了解，玄药丹宗一定是遭遇了极大危机，师尊出此下策，应该是给玄药丹宗留下一点余脉。”
“师妹，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师门此时……肯定顾不上我们了。”
灵丹仙子泪目泫然，“那么，我们怎么应付神阳子？难道是坐以待毙么？”
“我们留在这里，还会连累九神宗啊。神阳子一来，九神宗也完了。”
妙药仙子望着青隅山，一向自信满满的眸子，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除非……除非伶舟世家能出手。可是我们无法联络伶舟世家。”
“眼下，最好是伶舟霸唱回来，让神阳子心生忌惮。”
“毕竟，伶舟世家的招牌，足以让神阳子有所顾忌。”
“叔父？”灵丹仙子摇头，“可叔父还能回来么？”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宗门之外传来一阵欢呼：
“是宗主！”
“宗主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三星！
洛宁和陆翩翩来到青隅山，看见九神宗安然无恙，不禁都是松了口气。
还好，九神宗还在。
看周周的仙气道韵，比五年前要强多了。
洛宁是以金仙圆满的身份回到九神宗的，比五年前的金仙九层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洛宁一到仙界，修为就在仙界规则之下直接来到虚仙一层。这使得他愿力的消耗剧增。
可是如今吐蕃太子听从“锦绣星辰”的话，下决心灭佛，为了换取南诏援兵而立圣鬼庙为国教。
洛宁又提升了小阴司，开始重建因果信仰。
所以愿力的收获也提升了数倍，刚好能养得起虚仙境界的伶道珠。
不过，要想提升到真仙，那不但需要红尘愿力增加数倍，还需要一定的仙愿力。
而仙愿力，只有仙界可以赚取。
真人只有数百岁的寿元，可是洛宁此时已经是虚仙一层，寿元提升到一千岁！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的真实修为提升到虚仙一层，他能伪装的最高修为，也从金仙提升到渡劫仙！
伶道珠的伪装神通，最多能跨域四个大境界。洛宁如今已经是第二境界的虚仙，最多岂不是正好能伪装第六境界的渡劫仙？
但是，洛致远送给他的嫁道神蛊，却只能发挥金仙圆满的实力，而且只能出手三次，只剩两次了。
就是洛宁大胆的伪装渡劫仙，可万一出手，也拿不出渡劫仙的手段。
所以，洛宁并没有水涨船高的伪装一位渡劫仙，而是以金仙圆满的姿态回到了九神宗。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伪装渡劫仙吓人。
金仙就已经是地位比较尊贵的上仙，渡劫仙更算是大人物了。每一位渡劫仙，都是道号响当当的成名强者。
伪装渡劫仙，也容易引起更多的关注，增加露馅的可能。
陆翩翩本来已经恢复到虚仙，可是这次再回仙界，在仙界规则的加持下，她的修为居然恢复到了真仙一层！
因为她曾经是玄仙圆满，又找回了自己的本来肉身，眼下与其说是修炼，还不如说是恢复。
照她这个速度，只要资源不缺，恢复到玄仙修为最多十年。
在不知底细的外人看来，这种修炼速度堪称恐怖了。
加上她长相太过惊艳，足以引起极大的关注。
所以，陆翩翩一从神墓的时光隧道中出来，就立刻戴上了洛致远送的面具法宝，掩盖了清丽无俦的绝世容颜，变成一个并不惊艳的普通美女。
两人的身影一出现，整个九神宗都沸腾了。
夏壶冰、章台、智妙思等人纷纷飞身而出，率领数百弟子前来迎接。
“宗主！”
“属下拜见宗主！”
夏壶冰等十一人，都已经是真仙一层了。换了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见到道韵玄玄的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都是神色激动，如孩童见父母。
宗主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众人簇拥着洛宁“师徒”，一个个都是喜形于色。
“你是叔祖？”忽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嗯？”洛宁一看，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偏着小脑袋，一脸探究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生的很漂亮。可是看上去带着一种深沉，像个小大人。
他的眼睛明明带着激动欣喜之色，却偏偏努力掩饰着，只展现出一种和年纪不相称的清冷、傲娇。
“哈哈！”洛宁一见到这个小男孩，立刻就有点喜欢，“你娘是灵丹仙子？不错，我正是你的叔祖。”
他不禁有点感慨。五年前离开九神宗时，灵丹仙子还是身怀六甲，像个凡人女子那样，给未出世的孩儿缝衣服。
可是如今，这孩子快五岁了。
真是星霜荏苒，年华如梦啊。
“叔祖，晚辈名叫丹生。”小男孩很认真的说道，“请问叔祖大人，何来之迟呢？”
小家伙的心中，明显是带着怨念的。
但是，他的怨念之中，又隐藏着大人一眼就能洞穿的喜悦。
洛宁不禁招招手，“丹生啊，好名字。你过来。”
虽然他不是伶舟霸唱，也就不是丹生真正的叔祖，可他实在是有点喜欢这个孩子。
也不知为何，每当和小孩子在一起，他才有那种老气横秋、看尽岁月的沧桑感。
他喜欢这种感觉带来的心理厚重，所以喜欢孩子。
简单的说，他想成为一位韶德长者，而不是一位青葱少年。
“是！”丹生见到叔祖春风般亲切的笑容，心中的怨念顿时消散一空。
他很乖巧的来到洛宁身边，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叔祖大人从何处来？可见到谁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为何来这么晚，我爹呢？
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洛宁摸摸他的头，“叔祖当然从伶舟世家而来。只是族中出了一点事，所以耽搁了几年。至于你爹……”
“你爹早在我回家族之前，就去伶国历练了，我们居然联系不上他。”
丹生顿时有点失望，“叔祖大人，伶国在哪里呀？远不远？”
洛宁很耐心的说道：“伶国远在数千万里之外，就算是叔祖这样的金仙，也要数月才能赶到。”
“不过你放心，你爹没事的。他一定会来找你。”
洛宁哪里知道伶舟若真去哪里了？他只听陆翩翩说伶舟霸唱去了伶国，干脆说伶舟若真也去了伶国。
“伶舟道友！”
“叔父！”
两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随即出现两道丽影。
一个是金仙圆满，一个是玄仙六层，正是灵丹仙子和妙药仙子。
“妙药道友。无量天尊。”洛宁打出一个仙鹤指，“贫道稽首。”
姜妙药玉面微寒的还了一个礼，“又不是初次见面，伶舟道友何必客套。”
“伶道道友，你一走就是五年，我师妹的孩儿快五岁了，你为何才来？我们可是好等！”
灵丹仙子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洛宁，“叔父……”
洛宁叹息一声，扯谎道：“家侄去了伶国历练，根本联系不上。贫道也不知他何时归来啊。”
“若真本人没有回来，宗主自然也不好让灵丹母子归宗。”
“伶国？”恋爱脑的灵丹仙子，顿时露出了担忧之色，“叔父，侄女听说伶国是个被诅咒的不祥之地，若真去了那里……”
洛宁也拿这个痴心女子没辙，只能安慰这个“侄媳妇”道：
“你放心吧，我那侄儿是伶舟世家的人，修炼的是伶道，在伶国遗址比其他人安全多了。”
“就算他找不到机缘，也会平安回来。横竖，多花几年工夫罢了。”
妙药仙子则是蛾眉微蹙，“原来伶人若真这个负心汉去了伶国。伶国是个大不祥的神秘之地，令侄去那里作甚？”
洛宁摇头道：“你们不是伶道修士，不知道伶国的秘密对伶道修士的意义。我们伶舟世家的人，一生当中，多半会去一次伶国。”
“就是我，五十年前也去冒险过。”
“事情就是这样，不是我不带我那侄儿见灵丹母子，实在是他不在。”
洛宁虽然看上去二十出头，可是在仙界，相貌无法推测年龄。灵丹妙药哪里知道，洛宁如此年轻？
妙药仙子点点头，“道友刚回来，先处理宗门大事吧。到了晚上，还请道友来贫道洞府一叙。”
洛宁道：“好。等贫道开完宗门大会，再和道友把酒夜谈。”
接着，灵丹妙药就带着丹生去了客卿洞府，洛宁和陆翩翩则是直接进入宗门主殿。
数百宗门弟子，全部整整齐齐的站立，一个个神色恭敬。
洛宁一回来，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影，顿时消散一空。
洛宁老神在在的坐在宗主大位上，陆翩翩则是站在他身边。
“启禀宗主。”已经真仙二层的夏壶冰首先说道，“如今本宗已经有真仙是十一人。东隅所有的一星宗门，我们真仙最多。”
洛宁很是欣慰，“很好，想不到仅仅五年，你们的修为就提升了一大截。我九神宗果然还是有底蕴的。”
他神色一凛，“从今日开始，我九神宗是三星宗门，打起三星宗门的旗号，交纳三星宗门的供奉，享受三星宗门的待遇。”
按照仙界的规矩，一星宗门需要有真仙。二星宗门需要有玄仙。三星宗门需要三位以上玄仙。
而如果有一位金仙大人做镇，那就能成为四星宗门！
洛宁伪装的修为是金仙。既然九神宗有“金仙”，那应该算是四星宗门。
可实际上，又不是这么简单。
金仙大人做镇，固然是四星宗门最重要的条件，可不是唯一条件。
九神宗的仙域只有数千里，宗门弟子只有区区四百人，连个玄仙都没有。
就算有了一位金仙大人坐镇，也无法评为四星宗门，因为底蕴太差，盘子太小。
而东郭世家作为一家四星宗门，虽然只有东郭连环一位金仙坐镇，可是光是玄仙，就有九位之多。
仙域面积，更是有数万里，族中弟子万余，乃是东隅盟主。
这才是四星宗门的底蕴。
反观九神宗，差得太远。
所以，洛宁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九神宗是四星宗门。
但是三星，却完全没有问题。
三星宗门的底蕴虽然也比九神宗强的多，可九神宗有洛宁这个“金仙”！
那么，自称三星宗门，其实正合适。
但是，自我提升道三星宗门，势必会引来整个东隅势力的侧目！
“宗主……”夏壶冰等人的神色，顿时激动无比。
三星宗门！
本宗终于成为三星宗门了！
宗主一回来，就完成了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梦想！

第三百八十九章 我也OK的啦！
洛宁道：“我九神宗既然是三星宗门，给盟主的供奉就减少三分之二。从今年起，只交一千仙晶。”
按照东隅地区的规矩，一百多家宗门，都要给盟主东郭世家交纳供奉。
一星宗门每年交纳三千仙晶，超过一星宗门平均年收入的三成。
这个负担，很不轻了。
因为一星宗门的平均年收入也就是万儿八千。这一下子交出出三千，每年雷打不动，当然不少。
二星宗门，却只需要交纳两千仙晶。
而且，二星宗门的平均年收入超过两万，所以其实交纳的供奉，不到一成！
三星宗门更是只交纳一千。可三星宗门的年收，平均超过五万，却只交纳一千。
越是有钱又势的宗门，往上交纳的供奉反而越少，负担越轻。
而越低层越没有实力的宗门，负担就越重，交的钱就越多。
这就是仙界的现实，你上哪说理去？
但是，这么干对底层宗门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
因为底层宗门是纳贡大头，所以盟主为了保证贡赋收入，就会抑制宗门兼并，不让三星、二星宗门轻易吞并一星宗门。
当然，盟主拿了这么多的供奉，也不是一个人独吞。
因为盟主头上，还有本部落的仙主。
就说东隅盟主东郭世家，每年要收四十多万仙晶的下宗供奉。
可是这么多的下宗供奉，东郭世家最少要交纳大半给大离落的仙主玄成子。
仙主拿了本部落一群盟主的供奉，又要向附近更强大的部落仙主上供。
这种更强大的部落仙主，比如伶舟世家这样的大仙主，又要向顶级仙门上供。
顶级仙门，则是要向紫薇天的仙廷上供。
这种供奉体系，已经维系了最少百万年之久。
洛宁知道这种体系之后，不禁吐槽不已。
这哪里是仙界？一点都不仙！
仙界的供奉体系虽然非常森严。但同时，也可以打破。
只要某个宗门提升了实力，就可以少交钱，甚至变成收纳供奉的盟主。
仙界是残酷的，从来不乏盟主因为势力没落，从而被夺取盟主之位，变成进贡方。
所以，盟主会采用各种手段，保持自己的实力，同时打压联盟内的老二。
对老二严防死守，甚至不择手段。
在这种环境下，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所以，夏壶冰等人仅仅高兴了一小会，就又担忧起来。
“宗主，我们成为三星宗门，必然会引起东郭世家的敌视，东郭世家一定会对付本宗。”
“接下来怎么做，还请宗主明示。”
夏壶冰忍不住提醒了洛宁一句。
“不管他。”洛宁冷冷一笑，“我是金仙圆满，却没有宣布九神宗是四星宗门，已经照顾到东郭家的感受。”
“若是他们不领情，那即是自取其辱。”
洛宁语气很是自信，可是内心深处，他真不愿意和东郭世家作对。
因为他的身份背景是假的，修为也是假的。
可是，正因为是假的，所以他才必须要这么做！
伶舟霸唱堂堂金仙，高门子弟，若不提升九神宗的等级，反而会惹人怀疑。
适度的强势姿态，才能立住这个人设。
洛宁继续说道：“我九神宗，和第九神帝有渊源。而据我查证，第九神帝和伶道有关，乃是伶道之祖。”
“所以我九神宗，当然也和伶道有关。”
夏壶冰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动。
是不是伶舟世家知道九神宗和伶道有关，宗主才来帮助九神宗？
却听洛宁道：“所以，我们九神宗要在青隅山上，建立一个大戏台。”
“宗门附近的一处山峰，高入云海，山顶平坦如镜，周围山峦如聚……”
洛宁对那个地方印象很深。他感觉，青隅山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夏壶冰赶紧说道：“启禀宗主，宗主所说的山峰，名唤演天台。传闻极其古老的时代，演天台上还有神帝的神像。”
“只是时光太过久远，连废墟都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
章台点头，“不错。宗主，如今整个东隅，知道演天台这个名字的，也就是我们九神宗的这些人了。”
“属下感觉，在很久以前，演天台可能是九神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洛宁没想到，那留给他深刻印象的平定山峰，居然有这么霸气的名字。
演天台！
这名字不但霸气，也很符合他的风格。
“那就在演天台，修建广场，布置阵法。”洛宁说道，“到时，演天台就是九神宗的戏园，我要在演天台，布置伶戏道场，登台演道！”
洛宁这么干，当然是为了赚取仙愿力。
光凭九神宗这点仙愿力，他很难修炼仙法，掌握道则神通。
如今，仙愿力已经和红尘愿力一样重要了。
登台演戏，就是接下来最稳定、最靠谱的仙愿力来源。
说完了演天台的事，洛宁这才了解到九神宗面临的危机。
神阳子！玄成子！
为了对付九神宗，有人用阴谋手段，吸引神阳子图谋妙药仙子。
大离落的仙主玄成子，居然都知道了九神宗的事情，说九神宗不是东隅之福。
“宗主，这都是东郭世家搞得鬼。”智妙思说道，“孟道成师兄早就秘密送来情报，说东郭世家在谋划铲除九神宗。”
“神阳子，肯定就是东郭世家勾结的。玄成子，肯定也站在东郭世家一边。”
洛宁道：“如此说来，孟道成真的是身在敌营，心在九神？”
智妙思毫不犹豫的回答：
“回宗主，属下用自己的脑子担保，孟师兄真是是自己人！他忍辱负重，用心良苦，这几年送了很多情报。”
洛宁点点头，“既然我回来，就绝对不许他们图谋九神宗。哼，渡劫仙又如何？渡劫仙再强，我伶舟世家又有何惧？”
众人闻言，顿时再次心气高涨。
没错！
有宗主在，就有伶舟世家。有伶舟世家，玄成子和神阳子，都要掂量掂量！
如今的九神宗，已经……不可轻辱！
洛宁结束了宗门大会，又收获了一些仙愿力，就按照约定来到灵丹妙药的客卿洞府。
“叔父！”
“叔祖！”
灵丹母子见到洛宁，一起迎接行礼。
妙药仙子却是神色寡淡，爱答不理，还是一副高冷上仙的模样。
“妙药道友，”洛宁一见到姜妙药，就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是不是引起了神阳子的注意？”
“不错。”妙药仙子点头，“这还不是因为道友你？贫道等你五年，你迟迟不归，我又要替你保护九神宗，岂能不得罪地头蛇？”
“神阳子再好色，可他又没有见过贫道，怎知贫道容貌如何？必然是九神宗的敌人去找了神阳子，好借刀杀人。”
“实不相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的气机可能被那淫仙锁定了。无论我走到哪里，神阳子都会感应到位置。”
洛宁也听陆翩翩说起过，神阳子有感应女子气机的神通。
他只要看到哪个女子的影像，或者听过声音，就能感应对方在哪里。
据说，这神秘的淫仙是靠女色来修炼，还用女尸来炼药、炮制傀儡，倒是很像大欢喜佛。
但是，此人眼眶很高，不是资质出众、相貌绝佳的仙子，他根本就不会出手。
陆翩翩曾说，朱雀仙洲的邪仙当中，神阳子是比较出名的。仙女们都是闻之色变。
洛宁道：“你可是玄药丹宗的核心弟子，令师药罐子，岂能置之不理？”
妙药仙子摇头，神色忧虑，“玄药丹宗一定是出了麻烦，家师顾不上我。”
“玄药丹宗必然是自身难保了。家师说过的强敌，可能正在对付玄药丹宗。”
“而且神阳子神秘莫测，实力强大，就算家父帮忙，也未必是他对手。”
渡劫仙的道号，都带一个“子”。可同样是渡劫仙，其实也分三六九等。
神阳子已经成名三千年，凶名赫赫。起码在周围四五个部落，神阳子一定是实力最强的渡劫仙。
“伶舟道友，想我姜妙药也算成名百年，好不容易修炼到金仙，谁知今日如此困窘。”
洛宁一听，也犯了难。
妙药仙子现在就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为那诡异可怕的神阳子，随时会出现。
整个九神宗，都没有人能挡住他。
什么金仙大人，看上去厉害的不得了，可一旦遇到渡劫仙，却连自保都是奢望。
玄药丹宗是大离落、苦水落、坟山落这三个部落的第一强宗。可如此强宗，如今却自顾不暇，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劲敌。
洛宁要想保住妙药仙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月落参横”洛致远。
可洛致远早就有言在先，不可轻易联系他，他也不会轻易出手。
“叔父。”灵丹仙子可怜巴巴的说道，“看在丹生的份上，还请叔父援手，保住我师姐。”
“如今玄药丹宗有难，我爹自顾不暇，只有伶舟世家能保护我们周全了。”
“叔祖……”丹生小大人似的郑重行礼，“请叔祖大人帮帮娘亲，帮帮姨母……”
“这……”洛宁好生为难。
若是为了妙药仙子就求洛致远，先不说洛致远会不会帮忙，就算愿意帮忙，也要欠他一个人情。
“我想想办法。”洛宁安慰道，“等我有了主张再说。”
妙药仙子苦笑一声，“也罢，大不了一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求“伶舟霸唱”。
洛宁离开客卿洞府，回到自己的宗主洞府，第一时间就给洛致远发了通讯。
可是，洛致远没有任何回复。
洛致远没有回复信息，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洛致远不愿出手帮这个忙。
这个可能性，不大。
第二个可能，他在某个秘境或者规则特殊之地，没有收到消息。
第三，他无暇他顾，没有时间回复。
洛宁思来想去，第二种可能最大。
因为洛致远很喜欢去各种秘境寻幽探密。
“他没回复我。”洛宁叹息一声，“洛致远不帮忙，我也帮不了姜妙药啊。”
“神阳子要是来抓她，谁也拦不住。”
洛宁说到这里，心中更是悚然，对陆翩翩说道：
“还有你，一定要戴好面具，千万不能让神阳子见到你，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陆翩翩却是笑了。
“月落参横没有回复，可是有一位大人物，却一定会出手。嘻。”
“这算什么大事？你问姐呀。”
洛宁眼睛一亮，“谁？”
陆翩翩笑道：“道号……寥落星河！”
“何静？”洛宁顿时明白了。
洛致远的妻子，当年那个和洛致远一起进入邙山的女华侨。
她和洛致远分享了《河图洛书》，从地球一起来到仙界五千年了。
如今，她是洛氏仙族的女主，大乘圆满的强者，道号……寥落星河！
陆翩翩撩撩秀发，“何静曾经当过我九年师娘，我还记得她的通讯道纹，很了解她的为人。”
“你光听听寥落星河这个道号，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只要我开口，遇到神阳子这样的事情，这位师娘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出手。”
洛宁道：“可是，她是你未来的师娘，她现在又不认识你。”
陆翩翩摇头，“她和洛师尊一样，可是易术强者啊，只要稍微推算，就能算出我和她的渊源缘分。”
“所以，她一定会知道我。”
陆翩翩说完，就取出通讯珠，祭念了一段信息，然后传送出去。
仅仅过了半刻钟的工夫，陆翩翩的通讯珠就亮了。
一道讯息顿时被陆翩翩捕捉到：
“陆丫头，原来是你啊。师娘还挺想你的。”
“OK，你的问题师娘知道啦，师娘很快就到。”
“拜拜！”
陆翩翩笑着将通讯给洛宁看，“看到没？何师娘回复了，她答应了。嘻，她说话有点奇怪，你能看的懂么？”
洛宁忍不住想笑。
神特么OK，拜拜。何静在仙界五千年，说话怎么还是这个腔调？
洛宁忍不住如释重负。何静愿意帮忙，那太好了。
大乘圆满的速度，实在是太吓人了。
仅仅四个多时辰之后，一道人影就慢慢出现在洛宁和陆翩翩面前。
人影还在慢慢化实，来人还在千里之外，她的声音却已经传来：
“陆丫头，你戴的面具，本来是我的呢，被你师尊送给你了。”
“不过，我也OK的啦。”

第三百九十章 寥落星河
随着这女子话音刚落，她虚幻的身影就已经凝实。
原地出现一位风神娴静、道韵清玄的仙女。
但见这仙女眉眼温柔，温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高贵，却又没有大仙的威压气势，反而令人观之可亲。
就是她身上的香气，都给人一种温暖之感。
她的五官并非绝美，乍看还有点普通，可怎么看都很舒服养眼。笑容绽放间，还露出一颗虎牙，又带着一丝少女般的俏皮。
而且，她还戴着一对白金钻戒耳坠，上面还有几个英文字母。
这东西估计是仙界独一份了。她戴了五千年，竟然还没坏。
洛宁不禁一怔。
这就是道号寥落星河的何静？不像是大乘圆满的大仙人啊。看上去太接地气了些，完全没有大仙的架子啊。
洛致远虽然也是返璞归真，可多少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何静的气息则是完全的凡人化了。
若非她那无法掩饰的道韵，她就和一个地球上流社会的女子没有什么分别。
就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在她面前也没有什么压力。
“师娘！”陆翩翩喊道。
“洛宁见过何仙尊！”洛宁赶紧行礼。
何静点点头，“我知道你，和他很有渊源，也算和我有缘啦。咱们都是蓝星老乡嘛。嗯，你该叫我嫂子。”
洛宁怎么会拒绝，赶紧笑道：“嫂子真是令人如沐春风，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看好你，你一定可以的。”何静拍拍洛宁的肩膀，“一笔写不出两个洛字，有时间去洛氏仙族去看看，OK？”
“OK，没问题。”洛宁笑道，“小弟一定去洛氏仙族看看。”
陆翩翩忽然摘下面具，“师娘，这才是我真正的肉身。”
她在未来仙界百余年，当时用的是苏绰为她塑造的肉身。现在却是不同了。
“哟！”何静掩口而笑，“原来你这么漂亮啊，做我儿媳妇就好了。”
“我逗你的，我儿子早就结婚生子啦。”
“嘻嘻。”陆翩翩也被逗笑了，“师娘就是喜欢开玩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何静却是杏眼一正，很认真的说道：“不过你和我的孙子却是正合适，要不要考虑见一面？OK？”
“啊？”陆翩翩愣住了，少见的露出呆萌之色。
“咯咯咯！”何静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开玩笑的啦。”
她扫了洛宁一眼，对陆翩翩说道：“年轻人自由恋爱，长辈不好干涉，知道你喜欢他。”
说完又笑盈盈的看着洛宁，“你大哥不在朱雀仙洲，他偷偷摸摸的去玄武仙洲啦。你大哥经常玩消失，我都习惯了。”
洛宁笑道：“还好有嫂子在，不然我们受了欺负，都不知道找谁。”
“你也真是的。”何静责怪道，“你为何要冒充伶舟霸唱？很难善后的。你应该直接去洛氏仙族。”
“不过，嫂子也知道你的打算，你是看中了青隅山这个地方，对不对？”
洛宁不禁暗叹何静的精明，点头道：“不错，小弟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不一样。”
“当然不一般的啦。”何静眉毛一扬，“这里可是第九神帝的故乡，还有连通祂神墓的时光通道，怎么可能真的这么简单？”
“只是看起来简单罢了。整个朱雀仙洲，也没有几人知道青隅山的不同。你算一个。也是，你获得了第九神帝的伶道传承，当然OK的啦。”
“你大哥，也和伶道有些关系，毕竟你们都姓洛。”
何静说到这里，忽然神色有点古怪，“我有个孙女，叫洛灵。还有一个孙子，叫洛歆。”
“他们两个，都是喜欢伶道的。你大哥的那点伶道资质，都让他们继承了。”
“洛灵？”洛宁点头，“听大哥提起过一次，那嫁道仙蛊，本来是给洛灵的。”
何静笑道：“你可是伶道之主，只要平安修炼，将来必然道途无量。我想让他们兄妹来青隅山，让他们跟着你。OK？”
“什么？跟着我？”洛宁不禁一呆，“我这里危机四伏，不定什么时候我就露馅跑路了。”
何静道：“洛灵和洛歆都已经是玄仙，算是洛氏第三代最杰出的人才了。”
“他们有一定自保之力，倒不会拖累你。让他们跟着你，就是蹭蹭你的气运。”
她说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忧虑之色，“我和你大哥道心有痕，只怕道途已到了极点，再难更进一步了。”
“五千年了。我和你大哥的气运，如今也消耗的差不多啦。”
“你却不同，你还有很多机会。让他们跟着你，或许更有道途。另外，你也多两个帮手。”
洛宁点头道：“好。既然嫂子看得起我，那就让他们跟着我吧。只是我的真实修为是虚仙，他们已经是玄仙，怕是看不起我，不会听话啊。”
何静笑了，“他们不会看出你这个金仙圆满是假的。你这个演出来的修为，大仙都未必能看穿。”
“演戏不就是你的拿手神通么？糊弄他们还不是毛毛雨。”
“你既然是伶道之主，那就一定要光大伶道一脉，复兴伶道，如此才能证道！”
“证道？”洛宁闻言，目中露出一丝期待。
成为大罗仙人，才算是证道。
“不错。”何静说道，“我和你大哥早有推衍过，只有复兴伶道，你才能证道。否则，你的道途只能和我们一样，大乘圆满就是极限。”
“别看大罗仙和大乘仙只差一个大境界，可实际上简直是天差地别。其他不说，光是寿元，就差了五万年。”
“更重要的是，大罗仙算是不死之身，可以转世重生，历劫归来。可是大乘仙，很难有这个机会……”
“别人都以为，大乘仙高高在上，位列第八境界的大仙，只和大罗仙差一个境界。可是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大乘和大罗的差距有多大。”
“说句难听的话，大罗之下……皆蝼蚁！”
她提到大罗仙和转世历劫，不禁扫了陆翩翩一眼，目光玩味。
“大罗之下皆蝼蚁……”洛宁念叨着这句话，只觉道途漫漫，修炼无尽头。
陆翩翩感知到何静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禁想到之前洛致远说的话：
“其实，你也是楚荃。”
陆翩翩忍不住浮想联翩。
洛致远说，她也是楚荃。她怎么都想不通。
可是，如果自己也是楚荃，那岂不是说，自己也是……大罗仙？！
因为，楚荃就是一位大罗仙啊。
陆翩翩想入非非，越想越觉得荒谬。
她只能暗自摇头，收回思绪的说道：“师娘大人，这次对付神阳子，就麻烦师娘了。”
“OK。”何静气息微冷，“我听说过那个神阳子。此人应该是九欲道的门人，来朱雀仙洲作恶多年了。”
“九欲道？”陆翩翩娥眉一蹙，“是被称为八荒第一邪教的九欲道宫？听说九欲道在魔域啊。”
“不错。”何静点头，“魔宗在魔域一般很少出来。只有九欲道的人，喜欢来四大仙洲撒野。”
仙界又称八荒，除了朱雀、玄武、西寅、东苍这四大仙洲，就是魔域、妖域、苦海、燔山这四大异域。
魔域距离朱雀仙洲，远隔数亿里的虚空。比朱雀、玄武两大仙洲之间的距离远得多。
可是神阳子仍然能来到朱雀仙洲，足见他的强大。
九欲道作为远在魔域的宗门，名声居然能传到朱雀仙洲，也足见九欲道的声势，当真威震八荒。
陆翩翩说道：“师娘，九欲道的实力，据说不下九大仙族、九大仙宗，我们对付他，会不会引来麻烦？”
她听说过九欲道，却没想到神阳子是九欲道的门人。
九欲道的实力是顶级的。可是九大仙族、九大仙宗，却没有九欲道的席位。
紫薇天的仙廷之中，也没有九欲道出身的仙官。
就是因为，九欲道是个很邪恶的魔宗，受到各大仙门的排斥。
可问题的吊诡之处也在这里。
九欲道明明作恶多端，臭名昭著，可偏偏好端端的存在至今。
这个八荒毒瘤一般的邪道强宗，居然没有招来仙廷的讨伐。各大仙门，也只当看不到。
这种事不关己的绥靖政策，导致九欲道在八荒作恶多少万年，不但安然无恙，反而越来越强大。
何静听到陆翩翩的话，冷笑一笑，“三千多年前，我就差点吃了九欲道的亏，运气好才逃过一劫。”
“遇到九欲道的人不杀，我念头不通达。”
此时此刻，她之前的温婉气质，已经消散一空。
“你们知道，九欲道是哪九欲么？”
“食欲、淫欲、权欲、贪欲、意欲、杀欲、破坏欲、求知欲、窥探欲。”
“其实，这九种欲望，就是仙人也不能免俗，也算无可厚非。可九欲道，却将这些欲望宣泄到极端，以欲成道！”
“这其实就是恶业之道，罪大恶极！”
“就是再平常不过的食欲，到了九欲道的食欲仙人那里，何止是饕餮之辈？简直就是无底洞！那些食欲仙人为了修炼，连人都吃。食谱之广，匪夷所思。”
“九欲道的杀欲仙人，以杀入道，以杀人为乐，杀孽之重，令人发指。”
“就是求知欲这等好的欲望，也在九欲道的极端之下，变得丧心病狂，不可理喻了。”
“洛宁，你修炼的是愿力功法，和九欲道这种邪教，可是天生为敌。”
洛宁听到何静的话，也对那九欲道心生敌意。
任何事情一旦走入极端，也也绝非好事。更别说是人类的欲望了。
何静继续道：“神阳子既然撞在我的手里，那要我就灭了他。哼，九欲道就算为他报仇，也要知道敌人是谁。”
“就算他们知道杀人的是谁，也不敢远征朱雀仙洲。来几个人找我，那也是送死。”
“洛氏仙族虽然不是顶级势力，可在朱雀仙洲，还不怕九欲道这种邪教。”
何静当然有恃无恐。
一来她是大乘圆满，洛氏仙族也是八星大仙族。
第二，九欲道臭名昭著，早就引起共愤。九欲道即便为了神阳子，不远数亿里而来，也会受到朱雀仙洲各宗门的围攻。
人来少了是送死。人来多了也是送死。
“好。”洛宁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就等他来送死。”
“OK！”何静比出一个洛宁熟悉的地球人手势，“他想找的人呢？”
洛宁道：“他想找的人叫妙药仙子。就在附近的客卿洞府。”
何静耸耸肩膀，道：“这个妙药仙子，运气不错嘛。你要怎么安排？”
洛宁道：“她已经被神阳子锁定了气机。只要她离开，神阳子立刻就会感应她的位置。”
“我的意见是，让她现在就离开，吸引神阳子半路拦截，这就是引蛇出洞。”
“OK！”何静再次一耸肩，“点个赞，很好的主意。不过……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洛宁眼睛一亮，“嫂子的主意是……”
何静打个响指，“直接抓人！上门抓人。”
“你带妙药仙子来见我。”
……
洛宁和何静说了几句，就离开宗主洞府，来到客卿洞府。
高冷的妙药仙子，正眉锁烟愁的苦思冥想，却找不到脱身之法。
哪里还有金仙大人的尊贵高远？
“伶舟道友。”她看到洛宁再次前来，这才眉头舒张。
“叔父！”
“叔祖大人！”
灵丹仙子和丹生，更是露出笑容。
洛宁再次前来，肯定是有了办法。
“妙药道友，”洛宁笑呵呵的说道，“我请了一位前辈出马，她答应帮你除了神阳子。”
“你现在就去见她吧。”
等到妙药仙子见到何静，即便是她这个金仙，也吓了一大跳。
大乘仙尊！
她万万没有想到，伶舟霸唱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后台。
就是浩瀚的朱雀仙洲，才有多少位大乘仙人？
“晚辈姜妙药，拜见仙尊大人……”
向来高傲的妙药仙子，此时声音都颤抖了，两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罢了。”何静虚扶一下，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抓，就斩出了神阳子的气机锁定。
然后打出一个手诀，就通过神阳子的神通，逆方向的锁定了神阳子的位置。
“OK，可以了。”何静淡淡一笑，“找到神阳子的位置了。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妙药仙子都看呆了。这种手段简直神乎其神，尽显大仙风范。
她金仙圆满原本强大的气势，在何静面前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完全冰消雪融。
……
苦水落，苦水城西，天阴谷。
整个苦水落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藏着一位渡劫强者。
一个弧拐脸、手摇折扇的真仙，驾驭飞剑来到天阴谷口，然而小心的停了下来，收起飞剑。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他每次来此，都会饶有兴趣的观察一下天阴谷。
这个谷口，太像……难怪叫天阴谷啊。
嘿嘿，那位神阳子，还真会找地方落脚。
神阳入天阴，岂不是相得益彰，阴阳融合？哈哈哈！
弧拐脸笑了几声，不禁想起五年前伶舟霸唱身边的月荷仙子。
那仙子实在太惊艳了。
她当时还在赌场外骂过自己。
嗯，骂的好。到时……
如果洛宁和陆翩翩看见此人，一定会认出他就是东郭世家的东郭虚。
东隅盟主东郭连环的孙子。
“大人，小人东郭虚拜访。”东郭虚一边进入天阴谷，一边恭敬的说道。
“多日不见大人天颜，小人十分想念。”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销魂蚀骨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东郭虚顿时停下脚步。
他不敢再打扰了。神阳子修为太高，稍有不敬，自己就会像一只蚂蚁那样被捏死。
不知何时，山谷中的仙灵之气，变成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冶荡之气，令人不禁春心萌动，血气上涌。
就是东郭虚这个真仙三层，此时也难以自持，心猿意马，只恨身边没有一位仙子陪伴。
过了很久，神阳子的声音才淡淡传来。
“东郭家的小子，进来吧。”
“是！是！谢大人！”东郭虚心头一松，忙不迭的答应。
东郭虚进入山谷深处，飞上一座岩洞，但见里面香气靡靡，中人欲醉。
“小人东郭虚，拜见大人！”东郭虚毫不犹豫的跪下磕头。
恭恭敬敬，如履薄冰。而且霎时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面对渡劫强者，无论怎么畏惧都是正常的。这大山般的威压，让他的魂魄都在战栗。
东郭虚跪在地上，发现洞中的地上，落满了女子的衣衫，乍一看春色无边。
可是东郭虚再一看，不禁心中悚然。
东郭虚闻言不禁身子一颤。
是她？
东郭虚忍不住抬头看去，差点吐出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 姑娘，你运气不错哦。
东郭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神阳子看着师侄，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东郭虚，邪气森森的目光令东郭虚不寒而栗。
东郭虚是真怕啊。
外面谁能想到，大离落第一美人凝霜仙子，也是一位玄仙，下场居然如此悲惨？
太惨了。
即便东郭虚从来不是好人，此时也毛骨悚然。
恶人，也分三六九等。
“你来干什么？”神阳子阴恻恻的说道，“又来孝敬本座？”
“是！是！”东郭虚在神阳子大山般的威压下，简直亡魂直冒。
“小人曾经见过月荷仙子，比凝霜仙子更甚一筹……”
“哦？”神阳子硕大的鹰钩鼻子一动，“月荷仙子？她的影像呢？”
东郭虚大汗淋漓，“回大人，小人只是见过她，却没有刻录她的容貌，因为她当时在伶舟霸唱身边，小人不敢。”
“但是小人保证，那月荷仙子，绝对是美人中的美人，小人平生仅见……”
神阳子点点头，“又是和九神宗有关，嘿嘿，看来你和九神宗还真是有仇。”
“也罢，只要你说的是真的，那月荷仙子自然跑不掉。”
“眼下，本座该去捉拿那个妙药仙子了。她可是金仙圆满……”
大嘴仙人裂嘴笑道：“师叔啊，那什么妙药仙子、月荷仙子，到时……”
神阳子点头，“老规矩。等我玩腻了，就给你。”
“谢师叔。”
“你要提升修为。你师尊已经到大圣境界了，你才玄仙，差的太远。”
“是，师叔。”
东郭虚听到这对叔侄间的对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暴殄天物啊。
可是听到神阳子的师兄是大圣仙，他就更加感觉自己是一只蝼蚁。
东郭虚这次来，当然是请神阳子尽快对九神宗动手。
九神宗这几年有妙药仙子保护，妙药仙子背后还有强大的玄药丹宗。
所以东郭世家也无可奈何。
除了借刀杀人，也别无他法了。
刚好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伶舟霸唱还没有回来，可玄药丹宗已经自身难保。
有神阳子出手，妙药仙子不足为虑。
借助好色的神阳子除掉妙药仙子，九神宗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可是，神阳子前段时间抓了好几个美人，其中还有大离第一美人凝霜仙子。
于是神阳子就暂时忘记了去抓妙药仙子，迟迟没有出手。
东郭世家便等的不耐烦了。只能派东郭虚来小心的“催”一下。
也是东郭虚运气，他刚刚来到这里，凝霜仙子等几个美女就已经惨死。
都不需要他提醒，神阳子自己就要去抓妙药仙子了。
“走吧。”神阳子修炼的是淫欲之道，他看中的女子，就是他的修炼资源。
所以，竟是一刻也不愿等。
神阳子身材高大，站起来比一般人高出两个头，加上相貌狞恶，看上去十分骇人。
东郭虚的身材也算颀长了，可是站在神阳子面前，就像一个没成年的半大孩子。
实际上，神阳子也不是人族，而是魔族。
只是，他是渡劫仙圆满的境界，修为太过强大，又刻意隐匿魔气，大仙以下根本看不出他是魔族。
可是大仙又太过稀少。即便是大圣仙，方圆数百万里之内也没有一个。
所以，神阳子大可在数百万里的仙域上，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大嘴仙人当然也是魔族，可他有师叔神阳子罩着，只要不太高调，同样没人把他如何。
神阳子刚刚站起来，一个声音就淡淡传来：
“一个魔族，居然在此逍遥千年。”
“谁？！”神阳子脸色陡变，高大魁梧的身子都忍不住一颤。
下一瞬，一艘器韵天成的大型飞船，就轻如鸿毛般悬浮在天阴谷中。
八纮飞船！还是八纮上品！
哪怕是神阳子，见到这艘飞船也浑身冰冷，呆若木鸡。
只有大乘仙尊，才能驾驭八纮飞船！
那么，飞船的主人，居然是大乘仙尊？
飞船刚停下，一道女子的身影就出现在岩洞。
她没有那种威压的气势，可是她的身影，似乎要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大乘仙！”神阳子顿时惊骇欲绝。
他今日居然遭遇了一位大乘仙尊！
大乘仙尊何其稀少，自己怎么就撞上了？就是远在魔域的师尊，也只是大圣仙啊。
这位大乘仙不是别人，当然就是道号‘寥落星河’的何静！
何静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白骨，忽然笑了，笑容很冷。
一个二十出头的俊美青年施施然走进来，“嫂子，他就是神阳子？非人啊。”
不是洛宁是谁？
洛宁眯着一双丹凤眼，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神阳子；看的神阳子这等狠人也心中发毛。
随即，两个女子也进入岩洞。
正是陆翩翩和妙药仙子。
“哼……”两个女子同时冷哼一声，目光含煞。脸色阴冷之极。
她们岂能看不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饶是妙药仙子高冷惯了，此时也感到一种后怕。
若不是仙尊大人出手，她自己的命运，也会如此悲惨！
就是向来一身野胆的陆翩翩，也不禁后怕起来。
她瞟了神阳子和大嘴仙人一样，就冷笑着看向东郭虚。
很好，果然是东郭世家借刀杀人的毒计。
而此时的东郭虚，似乎傻了一般。
他的脑子变成了一片混沌，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一时间，浑浑噩噩。
“仙尊大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神阳子，忽然噗通一声，高大到吓人的身躯，居然跪了下去。
“仙尊大人，”神阳子面如土色，浑身筛糠一般，“下仙，下仙……实在不干下仙之事……”
“是他，是他……”
威风多年的神阳子，堂堂渡劫圆满的强者，居然吓得如同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亡魂直冒！
渡劫仙当然很强大，走到哪里都算个大人物了。
可谓……高高在上！
然而在大乘仙尊面前，渡劫仙是什么？
蝼蚁！
“嗬嗬……”大嘴仙人口中嗬嗬有声，却是说不出话，完全被恐惧笼罩，两腿一软就瘫在地上。
此时，神阳子终于认出，这位突如其来的大乘仙尊是谁了。
寥落星河！
整个朱雀仙洲，若说哪位大仙最爱管闲事，而且最爱帮助女子，那就是……寥落星河何静！
还在哀梦山一战，斩杀大魇宗一名大乘仙尊、九名大圣仙长，直接导致大魇宗这家八星强宗灭亡。
更因为一名洛氏子弟被幻道丹控制，屠灭了最大的幻商幻道商盟，繁华一时的幻道仙城，成为废墟。
幻道天城一战，何静一人对战两位大乘仙尊，最后反而占了上风，击杀两位大乘。
光是死在她手里的大乘仙尊，都有三人之多。被她灭掉的八星势力，就有两家！
大罗之下，几乎无敌。
据说寥落星河看似平易近人，但其实是个极其霸道的大乘强者。
光听寥落星河这个道号，也知道她不可能是善茬。
她不但出身神秘，还是洛氏仙族的女主，月落参横的夫人！
很多人都知道，月落参横洛致远，寥落星河何静，是朱雀仙洲最强大的大乘仙尊，实力仅次于大罗仙。
而如今的洛氏仙族，更是朱雀仙洲最强大的八星宗门。
自己如今落在她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神阳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何静没有说话，她根本懒得和一只让她厌恶的蝼蚁说话。
她只是伸手一点，就废了神阳子苦修多年的修为。
“我……废了？”
神阳子感知到自己荡然无存的法力，消失无踪的神通，恍若梦中。
接着，大嘴仙人的修为，也被废了。
“这两只臭虫，就交给你了。”何静对洛宁淡淡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知道。”洛宁笑了，“他们会后悔活在世上。”
东郭虚看着这一幕，傻子一般，目光呆滞。
仅此一吓，他已经走火入魔，道心碎裂，成为行尸走肉。
妙药仙子看着成为废人的神阳子，冷笑道：
“你不是想抓我么？不是在感应我的位置么？”
“现在我主动上门了，你却成了废物。”
说完狠狠一脚踢在神阳子胯下。
看的洛宁忍不住眉头一皱，牙齿吸气。
渡劫仙的肉身当然很强，可此时神阳子修为尽废，肉身强度也不行了。
“嗷—”神阳子惨叫一声，引以为傲的驴货变得稀烂。
洛宁蹲在面色灰败的神阳子面前，直接伸手按住他的头顶，开始搜魂拷问。
“啊——”已经成为废人、无法反抗的神阳子，顿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剧痛之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惨叫声会出自他堂堂神阳子之口。
洛宁的搜魂手段非常粗暴，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完全不考虑会损害对方的魂魄。
神阳子的修为已经被何静废掉，哪怕他魂魄力量强大，此时也痛苦的生不如死。
“啊—”神阳子硕大的鹰钩鼻子，都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
与此同时，陆翩翩也走到大嘴仙人面前。
“嘻。你喜欢吃啊。”陆翩翩笑嘻嘻的，“什么都可以么？有种叫血蛔蠹虫的虫子，也可以吃的么？”
大嘴仙人本已经面如土色，此时听到‘血蛔蠹虫’，更是神色惨变。
对他这种食欲仙人，食谱的确极广，食量也极大，很多虫子甚至毒虫，他也敢吃。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
比如：血蛔蠹虫。
这种虫子十分恶心，若是吃下去，会在五脏六腑、经脉骨髓、甚至魂魄中繁殖寄生。
那种恐怖而又漫长的痛苦，简直难以想象。
最后，吃下虫子的人会变成一个虫俑，整个肉身、骨髓、元神，都被血蛔蠹虫啃噬。
陆翩翩嘻嘻笑道：“你嘴巴真大啊，什么都敢吃，真是厉害。这样吧，我买两升血蛔蠹虫，送给你当点心，好不好？”
“听说很贵的，嘻。”
何静听到陆翩翩的话，露出温婉亲切的笑容。
这也是她喜欢陆翩翩的原因。
大嘴仙人吓得亡魂直冒，只能徒劳的看着师叔神阳子。
可是他的师叔修为被废，正在被搜魂拷问，惨叫连连，不知道有多痛苦。
神阳子的惨叫，终于惊醒了东郭虚。
东郭虚噩梦初醒般身子一震，接着居然尖叫一声，拔腿往洞外冲去！
妙药仙子冷哼一声，打出一朵火焰，点燃了东郭虚。
“啊—”东郭虚顿时栽倒在火焰中。
转眼之间，他就化为一堆灰烬，神魂俱灭。
比起神阳子和大嘴仙人，东郭虚死的虽然也惨，可无疑是下场最好的了。
洛宁抽魂拷问完毕，呵呵笑道：
“神阳子，你很厉害啊。”
他虽然在笑，可眸中没有丝毫笑意，而是冰冷的杀机。
洛宁看着何静，“很多盟主、城主、仙主、商主，都和此獠有勾结。比如玄成子、东郭连环……”
“这里是凝霜仙子的……”
“还有，此獠作恶数千年，不但残害了众多仙女，还占有了她们的资源，积累了五千多万仙晶的巨款，埋下了一处宝藏……”
洛宁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
陆翩翩的眼睛也神采飞扬。
洛宁取下神阳子的指环，“这指环中的资源，只占他宝藏的一成。”
何静再次露出笑容，“想不到此獠还如此富有，果然抢钱最快。洛氏仙族的库藏积蓄，如今也就这么多。”
这也不奇怪。神阳子残害的女子，都是资质优秀、修为不低的美貌仙女。
这样的仙女，一般都不穷，出身也不差。
神阳子不断摧花的过程，其实也是不断打劫的过程。
加上神阳子并不挥霍，千年积累下来，岂能不富？
而洛氏仙族人口众多，消耗巨大，当然没有太多积蓄。
洛宁则是说道：“还有，神阳子积累这么多仙晶，是为了购买一批珍稀的顶级仙草仙材，巴结在仙廷位高权重的一位大人物。那位大人物，就是楚氏仙族的宗主。”
“根据记忆，他准备在三年之后，就带着资源敲门，求见楚氏宗主。”
“他求见楚氏宗主的目的，居然是想见他的师祖、九欲道主一面。哦，九欲道主原来被仙廷关押了。”
何静点头道：“被仙廷关押的是当年的九欲道主，不是现在的九欲道主。当年的九欲道主，就是被现在的九欲道主出卖，送给仙廷囚禁的。”
“这是魔域之事，我也不太清楚。”
洛宁明白了，“如此说来，神阳子是上代九欲道主一派的人，不是当代九欲道主一派。”
何静道：“他的指环给你，也有几百万了。宝藏我拿走，OK？”
“毕竟洛氏仙宗养的人太多，每年消耗巨大，五千万能解决很多问题了。”
何静此时很是高兴，她没想到，这次又能狠狠发一笔大财。
但是她也没有说错，洛氏仙宗养的人太多，盘子越来越大，资源压力巨大。
的确需要更多的资源维持。
“OK！”洛宁毫不迟疑的答应，“所有资源，本就应该是你的。你给我一成资源，已经是照顾我。”
何静是请来杀神阳子的，就算拿走神阳子所有资源也是理所当然，那本就是她的战利品。
洛宁不能既让人出手，又分战利品。
何静笑道：“那就OK啦。嗯，到时我再给你五百万，算你拿两成！”
洛宁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便宜嫂子，还是挺大气的。
能处！
洛宁很喜欢这个便宜嫂子，感觉又回到了地球。
妙药仙子忽然跪下来，“仙尊大人，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原谅晚辈唐突。”
何静微微一笑，很温柔撩撩秀发，“OK，你直接说吧，不要跪。我不喜欢人跪。”
妙药仙人站起来，神色十分卑微，“玄药丹宗有了危机，家师恐怕凶多吉少，此地就在苦水城外，晚辈……”
何静摸摸钻石耳钉，“你想让我出手？sorry！”
她耸耸肩膀，摇摇头，“姑娘，我不能随便干涉宗门直接的纷争。我有我的规矩。”
妙药仙子笑容苦涩，“嗯，是晚辈唐突了，还望仙尊大人恕罪。”
洛宁却是说道：“玄药丹宗的事，似乎不是什么宗门之争吧？”
“不是。”妙药仙子点头，“是我师尊当年得罪了五毒大圣。应该是五毒大圣来报复了。”
“五毒大圣为人神秘，没有宗门。”
“我知道五毒大圣。”何静忽然说道，“OK，我帮你一次。”
妙药仙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仙尊大人……”
洛宁却是知道，五毒大圣给何静的印象一定很差。
所以何静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出手灭了五毒大圣。
不知道五毒大圣做了什么坏事，引起何静的杀意。
何静又道：“和神阳子勾结的人，慢慢处置不迟。眼下就是好好炮制神阳子。”
洛宁道：“最好押着神阳子去大离仙城，公审后处死。”
“OK！”何静打出一个手势，“先去苦水仙城吧，杀了五毒大圣再说。”
她冷冷看着苦水仙城，“我已经看见五毒大圣了，果然是他。”
“姑娘，你运气不错哦。”
洛宁闻言，感觉很是无语。
一个大圣级别的大仙强者，她说杀就杀！
好像是杀鸡一般。
真不愧是寥落星河啊。
五千年来，估计没少给稳重的洛致远惹麻烦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何须对蝼蚁兑现承诺！
苦水仙城，是苦水落最大的城池。
苦水落南是坟山落，东是大离落。因为这三个部落都在细原地区，所以又叫细原三落。
若是看地图，就会发现，细原地区的地理中心，其实就是大离落东隅，九神宗所在的青隅山。
可这只是地理上的。
实际上，细原地区最繁华、最强盛的地方，是苦水落的苦水仙城。
所以，苦水仙城不但是苦水部第一城，也是整个细原地区的第一城。
苦水城的城主，当然由苦水部的仙主、玄药丹宗宗主药罐子兼任。
没错，玄药丹宗就是细原三部的第一强宗。
药罐子多年以来都是细原第一强者，压过大离落的仙主玄成子、坟山落的仙主青冥子。
可是此时，统治苦水仙城多年的玄药丹宗，已经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原本繁华的苦水仙城，此时空荡荡的，就连街上的商楼，也大门紧闭。
城门的防护大阵被摧毁，已经荡然无存。
仙城中的仙人，都在洞府和静室中闭门不出。
“轰—轰—”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响彻整个苦水仙城。
所有仙人都知道，那是一位大圣仙人，在攻击玄药丹宗的护宗大阵。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若非玄药丹宗的护宗大阵高达七级，早就被轰开了。
可谁都知道，玄药丹宗的大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要大阵一破，那位大圣仙人就会攻入，屠灭强大的玄药丹宗！
那大圣仙人不但出手攻击玄药丹宗，还力压一座城池。
整个苦水仙城，居然没有一人敢出头。
谁敢、谁又能……对抗大圣强者？
就连细原第一强者药罐子，此时不也躲在宗门之中？
“轰隆隆—”
玄药丹宗的山门之外，站着一位青绿脸孔的仙人。
这仙人气势滔天，赫然已经是大圣二重天的修为。
他挥手就打出一道轰山锤，打的护宗大阵咔咔作响。
这位大圣仙人，正是向来神秘、名声不显的五毒大圣。
他身后的街道上，密密麻麻都是尸体，数以百计。
那是他顺手杀掉的倒霉鬼，都是来拜访玄药丹宗的客人，并不是玄药丹宗的弟子。
“药罐子，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五毒大圣一边轰击阵法，一边阴恻恻的说道。
“你是不是在等你的靠山青灯大圣？”
“呵呵，青灯大圣不会管你了。”
“今日，整个玄药丹宗，必然鸡犬不留。”
说这些当然不是废话，而是要故意折磨药罐子。
一个沉郁冷厉的声音从大阵中传来：
“五毒子，你得意什么？侥幸突破到大圣，成为大仙，就可以为所欲为？”
正是药罐子的声音。
大阵之内，渡劫九层的药罐子，正在亲自加持阵法。
所有懂阵道的弟子，全部在他指挥之下，不要钱的布置一堆堆仙晶和阵旗，加固岌岌可危的七品护宗大阵。
三万多宗门弟子，全部面色苍白，如临末日。
他们都知道，只要大阵一破，他们都要死！
别看宗门有三万多人，可是大多数都是脱胎境和虚仙，金仙强者也只有十几个。
只有师尊一人是渡劫仙。
可是敌人，却是一位大圣！
就是他们三万多人加起来，也绝非一位大圣的对手。
即便是渡劫九层的师尊，也挡不住对方一招！
此时，原本的细原第一强者药罐子，脸色也很是悲哀。
他已经保不住三万多弟子的性命了。
他没有想到，五毒子居然能突破到大圣仙人。
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大圣可是大仙，突破极难。十几位渡劫仙中，也未必能有一位突破到大圣仙。
他自己尚且希望渺茫，五毒子竟然能突破！
三百多年前，他和当时还是渡劫仙的五毒子大战一场，结果五毒子负伤逃走。
两人就此结下了深仇大怨。
五毒子当时扬言，他有朝一日前来寻仇，必然屠灭玄药丹宗。
“父君！”玄药丹宗的少主叶玄丹喊道，“仙晶快要用完了，阵旗也快用完了！”
药罐子闻言，原本还算镇定的清癯面容，顿时苦涩无比。
似乎比他这辈子炼制过的丹药，还要苦涩！
加持大阵，需要不断消耗阵材和仙晶。
三天下来，为了加固大阵，原本还算豪富的玄药丹宗，消耗了两三千万的仙晶，以及价值数百万的阵材。
仙晶和阵材耗尽，大阵就守不住了。
“传本座宗令，所有弟子，取出自己的仙晶和阵材，加持大阵！”
药罐子虽然下了命令，可也知道于事无补。
三万多弟子，倒是还能凑齐上千万仙晶。
可问题是，阵材真的没有了。
最多半个时辰，大阵就破了。
“五毒大圣！”向来骄傲的药罐子终于改口，“你要如何，才能饶过我的弟子？我都答应你。”
“饶过你的弟子？”五毒大圣冷笑，“当年本座下毒，你偏要多管闲事的解毒，差点要了本座的命。”
“本座说过，一旦回来找你，就灭你玄药丹宗满门。”
“要本座收回血誓，饶过你的弟子，除非有人杀了本座。”
周围数百万里，都没有第二位大圣强者，更没有大乘仙尊，谁能杀他？
药罐子惨笑一声，“你是非要斩尽杀绝了？这可是三万多人。你是大圣仙长，高高在上，就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一些人的活路？”
“幼稚。”五毒大圣杀意如铁，“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本座不杀则以，要杀当然是斩尽杀绝。”
这些年，他杀人如麻，岂有心软的时候？
“轰隆隆—”五毒大圣再次猛轰护宗大阵，嘿嘿笑道：
“你的的仙晶和阵材，快要耗尽了吧？”
“哼，玄药丹宗所有人都要死。不但要死，精血魂魄还要喂养本座的毒虫。”
“从此以后，玄药丹宗改名为五毒仙宗，玄药丹宗的一切，都是五毒仙宗的。”
五毒大圣看中了玄药丹宗的仙域和宗城，打算干脆鸠占鹊巢。
他道号五毒大圣，就是因为擅长使用毒虫。其实远不止五种毒虫。
他之所以能突破大圣，也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上古毒道强者的传承《九毒真经－中卷》。
这毒经非常古老深奥，文字也很古怪。他花费了百年时光钻研，才修炼有成，得以突破大圣。
若是修炼完毒经，他自信能提升到大圣圆满。
要是运气好，再找到《上卷》或者《下卷》，就算突破到大乘仙尊，他也有信心！
“五毒子！”药罐子嘶声吼道，“你太狠毒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算屠了玄药丹宗，也不会有好下场！”
“杀人无度，必有所报！”
“哈哈哈！”五毒大圣仰天大笑，青绿色的面容满是杀意，“杀人无数的大仙强者，比比皆是，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不都是活的好好的，因果报应在哪呢？”
说到这里，再次运转力量道则，轰出一道轰山锤，打的大阵摇摇欲坠。
眼看大阵就坚持不住了。
药罐子怒道：“三百多年前，你在苦水仙城下毒，拿人命修炼你的毒道神通，我乃苦水城主，部落仙主，岂能坐视不理？”
“你能下毒，我就不能解毒？你能屠我玄药丹宗，还能屠尽悠悠众口么！”
“有何不可！”五毒大圣喝道，“我辈修仙，就是要杀伐果断，念头通达，随心所欲！”
他指着苦水仙城，“就算他们受过你的恩惠，那又如何？”
“他们如今躲在洞府，何曾有一人出面为了求情？”
“没有！一个都没有！哈哈哈！”
药罐子脸色铁青，却只能听着对方不可一世的狂笑。
五毒大圣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他一边不停的轰击阵法，一边笑道：
“药罐子，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城中有几十万仙人，只要有十个仙人，敢站出来为你求情，本座就饶过你的亲族弟子，只杀你一人，如何？”
药罐子道：“那就谢过五毒大圣了！大圣言出必行，在下佩服至极！”
他当然不敢相信五毒大圣的话，可是面临绝境，关系到三万多族人弟子的性命，他只能选择信一次。
实力面前，他别无选择！
“好！”五毒大圣很有强者风范的一挥手，“所有人听着，谁敢为玄药丹宗求情？可以站出来。”
“谁敢？本座可以考虑。”
这最后几个字，已经满是杀意。
五毒大圣以为，没有人敢出来求情。
这也是对药罐子的诛心！
你当初不是多管闲事么？
可是你看看，你帮过的满城仙人，尽做缩头乌龟，并无一人敢为你求情！
并无一人！
可笑不？后悔不？
然而让五毒大圣诧异的是，居然真的有人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竟然是百余人！
这百余位仙人战战兢兢的来到附近，全部跪了下去。
“大圣大人！求仙尊大人，饶恕玄药丹宗……”
“大圣上仙！大人大量，气度如天，还请大圣上仙……”
什么？五毒大圣看着这百余个站出来求情的仙人，不禁怔住了。
他们，怎么敢？
他们，居然真的敢出来求情？
五毒大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愤怒的感觉了。
可是现在，他心中居然不可遏制的升起一股愤怒！
就好像有个声音在嘲笑他说：
五毒大圣弄巧成拙，感觉似乎被掴了一巴掌。
“你们……找死！”五毒大圣目光含煞，“那就去死吧。”
药罐子嘶吼道：“你居然食言！你可是个大圣！”
“那又如何！何须对蝼蚁兑现承诺！”五毒大圣冷哼一声，一道圣元大手就拍了出去！
百余名求情的仙人，神色绝望的看着笼罩而下的圣元大手，逃无可逃，束手待命。
面对大圣仙人的圣元大手，他们就是再多十倍，也是必死无疑，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敢忤逆强者的意志，那就是……死！
此时此刻，满城寂静！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那一道手影。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冷哼传来。
“哼。”
仅仅一声冷哼，那只镇压一切的圣元大手，居然溃散了。
而高高在上、犹如主宰的五毒大圣，竟然脸色剧变。
“哪位……前辈？！下仙五毒……下仙曾偈……”
他原本渊渟岳峙般挺立的身躯，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按头下压，刹那间就矮了一大截！
笔直的腰杆，顿时弯了。
冷酷淡漠的神色，也露出惊惶和友善的笑容。
下一瞬，一个气度温婉的女子，就突兀无比的出现在玄药丹宗之外。
这女子气势不显，却道韵玄玄，居然是一位大乘圆满的仙尊！
“寥落星河！”
五毒大圣看见这个女子，顿时身子一颤，恨不得拔腿就逃。
他怎么遇见了寥落星河？
“是星河仙尊！”同样认识何静的药罐子，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
“这是……”百余位被救下来的仙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忘记了感谢。
接着，一男两女就紧跟着大乘仙尊出现。
“妙药！”药罐子看到自己的女弟子，顿时惊呼出声。
很多弟子也都惊讶不已。
他们想不到，妙药居然此时出现，而且还跟在大乘仙尊身后！
这一男两女当然是洛宁、姜妙药、陆翩翩。
“师尊！”妙药仙子喊道，“仙尊大人来救你们了！”
“好！好！”药罐子激动无比，“谢仙尊大人！”
三万多人，顿时爆发出欢呼。
洛宁暗道可惜，心道，要是救人的是我就好了，要收获多少仙愿力啊。
他还押着被废了修为的神阳子和大嘴仙人。
“神阳子！是你！”五毒大圣看见神阳子，更是神色惨变。
神阳子也算他的故人，交情还不错。谁知多年不见，他居然被废了修为，变得如此凄惨。
神阳子看见五毒大圣，也露出惨笑。
一切都在惨笑之中。
五毒大圣看见他的惨笑，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中毛骨悚然。
“星河上仙……”五毒大圣艰难的露出笑容，“下仙今日……”
何静冷冷一笑：“曾偈，几年前在洛氏仙宗的仙泉中下毒的，就是你吧？你可是毒死了我洛氏仙宗几十个弟子啊。”
“上仙！”五毒大圣浑身筛糠一般，再也忍不住的跪了下去，“上仙容禀，那是有人指示，下仙不得不……”
何静目光淡漠，“是燕家让你下毒的吧？”
“是！是！”五毒大圣汗如雨下，哪里还有丝毫大圣强者的风范？
“星河仙尊圣明！燕家是八星宗门，燕主差遣，不敢不来……”
众人看着下跪求饶的五毒大圣，都感到有点恍惚。
就在刚才，五毒大圣还不可一世，主宰一城生死。
可是转眼之间，就攻守易型，他面对更强大的主宰者，又下跪求饶，威风扫地。
尤其是药罐子和三万多弟子，更是惊喜之下，又快意之极！
何静根本懒得听五毒大圣说完，淡淡说道：“去死吧。”
说完就祭出一道仙元大手，抓向五毒大圣。
五毒大圣大惊之下，身子一遁，就要逃走。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射到空中，就被仙元大手笼罩！
“不！”五毒大圣嘶叫一声，“修炼不易！还请上仙饶命！”
一边说，一边全力运转法力逃脱。
可是，他只是大圣二重天，何静却是大乘圆满，修为差距太大了。
只听“噗嗤”一声，他的肉身就被捏碎！
一道元神刚刚逃逸，就被仙元大手摄住。
何静取了他的指环，读取了他的记忆，杀意一放，就湮灭了五毒大圣的元神。
好不容易修炼到大圣的五毒大圣，就这样像一只蝼蚁般，被何静捏死。
何其不甘啊。
满城死寂！

第三百九十三章 “你以为我抽的是烟？”
城中众仙人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心神恍惚。
本来，有一个大圣强者来到苦水仙城，他们就深感意外。
大圣已经是大仙了，这种仙界大人物，根本就是难以企及、只能仰视的存在。
可是，今日更有一位大乘仙尊降临本城！
这就更是让他们难以置信。
大乘仙尊，很多仙人都是平生未见。甚至一辈子也见不到啊。
然而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高高在上、威压全城的五毒大圣，居然被仙尊大人轻易而举的捏死了。
他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圣元大手，在大乘仙尊的仙元大手面前，又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觉很不真实。
就是渡劫九层的药罐子，此时都有点懵然。
让玄药丹宗陷入绝望的五毒大圣，就这么陨落了？就这么被星河仙尊捏死？
随即，药罐子就反应过来。
他身子一晃，就遁出大阵，出现在何静的面前，大礼参拜道：
“小仙叶苦方，谢仙尊大人救命之恩！”
“仙尊大人对我玄药丹宗，不啻于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三万多玄药丹宗弟子一起下拜，呼声震天。
“谢仙尊大人……”
何静却是微笑着扫了神色遗憾的洛宁一眼，摇头道：
“叶苦方，你们玄药丹宗，应该谢的不是我何静，而是——”
她一指洛宁，“应该谢他！”
“若非他恳请我出手，就算我要杀五毒大圣，也不会急在一时，更无须专门来到苦水城救你们。”
“什么？”药罐子等人一怔，随即“刷”的一声，全部看上洛宁。
洛宁顿时大喜。
行啊嫂子，你真是太赞了！
却听何静继续说到：“他叫伶舟霸唱，字洛宁，人称洛宁先生，如今是九神宗的宗主。”
“我之所以答应他帮你们，也是因为我曾欠了伶舟世家一个人情。”
何静知道洛宁需要愿力，所以她很聪明的没有浪费愿力，干脆让众人感谢洛宁。
反正她不需要愿力，也无法使用愿力。
陆翩翩闻言，忍不住想笑。
伶舟霸唱只有名，根本就没有取字，什么时候叫洛宁先生？
师娘真是张口就来啊。可她是大乘仙尊，当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伶舟霸唱本人，知道了也无法反对。
“谢过洛宁先生！”药罐子虽然是渡劫仙，可此时也心怀感激的对洛宁这个“金仙圆满”道谢。
三万多玄药丹宗弟子，也一起对着“伶舟霸唱”道谢：
“谢伶舟上仙！”
“谢洛宁先生！”
顿时，洛宁的仙愿力就暴涨起来。
一万……三万……五万……十万！
转眼之间，因为对方感恩所收获的仙愿力，就超过了十万方寸。
“叶宗主客气了，诸位无须谢我。”
洛宁心中喜悦，神色却是一片淡然，带着诚恳的微笑。
“我和妙药仙子也算朋友，灵丹也叫我一声叔父。贵宗有难，我伶舟洛宁岂能坐视不管？”
一番姿态，摆的十足。
而且不经意间，就把洛宁和伶舟霸唱这两个名字关联起来。
嗯，伶舟霸唱，字洛宁。所以，你要是叫我洛宁，没问题！
至于伶舟霸唱到底有没有字号，字号是什么，那重要么？
“谢仙尊大人！谢洛宁先生！”
那一百多位被何静从圣元大手下解救出来的仙人，此时也如梦初醒般一起道谢。
洛宁再次收获了仙愿力。
他的仙愿力，一下子有了十几万的积蓄！
何静心中有数的对洛宁道：“我在青隅山等你。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就来找我。”
洛宁点头道：“好，那就明日再见。”
他话刚落音，何静的身影就消失了。
作为一位大乘仙尊，她从来都是惊鸿一瞥，雪泥轻踏，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期露脸。
直到何静的身影消失，满城仙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大乘仙尊犹如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顶。何静不走，他们就很难轻松下来。
“洛宁先生。”药罐子干脆对低他“一个”境界的洛宁先生相称。
“洛宁先生有大恩于我玄药丹宗，还请入宗一叙……”
他是真心感谢洛宁，想要摆酒宴请，再送上谢礼。
药罐子虽然脾气暴躁、性格高傲，但是非向来分的很清。
他绝不会因为修为比洛宁高，就轻视洛宁的救亡之恩。
“叶宗主客气了，大可不必。”洛宁想都不想的拒绝，“在下还要赶回东隅，就不在苦水城多待了。”
对他而言，愿力才是最重要的，他怎么会接受宴请？
接受了宴请和谢礼，愿力就会变少一些。
这么简单的账，他岂能算错？
洛宁又指着神阳子和大嘴仙人，“这神阳子和其师侄，罪大恶极，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本土修士，简直是人神共愤。”
“在下今日就当着全城仙人的面，示众处死！”
他这么干，当然是借助惩办大恶人，在苦水仙城刷一波好感，再收获一些仙愿力。
虽然这样的仙愿力很稀少，可架不住城中的仙人多啊。
城中近百万仙人，每人只要贡献一点仙愿力，起码也能收获十几万。
如此一来，他的仙愿力就能突破二十万大关！
“好！”药罐子击节叫好，神色很是振奋，“我想杀神阳子很久了，可惜他神出鬼没，修为强大，我自忖不是此獠对手。”
“如今，此獠恶贯满盈，居然落到星河仙尊和洛宁先生手里，可谓报应不爽！”
“整个细原三部，不知道多少仙人对神阳子恨之入骨！”
“我玄药丹宗的女仙，也不止一人遭到毒手。就算把他炼成丹药，我也难以解恨。”
“就这城中仙人，不知道多少人的姐妹女儿，被此獠残害。”
药罐子说完，忽然走到神阳子身边，“啪”的一声抽了神阳子一个耳光，骂道：
“你不是很嚣张么？等公审完了，老子就把你的元神炼制成丹药。嘿嘿，老子刚好差你这味药。”
洛宁微微一笑，“那就请叶宗主以城主为名义，召集全城公审观刑。”
药罐子大笑道：“洛宁先生真是痛快！伶舟世家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随即，药罐子就下令全城仙人在城中广场观刑。
“凶名赫赫的神阳子，居然要被酷刑处死了！”
得知消息的仙人，很多都是心头大快。
转眼之间，汇集到广场的仙人，就超过了十万人。
最后，近百位仙人都将目光盯向广场。
那广场中间，已经捆绑了两个人，都被废黜修为，气息凌乱无比，十分狼狈。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而且火红头发，鹰钩鼻子，相貌阴鸷狞恶。
另一个身材矮胖，嘴角裂到腮边，嘴巴大的离谱。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还散放出魔气。
“原来，神阳子是魔族……”
“难怪如此贪淫邪恶，令人发指，原来是魔修……”
“对了！他们多半是九欲道的恶魔！听说魔域的九欲道，门人都是恶魔！”
满城仙人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是神色愤怒，咬牙切齿。
这么多年了，苦水落不知道多少女仙，遭到了神阳子的毒手！
可恨此獠修为太高，神出鬼没，视本地仙人如无物，众仙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任凭他逍遥作恶。
就连细原第一强宗玄药丹宗，也对神阳子无可奈何。
可是今日，神阳子居然被洛宁先生押到城中广场，当众处死！
这怎么不让人震撼？
此事，注定会成为轰动细原三落的大事！
甚至，还会传到细原之外，传到更多的部落！
“将他抽魂炼骨！剥皮抽筋！”
终于有仙人忍不住喝道。
“神阳子！你也有今天！”
“不能让这魔修痛快的死！”
很多仙人都怒了。
满城皆怒！怒火滔天！
甚至形成了一个愤怒的意境，让整个城池都在沸腾。
神阳子看着愤怒的人山人海，再一次感知到灵魂深处的畏惧。
洛宁指着神阳子，大声说道：
“诸位道友，通过搜魂，此獠居然残害了近万女仙，大多都是细原三部的仙女，很多人的姐妹、女儿、道侣，都惨死在他手里，惨不堪言！”
“这其中，甚至有很多女童！”
“今日，我要代近万惨死的女仙，代细原三部的道友，代整个朱雀仙洲的人族，讨一个公道！”
“神阳子已经是废人，但不足以赎其罪万一！”
“我要将用千刀万剐、抽筋剥皮之刑，处置他的肉身！”
“再请叶宗主对他抽魂炼骨，炼制丹药！”
“他是渡劫仙又如何？恶贯满盈同样要死！”
洛宁的处置，居然是肉身和魂魄都不放过，手段残酷至极。
“好！”众仙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就该如此！”
洛宁又指着大嘴仙人，“此獠以本地仙人为食，食欲远超饕餮，居然吃出了滔天罪孽！同样不得好死！”
“此獠既然以吃入道，那就让它吃个够！”
“血蛔蠹虫这等东西，对它而言想必也是美味！”
众人闻言，解气之余又不禁毛骨悚然。
真是狠呐。
可是……痛快！
接着，酷刑开始了。
神阳子在千刀万剐、抽筋剥皮之中哀嚎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一边哀嚎，一边死死的盯着洛宁，似乎要把洛宁的样子牢牢记住，带到地狱。
好恨！好恨！
啊啊啊啊！
可是，即便他怨念滔天、恨意如火，也只能痛苦的承受！
最后，神阳子痛苦万状的魂魄，还被药罐子抽出来用炼丹之法炮制，更是痛苦到无以复加。
惨烈到极点。
神阳子堂堂一个渡劫圆满的强者，最终死的如此凄惨，也算是报应了。
而那大嘴仙人被陆翩翩喂下了两升血蛔蠹虫，同样痛苦到极点。
那些恐怖而又恶心的虫子，在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髓、紫府灵台肆虐，疯狂的繁殖、啃噬。
就是观刑的满城仙人，快意之余也感到一股寒意。
洛宁看着惨到极点的神阳子和大嘴仙人，一双丹凤眼漠无表情，犹如一座石雕，伫立在广场之上。
此时此刻，他就是……正义！
仙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五浊恶世，到处充满了黑暗、杀戮、争斗、血腥、阴谋……
可是，同样有正义！
洛宁对邪恶的审判，终于赢来了回报。
随着他对恶魔的残酷虐杀，他的仙愿力顿时源源不断的被伶道珠吸纳！
酷刑还没有结束，仙愿力就突破了二十万方寸！
等到酷刑结束，仙愿力积蓄居然突破了三十万方寸大关！
洛宁的伶道珠，在大量的仙愿力下，变得更加空灵。
就是红尘愿力，在三十万仙愿力的影响下，也变得更加灿烂。
此时此刻，洛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伶道珠，感应到了真仙修为的道则神通！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随时提升到真仙！
这种修炼方式，不能用快来形容，甚至不能用开挂来形容，简直就是抢！
洛宁心中很是激动，可是神色却仍然凛然，冷静，犹如石雕。
在近百万仙人眼中，此时的洛宁，格外高大！
洛宁也很痛快，他处死神阳子和大嘴仙人，眼看赚足了仙愿力和人气口碑，就恰到好处的离开。
完全就是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姿态。
格调满满。
就是药罐子的酒宴，洛宁也婉言谢绝了。
他要尽快去见何静。何静在青隅山等他，肯定还要话对他说。
于是，洛宁直接带着陆翩翩离开，留下满城惊叹。
他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的威名将传遍细原地区。
很多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更知道他还有一位大乘仙尊当靠山。
……
洛宁摆出金仙圆满的架子，祭出飞船带着陆翩翩回东隅。
第二天下午，就赶回了青隅山。
青隅山的演天台上，何静临风独立，神态幽幽。
洛宁没想到，何静在演天台等他。
果然，她也看出了演天台的不凡。
“OK，你没有迟到。”何静很满意洛宁的速度，“看来你收获不小。不用谢我。”
洛宁走过去，掏出一包华子，递给何静，“抽不？”
何静看到华子，眼睛顿时亮了。
确认过眼神，是老烟民。
“你还有烟？不错嘛。”她动作熟练的抽出一支，比出一个打火的动作。
她是仙人，抽烟当然不需要打火，一道意念就有火了。
可要是不打火，她觉得抽的没滋没味。
洛宁立刻取出打火机给她，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啪—”何静动作优雅的打火点烟，然后深深的抽了一口。
“呼——”
星眸迷离，好陶醉的样子。
“五千多年了。”何静吐出一口烟雾，忽然泪目笑了起来。
“想不到，还能抽到地球上的香烟，这味道，可能再过五千年也忘不掉。”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洛宁懂了，“你感觉此时在地球？”
“OK，你很懂我。”何静点头，在风中眯着眼睛，“你去过华山没有？就像现在一样。华山顶上抽华子。”
洛宁笑道：“我给你几条，你带回去和大哥抽。”
何静丢掉烟头，又点了一支，“这是男人抽的烟，但我现在抽，感觉正合适。”
这女人一支接一支，居然干掉了洛宁半包华子！
她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抽的是烟？”
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摆动，“No！我抽的是记忆。我此时才能更清楚的感知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当初的我。”
她望着星空，吐出一口烟雾，“什么是真正的活着？哪怕你走进星空，和时空同在，你也是真正的你，而不是别的。”
“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说到这里，何静取出一卷古简，“这是《九毒真经－中卷》，五毒大圣最重要的秘密。送给你了。”
“《毒经》我们用不着。我知道你可以修炼。这毒经若是完整无缺，肯定非同小可。”
什么？《九毒真经－中卷》？
洛宁见到这卷古卷，顿时露出喜色。
他有上卷啊！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洛宁接过《九毒真经－中卷》一看，果然发现是用鸩文写的。
《九毒真经》肯定和鸩族有关系。真界的上卷，也就是唐家和鸩妃墓的经文，也是鸩妃传承下来的。
中卷在仙界，那足以说明，仙界有鸩族。
“嫂子可认识上面的经文？”洛宁问道。
何静摇头，“不认识。这应该是专门记载毒道的一种古老种族文字。”
“是鸩文。”洛宁也不隐瞒，“是鸩族的文字。嫂子可知道鸩族？”
“这我倒是知道。”何静点头，“我和你大哥，都喜欢研究古籍，寻幽探密。五十万年前，的确有一个神秘的种族，鸩族。”
“如今，关于鸩族的记载，已经极其稀少。知道鸩族的仙人也极少了。”
洛宁道：“愿闻其详。”
“OK。”何静说道，“鸩族可能是凤族的后裔，是凤族中的毒孔雀之属，天生契合毒道。上古时期的毒道大能，多和鸩族有关。”
“但是大概五十万年前，仙界发生了一件后世鲜为人知的大事：伶国灭亡了。”
“伶国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伶道宗门的势力范围。当时的伶国，有很多强大的伶道宗门，戏班子遍布整个仙界，号称戏道大业。”
“伶道，其实是第九神帝的传承。说起来，伶道修士就是第九神帝的道统。”
“而鸩族始祖，就是第九神帝的弟子，虽然不修炼伶道，却以毒道守护伶道。”
“所以，鸩族天生就是伶国的守护者。鸩族能分享伶修的愿力，强大自身。”
洛宁明白了，“伶国被灭了，所以鸩族也同时被灭？”
“不错。”何静说道，“鸩族和伶国都是在五十万年前被灭的。仙廷以邪毒异族为罪名，将鸩族斩尽杀绝。”
洛宁问道：“五十万年前，仙廷为何要铲除伶国？”
何静神色古怪，“查询古籍，似乎是当时的仙廷，怀疑伶国要另立仙廷。当时的伶道势力极大，仙廷和各大仙族都感受到了威胁。”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我和你大哥，也无法推衍那么古老的历史真相。”
洛宁想了想，“嫂子刚才说戏道大业，伶道的终极大业，究竟是什么呢？”
洛宁一直很关心这个问道。
何静沉默一会儿，幽幽说道：
“伶道的终极大业，不是伶道制霸三界。而是改变仙界的权力来源。”
什么？改变三界的权力来源？
洛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让他耳目一新的答案。
何静再次点燃一支华子，“比如地球上华夏古代的皇帝，言出法随，口含天宪。他的权力来源，自称受命于天，其实来自于国家机器，来自于统治阶层的拥护。”
“皇帝任命的官员，权力来源于天子，当然要对天子负责。”
“皇帝也好，百官也罢，他们的权力都是自上而下，都需要暴力来保护来维持，是也不是？”
“可是在影视和戏台上，演员饰演的皇帝同样掌握权力，起码在影视世界和戏台之上，他们就是皇帝，和现实中的皇帝并无不同。”
“那么，决定影视和戏台上皇帝权力的，是谁？”
“是影院和戏台下的观众，赋予了演员饰演的皇帝的权力。如果没有观众的存在，那么就不存在演员，当然也就不存在饰演皇帝的影视和戏剧。”
“同样，是观众的审美，决定着角色演的合不合格。”
“那么在电影和戏台上，皇帝的权力就来源于观众。要经过观众的认定、审视、评价。”
“以此推理，百官如此，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任何角色，不论大小都是如此，慨莫能外。”
“只要你上了戏台或者进入电影，只要你是个角色，就都要接受观众的认定、审视、评价。一旦失败，就要下台、人设坍塌。”
“观众的认可和赞美，就是愿力。若是差评和不满，那就是业力。”
“伶道的理论是，三界可以是一个戏台，我们地球人也可以理解为三界是个影视世界。”
“然后呢，三界众生也可以都是戏台上的角色，同时也都是观众。所谓人生如戏。”
“倘若三界真的成为一个巨大的戏台，任何人都是角色和观众，那么就能颠覆现实中的权力来源。打破力量叙事。”
“打破力量叙事？”洛宁自言自语，“这……好大的魄力啊。”
古往今来，所有权力逻辑都是力量叙事。就算是那些民主宪政，背后的逻辑仍然是力量叙事，而不是真正的道德叙事。
这种力量，要么是武力，要么是财力，要么是话语权，却无一例外都掌握在少数大人物手中。
所以他们的权势利益，不为众生的意志所主宰。
甚至反过来，他们作为“帝王将相”等统治者，主宰着众生的意志。
何静点头：“的确气魄很大。实际上，也是最符合因果大道的。这其实就是用道德叙事来取代力量叙事，所谓：有德者居之。”
“有德者，就是愿力多。无德者，便是业力多。你权势再大，若是无德，就会角色坍塌，权势消失，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种道德叙事体系一旦建立，三界也就真正的大同美满了。再也不会有永无休止、肆无忌惮的欺负、杀戮、弱肉强食。”
“若是这种所谓的伶道大业能成功，那么众生的意志，才会成为真正的统治者。众生之心，就是权力来源。”
“而拥有权势的大角色，就不会私心自用，哪怕强大到神明的地步，也是众生之神，而不是欺压众生的统治者。”
“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公平的么？”
洛宁沉默良久，这才收回思绪，“所以，这是仙廷和各大势力灭掉伶国和鸩族的真正理由？”
何静叹息一声，“或许是吧。谁能比我们地球人，更希望伶道大业不是幻想？”
“仙界的内耗，实在太久太久了。为了利益和资源，杀戮和罪孽从未停止。小仙固然人人自危，大仙有时都难以自保。”
“危机四伏的大环境，每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何静指指虚空，“有一股神秘恐怖的势力，已经觊觎此方世界很久了。烟火世界末日大劫和移民计划，就是祂们的手笔。”
“祂们在利用仙界积累的恶业，或者在策划一个巨大的腾笼换鸟之计。”
洛宁脸色凝重，“嫂子的意思是，祂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蓝星母子九界，也有仙界？”
“多半如此。”何静点头，“我和你大哥推衍的稍有不同。我更加悲观，认为祂们最终的目的不是简单的移民，而是彻底的腾笼换鸟。”
洛宁道：“这么大的事情，仙廷就不知道么？”
“仙廷？”何静冷笑，“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千万不要传扬开去。我和你大哥怀疑，仙廷和祂们有勾结。”
“甚至不排除仙廷是祂们的傀儡，早就被祂们控制。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勾结才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仙廷知道又如何？这或许是仙廷希望看到的结果。”
“为什么？”洛宁很难理解，“仙廷怎么说，也是仙界各大仙族组成的仙盟，代表仙界至高无上的权力。”
“仙界要是被腾笼换鸟，仙廷又能有什么好处？”
何静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们还无法推衍到这一步。算了，这些事现在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
“但我是个女人，想的难免更多一些。”
“若是有一天……”
“若是有一天，我和你大哥突然陨落，那一定是仙廷动的手。我们推衍天数，很可能引起了仙廷的警觉，触及了他们的禁忌。”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起码要知道，我们死在谁的手里……”
她绝不是危言耸听。最近几年，她和洛致远都不敢再推衍了。
两人敏锐的感知到，可能引起了仙廷大人物的警惕。
仙廷或许已经在秘查此事了。
若非两人真的神通了得，只怕已经被仙廷探查到气机。
洛宁听到何静的话，不禁有点心中发毛。
这么严重么？
他可不希望何静和洛致远出事。
何静看到洛宁的忧色，微微一笑道：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和你大哥是《河图洛书》的传承者，又修炼到大乘圆满，岂能没有后路？”
“想对付你大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没有那么容易陨落。”
“很多事情，你现在根本帮不上忙，告诉也不是好事。以后，你自然知道。”
何静说完，就取出一道紫色的道符：
“这是雷音仙尊炼制的八级天雷符，我花了好大脸面才搞到几道，是给孙儿辈的保命法宝。”
“现在，我送一道给你。”
八级仙符，还是天雷符，价格难以估量，其实很难用仙晶来衡量。
因为整个朱雀仙洲，可能只有雷音仙尊能炼制高达八级的天雷符。
何静送洛宁一道天雷符，等于是让洛宁多了一条命。
“不过，使用此物也需要一定修为法力。以你的修为，若是用此符，最多只能激发此符一成威力，对付渡劫仙却是可以了。”
“但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若是随便用掉，那就太可惜了。”
洛宁接过八级天雷符，入手十分沉重，小小的一道雷符，似乎有千斤之重。
何静打出一个道诀，就抽出洛宁一道气息，和雷符的道韵牵连在一起。
“好了。我已经将你和雷符意念相连。只要你心念一动，雷符就会祭出，激发。”
这一点很重要。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任凭你多厉害的法宝，也无法对付高级仙人。
因为你还来不及祭出法宝，就被制住或者杀掉了，根本没有机会激发使用。
何静不但送了洛宁宝贵的八级天雷符，还帮他牵引了意念，让他心念一动就能激发。
“我就不谢了。”洛宁也不客气。
何静道：“我这次帮你杀神阳子，对你未必一定是好事。”
“你有我和你大哥当靠山，只是暂时有利。但长远看，弊大于利。我可要先提醒你。”
洛宁笑道：“我知道，大哥之前说过，洛氏仙宗有很多强敌，洛氏如今也比较孤立。”
“若是那些强敌知道你们罩着我，反而会来找我的麻烦。”
何静点头，“不错。所以，我们到时可能顾不上你。能低调，还是要低调一些。”
“你现在需要的，是猥琐发育的时间。”
“不过，在东隅这种小地方，你可以随便折腾了。”
何静说完这些，又叮嘱了几句，其中还提到陆翩翩。
“……你要小心秋锦城……”
何静简单提醒一句，就离开了青隅山。很明显，她不愿多说。
“我师娘走了？”陆翩翩走过来，“她可有礼物送我？”
洛宁摇头，“没有。她只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让你距离一个叫秋锦城的人远一点，不要和那人走的太近。”
陆翩翩的脸色，顿时有点不自然了。
洛宁呵呵一笑，“你和他很熟？”
他不喜欢“秋锦城”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带着五行中的三个。
不但何静让他提防秋锦城，童颜萨满的提醒也言犹在耳。
“秋锦城……”一向飒爽的陆翩翩，神色居然忸怩起来，“是比较熟……我……”
她想不到，何静连秋锦城也推算出来了。
显然，何静比洛致远更关心别人的隐私。
洛宁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带句话而已。至于你和他有多熟，之间是什么关系，没必要告诉我。”
洛宁说完，就独自离开演天台。
陆翩翩张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洛宁的背影，良久不语。
不知何时，陆翩翩的眸子变得有点铅灰。
她能感觉到，好不容易和洛宁拉近的距离，已经变得疏远起来。
因为秋锦城，两人之间顿时多了一层隔膜。
甚至，洛宁都没有告诉自己，何静对他说了什么。
洛宁，好像已经不愿和她分享秘密了。
……
龟影湖，梅花岛。
水边梅花茅庐间，披发跣足的妙算上仙，仍然在闲情逸致的煮茶。
她道韵圆润，气质幽邃，衬映着绝美的容颜，令人不敢逼视。
那一道倩影，似乎隐藏了无数玄机。明明坐在茅庐中，却犹如身在星河之远。
“师姐。”一个俊美男子意态阑珊的进入茅庐，“我的好师姐，没人的时候，你别再装卦道大师了。我看的心累。”
妙算上仙手中龟甲“啪”的一响，抬起一双秋水为神的眼眸，“你真要去认亲？”
“我可警告你，你冒充伶舟若真的事一旦露馅，我可不会管你。”
俊美男子叹息一声，“师姐啊，那可是我儿子啊，已经好几岁了。我岂能真的不管？”
“灵丹那个傻女人，居然真的生下来，还等我等到现在。”
“这种女人实在难得。我已经负她，岂能一负再负？”
“如今，伶舟霸唱已经五年不来九神宗了，肯定不会再来了，我刚好可以去一趟。”
“师姐，我道心有愧，若再不出去找他们母子……”
妙算上仙冷哼一声，“你去吧，我不再阻拦你。但你记住，迈出这一步，你就不是诈道门的人，骗人骗出感情，我真替你害臊。”
男子站起来，“师姐还有什么叮嘱？”
妙算上仙赶苍蝇般挥挥手，“没有。快滚！”
“好咧！”男子如释重负的呵呵一笑，“那就祝师姐骗术大成，瞒天欺地。”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妙算上仙看着师弟的背影，手中龟甲再次一翻。
“啪！”
妙算上仙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弟啊，你可知道，伶舟霸唱已经回来了？”
“呵呵。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第三百九十五章 什么？你嫌弃姐？
洛宁刚刚来到九神宗山门前，就听到丹生激动无比的声音：
“你是我爹？你真是我爹？”
随即就是灵丹仙子的声音：“伶舟若真，我等了你五年！你还真舍得来啊。”
洛宁闻言，顿时有点懵逼了。
什么？伶舟若真怎么突然出现了？
这……
洛宁心念急转之间，灵丹仙子就喊道：“叔父大人！你回来的正好，若真来了！”
刚刚来到九神宗的“伶舟若真”，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场。
伶舟霸唱回来了？
他五年不回来，自己好不容易大着胆子来见灵丹母子，怎么伶舟霸唱就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么倒霉？
“伶舟若真”亡魂直冒之下，第一反应就是：
“不听师姐言，吃亏在眼前。”
后悔啊，我命休矣！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伶舟霸唱’和‘伶舟若真’居然狭路相逢般的叔侄邂逅了。
无论是‘伶舟霸唱’还是‘伶舟若真’，都是避之不及之下，只能硬生生端着架子。
“叔父大人！”骗子果然有骗子的心理素质，反应速度极快。
“侄儿见过叔父大人！多日不见叔父，侄儿十分想念。”
“这是侄儿好不容易搞到的空明道果，孝敬叔父大人！”
骗子急中生智，第一时间就是硬着头皮认亲，开口叔父，闭口侄儿。
而且咬牙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孝敬‘叔父’！
他一边说一边对洛宁大礼参拜，神色恭敬，姿态极低。
他希望通过这种恭敬的态度，化解伶舟霸唱的杀意。
我叫你叔父，以侄儿自居，又献上道果孝敬，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不痛下杀手？
这其实是一种保命手段。
因为伶舟霸唱得知他假冒伶舟若真，一抬手就能杀了自己！
什么？洛宁被对方的操作搞懵了。
这也行？
随即，洛宁就心中雪亮。
原来，对方也是假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伶舟若真。
灵丹仙子，上当了。
这是个骗子！
洛宁反应极快。
此时此刻，他有两种选择。
第一，在对方面前以伶舟霸唱自居。若是如此，那么就必须要揭穿对方，惩办对方。
哪怕看在对方“孝敬懂事”的份上不杀他，也必须要严惩一番。
因为，伶舟霸唱不可能明知有人冒充他侄儿行骗，还无动于衷。
这关系到伶舟世家的威名和声誉。
可若是惩办对方，那势必会得罪对方以及背后的势力，也让灵丹母子难做。
第二种选择，配合对方，就当对方是伶舟若真，认了这个‘侄儿’。
可如此一来，对方就会知道，他这个“叔父”也是假的。
属于假对假。
到底怎么选择？
洛宁很快就做出选择。
“哼。”洛宁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来？伶舟世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你不是在伶国探险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洛宁说到这里，很是自然的收了对方孝敬的道果，“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
没错，洛宁做出了第二种选择。
因为第一种选择让所有人都难做，他必须代表伶舟世家，惩罚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维护伶舟世家的威名。
等于是替伶舟世家出头，得罪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而且将来一旦他自己的身份败露，此事就是个笑柄。
这种傻事，洛宁怎么可能会做？
第二种选择，反而面面俱到，灵丹母子皆大欢喜，他也不得罪人。
骗子就算知道他是假的，也只能配合自己，大家一起演戏。
反而能得到一个演戏的盟友。
果然，骗子听到洛宁的话，也怔住了。
这骗子当然很聪明，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伶舟霸唱也是假的？
若是真正的伶舟霸唱，此时必然已经勃然大怒，揭穿自己了。
就算不杀自己，也绝对是活罪难逃。
真正的伶舟霸唱，不可能替冒充自己侄儿、损害伶舟世家声誉的人打掩护。
也是，伶舟霸唱出身尊贵，乃是上等仙族，怎么可能来偏僻荒凉、仙气稀薄的东隅，当九神宗主？
原来，这金仙大人也是个冒牌货！
想明白这一层，骗子顿时心领神会。
虽然他很心疼送出去的空明道果，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却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损失了宝贵的道果，送出去也无法拿回来，可对方既然不是真正的伶舟霸唱，起码他能逃过一劫。
不但能和灵丹母子团聚，小命也保住了。
还能继续冒充伶舟若真，不会在妻儿面前人设坍塌。
骗子想到这里，不由露出由衷的笑容，说道：
“多年不见叔父，大人风采如昔，侄儿很是欣慰啊。”
“本来，侄儿的确在伶国历练，差点出不来了。可想到灵丹，我还是决定早点离开……”
骗子能说会道，主动圆的滴水不漏。
他那煞有其事的样子，瞒过了洛宁之外的所有人。
就连洛宁也不得不暗中点赞。
这是个好演员啊。
“好了。”洛宁拿出长辈的姿态，“若真，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对灵丹道歉！”
“你负心在前，可人家却等了你五年呐！”
“我们伶舟世家的男儿，岂能做那薄情寡义之人？”
“是是！叔父教训的极是！”骗子一副惭愧至极的神色，“侄儿知错了，有损我伶舟世家的清名！”
说完对灵丹仙子肃然行礼，“灵丹，是我错啦，你受委屈了。唉，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惦记你。”
说完摸摸丹生的头，一脸怜爱的说道：“儿啊，爹爹对你不起，让你久等了。”
“爹！”丹生忍不住抱住骗子，“娘和叔祖没有骗我，爹终于来见我了！”
“真郎，”灵丹仙子这个恋爱脑也感动的稀里哗啦，“嘤嘤嘤……”
洛宁一脸欣慰的笑道：“嗯，你们今日一家三口团聚，也算一桩喜事。”
夏壶冰、章台、智妙思等人纷纷道贺，张罗酒宴。
他们哪里知道，这对叔侄都是假的？
两个骗子不着痕迹的交换一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叔慈侄孝的相视一笑。
“咦？”陆翩翩也回到了九神宗，“怎么回事？”
可是随即，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洛宁见到陆翩翩回来，就直接仍下“侄儿”，回到自己的城主洞府。
陆翩翩当下也跟了过去。
……
洛宁坐在静室，点上一支烟，默默抽着。
骗子上门的荒唐剧情刚刚淡化下来，何静说的话又浮上心头。
“腾笼换鸟……”
“仙廷勾结祂们……”
忽然，一个名字又跃上他的脑海，让他不禁眉毛一皱。
秋锦城！
此人是陆翩翩的熟人，和陆翩翩之间的关系必然非同寻常。
而且，这个秋锦城可能是自己的敌人，对自己有妨碍。
不然，何静不会叮嘱他提防秋锦城。
慕容灵贝也说，名字中带有五行的人，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洛宁的丹凤眼，在烟雾缭绕之中，变得更加清冷。
秋锦城这个名字，让他很不舒服！
陆翩翩和秋锦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宁不承认自己心生嫉妒，可他就是很不痛快。
“我能进来么？”陆翩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换了以前，她会直接进来。
可是如今，她似乎不好直接进来了。
“进来吧。”洛宁淡淡说道。
陆翩翩小猫一般溜进来，有点小心的看着洛宁的脸，似乎有点心虚。
“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洛宁指指对面的蒲团。
陆翩翩坐下来，再次打量一下洛宁清冷的神色，“关于秋锦城……我有苦衷，我说了之后，你不会生气吧？”
“嘻。”洛宁似笑非笑的扫了陆翩翩一眼，“我为何要生气？”
“你曾经在仙界百年，就算嫁人生子，或者交了道侣，那也再正常不过。我为何要生气呢？嘻。”
男人虽然说的风轻云淡，可是他那种难以掩饰的清冷和疏离感，又很难说他真的无动于衷。
向来侠女般英姿飒爽的陆翩翩，此时却欲言又止，大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仿佛此事，让她难以启齿。
“是这样，”陆翩翩眼神有点苦涩，“我和……”
“秋锦城是朱雀仙洲最强大的风尘女仙，道号锦瑟莲城，以采阳功法入道，靠男人修炼到大圣仙……”
什么？洛宁神色一怔，随即变得精彩起来。
秋锦城是个女人？不是男子？
直到此时，洛宁才想起来，何静只让他提防秋锦城，让陆翩翩和秋锦城保持距离。
却没有提到，秋锦城是男是女。
是自己搞错了，一开始就下意识的认为秋锦城是个男子。
搞了半天，是个女子！他还以为是陆翩翩的道侣呢。
更让洛宁无语的是，秋锦城是个风尘仙女，还靠采阳来修炼！
这样也能修炼到大圣仙，简直匪夷所思。
却听陆翩翩继续扭扭捏捏的说道：
“她是兰花宗的宗主。兰花宗，是朱雀仙洲最大的烟花宗门，宗门弟子都是姬女，靠客人的花红打赏作为宗门收入。”
“秋锦城艳名远扬，姘头无数，就是风月场中的教主。死在她牡丹花下的男仙，不知道有多少。绰号艳魔。”
“兰花宗作为朱雀仙洲最大的艳窟，生意不但兴隆无比，靠山也是数不清。虽然是七星仙宗，可势力不比八星仙宗差。”
陆翩翩说到这里，神色更加羞愧尴尬。
洛宁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瞪大眼睛。
陆翩翩不会……也卖过吧？她也是兰花宗的弟子？
想到这里，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翩翩的脸都少见的红了，“我和秋锦城的关系的确极好，她曾想收我为徒，传授她的那种下流功法，可是我没有答应……”
“我怎么可能答应呢，是吧？”
洛宁上上下下仔细扫了她一眼，干巴巴的说道：
“你曾经说，卖身也能抵偿你的部分代价，你不会真的为此……操持皮肉生意吧？”
说到这里，洛宁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搐。
“哎呀！”陆翩翩不依了，直接嚷嚷起来，“怎么可能？！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误解！姐真是跳进东海也洗不清了！”
可是洛宁却是松了口气，因为他刚才运转伶道珠，发现陆翩翩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撒谎！
没有卖过！
洛宁不禁抬手擦擦额角。嗯，刚才这一小会儿，居然出冷汗了。
为何自己这么在意？
陆翩翩再次恢复了爽利的风格：
“实话告诉你，我和秋锦城的确走的很近，她也的确是名声狼藉，但我是出淤泥而不染！”
“唉，我知道你一定会多想，觉得我身在其中，肯定不干不净。所以不想告诉你。”
“可不告诉你，你只会更加误会我。只能告诉你实话。”
“我是兰花门的弟子不假，可兰花门的女仙不全是姬女。极少数弟子，其实是不卖身的。”
洛宁神色古怪，“卖艺不卖身？是这个意思吧？”
他实在难以相信，在那种地方还能洁身自好。
陆翩翩自己都乐了，“卖艺不卖身？那倒也不是。我的任务不是接客，我是兰花宗的七当家，宗门人称七姐，是掌控剑阵的首领。”
“我的手下，有四十九名玄仙修为的剑修仙女，精通太阴天衍玉女剑阵。”
“太阴天衍玉女剑阵，能困住渡劫修为的仙人，更能轻易斩杀金仙，是兰花宗的武力之一。”
“若是有客人白嫖不给钱，依仗修为耍横放赖，我就率领太阴天衍玉女剑阵，拿下他们！”
“这个剑阵的仙女，必须全部是完璧之身的处子，只有这样才能组成太阴天衍玉女剑阵。”
“所以，我们虽然身在兰花宗，但其实都是冰清玉洁……我在兰花宗数十年，不染风尘。”
洛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冰清玉洁？就算这个剑阵的女子只是保镖内卫，自己不卖货，可耳濡目染之下，岂能看不到？听不到？”
“如此见多识广，眼界开阔，真的还能称得上冰清玉洁？身体干净，心未必干净啊。”
“你什么意思？”陆翩翩脸一沉。“你嫌弃姐？姐告诉你，我不染风尘，出淤泥而不染！你不信我？”
洛宁见女郎涨红了脸，明显已经恼羞成怒了，赶紧堆起笑脸：
“我信！我信！知道你是正经人！”
“哎呀，你何必认真呢？”
“嘻！”陆翩翩一哂，“不知道是谁先认真！之前是你和我生分，还是我和你生分？”
说到这里，她目中已经泪光闪烁了。
“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到现在还疑我！”
“我在仙界百年，何其艰难？若不是我有些手段，早就死了。”
洛宁很是过意不去，亲手给陆翩翩倒了一杯茶，“好了，是我想多了。我给你道歉。”
“大小姐，喝杯茶。”
陆翩翩的泪珠，终究没有落下来就收回去了。
她粲然一笑道：“我之所以加入兰花宗，是因为这个身份，也能帮我豁免部分代价。”
“你没听错。就算不卖身，可只要加入兰花宗，也能豁免一定的代价。”
“我和秋锦城走的近，也是借助她的污秽之名，抵偿我部分代价。”
“可是我内心深处，一直在自我净化，从来都没有真拿她当朋友。”
“也幸亏我当时不是自己的肉身。如果当时是自己的肉身，我在兰花宗很难保住清白，被逼接客是一定的。”
洛宁相信她这句话。
陆翩翩长相太过完美无瑕。如果她当时是自己本来的肉身，秋锦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摇钱树。
陆翩翩说出了这些本不想说的话，心中如释重负。
洛宁也澄清了误会，心中大为轻松。
两人算是冰释前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信任。
洛宁首先取出何静送的八星天雷符和《九毒真经－中卷》。
“你看，这就是何静送我的东西……”
“除此之外，神阳子的指环里，还有好几十万仙晶……”
“这一次，我们赚大了……”
陆翩翩听洛宁说完，忽然往东一指，语气清冷的说道：
“神阳子死了，玄成子也一定偃旗息鼓。眼下，是该对东郭世家动手了。”
“东郭世家既然请神阳子对付我们，就应该有被灭的觉悟！”
洛宁丹凤眼一眯，杀意隐隐。
东郭世家的阴谋，已经触犯到他的逆鳞。
看来，东隅盟主该换换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棋高一着？
东隅是东郭世家的势力范围，一百多家小宗门，全部唯东郭世家马首是瞻。
可是九神宗的复兴迹象，引起了东郭世家的忌惮。
毕竟，九神宗当年很强大。
为了维护东隅霸主的地位，东郭世家必然会对付九神宗。
东郭连环之前勾引神阳子、说服玄成子对九神宗下手，以后也会有其他阴谋手段。
除非，九神宗乖乖伏低做小，放弃复兴的愿望，甘心当个底层小宗门，对东郭世家没有威胁。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双方的矛盾，势必无法化解。
洛宁想了想，说道：
“东郭世家可是实打实的四星宗门，除了东郭连环这位金仙圆满，还有十来位玄仙，宗门共有一万多仙人。”
“可是我们九神宗，只剩四百多仙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东郭世家的护宗大阵，可是六级阵法，我们根本攻不破。”
“所以，我们没有灭掉东郭世家的实力。”
陆翩翩道：“我们已经宣布为三星宗门，必然引起东隅瞩目。我们又在苦水城处死了神阳子，如今东隅已经大为震动。”
“都不用想，也知道东郭世家等敌对宗门害怕了。我们背后有寥落星河，他们岂能不怕？”
“他们一害怕，就只能有两个选择。”
“一是不顾盟主威望，上门服软，低头赔礼和我们修好。如此一来，等于是承认九神宗的崛起，拱手让出东隅盟主的位置。”
“二是想方设法，寻找强大的外来势力借刀杀人，灭掉我们。”
“这两个选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洛宁冷笑不已：“还能怎么选？东郭世家当了这么多年东隅盟主，岂能乖乖让出霸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们只能选择后者。洛氏虽然强大，可洛致远和何静都说过，他们的强敌也很多。”
“只要东郭连环找到洛氏的强敌，就能借助外来强者灭掉我们。”
“东郭连环虽然只是个小地方的霸主，可毕竟是仙界地头蛇，又和玄成子是一伙，想找到外援不难。”
“不错。”陆翩翩点头称是，“就算东郭连环面子不够，找不到洛氏的强敌，起码玄成子作为大离落的仙主，应该有这个能力。”
“玄成子也算间接和我们结了仇，他畏惧寥落星河，不敢亲自对我们动手，可借刀杀人还是敢的。”
商量到这里，一个计划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洛宁很笃定的说道：“东郭世家得知神阳子和东郭虚被杀之事，一定知道阴谋败露，首先就是商议对策。”
“东郭连环这个老狐狸肯定清楚，我们和他们的仇怨和矛盾，已经无法调和。”
“他们商议的结果，只能是东郭连环亲自去见玄成子，请玄成子出面，说服洛氏的强敌出手。”
“反正，洛氏的强敌本来就是寥落星河的敌人，也不怕得罪寥落星河。”
“能当洛氏的强敌，自然也不会畏惧伶舟世家。我现在的身份，也就没了保护作用。”
陆翩翩笑了，“既然东郭老贼要去见玄成子，那么我们就可以半路截杀，报一箭之仇！”
洛宁也笑了，“不错。也只能这么干了。”
“杀了东郭连环这个金仙圆满，东郭世家连个金仙都没有，自然也就不再是四星宗门，还有资格当东隅盟主么？”
“嘻！”陆翩翩拍拍手，“可是蛇无头不行，东隅虽是个偏僻荒凉的小地方，却也不能没有盟主。”
“没了东郭连环，你这个冒牌货就成了东隅唯一的金仙大人。”
“这盟主，你不当谁当？”
洛宁哈哈大笑：“那我为了东隅大局，只能勉为其难的接任盟主了。就算我这个金仙假的，奈何外人不知道啊。”
两人的计划，其实就是斩首行动。
东郭世家在东隅地区的强势，主要是因为盟主东郭连环。
只要东郭老贼一死，东郭世家人数再多，也无法改变大势了。
选择在野外伏击东郭连环，不用硬攻东郭世家的护宗大阵，也不必面对东郭世家的人数优势。
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行动，提前布置。”陆翩翩直接祭出地图。
玉指一点某地，“这是东郭世家去大离仙城的必经之地，名叫紫霞山。”
“因为紫霞山所在的虚空之中有天然毒域封锁，仙人很难飞行通过，为了不绕道，一般只能通过紫霞谷。”
洛宁懂了，“你的意思是，提前在紫霞谷埋伏，伏击北上的东郭连环？”
“不错！”陆翩翩点头，“紫霞谷是最合适的伏击之地。若是在空旷之所，东郭连环很容易逃走，一旦逃走，我们再杀他就千难万难。”
洛宁仔细看看地图，发现的确是紫霞谷最合适。
“那就在紫霞谷！”洛宁重重的一点地图，“我再浪费一次借道仙蛊的使用机会，干掉东郭连环！”
陆翩翩道：“不够！就算用借道仙蛊，也只能打败他，要杀他却很难。很容易被他逃走！”
“你要和妙药仙子联手！两人对付他一人，斩杀他就十拿九稳！”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想好了预备方案，这才定下了最后的计划。
随即，洛宁就给妙药仙子发了一道讯息。
妙药仙子回复，她已经快回到九神宗了。
……
洛宁和陆翩翩商议结束后离开静室，发现骗子‘伶舟’早就在外面等着自己了。
“叔父。”骗子仍然神色恭敬。
他之所以恭敬，当然是因为洛宁是“金仙圆满”，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他的生死荣辱，如今全在对方一念之中。
“嗯。”洛宁对他的聪明很满意，“我正要找你，你跟我来。”
“是。叔父。”骗子好像真的进入侄儿的角色了，看不出一点破绽。
而且，这少年也有一双典型的丹凤眼，和洛宁还有点相似。
洛宁带着骗子进入一个偏僻的静室，开门见山的问道：
“实话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
“我有言在先，你要说实话。”
骗子身子一颤，随即苦笑一声，“回叔父话，侄儿不是朱雀仙洲的仙人，而是来自玄武仙洲的外来仙。”
“侄儿出身霸唱山幕氏，名叫幕千寻……”
什么？洛宁忍不住一怔。
骗子居然是玄武仙洲霸唱山的人？还出身幕氏？
他之前在无量仙城的玄武商会之中，就自称霸唱，被误以为是来自霸唱山的幕氏。
还知道了幕氏和伶舟氏、洛氏都是一家。
如此说来，居然真的是一家人？
洛宁的伶道珠没有发现对方在撒谎，而且对方也有一双丹凤眼。
玄武商会的人对他说过，幕氏之人，只要是资质优秀的，就全部都有一双丹凤眼。
那么，这幕千寻不但真的出自幕府，还是幕氏的佼佼者。
“你居然也是幕氏之人。”洛宁不禁有点感慨，“我也是来自玄武仙洲，却是洛方洛氏。”
“哎呀！”幕千寻神色惊喜，“洛方洛氏！那也是霸唱山幕氏分出去的一支啊！因为迁徙到洛方，就改为洛氏，其实是幕姓洛氏！”
“叔父大人，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啊！难怪，叔父大人也有一双丹凤眼！”
“这真是太巧了！”
慕千寻也没想到，洛宁不但也是玄武仙洲的外来仙人，还是本家！
虽然血缘关系一定很疏远，但都是幕氏血脉。
“难怪你也有一双丹凤眼。”洛宁也感到很巧，“我亿里迢迢来朱雀仙洲，是有很多事要做。你来干什么？”
幕千寻回答：“好教叔父知道，我是和师姐一起来的。来朱雀仙洲只有二十年。”
“霸唱山岌岌可危，家族为了防止被敌人一网打尽，就疏散族中的优秀弟子。”
“侄儿就是被疏散转移的人。除了朱雀仙洲，其他地方都有幕家子弟。”
洛宁眉头一皱，“幕氏有危险？谁要对付我幕氏？”
幕千寻摇头，丹凤眼中也充满不解，“侄儿也不知道。起码在我离开之时，霸唱山仍然很兴盛，并无什么危机。”
“叔父也知道，咱们幕氏是大仙宗，一般势力根本惹不起我们幕氏。”
“可是宗主说，家族有随时面临大难的危险，为了以防万一，必须未雨绸缪，提前转移优秀子弟。”
“我就是为此，跟随师姐横渡虚空，好不容易来到朱雀仙洲。”
“我的家族任务是，开枝散叶，保留幕氏血脉。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恢复伶道家学。”
“侄儿技痒之下，就冒充伶舟若真，以伶舟若真的名义，登台演戏，赚取一点喝彩的愿力。”
洛宁脸色凝重，“如此说来，幕氏之危，和伶道有关？”
幕千雪点头：“叔父明鉴，应该就是如此了。虽然宗主没有说明理由，但侄儿猜测，肯定和伶道有关。”
“幕氏是仙界实力最强大的伶道宗门，说是硕果仅存也不夸张。”
“若是幕氏灭了，那么整个仙界硕果仅存的伶道大族，也就灭了。”
洛宁丹凤眼一眯，“也就是说，仙界有人不想看到伶道强大。哪家伶道势力强大，就灭谁？”
幕千寻叹息一声，“应该就是这样了。幕氏的伶道势力，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敌视。”
洛宁摇头道：“幕氏危险，那伶舟世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伶舟世家也出自幕氏，岂能置身事外？”
幕千寻道：“不错，侄儿也知道，伶舟世家和洛氏一样，也是幕氏一脉。伶舟世家所在的地方，还是真正的幕氏祖地。”
“很久以前，朱雀仙洲的伶道传承才是最兴旺的。”
洛宁忽然想到一件事，“都说伶舟世家本来是七星宗门，后来跌到准七星，那么多半是藏拙了。”
“伶舟世家最少也是七星宗门，可是为了不引起某些势力的注意，才故意跌到准七星。”
幕千寻眼睛一亮，“还是叔父大人想的深！侄儿之前还很是不解，为何伶舟世家并没有出大事，却有没落之势。”
“原来，他们是在藏拙。”
洛宁想了想，“我来朱雀仙洲，也是为了伶道传承而来。伶道没落的太久了，我辈既然是伶道一脉，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幕千寻若有所思，似乎是明白了。
洛宁继续道：“伶道神通是家学，你万万不能放弃。你如今能演活多少个角色？”
幕千寻道：“能演活四个角色了。但是赚取伶道愿力实在太难。”
他没有伶道珠，赚取愿力的难度、速度和洛宁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他能演活四个角色，已经很厉害了。
洛宁道：“你多多积德行善，改善阴德之力，自然就能增加愿力。伶道，不可远离红尘烟火。”
“越是具备怜悯众生的慈悲之心，就越能感知红尘愿力。”
“你须记住，人心，既香火。”
幕千寻听到洛宁这番话，不禁想起了当年老宗主的叮嘱。
此时此刻，他觉得洛宁真真正正像是一个长辈了。
“叔父大教，苍音龙钟，震耳发聩，千寻获益匪浅，定铭记在心。”
说完，肃然一拜。
这一拜，真的发自肺腑。
洛宁继续道：“你能主动冒险前来寻找灵丹母子，说明你天良未泯，底线犹存。这也是你的福分。”
“你要善待灵丹母子，不要三心二意。”
幕千寻郑重领命道：“是！侄儿代他们母子，谢过叔父。”
“叔父，侄儿想加入九神宗，跟随叔父，陪伴灵丹母子。”
洛宁老神在在的点点头，一副长辈的架势，“如此，我们也算缘分。嗯，你去吧。善为之！”
“是！”幕千寻恭敬的退下。
洛宁看着幕千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点荒谬感。
这么轻易又捡了一个便宜侄儿？
想到这里，忽然又想到幕氏的危机。
心中不禁闪过一丝阴影。
到底是谁，还在针对伶道势力？
伶国都灭亡五十万年了，难道还不够？偏要斩尽杀绝？
洛宁的气息，不由更加冰冷几分。
自己可是伶道之主。那些想要灭亡伶道的人，注定是自己的敌人！
“妙药仙子回来了。”陆翩翩的声音传来，“你赶紧见见她，我们没有什么时间了。”
很快，妙药仙子就走了进来，“霸唱师兄，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我代我师尊和整个玄药丹宗……”
她一见到洛宁就是感谢，称呼都变了。
洛宁摆摆手，“妙药师妹，我们有麻烦了。”
妙药仙子蛾眉一皱，“难道是东郭世家……”
洛宁点头，“不错，他一定回去见玄成子，寻找外援对付我们……”
妙药仙子银牙一咬，“那就……杀了东郭连环，夺了东隅盟主之位！”
陆翩翩道：“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到东郭连环动身之前行动！”
……
东郭世家。
接到坏消息的东郭连环，第一时间就召集了高层会议。
整个东郭世家，都被来自苦水城的消息吓到了。
没想到，不但没能借刀杀人，还暴露了东郭世家的计划。
更可怕的是，伶舟霸唱不但有伶舟世家撑腰，还有寥落星河撑腰！
这怎么得了？
难道，东郭世家要灭亡了吗？
一时间，整个东郭世家，连带忠于东郭世家的宗门，都是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如今最怕的，就是伶舟霸唱借助仙尊的威势，报复东郭世家！
消息传出，紧张凝重的气氛一时间笼罩着整个东隅。
良久之后，东郭连环才宣布散会。
他枯坐良久，嘴角慢慢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东郭连环，称霸东隅数百年，岂能让一个外来仙人所制？”
“伶舟霸唱，不管你有什么靠山，我都奉陪到底……”
东郭连环望着北方，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
阴冷无比。
他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接着，东郭连环就祭出飞船，直飞大离仙城！
他的行踪和动作，果然被洛宁和陆翩翩猜中了。
……
紫霞山，紫霞谷。
紫霞山上空，天然的毒域笼罩万古，封锁了紫霞山上的虚空。
于是，紫霞谷便成为这条路线的必经之地。
经过此地的仙人，只能放弃虚空飞行，穿越紫霞谷。
紫霞谷最狭窄的地方，就是紫阳道。
但见此地紫雾弥漫，怪石嶙峋，巨木参天，阴森荒凉。就是仙人到此，也有点惊心。
一道青衣人影，从紫阳道之南进入，身形飘逸，如浮光掠影。
正是东郭连环。
他北上大离仙城，当然要走紫霞谷。不然，要饶很远的路。
东郭连环刚刚掠过一片石林，忽然听到几声冷笑。
随即，周围就出现几道人影！
嗯？哼！
东郭连环的身影，顿时蓦然停下。
“东郭道友，你要去哪里啊。”洛宁微笑着走出隐匿阵法，挡住了东郭连环。
妙药仙子身子一闪，就封住了东郭连环的退路。
陆翩翩则是远远看着。
这里的地形，完全就是一个绝佳的攻击阵法。
只要洛宁和妙药仙子出手，处于不利地位的东郭连环，可谓插翅难飞。
“看来，本座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东郭连环脸色阴沉，“你们在此埋伏，也够卑鄙的。”
“伶舟霸唱，你真以为，杀了我东郭连环，就能称霸东隅？”
“本座知道，你有星河仙尊当靠山，有伶舟世家撑腰。可是你就算灭了我东郭世家，九神宗也当不了东隅盟主。”
洛宁冷笑：“东郭连环，你死到临头嘴巴还这么硬。从你勾结神阳子对对付九神宗，就应该知道这一天。”
“你此去大离仙城见玄成子，不也是为了对付我九神宗？”
“你这是自己作死。”
说完，就要动手。
他从来不会和敌人多说。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东郭连环纵声大笑。
“哈哈哈！伶舟霸唱，你以为本座这么好对付？”
“你算准了本座要经过这里，难道本座就想不到这个危险？”
“那你也太小看本座了！”
“本座若是如此好对付，还能当几百年东隅盟主？”
东郭连环冷笑不已，目中满是讥讽之色。
他说话间，不远处的一处山洞之中，就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
强大的气势顿时笼罩而来。
渡劫八层！
随即，一个苍然的声音就淡淡响起：
“伶舟霸唱，东隅是大离落的地盘，任何大事，都要经过本座。”
“本座已经等你很久了。”
玄成子！
洛宁等三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玄成子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原来，这是对方的陷阱！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你们不能杀本座！
洛宁、妙药仙子、陆翩翩都有点意外。
三人没有想到，原来对方居然是将计就计，反过来设了一个陷阱。
洛宁不禁暗叹不已。
明知道东郭连环和玄成子都是老狐狸，他们年纪的零头，也比自己两世活的时间长。
可居然还用这种计谋算计对方。
自己能想到的杀招，难道对方就不能想到？
不冤！
陆翩翩也露出苦笑。唉，真是小看这两个老狐狸了。
洛宁抬眼望天，叹息一声道：
“原来，仙主大人也在这里。在下能劳烦仙主大人前来，也算荣幸。”
玄成子一身黑袍，犹如黑暗之神。他淡然看着洛宁，语气也很淡：
“这个世界，自古有很多天才。但很可惜，他们还没有开创自己的大道，就陨落了。”
“光有资质和家世其实不成，还需要运气。”
“你的运气，可能差了一点。”
玄成子可是渡劫仙，作为大离落的仙主，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居然亲自来对付洛宁这个“金仙”。
还真是看的起洛宁。
东郭连环却是笑了。
“伶舟道友，其实你又何必呢？”
“你本非本地仙人，为何非要插手本地事物？”
“你帮助九神宗也就算了。却为何非要挑战盟主？”
“东隅不但是东郭世家的地盘，也是仙主大人的地盘。大离落虽然偏僻，还轮不到外地仙人来置喙。”
“你知道你错在哪么？你错在不讲规矩。”
洛宁望着天空的紫云，“我不讲规矩？不讲规矩的是你东郭家吧。”
“是谁，唆使其他宗门对付九神宗？是谁勾结神阳子这种名声狼藉的魔修，来灭九神宗？”
“你孙子去找神阳子，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东郭连环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九神宗若是老老实实，你若非多管闲事，本座岂会出此下策？”
“本座知道，你一定会先下手为强。那么你最简单有效的法子，就是在此伏击本座。”
“果然，你也就这点脑子了。”
东郭连环说完，就对玄成子说道：“仙主大人，请出手拿下伶舟霸唱！”
“等等！”洛宁说道，“我是伶舟世家的人，星河仙尊也对我很是关照。东郭连环，你确定要对我出手？”
东郭连环冷笑：“死到临头还心存侥幸。伶舟世家还吓不到仙主。漫说伶舟世家远在千万里之外，就算伶舟世家就在不远，仙主又有何惧？”
“至于星河仙尊……哼，洛氏如今孤立无援，自身难保，已经被几大仙宗围困。”
“星河仙尊就算有心救你，只怕此时也有心无力。”
什么？洛氏被几大仙宗围困？
洛宁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坏消息。
他知道洛氏树敌很多，越来越孤立，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强敌围困。
东郭连环继续道：“本座和你啰嗦这么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选择自尽，不劳烦仙主大人出手，就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洛宁忽然打出一个手诀，空中的云气，顿时陡变！
下一瞬，整个山谷就“嗡”的一声，毒域轰然出现。
毒域出现的如此突然，明显是早就按照好的毒域阵法！
随着毒域凭空生出，玄成子的强大道域，顿时瓦解，再也无法控制这方空间。
什么？！
玄成子和东郭连环不敢相信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天然毒域，不禁又惊又怒。
“这是紫霞山上的天然毒域！怎么突然出现在山谷？”
玄成子毕竟是渡劫强者，他的疑惑刚刚生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毒道强者！阵道强者！还不止！
这说明，伶舟霸唱不但是个毒道高手，还是个阵道高手，还能掌握一点空间法则的皮毛。
唯有如此，他才能利用山上的天然毒域，将毒域转移牵引，在山谷精心布置一个毒域大阵为陷阱。
可是，精通阵道的本来就少，精通毒道的更少，能掌握一点空间法则皮毛的自然更不必说了。
这三个条件集合在一起，才有可能完成这个计划。
可是伶舟霸唱居然能做到！
玄成子脸色剧变，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继续说话？只能疯狂的运转神通，抵御毒域的侵袭。
至于东郭连环，更是被毒域控制，难以动弹。
他即便老奸巨猾，可也万万想不到。‘伶舟霸唱’能利用山上的天然毒域。
至于逃走……在恐怖的天然毒域之下，逃走几乎不可能！
洛宁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我选择的地方，你们还满意吧？”
“我劝你们乖乖引颈就戮，还能得个痛快，不要反抗了。”
“这紫霞山上的毒域，起码也是六级。”
他神色讥讽的看着玄成子，“本来，我只想杀东郭连环，没想杀你这个大离落的仙主大人。”
“我甚至还有和你修好之意。我并不愿意和本地仙主作对。”
“可是你偏偏要为东郭家出头，那就对不起了。”
洛宁说到这里，干脆取出一支烟，好整以暇的抽起来。
这次计划，本来没有针对玄成子。可是如今，只能连玄成子一起干掉。
虽然善后很难，可必须要这么做。
陆翩翩和妙药仙子也都露出笑容。
三人站立的区域，就是毒域中的生门，不会受到毒域的侵害。
“还是霸唱师兄想的周到。”妙算仙子说道，“之前我还以为是多此一举，谁知派上了大用场。”
洛宁笑道：“我倒不是想的周到。我只是有个习惯。我做任何计划，一定会有预案。若是没有靠谱的预案，我宁愿不干。”
没错，这仅仅只是洛宁的预案。
并不是说明，他算到了对方这一步。
实际上，他没想到玄成子会出现，没想到这是东郭连环的陷阱。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确保干掉东郭连环，反制对方的任何后手。
其实，若不是他得到了《九毒真经－中卷》，没有时空灵瞳，他也无法利用这里的天然毒域。
而且，利用这个天然毒域，仍然要消耗一次金仙手段。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连续打出手诀，紫色的毒域，更是封住了整个空间。
这简直就是借助天地之力！
渡劫八层、修为强大的玄成子，只能全力运转法力，燃烧精血的抵御毒域，丝毫不敢分神。
他脸色铁青，打出一道道手诀，在身前加持出一个强大的结界，努力维持。
此时此刻，他无法冲出毒域的封锁，似乎只能硬抗了。
可是任凭毒域如何变幻，玄成子仍然在护体结界中安然无恙。
这可是紫霞山的天然毒域啊，玄成子居然能硬抗，可见他的修为之强。
可谁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噗—”的一声，东郭连环终于喷出一口黑血，浑身气息凌乱，修为都在被毒域瓦解。
他所有的护身法宝，都在恐怖的毒域下化凡、报废。
“伶舟道友！我错了！请你网开一面！”
东郭连环看了一眼莫不作声的玄成子，嘶声叫道：
“伶舟道友！我愿意带领东郭世家，离开东隅！”
他一边嘶叫，一边拼命的燃烧精血，双眼一片血红。
玄成子看了一眼东郭连环，神色漠然。似乎完全不关心东郭连环的死活。
当然，他也顾不上东郭连环了。
“哈哈哈！”洛宁大笑，“你刚才不是不饶我么？现在知道求饶了？”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感知到一种恐怖的杀意骤然升起，随即陆翩翩就惊叫道：
“这是他们的诡计！他要自爆！退！”
洛宁闻言，想都不想就暴退而出，同时祭出一个防护阵盘。
陆翩翩身子一晃，就挡在洛宁身前！
与此同时，妙药仙子也祭出了一个防护阵盘，同时身子暴退。
几乎下一瞬，整个空间就一阵剧震，同时一声巨响就骤然爆开。
“轰—”
东郭连环的身躯，瞬间炸开。
金仙圆满的自爆，威力何等巨大？
洛宁的防护阵盘，首当其冲之下，第一时间就化为齑粉。
挡在他身前的陆翩翩，身上的盾符也瞬间报废。
洛宁身上的盾符，也直接报废。
“噗—”陆翩翩喷出一口鲜血，面具都震飞了。
她绝美的面庞惨白一片，口中鲜血狂喷。
若不是她身上穿的是洛致远送的霓裳如意衣，此时已经毙命了。
洛宁惊呼一声，就接住了陆翩翩！
女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喷的洛宁满身都是。
与此同时，恐怖的自爆也炸开了毒域的封锁。
毒域居然被炸出了一个通道。
玄成子身子一晃，就遁入毒域的通道，准备逃出毒域的封锁！
洛宁顿时知道，他刚才上当了。
东郭连环不但奸诈，也够狠毒！够决绝！
原来，他情知自己必死，情知洛宁不会放过自己。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用自己的死，扭转局面。
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的命！
这便是以死求活！
死将！
他表面是求饶，其实是迷惑洛宁，掩盖自己自爆的意图。
他已经和玄成子达成了默契。他用自爆来轰开毒域的封锁，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换取玄成子的逃走。
玄成子只要逃出毒域，伶舟霸唱就输定了！
有玄成子的保护，东郭世家就不会亡，就仍然是东隅盟主。
可是伶舟霸唱，却还是要死，九神宗还是会灭。
既然自爆死的更痛快，也能翻盘，那他当然要选择自爆！
此人绝境之下的果断狠绝，反应之快，当真令人心惊。
洛宁想通了这一层，也不禁心中发毛。
在他用毒域扭转局势时，他觉得自己赢定了，觉得东郭连环不过如此。
可是此时他才发现，东郭连环是个可怕的人。
若非陆翩翩及时提醒，若非她挡在自己身前，自己这个假金仙可能被炸死了。
什么是功亏一篑，乐极生悲？这就是！
洛宁抱着软绵绵的陆翩翩，根本没有时间为她疗伤，就连接打出几个毒道手诀。
因为陆翩翩的提醒，他的反应也快到极点。
“訇訇—”玄成子的身子堪堪遁入炸开的毒域通道，毒域就再次合拢。
差一点点，玄成子就冲出了毒域的封锁。
“开！”玄成子爆喝一声，奋起法力，两手一叉，就轰出一道破阵法则。
“轰轰—”刚刚合拢的毒域还不巩固，还很薄弱，居然再次被他轰出一个通道！
可是因为玄成子全力运转破阵法则，已经顾不上毒域的侵蚀，顿时脸色发黑。
“想走？”洛宁杀意如铁的连续打出手诀，拼命的借助天然毒域的力量。
愿力燃烧之下，就是眉心的时空灵瞳也睁开了。
恐怖的天然毒域，更加滚滚而来。洛宁已经在全力加持天然毒域的力量。
“訇訇！”玄成子的身子刚刚要冲出毒域，毒域再次合拢。
“破！”玄成子也真是了得，他硬生生的受着天然毒域的侵蚀，不管不顾，凝聚所有法力，轰出一道更强大的破阵法则。
“轰！”恐怖的天然毒域，终于彻底被他打开了封锁。
玄成子身子一晃，连飞船都来不及祭出，就一个遁术消失不见。
渡劫仙人的强大，彰显的淋漓尽致。这都能被他逃出生天。
“你们快追！他不行了！”陆翩翩喝道，“不用管我！”
洛宁和妙药仙子哪里不知道轻重？两人毫不犹豫就追了下去。
洛宁决定，就是不惜用掉何静送的八级天雷道符，也要干掉玄成子！
玄成子中毒很深，法力消耗极大，速度打了很大折扣。
他的遁术一发动，洛宁就锁定了他的方向。
洛宁祭出飞船，和妙药仙子一起追了上去。
玄成子此时浑身被毒念侵染，修为连一成都不剩，实力掉到金仙初期了。
更要命的是，他道则涣散，居然没有能力驾驭渡劫仙的六虚飞船。
可是更低级的五纬飞船，他又早就送给了晚辈，指环中根本没有。
于是，堂堂渡劫仙人，此时只能御风飞行，连飞船都用不了。
洛宁和妙药仙子顿时就拉近了距离，肉眼都能看到玄成子的后脑勺了。
“噗—”玄成子吐出一口漆黑的毒血，更是感到气息涣散。
这紫霞山的天然毒域很是厉害，一旦中毒，需要闭关修炼，慢慢祛除毒念。
专门的解毒丹药不是没有。可炼制这种小众解毒丹的丹师很少，卖的也少，玄成子还真没有这种解毒丹。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祛除毒念。
只要一两天工夫，他就能恢复如初。
可是此时追兵在后，紧追不舍，他哪里有这个机会？
眼见洛宁和妙药仙子追到，玄成子叹息一声，只能祭出一堆防护法宝，一边继续逃遁。
本来以渡劫仙的强大，十位金仙围攻，也不是渡劫仙的对手。
两者实力，差若天堑。
可是此时，玄成子却在金仙的追击下，狼狈万分，苦不堪言。
“哪里逃！”妙药仙子祭出丹鼎，喝道：
“临！”
她双手结印，脚踏禹步，“嗡”的一声，那丹鼎急遽变大。
瞬间就大如小山，带着无可抗拒、镇压万方的力量。
“天鼎乾山！破！”
“咔咔！”玄成子的防护法宝，顿时报废了不少。
洛宁轰出几只古鼎，王道愿力轰然爆出，白虹贯日般升腾而起！
“镇压！”
万丈红尘般的意念滚滚而来，带着淹没世界的气势，至高无上的威严！
古老，纯粹，犹如世界初生是最早的光明！
什么？玄成子看着几只古鼎，顿时有点呆滞。
这是什么法宝？
“訇訇—”几只古鼎犹如一方世界，碾碎玄成子的所有防护法宝。
中毒极深的玄成子，再次狂喷一口鲜血。
他的身子还没有遁走，妙药仙子的法宝就轰在他的身上。
“噗——”玄成子爆出一团血雾，更是身受重伤。
堂堂渡劫强者，在洛宁和妙药仙子的联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然有很多手段神通，也有很多法宝，可此时道则涣散，根本无法施展了。
“轰！”洛宁的几只古鼎，又轰击在玄成子身上。
与此同时，妙药仙子的法宝也罩住了玄成子的身子。
“你们不能杀本座！”油尽灯枯的玄成子嘶吼道，“本座是天机宫的……”
他的话刚刚说到这里，洛宁的古鼎就再次轰在他的身上。
玄成子强大的肉身，终于不成人样的跌落下去！
一道元神刚刚冲出肉身，就被妙药仙子的法宝束缚住。
玄成子的元神惊恐万状，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洛宁手一招，就收了玄成子的指环。接着一道火焰，就焚毁了破碎不堪的肉身。
任谁也想不到，贵为大离落仙主的渡劫强者玄成子，居然肉身陨落了。
妙药仙子没有立刻杀掉玄成子的元神，而是看向洛宁。
“霸唱师兄……”
洛宁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天机宫是什么机构？”
妙药仙子神色古怪，“我也是偶然才听过一次，好像是仙廷的间谍机构？不确定。”
什么？仙廷的间谍机构？
那不就是类似锦衣卫、军统之类的特务机关么？
难道，玄成子是仙廷的特务？
想到这里，洛宁吓了一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先留着他的元神，回去再说。”洛宁道，“此事不能传扬出去。”
他记挂陆翩翩的伤势安危，不敢有丝毫停留。
两人拘了玄成子的元神，这才原路还回。
洛宁回到紫阳谷，解除了天然毒域的封锁，却没有发现陆翩翩。
东郭连环固然是尸骨无存了，可是陆翩翩呢？
洛宁不禁心中一沉。
她受伤不轻，按道理应该在此养伤啊。
可是洛宁和妙药仙子极力放出神识，也看不见陆翩翩的影子。
原地，只有她吐出的鲜血。
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干掉东郭连环和玄成子的喜悦，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翩翩人呢？

第三百九十八章 “苏绰愿意为奴为婢！”
洛宁赶紧给陆翩翩发了一道讯息，却没有任何回音。
很明显，陆翩翩出事了！
想到陆翩翩遭遇了不测，洛宁不禁心急如焚。
脑中再次浮起之前陆翩翩挡在自己身前，受伤吐血的一幕。
数年来和陆翩翩在一起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在眼前翩然浮现。
她那熟悉的倩影，飒爽的笑声，甚至那亲切的香气……似乎一下子变得藐如山河，极其遥远。
洛宁恍然若失，又好像被刺了一刀。那种心疼的感觉，一时之间让他惶然无措。
此时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在意陆翩翩。
很在意。
“霸唱师兄，”妙药现在看到洛宁神色焦急，不禁安慰道：“她应该没有陨落，而是被谁带走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安慰很是无力。
因为之前她也看到了陆翩翩的真面目。
她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性子向来高傲。可是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容貌，陆翩翩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长成这样，虽然的确完美无瑕，可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是招灾惹祸的根源！
除非，出身背景足够强大，或者自己的修为足以威慑觊觎之徒。
否则，这就是原罪。
月荷仙子肯定是因为长相太过惊艳，被路过的仙人掳走。
她的下场，几乎可以预见了。
她肯定没死，但很可能会生不如死。
“妙药师妹，你能看出什么线索？”洛宁寻找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只发现了陆翩翩被震飞的面具法宝。
他说话都有点颤抖了，心中越来越慌。
这男人是真的急了。他甚至不敢想象，陆翩翩会陷入什么处境。
妙药仙子毕竟是本地仙人，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峨眉轻皱的说道：
“我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一种仙草的气息。”
“这种仙草叫若生莲花，是高达六级的仙草，价格非常昂贵。就是在我们玄药丹宗，若生莲花储备的也很少。”
“若生莲花的最大特点，是采摘之后不能放入指环存储，一旦放入指环就会损失药性。”
“所以，采摘到若生莲花之后，应该放进药篓中，或拿在手上。”
“若非如此，此地也无法留下若生莲花的一丝遗香。”
实际上，这一丝遗香微乎其微，早就融入风中。
洛宁根本就感知不到。就算感知到，也不知道是什么。
也只有妙药仙子这种出身高级丹宗、熟悉若生莲花的仙丹师，才能感知到这一丝花香药韵了。
洛宁赶紧问道：“难道，抓走她的人是个仙丹师？”
妙药仙子轻摇螓首，“肯定不是仙丹师。若是仙丹师，我一定能感应到丹道气韵。”
“此人应该是采摘了若生莲花，经过紫阳谷时，发现了疗伤的月荷仙子。”
“于是，那人带走了月荷仙子。月荷仙子也很聪明，没有说出我们的存在。否则，对方一定会消除任何气息。我就无法感应若生莲花的药韵了。”
妙药仙子站起来，指着北方道：
“若生莲花的一丝遗香，北边更浓郁一点。这说明，此人是往北去，而若生莲花是在南边采摘的。”
“若生莲花很珍贵，就算在六级仙草中也是最珍贵的几种之一，价值接近一般的七级仙草。”
“紫霞山没有这种仙草。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南边百万里外的般若山。般若山是巽方第一仙山，具有整个巽方最好、最多的仙草。”
“除了般若山，方圆数百万里，都很难采到若生莲花。”
洛宁看过《朱雀仙舆图》，当然知道巽方第一山：般若山。
浩瀚的朱雀仙洲分为九方，东南方位就是巽方。
巽方虽然是九方之一，却是仙气最差、面积最小、实力最弱、地理最封闭的一方。
巽方虽然最小，却也纵横两千万里，大小一百多个部落。就是千万里之外伶洲世家所在的大月落，也属于巽方。
而大离落又是巽方边缘地带的小部落，相对更加偏僻。可是距离般若山，又不算太远。
妙药仙子继续说道：“般若山虽然有若生莲花，却非常凶险，一般人根本无法深入。能深入其中的，往往是头陀。”
妙药仙子以为洛宁知道，没有对此解释。其实是因为，般若山是上古时期的佛门道场。
佛门销声匿迹之后，仙界已无三宝。不知为何，般若山反而生出了无妄魔障。
大仙之下一般只有佛修才能进入。可是佛修早就没了。勉强称得上佛修的，只有头陀。
头陀……洛宁眼睛一眯。
那种自称佛修，可其实不出家、无戒律、不受戒、不剃度的所谓“佛修”，就是头陀。
他们还有一个称号：渡己菩萨。
意思是，不渡人，只渡己。
乍听没问题。可是头陀的“渡己”，其实就是放纵自己的私欲，标榜“大欲为空，不空是空”。
五情六欲既然都是空，那么私欲成灾、随心所欲就是修炼，就是渡己。
所以，头陀仙人往往近乎魔道，鲜有好人。
洛宁听到陆翩翩可能落到了“渡己菩萨”的手中，更是心中发毛，好像坠入了冰窖。
翩翩……
妙药仙子都有些焦急了，“起码我们玄药丹宗收购的若生莲花，大多是从头陀仙人手中收购的。”
“月荷仙子多半就是落入了头陀仙人的手中。他们向来好色，当然干得出来。”
妙药仙子说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
“他采摘了若生莲花，肯定先卖掉。这附近最大的收购方，就是玄药丹宗的仙草商楼。”
“周围十几个部落，我玄药丹宗都是最大的仙草收购商。”
洛宁闻言心头一松，说道：“他没有走远！还没有到苦水仙城！”
妙药仙子根本不需要洛宁提醒，就给玄药丹宗发了几道信息。
她告诉师尊药罐子等人，让玄药丹宗各地的仙草商楼，注意一个带着若生莲花的仙人。
那仙人可能是个头陀，可能带着一个女子。
若是发现类似的人，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同时要保住那位女子……
洛宁看到妙药仙子发完了信息，这才放心了一点。
“走！我们立刻北上！”洛宁都没有心思检查玄成子的指环，也没空审讯玄成子的元神。
火烧眉毛，他必须尽快找到陆翩翩，眼下任何事都没有此事重要。
每耽搁一会儿，陆翩翩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
两人火速穿过紫阳谷，出了紫霞山，就立刻祭出五纬飞船，急速往北飞去。
苦水仙城在数十万里之外，起码需要一天工夫，这一天时间，会发生什么？
洛宁简直不敢想。
他不禁后悔小看了东郭连环。
若阻止了东郭连环的自爆，玄成子就不会逃出毒域封锁，他就没有必要追出去，陆翩翩也不会受伤……
那么，陆翩翩就不会被一个过路人掳走。
……
正在洛宁因为寻找陆翩翩而心急如焚之际，整个东郭世家已经一片惶恐。
宗主陨落！魂灯熄灭！
威压东隅数百年的盟主，金仙圆满的东郭连环，居然陨落了！
东郭世家的高层，得到宗主魂灯熄灭的消息，惊骇之下一片死寂。
这还得了啊？！
东郭世家就是因为有宗主这位金仙坐镇，才能成为东隅盟主！
如今，宗主陨落，一万多人的东郭世家，一个金仙都没有，还如何当盟主？
天塌了啊。
噩耗传出，东郭世家顿时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这消息根本就满不住，很快就风一般传出。
恐慌而诡异的气氛，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东隅。偏僻的东隅，顿时暗流涌动。
很多人都明白，若是玄成子不出面为东郭世家撑腰，东郭世家就很难称霸东隅了。
变天是必然的。
可若是本部落的仙主出手，东郭世家仍然能继续当盟主。
于是，东郭世家也第一时间派出几个玄仙修为的长老，带着厚礼去大离仙城。
他们要拜见玄成子，请玄成子看在陨落宗主的情面上，为东郭世家撑腰！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玄成子已经肉身陨落。连元神都落在了‘伶舟霸唱’手中。
……
孤寂的虚空之中，正有一艘五纬飞船在独自飞行。
看方向，是飞往苦水仙城。
飞船甲板上，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黧黑、貌似人猿的丑陋男子，正在喝酒吃肉。
这男子赫然是金仙圆满的境界，修为已经很强。可是他的道韵气息，却很是怪异。
他明明样貌可怖，可胸口却挂着一串佛珠，头上带着僧帽。
却怎么看都不像佛修。
实际上，仙界已经很多万年没有佛修了。
他这种打扮，一看就是在仙界凶名不小的‘渡己菩萨’，也就是头陀。
头陀虽然没有宗门，喜欢云游四方，却不是什么流浪仙人。
他们绝非孤立无援，而是加盟一个叫“菩萨会”的松散组织。
披萨会并非宗门，当然没有固定的地址，却遍布仙界，势力很大。
看似松散，其实头陀们都是同气连枝，相互支援。
就算某个头陀独身云游，一般仙人也不敢招惹，免的得罪菩萨会，惹祸上身。
仙界风气，一方面欺软怕硬弱肉强食，一方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此一来，各地头陀得以横行无忌。
这皮肤黧黑、貌似人猿的丑陋头陀已是金仙圆满，在菩萨会的身份肯定不差。
他的身边有个竹篓子，里面放着两株仙韵空灵、色泽如玉的美丽莲花。
正是若生莲花。
“哈。”头陀灌了一口浓烈的仙酒，伸出蒲扇半的大手，抓起一颗斗大的蟒蛇头，啃的津津有味。
一个人猿般的高大凶人，捧着一颗巨大的蛇头啃食，谁见了都觉得有点不适。
看着蟒蛇头颅的大小，就知是一条等级不低的妖蛇，居然被他斩杀。
转眼之间，蛇头就被啃食殆尽。
丑陋头陀取下蛇头骷髅上几颗匕首般的毒牙，挂在胸前。
然后一口气喝干烈酒，这才离开甲板，进入船舱。
船舱之中，赫然盘坐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女子。
这女子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幕璀璨的星空，一幅笔墨难言的绝世画卷。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惊艳之感。
却不是陆翩翩是谁？
此时，陆翩翩正在疗伤。她神色很是平静，目光甚至带着淡淡的喜悦。
看着进入船舱的丑陋头陀，陆翩翩不禁露出笑容，十分温柔的说道：
“尼阇罗大人，我们到哪啦？”
“苏绰。”头陀在陆翩翩面前坐下，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盯着陆翩翩的秋眸，“你的伤应该好了吧。”
他在仔细观察，观察陆翩翩的眼睛，有没有惊慌之色。
然而他发现，这个美到极点的小仙女，始终没有丝毫惊恐。
就好像，她真的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伺候自己。
这其实也不奇怪。她再美貌，也只是个没有出身背景的真仙。而自己却是金仙圆满。
双方的身份地位，可谓天渊之别。
她主动跟着自己，心甘情愿当自己的玩物，反而再正常不过。
看到陆翩翩对自己的态度很亲近，尼阇罗也不太心急了。
若是这个女子表现出畏惧、惶恐、厌恶的神色，他会毫不犹豫的开苞破关，先征服再说。
等到玩儿腻了，再转手卖给一家高级的艳窟，肯定价值不菲、奇货可居。
但既然她心甘情愿，那就不卖她，等到玩够了，生了孩子，就直接杀掉好了。
陆翩翩见他问自己的伤势，笑容更加乖巧，神色更加温柔了些。
说话声音都透着感念之意：
“谢大人关心，苏绰的伤不碍事，明日就痊愈了。等苏绰痊愈，再伺候大人。”
“苏绰还是有福气的，能得到一位金仙大人的垂青，也有了依靠。”
若是认识陆翩翩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敢相信。
啥时候陆翩翩变得这么温柔乖巧了？
陆翩翩其实是“主动”跟着尼阇罗离开的。
她在紫阳谷疗伤时，看见了路过的尼阇尼。
看到这个肤色黧黑、貌若人猿的丑陋头陀，陆翩翩立刻就知道，头陀一定会侵犯自己！
自己来不及找回面具，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陆翩翩何等机敏？
她反应极快，抢在对方动手之前，主动喊道：
“大人！有人追杀我，请大人带我走！苏绰愿意为奴为婢！”
她很清楚，这么做是最安全、最容易施展缓兵之计的。
当时，尼阇罗看到陆翩翩，不禁心痒难耐，如获至宝。
他岂能放过这等稀世罕见的美人？可正当他要出手捉拿之时，那女子居然主动让自己带她走。
虽然结果一样，可是尼阇罗却更是高兴。
可惜，他这堂堂金仙圆满的高手，却不知道陆翩翩的心中所想。
陆翩翩跟他离开之前，还故意装作喜爱的观赏了头陀携带的若生莲花，似乎爱不释手。
其实她是故意遗留更多的花香药韵，为洛宁和妙药仙子留下线索。
因为她知道，妙药仙子一定熟悉若生莲花的香气，只要感应到若生莲花的一丝药韵，就可能推理自己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
当时，陆翩翩哪怕再机敏，在一位金仙的眼皮子底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上了对方的飞船之后，陆翩翩心中很慌。可是她反而要表现出找到靠山的欢喜。
还不能让敌人看出丝毫破绽。
其中之凶险，可想而知。
她能敷衍到现在，仍然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实属不易。
“嗯。你很懂事。菩萨很喜欢你。”尼阇罗点点头，目光有些炙热。
他看到陆翩翩的美貌，恨不得不管陆翩翩的伤势，直接提枪上马。
可是想到陆翩翩是主动跟着自己，他决定还是等她的伤好了再说。
起码她的伤好了，能更让自己尽兴。
他可谓阅女无数，可是他肯定，这个叫苏绰的女子，是最让他满意的。
“谢菩萨夸奖。”陆翩翩受宠若惊的一笑，随即神情就有点黯淡。
“菩萨大人乃上仙，道途远大。可苏绰无能，只是区区真仙。”
“千年之后，苏绰已经人老珠黄，青春不再。可菩萨大人仍然春秋鼎盛……”
尼阇罗嘿嘿一笑，露出宽大的牙齿，“你不要怕，只要你听话，菩萨保证你能修炼到玄仙。”
“当然，你要是多生几个孩子，菩萨还有奖励。”
心中却道：“你的道途，关菩萨屁事？”
陆翩翩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恬不知耻、自称菩萨的丑鬼，可面上却装的毫无破绽。
当真辛苦的很。
“苏绰，你好好疗伤吧。”尼阇罗站起来，“明日你伤好了，我们就住进苦水城的客栈，你可要好好伺候菩萨，知道么？”
陆翩翩低下头，红着脸说：“苏绰不懂事，到时伺候不好，还请菩萨不要怪罪。”
“哈哈哈！”尼阇罗大笑，犹如一头狂笑的人猿，“不懂事？没关系，你一定会懂。”
“是，苏绰一定不会让菩萨失望。”陆翩翩乖巧的说道。
头陀很满意“苏绰”的态度，怪笑着出了船舱。
他怕待久了，会把持不住。
好酒，不急于一时。
头陀走出船舱，暗中放出神识观察，只见陆翩翩笑容羞涩，却没有任何不满之色。
嗯，这苏绰果然识相。
第二天大早，飞船就到了苦水仙城。
尼阇罗取出一个面具法宝，给陆翩翩戴上，然后带着她去城中最大的仙草商楼。
准备出售两株若生莲花，然后住进客栈，好好乐乐。
街上的仙人看见黑色人猿般的高大头陀，无不远远避开行礼。
金仙大人，还是头陀，他们惹不起！
陆翩翩亦步亦趋的跟着尼阇罗，看着越来越近的仙草商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洛宁和妙药仙子，到底会不会找到这个线索，提前做好安排？
如果没有，她该怎么应对？

第三百九十九章 陆翩翩，你过分了啊。
陆翩翩主动拿着若生莲花，一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丑头陀，一边急思预备对策。
街上很多仙人看着陆翩翩手中的两株若生莲花，都是神色羡慕。
这么珍贵的仙草，要卖很多仙晶啊。
很快，两人就经过仙气浓郁的仙街，来到玄药仙草阁的大门外。
玄药仙草阁气势恢宏，是苦水仙城乃至周围十几个部落最高级的仙草交易市场。
这里经营着上到七级、下到一级的各种仙草和药材，是玄药丹宗的重要财源。
就是细原三部之外的部落，很多仙人也会来到这里交易。
此时此刻，大门口络绎不绝。很多都是采药为业的流浪仙人。
这些流浪采药仙人，修为都不高，交易的药材也多是低级。
他们靠着搏命，在山林水泽冒险，搞到一些低级仙草，换取修炼资源。
其中甚至有人还停留在最低级的脱胎境，连虚仙都不是。
大门口的迎宾仙人看见尼阇罗，顿时露出恭敬之极的神色，行礼道：
“见过上仙！恭迎上仙大驾光临，请！”
就是门口进出的客人，也都诚惶诚恐的对丑头陀行礼拜见。唯恐得罪了这位金仙大人，惹来杀身之祸。
第四境的玄仙就是位仙了，已经不算低级仙人。至于第五境的金仙，更是高级仙人。
就算在细原地区第一城苦水仙城，金仙也不常见。
尼阇罗被恭恭敬敬的迎入宽阔的仙草商阁，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上仙。”一个玄仙修为的管事赶紧上前招待，“上仙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
“上仙是要出售这两株若生莲花么？”
尼阇罗点点头，他身材异常魁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管事，傲然说道：
“两株都可以给你们，你们能给多少？”
管事赔笑道：“大人是上仙，出售的又是若生莲花，下仙无权交易。还请上仙移步贵宾楼，由阁主大人亲自接待。”
“嗯，这还差不多。”尼阇罗这才满意了，“带路吧。”
以他的身份修为和交易物的等级，当然要去贵宾楼喝茶，由阁主亲自接待。
“是！”管事笑容可掬，“上仙请随我来。”
于是，管事带着尼阇罗和陆翩翩在阵法密布、禁止森严的楼阁间七弯八拐，很快就来到里面一座仙韵清幽的白玉楼前。
这白玉楼宇，就是仙草阁的贵宾楼了。
“上仙，请！”管事恭声说道，抬头之间，不着痕迹的和陆翩翩的眸光打了个交汇。
陆翩翩顿时心中雪亮。
洛宁和妙药仙子已经提前有了布置！
硬撑了这么久，她此时简直如释重负，浑身都软绵绵的。
这一日一夜，真险！
心知危机已过，陆翩翩的眼睛立刻盯住了尼阇罗的指环和仙草。
我的。
至于尼阇罗怎么死，她也想好了。
想到最后虚惊一场，还得到尼阇罗的指环和仙草，陆翩翩就由衷的露出微笑。
尼阇罗感知她的喜悦，还以为她是因为跟着自己进贵宾楼，高兴的。
两人被请进仙气氤氲、华美精致的白玉楼，再被请入花厅，很快就有侍者奉上仙茶、仙果。
这里的客人很少，但都是金仙。
管事奉上了茶点果品，这才说道：
“上仙稍等，阁主即刻就到。这交易价格，上仙大可与阁主商议，必让上仙满意。”
说完，行礼退下。
等待管事的一走，陆翩翩第一时间就给尼阇罗斟茶，柔声道：
“奴婢苏绰有幸跟随菩萨，道途前程有了指望，还请菩萨不要嫌弃苏绰。”
此时此刻，她还是要尽量迷惑丑头陀，不能功亏一篑。
尼阇罗恨不得立刻临幸这个乖巧温柔的女奴，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地方。
嘿嘿，等去了客栈……
尼阇罗欲火难耐，当下喝了一杯仙茶，笑道：
“那就看你是不是懂事了。你伺候的好，菩萨自然不会亏待你。”
陆翩翩乖巧的说道：“是。奴婢苏绰一定好好伺候，不懂就学。”
说完妙目一转，就指着一道果品，可怜巴巴的说道：
“菩萨，这仙果……奴婢苏绰，也可以免费吃么？”
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鳖模样。
尼阇罗哈哈一笑，心中鄙夷她没见过世面，说道：
“可以，你是菩萨的女奴，自然能沾光。吃吧！”
陆翩翩立刻拿起一颗四级仙果，好像没有吃过一般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赧然道：
“真是好吃，这一口下去，仙韵满口，道心如醉，整个魂魄都舒适无比呢。”
“嘻，苏绰谢过菩萨。”
尼阇罗咧嘴一笑，黑猩猩般丑陋的黑脸写满了猥琐的说道：
“这算什么？等到了客栈，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舒适无比。到那时，你这小母狗才会真正的感谢菩萨。”
陆翩翩闻言，心中怒极，脸上嘻笑道：“那苏绰先谢过菩萨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贫道来迟，不及迓迎，还请道友勿怪啊。”
话刚落音，只见一位丹韵悠扬、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笑吟吟的进入花厅。
这男子也是金仙圆满的修为，正是仙草阁主、玄药丹宗少主、药罐子叶苦方之子，叶玄丹！
陆翩翩见到叶玄丹，一颗心更是放进了肚子。
呵呵，陷阱已成，猎物懵然不知啊。
尼阇罗见到阁主也是一位金仙圆满，修为不比自己差，立刻站起来道：
“道友客气，贫道尼阇罗，请了。”
叶玄丹呵呵一笑，不经意般扫了一眼戴着面具的陆翩翩，然后施施然在尼阇罗对面坐下。
“道友好运气啊，居然采得两株若生莲花。”
“贫道快人快语，不知道友要卖多少？”
尼阇罗微一沉吟，随即伸出一个巴掌，“一株五十万！”
“一株五十万？”叶玄丹微微一笑，“道友，若生莲花的确是六级仙草中最珍贵的几种，价值接近七级，这不假。”
“可说到底，它也是六级仙草啊。就算炼制出昂贵的若生丹，也需要其他药材，还有炼制失败的风险。”
“道友的开价，都已经是七级仙草的平均价格了。”
叶玄丹说到这里，神色很是诚恳，“就算在整个巽方，玄药仙草阁的价格，都是最公道的了。”
“以贫道所见，道友的开价，实在太高。一株都顶得上一艘五纬飞船的价格了。”
尼阇罗当然知道自己开价太高，无非是坐地还钱而已。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行情？两株若生莲花，六十万就算好价钱，单价三十万仙晶一株。
“那就……两株八十万。”
叶丹方摇头，笑而不语。
“那就七十万吧，不能再低了。”尼阇罗脸色有点难看。
菩萨会的头陀仙人，买卖东西一般都很强势，算是霸道惯了。
叶丹方看了门外一眼，忽然笑道：“我开个价，道友听听看。”
“你说。”尼阇罗冷笑。
叶丹方伸出一根指头，“一块仙晶，两株。”
什么？一块仙晶？还两株？
尼阇罗不敢相信的看着笑容温煦的叶丹方，忽然明白过来。
对方居然要黑他的货！
吞没客人货物的商家并不少见。可玄药仙草阁的信誉一直有口皆碑，没听过有吞没客人货物的丑闻。
否则的话，若生莲花这么珍贵的仙草，他也不敢选择玄药仙草阁来交易。
“道友说笑了吧？”尼阇罗脸色阴沉，“这就是贵店的信誉？”
“想必阁主应该知道，贫道可是菩萨会的行者。”
“你若是不讲信誉，得罪的可不是贫道一人。”
叶玄丹没有说话，而是再次看了门口一眼。
尼阇罗心知不妙，还没有作出反应，一道强大的气息就突如其来的降临！
“渡劫仙人！”尼阇罗顿时脸色陡变。
下一瞬，一个青衣仙人就出现在白玉楼下。
这青衣仙人道韵圆润，药香沉郁，气势强大，一双冷肃的眸子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逼视。
正是玄药丹宗的宗主、苦水落的仙主、细原三落第一强者，道号药罐子的叶苦方！
药罐子是接到妙药仙子的消息之后，从外地赶回来的。
叶苦方可是渡劫九层的修为，比玄成子还要强大。
他一出现，强大的道域就主宰了整个仙药商阁。
这里的动静，顿时惊动所有的客人。
一道道神识扫了过来，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周围。
“上仙……”尼阇罗颤声说道，“下仙尼阇罗，见过仙主大人！”
他哪里不知道，来人是苦水落的仙主？
“父君大人！”叶玄丹站起来，“大人终于回来了，此人抢夺了其他客人的若生莲花，孩儿正在让他还回来。”
什么？我抢夺了其他客人的若生莲花？
尼阇罗气的浑身发冷，黑猩猩般的丑脸都扭曲了。
向来是他抢夺别人，何曾被别人抢夺过？玄药商楼不是信誉良好么？
众人听到叶玄丹的话，顿时都对丑头陀投以鄙夷的目光。
原来，这头陀的若生莲花是抢夺其他客人的。他们当然相信叶玄丹的话。
“你好大的胆子。”药罐子冷冷说道，“居然跑到我苦水城来撒野。”
“不管什么客人，进入我的仙草阁，那就受本宗保护。你依仗修为，竟然抢夺其他客人的仙草？”
尼阇罗反应很快，居然想都不想就献上两株若生莲花道：
“仙主大人，是下仙糊涂贪心，一时见宝起意，下仙错了，愿意归还仙草！”
能修炼到金仙的，怎么可能简单？
他眼见这渡劫仙不讲道理，当然只能干脆利落的交出宝贵的若生莲花，岂会再哆嗦一个字？
可是他决定，只要离开此地，就请菩萨会出面报复，灭了这狗屁玄药丹宗！
他会尽其所能，报复玄药丹宗！
但是眼下，他必须要服软，承认自己是抢劫者。
叶玄丹毫不客气的收了两株若生莲花，呵呵一笑道：
“父君大人，虽然这头陀交出了若生莲花，可此人心怀怨恨，岂能善罢甘休？”
“依孩儿说，为了以儆效尤，干脆杀了他，惩罚他的夺宝之罪。”
药罐子点点头，杀意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
“大人！”尼阇罗亡魂直冒，惊骇之下忽然指着陆翩翩：
“此女戴了面具，其实是个世所罕见的美人！还是完璧之身！小仙愿意献给大人为奴！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叶玄丹笑了，指着陆翩翩道：“父君大人，此女就是若生莲花的主人。这头陀仙人不但抢了她的仙草，还抓了她的人。”
“如今，居然还有脸用苦主来换命。这自诩佛修的头陀，怎么这么卑鄙无耻？真是败坏菩萨会的名声。”
什么？尼阇罗气的愣住了。
陆翩翩忽然笑了。
“嘻。仙主大人，阁主大人说的没错，小仙就是若生莲花的主人。”
“这恶头陀依仗修为，抢了小仙的仙草，还抓了小仙。”
“若非阁主大人主持公道，小仙别说拿回若生莲花，就是自己也保不住。”
尼阇罗不傻，要是再不知道前因后果，那他就不是金仙了。
“苏绰，原来是你！”
“你阴我？”
尼阇罗想通了这一切，愤怒之下不禁心中发寒。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自己居然没能看出她的伪装，被她施展缓兵之计，进入这个陷阱。
自己被骗的硬生生给了她一天一夜的时间！
此女性格之隐忍，心智之冷静，城府之险恶，实在太可怕了。
就算今日不出事，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自己迟早也会被她暗算。
陆翩翩撩撩秀发，“阴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抢了我的若生莲花，还抓了我，逼我为奴。”
“难道因为你是金仙，就嘴巴大么？”
尼阇罗怒发如狂，“苏绰！你这个贱人！你区区一个真仙，有什么本事采到若生莲花！”
陆翩翩“气”的直跺脚，“这是我师尊让我来交易的！我师尊伶舟霸唱，才是若生莲花的主人！”
“不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随即一个金仙圆满的俊美修士就从天而降。
“这两株若生莲花，是我伶舟世家的东西！难道我伶舟世家，也没有若生莲花？”
此人不是洛宁是谁？
此时此刻，见到陆翩翩安然无恙的洛宁终于放心了。
好像某种宝物，失而复得。
好险啊。
“是伶舟氏的洛宁先生！”周围很多人都认出来了。
“洛宁先生！”甚至有人呼喊。
数日前，洛宁先生请来星河仙尊，救了整个玄药丹宗，杀了五毒大圣和神阳子。
洛宁先生可是有恩于苦水仙城啊。
既然洛宁先生说若生莲花是他的，那当然不会错。
“师尊！”陆翩翩看见洛宁也喜出望外，“师尊！弟子无能，被这恶仙夺了若生莲花，差点还……”
“畜生！”洛宁怒视尼阇罗，“你这黑鬼一般的丑类，居然如此嚣张！当我伶舟世家好欺么！”
“仙主大人！”洛宁对药罐子拱拱手，“听说贵宗信誉如铁，向来会严惩此等行径。”
药罐子目光淡漠的看着尼阇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上仙。”尼阇罗镇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小仙是菩萨会的行者，魂魄烙有菩萨会的印记。”
“小仙死在谁的手里，菩萨会的大菩萨们立刻就会知晓，根本就瞒不住。”
“到时，怕是对上仙和贵宗有所不便。”
药罐子淡淡说道：“那又如何？本座杀你，那是因为你在此夺宝抢人，坏了规矩。本座不是无缘无故杀一个无辜之人。”
“菩萨会的那些大菩萨知道，也知道你是该杀。说破天，本座也占了一个理字。”
尼阇罗忽然身子一遁，就想逃走。
他知道，对方杀意如铁，费口舌求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仗着保命法宝极力逃走，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尼阇罗的身子刚刚遁出，胸前的一串佛珠就爆出一道道金光！
那些金光凝聚为古老的佛印符号，散发出一道道雷音般的呗喝，瞬间就化为一轮佛光。
佛珠爆出的佛光之下，药罐子的道域束缚，居然被破开了！
头陀仙人当然是有底蕴的。这也是他们横行仙界的原因之一。
尼阇罗的佛珠法宝，竟然能破开渡劫强者的法则束缚！
“哼。”叶苦方冷笑一声，就在对方即将逃遁的同时，打出一个手诀。
一把凭空生出的青色药刀，带着浓郁的药韵，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青光，定住了尼阇罗的佛光。
尼阇罗的佛光被药刀定住，顿时溃散开来。
几乎同时，一座丹气浓郁的药罐法宝，就临空而下，罩住了尼阇罗的身影。
“啊—”尼阇罗发出不甘的嘶吼，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他用掉了宝贵的护身法宝‘渡己佛珠’，却还是逃不出叶苦方的药罐子。
叶苦方笑道：“你能逼得本座祭出法宝，也足以自傲了。”
尼阇罗的肉身，在药罐子之中，犹如丹液一般融化。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转眼间，他就只剩下一个元神。元神在，当然不算真正的陨落。
“仙主大人，把他的魂魄交给我吧。”陆翩翩说道。
她也知道，一旦尼阇罗的元神灭了，菩萨会就会知道，这笔账就会记在药罐子头上。
瞒不住。
但她却有办法，既能炮制尼阇罗的元神，还无法惊动菩萨会的大菩萨。
“好吧。”药罐子摄出尼阇罗的元神，“就交给你了。”
尼阇罗的元神落在陆翩翩的手里，感到无比的绝望。
他忽然觉得，若是刚才痛痛快快的在药罐子中神魂俱灭，还是一件好事。
“嘻！”陆翩翩笑了，“你抢我苏绰的仙草，还想让我苏绰当奴隶，现在可后悔了？”
洛宁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绰？
陆翩翩，你过分了啊！

第四百章 天机宫的传闻
洛宁虽然腹诽陆翩翩“诋毁”苏绰，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指责。
陆翩翩全须全尾的脱险，他心中高兴，也懒得上纲上线了。
接下来，药罐子很大方的将尼阇罗的指环、若生莲花都给了洛宁。
算是报答一点洛宁的恩情。
然后，洛宁被药罐子父子请入玄药丹宗，参加酒宴。
玄药丹宗所有高层和苦水仙城的头面仙人，都在、来作陪，很给药罐子和洛宁面子。
酒宴结束之后，叶氏父子又带洛宁、妙药仙子、陆翩翩进入一座精舍。
当然是有要事商议。
如今，玄药丹宗已经是洛宁的盟友了。
“叶仙主，我反杀了东隅盟主东郭连环，连带大离仙主玄成子，也肉身陨落……”
洛宁将紫阳谷的事情说了一遍，话头一转：
“我九神宗，想当东隅盟主。”
干掉了东郭连环和玄成子，又和玄药丹宗结为盟友，打着伶舟世家的旗号，背后还有洛氏这个靠山。
洛宁当然要趁机夺取东隅盟主的位置。
为了更多的仙愿力，他必须要有更大的影响力。
药罐子没有想到，连玄成子都栽在伶舟霸唱的手中。
这位洛宁先生的底蕴，还真是有些吓人啊。
药罐子为人冷傲，可是对洛宁却不敢小看。
“我赞成。”药罐子当然赞成，“不过……”
叶苦方微微一笑，“还不够！”
“玄成子肉身陨落，元罡宗没了宗主，再也镇压不了大离落。整个大离落，都没有第二位渡劫仙了。”
“洛宁先生已经是金仙圆满，出身伶舟世家，又有星河仙尊看中，可谓道途无量，突破渡劫大关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为何不更进一步，干脆直接当大离落的仙主？”
什么？越过东隅盟主之位，直接当大离落的仙主？
叶苦方这个看似很激进的建议，让洛宁很是意外。
步子太大，容易受伤啊。
九神宗刚刚才宣布提升为三星宗门，区区数百人的宗门，当东隅霸主都很勉强。
更别说取代玄成子的元罡宗，当整个大离落的霸主了。
哪怕元罡宗没了玄成子坐镇，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强过九神宗太多。
光是金仙，元罡宗就有好几位！玄仙数十！宗门弟子数万！
哪里有可比性？
大离落虽然是个小部落，却也有七个隅，上千个宗门。
其中各隅的霸主，当然都是有金仙坐镇的。有的隅，甚至有两位金仙坐镇。
除了失去金仙的东隅霸主东郭世家，剩下的有金仙坐镇的六隅霸主，谁会服九神宗？
九神宗取代东郭世家，那只是东隅内部之事，他们或许不在乎。
可是小小的九神宗要是当大离的霸主，凌驾于他们头上，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就是陆翩翩和妙药仙子，听到这个建议都很费解。
叶苦方的笑容越发玩味儿，“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这个野心太大了？其实，这正是九神宗的机会！”
“只是，你不能灭了玄成子的元神！”
“有的事情，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然，整个细原地区，除了我和玄成子，应该也没有第三人知道那个秘密。”
“洛宁先生是本宗恩人，我也不隐瞒你。”
“你杀了玄成子，既是惹了祸，也是一个运气。到底是祸患还是运气，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实话告诉你，玄成子是天机宫的密谍。他的魂魄上肯定有天机宫的魂印禁制。一旦他的元神陨落，天机宫立刻就会知道！”
“你没来得及对玄成子的元神下手，那是你的运气。否则，你的气息、相貌、位置，立刻就会被知悉。”
“到时，就算你有星河仙尊相助，也难逃一死。”
洛宁听到‘天机宫’这三个字，顿时眉头一皱。
陆翩翩则是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药罐子继续说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一个偶然。”
“数百年前，我作为高级丹师，曾经有机会被仙廷下令抽调，去紫薇天的仙廷参加炼丹大业。”
“当时仙廷不知为何，急需数量巨量的高级丹药，可是人手不够，就在整个仙界抽调高级丹师。”
“就连妖域和魔域的高级丹师，也被抽调到紫薇天了。”
“那一次炼丹大业规模之巨，简直史无前例。我们在紫薇天炼制了三年丹药，才被放回。”
“这三年时间里，我打探到一个消息。说仙廷急需巨量丹药，和天机宫的秘密计划有关。”
“有人说，天机宫的宫主为了某种任务，需要去红尘世界历劫。”
“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天机宫的大首领亲自出马？”
“传闻数量巨大的高级丹药，是为了布置某种神秘阵法，为这位宫主的红尘历劫提供便利。”
“当然，这只是无法证实的小道消息。事情究竟如何，谁也不知。”
“甚至，天机宫的宫主到底是男是女，也没人敢肯定。”
药罐子说了这么多看似和玄成子无关的事，肯定不是跑题。
所以洛宁等人都听的很有耐心。
药罐子道：“被抽调的丹师之中，有一些仙人很善于打探消息，也有很强的好奇心。”
“既然炼丹大业可能和天机宫有关，他们就对天机宫这个组织产生了兴趣，开始了解天机宫。”
“天机宫是仙廷九宫之一，宫主当然也是位列九大主宰。然而和其他八位仙廷主宰不同的是，天机宫主的身份是保密的。”
“天机宫的权力很大。远不止是一个间谍组织那么简单。密谍只是它最广为人知的方面而已。”
“至于它的核心业务，不得而知。”
“在丹师们调查天机宫的过程中，引起了天机宫的注意。于是，就派出了一群密谍带走了好奇心强的丹师。”
“那群参与逮捕任务的密谍，其中居然有一个熟人，玄成子！”
“虽然他当时戴着面具，可是他出手时，神通法则却让我认出了。我曾经和他数次交手，立刻就猜到他是谁。”
“只是，当时现场的丹师极多，玄成子只顾参与抓人，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炼丹结束，我回到宗门后，派人了解玄成子的动向，果然得知他在‘闭关’，很久没有露面了。”
“闭关当然是借口，其实是他也去了仙廷。应该是仙廷抽调的丹师太多，天机宫为了监察丹师们，就抽调各地密谍回仙廷，盯着丹师们的举动。”
“天机宫的密谍遍布八荒。只有玄仙以上的位仙，才有资格被天机宫选用。”
“录用密谍的原则，是熟人引荐熟人，并非看资质和出身。”
洛宁明白了，“所以，玄成子能成为密谍，是因为他在天机宫有人脉？有人引荐？”
药罐子点头：“不错。这也是玄成子向来很强势的原因。”
“在天机宫，修为低的密谍未必职务就低。少数玄仙修为的密谍，因为引荐人地位太高，职务等级甚至高过玄成子这样的渡劫强者。”
“玄成子的职务肯定不算太高。但他的元神若是被你灭了，也足以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如今，他的元神在你手里，并没有陨落。”
“元神不灭，魂灯不熄，他的家人弟子也不知道他出了事。还以为他云游去了。”
洛宁这一下彻底听明白了。
“仙主的意思是说，让我利用他的元神，以他的名义发消息，召集整个大离落的金仙，参加部落大会，然后将所有金仙一网打尽？”
叶苦方笑了，“洛宁先生真是聪明过人。不错，正是如此。”
“部落仙主有权召集部落大会，金仙修为的一般都有资格参加。”
“玄成子的元神在你手里，消息还不是随便你发？”
“你大可召集他们，在某个地方开会议事，精心设置一个陷阱。”
“他们以为是仙主召集，根本不可能会怀疑。有备对无备，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解决了这十几个金仙，大离部还有谁能反对你？”
妙药仙子忍不住插嘴道：“师尊，这怎么行？就算能用阴谋诡计杀了这些金仙，可他们的门人子弟岂能干休？”
“整个大离落没了金仙镇压，会乱成什么地步？九神宗会被他们的怒火撕得粉碎。”
“退一万步，真用这种手段称霸大离落，那也绝对长久不了。”
洛宁却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药罐子不会这么简单。
叶苦方不悦的说道：“你急什么？谁说了要杀他们？我说的是控制他们。”
“他们又不是仙主，谁当仙主对他们不都是一样？若是换个仙主，他们还能得有好处呢？”
“一边逼迫他们发下血誓支持，一边瓜分元罡宗的资源，他们又不是玄成子的亲儿子，为何要反对？”
“仙界很多高级宗门，因为顶梁柱陨落就一蹶不振的比比皆是。为何玄成子没了，元罡宗还能继续称霸？没道理。”
“这手段虽然不太光明正大，可有我们玄药丹宗和苦水部落的支持，完全没问题。”
“洛宁先生当了大离落的仙主，我们两个部落结盟，坟山落就必须听我们的。”
“如此一来，整个细原三部，就全部整合在一起，不会再内斗不休了。”
玄成子一直和他不对付，他当然希望大离落换个仙主。
洛宁掌控大离落，他自然巴不得。
要知道，细原三部本来是一个大部落，就是因为内斗才分裂为三个小部落。
这使得细原三部对外很是弱势，往往付出更多的贡赋和义务，可是分到的好处和机会却最少。
甚至连境内的仙灵脉和仙泉都保不住，导致仙气和资源越来越差。可很久之前，细原地区曾是整个巽方仙气最浓郁的仙域。
叶苦方有个愿望，就是统合细原三部，恢复很久之前的细原大部落。
他还有句话没有说。万年之前，细原部的霸主，就是九神宗。
当时的细原部，在整个巽方都是响当当的强大部落。
洛宁想了想，沉吟着说道：“此事成功倒也罢了，若是不成功……我就是大离七隅的公敌啊。”
洛宁向来不排斥阴谋，他担心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药罐子神色笃定：“你放心，一定能成功。因为我会出手！”
“只要你用玄成子的名义，将他们召集在一起，我就负责出手制住他们！”
“然后逼着他们发下血誓拥护你为大离落的新仙主，再答应分配元罡宗的资源，他们都有了好处，不是皆大欢喜么？”
“至于九神宗，则可以吞下东郭世家的地盘。”
“如此一来，损失的只是元罡宗和东郭世家，大家却都有好处。”
“看似大胆，其实完全可行。”
洛宁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忽然问道：
“玄成子是天机宫的密谍，他的元罡宗出了事，不会惊动他的上级？”
药罐子摇头：“不会。天机宫不关心组织成员的家事和宗门，只关心成员本人的生死存亡。”
“成员的档案魂印，天机宫的秘档都有记载。杀虐成员，天机宫的确会制裁。这也是为了防止天机宫的秘密泄露。”
“可是，成员所属宗门的兴衰荣辱，包括其家人弟子，就和天机宫无关了。”
“否则的话，天机宫岂能管的过来？不就成了保姆？”
“只要玄成子元神不灭，就很难引起天机宫的注意。当然，你要护住他的元神，不能让他真的死了。”
洛宁又问：“玄成子的密谍身份，就连他家人也不知么？”
药罐子道：“肯定不知道。密谍有魂印，魂印不解除，绝对无法吐露秘密。”
“就算密谍主动泄露身份，那也做不到。除非，谁有手段解除魂印。”
“而且，密谍和密谍之间，身份也是保密的，彼此不知。只有上级，才会知道其身份。”
洛宁抓住机会继续问：“天机宫到底搜集哪些情报？”
药罐子回答：“仙廷靠着密布八荒的间谍，掌控各地的舆论、资源、势力、天才、秘境、遗址、地理等情报，可谓无所不包。”
“毫不夸张的说，仙廷虽然远在紫薇天，可是通过天机宫，对八荒可谓了若指掌。”
“若有必要，可以随时扶持一家势力，也随时可以灭掉一家势力。”
“实际上，天机宫收集情报只是手段，绝不是目的。”
“至于天机宫究竟为何这么做，我肯定连玄成子自己也不知道。”
洛宁听着药罐子的话，不禁有点心里发毛。
天机宫，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他不再去想天机宫，断然说道：
“好！既然有仙主帮忙，那我就直接当大离落的仙主！”
知道他底细的陆翩翩，闻言差点笑出来。
嘻。一个真实修为只有虚仙、假冒金仙元满的人，居然要做一个部落的仙主？
好好笑哦。

第四百零一章 “谁赞成，谁反对？”
药罐子见洛宁下定了决心，当即表态道：
“如今玄成子肉身陨落，细原三部只剩下我和冥灵子两个渡劫仙。”
“我会尽量帮你镇压大离落，解决元罡宗。冥灵子见到我的态度，也无法干涉大离落的事情。”
药罐子固然是想帮助洛宁当仙主，整合细原三部，可他也有私心。
私心就是，尽量削弱多年劲敌元罡宗，让元罡宗四分五裂。
“洛宁先生若是能突破到渡劫，那自然再好不过，仙主之位再也难以撼动。”
“到时你我联手，冥灵子想反对也难。”
他当然希望洛宁能成为渡劫仙，彻底压制坟山部的冥灵子，促使三部合一。
如今的细原地区，太需要合而为一了。
只有细原地区能成统一为大部落，才能拿回被周边部落夺走的仙脉和仙泉，改善每况愈下的仙气浓度。
在巽方的各种名额利益分配上，也能得到公平的对待。
比如，已经临近的魔墟之游的名额，细原地区或许就能争取到两个。
之前可是一个都没有。
洛宁想了想说道：“那就半月之后吧。半月之后，我以玄成子的名义，召集大离落的金仙在龟影湖参加部落大会。”
“龟影湖？”药罐子道。“听说龟影湖有个卦道高手，人称妙算上仙。你在她的地盘动手，不怕被推算出来？”
陆翩翩听到‘妙算上仙’这个名字，不禁梨涡浅现。
洛宁摇头：“应该不会吧？龟影湖很大，不属于任何宗门，也算隐蔽。在那里动手最合适。”
“半月之后，我们就在龟影湖汇合……”
两人商议了计划细节，洛宁就告辞离开，带着陆翩翩回大离落东隅。
妙药仙子也跟着回九神宗。
五毒大圣已死，玄药丹宗的危机解除。按道理灵丹妙药应该回归玄药丹宗。
可不知为何，药罐子还是不让灵丹妙药回宗，甚至还让她们加入九神宗。
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许是看好九神宗的将来，提前下注。
这一次，洛宁和药罐子算是正式建立了盟友关系。
……
飞船还在路上，洛宁就收到了玄成子的大弟子季方的信息。
玄成子的元神在洛宁手中，他的通讯珠也在洛宁手中。
所以洛宁既能收到发给玄成子的信，也能以玄成子的名义发信。
季方的讯息是：“启禀师尊，东郭连环不知何故陨落，东郭世家来人求见师尊。东隅如今有变，还请师尊示下。”
洛宁想了想，从养魂珠中拎出玄成子的元神，利用玄成子的魂魄之力回复道：
“此事为师已知。为师如今远在异地，半月后方归。让他们耐心等待，东隅塌不下来。”
发出这道消息，洛宁笑盈盈的对玄成子的魂魄说道：
“我要做大离落的仙主，你没有意见吧？”
玄成子的虚影颤抖不已，“伶舟霸唱，你是在找找死，居然要当大离落的仙主。”
“我猜，是药罐子怂恿你的吧？”
“你本来只想取代东郭连环当东隅盟主，没想当大离仙主，是也不是？”
洛宁一怔，随即点头笑道：
“不错，你猜对了。我的确是听了他的建议。既然能直接当仙主，我为何只满足当盟主？”
“他在骗你！”玄成子气息阴冷的说道，“伶舟霸唱，本座承认，小看了你的手段。”
“落入你的毒阵陷阱，是本座自己不小心，也不冤。”
“可是你真以为，你的实力能胜任大离仙主？你连渡劫仙都不是，凭什么当仙主？”
“部落仙主，是仅凭阴谋诡计就能当的么？巽方上百个部落，哪个仙主是金仙？”
“药罐子只是在利用你，他想成为细原之主。”
洛宁呵呵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和药罐子已经是盟友，有他支持，大离落谁敢不服？”
玄成子的气息更加阴冷，“你是不是怂恿你，控制大离落所有的金仙，逼迫他们拥护你？”
“他是不是还建议你瓜分我元罡宗，拉拢六隅的金仙盟主？”
“我猜，接下来你应该会以我名义，召集他们一网打尽吧？”
洛宁不得不佩服玄成子的老辣，计划都被他说中了。
“不错，不愧是大离落的仙主，渡劫强者。你说的对，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可是，你能如何呢？你的元神在我手中，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要怪，就怪你不该为东郭连环撑腰，想对付九神宗。”
“你以为是本座想对付九神宗？”玄成子忽然桀桀而笑，“你错的太离谱了。”
“本座堂堂大离仙主，渡劫仙人，岂能有心针对九神宗？”
“要对付九神宗的，不是本座。而是……嘿嘿。”
玄成子没有说出答应，只是望着虚空。
可是，洛宁却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要对付九神宗的，是……天机宫？”
“我可没说。”玄成子冷笑不已，“这是你自己猜测的。”
“伶舟霸唱，你已经完了。可笑你不但懵然不知，还野心勃勃的想复兴九神宗。”
“你不蠢，为何不想想，上古时期的朱雀第一强宗九神宗，为何会沦为一个只剩数百人的底层小宗门？”
“你知不知道，如今朱雀三大顶级仙宗的楚氏、蚕氏、昊冥仙宗，全部是九神宗分裂而来？”
“若非有人自古以来刻意瓦解打压，九神宗怎么可能会沦落尘埃？”
洛宁闻言，不禁大感意外。
他没想到，楚氏、蚕氏、昊冥仙宗这朱雀三巨头，居然都出自九神宗！
难道，这三大强宗的先祖，全部是第九神帝的徒子徒孙？
洛宁忽然想到墨雪宗关押的复眼怪人，蚕氏仙族的始祖，蚕蠪！
真正的蚕蠪早就脱困，墨雪宗镇压的，只是蚕蠪复制的赝品。
那蚕蠪的赝品说，蚕蠪起码活了几百万年，蝶变重生很多次了。
这么算起来，它的确有可能是第九神帝的徒子徒孙。
蚕蠪的本尊，应该在仙界了吧。
洛宁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心里发毛。
玄成子继续冷笑道：“九神宗只能没落，最后自生自灭。敢复兴九神宗的人，迟早会受到制裁。”
“你复兴九神宗，一定会得罪你招惹不起的人，就连寥落星河都招惹不起。”
“现在，你还确定让九神宗取代我元罡宗，当大离之主么？”
洛宁也笑了，“你以为说些危言耸听的话，就能吓到我？”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打消我的念头，保住元罡宗的地位。你可真是个好宗主啊。”
“我实话告诉你，我没有灭掉元罡宗的兴趣，不喜欢干屠灭别人宗门的事。”
“但是，元罡宗的仙主地位，以及八成以上的的资源和地盘，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会给你的宗门弟子一条活路，可元罡宗必须降到三星宗门。”
玄成子听了洛宁的话，气的整个元神都颤抖不已。
元罡宗是五星高级宗门，居然要被此人降为三星！要沦为低级宗门！
他很想骂出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仙界的宗门倾轧向来残酷，失败者被灭宗灭族者，比比皆是。
很多宗门，失败之后要么全部死绝，要么被赶出宗门，沦为流浪仙人。
洛宁和药罐子能给元罡宗一条活路，保留元罡宗，其实已经算厚道了。
起码，三万弟子的性命可以保全。
当然，失去八成资源和地盘，元罡宗也养不起三万弟子了，很多人只能另寻出路，离开宗门。
玄成子毕竟不简单，他冷静自己的情绪，有商有量的说道：
“这样吧，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先说我的两个条件。”
“第一，元罡宗只降为四星宗门，保留一半资源和仙领。同时，顶替东郭世家的东隅盟主之位。”
“第二，二十年内，帮我重塑一个合适的肉身，帮我恢复修为。”
“如果你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仙灵脉的大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顶级仙族，也不会无动于衷！”
洛宁听到仙灵脉，不禁心中一动，“你先说说看，看看能不能让我感兴趣。”
玄成子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我花了几百年，查出了一个足以惊动整个巽方的秘密。”
“有一座九宫仙灵脉，被封禁在巽方某个部落，起码封禁了百万年以上。”
“那座九宫仙灵脉被谁封禁，又为何封禁，我并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具体地址和进入的秘密通道。”
“而且，我可以保证，那九宫仙灵脉不但保存的极好，也能被拿走，并非不可移动。”
洛宁闻言，忍不住有些激动了。
九宫仙灵脉！
仙界的仙灵脉，大小、等级各不相同，共分为五等。
等级最低的叫蛟灵脉，长短不到十里，也是数量最多、最普遍的仙灵脉。
很多中低级宗门布置的镇宗灵脉，就是蛟灵脉。
然后是龙灵脉，往往长达数十里，数量其实也不少，但低级宗门就很少有了。
再就是更高级的阴阳灵脉、五行灵脉。顾名思义，已经不仅仅是仙灵脉那么简单，非大宗门不能拥有。
最高等级的九宫仙灵脉，更是一个天然灵脉组成的九宫大阵，蕴含顶级的天地循环道则，可谓是‘灵脉之母’，也是最顶级的仙灵脉。
若是细原地区能布置一个九宫仙灵脉，起码方圆数百万里之内的仙气浓度与道韵，都会极大好转，受惠的仙人何止千万？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他能赚取多少仙愿力？
洛宁运转伶道珠的鉴谎神通，发现玄成子说的是实话，没有撒谎。
这种处境下，只有白痴才会撒谎。
洛宁立刻就心动了。
“既然如此，那你之前为何不拿走？”
洛宁没见过九宫仙灵脉，所以问了一个比较低级的问题。
玄成子道：“我不是不想取走，也不是没有神通挪动。那个封禁已经很松弛了，并不是打不开。可是……”
“可是我的指环，根本就装不下！”
“那九宫仙灵脉，实在是太大了，超过了八级指环的储存空间。只有最顶级的九级神戒，才能装得下去。”
“可九级神戒这种储物法宝，我始终搞不到。”
一直在傍边的陆翩翩终于说话了：“那有什么用？我们又哪里能搞到九级神戒这种储物神器？”
“无法存储，我们怎么带回来？”
九宫灵脉的珍贵稀少，她当然清楚，那简直无法估算。
可这种宝物，也只有大仙才能护得住。一般人得到，那也是祸非福。
玄成子道：“你们何必要带回来？只要你们在灵脉原地布置一个凝灵阵，就能利用灵脉生产仙晶，源源不断的产出仙晶！”
“每年出产的仙晶，最少千万块！抵得上七星宗门的全年收入！而且不会枯竭！”
“这就是一只能不断下蛋的鸡。”
“这个秘密，我准备汇报给仙廷。如今落在你的手里，不如用来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是聪明人？这就是了。
宝物再好，也要有命才行。
他的元神在洛宁手中捏着，宗门的生死存亡也在洛宁的一念之中，事已至此，当然要做出取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洛宁和陆翩翩对视一眼，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好，我同意这个交易！”洛宁很痛快的说道，“你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不过，在我接替大离仙主的事情上，你还要主动配合。”
玄成子郁闷到极点，可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好，我可以配合。但我希望，你将来不要针对元罡宗……”
不久之后，双方就达成了协议，交易开始。
当洛宁得知九宫仙灵脉的下落，不禁眉头一皱。
原来，那九宫仙灵脉，居然在般若山！
也就是尼阇罗采摘若生莲花的地方，上古时期的佛门道场。
那个地方，可不好进！
……
半月之后，大离落龟影湖上的一处小岛之上，忽然出现了十二位金仙！
一个地方突然聚集了这么多金仙强者，还真是不同寻常。
这十二位金仙，其中有八位是各隅的盟主和强者，剩下四位全部是元罡宗的强者。
“季道友。”果隅盟主沈元首先对玄成子的大弟子季方说道：
“仙主召集我们在龟影湖议事，可是因为东郭连环之死？”
季方点头，“必然如此了。我师尊召集在此开会，可能是讨论新的东隅盟主人选。”
“以贫道所见，”山隅盟主岳空庭说道，“干脆将东隅分给我们六隅得了，省的麻烦。”
岳空行的意见，顿时得到了其他五隅盟主的一致赞成。
若是瓜分了东隅，七隅并作六隅，他们每一隅的势力范围，就都有所增加。
东郭连环既然死了，东隅没了盟主，不如让他们共管。
季方笑道：“具体该怎么办，还是等我师尊驾临之后，诸位道友再商议吧。”
“贫道的意思是，东隅毕竟是我大离部七隅之一，就因为东郭连环的死瓜分东隅，怕是不太合适，东隅诸宗未必心服。”
鹿隅盟主古枫微微摇头：“季道友此言差矣。对于东隅诸宗而言，谁当他们的盟主，有何不同？”
“吃亏的，只是东郭世家罢了。”
“可是东郭连环陨落，东郭世家没了金仙坐镇，岂能再当东隅盟主？”
石隅盟主白珂说道：“我们也只是说说，究竟怎么办，当然还是看仙主大人的意思。”
“季道友，尊师还没有回来么？”
季方还没有说话，一个声音就从湖水深处传来：
“玄成子暂时回不来，本座却是来了。”
话刚落音，一道青衣人影就出自在山巅。
季方等金仙看到这道身影，不禁神色俱变。
是苦水落的仙主，药罐子！
“下仙见过叶仙主！”季方等人惊疑之下，不得不一起行礼。
人人心中纳罕：“药罐子怎么来了？他和本落仙主玄成子向来是敌非友，为何突然来到这里？”
有人想到更深一层，不禁毛骨悚然，暗叫不妙。
药罐子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大离落金仙，淡然说道：
“本座今日来此，是想宣布一件事。”
“大离落的仙主，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他就是九神宗主，伶舟霸唱。”
“谁赞成，谁反对？”

第四百零二章 谁敢看不起我？
众位金仙听到药罐子的话，全部愣住了。
什么？由伶舟霸唱接任本部落的仙主？他凭什么？仙主大人呢？
季方等四个元罡宗的金仙强者，更是神色惊骇。
季方等人哪里不知道，宗主出事了？
“叶仙主！”季方拱手行礼，“小仙等实在不解，大离落仙主本是家师……”
他当然很畏惧药罐子这个渡劫仙，毕竟对方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可此时此刻，他必须硬着头皮站出来说话，维护元罡宗的利益。
叶苦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季方，强大的气势压的季方不敢抬头。
“你不服？也罢，你可以发一道消息给你师尊，看看他怎么说。”
“是。”季方只能当场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
“为师有要事急需处置，要远渡虚空去仙廷公干，恐怕百十年难以回宗。仙主之位，由伶舟霸唱接任……”
季方等人呆呆看着师尊的回复，面面相觑，都是神色惊骇。
他们能修炼到金仙，当然都是天才，岂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六隅盟主都低头不语，哪怕心中腹诽，也不敢明着反对。
谁都知道，药罐子有备而来，目的不是干涉大离落的内部事务，而是要趁机掌控大离落，推行三部一统。
谁反对谁死！
他们十二位金仙又没有组建阵法，就是联手围攻，也很难是药罐子的对手。
临时组建阵法，那也绝无可能。
季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道：
“叶仙主，兹事体大，是否请来坟山部的冥灵子，一起商议商议？”
“想我元罡宗，乃是五星宗门，家师尚在，岂能降到四星，交出一半仙领产业？”
“叶仙主，鄙宗可是有三万弟子门人要养……”
他是玄成子的大弟子，也是元罡宗的少宗主，岂能甘心乖乖就范？
为今之计，只能搬出细原地区另一位渡劫强者，坟山部的仙主，冥灵子！
冥灵子一定不会坐视药罐子插手大离落，打破细原三部的平衡。
元罡宗另外三位金仙强者也一起拱手行礼，恭声说道：
“还请叶仙主怜悯，请来坟山仙主，大家一起议议……”
山隅盟主岳空庭则是硬着头皮说道：
“叶仙主的意思，我等不敢违拗。可是，小仙似乎没有听过，金仙也能当仙主。”
“仙主大人，若是金仙也能当仙主，元罡宗还有四位金仙，为何不能继任仙主呢？”
“既然是我细原地区的事情，那小仙等请求邀来坟山仙主，共同商议一二……”
岳空庭的山隅，是大离落七个隅中最强大的一隅。岳空庭作为山隅盟主，当然底气最足。
他之所以大着胆子附和季方，也是因为他和元罡宗走的很近，利益牵扯很深。
元罡宗若是失去了超然地位，他的利益也会受损。
岳空庭一带头，其他各隅盟主，也纷纷恳求邀请冥灵子。
金仙和渡劫仙只差一个大境界，他们又是上位已久的一隅盟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不会敢怒不敢言。
起码说句话的资格和胆量还是有的。
他们心中也清楚，药罐子为了细原大局，不会将他们都干掉。
否则，细原地区就是元气大伤，药罐子也会引起众怒，对玄药丹宗也绝非好事。
药罐子冷笑一声：“你们拿冥灵子来给你们撑腰？今日，你们答应便罢，若是不答应，我不介意杀鸡儆猴。”
“接下来，谁再敢反对，那就是主动当那只鸡。”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噤如寒蝉！
再也没有敢吱声。
就是元罡宗的少宗主季方，也不得不强迫自己闭嘴！
药罐子的确不可能杀了大离落的所有金仙，却完全可以杀两个立威。
谁敢当这个出头椽子？
药罐子负手而立，“本座不会插手大离落的事情，可大离落的仙主，只有伶舟霸唱有资格继任。”
“你们之中若是谁不服气，可以站出来说，你比伶舟霸唱强。有谁不服？”
众人闻言，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敢情，伶舟霸唱这个外来户，倒是成了大离落实力最强的金仙？
这岂能令人心服口服！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轻笑蓦然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如烟的湖面之上，出现了一位相貌俊美的少年仙人。
这仙人道韵清玄，仙气缥缈，居然是渡劫一层的强者！
此时，他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神情潇洒，仪态闲适。
就是药罐子，看到来者也忍不住一怔。
仅仅半月不见，伶舟霸唱就成功突破到渡劫！
这……
他知道伶舟霸唱是天才，底蕴和靠山也非同一般，可是连他也没有想到，伶舟霸唱这么快就突破了。
药罐子惊讶之余，顿时也更加放心。
多了一位渡劫修为的盟友，冥灵子孤掌难鸣，细原三部的整合就更加顺利了。
伶舟霸唱成为渡劫仙人，当然更有资格当大离落的仙主。
“洛宁先生。”叶苦方呵呵一笑，“你可是来了。大离落的这些金仙，不服你继任仙主呢。”
他语气揶揄，和洛宁对视一眼，都是心中有数。
“谁不服我伶舟霸唱继任仙主？”洛宁施施然的踏波而来，“是哪位道友看不起我，看不起九神宗？”
“何不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他就是伶舟霸唱？众人看见这素昧平生的渡劫强者，不禁心神恍惚，呆若木鸡？
伶舟霸唱，居然是一位渡劫强者！
如今大离落唯一的渡劫仙人！
那么，谁敢说他……不能继任仙主？
随即，众人就从惊骇中一起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行礼道：
“下仙见过伶舟上仙！”
“见过洛宁先生！”
就是心中苦涩无比、怨念滔天的季方等元罡宗的金仙，也不得不恭敬行礼。
伶舟霸唱可是渡劫仙，他们岂能不敬？
洛宁运转伶道珠，源源不断的消耗仙愿力，维持渡劫仙人的道韵气息，淡然说道：
“罢了，诸位免礼。”
“嗯，诸位都是大离一脉，也算自己人。”
洛宁突破到虚仙之后，又有大量的仙愿力，已经能模拟渡劫强者的气息。
借道仙蛊三次的出手机会，现在都被消耗掉了。他无法再以金仙的实力出手。
那么，最保险的是，干脆冒充渡劫仙！
如此一来，其他金仙就不敢和他动手。
别人不敢动手，他就安全了。
这是看似更激进，其实更保险的法子。
而且此时冒充渡劫仙，还能更加容易的骗取大离仙主的位置。
有了仙主宝座的加持，就更加没人敢和他动手了。
果然，他今日以渡劫仙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立刻就震慑了众人。
可是众人哪里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渡劫强者，气质清绝的洛宁先生，其实只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虚仙蝼蚁？
洛宁的高手风范没有任何破绽，他衣衫落落、大袖飘飘的来到众人面前，老神在在的负手而立。
那种上位者的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一般，绝不像是装的。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面对这么多心怀敌意的金仙强者，老实说……压力很大！
别演砸喽。
“是叶仙主请我继任大离仙主。”洛宁缓缓说道，深邃的眼眸扫视众人。
“这次召集诸位，就当是本座主持的第一次部落大会。”
毫不客气的就自称本座，以仙主自居了。
季方等人心中气苦，可是面对两位渡劫强者，他们只能忍气吞声，耳提面命。
向来最擅长投机的岳空庭首先表态道：
“小仙山隅盟主岳空庭，拜见仙主大人！山隅一百多家宗门，今后就拜托仙主大人看顾了。”
前一刻还在为元罡宗打圆场，后一刻就干脆利落的抛弃了元罡宗，率先投靠洛宁。
岳空庭很清楚，在伶舟霸唱居然是渡劫强者的情况下，接任仙主不但板上钉钉，而且很快就能掌控局面。
加上他还有药罐子这个盟友，整个细原三部都无人能反对他。
既然如此，自己不如第一个表态支持，还能换取一个好印象。
眼见岳空庭带头，沈元、白珂、古枫等六隅盟主，纷纷表态。
“……见过仙主……”
“今后我鹿隅，就拜托仙主了……”
元罡宗的季方见到这一幕，感到心在滴血，痛苦的无法呼吸。
可是事已如此，回天无力，他又如何反抗？
“小仙季方……拜见仙主！”
季方等四位元罡宗的金仙，只能无可奈何的改口。
随着众人表态，仙主之位就这么被洛宁无耻的骗到手了。
新仙主新鲜出炉！
药罐子哈哈一笑道：“恭喜洛宁先生接任大离仙主，今后大离落和苦水落，就不用相互争斗不休了。”
“这么多年，两个部落之间的战斗，今后不会再打。”
数千年来，两个部落一直厮杀不断。
为了争夺资源，每隔十年八年，矛盾积累到一定地步，两个仙主就会召集各隅各宗的仙人激战。
陨落的仙人，往往成千上万。
这或许也是资源不足的情况下，缓解资源压力的一种残酷的方式。
或者也是一种淘汰方式。
洛宁点头笑道：“那是当然。我细原三部之间，被其他部落挑拨离间，相互厮杀千百年，早就应该结束了。”
“细原三部不但应该化干戈为玉帛，还要同心协力，共同对外。”
岳空庭赶紧说道：“两位仙主大人高屋建瓴，所言极是啊。所谓分久必合，细原三部本是一家，是时候拧成一股绳了。”
“到时，我细原就是一个大部落，周围部落谁还敢侵夺我们的灵脉和仙泉？”
“不错！”鹿隅盟主古枫也说道，“就说我们细原地区的照月仙河，乃是巽方最大的仙泉之一，可是却被上游部落截流！”
“照月仙河的主流就在细原，可是我们享受到的河水却不到一成。导致整个细原三部的仙泉，都快干涸了。”
“这公平么？不就是因为，上游几个部落比我强？”
“何止照月仙河？！”石隅盟主白珂也说话了，“很多灵脉也被他们抽走了。”
“如今谁不知道，我们细原地区的仙气是巽方最差的？”
“说句笑话，细原地区的仙女，都喜欢外嫁，找外面的道侣。可愿意来细原的仙女，却少的多。”
果隅盟主沈元也不落下：“这些事不说则以，一说都是恨。大家还记得百年前的妖虫之乱么？”
“那次的妖虫潮，本来首当其冲的是赤霄、云水部落。可是这两个部落为了消弭灾难，又不想花费力气抵抗，居然用了祸水东引之计。”
“结果，妖虫潮进入细原部落，大肆荼毒，陨落了数十万的仙人，损失惨重啊。”
“若我们是大部落，他们敢这么做？”
几人纷纷诉苦，虽说是为了表态讨好新的仙主，可也的确因为心中郁闷。
细原三部因为分裂，被周围部落欺辱的太久了。
洛宁很满意众人的态度，趁机不容置疑的说道：
“这次部落大会，还是要开诚布公才是。我大离部的资源就这么多，怎么分配当然要考虑周全。”
“从今天起，大离落唯一的五星宗门是九神宗。不过，我九神宗不要元罡宗的仙领。”
“东郭世家的仙领，全部割让给九神宗。至于东郭世家，自生自灭！”
众人都是心中凛然。
新仙主没有灭了东郭世家，却剥夺了东郭世家的仙领。
东郭世家失去了仙领，门人弟子就会沦为没有宗门的流浪仙人。
“另外，元罡宗要交出一半的仙领和和产业。这一半产业，我九神宗只要大离仙城的商楼，其他全部分给你们六隅。”
洛宁的话很霸道，但也没有吃独食。
此言一出，季方等人面如死灰，六隅盟主却神色振奋。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倒霉的只是元罡宗，他们却都能分到好处啊。
换了仙主，他们居然还有好处。
就在季方要吐血之极，洛宁又给了一颗甜枣：
“季方，东郭连环已死，这东隅盟主之位，就交给你们元罡宗。”
季方这才松了口气，勉强笑道：“谢仙主！”
元罡宗失去了部落仙主的地位，却得到了东隅盟主的地位，终究还算是个安慰。
洛宁又道：“从今年开始，大离落所有宗门的供奉，不再交给大离仙城的元罡宗，而是交给青隅山的九神宗！”
“青隅山，就是大离落新的中心！”
岳空庭再次第一个表态：
“小仙领命！仙主，小仙听说，很久之前，青隅山本就是大离落的中心……”
“不对！”古枫立刻说道，“岳盟主，你错了。青隅山在很久之前，不是大离落的中心，而是整个细原地区的中心！”
“看地图就该知道，细原地区的最中心，就是青隅山！”
“我曾经在山中发现一块很古老的石碑，上面写的有‘戏园’两字，我判断，细原的名称不对，应该是戏园才是！”
“仙主出身伶舟世家，乃是伶道仙人，而细原本叫戏园，这岂非天意？”
他的话，众人都认为是杜撰出来的逢迎之言，细原怎么可能是戏园？
哪里有这么大的戏园子？那不是扯么？
可洛宁闻言却心中一动。
因为伶道珠告诉他，古枫没有撒谎，他说的石碑是真的。
如此说来，很久之前，细原其实叫戏园？
整个细原地区，就是一个戏园子么？
忽然，洛宁又想起了青隅山的最高峰：演天台！
而演天台的位置，正是细原地区的最中心，也是最高处。
于是，一个有点荒诞的联想就在脑中浮现：
很久很久以前，百万里方圆的细原地区，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戏园子。
细原最中心的青隅山演天台，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
无数仙人，都聚集在戏园，观看演天台上的演出！
想到这里，洛宁不禁感到很荒谬。
到底演的什么戏，需要如此巨大的戏园和戏台？
演什么戏，能吸引那么多的观众？
难道，真的是……演天？！

第四百零三章 九魂两我？
那么……演天，又是什么意思？演的什么？
演天的是谁？第九神帝？
细原地区是第九神帝的故乡，也是第九神帝的戏园？
洛宁越想越觉得高远，只得收回飘飞的思绪，对众人道：
“既然你们拥护我为新的仙主，那我就有言在先。”
“大离落之前的老规矩，是要改改了……”
洛宁第一件事，就是更改之前对底层宗门和流浪仙人过于苛刻的规矩。
就在洛宁和众金仙商议的同时，陆翩翩也在龟影湖。
她在不远处的梅花岛！
……
龟影湖，梅花岛。
水边梅花茅庐间，仙韵如云，静若幽林。
陆翩翩身穿七宝琉璃裙，仪态闲适的坐在茶案前。
她的对面，坐着披发跣足的妙算上仙。
妙算上仙拿起一块银霜木炭，放入茶炉中，一边闲情逸致的煮茶，一边淡然说道：
“说也奇怪，就是这上品仙茶，也要用这蕴含烟火气的红尘炭火，烹来才好喝。你说说，这是为何？”
她道韵圆润，气质幽邃，绝美的容颜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蕴，既让人不敢轻视，也令人心生好奇。
陆翩翩手中摩挲着一只陶壶，“上仙说的对啊。别说是炭火，就是这茶壶，也是带着红尘气息的凡品才好。”
“若说为何……小仙以为，上仙必然是知道的。”
“无非是……修仙日久，仙气缥缈，离了烟火气息，便人情淡薄、道心非我了。”
妙算上仙微微一笑，“好一个人情淡薄、道心非我。你的话，很对我的胃口。果然，你是个不一般的。”
陆翩翩眼波潋滟，完全没有真仙面对金仙的卑微之感，笑道：
“所以，上仙才愿意见我？”
她是随洛宁一起来龟影湖的，但她来到龟影湖后，却是来到了梅花岛。
梅花岛仙气浓郁，是龟影湖中最好的一个岛屿。是之前的仙主玄成子，将梅花道送给妙算上仙当道场的。
现在，洛宁成为大离落的新仙主，要不要收回梅花岛，就是洛宁一句话的事。
洛宁愿意，梅花岛就仍然是妙算上仙的道场洞府。洛宁若是不同意，妙算上仙就要滚蛋。
所以，陆翩翩才有足够的底气，来见妙算上仙。
显然，妙算上仙对陆翩翩很是青睐，她居然亲手给陆翩翩倒了一杯茶。
“今日见到你，也是注定的缘分。”
“三日前，我就算到，你会来。”
妙算上仙高深莫测的一笑，拿起案桌上的龟甲卦符，老神在在，似乎窥探了什么玄机。
陆翩翩看到妙算上仙装模作样，不禁心中暗笑不已。
嘻，搞得像是真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真会被你骗了。你就是个诈道门的骗子，哪里懂得真正的卦道神通？
笑死人了。
她就想想看看，对方接下来怎么样。
陆翩翩之所以来见妙算上仙，只有一个目的：拉拢此人，支持九神宗。
请她出面，用“卦道推衍”告诉整个大离落的仙人，洛宁当仙主是大吉，也是天数。
不然，难道还真是来看对方的骗术不成？
妙算上仙忽然龟甲一翻，一掐指，缓缓吟出一首卦辞：
“九天神凤涅槃日，陆上蝴蝶翩翩舞。若问仙子是何人，九魂两我皆楚楚。”
吟罢微微一笑，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风轻云淡的品了一口。
陆翩翩心一颤，不禁寒毛直竖，蓦然色变，差点忍不住站起来。
“上仙，你……你说什么？”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冒充卦道强者的妙算上仙，居然说出这一番话。
此人，真是不懂卦道神通的骗子？
“你不要紧张。”妙算上仙亭亭站起，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
“你的来历和命数虽然诡谲难测，可多半还是否极泰来。”
“只要劫数渡过，自然能大吉大利。”
陆翩翩不敢相信的看着妙算上仙，欲言又止，心中惊疑不已。
可是她很快就心静如常，干脆也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笑道：
“妙算上仙的茶，就像上仙的话，回味悠长，意蕴深邃。”
妙算上仙侧头看着陆翩翩，湖光般的秋眸，意味深长：
“天机难测，玄意幽明，这冥冥之中的命数，当真难以蠡测，变幻无常。”
“可是你的因果牵引，实在非同小可，我就算装作看不看，却也不能啊。”
陆翩翩心中的轻视之意，此时早就烟消云散。她站起来敛祍一礼，肃然说道：
“还请妙算上仙解惑，指点迷津。”
妙算上仙淡如白云的一笑，“我的卦金，很贵。尤其对你，更贵。”
陆翩翩直接取出一大堆仙晶，“这是五万仙晶，上仙不要嫌少。”
出手就是五万，真是有钱啊。
妙算上仙扫了仙晶一眼，对陆翩翩的豪横无动于衷，她没有收起仙晶，而是直接说道：
“那我就试试看。”
说完，就推衍起来。
她手中的几片龟甲卦符翻来翻去，看似简单的组合排列，时不时又变化莫测。
慢慢的，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起来。
直到连她的嘴唇都血色变淡的时候，她才霍然睁开眼睛，手中龟甲“啪”的一响，说道：
“悬！悬！悬！”
“玄！玄！玄！”
“果真是万古无一的九魂两我之命啊。只是，到底谁是真正的应劫身，谁是真正的应运身？”
“难！难！难！”
陆翩翩闻言，又想起洛致远之前说的话，不禁脸色有点苍白。
“上仙的意思是，我是九魂两我？”
此时此刻，妙算上仙在她心中哪里是骗子？
根本就是一个卦道高手！
妙算上仙点头：“你可知道远古时期的凤凰？有人说，凤是雄，凰是雌。其实，此言大谬！”
“凤凰既有雄，也有雌。只不过，无论雌雄都叫凤凰。就像男女都是人族。”
“但是，凤凰都是九魂两我，九道魂，两个我。一我叫凤，一我叫凰。两我合一，既是凤凰。”
“雄凤凰，两我皆为男。雌凤凰，两我皆为女。两我或交替出现，或昼夜交替。”
“是以，雄凤凰重阳至阳，雌凤凰重阴至阴。”
“因为有九魂之命，又称为九头鸟！”
“九头鸟，楚也。是以凤族以楚为姓。”
“凤凰乃应劫应运而生的神族。所以，一个我是应劫身，一个我是应运身。”
“而你，就是一只凤凰！”
“可是你和常人一样，只有三魂。另外六魂，在另一我身上！”
“问题是，你的两个我，究竟哪一个是应劫身，哪一个是应运身？”
“如你是应劫身，必然有灾厄劫难，凶多吉少。”
“如你是应运身，必然吉祥高照，逢凶化吉！”

第四百零四章 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
陆翩翩听到这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禁想起洛致远说的话，洛致远说，她也是楚荃。
洛致远肯定算出的更多，可是出于某种考虑，洛致远没有告诉自己更多。
如今听到妙算上仙的话，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和苏绰都是楚荃的一部分！
楚荃是九魂两我，一个我是自己，一个我是苏绰！
这也能解释，为何自己之前失去肉身之后，为何能寄生在苏绰体内。
因为两个人，都是我！
苏绰的身体，本来就算自己的身体！所以能契合无比。
原来，洛致远说过的两我合一，不是未来陆翩翩和现在陆翩翩，而是指她和苏绰！
可是自己和苏绰，到底谁是应劫身，谁是应运身？
“敢问上仙，我是应劫之我，还是应运之我？”
陆翩翩忍不住问道，她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妙算上仙却是摇头，“不知，实在不知。窥探命数天机，可一不可再，再而反受其咎。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虽然人之气运福祸，秉承因果而生，可因果本就幽玄冥冥，神妙莫测，而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正因为会不断变化，是以难以把握。真正能预测命运，甚至斩断命运的人，更是异数中的异数了……”
陆翩翩听到妙算上仙的话，感觉她似乎什么都说了，有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但有一点她却是懂了。
无论是应劫身还是应运身，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正是命运最为诡谲莫测之处。
妙算上仙继续说道：“看似有劫，未必就是应劫身。看似吉利，未必就是应运身。”
“应劫身也好，应运身也罢，乃是一体两面，都是你自己，因果牵连夙世难分，我我相成，不可缺一啊。”
“你如今还在历劫之中。若是能渡过大劫，方可两我圆满，化而为一，真正涅槃证道！”
陆翩翩不敢相信的说道：“上仙的意思是说，若是渡劫成功，我和另一个我，会融合为一个人？那到时存在的，又是谁的肉身？”
妙算上仙掐指闭目，虽然睁眼回答：
“两我，本就是两身。谁的肉身都存在，区别只是，谁是白昼身，谁是黑夜身。”
“两身相互变化，昼夜交替，譬如日升月落。”
“若是渡劫失败，则两我分离，难以融合，化为二人，甚至相互干碍，最好永不再见。”
“一旦再见，就有劫难。那时，真就变成两人，冰炭不同炉，而且随时会因劫陨落，再入轮回。”
陆翩翩听到这里，忽然就明白了。
她在仙界百年时期，苏绰成为楚荃之后，和自己渐行渐远，最后再也不和自己相见。
自己数次去楚氏仙族寻找她，她都闭门不见。
那么，她当时不见自己，是不是知道渡劫失败，两我无法合一，已经互为干碍，所以无法再见？
陆翩翩待要再问，妙算上仙却是主动说道：
“生死荣辱，说到底还是看你自己的机缘造化。我不能再说，也说不出什么了。我只送你一句话。”
陆翩翩肃然道：“还请上仙赐教。”
妙算上仙高深莫测的一笑，吟道：
“神凤可怜末世降，九魂涅槃大劫生。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
“无量天尊，天机不可泄露啊。”
陆翩翩听着这首卦辞，不禁心生恍惚。
前两句倒是好解，可是后两句何意？
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
盲臣……是谁？故人？
“上仙……”
陆翩翩刚说出两个字，妙算上仙就再次坐下，摇头不语了。
竟是再也不说一字解答。
陆翩翩暗叹一声，知道对方已经说的够多，也不敢再说了。
此人或许真是诈道门的骗子，可是她的卦道神通，却是……真本事！
绝对不是在骗自己。
这一点，陆翩翩还是有判断力的。
“你的仙晶，我不要。”妙算上仙笑道，“但是你的卦金，我却不能不收。”
陆翩翩也笑了，“那上仙要什么？”
妙算上仙放下茶杯，“我只有一个请求！”
“若是你渡劫失败，陨落轮回，自然万事休提。”
“若是你渡劫成功，圆满证道，再次成为某位主宰，那么我希望……”
“我希望你能整顿天机宫，废除密谍监视八荒之制。因为……弊大于利。”
“当然，这只是我的请求，你可以不答应。”
陆翩翩讶然道：“我就是天机宫的宫主？”
妙算上仙微微一笑，“这是你自己猜到，我可没说。”
陆翩翩却是点头，“好，我答应你的请求！若是我没有陨落轮回，能再次回到天机宫，我就整顿天机宫，废除密谍监视八荒的制度。”
她的心性一向很强。就算知道自己是天机宫的宫主，也不会大惊小怪，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妙算上仙站起来，居然以金仙之尊主动行礼：
“如此，在下姬无忧，就先谢过宫主大人了。姬无忧祝宫主逢凶化吉，渡劫证道！”
陆翩翩赶紧站起来，“无忧姐姐乃是上仙，我可不敢当。”
姬无忧再次给陆翩翩斟茶，“宫主虽然身在劫世，暂时修为不高，可命机仍在中枢九重，无忧安敢不敬？”
“三日前，无忧算出贵人大驾光临，心中十分激动。”
“是以，在下不惜泄露天机，损耗气运，提醒宫主。”
陆翩翩蛾眉一皱，“你刚才说的这些，已经损耗了你自己的气运？”
姬无忧点头道：“虽然有所损害，却也不伤根本。若宫主废黜密谍监视八荒之制，在下这点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在下也不知道，告诉宫主这些，对宫主是好是坏。”
这也是她的为难之处。
因为她根本无法算准，提前告诉陆翩翩这一切，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冥冥之中很多事情，提前预知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只能点到为止，不敢再说。
陆翩翩是个飒爽的聪明人，既然妙算上仙不愿再说，她当然不会再问。
“无忧姐姐，我这次慕名而来，是为了大离落仙主的变动……”
“我知道。”妙算上仙道，“大离落的仙主，已经换人了。此事对大离落，影响甚大，看似大吉，可大吉中有大凶之变！”
“要么，大离甚至整个细原都会否极泰来，利见大人。要么就会招灾引祸。”
陆翩翩心一沉，“大吉之中有大凶之变？可能消解？”
“不能！”姬无忧摇头，“因为这位仙主，因果牵引太大，卦道手段无法平衡，就看他的本事和运气了。”
“不过现在，他当仙主的确算是转运之兆，起码眼下肯定是大吉。”
“你告诉他，他的吉利方位是北，涉北而消灾，多往北方去，忌往南方行。”
陆翩翩点头，“我知道了。”
妙算上仙张张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再说。
她换了一个话题道：“我师弟幕千寻，还在九神宗吧。”
陆翩翩笑道：“原来他是你师弟？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姬无忧叹息道：“我那个师弟，也算出身名门，天资卓绝，就是不务正业。”
“他和灵丹母子团聚，或许是好事。”
“否则，我岂能让他去九神宗自投罗网？”
“今后，还要靠宫主和那位仙族，多多关照他了。”
陆翩翩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妙算上仙了。
心道：“她姓姬，难道是玄武仙洲顶级仙族姬氏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翩翩没听到对方再说有价值的信息，就提出告辞。
“今日见到无忧姐姐，我如见故人。下次再来梅花岛，和无忧姐姐喝茶赏花，就此告辞。”
“宫主请。”姬无忧在陆翩翩面前，完全没有金仙强者的架子。
她亲自送陆翩翩离开梅花岛，这才回到茅庐之中，继续推算起来。
若是她师弟幕仙寻看到这一幕，一定又会讥讽这位师姐独自一人装模作样。
姬无忧推衍良久，忽然眉头一皱。
“这位宫主，居然今日就遭遇一劫！”
“不知她最终是否能安然渡过？”
妙算上仙站起来，望着陆翩翩离开的方向，有心追上去，却又无奈的停下脚步。
追上去，她自己也会受到牵引，而且于事无补！
……
却说陆翩翩驾驭飞剑，正要赶过去和洛宁汇合，忽然看到湖水中有一道粉红色的魅影。
随即她就发现，原来是有一位女子在湖水中洗澡。
那女子很是大胆狂放，几乎不着一缕，粉红的衣裙在她身边游动，犹如虹霞映水。
陆翩翩在看清这女子容颜的同时，就打了一个寒颤。
居然……是她！
那女子却是早就发现了陆翩翩。
她就这么赤条条的躺在湖面，看着飞过的陆翩翩，忽然笑了。
这一笑，微波荡漾，甚至整个湖面都在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气息，就随着她的笑容弥漫了整个空间。
更要命的是，此女的修为，居然是已经极其罕见的大圣！
大仙！
陆翩翩暗叫不妙，这位大圣强者她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兰花宗的宗主，秋锦城！人称艳魔、好男色的那位锦瑟连城！
问题是，秋锦城的兰花宗，远在千万里之外，怎么秋锦城出现在龟影湖？
陆翩翩刚要加速飞过，那女子却是咯咯笑道：
“小姑娘，你去哪里啊？”
“嗯，你的面具很高级，和真脸一样，姐姐差点都没看出来。”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姐姐看看。”
说话间，她恐怖的大圣法域就禁锢了陆翩翩！
陆翩翩再也无法飞行，身子直接下坠。
“噗通”一声，陆翩翩的身子跌入湖水，溅起一片水花。
秋锦城咯咯娇笑，伸手一抓，陆翩翩的高级面具法宝就被揭了下来。
“嗯？”秋锦城有点惊讶的看着陆翩翩的脸蛋，很是有些意外。
她看出了这个女子不一般，却想不到如此完美迷人。
整个兰花宗那么多仙姬，没有一个比得上啊。
就是如今红的发紫、艳名正旺的四大头牌，比起眼前这个女子也是相形见绌了。
绝对是万年难寻的一棵摇钱树！不光是摇钱树，还能用来实施美人计！
“小姑娘，想不到你长的这么可人，就是姐姐我，也不得不嫉妒你了，咯咯！”
“嗯，你是哪家的？”
陆翩翩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挺立湖面，昂然说道：
“大圣仙长！小女子是月落仙尊的弟子！洛氏仙宗之人！”
“洛致远？”秋锦城笑盈盈的盯着陆翩翩的眼睛，慢慢的神色有点凝重。
因为她能看出，陆翩翩没有撒谎。
此女和洛致远，的确有渊源！
可是，她看到陆翩翩的容貌，还是冷笑一声道：
“别人怕寥落星河，姐姐我恰恰不怕他。”
“咯咯，你知不知道，洛氏仙宗已经被围困了？怕是自身难保啦。”
“小姑娘，你跟我回去吧，我可以收你为徒，传授你最厉害的本事。”
“最厉害的本事？”陆翩翩很是无语，只能暗中咬牙。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下流的功法。
秋锦城嫣然笑道：“是呀。你知道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么？就是控制男人的本事。只要你修炼好了，男人就是你的奴隶……”
“小姑娘，你如此绝色，若是练好我的《九阴极乐天姹大法》，不但能视同男子如鼎炉，还能青春永驻……”
陆翩翩露出既好奇又羞涩的表情，“仙长大人所言，可是当真？”
秋锦城亲切和蔼的一笑，“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我很喜欢你，愿意收你为徒。你快拜师吧。”
陆翩翩摇摇头，“仙长，小仙还有要事在身。仙长可否给小仙一个地址，等小仙完成师尊的任务，再去找仙长拜师？”
秋锦城的笑容淡了不少，“小姑娘，你和本座耍心眼？”
“本座见过的小姑娘，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在本座面前，最好乖乖的。”
陆翩翩郁闷的差点吐血。
她很清楚，对方这是要强行带走自己。
秋锦城是个老奸巨猾的女魔头，而且阴险奸诈，心狠手毒。
“走吧！”秋锦城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就抓住了陆翩翩。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微波荡漾的涟漪。
……
洛宁办完自己的事情，没见到陆翩翩来和自己汇合，就直接去梅花岛。
梅花岛边，一个披发女子正临水而立。
正是妙算上仙，姬无忧！
她看见洛宁的身影，目光不禁更加幽邃。
“可是洛宁先生？”姬无忧当先开口问道。
洛宁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妙算上仙。
他对这个女骗子没有好感，淡然点头道：“道友可见过月荷仙子？”
妙算上仙叹息一声，“她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了。”
“已经离开了？”洛宁不禁眉头一皱。
姬无忧道：“可是她离开之后，我却算出，她今日会遭遇劫难，和一个女人有关！”
什么？洛宁的气息，顿时凛冽无比！

第四百零五章 我不香么？
陆翩翩又出事了？和一位女子有关？
不知为何，洛宁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一个人。
秋锦城！
洛宁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妙算上仙看见洛宁神色陡变，立刻解释道：
“我算出之后，有心前去帮忙。可我算出，那女子实力强大，可能是位大仙！”
“别说是我，就算是你亲自去，也于事无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看到洛宁是渡劫一层，可是那个让陆翩翩遭劫的女子，却是一位大仙！
渡劫仙人去了也是找死，多一个垫背的而已。
妙算上仙也很是意外，她也想不到，大离落这等地方，居然也能出现一位大仙强者。
那位宫主，实在是倒霉了一些。
洛宁运转伶道珠，鉴定妙算上仙的话，发现她竟然没有撒谎。
说的是真的！
如此说来，她不是骗子？
或者说，她的确是骗子，可卦道神通却是真的？
洛宁心急如焚，立刻问道：“她有没有危险？”
妙算上仙掐指，“暂时没有。可是接下来就很凶险了，要赶紧想办法才是。”
“上仙先不要急在一时，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洛宁没有感知到她的恶意，当下直接上岛，进入妙算上仙的茅庐。
他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思，直接问道：
“无忧道友可知道秋锦城这个人？她正是一位大仙，修为大圣。”
姬无忧蛾眉一皱，“上仙的意思是，月荷仙子今日遭遇的劫星，就是秋锦城？”
洛宁目光一寒，“我只是猜测，多半就是此人。”
“那应该就是了。”姬无忧点头，“一般的女大仙，也不会对月荷仙子动手。”
“若是落在秋锦城手里，那就的确很危险了。”
洛宁深吸一口气，“道友可知道此人底细？”
姬无忧道：“此人道号锦瑟莲城，绰号艳魔，修炼的是采阳功法，极其嗜好男色。”
“死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
“她的兰花宗，也是朱雀仙洲最大的烟花宗门，朱雀第一艳窟，收纳了数以万计的美女。”
“秋锦城不但本人是修为高绝的大圣，而且姘头遍布朱雀，其中更有大乘级别的仙尊姘头，甚至……”
妙算上仙说到这里，神色也有点古怪。
“甚至传闻，就是远在紫薇天的仙廷，也有大人物，和秋锦城有染。”
“她最大的靠山，可能是一位……大罗仙，仙廷九大主宰之一！”
什么？
洛宁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秋锦城不但有不止一个大乘仙尊级别的姘头，竟然还和仙廷九大主宰之一的某位大罗仙有染？
她的背景，也太吓人了吧？
却听姬无忧继续说道：“所以，兰花宗虽然是七星宗门，可就连八星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
“实际上，兰花宗的势力之大，绝对不比八星宗门差。只是秋锦城本人一直卡在大圣圆满，无法突破到大乘，这才使得兰花宗无法提升到八星。”
“她抓了月荷仙子，肯定是要带回去当姬女，逼月荷仙子卖身。”
“此人看到完璧的美貌女仙，只要她能招惹的起，就会霸道的抓回去当姬女。”
“兰花宗的进项，很多八星宗门都赶不上，就靠数以万计的姬女卖身赚取花红……”
“然而奇怪的是，兰花宗却总是喊缺钱，也不知道那么多的花红，都用到哪里去了。”
“我劝上仙不要去救月荷仙子。若那秋锦城见到上仙，不但救不回月荷仙子，怕是会以上仙为鼎炉。”
洛宁脸色阴郁无比，“若是不救她，她岂不是要被……”
妙算上仙摇头：“那也比陨落要强。就算失身受辱，终究还有命在。”
“上仙若是去救她，恐怕凶多吉少。”
她一边说，一边推衍卦道：
“若上仙一定要去，就要有以身饲虎的准备。取得秋锦城欢心，虚以逶迤，或许有机会救回月荷仙子。”
“以上仙这等资质风度，要接近秋锦城不难……”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用男色来换取救陆翩翩的机会。
洛宁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讨取女魔头的欢心，虚以逶迤？
那不是……
洛宁脸都绿了。
姬无忧不再说话了。
牺牲男色这种事情，尤其是还有被当成鼎炉采补的危险，伶舟霸唱多半不会做。
可是洛宁忽然猛地站起来，“谢了。我应该去哪个方向？”
妙算上仙愕然，“上仙真要去？”
洛宁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必须救她回来，她不能留在那里！”
“往南！”姬无忧多少有点感慨，“北方才是你的吉利方向，南方不吉！唉，可兰花宗就在南方……”
“告辞！”洛宁心急如焚，也无心和姬无忧多说，就直接祭出飞船。
妙算上仙看到飞船离开，再次回到茅庐占卦推衍。
良久之后，忽然‘啪’的一声，龟甲居然裂开！
姬无忧呆呆看着裂开的龟甲，目中渐渐漾起惊讶之色。
“用神得令，帝乙归妹。乾坤无极，天火大有。”
姬无忧望着深幽的龟影湖，神色越发莫测。
“明夷于飞，有孚维心。无平不陂，利涉大川。”
“此人没有什么来历，可牵引的因果，却又实在深不可测。”
“天机宫主和他夙缘深种，不知是何征兆啊。”
“仙界，竟是大变将至，龙战于野么？”
妙算上仙正在神思渺渺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师姐，你又在装模作样。没有外人在此，你何必自欺欺人？”
姬无忧冷哼一声，“你回来作甚？”
幕千寻笑道：“告诉师姐一个好消息，九神宗真的时来运转了，小弟运气不错。”
“整个大离落都传遍了。九神宗已经提升为五星宗门，宗主已经成为新的仙主了！”
“就连小弟我，也没有想到，我那位叔父大人，竟然有如此手段啊。”
“师姐，你别在这冒充卦道高手骗人了，哪有一直骗人的道理？日子长了总会露出马脚。”
“你与其在这冒充卦道高人，不如也加盟九神宗，妥妥一位长老的头衔。”
姬无忧冷冷一笑，“等你的仙主回来再说吧，哼。”
……
洛宁一边驾驭飞船，一边给洛致远和何静发求援消息。
然而，洛致远根本没有回复。
何静则是回复了。
她说，洛致远如今根本不在朱雀仙洲，而是横渡虚空去了魔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她自己也无暇离开。
因为洛氏仙宗已经被几家八星宗门围困，敌人正在攻击洛氏的护宗大阵。
洛氏虽然还能自保，她却顾不上自己了。
她只告诉洛宁，秋锦城是他难以避免的一劫，迟早会遭遇，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
搞得不好，他会死在秋锦城的手里。
就看他的运气了。和秋锦城虚与委蛇，待时而变，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何静说，兰花宗不光有姬女，还有少数男宠，人称花郎。
这些花郎，其中最优秀的多是秋锦城的禁脔，成为她的私人鼎炉。
剩余的花郎，则是和姬女一样，用来卖身换钱的。
何静看似很恶趣味的建议洛宁：最好以花郎的身份，接近秋锦城。
秋锦城见到资质优秀的俊美花郎，多半会划拉到自己身边。
接下来，是否能趁机保住自己，再救出陆翩翩，就看运气了。
洛宁看到何静的消息，虽然很是失望，可还是继续往南飞去。
他一定要救出陆翩翩！
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就不管陆翩翩的死活。
此时此刻，洛宁心中很是焦虑。
秋锦城可不是尼阇罗，她是大圣圆满的强者！
以她的修为和速度，她最少能比自己提前半个月回到兰花宗。
这半个月的工夫，陆翩翩是不是早就被迫接客了？
以陆翩翩的个性，一旦被强迫卖身，就算不自尽，那也绝对会道心崩溃。
不死也废了。
……
朱雀仙洲的正南方，乃是离方。
离方比东南的巽方，仙气浓郁的多。
而艳名远扬的兰花宗，就坐落在离方之东的凤池仙城。
凤池仙城非常古老，是朱雀仙洲最古老的仙城之一，也是离方最大的仙城。
这里也有整个离方最大的传送阵站，以及横渡虚空的远航飞船码头。
但是，千百年来，凤池仙城最有名的不是它的古老和繁荣，而是因为……兰花宗！
兰花宗的仙姬，吸引了整个朱雀仙洲的瓢虫，使得凤池仙城更加繁华。
仙气浓郁、道韵氤氲的浩大仙城之中，其中一片灿若烟霞、美轮美奂的彩色宫阙，就是兰花宗。
兰花宗的巨大广场上，伫立着一尊高大婀娜的女子雕像。
这女子雕像服饰古朴，披发跣足，春光隐隐，魅意无边。
哪怕只是一尊雕像，也让人心生一种欲念。
这尊雕像，正是所有烟花宗门供奉的神秘古神：兰花娘娘。
兰花宗的生意，很好！
很多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仙人，在霓虹花桥般的门楼下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真是好不热闹。
修为高的有渡劫强者，修为低的也是玄仙。
玄仙以下的低级仙人，一个都看不到。
很显然，兰花宗的门槛很高，只做中高级仙人的生意。
仙界有一句人尽皆知的话：“赌桌之上，没有上仙；枕席之上，没有上仙。”
也就是说，赌场和姬院，是仙界最平等的地方。
所以凡是来花钱享受的瓢虫，只要进了兰花宗的大门，就没有上仙和下仙之分。
就是玄仙瓢虫见到渡劫甚至大仙级别的瓢虫，也不用行礼。
此时，一个丰神如玉、鹤骨松姿的俊美渡劫仙，衣衫落落的出现在璀璨迷离的宗门之前。
他的身影，顿时引起了周围仙人的注意。
实在是这仙人的风姿气度太过出众了一些，而且还是一位渡劫仙。
就算是兰花宗这等顶级艳窟，来此享受的渡劫仙也不多见。
这位引人注目的渡劫上仙不是别人，正是洛宁。
他日夜兼程的驾驭飞船，紧赶慢赶，一天数十万里，足足花了大半个月，才来到著名的凤池仙城。
凤池仙城是甲等仙城，占地三千里，气势浩瀚，仙人如织，阵法如天，禁制密集。
仙气之浓郁，已经化为一朵朵仙云彩霞。
兰花宗很好找，那片最漂亮的宫殿，就是兰花宗所在。
洛宁来到兰花宗山门之下，看着梦境般的兰花宗，鼻端闻到动人心魂的香气，心下踌躇。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想到陆翩翩如今的处境，他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希望以陆翩翩的聪明机敏，能尽量拖延。
但是，秋锦城是个阴险狡诈、成名千年的女魔头，陆翩翩要想在她面前耍心眼，太难了。
“哎呀，师兄你来啦！”一个女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响起，打断了洛宁的忧虑。
洛宁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笑容妩媚的红衣仙女，姗姗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仙女已经是金仙圆满的修为，长相美丽，风姿卓绝，浑身散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令人一见之下就心旌飘摇。
“师兄还是第一次来吧？快请！”那仙女如见故人，“小妹顾青妘，不知道师兄如何称呼？”
原来，凡是渡劫仙以上的贵客临门，门口一定会有知客仙女迎接。
若是贵客看中了知客仙女，也可以直接选择知客仙女为临时“道侣”，进行交易。
这知客仙女见到洛宁是个‘渡劫仙’，而且风姿道韵如此出众，顿时心花怒放，抢在其他知客仙女的前面，迎接洛宁。
洛宁微笑道：“原来是顾师妹，请了。贫道伶舟霸唱。”
顾青妘目光大胆的打量了一眼洛宁，越看越是心喜，暗道：
“这等贵客，就算不收他的花红，情愿让他白嫖数日，那也不亏了。”
想到这里，更是主动挽着洛宁的手，“小妹今日见到霸唱师兄，心中甚是欢喜。”
周围的其他瓢虫，见到洛宁受到顾仙子如此青睐，不禁都是有点嫉妒。
顾仙子可是兰花宗九花之一。兰花宗的仙女虽多，可除了四大头牌，就数九花了。
洛宁没有挣脱顾青妘的手，就这么跟着她，进入美轮美奂、美人如云的兰花宗。
但见一个个仙女都是风姿卓绝，美不胜收，看上去都是冰清玉洁的仙子。
真是乱花迷人眼。
可其实，她们都是出卖色相换取资源的姬女！
洛宁看到顾青妘的热情，心中转着念头，装出老瓢虫的口吻，不经意的问道：
“最近，贵宗可有新到的顶级新茶么？”
顾青妘微微一笑，魅惑天成，“师兄是来品尝新茶的么？”
“小妹虽非新茶，却胜似新茶呢。”
她有点奇怪，自己可是整个兰花宗排第十二的红倌人，名列九花之一的存在。
为何这伶舟霸唱，却要喝新茶？
我不香么？
洛宁很想甩开顾青妘的手。
这女子虽然美貌，可和他没有感情，被她拉着手，心中岂能不排斥？
吃亏！
可是，为了打听消息，洛宁只能虚以逶迤，这点牺牲在所难免。
“顾师妹这杯茶，当然最香了。”洛宁毕竟是演员，很快就演出了老瓢虫的嘴脸。
“只是，贵宗不是每年都要赌新茶的么，我只是想下一注，我爱赌。”
顾青妘咯咯一笑，“原来师兄是想赌新茶啊，如今刚好有一品新到的绝顶新茶，你可以押她下注，肯定能赢！”

第四百零六章 他不该来！
洛宁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押哪一位新茶？真能赢？”
顾青妘言笑晏晏，“押月荷仙子！她不但是新到的新茶，而且有绝世芳容，艳压群芳。”
“除了丽色无双，她的资质也是无人能及，绝非一般的天才。”
“听说，四位大圣修为的姐夫，都看上了她，争着开苞梳笼她呢。大圣以下的客人，都没有机会一亲芳泽。”
洛宁听到‘月荷仙子’，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陆翩翩果然在兰花宗！
他当然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
经常混迹秦楼楚馆的有身份的熟客，因为常年光顾，被窑姐们称为‘姐夫’。
怎么仙界也一样啊。
还仙人呢，呸。
顾青妘说到‘大圣以下都没有机会一亲芳泽’这句话，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仿佛在提醒洛宁：不要打月荷仙子的主意。
洛宁心中杀意绵绵，情绪却丝毫不露，若无其事的笑道：
“大圣以下都没机会？这月荷仙子到底有多撩人？怕是四大头牌都不如啊。”
“谁说不是？”顾青妘撩撩秀发，魅意惑人，“四大头牌的风头，都被她一个青倌人抢了。”
“就连四位大圣修为的姐夫，本来也是四大头牌的恩客。可是四位姐夫一见到月荷仙子，立刻就看上了月荷仙子。”
“若非四位姐夫相争不下，彼此不肯退让，月荷仙子已经被开苞了。”
“那月荷仙子也是个有手段的，她仗着倾城之貌，在四位姐夫面前左右逢源，撩拨的四位姐夫为她相争，身价越发抬得高了。”
“如今，她的红丸竟然被四位姐夫竞拍到两百多万仙晶！吓人吧？可是四位姐夫还不放弃，还在竞拍！”
“为了喝到头汤，四大姐夫差点动手斗法。”
洛宁暗中松了口气，陆翩翩果然机敏过人，哪怕身陷绝境，也通过这种办法，周旋在四大‘姐夫’之间，利用他们的竞拍，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可是，这哪里是长久之计？
等到她的初夜权拍卖结束，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拖延了。
顾青妘露出一丝八卦的神色，压低声音笑道：
“莫说她的头汤红丸，就是她的第二道汤、第三道汤，都已经开售了呢。连第三道汤水，都拍到十几万仙晶了！”
“据说兰花宗立宗以来，还没有这么赚钱的摇钱树。”
“你如果要赌，要么押哪位姐夫夺得她的红丸，要么押她最后能拍到多少仙晶……”
“如今盘口已经开了，你可以直接下注……”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顾青妘的香闺洞府门口。
周围的仙女们见到洛宁，不禁都是暗送秋波，希望洛宁放弃顾青妘，选择自己。
这等风神秀彻的渡劫仙人，可是稀罕的贵客啊。白嫖都情愿的。
洛宁眼见打探到消息，又马上要进入顾青妘的香闺，赶紧说道：
“顾师妹，要不，我们先去押注？”
顾青妘眼波一闪，神色有点幽怨，“唉，看来，师兄对小妹不是很中意呢。”
“若是真爱小妹，该是去小妹的洞府喝杯茶，一诉衷肠才是……”
这女郎一双秋眸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情意缠绵。
她靠的很近，就是那一身令人迷醉的芳香，也充满清纯高洁的气韵。
全无一丝烟视媚行之态，哪里像是一个风尘女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洛宁是相恋多年的故人。
若是心志不坚之人，仅仅见到她这双眼睛，就会心生怜惜，难以抗拒。
可洛宁不但心如止水，还暗暗好笑。
分明是个一点朱唇万人尝的章台女，却偏偏装的冰清玉洁、情深意重。
“呃，师妹放心，等我下完赌注，一定再和师妹把酒言欢……”
顾青妘嫣然一笑，“师兄客气啦，小妹虽然对师兄一见钟情，可师兄是客，自然客随主便。”
“师兄但有所命，小妹心甘情愿……”
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顾青妘！你不是说，一年之内不接其他客人么？”
下一瞬，一个渡劫二层的玉衣仙人，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玉衣仙人也很英俊，可气息却很是寒冷，一双清幽的眼眸，更是犹如寒潭。
“冷师兄……”顾青妘花容失色，“小妹我……”
“啪！”的一声，她话没有说完，就被对方一耳光扇在脸上。
“婊子嘴就是婊子嘴，承诺就是放屁！”那冷师兄骂道，“我可是给了你整整六十万仙晶的花红！包了你一年！”
“我才离开三个月，你就跳槽换料！”
“当初你还对老子干煎甲鱼，自抬身价，装的一副清高模样！真以为老子是冤大头？”
周围的仙女和客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是见惯不怪。
烟花道场上，这种事情简直是家常便饭。
哪怕兰花宗这等顶级艳窟，也不能免俗。
仙姬若是被出手阔绰的恩客包了，期间自然不能再做其他人的生意，这叫‘一心一意’。
除非‘租期’结束。
可实际上，仙姬们为了多赚钱接客，往往会“出轨”。
“师兄莫要生气……”顾青妘不敢得罪对方，也自觉理亏，只能乖乖的放开洛宁的胳膊，主动上前挽着那冷师兄。
“这位客人并非小妹的入幕之宾，不会和小妹拉铺，师兄误会了。”
说着就泫然泪下，楚楚可怜，好不委屈。
显然，这冷师兄很有来头，顾青妘不敢得罪。
那冷师兄扫了洛宁一眼，斜乜着顾青妘嘿嘿冷笑：
“我道为何，原来你是爱俏啊。”
“看到这位道友长得俊俏，你就浪了？”
“骚货痒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宁看到这一幕，感到很是丢人。
焯，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顾青妘是金仙圆满，这冷师兄更是渡劫二层，都是高级仙人。
可是，这两人可有一点高级仙人的样子？
完全就是俗尘凡世之中那种娼妓和瓢虫的下流模样。
这特么修的什么仙啊？
不过也好，这冷师兄的出现，起码截住了顾青妘，免得这位女校书继续缠着自己。
“道友误会了。”洛宁也趁机说道，“顾师妹是带我去见秋宗主，只是带路而已。”
顾青妘为了让冷师兄消气，赶紧配合着说道：
“是啊冷师兄，我是带他去见宗主的。”
“带他见宗主？”冷师兄笑了。
他神色玩味的打量着洛宁，“不错不错，嘿嘿，秋宗主一定会喜欢你的，道友，你运气到了……”
看到洛宁的长相气度，他还真的相信，洛宁是秋锦城召见的人。
简直是花郎中的极品啊。
那些好男色的女仙，一定会做此人的生意。或者，直接成为秋锦城的男宠。
冷师兄很想大笑，可顾忌到场合，他还是忍住了。
他对洛宁点点头，“既然是要见秋宗主，那道友这就请吧。”
说完对附近一个女仙喊道：“韩师妹！”
那女仙立刻上前，“姐夫有何吩咐？”
冷师兄指着洛宁道：“他要去见贵宗宗主，你替顾青妘带他去吧。”
“是，姐夫。”韩师妹点头答应，笑盈盈的对洛宁道：“这位师兄，请吧。”
她也以为，洛宁真的是去见秋锦城的。
顾青妘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心中不禁有点惋惜。
为了让冷萧这个得罪不起的恩客满意，她只能对不起这个伶舟师兄了。
接着，洛宁就跟着韩师妹，直接往兰花宗中最核心的主殿而去。
一路上仙女如云，令人眼花缭乱。
洛宁看到，不少瓢虫都是乐在其中，如云得水。
缥缈仙气之中，银铃般的笑容此起彼伏。
看似是高高在上的仙境圣地，谁知就是一处人欲横流的艳窟。
这些道貌岸然、一尘不染的仙人仙子，又都是什么污浊腌臜的货色？
洛宁感到有点光怪陆离，那些美丽的仙女，不但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甚至还让他心生悚然。
穿过气度恢弘、宛若天宫的殿宇，韩师妹带着洛宁来到一个琼华瑶台般的仙宫之前。
但见一双双仙鹤在宫门前翩翩起舞，七彩霓虹云蒸霞蔚，衣带蹁跹的仙女来往如梭。
这里的禁制阵法更是森严到极点。
而且宫门内外，还有一个个身穿红色护甲的仙女，人人带着一股剑意。
她们的气息，明显和姬仙女不同，应该就是陆翩翩说过的剑阵仙女了。
陆翩翩曾说，剑阵仙女是不卖身的。她曾经就是兰花宗的剑阵首领。
当然，那时的她用的不是自己的原本肉身。
“师兄，请吧。”韩师妹指着美轮美奂的仙宫，“那就是琳琅宫。”
接着，韩师妹就带着洛宁进入嵯峨华美的仙宫。
若不是她带路，洛宁根本就进不来。
此时此刻，洛宁越发紧张起来。
见到秋锦城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那个艳魔，不会直接将自己办了当鼎炉吧？
想到这些不测的后果，洛宁不禁毛骨悚然。
此时离开，还来得及！
可是为了陆翩翩，他必须要冒一次险！
……
巨大华美的琳琅宫，仙云缭绕，紫气氤氲，暖香如醉。
天籁般优美动人的乐曲之中，近百名身穿蝉翼轻纱的绝色仙女，正在大殿中蹁跹起舞。
随着她们大胆的舞姿，春光乍泄，若隐若现，一派靡靡风光。
这群跳着艳舞的仙女，居然都是玄仙修为！
在仙界任何地方都算中级仙人的玄仙，在此处居然是舞女，还跳的如此羞耻。
由此可见，兰花宗的底蕴有多强大。
“哈哈哈……”一阵畅快的笑声从看台上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赏玩之意。
却见那华贵璀璨的看台之上，坐着一群喝酒观舞的男女。
其中光是大圣强者，居然就有五位之多！
渡劫强者，更是有十几位。
阵容之豪华，真真是令人咋舌。
而其中修为最低的，却又只是一个真仙修为的女子。
可是这女子修为虽然低微，却没有任何局促之意，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
却不是陆翩翩是谁？
她修为很低，可和一群强者坐在一起，竟然看不到违和感。
实在是因为她的长相，太过惊艳了一些。
陆翩翩看着下面舞池中令人面红耳赤的艳舞，心中恶心之余，不禁怨念滔天。
被秋锦城抓到这个艳窟已经半月有余了。
即便她对兰花宗很熟悉，却也找不到逃走的法子。
修为太低了。
被抓到兰花宗第二天，该死的秋锦城就带她出来展览，推荐给兰花宗的顶级贵客。
这些兰花宗的顶级“姐夫”，见到她顿时视若拱璧，如见奇珍。
四位大圣修为的“姐夫”，更是见猎心喜，志在必得！
这也不怪他们大惊小怪。
实在是因为，像陆翩翩这样肉身既完美无瑕，资质又惊才绝艳的少女，万年罕见！
容貌和资质都是冠绝兰花宗，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之女。
所以哪怕陆翩翩只有真仙修为，四大姐夫也放下了大圣仙长的脸面，争的不可开交。
四人竞拍陆翩翩的初夜，居然拍到了两百八十万仙晶的天价！
而且，还没有分出胜负！
当然，其中也有陆翩翩为了缓兵之计，故意挑拨四人相争的原因。
堂堂四位大仙，为了陆翩翩这个新到的清倌人，竟然争出了真火，见了真章！
要知道，就是兰花宗名满朱雀的四大头牌，当年的初夜红丸，也只拍到一百万封顶。
一夜百万，已经是朱雀仙洲业内万年难破的天价了。
可是如今，陆翩翩的头筹，居然竞拍到两百八十万，而且还在涨！
就是赌盘押注的赌客们，此时也要疯了。
秋锦城心里乐开了花。她估计，月荷仙子的红丸，起码能拍到五百万！
一夜五百万的仙姬，整个八荒都没有过吧？
除了陆翩翩的挑拨，其中当然也有秋锦城推波助澜的原因。
秋锦城故意大肆渲染此事，大开赌盘，让四位大仙的争夺，广为人知。
如此一来，四人就不仅仅是争夺初夜权那么简单了。
因为还涉及他们的脸面，背后的势力。
岂能轻易认输？
这样就使得他们不惜血本的竞拍，不断推高成交价格，让她狠狠赚一笔。
她估算过，数月之后，月荷仙子就能为她赚取千万仙晶。
真就是一颗摇钱树啊。
秋锦城想到这里，刚要说话，忽然收到一道讯息。
看到这道讯息的同时，秋锦城的心中就掀起巨大的惊喜。
“无缺换魂蛊，找到了！”
狂喜之下，心机深沉的秋锦城，差点脱口而出。
一位大圣圆满修为的蛊修“道侣”告诉她，经历数百年寻找，终于帮她找到了极其罕见的‘无缺换魂蛊’。
此蛊高达九级，是一种能让仙人没有任何代价夺舍肉身的仙蛊。
她的魂魄本就强大，若是有了无缺换魂蛊，就能夺舍一个天才少女的肉身了。
她虽然青春永驻，可毕竟是上万岁的骨龄，终究缺了那种少女的生机。
若是能换成天才少女的肉身，她不但能拥有少女的生机，还能增加突破大乘的概率，打破瓶颈！
而且，她刚抓到月荷仙子，就又得到了几乎绝迹的无缺换魂蛊。
这岂非天意？
秋锦城平复自己的激动心情，看着清丽无俦的陆翩翩，不由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拿到无缺换魂蛊后，先抽出月荷仙子的魂魄，再夺舍她的肉身。
然后，再以她的肉身，和竞拍成功的客人欢媾。
有了她的肉身，自己修炼的采阳功法，就更加厉害。
至于月荷仙子的魂魄，当然是用来炼制丹药了。
一举四得啊。
“秋师姐。”一位大圣九层的仙人打断了秋锦城的思绪，“竞拍要开始了吧。”
他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三日之内，竞拍一定要结束，不能老是这么拖着。”
其他三位大圣修为的‘姐夫’，也都看着秋锦城，纷纷放下酒杯。
陆翩翩也低下了头。
秋锦城呵呵一笑，“那就开始吧。月荷，这几位姐夫真是喜欢你啊，你好造化。”
第一位大圣直接伸出三个指头，“三百万！”
竟然直接加了二十万！
以前都是几万几万的增加。
“三百零五万！”第二位大圣喊道。
“三百一十万！”第三位大圣也不甘落后。
四人慢慢喊价，越喊越慢。
每当有人犹豫了，陆翩翩就抬起头，目光幽怨的看着对方。
于是对方就继续喊价。
可是陆翩翩的心底深处，却隐藏着恐怖的杀机。
奇耻大辱！
她发誓，就算失身也不能自尽，她要挣扎着活下去，变强！
然后报仇雪恨，将这些拍卖自己的人，全部杀了！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绝望，已经被强大的仇恨替代。
她不能死！
半日之后，四人竞拍到四百万！
秋锦城的笑容，越发妩媚。
忽然，一个仙女上前禀道：
“启禀宗主，韩清霜在殿外，带着一位渡劫修为的俊美男子，说是面见宗主。”
“俊美男子？见我？”秋锦城一怔，随即笑道：“带他进来吧。”
她当然没有召见这个人，可既然是俊美男子，那干脆见见。
这些年，主动来见她，想当她男宠的人，也不鲜见。
很快，一道鹤骨松姿般的身影，就闲庭信步般进入琳琅宫。
陆翩翩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心尖忍不住一颤！
霎时间，眼泪就差点夺眶而出。
是他！
可是随即，陆翩翩的心中就更加苦涩。
他不该来！
突如其来的惊喜之后，陆翩翩的心就又被深深的担忧吞噬。
怎么能保住洛宁？
秋锦城看到洛宁，忍不住眼睛一亮。
她可谓阅男无数，可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子，她还极少见到。
呵呵……
秋锦城神色玩味的笑了。

第四百零七章 鼠辈！敢尔！
秋锦城嗜好男色，可她是活了上万岁的艳魔，老奸巨猾，阅男无数。
她当然不会因为洛宁长得很讨女人喜欢，就色令智昏。
相反，从洛宁一登上看台，她就在观察洛宁的一切。
只有熟悉秋锦城的人，才知道秋锦城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察言观色，洞隐烛微。
善于感知别人心迹，目光极其毒辣！
秋锦城虽然卡在大圣圆满数千年，无法突破大乘，可实际上她绝非一般的大圣圆满。
不是其他大圣圆满可以相提并论。
陆翩翩深知秋锦城这个特点，所以洛宁一进来，她就暗叫糟糕。
此时，哪怕洛宁脸色细微的表情，甚至洛宁走路的步态，以及道韵气息的微妙变化……都在秋锦城强大的感应之下。
秋锦城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不经意间，对洛宁的观察已经到了洞隐烛微、鉴影度形的地步。
转眼之间，秋锦城就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就算洛宁的情绪掩饰的极好，甚至故意在看到陆翩翩时露出一丝惊艳之色，表现出男人见到陆翩翩时的正常反应，可是……
可是他还是在秋锦城的洞察之下，露馅了！
秋锦城已经知道，洛宁和陆翩翩……相识！
那么，这少年主动前来，意图接近自己，当然是为了这个月荷仙子。
呵呵，有趣啊有趣。
如此重情重义的男子，真的很少了。
即便秋锦城感应出洛宁和陆翩翩相识，是为了陆翩翩而来，可她还是不得不佩服，洛宁掩饰的很好！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善于隐藏真实情绪，足以骗过很多大仙。
可惜，他遇到了自己！
秋锦城似笑非笑的看着洛宁走近，仿佛看见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进入自己的彀中。
这只漂亮的雄兽，资质一定极好，机缘也必然不小，可谓极佳的鼎炉。
而且他居然还是童子身，难道的是元阳尚在，那就更是极品了。
好香啊。
想到这里，秋锦城不禁舔舔嘴唇，感觉杯中的酒都不香了。
洛宁的风度气质，也吸引了其他高贵的姐夫和仙女们。
“下仙伶舟霸唱，见过宗主，见过各位上仙。”
洛宁不卑不亢的行礼道，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惜他不知道，秋锦城已经洞悉了他的来意，感应出他和陆翩翩是故人。
洛宁仍然蒙在鼓里，浑然不觉秋锦城心如明镜，正在以猫戏老鼠的心态观察自己。
他小瞧了秋锦城的奸诈。
陆翩翩暗叹一声。她岂能不知秋锦城心中所想？
她知道，洛宁暴露了。
他根本糊弄不了秋锦城。
论起对人心的洞察，她所认识的仙人之中，没有人比秋锦城更可怕。
艳魔的凶名，绝不仅仅因为秋锦城的好色，同样也因为她的凶险莫测。
想到洛宁会沦为这女魔头的鼎炉，被她采补摧残，陆翩翩的心就沉入冰窖。
怎么才能救洛宁？
洛宁冒险前来救她，让她很是感动，可越是感动她就越是恐惧。
陆翩翩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秋锦城呵呵一笑，“伶舟霸唱？你为何来见本座？”
带洛宁进来的韩清霜不禁一怔。伶舟霸唱不是宗主亲自召见的？
却听洛宁说道：“下仙一向对宗主好生敬仰，早就想一见芳容……”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伶舟霸唱是来当面首的。
不奇怪。
的确有很多男子，仰慕秋锦城而来，抱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态。
秋锦城微微一笑，既端庄神圣，又魅惑天成，真是颠倒众生。
“嗯，果然不错，很对我的胃口。”她似乎对洛宁十分满意，“来，坐到姐姐身边来。”
洛宁深吸一口气，露出欢喜的神色，“是，谢……宗主姐姐。”
秋锦城咯咯娇笑，犹如花枝乱颤，“你们瞧瞧，他嘴巴还真甜呢。”
洛宁很顺从的坐在秋锦城的身边，直接为她斟酒。
可是他的心中，却恨不得捏死秋锦城。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对秋锦城的恐惧。
为何自己如此惧怕秋锦城？
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
想到这个可能，洛宁吓了一跳。
恨不得冲出这个琳琅宫。
可是，洛宁的神色丝毫不显，仍然带着喜悦之色，似乎真是因为秋锦城的接纳而高兴。
秋锦城身上的气味很香，是那种很高级很仙灵的香气，闻起来非常舒服。
然而洛宁想到秋锦城的所作所为，这种香味反而让他很恶心。
真的很想捏死秋锦城。
洛宁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正要逢场作戏的说几句场面话，忽然感觉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
他身子一僵，不禁寒毛直竖。
秋锦城的手很不老实。那只手正要下流猥琐的更进一步，忽然一个大圣说道：
“月荷的红丸，我阳欢夜势在必得！我出五百万！”
居然一口气加了整整一百万！
秋锦城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个叫价吸引，讨厌的手也从洛宁身上离开。
“哎呀，阳宗主，真是大气！”秋锦城拍手说道。
洛宁不禁暗松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不但很难救出陆翩翩，自己也要搭进去。
这个秋锦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此时，那阳宗主笑道：“你们三位道友，还要继续跟么？我的出价，只会比你们多，不会比你们少。”
“你们继续和我争，无非是抬高价格，便宜了秋宗主，让贫道更破费而已。”
阳欢夜是离方成名已久的大圣强者，乃是七星宗门天丐宗的宗主。
天丐宗是离方最强大的丐帮。
天丐宗的弟子说是乞讨，其实哪里是乞讨？根本就是强行索取！
本质和抢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挂了个乞讨的名义。
而且天丐宗的行乞对象，都是中底级的宗门和商会，甚至流浪仙人。
你敢不给？那就要你的命。
所以，做着无本买卖的天丐宗不但势力很大，也很豪富。
宗主阳欢夜，居然花五百万仙晶拍卖一个女子的初夜，可见其豪横。
另一个胡须浓密的大圣圆满冷哼一声，“为何不跟？你阳欢夜势在必得，我马元魁更不会放弃！”
他伸出一个指头，“我加一百万！六百万！”
马元魁是七星宗门信义宗的宗主，离方最大的高利贷商，做的是九出十三归的生意。
还不起债的仙人和宗门，谁不畏惧这位大仙？
慢慢的，竞拍价格突破了八百万！
接着，又突破了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马元魁喝道，一张马脸拉的更长。
“一千万！”阳欢夜看了陆翩翩一眼，直接喊出了一千万的高价。
另外两个大圣强者，听到阳欢夜和马元魁的报价，都是苦笑不已。
已经不想继续跟了。
一千万啊。
月荷仙子的红丸哪怕再诱人，那也不能用来证道啊，第一夜竟然拍卖到千万高价！
她的身子是道器做的不成？
于是，就只剩下阳欢夜和马元魁两位‘姐夫’继续竞拍了。
“咯咯！”秋锦城很是高兴，“月荷啊，你看两位姐夫多喜欢你，为了你都拍到一千万了。”
陆翩翩却是知道，再也无法拖延了。
除了冒险暴露自己是天机宫主的身份，以此威胁秋锦城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怕的是，就算泄露这些机密，秋锦城这种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一千一百万！”马元魁咬牙道，已经脸色铁青。
他也没想到，竟然竞拍到这么高的价格。
就是周围的四大头牌，此时也都是花容失色。
同时也嫉妒的要发疯。
月荷这个贱人，就这么值钱么？
洛宁则是心中鄙夷到极点。
堂堂大圣仙人，修炼有成，走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可是他们为了女色，居然如此不顾身份，厚颜无耻。
难道千年万年的修炼，修的都是七情六欲、酒色财气不成？
这算什么狗屁仙人？哪有丝毫仙家气度？简直就是荒淫好色、争强好胜的凡世土豪！
还有这些看似冰清玉洁、千娇百媚，实则争风吃醋、人尽可夫的所谓仙女，又都是什么货色？
欲海行舟！群魔乱舞！
“一千二百万！”阳欢夜喝道，忍不住拍案而起，“马道友！就当给贫道一个面子，不要再争了！”
一千二百万……
四大头牌听到这个报价，差点都要气的晕过去。
马元魁目光阴沉的看着阳欢夜，神色十分难看。
阳欢夜随即说道：“就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如何？”
马元魁也知道，在这么竞拍下去不是个事。
价格太高了。
再要拍下去，他们都要成为一个笑话。
“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马元魁叹息一声，“初夜归你，接下来我要包她一个月，你不能再和我争。”
“好！痛快！”明欢夜大笑，“就这么定了。”
心中却道：“玩废了再给你。”
秋锦城笑道：“恭喜阳宗主了，月荷仙子的红丸，就归你了。明日夜晚，阳宗主就能当新郎了。”
“嗯，今晚我先好好教教她，让她更会伺候。”
说完看着陆翩翩，“月荷，你还不谢过阳姐夫？从现在起，三日之内，他就是你的夫君了。”
陆翩翩神色不变的站起来，盈盈行礼道：“小仙谢过阳姐夫。”
四大头牌也不得不恭贺阳欢夜道：“恭喜姐夫明晚做新郎。”
阳欢夜点头微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马元魁等三位大圣，都是神色不渝，却也不能发作。
秋锦城见四人之间很是尴尬，当下笑道：
“四位姐夫都是我兰花宗的贵客，大家志同道合，不要伤了和气啊。”
“这样吧，各位就在我琳琅宫喝酒取乐，我先失陪了，明日再见吧。”
说完一手牵着洛宁，一手牵着陆翩翩，“你们跟我来。”
接下来，就拉着两人进入秘殿深处。
众人看着三人的背影，都是心中有数。
秋锦城带走月荷仙子，当然是教她明晚怎么当伺候客人，可能还要传授一些男人喜欢的手段。
带走这男子，自然是为了当鼎炉了。
……
洛宁和陆翩翩被秋锦城拉住手，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挣脱。
只能乖乖的，随着她进入一个珠帘翠幕的秘殿之中。
这秘殿布置的极其奢华，而且四周的璧画都是十分大胆的描绘，令人看一眼就面红耳赤。
整个秘殿，充满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淫靡气息。
“你们待遇不错，还能来到本座的粉光秘殿。”秋锦城语气阴森的说道，“这里，你们喜欢么？”
陆翩翩低头不语。
洛宁则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小仙初来乍到，宗主如此信任，小仙惭愧至极……”
秋锦城淡淡看着洛宁，看的洛宁心中发毛。
“知道我带你们来这做什么？”秋锦城忽然笑了，“是让你们研习本门功法的。”
“若是不喜欢你们，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来这里。”
洛宁松了口气，神色惊喜的说道：“谢宗主！小仙一定好好研习，让宗主满意。”
秋锦城点点头，“你们先观摩观摩，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接你们。”
“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们两人在此，不能发生任何关系。”
“这里可是我的密室，若是你们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发生奸情，我立刻就能感知道。”
“月荷，你的红丸已经被阳宗主拍下了，可不能乱来，知道么？”
洛宁赶紧说道：“宗主说笑了，我和月荷仙子也只是初次见面，岂能发生什么？”
秋锦城咯咯一笑，摸摸洛宁的脸，“你要是敢，我先阉了你。”
说完身子一晃，就离开了秘殿。
洛宁和陆翩翩面面相觑，都是心里有数。
两人清楚，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一定会被秋锦城监视到。
她突然离开，很可能就是试探。
“小仙见过上仙。”陆翩翩首先对洛宁行礼，“将来在兰花宗，还请上仙关照。”
洛宁点点头：“月荷仙子客气了。你如今是兰花宗第一头牌，可能还会成为宗主的弟子，前途无量。”
两人装模作样的客套几句，就开始装作研习墙上不堪入目的壁画。
即便这些壁画十分大胆逼真，可两人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而是在紧张的思索如何脱身。
若是有人能监视两人，只会认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两人客套之后，就分开“研习”壁画，再也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传递过一次。
秘殿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
兰花宗内的一处露台之上，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正仪态闲适的独自喝酒。
他的修为，赫然是大圣圆满！
这大圣仙人不但修为很高，而且服饰华贵，一看就是极有来头的大人物。
“楚郎，东西带来了？”一道人影蓦然出现在男子身边。
正是秋锦城。
“秋娘。”这男子看见秋锦城，顿时露出笑容，目光带着一丝迷恋。
他赶紧站起来，取出一个清冷无比的玉盒，“无缺换魂蛊，就在这个盒子里。”
“秋娘，我竭尽所能的找了三百年，终于帮你找到了。”
秋锦城嫣然一笑，“楚郎，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等我拥有少女的青春，我一定好好和你……”
楚姓大圣抓住她的手，“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舍得……”
秋锦城摸摸他的脸，转身道：
“楚氏家法严苛，你可要小心点，不要让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你尽快回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就回头一笑，就消失在原地。
楚郎看着秋锦城的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语。
……
秋锦城带着‘无缺换魂蛊’回到秘殿，看到相不搭理的洛宁和陆翩翩，不禁笑了。
呵呵，有意思。
她的确时刻监视着秘殿的一切。两人的一个眼神都瞒不过她，更别说商量对策了。
可是两人装的像是真的一样，居然从头演到尾。
要是换了一个人，肯定被两人骗了。
“宗主。”洛宁看见秋锦城回来，立刻佯装欢喜的上前。
秋锦城却是冷笑一声，“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可惜在我面前，一切都是枉然。”
“数千年来，很多自以为聪明的男人，都想在我面前耍心机，但没有一人得逞。”
洛宁怔住了，“宗主，我……”
秋锦城露出戏谑的笑容，“你认识月荷仙子，你们关系非同寻常，应该就是情侣。”
“你是为她而来，来救她的，对不对？”
“你以为本座喜欢美男，就以此来接近我。不错，本座的确喜欢你，可你小看了本座。”
洛宁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早就洞察了自己的意图？
他忍不住看向陆翩翩，却见陆翩翩神色清冷，一言不发。
秋锦城则是笑容阴森。
霎时间，洛宁就出了一身冷汗，腿肚子直打哆嗦，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秋宗主，”洛宁干巴巴的说道，“我们是洛氏仙宗的人，只要宗主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给很多资源……”
“哈哈哈！”秋锦城大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说完打出一个手诀。
“訇訇”声中，秘殿的一面墙突然拉开，露出了另一个秘殿。
那秘殿之中，居然有一群男子。
足有数十人之多。
可是这些男子，都是气息萎靡，瘦骨嶙峋，一个个弱不胜衣。
他们看到秋锦城，浑浊的眸子里却又露出炙热的渴望之色。
“宗主！”
“宗主，小仙今日可以伺候宗主……”
他们的神色，就像一群见到主人的狗！
陆翩翩仍然神色不变。洛宁看到这一幕，却是呆住了。
他们……
秋锦城指着这群憔悴不堪的男子，笑着对洛宁说道：
“他们当初每一个人，都是长相俊美、出身不凡的天才少年，可是现在，他们都成了这副模样。”
“你以为，你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错了，你只会比他们更惨。因为，你居心不良，企图欺骗本座。”
说完，再次打出一个手诀。
轰然声中，又一个秘殿被打开了。
这个秘殿之中，则是一堆尸体。
都是男子的尸体！
这些尸体犹如干尸，只剩下皮包骨头。
秋锦城指着那堆干尸，笑声越发癫狂：
“这些尸体，生前也都是有背景的美男子，可惜如今就是这个下场。”
“这些人，都曾经居心叵测的接近我。你，也一样。”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秋锦城笑吟吟的说道，还舔舔嘴唇。
陆翩翩忽然说话了：“秋锦城！你知道我是谁么？”
秋锦城倒是没有想到，陆翩翩突然敢这么说话。
一时间怔住了。
洛宁也很是愕然。
“哦？你是谁？”秋锦城冷笑一声，“本座倒是想听听。”
陆翩翩夷然不惧的看着秋锦城，目光清冷如冰：
“你可知道，天－机－宫－主？”
天机宫主？秋锦城身子一颤，神色微变。
“你说你是天机宫主？”秋锦城沉声问道，一边仔细观察陆翩翩的神色，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陆翩翩冷哼一声，“不错，我就是天机宫主！我还在渡劫之中，可是我的因果牵引，你确定敢动？”
洛宁不敢相信的看着陆翩翩。
什么？她是天机宫主？
秋锦城呆呆看着陆翩翩，忽然想到仙廷中的那位大人物在床上对自己说过的一件事。
说数百年前，天机宫主为了某个重大任务，轮回历劫了。
算起来，应该还在劫中，还没有渡劫归来。
以她的观察之力，眼前这个女子，可能真是天机宫主！
可是很快，秋锦城就露出冷笑：“你是天机宫主？真是大言不惭！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她想到自己在仙廷的靠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天机宫主乃是仙廷九大主宰之一，的确很可怕。
可是再可怕，只要无法渡劫归来，就什么都不是。
大不了弄死，提前让她渡劫失败，再次轮回。
要是放过天机宫主，她可能更危险。
至于可怕的因果牵引……她自有仙廷那位大靠山可以帮她解厄。
陆翩翩指着洛宁：“放他走！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今日也是你的机会！”
“秋锦城，如果你让我们安然无恙的离开兰花宗，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我渡劫归来……”
“哈哈哈！”秋锦城纵声大笑，“你以为凭借你的胡言乱语，就能蒙混过关？”
她取出玉盒，“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无缺换魂蛊！这是能让我没有任何代价夺舍你肉身的宝物！”
陆翩翩顿时神色惨变。
秋锦城要夺舍自己！然后还要用自己的肉身，和阳欢夜发生关系！
“秋锦城！”洛宁再也忍不住的喝道，“她可是天机宫主！你敢……”
秋锦城打出一个手诀，就禁锢了洛宁。
洛宁顿时无法动弹，连说话都被封禁！
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而来，他的身子再也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完了！
陆翩翩惨然一笑，“秋锦城，你……”
话没说完，她也被全面禁锢。
此时，秋锦城强大的气息散放开来，犹如一尊女神！
她祭出青光郁郁的无缺换魂蛊，种入自己的灵台。
随即，伸手一抓一摄，就摄住陆翩翩的灵魂。
“啊—”陆翩翩的魂魄被摄，顿时痛苦的花容失色。
“住手！”洛宁心中怒吼，目眦欲裂，却喊不出一个字！
陆翩翩忍受着摄魂的痛苦，绝望的看着洛宁，眸子里分明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来生再见！”
“不！”洛宁的魂魄都在嘶吼，却无能为力。
秋锦城很小心，她很清楚，必须慢慢摄出陆翩翩的魂魄，否则，就可能损毁肉身的资质。
……
娑婆世界，大夏，龙错城。
巨大的喊杀声惊天动地，四个真人修为的顶级强者，正率领一千多五品修为以上的高手战队，攻打龙错城。
他们个个金钱鼠尾，都是金国强者！
原来，之前金国五大仙家之二的黄仙（黄鼠狼）和灰仙（老鼠）全部被洛宁干掉。消息传回，黄太极大怒。
为了报复，黄天极趁着龙错军分驻各地，不惜代价的秘调大群高手，不远数万里来偷袭龙错城。
此时此刻，攻防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
龙错城的守军，以及小黑、银茸全部参战了。
洛离身穿护甲，指挥妖兽军配合守城。
没有修为的苏绰，也穿戴护身法宝，跟在洛离身后，站在城头。
“訇訇！”恐怖的杀域笼罩了方圆百里。
洛离忽然看到苏绰脸色惨白，笑道：
“嫂子放心就是，外地的援军很快就到，敌人攻不进来。”
苏绰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自己的心口，神色极其痛苦。
她的心底，传来陆翩翩的痛苦的声音：“好痛——啊！我要湮灭了！”
“噗—”苏绰也感知到巨大的痛苦，忍不住再次狂吐一口鲜血。
以此同时，脑中一片混沌，无数诡异的信息潮水般涌来。
“啊——”苏绰再也忍不住的惨叫。
“嫂子！”洛离抢步上前，“你怎么了？”
可是她还没有扶住苏绰，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尊者修为的她弹开。
“嫂子，你……”
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苏绰，却见苏绰身上的气息，急剧飙升！
此时此刻，苏绰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双眸子变成了铅灰色！
她仰望苍穹，神色时而迷惘，时而高远。却伴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让她绝美无暇的容貌都有点扭曲了。
一道巨大的凤凰虚影，显化在虚空之中，悬浮在苏绰头顶！
嫂子这是涅槃觉醒了？洛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却见苏绰忽然手一挥，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就凭空生出。
正在攻城的四位金国真人，忽然像是纸糊的那样，被这股力量带走生机。
“噗通！”四具尸体坠落尘埃，神魂俱灭！
什么？！
一千多金国高手，呆呆看着这一幕，突然全部石化了。
洛离等人也不敢相信的看着苏绰。
一时间，整个战场寂然无声！
却见苏绰再次打出一道手诀，对着虚空一抓！
“訇訇——”虚空之中，居然被她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之中，带着诡异莫测的玄机，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这是……撕裂虚空！”
洛离喃喃说道，小嘴张的老大。
苏绰一步跨入苍穹，站在诡异的虚空裂缝之前，回看洛离道：
“离儿！我们还会见面的！等着我！”
“看好龙错城！”
说完身子一晃，就遁入虚空裂缝！
几乎同时，那道诡异的虚空裂缝就消失了。
……
兰花宗的秘殿之内，陆翩翩已经痛苦到极点。
她的魂魄已经被抽出了一半！
此时此刻，秋锦城也心中惊骇。
随着对陆翩翩的抽魂，她已经确定，陆翩翩真的就是天机宫主！
幸好，仙廷中的那位顶级大人物，本来就和天机宫主是对头。
不然，这次就真的难以善了。
可是，想到能夺舍天机宫主的肉身，秋锦城就更是激动！
这是什么？这是机缘！
焉知不能夺取天机宫主的气运？
道缘险中求！
想到这里，秋锦城更是小心的剥离陆翩翩的魂魄和肉身联系。
看着这一切的洛宁，目中已经流下血泪！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道恐怖的杀意突如其来的降临。
正在抽魂的秋锦城，感知到这恐怖的杀意，也忍不住颤抖之下，停止了抽魂。
与此同时，整个兰花宗……不，是整个凤池仙城，都被一股铺天盖地般的杀意笼罩。
无数仙人战栗之下，忍不住抬头仰望。
却见那虚空之中，风云骤起，悾悾传来一个天道意志般的声音：
“鼠辈，敢尔！”
随即，虚空忽然裂开，恐怖的时空漩涡席卷而来。
无数仙人惊骇之下，不由自主的匍匐下去。
哪怕正在兰花宗中喝酒的几位大圣强者，也骇然色变。
“大罗仙君！”
秋锦城花容惨变之下，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眼前就突兀无比的出现一道人影。
“仙君大人！”
秋锦城的身子忍不住跪了下去！
随着这道人影的出现，她对陆翩翩和洛宁的禁制，全部湮灭。
就是陆翩翩已经被抽出一半的魂魄，也瞬间归位。
“苏绰！”陆翩翩大喊，“你终于来了！”

第四百零八章 洛家哥哥，对不起了。
陆翩翩利用被秋锦城抽魂的痛苦，激发元神的灵犀牵引，促使苏绰提前涅槃觉醒，是她最后的希望。
这个后果很严重。可是绝境之中，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如此冒险了。
果然，被抽魂刺激的苏绰真的提前涅槃觉醒，及时赶到！
“绰儿！”洛宁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万万想不到，苏绰会出现这里！
苏绰的五官毫无变化，可是她的气质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时空深处的一道丽影，带着大道本身的意志。
无数玄妙莫测的幽邃气韵，在她身上流转不已，道意空茫，法则苍苍。
她看着洛宁，目光犹如星河之远，复杂无比。似乎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诉说。
洛宁霎时间就发现，那原本温柔娴雅、亲切无比的熟悉女郎，此时此刻居然变得如此陌生。
她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仿佛藐如山河，远若隔世！
咫尺……天涯！
“苏绰！”陆翩翩喊道，“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这都是命数！”
苏绰转头看着陆翩翩，目光同样复杂无比。
她忽然打出手诀，一道淡淡的魂影就被她从身上斩出，没入陆翩翩的体内。
随着这道淡淡魂影的回归，陆翩翩的道韵更是变得圆润无比。
她的魂魄已经彻底完整合一！
“楚荃，你的残魂已经还给你了。”苏绰语气清幽的说道，“总共九魂十八魄，我五魂八魄，你四魂十魄，算是公平吧？”
陆翩翩惨笑：“公平！楚荃，其实就算没有今日之事，我们也会渡劫失败，很难改变……”
苏绰望着无尽虚空，声音空茫无比：“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不愧也是我。”
“也好。渡劫失败，你我一分为二，各自为人，或许一别两宽。”
“我们今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陆翩翩点头：“好。我们的确不见的好，免得相互妨碍，最后反目为仇……”
洛宁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两人都是称呼对方为楚荃，开始一头雾水，接着就明白过来。
苏绰和陆翩翩，原来是一个人？都是楚荃？
是交替出现的人格？
可是如今，这两个人格，居然同一地点出现？
这不就是两我并存？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秋锦城，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
“秋锦城，你胆子很大。”苏绰居高临下的看着秋锦城，“连本宫的肉身，你都敢夺舍。”
“宫主大人饶命，小仙万万不敢……”秋锦城吓得亡魂直冒，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早就听仙廷那位大人物说过，天机宫主身份神秘，却是九魂两身，交替出现。
若是渡劫没有成功，两身就会变成两个独立的人。
那么，陆翩翩和眼前这位，当然都是天机宫主了。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秋锦城跪地求饶，就是阳欢夜、马元魁等大圣修为的嫖客，乃至整个兰花宗的仙人，甚至……
甚至偌大的凤池仙城的所有仙人，都噤若寒蝉的匍匐下跪！
千万仙人，一声咳嗽也无！
绝大多数仙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是知道，居然有一位大罗仙君，降临本城！
全城仙人的生死存亡，全在这位大人物的一念之间。
之前参加拍卖陆翩翩初夜的阳欢夜等四位大圣，更是面如土色，哪里还有一丝大圣强者的威势？
那位还没离开兰花宗的楚姓大圣，也就是为秋锦城寻找无缺换魂蛊的楚郎，见到苏绰和陆翩翩，更是神色剧变。
宗主！
他是楚氏嫡系子弟，当然是见过楚荃的。
此时他看见苏绰和陆翩翩，立刻就认了出来！
这两个女子，都是楚荃！
两人虽然是相互变化的交替出现，一人出现时另一人就不存在，可的确都是楚荃！
就像月牙和圆月，其实都是同一个月亮一样。
“宗主！”楚姓大圣不禁脱口而出。
楚荃是楚氏仙族的宗主，曾经是朱雀仙洲的第一强者。
她不仅是大罗仙，还是大罗金仙！
只有大罗仙圆满的至尊境界，才能成为大罗金仙！
浩瀚仙界八荒，仙人何止千亿？可大罗仙只有五六十位，其中能称大罗金仙的，更是绝不会超过十位！
宗主数百年前，因为某个神秘大事，主动轮回历劫。
可是他发现，如今的宗主楚荃，一个只有真仙修为，另一位虽然是大罗仙，却是大罗一重天，和大罗金仙相差甚大。
两身不但同时出现，修为也不是大罗金仙。
这足以说明宗主历劫失败，没有完美涅槃，不但没能渡劫归来变得更加强大，反而还在劫中，实力大降。
那么，她还能胜任楚氏仙族的宗主之位么？
“宗主！”楚姓大圣眼看秋锦城吓得鹌鹑一般，不忍之下只能出面。
他先对苏绰行礼，又对陆翩翩行礼。
“小仙见过宗主！想不到宗主已经历劫归来，可喜可贺……”
“是你？”苏绰看着楚姓大圣，语气森然，“楚徵，你可知楚氏家法？竟然混迹烟花艳窟？”
楚徵顿时一身冷汗。即便他是楚氏子弟，此时也战战兢兢。
可是为了秋锦城，他仍然硬着头皮说道：
“宗主，小仙的确犯了家法族规，可是看在小仙的份上，还请宗主饶恕秋……”
陆翩翩虽然没有苏醒楚荃的记忆，可还是怒道：
“闭嘴！这贱人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敢夺舍我的肉身！你敢为他求情？”
“宗主……”楚徵汗如雨下，虽然陆翩翩修为很低，可他也很畏惧，“这一定是个误会……”
秋锦城立刻对着陆翩翩磕头，“宫主大人，这是个误会……”
“嘻！误会？”陆翩翩看都不看楚徵和秋锦城，而是看向苏绰，意思不言自明。
苏绰用看死人般的目光扫了一眼楚徵，淡淡说道：
“楚徵，你不但和秋锦城鬼混，还出卖楚氏机密，你是个吃里爬外的奸细，享受着楚氏的尊荣，却做着背叛楚氏的勾当，是也不是？”
楚徵脸色大变，颤声道：“宗主，我……”
苏绰语气森然，“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么？你是楚九韶的人。你们这一党，一直在暗中搞鬼，希望夺回楚氏大权，是也不是？”
“你们不是暗中和外人策划，破坏本座的渡劫，让本座无法完美涅槃么？”
楚徵浑身颤抖，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没想到，如此隐秘的事情，宗主居然一清二楚。
就算抵赖，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宗主既然明说此事，那是一定要杀人灭口的了。
“宗主。”楚徵再次对苏绰和陆翩翩行礼，“小仙的确是九韶长老的人，有些事情，也是九韶长老的吩咐。”
“可是，九韶长老也是为了楚氏，为了家族大业。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啊。”
“我等所作所为，并无个人私心，还请宗主体谅……”
“体谅？”苏绰微微一笑，“你搬出楚九韶压我？”
“你是不是以为，楚九韶如今是代宗主，还是大罗九重天的境界，就能压过我这个一重天的宗主？”
楚徵脸色煞白，“小仙万万不敢，宗主永远是宗主……”
其实，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楚荃再厉害，也不是完美涅槃。
她渡劫失败了。
不但只剩下大罗一重天的实力，而且气运损耗，随时会引发劫难，陨落轮回！
虽然在大圣、大乘面前仍然是不可抗拒的大罗仙君，可比起九韶长老，却差了一大截。
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掌控楚氏仙族了。
她若是杀了自己，只会和九韶长老彻底翻脸！
然而楚徵刚刚想到这里，目中就露出恐惧至极的神色。
一股死亡的意念锁住了他的气机，他惊骇之下想要反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
苏绰抬手一点，一道寂灭法则就磨灭了楚徵的生机。
楚徵顿时目光呆滞，神魂俱灭！
“噗通”一声，楚徵的尸身就倒了下去。
堂堂一位大圣圆满的强者，走到哪里都是大人物的楚徵，就这么被苏绰蝼蚁般的碾死。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当真是……大罗之下，皆为蝼蚁！
“你忘记了。”苏绰语气清幽的说道，“本宫除了是楚氏仙族的宗主，还是天机宫的宫主。”
她的目光变成一片铅灰色，“本宫这次回来倒要看看，谁忠心可靠，谁藏得最深。”
洛宁看着苏绰的表情，忽然感到一丝凄凉。
“宫主大人！”秋锦城看到生机全无的楚徵，没有丝毫的哀伤，只有无边的恐惧。
“宫主大人……”秋锦城颤声说道，“小仙，小仙是姬宫主的人，小仙曾是姬宫主的贴身侍女……”
为了活命，秋锦城不得不吐露一个绝密，搬出仙廷的那位大人物！
仙廷有九宫，她的主人就是天宪宫的宫主，九大主宰之一。
“姬道真？”苏绰眼睛一眯，“你的靠山还真是不小……”
说到这里忽然抬指一点，一道无明业火，就点燃了秋锦城的魂魄。
“啊——不！”秋锦城魂魄被点燃，顿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叫。
她痛苦无比的捂住胸口，看着紫薇天的方向，嘶声叫道：“主人——！”
陆翩翩目光如刀的看着惨嚎的秋锦城，神色漠然。
阳欢夜等人皆尽骇然，听着秋锦城的惨叫，个个犹如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孩子。
苏绰冷笑道：“今日本宫杀了你，让你的魂魄化为灰烬，看看你那位主人，是否会找本宫报仇。”
“哼，姬道真乃是天宪宫主，掌管仙界天条律令，大公无私，岂能包庇于你？”
洛宁听到这里，牢牢记住了姬道真这个名字。
他能看的出来，哪怕是大罗仙修为的苏绰或者楚荃，都不会对那个天宪道主等闲视之。
秋锦城此时后悔到极点。
千不该万不该，仗着自己的靠山背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就算主人能为自己报仇，又有何用？自己都元神俱灭了啊。
秋锦城的魂魄燃烧殆尽，意识彻底湮灭。
就连轮回都没有机会。
“仙君大人饶命……”阳欢夜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身份的砰砰磕头。
“死！”苏绰厌恶的一巴掌扇出去，四大姐夫就爆出四团血雾，神魂俱灭！
四人无不是跺跺脚就震动一方仙域的大人物，居然死的如此轻飘。
转眼之间，苏绰就灭了六位大圣强者，比喝凉水还要简单。
“訇訇—”一道寂灭道则笼罩而下，秋锦城的爪牙，纷纷死于非命！
陨落如云！
恢弘华美的宫殿，轰然倒塌，转眼之间就成为一片巨大的废墟。
不知道多少被抓来卖身的仙女，喜极而泣。
“从今以后，兰花宗……不复存在。”
苏绰的声音犹如虚空传来的大道意志，响彻万里，不可违抗！
……
做完了这一切，苏绰才对陆翩翩点点头。
意思是：满意了？
此时此刻，她的眸中难以掩饰的闪出一丝忧色。
陆翩翩忽然说道：“我们不能放弃，万一有挽回的可能呢？花费那么大的代价轮回渡劫，真就承认渡劫失败了？”
苏绰空茫而绝美的面容，慢慢恢复了一些温柔的气息。
“你比我多了两魄，”苏绰缓缓说道，“始终比我更有自信，更加坚忍。你说的对，我们为何要就此放弃？”
她星空般幽邃的眸子多了几许温度，“天机宫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我们不能就此放弃，就算完美涅槃的希望再渺茫，也要试一试！”
“但，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嘻！”陆翩翩笑容苦涩，“我知道。有的代价，总要有人来承担。谁叫我比你多两魄，修为又低呢？”
苏绰又看着洛宁，“洛家哥哥，对不起了。”
“绰儿，你……”洛宁很是不解，“我不明白。”
“我只能这么做。”苏绰伸出手，摸着洛宁的脸，“洛家哥哥，我们一定还有相见之期，我答应过离儿。”
“洛家哥哥，之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我会等着你。”
苏绰说到这里，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此时此刻，她似乎再次变回了洛宁熟悉的苏绰，就连她身上的香气，也让洛宁格外熟悉。
苏绰说完，不等洛宁多问，忽然抬手一爪！
一抓之下，虚空之中顿时出现一道裂缝。
撕裂虚空！
苏绰一挥手，打出两道玄妙的道印，没入洛宁和陆翩翩的灵台。
随即，两人就被苏绰撕开的虚空裂缝吞噬！
“嘻！走了！”陆翩翩的笑声堪堪传来，她和洛宁的身子就一起消失了。
消失在仙界！
就好像被苏绰放逐到另一个世界。
苏绰看着两人消失的人影，目中一片惆怅。
洛家哥哥，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看着匍匐在地的全城仙人，抬头仰望虚空。
那是紫薇天的方向，是仙界八荒至高无上的所在。
她似乎感知到，那仙廷之中，天宪宫主姬道真那高傲的愤怒！
苏绰又看向北方，那是楚氏仙族的所在。
代理宗主的楚九韶，仿佛远隔数千万里，冷冷看着自己。
八荒之中，不知道多少道曾经熟悉的、或者敌视或者崇敬的目光，被她渐渐感知。
浩瀚仙界，大乱将起！
……
雪岛，梁国，白狼原。
雪岛是一个巨大的岛屿，坐落在无垠沧海之中。
因为一年足有半年是雪季，又被称为雪岛。
雪岛有九国，号称九州。其中一国，就叫梁国。
雪岛故老相传，传闻极其古老的时代，九州有陆地神仙的存在。
那些仙人能飞行千里，能力敌万人，有神奇的手段。
时至今日，还有不少古籍和考古遗址，有关于陆地仙人的记载。
可惜，传说终究是传说罢了，没人真的当一回事。
哪有什么神仙。能活到百岁高龄的人，就已经是罕见的老寿星了。
此时，雪岛还是雪季，大雪连天。
白狼山下的白狼原上，行人稀少。
一个满头华发，可面容年轻的男子，正拄着一根树枝，踽踽独行。
他衣衫单薄，可却丝毫不惧寒冷。
只是，他行走之间步伐迟疑，一边还用树枝探路。
显然，他是一个盲人。
任谁见到他，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相貌俊美的盲人少年。
他的一双丹凤眼虽然黯然无光，却黑白分明，完好无缺，只是看上去呆滞而已。
瞽少年忽然停下，鹤骨松姿般的身躯挺拔在风雪中，喟然长叹。
看上去十分茫然。
“叮叮……”
“驾……”
一辆华丽的马车銮铃轻响的驶来。
瞽少年转头倾听，神色微微振奋。
他看着马车的方向，挥动手中的树枝，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步履轻快的迎去。
马车忽然停下了。
绣纹华丽的车辇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少年脸庞。
“卫福，天寒地冻，请他上车吧。”
“公子，人心险恶……”
“你没见他是个独行盲人么？请他上车。”
“是，公子。”
少年吩咐道，忽然猛烈咳嗽起来。
背后立刻出现一只粉白的小手，为他捶背。
一个轻柔娇嫩的声音道：“公子，外面风寒雪大，公子不要开窗哉。”
“唉，公子又好心哉，谁知那人是不是好人……”
“咳咳！”清秀公子剧烈咳嗽，咳的苍白的脸一片通红。
背后的小手捶的更急了，语气也带着无奈，“好啦好啦，奴婢不说了哉。”
名叫卫福的挎刀护卫来到瞽少年面前，冷电般的眸子充满狐疑的打量了一眼。
他突然猛地一扬手，差点碰到瞽少年的脸。
可是那瞽少年黯然无光的丹凤眼眨都不眨，就连神色姿势也没有丝毫改变。
果真是个盲人。卫福立刻放心了。
可惜了，如此少年，居然是个睁眼瞎。
“这位小先生，我家公子心善，请小先生上车同行。”

第四百零九章 去长安
瞽少年听到邀请，立刻绽放青花瓷般脆弱的笑容。
“如此，在下就谢过你家公子了。叨扰！”
他的声音带着欣慰和温暖，语气清朗，出言文雅。
卫福怎么看，都觉得这瞽少年是个大家出身的贵公子。
应该是家族没落了。
最强大的雍国如今开始并吞八国，远交近攻，天下板荡，周边诸国不少传承数百年的贵族没落，流亡各地。
这瞽少年，应该是哪国的流浪贵族了。
平民子弟，绝对没有这么好的风姿气度。
“小先生可是豫国人？某听小先生口音，倒像是豫国洛阳一带的官话。”
“豫国洛阳？”瞽少年听到这个四个字，顿时明白豫国也有一个叫洛阳的地方！
巧合么？
瞽少年不禁想到了真界和蓝星。
这两个世界，同样都有洛阳。
雪岛世界也有洛阳，那么看来……洛阳这个地名，可能是蓝星一系母子九界共有的地名了。
瞽少年不动声色的微笑道：
“阁下猜对了，在下确是豫国洛阳人，和同伴走散，只剩下独身一人。”
“在下姓洛名宁，正是以洛水为姓。”
这个瞽少年，当然就是洛宁。
他被苏绰撕裂虚空，送到这个凡俗世界，不但修为化凡，而且还失明了。
就是伶道珠此时也完全沉寂，好像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一般。
除了肉身比较强悍，他如今和凡人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为何失明，洛宁猜测是伶道珠的突然封印造成的。
封印伶道珠的肯定不是苏绰，可能是伶道珠本身。
至于原因……或许是触及到某种因果，导致伶道珠自我封印。
不但修为化凡，眼睛失明，而且陆翩翩也没和他在一起，两人失散了。
真是悲催到了极点。
洛宁知道，苏绰送自己和陆翩翩来这个凡界，肯定有她的深意。
他反而担心回到仙界的苏绰。
苏绰虽然已经觉醒，是楚氏宗主和天机宫主，可她没有完美涅槃，实力大不如前，能应付那些强大的可怕的敌人么？
洛宁想到这里，就替苏绰担忧无比。
还有陆翩翩，到底流落到哪里了？
她肯定也修为化凡了，没有自保之力，在这乱世又会遭遇什么？
洛宁都不敢细想。
细思极恐。
洛宁流浪雪岛世界已经半月有余，渴了吃雪，饿了还是吃雪。
就这么餐风露宿的在荒野踏雪独行，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些路人，听了两次说书，这才搞明白这个世界的大概。
这个凡世号称九州，人们熟悉的共有九国，九国之名，居然和九鼎一模一样。
九国本来是一统的，名曰大虞，疆域万里。
大虞建立后，虞天子封建八百诸侯，自称华夏宗主，史称宗虞。
后来，大虞名存实亡，虞天子的地位一落千丈，诸侯相互兼并。
数百年间，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
天下纷争数百年，战乱不休，如今只剩下九国。
其中最强大的是雍国。如今的雍国，人口过亿，铁骑百万，兵强马壮，气吞万里如虎。
雍王雄才大略，有鲸吞天下，混一九州的野心。
当此大争之世，天下人都知道：雍王之心，路人皆知。
但其实，雪岛世界并非只有九国。在更遥远的北方、西方、南方，还有很多蛮夷之属，边荒未化之地。
洛宁知道，雪岛世界是曾经的阴珠之主卫仲媗的故乡。
她的故乡是雪岛，梁国，白狼山，卫氏山城。
她临死前遗言说，若是有朝一日能来到雪岛，就将她归葬故里。
现在，她的遗体还在洛宁的指环。
可惜，洛宁的指环已经无法打开了。
他的指环关系重大，里面有太多的宝物。为了保险起见，洛宁将指环戴在了脚趾上，藏在鞋子里。
此时，那名叫卫福的护卫露出敬重之色，拱手说道：
“小先生原来是洛氏出身，那可是豫国有名的长戟高门啊。洛公子，请！”
“请！”洛宁也拱手还礼，跟着卫福登上华丽宽敞的双人马车。
洛宁虽然看不见，可他一上车就知道车中有两人。
一男一女。
车厢中炭火融融，温暖如春，银霜炭“噼剥”燃烧的细微声音，都被洛宁清晰的感知道。
虽然化凡又失明，可洛宁的肉耳听觉之力，反而强了不少。
就连雪花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到。
肉耳对声音的敏感，前所未有。
“在下洛宁，豫国洛阳人氏，谢阁下援手。”
洛宁很是感激的说道。
若非碰到好心的马车主人，他不知道要在冰天雪地之中跋涉多久，又能坚持多久。
脸色苍白的病娇少年，一直在打量洛宁。
此时他发现，这自称洛宁的瞽者，除了失明之外，那种清逸脱俗的风姿气质，居然是平生仅见。
就是一般的公子王孙，也相形见绌。
此人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如云出岫，如月临池。
当真是芝兰玉树，空灵隽永。令人见之忘俗，如沐清风。
可惜，是个盲者。
倘若他这双丹凤眼能够复明，该当是何等神采啊。
别说病娇少年一见之下更生好感，就是之前不满陌生人上车的贴身侍女，也不禁眼睛一亮，为自己之前不愿接纳的念头深感惭愧。
“这洛氏公子，真是玉人一般。”侍女明知洛宁眼睛看不见，可也不敢直视客人了。
她不等主人吩咐，就主动拎起炭炉上的铜壶，斟了一杯茶，递给洛宁道：
“天气寒冷，洛公子喝杯茶水，暖暖身子哉。”
洛宁接过热气腾腾的茶，“谢过小娘子。”
那侍女脸色微红。心道，这公子生的真是好看，可惜眼睛坏了。
病娇少年紧紧身上的狐裘，捧着手中的鎏金手炉，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原来是洛兄，在下卫季风，白狼山卫氏……”
什么？梁国白狼山的卫氏？那不就是卫仲媗的老家么？
卫季风，卫仲媗……伯仲叔季，难道他是卫仲媗的弟弟？
可惜他看不见，无法得知卫季风的长相是不是像卫仲媗。
洛宁不知深浅，也不好贸然说出卫仲媗的事情，拱手道：
“原来是卫兄，小弟有礼。”
卫季方忽然咳嗽几声，拿起一块银霜炭放入炭炉，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
“雍军已经攻占大半个豫国，贵国朝夕难保。洛兄是为了避难，才来到梁国么？”
洛宁只能点点头，喟然叹息道：
“是啊，兵连祸结，家国不保，只能去国离乡，流落天涯。”
“想我洛氏，也是长戟高门，钟鸣鼎食，如今却是风吹雨打去。”
他满脸忧色，一副龟山之操、黍离之痛的神情。可心中想的却是：
“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么世界？如何离开？如何找到陆翩翩？”
怎一个愁字了得。
“洛兄之忧，於我心有戚戚焉。”卫季风说道，“豫国难以保全社稷，梁国又何尝不是如此？迟早罢了。”
“雍国虎狼之国，雍王枭雄之姿，海内莫能挡也。”
“可是，天下纷乱五百余年，生灵涂炭，各国诸侯征战不休，又换来了什么？”
“无非是礼崩乐坏，民不聊生！”
“诸国社稷，真有必要存在么？除了各国王室之尊荣，存在何益？”
“以小弟所见，雍国若能一统天下，反而是好事。起码能休养生息，消弭兵灾之苦。”
洛宁闻言，不禁对这卫季风的评价更高了一层，当下说道：
“若真抛弃一家一姓的社稷尊荣，天下一统才是人间大业，顺应民心。”
“虽然对我等高门不利，可对于黎民百姓而言，确实是好事。”
卫季风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道：
“以洛兄之出身，居然能有苍生之念，实属难得啊。你我可谓不谋而合了。”
“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北上，就是去雍国长安，求见雍王，一展所长。”
“效力雍国，于家于己于天下，有益无害。强过留在梁国当孤臣孽子、为社稷陪葬。”
“愚忠一国之君，何如达观天下？”
“如今，大争之世将终，命世圣主将出，正是吾辈用武之时。”
洛宁这才明白，原来对方不是冒雪回家，而是顶风北上，去长安投效雍国。
这是叛国之贼么？
是。但也不是。
很多事情的是非人心、忠奸善恶，又岂能一概而论？
洛宁附和道：“卫兄之言，真可谓金声玉振，在下获益匪浅。”
“小弟虽非怀瑾握瑜，也知风禾尽起。”
“所谓君子怀器，相时而动。青衿之志，且待芳华。”
“卫兄雅量高致，远见卓识，此去长安，必鹏举千里，不负明王吹尘之梦。”
“咳咳。”卫季风既欣赏洛宁风度，就很高兴得到洛宁的赞赏，“不意今日风雪中，得遇知音如洛兄耳！”
“你我君子之交，清风明月，襟怀磊落，也算一见如故了。”
“来，我们以茶代酒，为相识贺！”
洛宁举起茶杯，飒然笑道：“卫兄对我一见如故。我对卫兄却是一听如故。”
“哈哈！一听如故……咳咳……”卫季风大笑未已，就剧烈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
他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洛宁，“洛兄……真是……妙人啊。”
“公子啊。”侍女赶紧给他捶背，一脸痛惜之色，“大笑伤肺，公子痼疾在身，莫要如此。”
“公子惊才绝艳，还请爱惜贵体哉。”
马车外的一群护卫部曲，也都面带忧色。
公子天资聪明，学贯百家，乃是经世奇才。可惜身患痼疾，慧极必伤，恐怕天不假年啊。
洛宁语气关切的说道：“卫兄有痼疾？”
咳的满脸通红的卫季风喘息着说道：
“打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二十年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贵重药物，总不见好。”
“唉，二十年前，家母正怀着我，可是家姐忽然诡异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惜啊。都说家姐是卫氏乃至整个梁国最出色的女子。”
“家母伤心欲绝，伤了胎气，我就患下了这个先天之疾，药石难愈。”
“我这次去长安，也是为了求医问药。都说长安的医术，冠绝天下。”
洛宁听到这里，立刻想到了卫仲媗！
“敢问卫兄那诡异失踪的女兄，芳名为何？”洛宁忍不住问道。
卫季风道：“家姐排行第二，名唤仲媗。失踪时年方十七，却已经名满大梁。”
“当时有著名相士说，家姐命数穷奇，时运超凡，乃造化所钟，必是大贵之人。”
“谁知，她却是凭空消失，杳无音信。”
洛宁暗叹一声，心中很是感慨。
那诡异失踪的梁国天娇，真的就是卫仲媗啊。
她的遗体，就在自己的指环里。
时也，命也。
卫季风似乎不愿意提起家族不幸，转移话题道：
“洛兄失明我有病，俱是天下伤心人。”
“小弟自知命不久矣，希望有生之年一展抱负，不为赢取身后薄名，只想不枉平生所学。”
洛宁听到卫季风这有些凄凉的话，不禁又想起了卫仲媗。
这对姐弟，似乎都很悲情。
若是自己恢复一点修为，要治好卫季风就易如反掌。
“吉人自有天相。”洛宁说道，“小弟体察卫兄为人，敦厚纯良，高雅不群，必非夭折之命。”
卫季风苦笑道：“自家事自家知。十年之后，或许小弟坟头之树，亭亭如盖也。”
他很清楚，自己最多只有三五年寿命了。
所以他不能再等。趁着自己没死，主动北上长安，为统一大业献上几条策略。
“洛兄，你的失明之症，长安或许有人能治。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长安？”
“去长安？”洛宁一怔，随即就心动了。
对啊，既然雍国最强，有统一天下的大势，为何不去长安？
若是能接近雍王，就能利用王命，来悬赏寻找陆翩翩，更好的找到回去的办法。
那就干脆坐卫季风的顺风车，去长安！
“好，那就麻烦卫兄了，小弟就随你一起去长安。”
洛宁立刻做出了决定。
卫季风有马车，有盘缠，还有十几个家兵护卫。跟着他一起去长安，再好不过。
卫季风问道：“敢问洛兄，最擅长何派学说？”
如今诸子百家都是显学，但雍王会重用的学派，那就不多了。
洛宁想了想，“小弟最擅长乐。”
虽然伶道珠被封印，可是洛宁在音乐上的造诣，却没有消失。
“最擅长乐？”卫季风点头，“乐乃国家大礼，典仪所在。雍王统天下，岂能不用大乐歌颂功德，祭祀天地，教化万方？”
“洛兄，你去长安，也有用武之地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也真是巧。诸国的大乐官，多是盲人来担任。因为盲人对声乐更加敏锐。”
“雍国的大乐官，也称为盲臣。”
“洛兄，若是取得雍王信任，你倒是能谋取盲臣的官位啊。”
盲臣？洛宁听到这个官职名称，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似乎，冥冥之中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第四百一十章 风雪茫茫，不见吾乡。
十几位卫氏骑士，扈从着卫氏公子的马车，迤逦北上。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可车厢中却温暖如春。
洛宁和卫季风相谈甚欢，换茶为酒，相坐对酌，很快就犹如故人。
洛宁这才知道，卫氏是有封地的世卿，曾是大梁后族。虽然这些年有些没落，但仍然是梁国的顶级高门。
当年，卫仲媗也是准备入宫当王后的。
卫氏某位祖上，和雍国还大有渊源。这也是卫季风自信能见到雍王的原因之一。
几天下来，卫季风对洛宁的见识越发惊讶。
“想不到，洛兄不仅仅是精通乐律，就是这诸子百家，也无所不通啊。”
“洛兄很多妙语，大有哲理，发人深省，令人拍案叫绝之余，又回味无穷。”
“小弟获益匪浅，真有茅塞顿开之悟。”
“洛兄实乃王佐之才，治世大贤啊。洛兄失明，却也能博览群书。若非太过聪慧，犯了造化之忌，必然已能开宗立派了。”
卫季风对洛宁，越来越佩服了。
实在是洛宁的见识，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已经肯定，只要见到雍王之面，有机会展现才能，洛宁就一定会受到雍王的赏识。
如今的雍王，绝对是求才若渴。
洛宁笑道：“卫兄过虑了。小弟虽眼盲，心却不盲。虽然不能看字，却能摸字。”
“摸习惯了，自然能摸而识之，与看字区别不大。”
洛宁已经瞎了大半个月，如今也接受了眼盲的现实。从一开始的惶然焦急，变得平静起来。
卫季风闻言，不禁点头不已。不错，书简上的刻字，其实也能摩挲出来。
若是熟能生巧，还真能摸字读书。
可是这种身残心不残的向学毅力，却也不是常人所能具备。
“卫兄。”洛宁忽然想到一个关心的问题，“到了长安之后，我想查阅雍国王宫的藏书，尤其是那些有关神仙传说的上古典籍。”
“这些方面的古籍，我最不了解。”
他打算在宫中藏书之中，寻找这个世界的秘密，解除困局。
这或许是最靠谱的办法了。
卫季风笑道：“那些古籍，虽说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可未必没有史料价值。”
“不过，只有九国的上古典籍完整齐集在一起，才可能有大的发现。”
“要完整齐集九国古籍，当然是一统天下，建立囊括九州古籍的大藏书阁了。”
“那是何等的文教伟业啊。”
他目中神采飞扬，脸色因为憧憬而变得红润起来。
洛宁心念一动。暗道，是啊，要是九国上古典籍都集齐起来，融会贯通，就更容易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了。
哪怕为了这个目的，也要帮助雍王统一天下，结束六百年的大争之世啊。
卫季风喝了几杯酒，忽然掀开车帘，看着漫天飞雪，酒意微醺的吟道：
“风雪茫茫，不见吾乡。但为何故，寥落四方。”
“天地悠悠，可知九州。但为何故，漫漶春秋。”
喟叹一声，神色迷惘的说道：
“洛兄，古籍中说天下混一，九州大统，才能四季分明，不会有如此漫长的雪季。”
“真的如此么？”
雪岛世界，一年有半年雪季，庄稼不丰，黎民寒苦。
“或许吧。”洛宁也很迷惘，“天下一统之后，天道有变，真能出现四季也说不定。”
卫季风摇头苦笑，“其实你我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传说罢了。天下没有几人能相信啊。”
“咳咳咳……”
卫季风捂着胸口，脸色潮红，咳的身子直抽。
侍女燕如赶紧给他捶背，又递上一颗药丸，服侍主人吞下。
洛宁不禁皱眉，也有些为卫季风担心。
“公子，风雪凶恶，放下车帘可好？别受了风寒。”
私兵头领卫福说道。
卫季风指指身上的狐裘，飒然笑道：
“我身有狐裘，手有暖炉，人坐车中，风雪可奈何？”
“倒是诸卿，身无皮裘，无酒暖心，顶风冒雪而行，着实辛苦啊。”
“等到达长安，一人赏酒一斛！金一鎰！”
真可谓重赏。
卫季风待人宽厚，见到这些冒雪护卫的部曲，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部曲闻言精神大振，一起欣喜致谢。
一人当即俯首道：“公子好意，愧杀我等！”
另一人更是拍着胸脯：“公子但车中安坐！我等自有一腔热血，风雪可奈何！”
卫季风闻言，忍不住大笑道：“卿妙语哉！所谓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者也！”
“加速赶路，一月之内，必到长安！”
接下来，马车冒雪萧萧北上，穿过白狼原，渡湧水，过峡山，入邪羊道七百里。
这一路上，但见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数不胜数。
破败的城池，荒芜的庄园，废弃的村落，屡见不鲜。
就是连天大雪，都无法掩盖路边不时出现的饿死冻毙的尸体。
有的尸体之上，还插着羽箭，或者血肉模糊，甚至尸首异处。
山林中的野兽，居然成群结队的出现，啃噬倒毙的尸体，出入村墟荒城，一只只养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就是那平日不吃人的野猪，也到处寻找尸体，吃的两眼红光。
“哇—哇！”那些离乱之所，时不时飞起大片的乌鸦，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一副凄惨的乱世景象。
偶然还见到小股散兵游勇，四散掳掠。
洛宁眼盲，看不到这些景象，却能听到。
听到这乱世之中的凄惨悲歌。
因为战乱，邻近雍国的梁国东北数郡，近乎失去秩序了。
很多死于战乱的百姓，与其说死于南下的雍军铁蹄，还不如说死于败军和流寇的残害。
可笑的是，有的城邑干脆打起雍国的旗号，反而能让乱兵们有所顾忌。
好在，卫季风的十几个护卫，都是卫氏精挑细选的忠勇武士，人人精通骑射，彪悍善战。
有这一小队精锐骑士的保护，加上卫氏的家徽招牌，卫季风和洛宁还算安全。
等到大半月后进入雍国地界，情景顿时为之一变。
秩序大好！
城池、巷闾、乡野、庄园、驿道，处处井然有序，看不见乱世景象。
只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纪律森严的南下雍军，以及送子弟出征的热闹情景，还有组织训练的乡兵，才令人感受到国战的紧张气氛。
此时已经到了关中地区，口音、文字、风俗民情都已经和梁国不同了。
可是很明显，雍国很太平，庶民百姓的生计，也比南方的梁国好的多。
雍国人说话声音很大，很亮堂，语气中带着自信和桀骜。
而且，雍人对国战的热情很高，到处都在讨论大雍铁骑打到哪里了，何时灭豫，何时吞梁。
更关心自家子弟斩首几级，封赏若何，赐田多寡。
还有雍国人在祠庙中举行傩戏，祈祷上天和祖宗保佑大军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很像是好战成性的虎狼之民，就是老弱妇孺，都对国战带着狂热之情。
卫季风见状叹息道：
“百余年前，卫氏那位卫襄先生，离开大梁北上雍国，辅助雍王变法图强，关中大治，雍国始强。”
“于是，雍国富国强兵，奋六世之余烈，终有今日气象。”
洛宁有点意外，“让雍国变法图强的人，就是贵家的卫襄先生？”
卫季风点头，目光苍然，“是啊，正是我七世祖的幼弟。”
“可惜，他执掌雍国大权二十年，下场并不好……”
此时，众人正来到一个驿站，十几个精锐骑士顿时引起了驿站官吏的注意。
驿长带着几个弓手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
“车中何人，为何随行十五名甲士？为何携带弓弩？可有勘合公文？”
原来，按照《大雍律》，外国客人来雍国，随行甲士不可超过五人，还不可携带弓弩。
卫季风的护卫等级，超过了本国法律的限制。
卫季风亲自下车，拱手道：“在下梁国卫氏，卫季风。此次来贵国，是去长安拜见雍王。”
“原来是来应募《求贤令》的先生。”驿长的神色顿时好看了很多，“先生既然已到雍国，那就不必担心道路不靖，盗贼侵扰了。”
他指指卫福等骑士，“鄙国治安极好，律法森严，少有剪径之贼，用不上这么多私兵。”
“先生只能带五甲。剩下十甲，还是让他们回国吧。”
卫季风眉头一皱，“阁下，可通融一二么？他们随在下顶风冒雪，颠沛千里，在下实在不忍遣回十人……”
驿长摇头，“万万不可。本国律法森严，一丝不苟，谁敢徇私枉法？那可是要杀头的。”
卫福忽然拱手道：“阁下，我家公子，和贵国的卫襄先生，可是同族同宗啊。”
“哦？卫襄先生的同族？”驿长顿时肃然起敬，“郑某还真是失敬了。”
“可是说起来，我大雍之法，正是百年前的卫襄先生所定。”
“你家公子既然和卫襄先生同族，自当更加严守卫襄先生所立的本国律法。”
卫季风神色复杂，只能吩咐道：“卫信，你带十人回国吧。雍国地方安宁，留下五人即可。”
“诺！”卫信只能领命。
遣返了十个骑兵，卫季风一行才得以重新上路。
这一路上，固然治安极好，秩序井然，可规矩却严格了很多。
几乎每过一个城邑关隘，就必然有官吏盘查来历。
同时，路上还不时看到一队队的诸国战俘，以及穿着囚服的犯人，在修建道路，挖掘河渠。
“雍王真雄主也！”卫季风忍不住说道，“想不到雍国法度如此森严。难怪有席卷天下之势。”
众人又走了十日，市井城乡更见繁华，度过湄水，终于见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
这巨大城池建在高塬之上，拔地而起，气象万千。
却没有城墙防护。
长安！
……
长达半年的漫长雪季，终于过去了。
春暖花开，雪融万物生。
兖国，济郡，汶县。
虽然兖国远在东方，可雍国大军攻灭豫国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
休说城邑中的贵族官吏，就是乡间黔首，闾中褐夫，都开始紧张了。
贵族官吏告诉黔首褐夫，雍军残暴嗜血，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动辄屠城。
若是不为王廷效力，从军披甲抵抗雍军，不光要当亡国奴，还要被屠戮呢。
以此招募广大的黔首和褐夫，为国参军备战。
不能打仗的柔弱女子，也要加紧织布殖产，多多交纳国战赋税。
乡野鄙人们能不紧张么？
城邑十余里之外的一个村落之中，某个泥墙篱笆的茅庐之外，正有一个女子在院中浆洗衣服。
这女子秀发如云，身姿绰约，若是从身后看她，那道倩影足以令人遐想联翩。
可是看她的脸，却又令人瞬间失去兴趣。
她的脸上纵横交错，伤痕密布，凹凸不平，口歪眼斜。
是个相貌丑陋的女子。
这女子洗了一件贴身的小衣，忽然伸手入鞋，掏出一个指环，清洗指环再次戴在脚趾上。
她的脚很白很漂亮，和她丑陋的脸反差很大。
可是此时戴着一个指环，又显得有点滑稽。
丑女重新穿上鞋，忽然绽放一个笑容，露出扁贝般的雪白皓齿，居然显得有些惊艳。
“嘻。我猜，他一定也是把指环戴在脚趾上，我肯定。”
丑女自言自语的说道，又摸摸自己的脸。
“以前笑话苏绰被毁容，如今姐也毁容了。莫非都要经历一回？”
她洗好衣服，一边晾晒衣服，倾听小院外的动静，一边小声嘟囔。
“唉，来这个鬼地方大半年了，真成了村姑了。”
“洛宁到底在哪？怎么才能找到他？怎么才能离开？”
若是洛宁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丑女就是陆翩翩！
陆翩翩大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兖国。
修为化凡。
她第一件事，就是毁容。
毁容时，她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
她直接用发簪，把自己的脸划了几十刀，划了个稀巴烂。
彻底破相！
直到完全变成一个五官扭曲、令人生厌的丑女，她才放心。
然后，她就顶着这张被毁容的脸蛋，来到一个村落，投靠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婆婆。
就这样，她成为一个兖国人，解决了身份问题。
她不是不想寻找洛宁，可是眼下这个世道，兵荒马乱的，她一个难以自保的女子，能去哪里？
这个世界，女子没有什么地位，只是男子的附庸。
出头的希望，比男子困难的多。
她的肉身虽然比凡人强，可此时最多只能对付两三个普通壮汉。
根本无法远行。
她只能先窝在这个村子，熟悉环境之后，再寻找机会发展势力。
有了自己的势力，再寻找洛宁。
“丑嫚！”一个蛮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今年的蚕丝五斤！就差你家了！”
说完，腰间斜插短剑的里长就大步进入小院。
他看到陆翩翩的脸，不禁露出厌恶之色，“蚕丝五斤！乡君急着催收！快点！”
陆翩翩不禁露出为难之色，两手局促的在衣裙上擦了擦，“君子，是不是急了些？小女子的蚕丝不够，还请君子……”
里面不耐烦的喝道：“蚕丝不够，铜铁也成！快点，吾不听你聒噪！”
陆翩翩忍着怒火，小心的赔笑道：“君子啊，这蚕税不是交了吗，为何又要交……”
“放肆！”里长勃然色变，“你敢质疑吾！质疑国法！”
“今日收的，是明年的赋税，懂么！”
“豫国已经亡了，你知道么！雍军随时都能打到我国，知道么！”
“君上要备战！这是国战！”
陆翩翩眼见里长暴怒，不敢还嘴，只好赔礼道：
“君子息怒，小女子没有见识，这就准备赋税。”
说完，她转身进入茅庐，看了一眼卧病在床的老妇人一眼，就搬起灶台上的一口铁锅。
“嫚儿，”老妇人挣扎着坐起来，“那是咱家最值钱的东西了啊。”
陆翩翩苦笑，“娘，国法如山啊。君子催的急切，我家蚕丝不够，只能拿这口铁锅抵税，还能打造兵器，抵挡雍军。”
“咳咳！”老妇人心疼的直落眼泪，却没有任何办法。
“那就……给君子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 那领队的女子，不简单！
陆翩翩用铁锅和两斤蚕丝抵了加征的赋税，这才打发走了如狼似虎的“君子”。
“狗东西，还君子。”
“不到一年，就征收两次重税。这样的国，就该灭亡。”
陆翩翩看着里长离开的背景，目光冰冷。
她听说，兖王已经征调倾国之兵六十万，征集各种马匹牲畜百余万，准备联合诸国，组建反雍联军，三面攻雍。
诸国联军数百万，兵力三倍于雍，准备彻底粉碎雍国一统天下的梦想。
可是雍军乃虎狼之师，骁勇善战，鲜有败绩。诸国联军就算兵多，可各自为战，根本没有必胜把握。
所以，兖王还在招募更多的青壮年编练新兵，对黔首褐夫更加横征暴敛，美其名曰国战。
事实上，就算诸国的“国战”打赢了，黔首褐夫们又可曾有丝毫好处？
不过是为贵族打仗，仍然是农奴，甚至负担更重。
陆翩翩给老妇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院子，来到河边漂洗衣服。
河边早有一群鸠形鹄面、头发枯黄的村女在洗衣服。
众位村女见到陆翩翩，虽然见她貌丑，却也羡慕她的身材和秀发。
却听一个村女说道：“听说了么？舞阳公主正在招募女军，也要为大王效力呢。”
“县邑中都张贴告示了，说只要是勇武敢战的女子，就可应募，成为女卒，家人就能分到一份口粮啊。”
“真的么？”另一个村女道，“女人也能当女卒，吃军饷？”
“倒是真的。你们知道为啥？因为大王怕兵不够用，就拿女子凑人数。”
“什么？兵还不够？不是说百万大军么？这么多人上战场，还不够？”
“是啊。兖国有好几千万人呢，那么多男人，哪里轮到上弱女子去打仗？”
“虽然有些奇怪，我也想不通，可舞阳公主的确在招募女兵，这是真事……”
陆翩翩听到这里，顿时动心了。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女子只是男人的附庸，不能做官受爵，就连强盗头子都不可能让女人当。
要出头太难了。
不是能力的问题，根本就是制度和风俗礼仪的问题。
可是如今，兖国的舞阳公主，居然要招募女军！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只要加入舞阳公主的女军，她铁定能出头，必然能成为公主的心腹。
她完全有这个自信。
陆翩翩打听了一下，知道消息是真的，就立刻拿定了注意。
她回到茅庐之中，坐在老妇人的身边，整理一下老妇人凌乱的头发。
“娘，女儿要去参军去了，舞阳公主在招募女兵……”
“女儿去打仗，家里就能发一份口粮了。”
老妇人翘起花白的头，神色惊讶，“妮子……咱们女人，怎么能上战场呢？莫不是骗人的吧？”
陆翩翩道：“县邑中都张贴告示了，是王命。乡亭中都有告示，也不是什么女子都能选上，需要勇敢健壮的，应该不是假的吧。”
“王命……”老妇人还是有点不信，“娘活了六十多岁，也算见过不少事情。从没见过招募女卒的。”
“难不成，雍军那么蝎虎，逼的大王连女人都要招募？不能够啊。”
陆翩翩拉着她的手说道：
“娘放心就是，既然公主招募女兵，那肯定少不了一份口粮。女儿走了之后，娘也有口饭吃。”
“也算报答娘收留我……”
老妇人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妮子，我男人我儿子，当年都是为大王打仗死的，连个尸首都看不到啊。”
“眼下你一个女子也要去打仗……呜呜呜……”
“大王为啥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哩……”
陆翩翩看见老妇人哭泣，也有些伤感，抚摸着老妇人的手，温言细语的说道：
“娘，我是个自小被生母抛弃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娘亲。”
“去年要不是娘收留我，我就无家可归，流浪江湖了。”
“娘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一定会回来看娘亲……”
老妇人摇着白花花的脑袋，“我不是怕你不管我，我是舍不得你，怕你这一去有个三长两短……”
她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摩挲着陆翩翩的脸蛋。
“孩子，娘知道你之前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姑娘，比村里最好看的姑娘都要好看。”
“可是这世道太坏，君子们不像君子，恶人们更像恶人。你只能毁了自己的脸，是不是？”
“唉，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一定是有来历的。”
“娘要是没猜错，你一定是贵人出身，却是遭了难，对不对？”
陆翩翩笑容苦涩的点头，“娘猜对了。”
老妇人叹息一声，“所以娘知道，你一定会走的。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妮子，你想去就去吧。到了公主的军中，说不定是个出路。”
“娘不拦你，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陆翩翩抱住老妇人，感知到老人支离的病骨，泪目道：
“娘亲，女儿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女儿最喜欢吃娘蒸的黑馍了。”
老妇人笑了起来，“黑馍就是我们这些苦哈哈的野人吃的，你哪里吃的惯？就会哄我。”
说完，她下了炕，走到最里面的墙根前，指着地下，“娘挖不动，你来挖。”
什么？陆翩翩一怔。
随即，她立刻挖了起来。
很快，一面铜锈斑斑的铜镜，就被挖了出来。
是一面做工很粗糙的铜镜，已经照不出人影。
陆翩翩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一面极其普通的民间铜镜，和宝物不沾边。
老妇人却很珍惜的拿在手里。
“妮子，这是我最贵重的东西了，年轻时用过的。还能换十几个刀钱。就送给你了。”
说完，将铜镜塞在陆翩翩的手中。
“娘……”
“收下吧。娘没有一件首饰，没有一个刀钱，只剩这面镜子了。就当……留个念想。”
“要是你真会回来，就拔拔娘坟头的野草。”
“娘亲……”
……
第二天，陆翩翩辞别老妇人，拿了一根防身的木棍，就离开村落，往附近仙城邑而去。
虽然现在到处都不太平，盗贼多如牛毛，可县城就在十几里之外，不会有大股的盗贼。
可是陆翩翩还是很小心。
或许是她的运气真的不好。她经过距离县城不到十里的一个树林，前面就跳出两个手持长矛的贼人。
接着，后面也出现两个手持长矛的贼人。
“这么丑！”前面的贼人啐了一口，“可惜了身材！留下财货，滚！”
后面一个贼人却是说道：“大哥，她的脸丑，可从后面看，真是太勾人了！”
“特娘的，该细的细，该翘的翘，该圆的圆，脖子又白又嫩，头发又黑又亮，啧啧……这谁受得了？”
“依我看，别看脸。只要把她的脸一蒙，好的很咧……”
前面另一个贼人笑了，“也是啊。丑丫头，你自己把衣服脱了，蒙上脸！”
陆翩翩冷笑不语，只是手持长棍，戒备森严。
“呦呵！”四个贼人怪笑一声，手持长矛，将陆翩翩围在中间。
这四个贼人，一看就是那种不上台面的东西，不但没有甲，连弓都没有。
就是他们的矛头，也是锈迹斑斑，没有一斤铁。
但是，四人终究是有兵器在手，比陆翩翩的棍子长一大截。
“嘿嘿，这丑丫头有点意思，老子更有兴趣了，怎么越看越顺眼！”
“放下棍子！不然捅死你！放下！”
“奶奶的熊！你敢反抗，那就只能先杀后奸了！”
陆翩翩感到双腿有点发软，但她知道，一定不能放下棍子。
一旦放下棍子，没了武器，她根本不是四个手持长矛的贼人对手。
她的肉身比凡人强不假，可也是血肉之躯，被长矛刺杀，同样会死。
而且，大半年来，她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肉身力气也亏了不少。
她没有趁手的兵器。棍子比长矛短一截，威力也不如长矛。
若是有一把长刀在手，那就好的多。
“让开！”陆翩翩喝道，目光杀意盈盈，犹如一只发怒的母虎。
完全没有缴械的意思。
四个贼人见她拒不缴械投降，终于失去了耐心。
“上！”
顿时四把长矛一起刺来！动作和配合居然很熟练，显然干过多次了。
陆翩翩身子一闪，动作迅捷的躲过两只长矛的捅刺，长棍荡开第三支矛。
下一瞬，她长棍就借力一转，挡住第四支长矛，顺势一带，就打在一个贼人的面门。
动作令人眼花缭乱，比四个贼人快的多。
“啊—”那贼人惨叫一声，扔掉长矛，捂着面门倒下。
“杀！”陆翩翩长棍如风，再次拨开捅刺而来的长矛，身子一转，一棍捣碎一个贼人的喉头。
那贼人哼都不哼，就一头栽倒！
可是两个贼人的倒下，终究不是没有作用。
说时迟那时快，陆翩翩击倒两个贼人，另外两支长矛就已经刺到。
两支长矛，几乎避无可避了。
情急之下，陆翩翩猛然反手一棍，激射而出，同时身子一侧。
“啊—”棍子射在第三个贼人的眼睛，那贼人顿时长生惨嚎。
居然被棍子插入脑中。
可是几乎同时，第四根长矛终于刺中陆翩翩的胸口。
长矛凶狠的刺击之力，将陆翩翩的整个身子都捅的后退了几步。
可是这好不容易刺中的一矛，居然没有刺入陆翩翩的身体！
什么！
那贼人惊骇之下，还来不及收回长矛，就被陆翩翩一把抓住矛头。
贼人抽不出长矛，只听往前继续捅刺。
“啪！”的一声，长矛再次捅刺在陆翩翩胸口，可不但仍然没有刺进去，反而折断了矛头。
“你有甲！”最后一个贼人鬼叫一声，扔下失去矛头的矛干，转身就跑。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有甲！
也没有想到，这女人这么凶狠厉害。
陆翩翩冷哼一声，抄起还没有落地的矛头，扬手激射而出。
“噗—”的一声，矛头射入最后一个贼人的后心。
那人惨叫一声，就翻滚在地。
从四人围攻陆翩翩，到全部被陆翩翩解决，不过转眼间的工夫。
时间虽短，却惊心动魄。
陆翩翩已经一身冷汗，小衣都汗湿了。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面铜镜。
铜镜之上，有一个长矛捅刺造成的痕迹。
“娘亲……”陆翩翩望着村落的方向，目光有些不舍。
若非这个铜镜，她已经被最后一个贼人长矛穿心，必死无疑。
是铜镜救了自己一命，也算娘亲救了自己一命。
唉，这个世界对黔首褐夫来说，真的太危险了。尤其是女人，更加危险。
难怪村中的女人，平时都不敢出村太远。
自己大半年来第一次出村，就差点惨遭不测。
陆翩翩拾起一根长矛，将还没有咽气的贼人戳死，又各自补了一矛，这才翻找四人的东西。
找到了上百个刀钱，十几样首饰。
接着，陆翩翩又选了一根最好的长矛，就继续上路了。
有了长矛在手，她的底气顿时足了很多。和木棍的安全感大不同。
陆翩翩扛着长矛进入汶县城邑，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一个丑女，居然还有长矛！
“你是何人！胆敢持矛入市！”几个公人立刻持刀喝问。
“我是来应募女卒的！”陆翩翩指着一张告示，“那不是王命么？说舞阳公主殿下，正在招募各郡女武士。”
几个公人顿时放下了警惕，“原来是应募女卒的。跟我来！”
……
三日之后，汶县应募的三十几个女卒，就被一起送往济郡。
接着，济郡九县的应募女卒，又被护送到舞阳。
舞阳，正是舞阳公主的封地，而且距离兖国西边的边境也不远。
整个济郡有两百多万人口，可应募的女卒却只有五百多人。
一万个女子，只有五人应募，可见概率之低。
说明女子参军之事，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当然，这些敢来应募的女子，身材比较高，比较健壮，胆子都不小，都有一股狠劲。
陆翩翩只用了几天时间，耍了一套枪术，送了几件首饰，就获得了郡吏的赏识，临时成为五百多女卒的营主。
陆翩翩岂能放过机会？她煞有其事的履行起“临时营主”的职责，还“提拔”了一批临时“军官”。
一路上，陆翩翩见缝插针的训练五百多女卒，给“军官们”洗脑。
就连“赏识”陆翩翩的官吏，也不禁真的对陆翩翩刮目相观了。
这个丑女，真的很有将才啊。
可惜是个女人。否则，大有名将之姿。
嗯，一定要向公主殿下推荐。
想必公主殿下会重用的。
陆翩翩心中有数，又将从贼人那样得到的刀钱，全部送给了护送官吏。
大半个月后，济郡女卒赶路千余里，终于到达了汇集地：舞阳！
舞阳城外，已经竖立起了女军的大旗，成为了临时校场。
已经有来自各郡的近万女军，都乱糟糟的聚集在校场上，叽叽喳喳，一片噪杂。
“传本座军令。”陆翩翩长矛一举，“列队！打旗！”
“诺！麾下！”
一声令下，五百多女卒顿时列队前进，还打起了路上制作的旗帜。
那旗帜之上，赫然是四个大字：“济郡女营！”
济郡女营排列着整齐的队伍入场，顿时引起了各郡女卒和舞阳公主的注意。
“那是哪里的女卒？好强的气势！”
“这是……济郡女营？”
“还真是开眼了……”
各郡女营都忍不住暗暗惊讶。这次来集合的各郡女卒，没有一个像济郡女卒这样的。
而那高高在上的将台之上，一个身穿华丽盔甲、戴着面具的女子，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女贵人正是舞阳公主。
“咦？济郡女营？有意思！”舞阳公主笑了，“那领头的女子，不简单！”
“来人，让那持矛领队的丑女来见本宫！”
“诺！公主！”

第四百一十二章 尔等不能谋大事否！
果然不出陆翩翩所料，她一路上对济郡女营的训练没有白费。
以万众瞩目的姿态来到舞阳城下，立刻就引起了舞阳公主的注意。
很快，一位女将就来传达公主的命令：“大帐召见！”
陆翩翩将长矛递给一位“下属”，当下就镇定自若的跟着女官，当着各郡女卒的面，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进入了描金绣彩的公主营帐。
一进入营帐，就见到两排披坚执锐的高大女卒。
被众女官簇拥着的帅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华丽盔甲、面带银色面具的贵女。
“启禀麾下，济郡女营代营主陆翩翩带到！”
在军帐之中，女将不称呼公主，而是称呼麾下。
陆翩翩行军礼道：“末将陆翩翩，见过麾下！”
她的身份其实就是个女卒新兵，营主也是临时的差遣，却自称末将。
舞阳公主仔细打量了一眼陆翩翩，忽地一笑。声音中正平和的说道：
“陆翩翩？好名字。你，绝非黔首！”
陆翩翩道：“回麾下话，末将本是豫人，的确不是黔首。暴雍灭豫，末将国破家亡，只能流落兖国。”
“好！”舞阳公主拍案，“如此说来，你和雍国之仇，不共戴天。”
“是！”陆翩翩俯首，“末将和虎狼之雍，仇深似海。可惜家国已亡，末将报国无门，只能东入兖国，报效抗雍！”
她的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看就是高门大族出身的贵女。
根本装不出来。
就是周围的女卫，也能看出陆翩翩出身显贵，绝非一般女子。
舞阳公主点头，“很好。陆氏……豫国陆氏望族，只有兰城君。听说兰城君为国捐躯，你……”
陆翩翩拱手：“麾下英明，末将正出身兰城陆氏，兰城君之女！”
“果然是贵胄之女！”舞阳公主的身子微微前倾，“赐座！”
随即，一张坐席就铺了下来。
“谢麾下！”陆翩翩道谢，安之若素的正襟危坐，腰背笔直，气度出尘。
就是她的那张丑陋的脸蛋，看上去也顺眼了不少。
舞阳公主忍不住夸赞道：“陆卿气度，真乃我女中豪杰也！陆卿所学为何？”
陆翩翩回答：“诸子百家，经济致用，兵书战策，弓马骑射，末将皆有涉猎。”
“哦？”舞阳公主眼睛一亮，当下考较一二，陆翩翩无不对答如流。
就是排兵布阵、审计度支、天文历法等事，也能津津乐道，见解深刻，甚至发人深省。
这绝对是大才！
不是一般的才女！
若是男子，就是入朝拜上卿，也不是不能胜任！
这种人才，别说黔首褐夫了，就算在王公贵族之中，也是鲜见。
可惜啊，她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儿身！
接着，陆翩翩又舞枪耍刀，展现了高超的武艺和出众的体力。
有这等武力的女子，天下难寻啊。
舞阳公主大起爱才之心，想起自身遭遇，又不禁同病相怜的说道：
“本帅能看出来，你的脸，是被自己故意划伤的。”
她摘下自己的面具，“你看，本帅的脸，也是被自己毁掉。”
只见她的脸上刀疤纵横，五官扭曲，同样丑陋不堪。
难怪她要戴着面具。
“几年前，大王要把本帅嫁给东胡王，企图和亲，与东胡王结盟。”
“于是，本帅就毁了自己的脸。”
周围的女将，都忍不住露出悲愤之色。
陆翩翩也同病相怜的说道：“麾下太不容易了。身为公主，不能决定自家婚姻大事。”
舞阳公主戴上面具，“陆翩翩，你文武双全，又出身不凡，本帅就委任你为副帅，辅佐本帅训练嫊军。”
嫊军，就是女卒新军的军号，满编三万人。
陆翩翩一下子就成为三万嫊军的副帅，辅佐主帅舞阳公主，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是一步登天！
这是因为，所有女卒之中，没有第二人的才能和出身比得上陆翩翩。
舞阳公主已经断定，陆翩翩虽然是女子，可担任副帅绰绰有余。
不用她用谁？
同时也因为，嫊军是新组建的女军，王廷根本不重视，将领人选完全由舞阳公主自己说了算。
而且舞阳公主的夹袋之中，也没有陆翩翩这样的女中大才。
所以今日她发现陆翩翩这个人才，当真喜出望外，如获至宝。
就是练成嫊军的信心，也增加了很多。
“谢麾下信重！末将必竭尽全力，报效麾下！”陆翩翩心中一喜，立刻离席拜谢。
副帅啊。
女卒新军的兵权，这就到手小半了。
“赐印！赐符！赐甲！赐剑！”舞阳公主很喜欢陆翩翩，立刻正式任命。
很快，陆翩翩就换上了华丽的盔甲，腰佩长剑，英姿飒爽。
可惜那张脸有些磕碜，未免美中不足。
接下来一段日子，陆翩翩轻而易举的担任起副帅的职责，轻车熟驾的训练女卒，效果立竿见影。
不是得心应手，而是游刃有余。
不但舞阳公主等人心悦诚服，就是三万女卒新兵，也都对陆副帅佩服的五体投地。
短短半个月的工夫，三万嫊军新兵就有模有样了，已经能做到队伍整齐，令行禁止。
陆翩翩的威信也水涨船高，实打实的成为嫊军的第二号人物。
嫊军将士虽然都是女子，可都是女子中千里挑一的勇士。
她们的体力和敏捷性不比男子差，勇气和凶悍还超过一般男兵，而且凝聚性和服从心更强。
三个月下来，陆翩翩已经将她们训练的阵法娴熟，弓马骑射也走上轨道，越来越强。
加上舞阳公主的财力物力，三万嫊军装备精良，已经可堪一战了。
陆翩翩的练兵本事，令舞阳公主甘拜下风。她肯定，就是那些所谓的朝廷名将，也比不上陆翩翩。
真是捡到宝了。
舞阳公主对陆翩翩更加信任，还派人去济郡汶县，照顾收留陆翩翩的老妇人，可谓笼络有加。
数月下来，陆翩翩和舞阳公主的私交也越来越亲密。
陆翩翩这才知道，当今兖王是公主的堂兄。而死去的先王，才是公主的父王。
先王之子夭折，于是兖国大臣们拥戴先王侄儿继位，是为当今兖王。
所以，兖王对舞阳这个堂妹向来很是排斥。因为她是先王的唯一血脉。
陆翩翩打算，利用舞阳公主的权势，寻找洛宁的下落，查阅宫中的古籍。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陆翩翩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大军就开拔了。
居然是去边境，配合大军主力，防备雍军东进。
于是，舞阳公主和陆翩翩，就率领三万嫊军，雄赳赳、气昂昂的西进。
大半个月后，嫊军开到西河前线，汇合了兖国的主力大军。
但见西河一带营盘密布，连帐数百里，军势浩大，旗帜如林。
兖国的六十万精锐、五十万新卒、百余万民夫，共两百多万人，全部布置在险要的西河防线。
作为诸国之中实力第三、拥有八千万人口的兖国，已经将所有的武力都用来对付雍国了。
就连京畿和都城的防务都空虚了。真是畏雍如虎。
三万嫊军的到来，对于大军如云的西河防线而言，虽然没有多大加强，却还是引起了诸军的注意。
因为，这是唯一的一支女军啊。
……
嫊军刚刚进入自己的营地，兖王和大将军的使者就联袂而来。
兖王和大将军的使者都是男子，可是他们手持符节，却能昂然直入嫊军大营。
舞阳公主和陆翩翩等主要将领正在大营议事。
“王命到！”
“大将军之令到！”
舞阳公主和陆翩翩等人一起站起来，就见到两个男子率领一群卫士，打着符节，进入中军大帐。
“公主殿下，王命到！”兖王使者傲然说道，“请公主屏退左右，承接王命吧！”
大将军的使者也说道：“公主殿下，大将军的军令也到了，请殿下屏退左右。”
舞阳公主语气不悦的说道：
“这几位，除了本帅的副帅，就是几位旅帅，都是我嫊军高层，可以一起受命。”
兖王使者眉头一皱，“兹事体大，为了保密，不宜太多人知晓。”
“这样吧，副帅留下，其他人退下。”
舞阳公主点头，“陆副帅留下，你们六人先退下吧。”
“诺！”六位旅帅一起退出。
两位使者带来的卫士，立刻守住了中军大帐的门，严守内外。
一看就是事关重大，属于绝密机务。
舞阳公主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两位使者直接宣布吧，到底有何军机？”
兖王使者展开王命，宣读道：
“昭昭王命，曰：初，舞阳公主秘奏寡人，女子亦当为国出力，宜招募女中健壮端正者为女营，慰劳大军。寡人曰，可。”
“如今，女营已成，当开营劳军，以安将士边境守战之心，慰将士夫妻离别之苦。”
“功成之日，寡人当视同战士，不吝赏赐，赐以良家女清名也……”
舞阳公主和陆翩翩听到这里，都是愣住了。
什么？
却听另一个使者说道：“大将军将令！自明日起，嫊军营姬每日接待将士十万人！各营将士轮流慰劳，除却以身慰劳，还需浆洗将士衣物，缝补将士鞋袜……”
舞阳公主和陆翩翩终于明白了。
原来兖王和大将军，要求三万嫊军充当营姬和军奴！
这哪里是女军？
“够了！”舞阳公主拍案而起，“放肆！”
“本宫何曾说女军是营姬军奴？她们是战兵！是战士！不是给你们作践的！”
她万万没想到，大王同意她组建女军，原来是个可怕的陷阱！
堂兄从来没有想过组建女军，他骗了自己！
他只是利用自己的威信和口碑，利用女军的名义，搞一个姬女营！
利用女卒的身体，来稳定他的军心！
卑鄙！可恶！无耻！
这样的人，居然是堂堂大王！
哈哈哈哈！嫊军……原来是他心中的婊子营！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陆翩翩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辛辛苦苦训练几个月，好不容易将三万女卒训练为合格的战士，结果怎么着？
让我们当营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主殿下！”兖王使者也怒了，“这可是王命！殿下要抗拒王命吗！”
他指着外面，“一群女子，能打什么仗！你还当真了？”
“哼，她们能伺候好将士，让将士安心国战，就是为国效力了！”
“国难当头，国战在即，她们也要出力！”
“呸！”舞阳公主大怒，“你们这些昏君佞臣，还知道国战！”
“本宫今日告诉你们，我三万嫊军可以战死，却绝不为营姬军奴！”
大将军的使者也脸色铁青，“舞阳公主，你可是在公然违抗王命，辱骂王上啊，大不敬。”
舞阳公主转过头，指着他的鼻子，喝道：
“这是乱命！本宫违抗又如何！你家的大将军之令，在本宫眼里更是放屁……”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陆翩翩惊呼道：“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舞阳公主惨叫一声，胸口穿出一截血淋淋的刀尖。
她穿着高级战甲，防护力极佳，却被人从身后一刀破甲穿胸！
她立刻明白，杀她的是削铁如泥的王宫宝刀：月痕！
此时，月痕宝刀握在兖王使者的手中。
他满脸杀气的说道：“大王密令，公主若是违抗王命，就地格杀！”
就是陆翩翩也没有想到，堂堂兖王如此卑鄙无耻，居然密令使者袭杀一位公主！
而且这使者武艺不凡，出刀如电，又先下手为强，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舞阳公主口中的鲜血，顺着面具的缝隙流下。她艰难的扭头，看着背后的使者。
“本宫……是大兖公主，你，你敢……”
连她都不信，那位堂兄竟然下这种毒手。
大将军使者神色漠然，毫不意外，当然早就知道这个阴谋。
“臣不敢！”兖王使者咬牙，“可这是王命！谁叫殿下抗命，还辱骂大王？怪不得臣下！”
说完宝刀一绞，再一抽！
“噗—”舞阳公主的血飙射而出，喷了他一脸，视线都模糊了。
可他还没有擦干脸上的血，就感到喉头一凉！
原来就在这眨眼之间，一柄利剑就刺入他的咽喉。
“呃—”兖王使者的眼珠子顿时凸出，大小便瞬间失禁。
他惊骇无比的看着紧握长剑的陆翩翩，不敢相信这女子怎么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杀大王使者！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她怎么敢？
就是站在一边的大将军使者，也呆住了。
大王使者杀公主，他不奇怪。
因为这是王命。大王早就想要舞阳公主死。
可是陆翩翩这个女子，居然敢杀大王使臣！
陆翩翩冷冷说道：“违抗王命要死，你敢对公主下手，同样要死！蠢货！”
长剑一拔，就刺向兀自发呆的大将军使者，“死！”
“噗—”兖王使者喉头的鲜血，飙射三尺多高。
他徒劳的捂着咽喉飙射的鲜血，两眼翻白的倒了下去。
可笑他堂堂一个武技高手，刚刚袭杀公主，就被陆翩翩一剑穿喉。
大将军使者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惊骇之下连连暴退。
“来人！”
两个使者手下的卫士，一起拔刀扑来！
“死！”陆翩翩运剑如风，大将军使者刚刚拔出佩剑，就被她一剑刺入眉心。
“啊！”大将军使者惨叫一声，就被陆翩翩长剑一抽，一脚踹翻。
眉心的伤口，脑浆子都流出来了。
他至死也没想到，陆翩翩的剑技如此高明。
“杀！杀了这个妖女！”一群卫士围着陆翩翩，整个大帐都是刀光剑影。
陆翩翩舞剑独战一群敌人，一边高声喝道：“来人！剿杀奸细！”
同时手中长剑一转，就划过一个敌人的咽喉，回身一刺，又杀一人。
她仗着身穿华丽盔甲，杀的一群敌人七零八落。
转眼之间，又有三人死在她的剑下。
正在剩下的敌人胆战心惊之时，一群女卫就杀了进来。
“噗嗤—噗嗤！”
血光飞溅之中，两个使者带来的卫士，全部被斩杀殆尽。
女卫们手持血淋淋的刀剑，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
“副帅……”
陆翩翩持剑喝道：“把守大帐，任何人不得出入！”
“传我将令！关闭营门！”
“诺！”
陆翩翩这才走到舞阳公主身前，蹲下身子，“公主，你怎么样了？”
舞阳公主挣扎着摇头，“翩翩妹妹，我不行了。”
她用尽力气，摘下自己的面具，目中满是泪光，“我终于明白，父王……是被他害死的。”
“我的王兄……也是被他害死……”
她抓住陆翩翩的手，“从今以后，你，你就是嫊军主帅，你……”
她举起面具，“你……就是……舞阳公主……”
一句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啪”的一声，面具掉在地上，旋转不已。
“公主！”女将们顿时大放悲声，人人哀痛无比。
舞阳公主不但是她们的主上，也是她们的恩人。她们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副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位女将泪流满面的嘶声说道。
陆翩翩捡起地上的王命诏书，“你们看！这就是兖国的王上！”
女将们看到王命诏书，都是气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原来，大王同意组建女军营，居然是以女军之名，行营姬之实！
公主殿下散尽家财，苦心招募训练的三万女兵，原来是用来当军姬的！
公主殿下不服，居然被蓄谋已久的使者突然袭杀！
“啊—！”一名女将大叫一声，冲向早就死透的兖王使者，疯狂的砍去。
一刀又一刀，砍得尸体血肉模糊。
“大王骗了公主！骗了我们！”另一名女将杜鹃泣血般嘶叫，“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当军姬的！无耻！无耻！无耻！”
又一个女将仰天喝道：“王命！呸！狗屁的王命！老娘不服！去你的王命！”
陆翩翩举起长剑，“姐妹们！昏君让我们三万女军当营姬军奴，不如让我们去死！”
“这种昏君，不值得我们效忠！”
女将们立刻看着陆翩翩，如同见到主心骨，“副帅……不，大帅，我们如今该怎么做？”
“请大帅示下！”
“请麾下军令！”
“麾下！公主说了，你就是主帅，就是公主！”
陆翩翩双手虚扶，“你们先起来，听我说！本帅已有计较！”
“第一，暂时秘不发丧，不能告诉三万将士公主已薨。接下来，我就是公主！”
说完，她就戴起舞阳公主的面具。
女将们看着戴着面具的陆翩翩，一个个怔怔流泪，好像公主死而复生。
“第二，”陆翩翩继续说道，“告诉将士们，朝中有奸细，怂恿大王，命令她们当营姬军奴！”
“公主不同意，决定率军去王城，清君侧！”
“就问她们，是当营姬军奴，还是跟着公主清君侧！她们会怎么选？”
女将们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麾下英明！她们还能怎么选？当然是跟随麾下，去王京清君侧！”
“第三！”陆翩翩又竖起一根指头，“用兖王使者的节符，率军去京城，控制昏君和百官，更换大将军人选！抓住兵权！”
“京都空虚，只有几千兵马，不是我们对手！”
“第四，废掉昏君，另立幼主！以摄政公主名义，掌控兖国朝政大权！”
“如此一来，我等就算为公主报仇雪恨，完成公主遗愿了。”
女将们听到陆翩翩如此大胆的计划，都是呆住了。
这……也行？
陆翩翩按剑瞋目道：“事到临头，犹豫何为！尔等不能谋大事否！”
“我等已无退路！何不拼死一搏，上报公主，下保自身！”
女将们如遭雷击，一起甲衣铿锵的俯身下拜，轰然道：
“谨遵麾下军令！”
“敢不从命！”
陆翩翩拔剑出鞘，割破手指，“歃血为盟，共谋大业！为公主报仇！”
当日，整个嫊军大营，怒气滔天！
三万女兵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对昏君的怨恨，也前所未有的高涨。
天黑之后，陆翩翩戴着舞阳公主的面具，穿着舞阳公主的战甲，举着王命符节，连夜率军东去！
目标：王城！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兖国之主！
大雪满刀弓，铁马踏归尘。
“轰隆隆—”三万铁骑奔驰在雪原之上，旌旗似火，如诗如画。
舞阳公主的大纛之下，陆翩翩骑白马，带着舞阳公主的银色面具，披着舞阳公主的华丽战袍，纵横驰骋。
身后大军滚滚，十分威武霸气。
她望着风雪弥漫的原野，扬鞭指着东方说道：
“让那些视女子为奴为婢的昏君奸臣看看，他们的下场究竟如何！”
“哼，男儿英武刚强，女儿未尝不能自强！”
一番话，说的左右热血沸腾。
陆翩翩以舞阳公主之名，打着王命符节，率领三万嫊军东归，直趋都城稷京。
一路上，陆翩翩告诉沿途郡县官吏，奉王命回京驻守，加强京畿防御。
各地官吏见到舞阳公主的旗号，又见到王命符节，而且都知道京畿的确兵力空虚，所以都不疑有他。
陆翩翩干脆以舞阳公主的身份，要求地方官提供粮草辎重，来者不拒的收受地方官的投献贿赂。
甚至，还以王命符节征集了数万头运输骡马。
三万女军一路冒雪东归，陆翩翩还不忘利用远途行军的机会训练她们，提高战力。
同时还利用她们对于当营姬军奴的愤怒羞耻之心，不断激励她们同仇敌忾、誓死不屈的战意和斗志！
嫊军的凝聚力和勇气，空前高涨。
甚至在陆翩翩的刻意营造下，带着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悲情意念。
哀军必胜！
“整个兖国，甚至整个天下的女子，都在看着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在公主殿下的率领下，进京叩阙。向大王、向满朝文武，讨一个说法！”
“我们嫊军乃女中豪杰，誓死不为营姬！”
“宁可为战鬼，不可为姬奴！”
一句句铁石锵锵、掷地有声的口号，在女兵中传遍，形成她们的共同信念！
被陆翩翩新任命的副帅季嬛对陆翩翩说道：
“麾下，如今军心可用，士气如虹，昏君必然不堪一击！”
旅帅宋萤也说道：
“昏君畏雍如虎，居然把禁军主力都调到西河大营。哼，如今稷京只有数千兵马，整个京畿防卫空虚，如何是我军敌手！”
几位旅帅都是信心满怀。
一是对陆翩翩的信心。
对于陆翩翩的手段才能，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加上舞阳公主临终前对陆翩翩托付大权，所以她们能完全无条件的臣服陆翩翩。
二是对军事计划的信心。
眼下的形式，对她们的计划极其有利。
因为兖国大军包括禁军，为了防御雍军，几乎都调到了距离稷京三千里外的西河防线。
京畿地区精兵尽出，如今已经十分空虚了。
三万嫊军只要进入了稷京，完全有能力控制昏君和朝廷。
将京城、朝廷、昏君控制在手里，西河防线百余万大军的统帅权，就能通过更换将领夺过来！
第三个信心，当然是对嫊军的信心。
嫊军虽然成军才半年，可因为陆翩翩的训练，战力已经十分可观。
而且舞阳公主倾家荡产的武装嫊军，提供最好的盔甲、军械、战马，所以嫊军虽然是女军，装备之精良却超过了禁军。
就连她们的保暖御寒衣物，都是全军最好的。
第四个信心，就是嫊军强大的士气！
陆翩翩忽然扬鞭说道：
“还有一千里地，十日路程，稷京就到了。”
“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军应该放弃大道，改走冪河故道，渡淄水，过博山，出其不意的兵临城下。”
“本帅向来喜欢赌，很少赢。可是这一局，我赢定了！”
副帅季嬛笑道：“麾下英明！昏君和朝廷万万想不到，我军不但抗命东归，还走冪河故道。”
“如此一来，虽然多走好几天，却能出奇兵啊。”
正在这时，忽然前方斥候打马而来，飞报道：
“麾下！朝廷派出了一队使者，应该是去西河大营的，距此不到十里了！”
旅帅宋萤皱眉道：“麾下，朝廷使者看见我们，一定会心生疑问，肯定会盘问我们。”
陆翩翩语气幽幽的说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这就是考较了。
宋萤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以属下见，干脆杀了他们灭口，伪装被盗贼所杀。”
“嘻！”陆翩翩笑了，“很好。去吧！”
“我们就好好赌一把，赌注就是：兖国！”
“诺！”宋萤答应一声，率领一队女卫，奔驰而出。
很快，就发现了东来的朝廷使者，打着符节，只有数十人。
“轰轰—”宋萤率领数百嫊军骑兵，将使者队伍团团围住。
“尔等意欲何为！”使者高举符节，“你们也是朝廷的兵马么！”
“吾乃大王钦使潘鸿！身负王命……”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宋萤就拉弓射箭，一箭射出！
“啊—”潘鸿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坠落马下。
“造反了！”副使大惊之下，还没来不及调转马头，女兵们就箭如雨下。
“嗤嗤—”羽箭如蝗射来，数十人顿时被射成了刺猬。
“来人！收缴他们的财物！衣服都扒了！”宋萤笑着下令，“别怕羞！裤子都扒了，这才是强盗的做派！”
“哈哈！”女兵们大笑，一起跳下来马背，收缴财物，将几十个男人扒光。
“原来就这？难看死了！”
“这就是男人啊，真奇怪！”
“哈哈！这些君子没有了衣裳，和褐夫有什么不同？依我看，不都是一个毬两枚蛋！”
宋萤端坐马上，看着一群女兵言语粗豪、嘻嘻哈哈的调侃，不禁脸色一沉。
“好了！你们看够了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哪有女儿家的样子！快点干活！”
两个最正经、最靠谱的女兵拿着使者的符节和王命，送到宋萤面前。
“将军，这是王命，不知道写的什么？”
宋萤拿过王命一看，不禁冷笑一声。
“哼，昏君才想到京城空虚，派使者去西河大营调三万兵马回防京城呢。”
“可惜，晚了！”
宋萤解决完使者队伍，回禀陆翩翩，陆翩翩看了王命，不禁仰头大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她晃着王命诏书，“昏君说京城空虚，派人调回三万大军回防。我们嫊军，刚好就是奉命回防的三万兵马！”
“勤王啊。”
什么？左右听到陆翩翩的话怔住了。
还能这么干？
随即一想，都是眉开眼笑。
大帅这一出，真是太上头了。
“走！”陆翩翩一挥手，“这次都不用攻城，直接混进去！”
……
接着，陆翩翩率军改走冪河故道，神不知鬼不觉。
十二日之后，毫无障碍的渡过结冰的淄水。
又两日，终于来到了博山。
过了博山，就是气势恢弘的都城稷京了。
陆翩翩脱下舞阳公主的华丽红甲，换了一身普通将领的盔甲。
就连旗帜，也换成了禁军的旗号。
接着，陆翩翩又下令修整三日，缓解多日来长途行军的疲劳。
入夜，山谷中的临时大营内，陆翩翩正在制定最后的计划细节。
篝火的火光映照着她被毁的容颜，显得格外诡谲神秘。
她手持一根枯枝，指点着沙盘上的地图，语气沉着的说道：
“……黄昏时入城，那时光线最暗，又没有封城……”
“……选出一个长相最像男儿的姐妹，靠近城头送上调兵符节和调兵王命，骗守军打开城门……”
“……先杀守军将领，缴械守军，控制城门……”
“……一边攻占王宫，一边控制城内百官贵族府邸、衙门、仓库、宗庙、宗室，收缴所有官印符节……”
“……宫中侍卫全部杀死，换上我们的人……”
“都城九门，严防死守，一只鸟都不许出城……”
“下面，本帅分配任务……”
“都听明白了？”
陆翩翩说完，顺手一丢，手中的枯枝就扔进了火堆。
那根枯朽的树枝，立刻在篝火下化为灰烬。
陆翩翩眸中跳跃着的火焰，更是熊熊燃烧。
“明白了！”众将一起点头。
陆翩翩站起来，望着风雪如磐的夜空，喃喃说道：
“茫茫星河皆不见，灿灿青书有新篇。”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哪怕是历史……也一样！”
……
三日后，黄昏。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宏大王宫内，华灯初上，宫灯迷离。
流光溢彩、玉宇琼楼般的大殿之中，钟鼓齐鸣，丝竹交奏。
一群头戴高冠、身穿曲裾的美妙宫女，正随着宫廷音乐翩翩起舞、漫转歌喉。
一座座装满银霜好炭的铜兽火炉，让整个大殿温暖如春，让宫外的风雪恍如隔世。
但听大殿中燕语莺歌，欢声笑语，真是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观看歌舞的兖国君臣、贵妇宫妃，正在满筳美酒珍馐之中觥筹交错，上下齐乐。
济济一堂，簪缨满座！
兖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物，大半都在这里了。
“诸卿，再满饮一杯！”坐在最上首的兖王，已经喝的醉眼迷离。
他倚红偎翠、左拥右抱，真是不亦乐乎，忙的不可开交。
“寡人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凤凰翩翩，香荃遍野，山花烂漫，美不胜收，真是大大的吉兆啊。”
兖王很是高兴。虽然雍军势大，可他并没有为此远离醇酒美人。
只有在醇酒美人、莺歌燕舞之中，他才能感受到王者的乐趣。
数以百计的公卿大臣和贵妇宫妃，见到王上如此高兴，都感到盛世太平，岁月静好。
雍国大军就算再厉害又如何？
诸国联军数百万，已经三面围堵，雍国虽强，又可奈何？
大不了再打几百年，兖国亡不了。
“的确是大大的吉兆啊。”一个大臣站起来，“臣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又一个大臣站起来，举着酒杯行礼道：
“我大兖国富兵强，大王英明神武，八千万子民同仇敌忾，雍军安敢越雷池一步！”
一个武将站起来，带着三分酒意谄媚道：
“大王安坐宫中，百万大军归心！”
“诸位还不知道吧，大王为了犒劳将士，费尽苦心，掏出内帑组建军姬女营，安慰前线将士啊。”
“大王对将士如此体恤，真可谓爱兵如子，天高地厚！”
“想必今日的西河大营，将士们对大王的感恩之心，已经如滔滔江水，奔流到海了。”
“将士如此归心，军心如铁，战意如虹，何惧雍军？”
群臣纷纷点头，一时间谀词如潮。
兖王闻言，心中十分受用。
这兖国最尊贵的男人手持象牙金杯，捋着小胡须，醉眼迷离的说道：
“为了组建军姬女营，又不惹非议，让她们好好安慰将士，寡人的内帑都空了。”
“寡人不敢轻慢先王社稷，为了大兖，只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啊。”
“寡人虽非宵衣旰食，却也算用心良苦，不负历代先王了……”
说到这里，兖王忽然放下镶嵌黄金的象牙酒尊，正色道：
“诸国联军共抗雍军，寡人还是不太放下呐。若是东胡王愿意出兵南下，攻入雍国，那就再好不过了。”
“寡人准备派使臣联络东胡王，只要他答应出兵，美女布帛都好商量……”
最角落的一个相貌清癯的大臣本来在郁郁寡欢的独自饮酒，此时听到这里，忍不住站起来说道：
“大王，九州大争，乃是九州诸夏自己的事情。小臣以为，不宜让夷狄插手啊。”
“东胡王若是出兵南下，不是干预诸夏内务么？胡人狼子野心，怎么能相信呢？”
“臣恳请大王三思……”
兖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商彝！”兖国冷冷看着这位大臣，“你又要质疑寡人么？嗯？”
商彝神色苦涩，“小臣不敢。可是当年犬戎之乱，史鉴不远，大王……”
“退下！”兖王大怒。
“大王……”
“寡人令你退下！滚！”
兖王酒意上涌，居然扔出手中酒尊，击打商彝。
等到商彝退出大殿，兖王兀自怒气难消。
“愚不可及！”
“迂腐匹夫！”
“诚不可与大事！”
他身边的妃子立刻拍拍他的背，娇声柔媚的说道：
“大王不要为这等小人置气。”
“满殿君子芳菲，君明臣贤，何必在意一个小丑……”
群臣纷纷敬酒，兖王顿时回嗔为喜，将刚才的不快忘到九霄云外。
大殿之中，再次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却说商彝捂着脑袋退出宫殿，正要出宫之时，忽然听到附近传来呐喊之声。
还夹杂着兵器盔甲的铿锵声，以及战马的铁蹄声。
随即，就看到了大片的火把！
紧接着，一杆熟悉的大旗就出现在火光中。
舞阳公主的凤旗大纛！
“这……这是……”商彝惊骇之间，就见到大群的兵马轰然而来。
马蹄铁轰击街面的声音，犹如雷鸣！
“轰轰—”
这是……兵变！
舞阳公主居然兵变了！
稷京空虚，而舞阳公主是先王在世的唯一血脉！
想到这里，商彝没有回宫报信，而是迎向了舞阳公主的旗帜。
……
“大王！”一群侍卫和阉人屁滚尿流的冲入大殿。
“大王不好了！公主率兵进宫了！”
什么？满殿贵人惊骇之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
“刁奴！失心疯了么！”兖王大怒，“你们竟敢胡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就打住了话头，脸色剧变。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呐喊声和厮杀声。
声音越来越大，还听到大群甲士越来越近的声音。
大臣和宫妃们都呆住了，一个个如同木偶石雕，不敢相信的看着大门。
真有人造反，已经杀进来了？
“是谁！是谁！”兖王猛地站起来，“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哪个公主敢造反！”
“谁要反抗寡人！”
他很害怕，可是惧怕之下，他反而有点癫狂了。
“是本宫！”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接着“轰”的一声，大殿的巨门被撞开，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嫊军战士，冲入大殿。
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挟卷着阴冷的气息吹入温暖的大殿。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可是风雪的寒冷，在他们看来，却远不如刀枪剑戟的冰冷！
接接着，他们惊讶的发现，冲进来的甲士，居然都是女子！
而且，他们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银色面具，熟悉的红衣甲衣。
舞阳公主！
是她！
也是啊，若不是她，又有哪个公主敢造反，能造反？
“是你？舞阳？”
兖王呆呆看着被大队甲士簇拥进殿的陆翩翩，眼睛瞪的溜圆。
她没死？
他狠狠眨眨眼睛，希望是自己眼花，希望眼前这一切只是幻觉幻听。
然而很可惜，不是！
“呵呵。”陆翩翩学着舞阳公主的语气声音，“你没想到吧，正是本宫。”
她举起手中的月痕宝刀，“大王，这是你派人去杀我用的宝刀，现在我拿回来了。”
季嬛、宋萤等女将都冷冷的看着兖王。
她们奇怪的发现，此时此刻，原本在她们心中高高在上、无法违抗的大王，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舞阳……”兖王身子一晃，“是寡人的错，寡人误信奸臣，你就体谅体谅王兄……”
“误信奸臣？”陆翩翩冷笑，“今日，本宫就是来清君侧的。”
她环顾满殿大臣，银色的面具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你们这些昏君奸臣，除了享乐寻欢，搜刮黎民，还会做什么？”
“你们以为，靠女人的身体，就能稳定军心了？”
“雍军没有营姬，不一样是虎狼之师？”
“同样是男人，为何你们就这么无能？你们怎就这么无耻？”
她指着周围杀气腾腾、如狼似虎的女兵，喝道：
“看到没有？这些甲士，就是你们想用来当营姬的女人，就是你们觉得懦弱无用的女人！”
“可是现在，你们君臣的性命！还有整个王宫！整个稷京城！全部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她们想让你们死，你们这些王公大臣，君子大人——就得死！！”
兖王君臣呆呆的看着陆翩翩，看着周围目光冰冷的女兵，噤如寒蝉。
“啊—”忽然一名武臣大喝一声，冲向身边的一名女兵，势如猛虎。
企图夺下兵器反抗。
他不信，这些女兵有多强的战力。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扑起，那女兵就一刀刺入他的心口。
然后一绞，抽刀的同时一脚踹出。
杀人的动作干脆利落，凶狠迅猛，毫不拖泥带水。
“噗—”
那武臣的心口鲜血狂飙，喷泉一般洒落一地，吓得众人脸色苍白。
陆翩翩一挥手，喝道：
“来人！统统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当晚，用王命符节骗开城门的三万嫊军，就控制了满朝君臣和整个稷京。
就连西河大营将帅的家属族人，也全部被控制。
第二天，一道王命诏书就带着撤换西河大营主要将帅的命令，被送出京都。
实际上，他们除了服从“王命”，乖乖交出兵权之外，已经没有反抗余地了。
同时去西河大营的，还有早就选择好的、忠于舞阳公主一系的将领。
舞阳公主，当然本来就有班底。
兖王君臣都被控制，京都落入陆翩翩的掌控，外地郡县和西河大营根本得不到政变的消息。
完全蒙在鼓里。
仅仅一夜之间，陆翩翩就以舞阳公主的名义，掌控了兖国大权！
而之前掌控兖国大权的兖王和公卿大臣，全部被陆翩翩囚禁了。
就连他们的家人亲族，也都被软禁。
而陆翩翩，则是以舞阳公主的名义，住进了王宫大内。
王宫内外，全部是她的爪牙！
从今日起，她就是兖国之主！
简直就是……偷天换日！
第三日，一个年仅三岁的近支宗室，就被送到了“舞阳公主”的寝宫。

第四百一十四章 摄政大长公主
“小君子，这就是公主殿下。”宫人领着三岁的小男人，进入最尊贵的寝宫。
陆翩翩很是霸道，她直接霸占了兖王的寝宫，将兖王圈禁到一个幽冷荒凉的偏殿，如同囚徒。
然后，她就在中宫发号施令。
凡是忠于先王的人，以及和舞阳公主一系亲近的人，都被委任要职，提拔重用。
数千禁军，也被她收编。
极少数敢于反抗的人，全家被处死。
陆翩翩窃取兖国大权后，找到这个三岁的小男孩，当然是为了行废立之举。
兖王聂癸被迫发布一系列王命诏书之后，没了利用价值，就不能再留了。
陆翩翩对待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这年仅三岁的近支宗室，名叫聂羡，爵封宁阳君，是舞阳公主的堂侄。
除了当今的兖王聂癸一系之外，这个小男孩算是比较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宗室了。
当然，其实有比聂羡更有资格继位的宗室。
可因为已经年长，或者和舞阳公主这一系不够亲近，都没能入选。
聂羡则是不同。他有资格继位，且只有三岁。
去年，他父亲宁阳君被兖王聂癸以“谋反”罪名处死。而她母亲被聂癸纳入后宫，不久前自尽而死。
聂羡不但父母双亡，还没有长兄，又和当今兖王聂癸有家仇，可谓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陆翩翩就派人将这小男人接到宫中。
此时，仍然戴着面具的陆翩翩正坐在案上，查阅王宫中的藏书目录。
因为舞阳公主毁容之后一直戴着面具示人，所以就连宫人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实际上，就算陆翩翩摘下面具，不够熟悉的人也未必能认出她不是舞阳公主。
她的声音语气又刻意学舞阳公主，居然没人怀疑。
“羡儿，”陆翩翩呵呵笑道，“可知道姑姑么？”
小男孩偏着小脑袋，黑宝石般的眼睛好奇的盯着陆翩翩的面具。
“你是姑姑？”聂羡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怎么看不到你的脸呀。”
陆翩翩招手让他过来，摸着他的头，“姑姑太丑啦，怕吓着别人，所以才遮着自己的脸。”
聂羡对戴着神秘面具的“堂姑”有点畏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来人，给宁阳君最好的蜜饯糕点。”陆翩翩拉着他的小手，“羡儿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谢姑姑。”聂羡奶声奶气的道谢，小大人般的行礼。
他年纪虽然幼小，可毕竟出身王室，两岁时就开始习礼仪，立规矩，当然和普通孩子不同。
等到小东西在宫人的伺候下用完了点心，陆翩翩就将他揽入怀里，点点他的鼻子，“羡儿，你想不想当王？”
“当王？”聂羡黑宝石一样的呆萌的看着那神秘的银色面具，似乎不理解……什么是王。
陆翩翩笑了。
“不懂不要紧。羡儿，很快你就是兖国的……王！”
“你不知道怎么当王，姑姑会帮你，教你。”
“嗯。”聂羡点点头，“姑姑身上好香啊，像娘一样香。”
陆翩翩笑道：“那你喜欢姑姑吗？”
“喜欢！”
……
王宫偏殿之内，披头散发、形如囚徒的兖王聂癸，正目光呆滞的独自枯坐。
这兖国最尊贵的男人，短短两天就形销骨立，瘦的脱了相。哪有还有丝毫帝王的雍容气度？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寒冷清寂。
宫檐下的铜铃，被寒风吹得铃铛作响，仿佛来自寒夜中的鬼音。
凄冷的偏殿之中，一个火炉都没有，一个宫人都没有。
与之前那温暖如春、君臣同乐的华美宫殿相比，恍如隔世！
这个宫殿本是冷宫，是关押废后犯妃的不祥之地。
可是讽刺的是，如今居然成为囚禁他自己的地方。
这里就像一个阒然无声、死气沉沉、怨念深深的坟墓！
聂癸想起前天晚上的宫变，兀自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似乎梦醒就好了。
可是这冰冷的世界，这真实到残酷的感知，又分明告诉他自己：这不是梦！
他被发动宫变谋反的舞阳公主，囚禁了。
昨日为王，今日为囚！
他和他的大臣、子女、嫔妃、亲信，全部成了舞阳公主聂姜的阶下囚！
“聂姜……你这个贱人……”聂癸胸中再次燃烧愤怒的火焰，再也感受不到寒冷。
他后悔的是，小看了聂姜这个女子。
“呵呵……嘻嘻……”偏殿里，忽然好像有人在笑。
冷笑，讥笑，嘲笑！
她们的笑声阴森而恐怖，绕着冷宫中的梁柱、廊庑，缥缥缈缈，听起来比外面的风雪更寒冷，比午夜的噩梦更惊悚。
“谁！？”
聂癸猛然的站起，瞪着惶然而愤怒的眼睛，茫然四顾，“谁在嘲笑寡人？！”
“是你们么！”他的手伸腰间，“你们敢欺君！”
他习惯性的拔剑，然而却拔了个空。
他这才遽然想起，原来他的王者之剑，早就被新的胜利者……收缴了！
他失去了剑，他是个失败者！
“呵呵……嘻嘻……”
阴森恐怖的、充满嘲弄和快意的笑声，继续回荡在梁柱和廊庑之间，犹如挥之不去的幽灵。
“是寡人！”聂癸厉声喝道，目光带着一丝疯狂，“寡人就在这！你们要复仇么！”
他指着空荡荡的大殿，“王后！你是在怪寡人废了你？你在恐吓寡人？你以为你吊死在这里，寡人就怕你？”
“哈哈哈！寡人是王！寡人何惧！”
他大笑着，又指着另外一个方向，“陈妃，崔昭仪，姜婕妤……你们也在恐吓寡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寡人要命巫师做法，将你们的魂魄，镇压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寡人是王！是君！生死荣辱，操之于上！”
“你们就是做了厉鬼，也是寡人之鬼！寡人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聂癸声色俱厉，咆哮如雷。然而那些阴森恐怖的笑声，仍然缠住他不放。
他终于颓然万分的瘫倒在地，咽喉中发出不甘的嘶吼。
原来，幽禁冷宫的滋味，是如此痛苦！
“吱呀—”一声，忽然大殿的宫门缓缓推开。
雪光伴随着寒风，照亮了幽暗的偏殿，刺痛了被囚者的眼睛。
聂癸眯着眼睛抬头看去，只见雪光炫目的宫门口，赫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飘飞的雪花中，脸上的银色面具，是那么的熟悉。
她站在炫目的雪光之中，就像一尊神像。
舞阳公主，聂姜！
聂癸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两只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聂癸。”舞阳的声音居高临下的幽幽传来，“冷吗？”
冷？聂癸的确很冷。
心更冷！
“哼，你赢了。”聂癸忽然翻身坐起，神情反而冷静起来。
他端端正正的正襟危坐，好像仍然坐在他的王位上。
“聂姜，你是来弑君的吧？”聂癸冷笑一声，“寡人，等着你来弑杀！”
“可是，王者有王者的死法！”
陆翩翩带着季嬛、宋萤等几个心腹将领进入大殿，冷冷看着装模作样的兖王聂癸。
“弑君？”陆翩翩冷哼一声，“你这谋害先王、谋害先太子的篡位之贼，也配称孤道寡？”
“你勾结东胡，一心和亲，怎堪为诸夏国君？”
“你这十年王位，根本是篡夺而来。本宫杀你，顺天应人，何来弑君？”
“哈哈哈！”聂癸疯狂的大笑起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寡人既然输了，夫复何言！”
“可是，史官还能抹煞寡人十年功业？”
他神色癫狂的指着陆翩翩，“你就一定赢了么？史笔如刀，你以女子谋逆，只能留下千古骂名！”
“很好。”陆翩翩笑了，“你很硬气，不愧是当了十年兖王的人。”
她一挥手，“就给他一个痛快。”
“诺！”几个女将上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毒酒。
“寡人自己来！”聂癸惨笑着抢过毒酒，一饮而尽。
随即拊掌狂笑道：
“吾为王兮临东国，十年人主兮功业多。生前煌煌兮颂君馍，身后悠悠兮驾云车。”
“哈哈哈！大丈夫在世，何不一日为王！况十年乎！”
“嗬嗬……”
言及至此，神色痛苦，已然毒发，忍不住捂着肚子翻滚挣扎。
陆翩翩等人冷冷看着七窍流血的聂癸，目光无不快意。
很快，曾经不可一世的兖王聂癸就毒发身亡。
接着，一队女兵进来，拾掇收敛聂癸的尸体。
半个时辰后，王宫中的丧钟轰然敲响。
“铛—铛—铛！”
随即，哭丧的宫中使者就身穿国丧之服，四处报丧。
“大王饮酒暴病，崩逝云阳宫！”
“大王崩逝！白日升遐！国丧！”
紧接着，一道“遗诏”就明发朝野：
“……寡人德薄，无以承社稷，在位十年，四境不安，海内失望，有愧于先王……”
“……天不假年，当此危难，立宁阳君聂羡为王太侄，承大兖社稷，遗命舞阳公主聂姜，为摄政大长公主，权摄大事……”
整个稷京都知道，随着这一道遗诏，聂癸变成了“先王”，一个时代结束了。
宁阳君继位，舞阳公主摄政！
当天，所有被囚禁的大臣，以及新任命的大臣，全部入宫参加丧礼。
“舞阳公主”抱着年仅三岁的新君，在灵柩前接受群臣跪拜。
随即，宣布诏命。
王太侄聂羡柩前继位，尊奉堂姑舞阳公主为摄政大长公主，临朝听政。
兖国大权正式落到了陆翩翩的手里！
第三日，陆翩翩带着小兖王，召集群臣在武德殿大朝。
第一件事，就是委任商彝为丞相，辅佐政事。
任命舞阳公主的舅舅孟安国为大将军，都督军事。
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将聂癸的心腹旧臣尽数黜落罢免。
所有的要害部门的主官，全部换上了新君和舞阳公主一系的旧人。
接着，摄政公主又下了一道很古怪的诏命。
画影图形，悬赏寻找一位叫洛宁的无双国士。
摄政公主说，洛宁先生是王佐之才，沧海遗珠，心怀天下，腹有良策，乃不世出之治世大贤。
若是有谁见到洛宁先生，就告诉他，故人舞阳请他入朝辅政。
甚至，摄政公主还召见诸国使臣，让大行人签发国书，请诸国王廷一起下令，悬赏寻找洛宁先生。
群臣都很是纳罕，不知那位洛宁先生有何等大才，居然让摄政公主悬赏寻找。
想必真是不世大贤了。
估计就是诸国国君，都会动心啊。
摄政公主第四道诏命，就是下令“求书”。凡是古籍图册，都可收入宫中收藏保存。
尤其是稷下学宫的古籍，都要备份后藏入大内。
这也让群臣意外。
想不到，摄政公主对古籍也这么上心啊。
陆翩翩雷厉风行。一朝大权在手，立刻动用王权之力，寻找洛宁和脱困之法。
她就不信，如今大权在上，一呼百应，还找不到洛宁！
除此之外，陆翩翩也没有忘记封赏嫊军将士。
陆翩翩还秘密做了一件事，派人封赏收留她的“娘亲”，赐予富贵荣华。
……
“公主。我们最可靠的兵马，只有三万嫊军。”
摄政公主的寝殿内，季嬛等女将神色担忧的说道。
她们几个都知道，摄政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陆翩翩。
可是她们仍然称呼陆翩翩为公主。
在心里，她们已经把陆翩翩视为真正的舞阳公主。
陆翩翩点头，“我们的姐妹兵，的确是太少。长此以往，很难确保不出事。”
“可是能当战士的女子本就极少。这三万嫊军，已经将兖国的女中豪杰，差不多搜刮一空了。”
“就算再次招募，最多也只能招募几千人。”
“不过，本宫早有主意。此事，易尔！”
陆翩翩胸有成竹的说道。
季嬛等人顿时松了口气。她们最喜欢“公主”这种智珠在握、自信满满的样子。
好像永远没有事情能难住她。
“不知殿下有何妙计？”季嬛很是期待的问道。
宋萤等人也是目光烁烁的看着陆翩翩。
虽然陆翩翩带领她们成功的掌控了兖国大权，可是她们最可靠的基本盘，始终只是三万嫊军。
可是兖军男兵数量却超过百万！
的确让她们睡觉都不踏实。
陆翩翩笑道：“首先，再次招募合格女兵，横竖还能再招募数千人。这只是一个小补充。”
“大头是……女兵宗亲！”
女兵宗亲？季嬛等人眼睛一亮，顿时都明白了。
陆翩翩继续说道：“咱们三万姐妹也有宗亲啊，家中多有亲兄弟、堂兄弟、表兄弟。”
“或者是相好、邻居等等。”
“这些人，都算她们的宗亲故人。有的人已经在军中，有的人还没有从军。”
“将这些男子集中起来，独立成营，足有数万大军！可以命名为宗军！”
“这数万宗军，天然就是嫊军的联盟，和嫊军血肉相连，同舟共济啊。”
“如此一来，我们最可靠的嫡系兵马，数量最少翻倍，八万大军肯定有了。”
“我们位在中枢，王权大义在手，有八万大军的核心底子，掌控兖国足够！”
季嬛等人忍不住叹服道：“殿下英明，臣等望尘莫及！”

第四百一十五章 雍国，危险了。
陆翩翩又道：“威信都是打出来的。等到局势稍安，我就亲自率军攻雍，灭之！”
什么？公主殿下要灭雍？
心腹女将们闻言，惊讶之余又很是激动。
她们不知道的是，陆翩翩不仅仅是要灭雍，还要将诸国的古籍图书，全部汇集到兖国。
她们以为陆翩翩是因为野心，却不知道陆翩翩只是为了寻找洛宁，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还有。雍国能变法，我兖国就不能么？”
“本宫不但要变法，还要后来居上，更胜一筹！”
陆翩翩说到这里，再次语出惊人的道：
“接下来，该和诸国国君会盟了。兖国本来就是盟主，我当然要接替联军盟主之位！”
她取来一副巨大的九州地图，在某个位置一点：
“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要说服诸国国君，集中各国最精锐的兵马为独立一军，然后主动出击！”
“是时候，给骄横的雍军一个惊喜了！”
……
雍国，长安。
天下九都，长安为首。
长安城形胜，俯视关中。城中街市坊闾星罗棋布，商楼酒肆鳞次栉比，人口数百万，周回九十里，百业兴旺，乃是天下第一城。
整个长安分为内城、中城、外城三重。
内城乃宫室、宗庙等中枢机要之区。中城乃公卿贵族、高官巨贾、朝廷官署所在。
只有不设城墙的外城，才是庶民百姓居住的地方，也是最为热闹、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居住在中城内的达官贵人，时不时就会出城来外城街市，屈尊降贵的享受外城的美食和百货。
如今，雍国已经吞并了豫国。
还大败梁、荆、冀三国，逼迫三国割地求和，令三国丧师失地，元气大伤。
这使得长安的货物更加丰盛，商贸更加繁荣。
冀国的皮货、山参，梁国的锦绣、彩陶，荆国的雪盐、霜糖……如今在长安都不再是稀罕货了。
此时此刻，曲井街的秦家酒肆之中，几个见多识广的酒客们正在高谈阔论，说的都是国家大事。
“如今豫国已灭，梁国、荆国、冀国都被我大雍打残，割地求和，不足为惧。”
“天下疆土，我大雍已经三有其一了。”
“当今天下，唯有兖国、扬国、徐国、青国实力未损。其中可虑者，也就是兖国和扬国。”
“兖王聂癸，据说也是一位雄主啊。他在位十年，兖国军力大涨，兵强马壮，已有东方盟主气象！”
“不错！如今我大雍劲敌，只剩下兖国和扬国。”
“兖王聂癸，乃枭雄也，委实不可小觑！此人纠集诸国，组建诸国联军，三面围堵大雍，可恶啊。”
“是啊。听说大王正为此事犯愁呢。联军号称五百万，三面围堵我国。这一仗必然旷日持久啊。”
“谁说不是？联军这么多人，就算我大雍打赢了，也是损失惨重啊。”
酒客们聊到这里，都为联军三面围堵的事情有点担心。
雍国再强，奈何猛虎难敌狼群啊。
如今诸国被兖王聂癸联合起来，已经不好对付了。
这一统之战，估计要打几十年啊。
一个酒客转移话题道：
“算了，这些事情都是大王和君子们的事情，我等就不需操这个心。近日长安有个童谣，却是惊动了黑衣府的密探，你们都听说了？”
“听说了！”另一个酒客说的，“据说黑衣府已经在抓人，说是谣言，追查造谣者，然而一无所获。”
“我也听说了。”又一个酒客脸色神秘的说道，“听说那童谣都惊动了康府令和张丞相。”
黑衣府，是雍国的间谍密探衙门。
诸国虽然都用间谍，可唯有雍国一国，设置了专门的情报特务机构。
黑衣府的势力很大。黑衣府的间谍密探，可谓密布天下。
而如今的黑衣府，掌握在雍王心腹宦官、中车府令康烨的手中。
忽然一人说道：“各位客官究竟说的何事？敢问是什么童谣？”
第一个说话的酒客笑道：“你是外地人吧？童谣说的是‘凤凰出东方，冥主降雍水。一统天下日，九州拜圣鬼。’”
“你说，这不是大逆不道的话么？然而，居然查不到源头。”
凤凰出东方，冥主降雍水。一统天下日，九州拜圣鬼！
没听过这首童谣的人，都觉得这童谣听着有些诡谲，好像是什么谶语。
一个士人模样的酒客叹息一声，苦笑道：
“不过是一首童谣而已，为何如此小题大做？这两年，为何雍国越来越严苛，开始钳制言论了？”
“在下从荆国来，本来是来贵国求仕，寻找一个出路。”
“谁知，别说见不到雍王的面！就连太子的面也见不到！”
“丞相府的人将我打发走，晾在长安已经一年了。”
“可是他们，却有空追查一首童谣！”
“难道贵国自信能一统天下，不需要人才了么？还是说，雍王的求贤令是假的？”
之前说话的酒客放下酒杯，笑道：“这位先生，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大王的求贤令当然是真的。前几年，来长安的诸国君子，络绎不绝啊。很多人都被大王委以重任。”
“可是来长安求官出仕的外国士人越来越多，大王哪里接见的过来？大王日理万机，整日操劳军国大事，总不能亲自考核外来士人吧？”
“如今，大王已将接见外国士人之事，交给了丞相张睢和黑衣府令康烨。”
“丞相和康府令若认为是大才，再推荐给大王。一般人才，或者滥竽充数之人，就卡在张丞相和康府令那一关，无须麻烦大王了。”
“如此一来，大王既能亲自见到大才，也不会耗费太多工夫。”
“先生没有见到大王，或许是张丞相的意思，不是大王的意思啊。”
另一个士人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两年，的确有点不一样了！”
“仗越打越打，疆土越来越多，大王越来越忙。可是张丞相和康府令的权势，也越来越大！”
“我听说，很多人要见到大王，都要通过丞相和府令推荐。”
“没有丞相和府令的引荐，根本就不能进入王宫啊。就算真是大才，也要看丞相和府令想不想推荐。”
“若是不通过丞相和府令，外来的人才就算是国士，也没有机会见到大王的面！”
“我知道有两个大才，一个是梁国人，还和卫襄先生同族，名叫卫季风。”
“还有一位姓洛，乃是豫国人，虽然是个盲人，可真是国士！”
“这两位大才，要是换了以前，大王一定会委以重任。”
“可惜他们蹉跎长安一年多了，却一直无法入宫见驾。”
他说到这里，立刻有人使眼色，提醒他道：“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他只能压低声音道：“你们猜是为何？因为丞相和府令嫉妒这些大才的才能，害怕他们受到大王重用，影响自己的权位。”
“所以，丞相和府令就故意设卡，不给推荐，断了他们的觐见之路。”
那荆国士人闻言冷笑道：
“原来如此啊！真是可恶！在下想不到，之前求贤如渴的雍国，居然被丞相和府令把持了抡才大权！”
“若是他们公心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却私心自用！”
“再这么下去，各国有志之士，对雍国岂能不失望？”
“嘘！”另一个酒客道，“阁下慎言！若是被黑衣密探听到，少不得脱层皮！”
那士人长叹一声，“罢了。在下想不到，一生所学也算治国有术，却连雍王的面都见不到。”
“这求贤令，居然已经时过境迁了。”
“更想不到，雍国有这个黑衣府，连言论也不得自在了，还能动辄因言获罪！”
他重重的放下酒杯，“若是天下一统之后，便是这等模样，那这种大统，不要也罢！”
说完就站起来，“长安不留某，某自离长安！”
“听说兖国也在招纳人才，某干脆去兖国吧！”
“某就不信，就没有我韩匡的出路！”
他是真的伤心了。来长安这么久，一直被丞相府拒绝，根本见不到雍王。
满腹经世治国之学，全无所用！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酒客风风火火的冲入白家酒肆，大声说道：
“败了败了！了不得啊！”
什么败了？众人一起看去。
那人气喘吁吁的指着外面，“刚传到长安的消息！武信君在濮阳兵败被擒，损失三十万大军！”
“说是兖国舞阳公主，抽调诸国最精锐的兵马，组建‘天狼铁骑’，出奇兵一夜行军五百里，偷袭淇城，夺了我军粮草……”
“之后，联军一起围攻，舞阳公主又率天狼铁骑，仅仅一夜就渡过华夏河，出现在我军防卫最薄弱的青塬。”
“据说舞阳公主组建的天狼铁骑只有十余万，可其中有三万骑兵，人马都披重甲，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俯冲攻击没有防备的我军大营，犹如排山倒海啊。”
“结果，我军军阵大乱，百余万联军趁机进攻，我军大败啊！”
“最后，我军损失超过三十万！征东军折损大半！就连武信君自己，也被舞阳公主擒获！”
酒肆中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是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
“胡说！”立刻有人喝道，“我知道你消息灵通，可这次一定是假的！”
“我大雍这些年，百战百胜，攻无不克！岂能有如此败仗？”
“就算偶然败了，也只是小败而已。哈，折损三十万大军，鬼信！”
他的话刚说完，外面忽然就传来一大片噪杂声。
其中还有很多哭声。
很多人听到哭声，都是脸色一变。
“征东军大败啊，连武信君都被俘了，我儿肯定回不来了，呜呜……”
“呜呜……我的夫啊，莫不是战死沙场了……”
众人哪里不知道，消息居然是真的？
紧接着，又有一位武侯大步进入酒肆，放下铜锣，大口的喝了一碗酒，一擦抚须，神色悲愤的说道：
“出大事了！”
“武信君的征东大军，在濮阳大败！我大雍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大败！”
“消息已经确定，被俘、战死超过三十万！东征军损失大半，残军已经撤退到洛阳！”
“可是洛阳，未必守的住！”
“听说，舞阳公主已经率领联军，追击到嵩城了！”
“而且，舞阳公主寻找到一位豫国远支宗室，立为豫王，宣布豫国复国！”
“这女人，太蝎虎了！尤其是她那人马皆披重甲的铁骑，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不但武信君败在她手里，就连安陵君也败在她手里！我大雍百战名将，居然一败再败！”
“如今，诸国联军士气大振。舞阳公主准备攻下洛阳，组建联军幕府，自称霸主，扬言灭雍！”
……
永康坊，柿子巷。
一个庶民小院之内，正有两个白衣男子在下棋。
三个带刀大汉，懒洋洋的坐下院子门口晒太阳，捉虱子。
两个手谈者，其中一人居然是瞳孔黯淡的盲人。
下棋的两人皆是美丰仪，风姿出众，令人过目难忘。
尤其是那个瞽少年，更是飘逸出尘。
而且，他居然能通过落子声的方位，知道棋盘上的棋子位置，可见听觉之敏锐。
“唉。不下了。”和他对弈的男人叹息一声，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个少女立刻从屋子里冲出来，拍着这男子的背。
“公子，我们还是回大梁吧。这都一年多了，连雍王的面都见不到……”
男子停止了咳嗽，神色更加落寞。
“我不是着急，不是想做官，只是想一展抱负。”
“唉，可惜我来日无多，天不假年，却一事无成啊。”
瞽少年将手中的棋子准确的扔进棋盒，也神色忧虑的说道：“没想到，如今见到雍王这么难。”
“已经十五个月了，硬是等不到入宫觐见的机会。”
“可见，张睢和康烨对仕途之路的把持，到了什么地步。”
这两人，当然就是洛宁和卫季风。
两人来到长安后，才知道规矩改了。
外国来长安求官的士人，已经无法直接见到雍王。
因为求见的人太多了，又良莠不齐，鱼龙混杂，雍王见不过来。
于是，筛选的权限，就交给了丞相和中车府令。
经过两人筛选的大才，才有机会入宫觐见。
本来，这也很正常。
可问题是，丞相和中车府令都有私心！
两人之前不知深处，见到丞相和府令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被“遗忘”。
卫季风无奈之下，送了厚礼，却仍然石沉大海。
丞相和府令给出的理由是：大王忙碌，无暇召见。
就这样，一直拖了一年多，两人想了不止一个法子，却硬是被卡在这一关。
有些外来士人失望之下，已经离开长安了。
“洛兄。”卫季风说道，“七日前，有消息说东方大败，雍军损失数十万，武信君和安陵君连接被俘。”
“那舞阳公主，如今都帮豫国复国了。”
“你是豫国贵族，干脆回豫国去吧。”
他叹息一声，“本来以为，雍国能一统天下。可是如今看那位舞阳公主，未必！”
“就是雍国能一统天下，就凭如今这钳制言论、重用酷吏密探的做派，这样的一统也没有意思。”
洛宁摇头，“我家族已亡，回国徒增伤心，还是算了。”
“这次雍国大败，可谓前所未有，雍王毕竟是明君，朝中一定有改变。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我就不信，丞相和府令还能一直一手遮天。”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大汉进入院子，行礼说道：“公子，东边又有消息了。”
“雍军，丢了洛阳！”
什么？雍军丢了洛阳？
卫季风和洛宁，都是眉头一跳。
洛阳，可是豫国的都城。豫国被灭后，就成为雍国的东都，地位十分重要。
那大汉继续说道：“舞阳公主攻下洛阳，雍军大将孟睿战死。整个豫国故地，都被舞阳公主的联军收复了。”
“舞阳公主亲自扶立豫国宗室在洛阳继位，正式宣布豫国复国。”
“舞阳公主已经被诸国尊为霸主，歃血为盟，共同灭雍，瓜分雍国！”
“雍国，危险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王息怒，臣仆有罪！”
护卫卫福继续说道：“属下也是才听人说起，原来那舞阳公主，有可能是宫变上位。”
“数月之前，兖王聂癸突然暴毙，继位的新王只有三岁，由舞阳公主摄政监国。”
“外界已有传闻，说聂癸死的蹊跷，多半是舞阳公主的手笔。”
卫福用了“可能”、“传闻”、“多半”这种不确定的词汇。
陆翩翩虽然的确发动宫变，擅行废立，弑君篡权。可是事情的真相，外界其实并不清楚。
哪怕事情过去了几个月，诸国也只是猜测而已。
奇怪的是，就是大名鼎鼎的雍国黑衣府在兖国的间谍机构，也没有打探到聂癸之死的内幕。
卫福又道：“听说，那舞阳公主极有手段，无论是治军还是理政，都是令人叹服，往往有惊人之举、神来之笔。”
“不过数月，不但牢牢掌控了兖国大权，还获得了诸国大王的认同，被推举为诸国盟长。”
“如今，她携大败雍国、复立豫国的大功，坐镇洛阳，威望空前，名震天下，已经是雍王赵征的劲敌！”
“她已经推行变法了。据说她的变法雷厉风行、针针见血，比起雍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假以时日，可能后来居上啊。”
“公子，以属下所见，既然雍国丞相不让公子见到雍王，那公子干脆离开长安，去洛阳投靠舞阳公主，同样可以一展抱负！”
卫季风听到护卫福的禀报，不禁赞叹道：“舞阳公主，真英雄也！”
“虽然没有证据，但此人应该就是宫变上位！”
“不意天下女子之中，居然有如此人物啊。”
就连洛宁，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兖国公主。
数月之间，大败雍国名将武信君和安陵君，复立豫国，还组建了具装重骑，真是女中豪杰。
想到这里，洛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陆翩翩。
唉，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陆翩翩啊。
九州方圆万余里，人口起码五六亿，大海捞针一般，怎么找？
而且，陆翩翩还未必在九国的范围，也有可能在漠北，甚至极西。
雪岛世界，可不仅仅是九国。
要找到陆翩翩，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借助权力！
没有权力，要找到一个人太难了。
洛宁也没有想到舞阳公主就是陆翩翩。
既然舞阳公主是兖国的大长公主，那一定是个朝野皆知、群臣皆识的王室贵女。
洛宁问卫福道：“关于舞阳公主，你还听过什么？”
卫福摇头，“没有了。这些都是大事，长安很多人都知道。至于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还有那些雍国不关心的事情，就打听不到了。”
陆翩翩数月之前，就发下了悬赏告示，画影图形寻找洛宁。
可是雍国是兖国的敌国，而且相隔遥远。兖国的悬赏告示传不到雍国。雍国人对兖国的悬赏告示也不关心。
于是，雍国没有兖国悬赏寻找洛宁的消息。
起码一般的雍国人，不知道。
洛宁对卫季风道：“卫兄，要不我们去见舞阳公主吧。”
他急于寻找陆翩翩，既然见不到雍王，那就只能去见舞阳公主了。
卫季风点点头，“三天后，我们就离开长安！”
“好。”洛宁点头答应。
卫季风忽然站起来，望着天上的白云，语气苍然的说道：
“洛兄，我忽然觉得，雍国这种大一统，太过霸道，不是什么好事。”
洛宁点点头，“我就知道，卫兄迟早会提到此事。”
两人来长安一年多，对雍国的感观由刚开始的好感满满，变得冷静下来。
新奇之后，两人看到了更多的问题。
随着统一天下的步伐加快，雍国的法度也越来越严苛，规矩越来越霸道。
比如，开始抑制百家学说，钳制言论，搜查各种书籍。
各种“大不敬”的罪名，越来越多了。
不少士人开始不敢说话，不敢议论朝政了。
而且，黑衣府这样的组织，对官场和民间的监视，也日甚一日。
因言获罪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雍国已经设置了“妖言罪”和“诽谤罪”，严厉打击非议朝廷、君主、官员的人。
这还没有统一天下呢，就这样了啊。
那若是统一了天下，对黔首百姓和言论思想的压制，又该到什么地步？
这种霸道的大一统，对天下真的有益无害？
真正的意义何在？
卫季风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而洛宁却想的更远。
天下真的被武力统一了，那么雍朝为了巩固统治，一定会搞“统一思想”！
灿烂的百家思想，一定会失去土壤，最后凋零。
然后，必然有一个最符合统治者的思想，被奉为圭臬，推上神坛。
以统治者的自私来看，这是大一统后的必然。
最高统治者会神化，皇权至高无上，所有人都会成为权力的奴隶，成为权力的信徒。
人性的光辉，会被权力慢慢侵蚀，磨灭。
然后，王朝的思想僵化，进入一个兴亡循环的历史怪圈。
最后，因为思想的僵化保守，文明失去了与时俱进的能力，被野蛮的异族征服……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大一统的确有好处，可是这种大一统，也有很大的历史弊端。
卫季风又道：“洛兄你想，九州方圆一万多里，从长安到九州边陲，路途遥远。”
“天下一统了，可疆域太大，鞭长莫及，朝廷顾的过来？就算世世代代都是明君，又怎么能知道万里之外的事情？”
“地方官员完全能利用山高路远，自行其是，阳奉阴违，欺下瞒上！”
“那到时，又是什么世道呢？怕是还不如今日的九国并列啊。”
“可是没有大一统，诸国连年混战，兵连祸结，劳役繁重，更不是好事。”
不得不说，卫季风当真是大才，目光如炬。
洛宁当然早就想到了。他忽然说道：
“倘若天下只有大义统一，而没有王政一统呢？”
卫季风道：“那岂不是之前虞天子在位时那样？天子名存实亡，又有何用？诸侯还是战乱不休。”
洛宁摇头，“我的意思是，若是有一个华夏联盟，建立华夏天朝。然后，诸国国君有资格被推举为天子，每五年一改任呢？”
“什么？”卫季风愣住了，“这也行？”
“可若是这么干，那不就回到上古禅让了？”
洛宁微微一笑，“上古禅让不好吗？九国国君，最贤者被推举为天子，五年一改任，最多只能任三次，十五年封顶。”
“华夏朝廷，也由各国士人共同组建，掌管华夏对外和战、联盟兵马、华夏律法、仲裁各国争端等等。”
“但是，不得随意干涉诸国内政。不过诸国内政，也要符合华夏统一的律法……”
“……为此，要制定各种律法，统一文字、度量衡、历法、服饰、节日……除此之外，天子一概不管！”
“各国赋税，按照约法，定额敬献给朝廷，让朝廷得以维持。”
“各国的官制、军制、赋税等，可以自行其是，朝廷不干涉，但不能违反华夏约法。”
“抽调各国精锐士卒，组建华夏兵马，统一由朝廷调遣，天子统率……”
“天子若是违反华夏约法，或者昏聩，诸国国君和公卿大夫，就有权召集九州盟会，罢免、改选天子……”
卫季风越听眼睛越亮，“洛兄真是天下奇才啊。若真能如此，那既能消弭各国战争，也能混一华夏，还能避免各种弊端……”
“不过，我觉得还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洛宁没有回答，可心中却很清楚。
缺了什么？
缺了制约人性的敬畏之心！
信仰大业！
没有这个因果之力的规范，缺了那种敬畏，人性的恶和欲，就难以遏制了。
最终，还是一个娑婆世界！
……
长安中城，丞相府。
丞相府气势威严，既是大雍最大的官署，也是丞相张睢的府邸。
高大的府门前，一直车马簇簇，络绎不绝。
出入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公卿大夫，就是财大气粗的巨贾豪商，一个个非富即贵。
丞相张睢贵为百官之首，不但是雍王的潜邸旧臣，还是帮助赵征夺取王位的功臣。
所以二十年来，张睢的权势越来越大，这几年更是成为大雍相国，辅佐朝政。
此时，内城的方向驶来一辆华贵异常、甲士簇拥的云纹轩辂，毫不停留的直接驶入丞相府。和在门外排队等候的公卿巨贾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戒备森严的相府卫士，不但毫无阻拦之意，还纷纷对云纹轩辂施礼。
就是公卿巨贾们，也都肃然敛容的对嚣嚣驶过的云纹轩辂施礼，不敢稍有怠慢。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华贵轩辂中的主人，就是中车府令、黑衣府令康烨！
大王最信重的大宦官、王宫总管，号称内相。
康烨和张睢一内一外，都是权势熏天的大人物。
满朝文武，也只有康烨的车驾，能不经通报、不用等候的直接进入丞相府。
云纹轩辂在偌大的相府走了一箭之地，这才缓缓停下。
然后两个小黄门掀开车帘，恭声说道：“请令公降驾。”
随即，一个面白无须、五官蔼然的中年贵人，就施施然的走下轩辂。
此人气度雍容，目光温良，令人一见之下，就不由心生亲切，却又亲而难犯，不怒自威。
正是号称内相的大宦官，康烨！
康烨一下车，一群铁甲卫士就一起围拢，簇拥着他走向一座殿堂。
而那堂中，早就迎出了一位文雅清癯、风姿俊朗的中年男子。
却不是大名鼎鼎的张睢又是谁？
“令公，今日怎么有空驾临？”张睢呵呵笑道，“请！”
“相国。”康烨拱拱手，“有件事，不大不小，可大可小。却偏偏于你我二人，都有点干碍。”
“相国，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要和相国打个商量。”
心窍玲珑的张睢顿时明了。
这必然是外来人才之事！
张睢长眉微轩，“令公为此事亲自前来，怕是真有点干碍了。”
一边说一边将康烨请入花厅，奉茶之后屏退左右，直接说道：
“听令公的意思，竟是那些外来士人，闹出了什么事情？”
康烨摇头，原本温良的眸子，此时变得有点阴冷。
“不是。有两件。第一，黑衣府在兖国的密谍，居然被破获了，数十人被舞阳公主处死。还有数十人，降了。”
“那女人组建了绣衣府，和我黑衣府打擂台。”
“什么？”张睢眉头一皱，“如此说来，黑衣府在兖国好不容易布置的局面，一朝尽毁？”
康烨点头，“正是。如今，东方的机密大事，黑衣府已经打探不到了。那女人甚为厉害，很难对付。”
“第二件，才是我今日找相国商议的事。”
他的目光更加阴沉了，已经看不到之前的温良气度。
“黑衣府报，舞阳公主在悬赏寻找一个人。悬赏令不但遍布兖国，如今就连其他七国，都开始流传了。”
“除了我大雍，她那悬赏寻找令已经遍布诸国！”
“悬赏寻找令，画影图形，有名有姓。说被悬赏寻找之人，乃是无双国士，治世大才！”
“凡是寻找到那人，或者好生保护，或护送到稷京，便能赏赐黄金千鎰、良田万亩，还能授官拜爵！有官爵者，还会连胜三级！”
“就算提供线索，也能得到重赏，足以一朝富贵！”
“舞阳公主对那人，可谓推崇备至。就连诸国国君，也在寻找此人了。”
“迟早，此事一定会传到大王耳中。”
康烨说到这里，张睢已经心中雪亮。
“那个被悬赏寻找的大才，如今就在长安，就是之前被我们黜落的外国士人？”
他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因为这两年，他联合康烨，黜落了不少外来的大才。
目的就是稳固自己的权势。
康烨点头：“不错，就是那个瞽少年，洛宁！”
“是他？”张睢眉头一跳，立刻想起了一道飘然出尘的清俊身影。
他对洛宁印象很深，简单一番对话，就知道洛宁是个难得的大才。
就算是盲人，按制无法担任三公九卿，可大王要是见了，必然会委以盲臣之职。
盲臣是大雍太乐署的长官，权势不大，却经常在大王宫中，影响很不小。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盲臣成慧，正是他的人。
所以，张睢就黜落了洛宁，让洛宁无法入宫觐见。
“那瞽少年，的确是罕见的人才，”张睢也说了一句实话，“可没想到，舞阳公主如此推崇他，说什么无双国士。”
“若是大王得知诸国如此推崇的大才，居然被我们黜落，还在长安被冷落了一年多，那……”
康烨接口说道：“那么，大王一定会认为，你我私心自用！嫉贤妒能！以大王的脾性，岂能再信任我们？”
“一旦失去大王的信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张睢眼睛一眯，“此事，的确可大可小！以令公所见，该当如何？”
康烨笑而不语。
张睢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忽然转头说道：
“他们，没有来过长安！既然没有来过，那么长安当然不会有洛宁。”
意思当然是……灭口！
康烨也不装了，“既然相国是这个意思，那就这么样吧。”
“长安，没有洛宁这个人。他，我们没见过！”
两人正做出杀人灭口的决定，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相国，令公！大王召见！让相国和令公，火速进宫！”
两人顿时相视一眼，心道：“难道是东方又传来了坏消息？”
两人不敢怠慢，情知出了事情，当下立刻进宫。
至于杀人灭口的事情，眼下也顾不得吩咐了。
张睢和康烨两位大佬一起入宫，来到气度恢弘的九章宫，顿时脸色一变。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神色阴沉、对他们冷笑不已的大王！
“张睢，康烨，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你们以为寡人，真是耳聋眼瞎不成？”
“你们做的好大事。”
张睢和康烨平时高高在上，权势滔天，可是此时却吓得脸色煞白，亡魂直冒。
两人心惊肉跳之下腿一软，就不约而同的一起跪下，匍匐在雍王案前。
“大王息怒，臣仆有罪！”
雍容华贵、天日之表的大雍之主，此时却是一脸狞笑：
“有罪？你们可是欺君之罪，论法当死！”
张睢和康烨闻言，顿时浑身筛糠般的颤抖起来，一脸惶恐的望着雍王，满脸冷汗。
“大王……奴臣，奴臣……”康烨想不到，事情这么严重。
张睢努力镇定心神，“大王，臣……臣冤枉……”
雍王站起来，高大昂藏的身躯，犹如一座山岳，投下一道阴影。
他腰间的一组玉佩，碰到王者之剑的剑格，叮铛作响，仿佛剑在出鞘！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
“张睢，已经来长安四百六十日的洛宁，是这么回事？为何寡人，至今未见？”
“康烨，你的黑衣府还是不是寡人的鹰犬，为何东胡大军已经南下，你为何不报？”
什么？东胡大军已经南下了？
康烨听到这一句话，差点晕了过去。
完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天问
康烨掌管黑衣府以来，为了自身权势，逐渐将黑衣府的精力从对外转为对内，从探查诸国和胡族机密，转为对内稽查。
这使得黑衣府对北方和西方胡人诸部的情报任务，几乎废弛了。
于是，导致了胡人大举南下，而雍国朝堂兀自懵然不知的祸事！
康烨知道，仅凭此一项，自己就完了啊。
他掌管着偌大的黑衣府。可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大王反而先知道了。
这……
康烨身子一软，烂泥一般瘫倒在地，“臣奴……臣奴……死罪……”
雍王语气幽冷，“东胡已经和西戎等夷狄联合了。诸族联军百万，从北、西两个方向，攻我大雍。”
“北境和西境，已经十万火急，岌岌可危。”
“寡人已经调南征大军回援，放弃攻荆。寡人一统天下的王图霸业不但泡汤，还落入被围困的境地，大好局面，一朝尽丧。”
“康烨，你真是罪该万死啊。”
康烨已经面如土色，呐呐不能言。
雍王厌恶的挥挥手，“拿下，车裂，夷三族。”
一队甲士上前，架着死狗一般的康烨，拖到宫外。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权势煊赫的康烨，后一刻就要身死族灭。
人间富贵，何足恃？
雍王看着曾经信任有加的旧臣康烨被拖下去处死，目光冰冷。
他没想到，康烨为了自身权势，如此利令智昏。
还能相信谁？
“大王，臣张睢死罪……”
肝胆欲裂的张睢眼见康烨被‘车裂、夷三族’，更是亡魂直冒。
雍王又用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看着张睢。
“张睢，寡人如此信任你，你却嫉贤妒能，任人唯亲，私心自用。寡人的求贤大计，居然被你的私心毁于一旦。”
“这两年，多少诸国才智之士，失望之下离开雍国？”
“寡人的声望，都被你败坏了。”
他低下头，看着张睢的惶然惊恐的眼睛，“人，真就这么不知足？你当年不过一介寒士，今日高蹑相位，位极人臣，难道还不够？”
“若是朝中、地方都是你这种德性，那就算我大雍一统天下，就能支撑多少年？焉能千秋万代？”
“大王……”张睢惨笑一声，“人性固如此，臣不能免俗，有负圣主之托……”
雍王闻言大笑。
“哈哈哈，人性固如此！好个人性固如此！”
他指着殿外，“张睢，你是要告诉寡人，这满朝文武，这地方郡县的官吏，都会私心自用，都不能免俗？”
“他们，都不能秉持初心，对么？”
张睢以首叩地，杜鹃泣血般说道：“大王，官心如贼啊！能秉持初心者，鲜矣也！”
“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吏，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彼等之肺腑，彼等之所为，上可瞒天，下可欺地，圣王焉能尽知？”
“但有权势在手，而贪赃枉法、私心自用者，独非一人？暗室欺心、罔顾纲纪者，比比皆是啊。”
官心如贼！
雍王听到这四个字，忍不住捏紧剑柄。
张睢虽然该死，可这几句话却是犹如警钟之音。
不错，官心如贼！
指望他们遵守法度，知足自谨，无疑是缘木求鱼。
因为，朝廷看不到他们，君王也看不到他们。
除非，真是神目如电，举头三尺有神明，让他们心生敬畏，不敢越雷池一步。
“大王啊。”张睢想保住家人，干脆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换取雍王的怜悯之心。
“以罪臣所见，我大雍若真能一统天下，疆土如此巨大，臣民如此众多，岂能面面俱到？”
“官心如贼！山高水远之处，官吏如何能约束？”
“到时候，还不是倚仗权势，胡作非为，欺上瞒下，沆瀣一气？”
“长此以往，地方糜烂，人心尽失，那就回天无力了！”
“一旦有人谋反暴乱，就可能一呼百应，天下倾覆啊！”
“真到那时，大王的子孙别说继续富贵，求活亦不可得矣！”
“张睢！”雍王脸色铁青，“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狞笑着俯视张睢，咬着牙齿，“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太对了！”
“不错！寡人不信他们！可是不用他们也不行！”
“寡人不是神仙，不能看到千里万里之外的官心！却知道人心不可信！”
“所以寡人要下诏统一人心，抑制各家学说，严刑酷法，打击妖言……”
张睢再拜道：“大王圣心如镜，明鉴是非，千古明王莫能先也。”
“然，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统一人心，抑制学说，打击妖言……固然能约束臣民，稳定社稷。然而……”
“然而长此以往，必然适得其反，暮气沉沉，万马齐喑，民智蒙蔽，怕是胡运昌而夏道亡了。”
“到那时，异族越强，夏人越弱，纵无内忧，奈外患何！不但是亡社稷，或有亡天下之危，胡俗左衽未可免也。”
“以臣所见，如今东方大败，联军势大。而北境、西境胡人大举攻略，我大雍四面受敌，优势已去了。”
“如今，只能改弦易辙，全面防守，一面和诸国议和，一边对付胡人，先解决蛮夷再说。”
“或许是上天不愿大雍一统天下，如今已经很难一统了。”
“若是不统，大雍或许还有千秋万代的国运。若是一统，恐怕反而国祚不永。”
此时此刻，君臣二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回到了之前对策图治的时期。
那个时候的张睢，初心仍在，就如眼下啊。
雍王不由有些感慨。
“张睢，你若是一直如此，岂能惹来杀身之祸，坏你我君臣之谊？”
“罢了，寡人赐你自尽，全你家族。”
张睢心一松，哽咽着说道：“罪臣谢大王宽恕之恩！万死莫赎！”
雍王神色漠然，“你可有遗言？”
张睢惨然道：“罪臣恳请陛下放开言路，不要再钳制言论，检查书简……对外征战，不宜杀俘。”
雍王挥挥手，“去吧。”
等到张睢被带走，整个殿中，只剩下孤独的雍王。
这雍国的王者，木雕一般枯坐，神色冰冷，目光阴沉。
若非雍王赵征有铁一般的意志，狼一般的坚韧，此时早就被这场大败摧毁了信心。
原本一统天下的大好局面，居然数月之间逆转！
东征军主力尽丧，前后被俘、阵亡五十多万！整个豫国故地得而复失。
两大名将兵败被俘。
诸国联军士气大振，空前团结。雍国却遭遇了前所未有之大败，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破灭了。
那舞阳公主，已经成为联军盟主，三面围堵大雍。
攻守易型了。
雍国不但元气大伤，士气大挫，还处于敌众我寡、四面被围的战略劣势。
加上东胡和西戎趁火打劫，如今自保都难。必然要吐出之前占领的诸国疆土。
再想一统天下，就很难了啊。
好好一盘棋，居然输了！
说起来，都因为那个妖孽般的兖国女人！
舞阳公主！
这女人简直是千古奇才。
雍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还是一个女人。
就是这个女人，硬生生的将各自为战的诸国联军，拧成一股绳。
再抽调诸国最精锐的士卒，组建天狼铁骑。
尤其是天狼铁骑中的三万骑兵，居然人马都披重甲，冲锋陷阵莫能挡！
而且那女人用兵诡谲，阵法奇妙，犹如神助，千古名将也比不上她。
她如今坐镇洛阳，威震天下，诸国心悦诚服，可谓占尽优势了。
原本气吞万里如虎的雍国大军，如今只能闭关自守。
大雍虽然还有百万大军，可其实大势已去，失去了统一天下的机会。
“洛宁……无双国士……”雍王念叨着这个名字，“连舞阳公主都在寻找的大才，居然就在长安。”
“可惜，寡人至今方知。”
“来人！”
“大王！”
“传洛宁、卫季风入宫觐见！”
“诺！”
……
洛宁和卫季风不知道的是，两人差一点就被张睢和康烨派人暗杀了。
这一日，两人正在下棋，一队侍卫就出现在院外。
领头的宦官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足下可是洛宁先生？大王有请！”
什么？雍王有请？
本来已经决定离开雍国的洛宁和卫季风，怎么也没有想到，雍王还能请他们入宫。
洛宁哪里会拒绝？
只有见到雍王，他就能请求雍王悬赏寻找陆翩翩啊。
而且长安王宫的藏书也是最丰富的，说不定能找出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
当下，洛宁就和卫季风，跟着来人去王宫。
路上才知道，之前一手遮天的张睢和康烨，竟然都被处死了。
何其速也！
两人不禁对那位雍王，心生悚然。
进入巍峨恢弘的长安宫，终于在九章殿见到了雍王。
先见的当然是洛宁。
“豫人洛宁，拜见大王！”
洛宁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语气不疾不徐，清朗如玉。
他可是“仙人”，哪怕雍王再有帝王威严，他也没有丝毫压力。
雍王见到鹤骨松姿、风姿奕世的洛宁，惜其眼盲的同时，不禁暗赞不已。
此人气度如此出众，真所谓如云出岫，兰芝玉树，直如仙人一般，不似浊世所有。
公卿大夫，谁见到自己不会拘谨？可是此人在自己面前，却气定神闲，风轻云淡。
只说这份心性，那也是前所未见。
“先生免礼，请坐！”雍王顿时满怀期待，“久闻洛宁先生大名，寡人心心念念，恨不能早见，得聆大教。”
“只可惜好事多磨，寡人今日才知，先生就在长安！”
“近在咫尺，暌违至今。差点和先生失之交臂，实乃寡人之过也。”
说完站起来拱手一拜，“如今情势，诸国三面围堵，豫国得而复失，东胡南下，西戎东侵……还请先生教我！”
雍王赵征的姿态很低，全无因为洛宁是个盲人，而且年纪很轻就心生轻视。
洛宁没想到，北方东胡、西方犬戎等胡族，居然此时联合出兵攻雍，趁火打劫！
看来雍国祸不单行，已被四面包围，八方为敌，真是危险了。
洛宁席地而坐，气度从容的说道：“原来，雍国局势，已经危若累卵。”
“洛某敢问大王，是想做千古一帝呢，还是想做万古圣王？”
雍王一怔，“千古一帝当如何，万古圣王亦当如何？”
洛宁微微一笑，高人风范拿捏的死死的，老神在在的说道：
“一统天下，混一九州，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然，生前至尊至贵，身后毁誉参半，百年而霸业凋零，数代由盛转衰，终于碑冷长河，春秋功罪，徒留嗟叹，遗恨幽幽，此乃千古一帝也。”
雍王听到洛宁关于‘千古一帝’的说法，向往之余，又不禁心生悚然。
千古一帝的伟业，何其英雄啊。
可是这身后之事，身后之名，是不是太过凄凉？
却听洛宁继续侃侃而谈：
“至于万古圣王者，教化万方，德被苍生，功盖千秋，遗泽华夏。生前魏巍乎天下景仰，身后悠悠兮百世流芳。青书煌煌，其言至大，其行至正。”
“后世提及，皆肃然起敬，悠然向往。此乃……万古圣王！”
“纵使后世子孙，亦可国祚长久，社稷长存，七庙不隳，而安祖灵。”
洛宁说到这里，神情越发清越飘逸。
“一言以概之：千古一帝，强而不久，久而不强；万古圣王，柔而绵长，长而弥强。”
雍王赵征闻言，思绪缥缈，目光空茫。
千古一帝，万古圣王？
究竟如何选择呢？
千古一帝的霸业，万古圣王的厚德，孰轻孰重？
主宰天下、莫敢不从的权柄，和国祚长久、社稷长存的遗泽，又孰轻孰重？
说来说去，是更重当前，还是更重将来。
是谋一世，还是谋百世。
雍王忽然站起来，肃然行礼道：
“先生大教，发人深省。先生一言，犹如天问。赵征情不知如何作答啊。”
“寡人惭愧，暂时无法答复先生。”
这天问般的大命题，苍音龙钟，直指王者之心，他一时无法回答。
“寡人需要思量一段时日，斋戒焚香之后，再回答先生之问。”
赵征郑重无比的说道。
哪怕洛宁还没有献策，仅仅是问了一个问题，就让他心悦诚服。
洛宁点头道：“善哉。大王天资纵横，明心见性，洛某十分欣慰。”
雍王笑道：“先生眼虽盲，心却明。寡人今日得遇先生，如遇明灯。”
“眼下局势，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洛宁道：“和诸夏，御夷狄，清吏治，均田地，开言路，启民智，劝农桑，修水利，兴殖产，凝人心，立教化……有此十八策，可社稷长久、国富民强！”
雍王忍不住虚前席道：“赵征愿闻其详！”
“来人！刻录！”
……
良久之后，洛宁才离开九章殿。雍王赵征居然亲自送洛宁出门。
洛宁全无受宠若惊之意，仍然风轻云淡，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一番对策之下获益匪浅的雍王，忍不住说道：
“先生可知，寡人如何得知先生大名的么？”
“因那舞阳公主，在悬赏寻找先生，她对先生推崇备至，说先生是无双国士。”
“今日一番长叹，寡人方知舞阳公主所言不虚，先生真乃无双国士，王佐之才！”
什么？舞阳公主在悬赏寻找我？
洛宁闻言一怔，随即就明白了。
舞阳公主，一定就是陆翩翩！
百分之百！
不知道她如何成为舞阳公主，可她一定就是陆翩翩！
也是啊，若不是陆翩翩，那舞阳公主怎么会这么厉害，硬生生的打断了雍国统一天下的势头？
原来，陆翩翩在悬赏寻找自己啊。
洛宁心中激动之余，对陆翩翩的担忧，也消散一空了。
太好了。陆翩翩没有危险，还成了舞阳公主。
洛宁恨不得大笑三声，立刻去洛阳寻找陆翩翩。
可是此人心机很沉，当下不着痕迹的笑道：“洛某的确和舞阳公主有一面之缘。”
雍王正色道：“寡人请先生留在雍国，寡人愿以国师相待！”
……
第二天，一道王命诏书就下达了。
任命洛宁为盲臣，赐国师称号，顾问驾前！
按照诸国制度，盲人和聋哑之人，皆不得担任实职，根本没有做官的资格。
雍国却是开了一口子，允许盲人担任太乐署的长官盲臣。
所以，盲臣是唯一能由盲人担任的卿士之职。
盲臣这个官位，不属于九卿。可实际上在雍国，地位却比九卿更重要。
就是三公，也不敢轻松盲臣。
原因是，盲臣是掌管太乐的长官，属于祭祀太庙、天地、神灵的“礼官”和“祭官”。
向来又被认为是能交通鬼神的伶臣。而太乐署的办公地点，本就在王宫大内。
所以，盲臣经常在雍王的身边，是顾问之臣，能轻易进宫伴驾，对雍王有很大影响。
相反，三公九卿的官位虽然更高，可轻易不得入宫，也不是雍王身边的顾问之臣。
洛宁毕竟是个盲人，被任命为盲臣已算不错了。
可他不仅仅是盲臣，还被赐予国师之位！
国师不是官位，只是头衔，当然可以绕开制度。可国师这个头衔却非同小可。
百年以来，只有一个人得到国师的赐号。
当年主持变法的卫襄！
可是如今，洛宁居然成为雍国第二个国师！
更奇怪的是，卫襄当年是以丞相为本官，受国师称号。
而今日的洛宁，却却以盲臣为本官，受国师称号！
官职是盲臣，其实地位凌驾于三公之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 洛宁之谏
雍王除了任洛宁为盲臣，赐国师尊号，还赐予府邸一座，奴婢百人，黄金千鎰。
一朝显贵！
雍王对卫季风也很满意，直接拜为丞相，刚好顶替张睢被杀后空下来的相位。
一日之间，洛宁和卫季风就顶替了张睢和康烨，成为雍国最有权势的两位新贵！
公卿大夫前来拜见者络绎不绝，洛宁却一概闭门不纳。
他哪里有空和这些‘君子们’们套近乎？虚与委蛇都欠奉。
因为雍王一时没有想好如何回答洛宁的问题，也就没有再次召见洛宁问策。
洛宁暂时清闲起来。
按道理，洛宁既然知道舞阳公主就是陆翩翩，那应该立刻离开长安，和坐镇洛阳的陆翩翩汇合重逢。
可洛宁没有这么干。
洛宁之所以没有去洛阳见‘舞阳公主’陆翩翩，有两个原因。
第一当然是，他已经无法离开长安了。
正因为重视他，所以雍王一定暗中派黑衣府监视他，防止他离开长安。
若不能为雍王效力，雍王一定会对他动手，不会让他为他国效力。
不为寡人所用，必杀之！
洛宁很清楚，他虽然以盲臣之职尊为国师，可其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自由了。
不光是他，就是被任命为丞相的卫季风，暂时也在黑衣府的监视之下。
第二个原因是，他看上了雍国王宫的藏书殿青简宫，希望通过古籍，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法子。
因为这两个原因，洛宁此时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当这个盲臣。
他很想第一时间派人联络“舞阳公主”陆翩翩，可是一旦被黑衣府的间谍截获或查到，可能就是暗通敌国，很难说的清楚。
于是，洛宁暂时打消了给陆翩翩送信的念头，而是直接用盲臣和国师的身份，进入宫中的藏书殿青简宫，摸读古籍！
雍国十年前废了虞天子，彻底灭了虞朝，将虞朝的藏书，全部运到长安。
雍国灭豫国后，将洛阳藏书宫的书简，也全部运回了长安青简宫。
这就使得原本藏书不多的青简宫，一跃成为诸国藏书最丰的地方。
远比兖国的稷下学宫，荆国的梼杌宫藏书更丰。
士人们估计，九州官藏书简，起码有一半藏在雍国的青简宫。诸国藏书加起来只有剩下的一半。
这使得天下士人，无比向往雍国的青简宫。
可是如今的青简宫，却迎来了建宫以来的最大危机！
因为雍王之前为了‘统一人心’，也就是控制思想，打击“邪说妖言”，下令搜检古籍。
搜检的书简不限于民间，也包括宫中藏书。
雍王打算将不符合“统一人心”、不符合“稳固社稷”的书简，全部集中在一起，准备付之一炬！
洛宁进入青简宫的时候，很多宫人和宦官正在搬运书简，将那些“应该焚毁”的书简，集中在傍边的偏殿。
凡是挪移到偏殿的书简，都将迎来被焚毁的命运。
此时，偏殿中的“邪书”，已经堆积如山，殿中都堆积不下了。
宫人们干脆将一捆捆的书简，直接扔到殿外。
反正是要被焚毁的“邪书”，无所谓的。
众人看见拄着拐杖、头戴高冠的洛宁进来，顿时一起行礼。
“小人见过国师！”
洛宁扶杖倾听，皱眉道：“你们搬运的书简，都是要焚毁的么？”
“我听到很多书简的声音，古音笃笃，可见都是古籍啊，为何都要烧毁呢？”
洛宁的神色有点痛心疾首了。
他很讨厌焚书，很讨厌。
在他熟悉的那个华夏时空，焚书、毁籍、文字狱等恶心的事，屡屡发生。
自私自利而又目光短浅的统治者，为了一己之私，一时之利，干的都是这些愚民的蠢事，美其名曰统一人心。
他们希望百姓永远是头脑简单的黔首褐夫，从性灵毓秀的人变成温顺愚昧的牛羊，匍匐在权力之下，成为奴隶。
便于他们“牧天下”！
可问题是，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更野蛮甚至更文明的异族。
愚蠢短视的统治者，最后只能为异族做嫁衣。就是他们自己，也会沦为异族的猪羊。
煞费苦心的让自己的百姓变得愚蠢蒙昧、怯懦软弱，然后面对外面源源不断的虎狼般的异族？
这哪里是什么帝王之术？他们沾沾自喜，自以为庙谟深远，其实就是饮鸩止渴，愚不可及。
或许雪岛是蓝星之子，属于蓝星一系，所以文明轨迹和蓝星很像。
这里的九州，也称为华夏。
这使得洛宁对这个世界很难漠然以对。
听到洛宁的问话，一个宦官首领赔笑道：
“回师相的话，这是大王之前下的王命。大王没有新的旨意，我等也只能遵旨而行。”
洛宁语气清冷的说道：“可是什么书简该烧，什么不该烧？”
他用拐杖指指那些书简，“这么多书简，难道都有不妥？”
那宦官首领道：“大王英明。这很多古简上的话，果然已经不合时宜，要么荒诞不经，要么歪理邪说，要么凭空杜撰，要么大逆不道。”
“这些书简，若是传播开来，就是流毒天下，蛊惑人心呐。”
他拿起一卷檀木古简，“就说这卷《玄丘传》，尽是虚无缥缈的神仙之说。可大王求仙之今，哪里有什么仙人仙法？”
“这种东西，若是广为流传，世人皆以为有神仙，不就乱套了？谁还敬畏朝廷威严？”
他顺手一扔，将《玄丘传》扔到地上，又拿起一卷骨简。
“还有这一卷《幽冥经》，胡说什么幽冥果报，轮回转世，阴德香火……简直就是歪理邪说，纯属胡编乱造。”
“世人若信了这些鬼话，那还需要王法么？”
洛宁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
这个世界，应该曾经有修士，可能也曾有幽冥世界！
那宦官却是再次扔掉《幽冥经》，又拿起一卷竹简。
“这卷《王道书》就更是大逆不道了，居然说什么黎民为贵，王道尊民，众生之愿无极广大。”
“此等大不敬的话，却能言之凿凿的记载在策，真是流毒无穷啊。”
“师相说对么？还有这卷《格竹经》，说什么万物皆有妙理，以物为师，穷究其理，可知阴阳之变，真理玄机……这不是凭空杜撰么？”
“设若如此，那世人受其蛊惑，看物不是物，尽钻牛角尖，想入非非，就算不魔怔，也会误工误事……”
他神色鄙夷的将这卷《格竹经》扔出去，“这些物事，哪里是什么书简？简直是毒虫猛兽。”
“还有很多书简，要么不知所云，晦涩难懂。要么奇谈怪论、危言耸听……或者奇淫技巧，或者诲淫诲盗……如此等等，林林总总，也在焚毁之列……”
洛宁暗骂一声，再问：“挑出来的邪书，占了青简宫藏书的几成？”
“回师相，大概是……”那宦官头领思索一会儿，“邪书已经挑出来一万三千多卷，大概占了藏书的四成……”
他露出邀功般的笑容，“我等数百识字之人，足足认真挑选了两个月，才挑选出这么多邪书，实属不易，眼睛都花了。”
已经有一万三千多卷！超过四成了！还在继续增加！
怕是有大半的书，都会被打为邪书！
洛宁心中恼怒，神色却越发淡然了。
“竟然有这么多么？若是烧了，这冠绝天下的大雍青简宫，怕是要空了大半啊。”
“烧书之事，先不急在一时。最后的王命，不是还没下来么？”
“实话告诉尔等，大王未必真有烧书的意思。”
“你们眼下莫要造次，更不能擅自焚书，先好好保存书简，静候王命。”
那宦官一怔。
静候王命？大王两个月前就已经下过王命，让他们挑出“邪书”，集中焚毁啊。
既然已经有了王命，为何还要静候新的王命？
可是，那宦官首领知道大王很看重这位新鲜出炉的国师，也不敢明着违抗，只能说道：“师相说的是。”
洛宁转身离开青简宫，直接让一个宫女带着他去见雍王赵征。
这就是盲臣官职的好处，能随时出入王宫，很容易见到雍王的面。
在宫中七弯八拐，好一会儿才来到九章宫，洛宁就直接进殿。
“国师怎么来了？”
威仪极重的雍王赵征，见到洛宁居然有点心虚，“先生是来询问寡人答案的么？”
他的笑容有点勉强，“寡人还没有想好，到底想做千古一帝，还是想做万古圣王。”
洛宁行礼道：“大王慢慢想，臣不是询问这个答案，而是谏言大王，收回焚书的王命。”
他决定，若是赵征刚愎自用，坚持要焚毁那么多所谓的“邪书”，那他宁愿冒着被黑衣府通缉的危险，也要离开长安。
坚决不为独夫效力！
“原来是此事。”雍王站起来，走到大殿中的方池边，看着池水中的人影。
“先生认为，为何不该焚书呢？”
洛宁肃然道：“大王，臣听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唯精唯微，允执厥中。”
“人心之危，道行之傲，唯明君子而后能知之。”
“天地之真心，王道之至理，皆在其中啊。”
“古来之明君，无不济世安民，厚待载物，至精至诚，万物生而四时明。”
“臣听说，上古四时分明，春秋有令，冬夏有时，岂非人间有德，天地有道？”
“天下百姓，能博学、明辨、笃行、审问、慎思者，只患其寡，何患其多？”
“我不往，异族宁不往耶？”
“譬如明月天心、群星荟萃，较之暗夜无光、冷月独明者，孰优孰劣也？”
“满林秀木，百花烂漫，较之一树独高而风摧、一支独秀而春尽，又孰优孰劣？”
“大王无论是为千古一帝，还是万古圣王，都应该海纳百川，心怀宇宙，故而成其深，成其大。”
“凤凰不会排斥百鸟之鸣，黄钟不会禁绝管弦之声。大王为何容不得那些书简呢？”
“书简，民智之精，文明之道，古人之果，先贤之华。华夏之所以华夏者，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些文字记载的书简么？”
“大王若是付之一炬，这种阉割华夏、暴殄天物的做法，臣担心夷狄们因此会欢欣鼓舞，而诸国会痛恨大王的霸道啊。”
“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就追悔莫及，无论是千古一帝还是万古圣王，都是难以挽回的。”
“大王，为君者至公无私，方为其大私！为君者私心自用，则公私皆无。”
“是以，臣恳请大王收回焚书的王命！”
洛宁一口气直抒胸臆，言简意赅，说的十分直白。
雍王闻言，不由动容了。
仔细想想。之前做出焚书的决定时，的确是有私心的。
为了什么？
为了“统一人心”，让大雍天下江山稳固。
可是听到洛宁的话，他发现真的短视了。
百姓再听话，再老实又如何？
异族不会听话，不会老实！
“先生！”雍王郑重行礼，“若非先生当头棒喝，寡人险些酿成大错啊。”
“寡人错了，谢先生提醒！”
“寡人决定，收回焚书的王命，放开言路，不再以言获罪。”
洛宁松了口气，欣慰的说道：
“如此，臣就恭喜大王了。大王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雍王也很是高兴，“来人！国师谏言有功，匡正寡人过错，赏赐玉璧一对！明珠一斗！赐王宫行辇！”
洛宁拱手道：“谢大王赏赐！”
他哪里把赏赐当回事？他欣慰的是，雍王终究还是能纳谏的。
能知错就改，对于国君来说，已经很不易。
很快，一道王命就火速传到青简宫。
“禁止焚书，妥善保存！”
等到洛宁再次来到青简宫，之前放到偏殿的大量“邪书”，已经各归原位，再次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码放在青简宫。
洛宁一次谏言，拯救了一万多卷书简。
洛宁拄着拐杖，进入宏大的青简宫，闻着书简的气味，心中无比踏实。
红尘之中最动人的烟火气是什么？
是书香气。
“见过师相！”看守青简宫的宫人们，一起对洛宁行礼。
两个宫女还蹀躞着步伐，上前扶着洛宁，生怕这瞽少年摔倒了。
“师相是来读书的么？”为首的宦官有点奇怪的问道。
国师是盲人，为何这么爱书？他也看不见啊。
洛宁点点头，“最古老的典籍，在哪里？”
那宦官立刻回答：“禀师相，最古老的典籍在苍云阁，师相请随我来。”
接着，洛宁就被带到一个隐蔽的书阁前。
果然，这里的书简气息，十分古老。
洛宁能闻的出来，苍云阁的古籍，有木简、玉简、竹简、骨简、金文、帛书、陶文……
材料十分繁多。
“师相，这苍云阁所藏，就是青简宫最古老的书简了，最少也有两三千年，最古老的据说超过了八千年啊。”
洛宁问：“苍云阁中，总共有多少卷古籍？”
对方答曰：“七百二十余卷！”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洛宁进入古气浓郁的苍云阁，左手拿起一卷玉简。
众人看他拿书，都有点好奇他一个盲人如何阅读。
却见洛宁先将玉简放到鼻端下轻轻一嗅，点头道：
“嗯，这卷玉简已经有七千多年了。”
他抬起头，神色似乎带着缅怀般的沉吟，“这气味苍郁圆润，应该是上古时期哪位道人的手笔啊。”
他闻得出来，这玉简根本就是修士写的书籍！
众人都一脸敬服之色。因为这玉简，据说的确有七八千年了。
国师仅仅用鼻子嗅嗅，就能判断出年代，真是比狗……不对，真是太神了。
可是，道人是什么意思？
接着，洛宁伸出右手一摸，玉简上铭刻的字迹，顿时被清晰无比的感知到。
这瞽少年再次说道：“原来此书名曰《神蠹经》，不知说的什么？”
他打开玉简，右手从上到下的摩挲一边，顿时心中明了。
这看似简单的用手摩挲一遍，每个字就全部读出来了。
比用眼睛读书，甚至还更快一点！
就好像在用心念在读书！
洛宁一边摸字一边点头。
原来，《神蠹经》居然是蛊道修士修炼蛊术的经书。
可是因为太古老，又太玄乎太深奥晦涩，本来被视作荒诞之作，差点焚毁了。
很快，洛宁就将《神蠹经》全部摸读完毕。
众人见状，都是惊呆了。
摸读！
他们听说过摸读。可是摸读的速度这么快速，甚至比用眼睛读书更快的，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这古简上的字，乃是上古时期的文字，需要慢慢解读。
可是国师读的这么快。
简直太神了。
任谁都能看的出来，洛宁不是在故弄玄虚，而是真的读出了古籍的内容。
难怪一个盲人，也能当国师啊。
眼见洛宁摸读完《神蠹经》，又摸读第二卷古简，众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接下来，洛宁就一心一意的沉浸在摸读古简之中，心无旁骛。
随着对古简的解读，他越来越有信心，能找出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
而他摸读古简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宫。
就是雍王，都听说了。
难怪国师如此年轻，还是个盲人，却能渊博如海啊。
原来他能摸字如有神！
真是造化之才。
“传寡人令，自今日起，寡人的膳食送一份到青简宫，赐予国师。”
“任何人不许打扰国师读书。”
雍王亲自吩咐。
……
半月之前。
洛阳，云阳宫。
陆翩翩正在召集诸国君长或代表议事。
此时，远在长安的洛宁，还没有入宫觐见雍王。
在洛阳的已经有四位国君、一位摄政公主、三位储君。
豫国虽然复立，洛阳也重新成为豫国的都城，可做主的已经不是年仅十三岁的豫王，而是对豫国有复国之恩的陆翩翩。
谁都知道，新立的豫王，是个唯“舞阳公主”之命是从、对舞阳公主感恩戴德的少年。
陆翩翩大败雍军之后，没有吞并豫国，而是复立豫国，诸国王廷对此无不心悦诚服。
这使得陆翩翩以兖国摄政公主的身份，却能被诸国心甘情愿的推举为盟长。
诸国国君敬服陆翩翩，尊她为联军统帅，团结诸国一起抗雍。
于是，陆翩翩威震天下，成为左右天下大势的第一人！
她的权势威望，已经超过诸侯畏惧的雍王。
如今，陆翩翩亲自坐镇洛阳，可谓虎视天下，威加四海。
而洛阳也已成为诸国联军的大本营，驻扎了二三百万大军。
原本不可一世的雍军，在东方大败丢失豫州之后，只能全部退回雍国本土。
将宝贵的兵力用来全线防守，凭借险峻的关山天险，抵抗诸国联军。
而联军的士气，则是在舞阳公主的鼓舞下，空间高涨。
即便没有攻灭雍国的能力，也粉碎了雍国并吞诸国的王图霸业。
每天，各国民夫从南方的梁国、荆国、扬国，东方的兖国、青国、徐国，北方的冀国，源源不断的输送转运粮草。
此时此刻。
云阳宫的主殿之内，名义上的主人豫王文歆只是坐在侧位上，主位上坐的却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正是陆翩翩。
陆翩翩坐在主位，两边侧位上依次是荆王孟熙、豫王文歆、扬王顾礼、徐王景隗。
以及冀国的太子幽、青国的太子莱、梁国的太子成这三位全权代表国君的储君。
陆翩翩虽然在主持诸侯会议，却有点心不在焉。
悬赏寻找洛宁这么久了，八国都有了悬赏告示，可居然还没有找到洛宁。
这说明，洛宁要么在雍国，要么在九州以外的蛮荒之地。
更坏的可能是……他出事了。
陆翩翩心中焦虑，连如今的诸国大事，也不太关心了。
她需要立刻和雍国议和，然后让雍国下诏悬赏寻找洛宁。
没有雍王的配合，雍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怎么寻找洛宁？
至于攻下雍国……她肯定起码要打好几年，而且会越打越大。
陆翩翩环视众人说道：“诸位，如今东胡王南下、西戎王东进，诸胡联军百万，一起攻雍。”
“雍军虽强，可四面为敌，的确只能自保。可是我们要想攻入关中灭雍，却是千难万难。”
“雍军在关东吃了大亏，岂能不总结教训？雍军已经在组建具装重骑了。”
“接下来再要大败雍军，已经很难。”
“而且雍国四面关山险阻，可谓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就算联军能攻下，不知道还耗费多少时日，战死多少士卒。”
她指着外面，“为了供应联军粮草，诸国民夫已经征发了千余万，昼夜不停的转运粮草，民力物力每日都是消耗巨大，岂能持久？”
“再要耗一年，我们各国就都耗的精穷了。”
“再说，我们在险关之下和雍军死磕，占便宜的却是胡人，为胡人做嫁衣！”
“胡人要是灭了雍国，我们不是帮了胡人大忙？到时还要和胡人血战……”
她说到这里，众国君和太子都明白了。
雍军虽然惨败，元气大伤，可实力犹存，绝不可小觑。
说句难听的话，此时的雍国，国力仍然远超任何一国，国战潜力极大。
加上占据天下最好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要灭雍国大不易。
豫王文歆首先表态道：“我……寡人听公主的，公主说怎么办，我豫国就怎么办。”
他是陆翩翩复立的豫国国君，当然只听陆翩翩的话。
荆王孟熙想了想，肃然说道：“公主说的不错，寡人思来想后，也无法一直打下去，是该见好就收了。”
“如今，我荆国已经收复了割让给雍国的汉水三郡，倒是可以接受议和。”
“不能再打了。”扬王顾礼也苦笑一声，“劳师远征，日久不祥啊。”
“只要雍国无法吞并诸国，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国的太子成也赞成，“雍军回防，我大梁丢失的东北三郡也收回来了。可以议和。”
眼见众人没有反对议和的意思，陆翩翩就定调说道：
“既然诸位都赞成议和，那我们就答应和雍国议和，让他们全力对付胡族诸部。”
“不过，我希望诸国可以变法图强，不要再给雍国欺辱……”
就算陆翩翩不说，诸国也要在压力之下，推进变法进度了。
不进则退，就有灭国之危啊。
陆翩翩忽然说道：“诸夏九国，相互残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能结为联盟，在诸国王廷之上，统辖九州大事，仲裁诸国纷争……”
众人听到陆翩翩的话，都觉得和当年的虞天子差不多。
要不，复立虞天子？
若是天子有威望，能阻止诸国混战，那也是好事啊。
当年有虞天子的时候，都讨厌头上这个名义上的共主。可是一旦没了虞天子，又发现天下更乱。
没有哪年不打仗，越打越大。诸国都有灭国之危。
看来对诸侯而言，还是有天子更好啊。
接着，陆翩翩就召见雍国使臣，同意开启议和。
很快，雍国使者邵九音就进入大殿。
“外臣邵九音，见过兖国摄政公主，见过诸国君长！”
邵九音不卑不亢的行礼。
太子幽忽然说道：“孤认识你，你曾经是雍国的盲臣啊，怎么成了使臣？”
盲臣？陆翩翩心中一动。
她不禁想起了妙算上仙对自己说过的谶语：
“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
难道，这盲臣就应在邵九音身上？
他是故人？
陆翩翩第一次知道，雍国有个叫盲臣的官职。这官职是干什么的？
却听邵九音对太子幽笑道：
“殿下好记性，外臣的确曾当过盲臣。可那是七年前的事啦。如今，外臣忝居典客之职。”
盲臣，虽然可以由盲人担任，但并非一定要由盲人担任。
实际上，雍国历史上多数时候，盲臣还是由不盲的正常人来担任。
邵九音当过盲臣，却不是盲人。
陆翩翩不由问道：“贵国如今的盲臣，是谁担任呢？”
邵九音摇头道：“回公主的话，此事外臣委实不知啊。外臣这三年，一直驻节阆州，没有回长安。”
“如今的盲臣是谁，只能询问刚从长安来的人。”
陆翩翩神色沉吟，更是心不在焉了。
等到打发走邵九音，陆翩翩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火速去遥远的长安，假冒商人，打探雍国如今的盲臣是谁。
……
一个月后，即将和雍国签订议和的陆翩翩，终于等到来了消息。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翩翩一直悬了一年多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原来，如今的雍国盲臣，居然就是洛宁！
他早就去了长安，难道悬赏都找不到。
让陆翩翩担忧的是，洛宁竟然成了盲人。
可是这人盲人，偏偏还能摸读书简，犹如神助。
而让陆翩翩毫不意外的是，洛宁获得了雍王赵征的赏识，如今已经成为国师。
妙算上仙的谶语说的没错，可不就是“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
两人来到另一个世界，修为化凡，犹如转世重生一次，算是‘他年三生石上日’。
洛宁当了雍国盲臣，自然就是盲臣为故人！
就是这么简单啊。
而且陆翩翩断定，洛宁多半已经知道，舞阳公主就是自己！
可他此时应该被黑衣府监视，暂时不方便派人来联络自己。
毕竟，议和达成之前，两国是敌国。
陆翩翩如释重负之下，不禁心情大好。
哈哈哈，终于找到他了！
这个世界，不是我一个人！
议和一达成，陆翩翩立刻给雍王写了国书，要求见一见洛宁，请洛宁代表雍王出使，参加洛阳之盟，商谈大事！
洛宁已经是雍国大臣，要见到自己这个兖国摄政公主，当然需要雍王的配合。
……
雍王接到“舞阳公主”的国书，不禁感慨万分。
舞阳公主，对洛宁先生还真是执着啊。
洛宁先生都是大雍国师了，可她一旦知晓，立刻就要相见。
指明要洛宁代表自己出使，参加洛阳之盟，商谈议和后的大事。
眼下，还真不宜拒绝。
雍王思索再三，决定同意舞阳公主的条件，让洛宁代表大雍，出使洛阳，参加洛阳之盟。
他也不怕洛宁投靠兖国。
毕竟洛宁已经是大雍国师，又是堂堂出使，不可能自毁名节德操，公然背离雍国转投兖国。
这不是士人和君子的做派。
“来人，请国师来见！”
……
得到雍王召见的消息，洛宁仍然在青简宫中摸读书简。
一个多月来，他摸读了数以千计的书简。
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让他十分振奋。
对这个世界的秘密的了解，已经很深入了。
可惜的是，很多信息是破碎不全的，无法编织为整个线索图。
很多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因为线索不全，又很难得出明确的结论。
书简不够！
洛宁肯定，就算将整个青简宫的书简全部摸读完，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线索图。
除非……聚齐诸国王宫的藏书！
可是，那需要诸国的配合。
然而，刚要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议和达成，舞阳公主指名道姓的要求自己出使，参加洛阳之盟！
哈哈哈，再也没错了。
她一定就是陆翩翩啊。
洛宁哪里会拒绝？他立刻答应出使洛阳！
……
大半个月后，率领雍国使团来到洛阳的洛宁，得知不远处就是洛阳城，不禁心中激动。
算起来快两年了。
他和陆翩翩，终于要以这种方式、这种身份见面了。
而站在城头的‘舞阳公主’，看着越来越近的雍国使团，似乎望穿秋水了。
星霜荏苒无音信，烟水微茫变姓名。
不是月落屋梁，亦非云树之思。
唉，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第四百二十章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来了，是他。
陆翩翩看着大雪之中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面具后面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很快，手持使节的洛宁，终于来到巍巍的洛阳城下。
他看不见陆翩翩的身影，却能感知一道暌别挈阔的目光，似乎远隔时空的一缕阳光，照射在自己身上。
这一道阳光般的目光，让洛宁整个心神都慰帖起来。
是她。
此时此刻，哪怕大雪封天，他也觉得是春回大地。
洛宁不禁露出了温暖恬静的笑容。
陆翩翩看到洛宁那能治愈伤痕的笑容，看到他那熟悉无比却变得暗暗无光的丹凤眼，泪珠终于滑落脸颊。
终于找到他了，不易。
快两年了，竟然相逢洛阳城下。
他怎么就失明了呢？
“本宫……亲自出城迎接洛宁先生！”陆翩翩当先走向城头，“故人前来，本宫不胜欢喜。”
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之情。
洛阳城中门大开，钟鼓齐鸣声中，一身大红宫裙、外披狐裘的兖国摄政公主，大步流星的亲自出迎。
诸国国君和太子，见到陆翩翩如此礼遇洛宁，也都一起跟着迎接。
“洛宁先生，你可是到了，本宫望眼欲穿啊。嘻。”
陆翩翩走到洛宁身边，语气熟络的说道。
洛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闻到对面飘来的熟悉气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承蒙殿下不弃，至今还记得在下，在下何幸如之。”洛宁行礼说道。
“今日在下代表大雍之主，参加洛阳盟会，还真是夤缘之行了。”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完全就是高士的做派。
诸位国君和太子见到洛宁的气度风姿，不禁暗暗称奇。
果然不同凡响啊。难怪能以盲臣之职，拜为雍国国师。
舞阳公主既然如此看重此人，必然是天下略不世出的大才了。
于是，就连这些国君，也率先对洛宁问好。
当然，这也是因为雍国仍然是最强大的诸侯，他们不敢贸然得罪雍国使者。
“外臣洛宁，见过诸位君长……”
洛宁也对众人行礼，“如今我九州诸国，议和已成，罢兵修好，实属诸夏之福。”
“洛宁先生，请！”陆翩翩懒得再让洛宁和众人客套，直接请雍国使团入城。
进入洛阳王宫之后，陆翩翩直接道：
“此次洛阳之盟，乃是我九州大事，不急在一时。我和洛宁先生先叙叙旧，为其接风洗尘，我等明日再议事不迟。”
诸国君、太子一起道：“公主请便，不争朝夕。”
接着，陆翩翩道声失陪，就带着洛宁进入九思宫。
等到酒水温好，珍馐既设，陆翩翩就屏退宫人，华美的九思宫中只剩下两人。
陆翩翩亲手给洛宁斟了一杯温热的桑干酒，一时两人都不说话。
宫外的雪花蹁跹而落，雪花融化的声音迷失在暖心的酒香之中。
一种欢喜宁静、温柔安谧的气氛凝聚不散，令人不忍打破。
仿佛就这么静静对坐，默默对酌，于心已足。
洛宁喝的很慢，很斯文。
陆翩翩喝的很快，一如既往的大口大口灌酒。
洛宁左手一摸，果然摸到了她的脚。
这女人又脱鞋了。她的脚有些冰凉。
陆翩翩终于率先说话了。
“嘻，我的脸毁了，你的眼睛盲了。”
“我失花容君失明，原来都是伤心人。”
她摘下银色面具，露出划痕纵横的脸。
“我现在是个丑八怪，和当年的苏绰一样。可是恰恰，你看不到我的丑脸了。”
洛宁却是语气释然的说道：“你很好，我能听的出来。放心了。”
女郎伸出白玉雕刻般的柔荑，摸摸洛宁的线条精致的眼睛，“怎么盲的？受伤了？”
洛宁放下酒杯，用袖子裹住着她的赤脚，为她暖脚。
“不是受伤，一出现在这个世界，就盲了。”
“我的眼睛，应该被因果之力封禁了。”
少年说着，一边也伸出手，摸向陆翩翩的脸。
陆翩翩身子前倾，将自己的脸触及洛宁的手，“嘻，你摸摸看，十几条疤痕呢。”
洛宁摸到了一张凹凸不平、五官扭曲的脸，心中忍不住一颤。
“你自己划的？你对你自己够狠啊。”
“唉，我就猜，以你的性格，第一件事一定是毁了自己的脸。”
“嘻。”陆翩翩毫不为意的笑了，“我用冰碴子划的，划的很深，又冷又疼。”
“我脸上的血，把冰刀都融化了。”
“后来，我站在水边一照，把自己都丑笑了。”
洛宁的手指摩挲她脸上的伤痕，似乎要把这些伤痕抚平。
“不丑。就算我的眼睛能看到，也不觉得丑。”
洛宁收回手，端起酒杯，“倦眼书生酒醉时。我在长安不到两年，却好像过了很多年。”
“在长安的日子，太慢，太慢了啊。虽然长安也有春天，可我总觉得一直在下雪。”
陆翩翩主动握住他的手，“那是因为，你在日夜担心我，不知道我的安危。”
“我也觉得日子过的太慢。”
她笑了，“幸好，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年三生石上日，认取盲臣是故人。这是姬无忧对我说的。”
“原来，她真的精通卦道。”
洛宁不禁笑道：“你不是说那妙算上仙是骗子么？她不是诈道门的？”
陆翩翩摇头，“她的确是骗子，这个错不了。可是她的卦道神通，肯定也是真的。”
“谁说骗子就没有真本事？”
洛宁一想，觉得也是。
“那你是怎么当上舞阳公主的？骗的？”
陆翩翩幽幽一叹，“不入凡世，不知女儿之苦。”
她看着窗外的雪花，秋眸空茫，“真正的舞阳公主，已经死去一年多了。她是在我怀中死的……”
“她贵为公主，其实是个可怜人……”
“……我答应她，一定要替三万嫊军找回尊严，我们不当营姬，只当战士……”
“……我要告诉天下人，女人未必一定是弱者……”
洛宁静静听着陆翩翩的话，不禁为陆翩翩的遭遇感到有点后怕。
原来，她是通过冒充舞阳公主，率领嫊军发动兵变的方式，篡夺了兖国大权……
从离开乡野，到加入嫊军，到发动宫变，到大败雍军……听起来心惊动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是身死道消。
为了尽快找到自己，找到回去的线索，她在赌。
幸好这一次，她赌赢了。
“那面镜子呢？”洛宁问道。
陆翩翩取出那面铜锈斑斑、带着烟火气的普通铜镜，递给洛宁。
“就是这面镜子，当时挡住了那一矛。我娘送给我的。”
洛宁接过铜镜，上面还带着陆翩翩的体温和香气。
他摩挲着铜镜，摸到上面一个被矛尖刺出来一个刺痕。
若非这面铜镜，那贼人的矛就刺入陆翩翩的心口……
哪怕陆翩翩此时活色生香的坐在身边，洛宁也兀自后怕不已，感到那支矛的寒意。
“幸好……”洛宁感觉这普通的铜镜异常宝贵，“我一定要谢谢你娘。”
陆翩翩笑道：“这铜镜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既然你喜欢，我就送给你了。放在你身上，我更欢喜。”
洛宁也不拒绝，“我要了。”
他知道陆翩翩的意思。陆翩翩是想让他平安。
陆翩翩见洛宁收了铜镜很是高兴，她已有一丝酒意，继续说道：
“……可是当我拥有了权势，拥有了威震天下的威望，我却更加迷惘……”
“……这一切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只想找到你，度过这个红尘之劫，回到我们的世界，就像……之前带你离开真界一样……”
“不管我是陆翩翩，还是楚荃，还是苏绰，我一直不会变……”
“历劫凡世的日子，红尘中的烟火气息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原来，所谓九魂十八魄，两身两我，其实本是一人，就像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
“这两面，不是善与恶、好与坏、阴与阳，而是……因与果！”
“凤凰，其实是因果神鸟。所谓涅槃，其实就是因果圆满，劫波尽灭。”
她转头看着洛宁，神色难以言喻，“你肯定听懂了，楚荃是一个因果身！我和苏绰，一个是她的因，一个是她的果。”
“因果本就相生，岂能独自存在？有因必有果，又果必有因。无因果不存，无果因不存。”
“你知道‘缘起性空、性空缘起’么？我今日懂了。那就是因果互生啊。”
“可惜，我直到今日才懂。”
洛宁闻言，怔住了。
天机宫主、楚氏宗主楚荃，原来是个因果化身？
她是因果之道化生的人格？
而苏绰和陆翩翩，就是她因与果两重人格的实体具现？
也就是说，楚荃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其实是不存在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楚荃这个人？
楚荃，只是以苏绰和陆翩翩这两个人交替出现？
因果不能独存，本为一体。苏绰和陆翩翩两人陨落任何一人，另一人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洛宁喃喃念叨着这句话，神色也变得迷惘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
为何苏绰成为武成王妃，陆翩翩也会以武成王妃自居。
以因果看，两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所以你该放心了。”陆翩翩笑道，“苏绰在仙界还活着。她若是陨落，我也会消失，你今天就遇不到我啦。”
“我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何把我也送到这个世界。”
“不是为了陪伴你，不是让我渡劫。是因为我修为太低，留在仙界太危险。我和她因果相生，我一旦陨落，她也完了。”
“当然，苏绰把你送到这个世界，应该是让你来历一劫，躲一躲，的确是为了你好。”
洛宁主动拉住陆翩翩的手，黯淡无光的眼眸对着陆翩翩，语气萧瑟。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唉，此生此世，我走不出了你和她的羁绊了。”
“你们的影子，我怕是一辈子再也走不出来了。”
“有朝一日，若我道心茫然，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不知当向何处去啊。”
说到这里，洛宁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竟有泪光隐隐。
陆翩翩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你放心就是了。我和另一个我，不会那么轻易陨落。”
“哪怕无法涅槃，无法因果圆满，陨灭世间，我们也会陪你走一程……”
洛宁主动揽住陆翩翩，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我记着你的话。你和苏绰……楚荃，一定要活下去。”
陆翩翩依偎在他怀里，神色惬意的闭上眼睛。
“嘻，你这是今生第一次主动抱我。咦，你为何流泪？”
陆翩翩在洛宁怀中抬头，伸手擦干洛宁脸上的泪痕，“武成王也会落泪的么？”
洛宁摸着陆翩翩的头发，泪目笑道：“我本是红尘一凡人，仙道于我何加焉。”
“我只是滚滚因果大道之中的过客，一个小人物，空有大机缘，却终究凡心不改。”
“你这种与生俱来、来历不凡的仙子，又怎么会明白呢？”
陆翩翩摇头：“我不明白？我修炼的又不是无情道，如何不明白？嘻！”
“我知道，你是患得患失。你怕我们会死，凡世的生死离别，你看了太多。你有种不祥的预感，对不对？”
“凡人之心，情不能已，无非是害怕相思和离别罢了。”
她的笑容有点凄凉，“药不治相思，酒不解离愁。真有生死离别之时，你就当我们是一个梦，千万不要道心受损。”
“其实，我和苏绰，何尝不是凡人之心？”
洛宁听到，不知为何，心中更是有点悲伤。
他很想看看陆翩翩，可惜他眼盲，看不见。
他主动搂着陆翩翩，也是因为想用触觉感知陆翩翩的存在。
陆翩翩似乎知道洛宁心中所想，安慰道：
“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若是我们找到恢复修为的法子，你的眼睛和我的脸，立刻就会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等等，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陆翩翩从洛宁怀中站起来，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很快，她就笑盈盈的再次回来，手中拿着一杆旱烟袋！
这是一根青玉制成的旱烟袋，做工非常精美。
可是明明，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旱烟袋。
这可能是雪岛世界唯一的一根旱烟袋了。
很显然，这旱烟袋是陆翩翩专门令匠人制作的。为的是找到洛宁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她知道，洛宁喜欢抽旱烟。
当然，除了旱烟袋，还有烟丝。
也是她下令在兖国好不容易寻找来的。
陆翩翩点燃旱烟袋，问道：“知道是什么了么？高兴吧？嘻。”
洛宁忽然笑了，笑的像个孩子。
他拿过旱烟袋，狠狠抽了一口，忍不住说道：
“这烟丝的劲儿够大啊，对味。”
“翩翩，真有你的！”

第四百二十一章 真是做的好大事！
“的确是个惊喜。”洛宁很高兴，“谢过，有心了。”
“唉，我也有东西给你。”
洛宁伸手入袖，掏出一个小小的泥人。
那泥人不过四寸长短，却眉目如画，栩栩如生，居然是陆翩翩的样子。
“咦？这不是我么？捏的太像了。”陆翩翩看到洛宁取出来的泥人，当真有些意外。
没有修为的情况下，捏造出如此逼真的小泥人，实在很难。
而且，他现在还是盲人。
洛宁笑道：“我早就猜到，你一旦修为化凡，为了自保，一定会毁容。”
“毁容之后，你就再也看不到曾经的自己了。”
“所以，我就捏了你的泥相，等到相逢时送给你，让你再次看到你自己。”
“我在长安的时候，闲得无聊就用雪来捏，捏了很多遍，才让自己满意。”
“嘻。”陆翩翩既高兴又感动，鼻子微酸的拿过自己的泥相，“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我真是服你了，眼睛看不见，还能捏出我的样子。”
“难得你对我记得这么深，别说五官很像，神态都出来了。”
洛宁笑道：“我眼盲，心却不盲啊。而且眼盲之后，手的触感和灵巧，比之前强多了。”
他晃晃一只手，“我能用手摸出书简上的字，摸读书简比别人用眼睛阅读更快。”
“还能摸图，摸画，手到心知。哪怕纤毫之差，我的指尖也能察觉到。”
“就连一面蛛网，我摸过之后也能很准确的画出来。”
洛宁不是吹牛，是真的能做到。
他双手的触觉，耳朵的听力，已经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说到这里，洛宁吐出一口烟雾，有点得意的笑道：
“比如，我已经摸出，你左眼的眼睫毛数量，是八十一根。你自己可以数数，是不是不多不少？”
“啊？”陆翩翩一怔，忍不住取出镜子照着一数，笑道：“还真是八十一根！你的手成精了啊，这也行！”
“你的手这么厉害，肯定将雍国王宫的古简，都摸读了一遍。”
她坐下来，撩撩秀发，“说来听听，你在雍宫古简之中，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肯定和我想的一样，通过古简寻找离开的办法。”
洛宁点头，“你猜对了，我的确将长安宫中的古简都摸读了一边。发现了一些零散的线索。”
“首先，这个世界是蓝星世界的儿子，属于蓝星母子九界之一的存在。”
“第二，上古时期，这个世界和真界相似，都有修士存在，但主要是修炼武道。”
“我在古简之中，发现了很多今人难以置信的兵器，往往重逾千斤，都是修士才能操纵。”
“比如几千斤才能拉开的神弓，百里外取人首级的飞刀。”
“当时最厉害的修士，可能被称为武神。武神的实力，应该和真人差不多。”
“但是后来，这个世界的灵气不知为何越来越没落，真材真草渐渐化凡，修士也就消失了。”
“最后的修士，应该存在于六千多年前，修为已经很低了，当时可能只剩下低级修士。”
“至于相当于真人的顶级修士武神，应该在八千年之前，就已经绝迹。”
“因为六千多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超越凡人力量的修士，所以世人都不相信上古时期有修士。”
“就算有机会看到、读懂那些古籍，也认为是胡编乱造的杜撰之物。”
陆翩翩点点头，“你说的，和我的判断差不多。这个世界的上古时代，的确是修真世界。”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世界的陆地是不断变小的……”
“不错。”洛宁也点头，“雪岛世界是被浩瀚大海所包围的，如今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地方，都是海域。”
“可是我通过古籍得到，这个世界本来不是一个大岛，海域最多只有一半。上古时期的陆地，大多都化为沧海了。”
“因为海域占了九成以上，导致气候变异，失去了四季，雪季长达半年。”
“我还查到，这个世界开始化凡，和陆地沉没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同一时期，都是在八千多年前。”
陆翩翩沉吟道：“你是说，八千多年前，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了陆地沉没和灵气溃散？”
洛宁不太肯定的回答：“可能是吧。让陆地沉没和灵气溃散的大事，或许和一个叫幽泉山的地方有关。”
“幽泉山已经沉入了茫茫大海。古籍中说，很久很久前，幽泉山涌出洪水，永无止境的滚滚而出，慢慢淹没了九成以上的大陆。”
“当时的很多古国，都沉入水底，化为泽国。”
陆翩翩语气笃定的说道：
“那个幽泉山，一定是个界面薄弱的一个点。那么多的洪水，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涌来的。”
洛宁道：“如果那古籍不是在讲故事，那应该就是这样了。这个世界，不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洪水淹没几乎整个世界。”
“只有一种可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浩瀚海水。”
“幽泉山，就是两个世界最薄弱的地方，海水得以涌入，导致洪水滔天，灵气溃散。”
陆翩翩一拍手，“洪水能够从那个世界通过幽泉山涌入这个世界，说明那个世界的规则更高！否则，不可能水淹本界，也不可能打破界面通道！”
“所以，只要我们找到幽泉山，就有机会利用打通的界面通道，离开这个世界，进入规则更高的世界。”
“不管那个世界是真界还是仙界，我们的修为都会有所恢复。”
洛宁笑道：“不错，这就是我的打算。我有天蚕神符，虽然不能回仙界，却能穿越到真界。只要我的修为有所恢复，能打开指环，我们就能回去。”
“前提是，找到界面薄弱之处，恢复一定的修为。”
陆翩翩皱眉道：“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幽泉山早就沉入大海，我们哪里去找？”
洛宁摇头叹息：“这就是难题了。我摸读的所有雍宫古籍，都没有提及幽泉山的具体位置。”
“古籍中的线索不够。”
“只有聚集九国王宫所有古籍，才有可能查到幽泉山的具体位置。”
“幽泉山……”陆翩翩念叨着这三个字，“兖国王宫的古籍，我已经全部查过了，没有提及过幽泉山。”
“不过，倒是提到过幽泉神，说是很久之前有幽冥世界，幽冥世界之主，叫幽泉神。这幽泉山，是不是和幽泉神有关？”
洛宁点头，“如此说来，这个世界上古时期的确有幽冥世界掌管阴德果报。如今，也都变成了传说。”
“若能恢复这个世界的信仰大业，恢复幽冥世界的监督，那会是什么景象？”
陆翩翩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将九国古籍全部集中起来。所有的古籍集中起来，或许真有天大发现。”
“可是，诸国的古籍都是敝帚自珍，不愿与人分享。要想聚齐古籍，只有天下一统，或者真心结盟。”
洛宁抽了一口烟，“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你听听看。”
“我们干脆倡导九州建立一个诸夏联盟，就叫天朝，九国就是天朝诸侯，臣服天子。”
“天朝的帝京，就定在洛阳。因为洛阳是天下之中。”
“天朝是诸夏联盟王朝，凌驾诸侯王廷之上。天子代表天朝，掌管诸夏联盟最高大权……”
洛宁把自己的设想讲了一遍，很像是蓝星世界华夏时空的周朝共和时代，又类似联邦国家。
天朝和九大王廷、天子和诸侯之间，有一整套的法律来约定。
洛宁对此事如此上心，一是不忍天下继续战乱，一是希望能有恩于九州百姓，看看能否激活伶道珠。
若是他的历史功业能激活伶道珠，不就能离开回去？
洛宁继续道：
“……谁违反《诸夏约法》和《天朝宪法》等法律，就要受到制裁……”
“……天子五年一选任，最多可任十五年，轮流禅让选任。但只有诸国国君或太上国君，才有资格被推举为天子……”
“……天子名义至高无上，但不能独裁九州大权……每逢大事，若是大半诸侯和卿士反对，则天子诏命无法通过……”
“……诸侯按照《诸夏约法》和《天朝宪法》等法律，依法治理本国。只要是合法，天朝不得干涉。若是违法，天朝有权制裁……”
“……诸国兵马，皆是天朝大军，必要时跟随天子征讨夷狄和不臣……”
“……诸国抽调精锐，组建禁军，护卫朝廷，驻扎在洛阳和天下要害之处……”
“……最后就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服饰、官职、节日……其余皆不问，各行其是。”
“如此，天下不战而统，还能百家齐鸣，足可开千年盛世……”
陆翩翩听完洛宁的设想，居然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
这个法子已经很完善了。
九国能以这种方式统一，却不用再打仗。
而且，天朝和天子既有权威，既掌握最高实权，又不能大权独揽。
禅让和推荐选任的方式，也使得只有诸侯中有威望的贤明君主，才能继天子位，而且一旦继位，还必须好好干。
任何诸侯要是反对天朝，就是自决于诸夏，诸夏共讨之。
诸侯既有治理本国的君权，又要统一在天朝之下，不可逾轨。
相互之间无法攻伐兼并，也保持了平衡的均势。
“我觉得很好。”陆翩翩非常赞同，“我同意这个法子。可是雍王能同意么？他野心那么大。”
“我已经说服了雍王。”洛宁道，“此时的雍国元气大伤，已经很难统一天下了。就算能，也需要再打几十年。”
“他只有一个要求，他想做天朝第一位天子。”
陆翩翩笑道：“按照你的法子，天子必须要经过诸侯推举。谁会推举他？”
洛宁拍拍陆翩翩的手，“你啊。你如今是联军之盟长，威望正隆，兖国也是仅次于雍国的强国。你主动推举雍王进位天子，其他国君都没话说。”
“雍国毕竟是最强的诸侯，各国变法刚刚开始，国力都比不上雍国，都需要学习雍国，雍王进位天子，更合适。”
“再说，天下国君，谁比雍王更有资格进位天子？”
陆翩翩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说道：
“你要做的事情，我当然会支持。可是雍王要是进位天子，会不会乱来？”
“比如，欺凌诸侯，私心自用，违反约法……”
洛宁摇头：“不会。你对雍王不了解。此人是个极善于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他知道有你这个摄政公主在，有联军的团结，他就无法独裁。”
“他也清楚，武力统一的弊端有多大，其中厉害，我已经告诉过他……”
“诸国需要的是时间。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诸国变法有成，国力增强，约法深入人心，雍国就更无法兼并诸国了。”
“等到朝廷稳定下来，就有了大势和大义，宪法如山，谁也翻不了天了。”
陆翩翩放心了，“好！那就这么干！这方面，你比我强，我听你的。”
“这第一位天子，就让雍王来做！”
谁也不知道，两人居然关起门来决定天子人选，用和平和手段统一天下。
真是做的好大事！
两人商量完大事，就又坐下来喝酒，再次变得亲密起来。
陆翩翩抓住洛宁修长的手，左看右看，忽然说道：
“你的指环呢？是不是也戴在脚趾上了。嘻。”
洛宁哈哈一笑，“可不就戴在脚趾上？没有比戴在脚趾上最安全了。”
陆翩翩道：“我之前也是戴在脚趾上。后来当了摄政公主，安全有了保障，就又戴在手上了。”
“可惜啊，我们修为化凡，根本打不开指环。否则，若是能从指环中取出我的神像法宝，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活神仙。”
她看着自己的泥人像，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尊泥像，捏的实在太像我了。你用了很多心思，我也真心喜欢，那么就能凝聚念力，可以承载红尘香火了。”
她是真祀教的教主，祭炼神像的大行家，可谓深谙其道。即便她此时没有任何修为，也能通过信仰之力，开光自己的泥像。
洛宁明白了，“你想祭炼自己的神像？”
陆翩翩眸光明亮，“不错。泥人虽然小，可太过逼真，又是我自己的泥像，还带着我们很强的意念之力，加上我的权势和秘术，完全有可能开光。”
“我是摄政公主，能将自己的泥像供奉在稷国太庙，日夜享受国庙的香火。最多三五年，就能成为一件真器了。”
陆翩翩说的几个条件，一个都不能缺。
整个雪岛世界除了她，还真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等到那时，就算我们仍然无法恢复修为，也能借助泥像法宝，拥有超越凡俗的法力。”
洛宁问道：“那这泥像一旦祭炼成器，能具备什么样力量？”
他相信陆翩翩的话。因为在真界时，没有修为的苏绰，也能通过陆翩翩的神像法宝来自保。
可见陆翩翩的神像法宝，并非只有修士才能借力。
陆翩翩想了想，“别小看国庙的香火。只要享受祭祀三年，应该能借到七品修士的法力。”
“七品修士……”洛宁闻言点头，心中很是期待。
七品修士的法力，在真界当然不算什么。
可是在这个凡世，七品修士的手段足以惊世骇俗。
陆翩翩若是能通过泥像法宝，借来七品修士的力量，那真就是这个世界的活神仙。
起码，七品修士能肉身飞行……一里！
此时，陆翩翩已经有三分酒意了。
她指指不远处的床榻，“我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你来了，我可以放心睡一会儿。”
她站起来合衣往床上一躺，“姐先好好睡一觉。嘻。”
人刚刚躺下，很快就发出细微的睡息声。
洛宁喝了一杯酒，也感觉有点困倦，站起来走到床榻边，也是一躺。
两人就这么床头床尾的躺尸，一躺就是一夜！

第四百二十二章 洛阳之盟
第二天早上洛宁醒来，发现枕在陆翩翩的腿上。
可是他明明记得，没有主动这么干啊。
他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听到陆翩翩醒了。
洛宁翘起脑袋，“麻了吧？”
陆翩翩揉揉酸麻的腿，“孤男寡女的待在九思宫整整一宿，这若是传出去，就是大兖摄政公主的风流韵事啊。”
“其实咱啥也没干，这岂非冤枉？嘻。”
洛宁一笑而起，“这要是传到雍王的耳中，他可能会怀疑我们有勾结呢。”
陆翩翩也笑了，“幸亏你现在看不见，若是能看见，一大早醒来看见一个丑八怪……嘻。”
洛宁摇头，“爷都瞎了，你还说这种轻巧话，不当人女。”
两人起来舆洗，吩咐宫人传膳。等到用了朝食，又商量了一会儿，这才好整以暇的出宫会客。
诸侯皆已经等候在鹿鸣宫。
叙礼之后，陆翩翩开门见山的说道：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为了消弭九州纷争，建立华夏天朝……”
陆翩翩将洛宁的方案说了一遍，尤其细说了如何推举天子，以及华夏宪法、统一文字度量衡等事情。
她没有说是洛宁的意思，只说是自己的设想。
诸国国君和储君，早就达成一致，组建华夏联盟，凌驾于诸国王廷之上。
如今陆翩翩将华夏联盟换成华夏天朝，当然也没问题。
九州一直这么打下去，何时是个头？
打了六百年，乱了六百年，早就该一统了。
这种一统方式，各国社稷都能保存，还能受到朝廷保护，在本国之内，仍然有自己的王廷，这当然很好。
年少的豫王文歆，再次首先表态道：“寡人听公主的。”
荆王孟熙道：“可是推荐谁为天子呢？”
按照打败雍国，达成议和的功劳和威望，当然是舞阳公主。
可问题是，舞阳公主只是摄政公主，不是兖国国君，怎么能做天子？
肯定不行。
兖国国君只是个孩子，当然没有威望进位天子。
至于豫国国君，只是个少年，还是舞阳公主所立，毫无威望，当然也排除在外。
华夏朝廷初建，为了建立朝廷权威，当然需要一位威望很高，实力很强的国君为第一位天子。
否则，诸王如何心服口服？
这第一位天子，关系到华夏天朝的威信是否能顺利巩固，至关重要。
荆王孟熙很想进位天子，可是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威望……不够！
扬王顾礼也很是心动，他很想进位为天子。可是他也没有自信！
其他的比如徐王、冀王、青王、梁王，虽然都有资格，可威望终究差了一些，谁进位天子都令人难以心服口服。
众人思来想去，无奈的发现，最有资格进位天子的，居然是之前一直想武力统一天下的雍王！
虽然他们不喜欢野心勃勃、霸道好战的雍王，可是他们不得不承认，雍王是天下最有威势的国君。
平心而论，堪称一代雄主。
雍王也是最强大的诸侯，即便经历东方惨败，元气大伤，可仍然是国力最大、武力最强、人口最多的一国。
若非舞阳公主力挽狂澜，此时只怕雍国吞并半个天下了。
可是，雍王多年来一直是诸国的敌人，推举他为第一位天子，又很是荒谬。
陆翩翩知道诸侯的心思，直接说道：“我推举雍王赵征，进位天子，坐镇洛阳。”
“这洛阳，将来就是华夏京都。”
荆王不禁皱眉道：“雍王为天子，会不会依仗天子之权，欺压诸侯？”
扬王也神色担忧的说道：“是啊。雍王的确是诸侯之首，雍国也最强，寡人承认，雍王最有资格。可是，雍王本就野心勃勃，若是他再拥有天子大权，占据天下大义……”
三位太子也都神色迟疑，显然既知道雍王最有资格，也对雍王缺乏信任。
洛宁却是说话了：“诸位君上，外臣代表雍王，有几句话要说。”
“雍王为何要一统华夏？真的只是为了霸占天下，灭各国社稷，独裁九州么？非也！”
“雍王一统六合之心，也是为了以战止战，结束战乱六百年的大争之世，天下共享太平。”
“可若是能不战而统，能求同存异，诸夏亲如一家，那何须非要攻灭诸国社稷呢？”
“如今，雍国东方大败，武力统一天下的势头已经被打断，雍国也元气大伤。若是仍然坚持武统九州，先不说能不能，即便能……”
“那起码还要再打几十年，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可是北方和西方的夷狄，却虎视眈眈啊。”
“雍王何其不智，才会一意孤行的再兴干戈，挑起诸夏内战呢？”
“他若是能进位天子，不世之功已经在手，又何须再起刀兵？岂非多此一举？”
洛宁说到这里，指着外面，“为了数百万联军作战，诸国千余万民夫日夜输运粮草辎重，徭役繁重，直如牛马！”
“而各国都已经民穷财尽，库藏虚耗，仍然在横征暴敛，美其名曰：国战！”
“可是百姓和士卒，早就怨声载道、不堪重负了！”
“这哪里是国战？这分明就是内耗！自相残杀！谁也赢不了！”
“再这么打下去，天下还没一统，百姓和士卒就要造反了！”
“到时天下大乱，王冠委地，诸夏元气大伤，外族趁机入侵，立刻就是亡天下之局！”
“如今九国之君，没有比雍王更适合进位天子了。雍王登极，天下立刻不战而统！”
“若是雍王违反华夏宪法，便是天下公敌，诸国共讨之！”
洛宁一番话，在座的诸侯无不凛然色变。
根本无法反驳！
“好！”冀国太子首先站起来，“我代表父王，推举雍王进位天子！”
“寡人推举雍王。”扬王也表态了，“但雍王，必须遵守卫盟约。否则，寡人也不怕继续打下去。”
很快，推举雍王进位天子的诸侯，就超过了一半。
诸国卿士审时度势之下，也不得不承认，雍王的确最适合做天子。
荆王眼见大多数人同意，也只得表态道：
“寡人自然不反对雍王为天子，可寡人有个要求，雍王必须来洛阳登极，只能坐镇洛阳。”
洛宁笑道：“雍王已经同意，他愿意坐镇洛阳。雍王的诚意，诸位君上应该不会再怀疑了吧？”
还在长安时，雍王听了洛宁的设想，当即就表态，若是诸侯愿意推举他为第一任天子，那他可以离开长安，坐镇洛阳。
要是不愿意来洛阳，那说明雍王根本没有天下为公的诚意。
陆翩翩拍案道：“好！那就派人告诉雍王，诸国愿意推举他为天子！”
“洛阳会盟之后，就请他来洛阳登极！”
……
数日之后，天下瞩目的洛阳会盟，终于正式开始了。
城外山下的大礼宫，已经布置妥当，此时钟磬齐鸣、管弦齐奏，会盟的依仗队伍也气势宏大。
按照会盟之礼仪，高台已经筑好。
高台上的四色“方明”，上圭下壁、东环南璋、西琥北璜，也都设置妥当。
高台下准备埋入牺牲和盟约的方坑，也整整齐齐的挖好了。
大礼宫外的广场上，诸国国君和储君都已冠冕堂皇，肃然而立，各自身后都是本国的卿士大夫。
陆翩翩站在东方，代表兖国。洛宁站在西方，代表雍国。
香坛中的燃放的香烟，弥漫了整个宫殿。
一队身穿白衣，头戴兽面，披发跣足的巫师，正在鼓乐之下跳着大傩之舞，以娱乐上天神灵。
法铃和玉片的声音伴随着庄严肃穆的号角和钟磬声，仿佛是神灵之音。
高高的祭台之上，已经摆好了太牢牺牲。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颗头角峥嵘、已经被割掉牛耳的牛首，很是引人瞩目。
牛头两边站着两位豫国太祝，一人捧着盛放牛血的盘子，一人捧着盛放牛耳的盘子。
按礼，会盟必须执牛耳，结盟者依次抚摸牛耳朵。因为牛耳盲，听不见离间挑拨的话，寓意“守信守约”。
司盟官大声道：“请盟主率先登坛！”
陆翩翩缓步出列，沿着高坛的台阶，不疾不徐的拾阶而上，站在‘方明’之下。
太祝肃然走到陆翩翩面前下跪，高高奉起牛耳盘，唱喝道：
“盟主在上，请执牛耳！”
陆翩翩代表兖国，乃是此次洛阳之盟的盟主，当然是执牛耳者。
陆翩翩伸手拿起一对牛耳，高高举起，以示诸侯。
诸侯看着手执牛耳的陆翩翩，都是神色羡慕。
然后，诸侯依次走上高台，环列‘方明’左右。
此时，担任司盟的卿士，捧着朱砂写成的盟约丹书，高声宣读道：
“万年已降，爰有华夏，九州苗裔，本为一家……”
“……奉虞德衰微，礼崩乐坏，天命弗常，诸夏相伐，干戈寥落……大争之世垂六百年，而黎民涂炭，苍生倒悬，天下疲敝，九州无宁日也……”
“……当此之时，分久必合，人心向安，天下图治，大道混同，大势汤汤不可逆也……”
“……是以九州诸侯，庙堂卿士，闾巷褐夫，山泽鸟兽，无不顺应天命，莫不讴歌大同……”
“……既而休兵止战，会盟洛阳，负天下之所望，行诸夏之义举，开太平一统之大业。定千秋盛世之宪法，建百世不坠之天朝……则九州同，四海一……”
“……秉持公心，推举天子，统辖九州，权衡诸夏……而宪法如天，煌煌其言……”
“……凭强犯寡则眚之……暴内陵外则坛之……负固不服则侵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
“……和睦诸侯，敬奉天子，同气连枝，共抗夷狄……”
“……有背此盟，天地神明，祖灵先君，皆是纠是殛，不融于诸夏……神人共弃之，天下共击之！”
洋洋千余言的盟书念完，陆翩翩率先盟誓道：
“苍天在上，黎民在下，兖国不敢背盟。此盟已成，九州同好，诸夏同一。”
说完，伸手探入牛血盘，蘸了牛血，涂抹自己的嘴唇，用牛血歃面。
诸侯也都跟着盟誓道：“苍天在上，黎民在下，我国不敢背盟。此盟已成，九州同好，诸夏同一。”
接着依次蘸了牛血，涂唇歃面。
洛宁也没落下。猩红的牛血涂抹到嘴唇上，很是肃穆。
然后，诸侯一个个伸手抚摸牛耳，表示再也听不到挑拨离间的话，忠于盟约。
最后，盟书送到各人手中，而之前宣读过的那份，连同祭坛上的牺牲，全部放进坛下挖好的方炕，掩埋之。
这就是祭祀山川大地了。
……
洛阳之盟后，联军和雍军正式停战。
各国一千多万运输粮草军需的民夫，得以解除徭役，各归乡里。
庞大的联军，开始分批回国。
雍军主力也分批撤回关中，抵抗南下东进的东胡和西戎。
天下苦久的大战，终于结束了。
但诸侯也没有离开洛阳，因为要等候雍王来洛阳，参加进位天子、建立华夏天朝的大典。
陆翩翩、洛宁、诸侯也没有在洛阳闲着，而是准备大典礼仪。
更重要的是，商量新朝中央官位的人选，以及修改《华夏宪法》、《九州约法》等律法。
在洛宁看来，此时的诸国国君和卿士大夫，在他和陆翩翩的主导下，担负起了立法者的角色。
为了替本国争取到更多的朝廷官位，诸侯们数次发生争论。
最后，众人终于通过一个妥协之后的方案。
首先是最敏感的华夏禁军。
抽调各国精锐，组建禁军。定额一百万人。
一半驻扎在洛阳为中心的京畿，一半驻扎在天下战略要地。
天子统帅华夏禁军，没有诏命，任何人不可调兵。
但禁军将领人选，各国均分。
各国全部裁减兵马，每国最多保留四十万，作为地方驻军。
各国给朝廷的贡奉，为本国赋税的三成。
朝廷高官为三公九卿，中央最高机构为监国府。
监国府虽然是最高机构，可只监督国政，审议诏书，修改律法，并不实际理政。
在洛宁看来，类似于议院。
这当然是他的主意。
监国府设置九位监国上卿，由诸国国君或太上国君担任。名义虽然很尊贵，但不实际理政，并非宰相。
监国府之下，是尚书台、枢密台、御史台，称为三台。
三台长官三公，才是真正的宰相。
三台之下，设立十二个办事衙门。
天子所率的一府、三台、十二衙，就是华夏朝廷。
新朝实行品官制。分朝廷和各国王廷卿士大夫为九品。
监国上卿为正一品，三公为从一品。
三台十二衙，共设五品以上官员三百六十员，人选由各国均分举荐。
这些官员来自各国，天子和朝廷没有任命权，却有罢黜权。
禁军武将也是如此。天子和朝廷没有任命之权，却有罢黜之权和指挥之权。
但天子直属禁卫除外，将领人选由天子亲自任命。
这一切，既能让天子有权威，也能约束天子。
而且，诸侯和朝廷也能平衡。
任何力量，都很难打破这个平衡。
就在诸侯们达成一致，结束争吵之时，雍王的大驾已经出关。
整个洛阳都知道，即将登极的新朝第一位天子，终于到了洛阳！

第四百二十三章 陛下，明鬼就是圣鬼啊。
五月初九，雍王赵征在诸侯的推举拥戴下，于洛阳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进天子之位，君临天下。
九州至此统一在华夏天朝的旗帜之下。
根据洛宁和陆翩翩主导制定的《华夏宪法》和《诸夏约法》，以今年为共和元年。
王政共和的华夏天朝，正式诞生。
按照新鲜出炉的《华夏宪法》、《诸夏约法》、《九州典仪》，天下体制焕然一新。
天子尊号为皇帝，自称朕。冠冕十二旒，着日月星辰云纹冕服，例同虞天子。
朝廷定都洛阳。豫国王城搬迁到距离洛阳千里的朝歌城。
诸侯每三年，入朝觐见天子。
华夏天朝以龙凤图案为旗帜，以河洛正音为国语，以雍国篆体为文字，以方孔五铢钱为货币。统一度量衡。
九国王宫藏书，全部抄录一份，藏入洛阳！
洛宁以国师之尊代表雍国，陆翩翩以摄政公主之尊代表兖国，全部进入监国府，为诸国一起位列监国上卿。
数百名朝臣，也都在诸侯的举荐下，进入洛阳任职。
朝廷开始运转。
洛宁以建朝开国，肇造共和之功，闻名天下。
称颂洛宁的人，越来越多。
赵征果然是最合适的天子人选。他一登极，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似乎真是天命所归。
两个月后的共和元年七月，天子赵征正式下诏，以华夏天朝之名，北征西讨，攻伐夷狄。
九月，天子再下诏，派遣肃风教化使三十六道，赴各诸侯国整肃民风。
概因为如今世道，人心奸诈，民风不古，唯利是图，世情堕落，邪风炽烈，礼仪崩坏、盗贼如毛。
各国官府管不过来，只能放任自流。人心之险恶，民风之不堪，实属五浊恶世。
以至于作奸犯科、损人利己、坑蒙拐骗、徇私枉法、寡廉鲜耻之事层出不穷、愈演愈烈，近乎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的地步。
天下虽然已经结束战乱，新朝一统，可民间的危机却每况愈下。
天子赵征准备实现严刑酷法，洗刷人心，被洛宁劝止。
洛宁说：“陛下新政，有心整肃民风，用严刑酷法刷洗人心，诚为王道之举。”
“然，天下人心堕落已久，心存侥幸之辈数不胜数，严刑酷法只会激起天下的逆反之心，却无法令百姓敬畏。”
“即便收一时之效，终究偃旗息鼓。以臣所见，严刑酷法可整肃吏治，却不可整肃民风啊。”
天子问：“那么以先生所见，朕当如何呢？天下百姓畏威而不怀德，难道不需要霹雳手段，让他们知道敬畏吗？”
洛宁回答道：“陛下所说的敬畏，不能仅仅让他们敬畏朝廷国法。朝廷的法度和天子的威严就算是太阳，也找不到阴暗里的人心。”
“能照到人心的，只能是他们心灯自照，自律自省。”
“当今天下，子女不孝、夫妻不忠、朋友不义、为富不仁、为商不信、尊卑无礼……君子如贼，小人如鬼，这是不敬畏祖宗、疏远鬼神、阴阳不济的恶果啊。”
“难道是因为不敬畏法度吗？”
“臣听说，上古时期的人，因为敬畏举头三尺的神灵，就不敢暗室欺心。他们的行为符合古代君子的风范，所以上古圣王才能垂拱而治，而天下太平。”
“都说君子之德，泽被五世。以至于天道有感，风调雨顺，四时有节。而小人心怀敬畏，不敢肆意妄为。”
“陛下应该做的，是重建上古时期的信仰大业，修建国庙，再造神明，让百姓香火祭祀。”
“再恢复阴德幽冥之力，再造因果轮回之基，如此一来，就能挽救人心了。”
天子闻言十分惊讶，“先生以为，上古时期的因果轮回，幽冥阴德是真的吗？朕认为，那不过是古籍虚妄的杜撰，无法令天下信服。”
洛宁笑道：“陛下本来是诸侯，今日为天子，这既是天命，也是民心所向。”
“天下之事，皆关乎民心向背。是以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若是民心精诚所在，愿力所念，即便虚妄之事，亦可化真。幽冥之所，亦可为实……这便是因果之道……”
“陛下，若是信仰大业铸成，王道愿力和因果功德牵连，陛下也能借助王道功德，有希望修成正果，得到成仙啊。”
洛宁对天子所说的，当然还是神由人造、缘起性空的大道理。
这套理论先不说对错，起码逻辑十分严密。
而且，他也的确没有忽悠天子。如果信仰大业建成，有德之君也是有机会死后得道。
他可能也有机会挽救雪岛世界。
天子闻言，越想越觉得洛宁的话大有道理。
他已经开始相信，古籍中的记载可能是真的。
他心动了。
他本来就是对修仙很有兴趣，只是修炼无果，才不愿相信。
“诚如先生所言，朕该如何才能重建信仰大业呢？”
赵征神采期盼的说到。
洛宁见皇帝意动，心中暗喜，神色却仍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轻云淡。
“陛下乃天子，天命攸归，冥冥之中，岂不预示信仰大业复兴？陛下登极，本就是信仰大业的吉兆啊。”
“陛下，古人说敬仰明鬼？何为明鬼？天地鬼神，天道仁义，天道公正者也！”
“是以，明鬼就是圣鬼啊。”
“明鬼就是圣鬼？”赵征神色思索，他当然听说过尊明鬼的话，可还是第一次听说圣鬼。
明鬼，难道就是圣鬼？不对吧？
洛宁赶紧说道：“圣者，大明大彻，至公无私，兼爱天下。岂非天心也？圣鬼，岂非就是明鬼？”
“陛下宜下诏，建圣鬼庙以尊明鬼。那么，天下的信仰大业就有希望了啊。”
“这圣鬼就是一盏心灯，照耀人心。时日一久，圣鬼就可能承载信仰大业，恢复因果轮回了。”
“到那时，陛下就是功德无量，道缘深厚啊。”
赵征忽然想起了长安的一首童谣：“凤凰出东方，冥主降雍水。一统天下日，九州拜圣鬼。”
赵征猛然一拍御案，“原来，童谣谶语早就提醒了朕！”
这首童谣在雍国流传已久，可是黑衣府一直没有找到源头，也就无法看成是谣言妖言。
现在，赵征听到洛宁的话，这才想起了这首诡异的童谣。
国师果然是国师啊。
如今九州统一，真的是要九州拜圣鬼？
这是天意？
那么，冥王降雍水，说的是什么意思？
冥王会出现在雍水？
可是，雍国虽然带一个雍字，却只有泾水和渭水，并没有雍水。
雍水在哪？
赵征再问：“如何祭祀圣鬼？”
洛宁沉吟着说道：“先要找到圣鬼，确定圣鬼身份神格。圣鬼，化身为人，必是德高望重、造福天下的圣人。”
“这种圣人，必是千年一出、造化所钟的异人。只是，圣鬼究竟化身何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征虽然信任洛宁，也很认同洛宁的话，对道缘修炼很有兴趣，可他终究是个不好糊弄的明主。
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能凭借洛宁一席话，就言必信，计必从。
“先生真知灼见，苍音龙重，一语惊醒梦中人，朕获益良多。”赵征肃然拱手道，“然，兹事体大，朕要和诸侯和三公商议商议。”
洛宁当然不能急，老神在在的说道：“陛下如此老成谋国，天下苍生有福了。”
“这寻找圣鬼之事，陛下不要急在一时。有志者事竟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陛下虔诚访求，圣鬼必然出世啊。”
赵征一怔，朕急于寻找圣鬼了吗？朕不急啊。
洛宁又和赵征商谈了一些新朝政务，就陛辞出宫。
确定圣鬼这种事，不能催的太急。
赵征此人，可是个雄才多疑的帝王。
……
三天后，天子朝议，正式提出恢复信仰大业，祭祀圣鬼的事情。
他还说了那首童谣：凤凰出东方，冥主降雍水。一统天下日，九州拜圣鬼。
众人都很惊愕，什么圣鬼？
新鲜啊。
至于因果轮回，所谓幽冥阴司，那不是古籍中的荒诞神话么？岂能当真？
诸侯和三公九卿都不敢相信。
一时间，朝堂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接话。
诸侯们没想到，他们马上要离开洛阳了，天子居然提起这种事情。
也是，这种大事，若是监国府和三公不同意，天子就不能下诏。
可是陆翩翩首先表态了。
“陛下。”陆翩翩说道，“臣当年遍查古籍，发现很多上古之事，可能是真的！”
“今人认为是神话传说，可我们都不是古人，谁能肯定，那一定只是神话传说，而不是曾经存在过的呢？”
“全盘以今非古，那么后人会不会不承认今日的一切呢？”
“臣以为，应该尝试再建信仰大业，祭祀圣鬼。倘若真的有用，那我们会有多大的功德了？”
“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并不会损害朝廷威严。”
“臣建议，陛下可以降诏，寻访圣鬼。”
她这一表态，豫王立刻附和道：“陛下，臣也建议，寻访圣鬼。”
实际上，他连圣鬼、信仰大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陆翩翩是他的恩人。陆翩翩支持，他就要跟着支持。
豫王继续说道：“陛下所说的童谣，也开始应验了。这东方出凤凰，说的不就是舞阳公主么？”
众人一听，立刻明白，这东方出凤凰指的就是陆翩翩啊。
只能是她！没人不服气！
赵征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戴着银色面具的陆翩翩，心中既佩服又感慨。
就是这个兖国摄政公主，打断了自己武力统一天下的霸业啊。
她，本是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好在，国师说的对。武力统一天下，不是长久之计，未必就是赵氏社稷之福。
陆翩翩一支持，这件事很快就通过了。
于是，天子当庭下诏，寻访圣鬼。
至于如何寻访圣鬼，圣鬼在哪，诏书就说的很含糊了。
诏书中还提到，有知道雍水这个地方的，也要上报朝廷。
……
洛阳城，监国府。
诸侯陆续离开洛阳，监国府中只剩下陆翩翩和洛宁。
洛宁和陆翩翩的私下商议，就更不为外人所知了。
监国府的偏殿之内，洛宁和陆翩翩又开始议事。
“最多还有一个月，各国王宫的古籍，就能全部汇集到洛阳。”
洛宁直接走进来说道，“有没有答案，能不能完成线索图，一月后就清楚了。”
陆翩翩放下手中的刻刀，卷起刚刻好的一篇书简，说到：
“我怀疑，所谓的雍水，也被沧海淹没了。”
“对了，长安的那首童谣，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洛阳摇头：“我从来没有编造童谣的意思。那童谣是自己冒出来的，就连雍国特务也查不到来源。”
“这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因果牵引。越是如此，我就越有信心。”
“这个世界，能挽救就尽量挽救吧。”
他取出陆翩翩送的旱烟袋点燃，“我若是真的成为圣鬼，被天下祭祀，可能会恢复修为。”
陆翩翩眼睛一亮，“那我们干脆不找幽泉山了，直接谋划当圣鬼的事？”
“那也不行。”洛宁再次摇头，“就算被天下祭祀，从无到有的积累足够的愿力，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再说，恢复修为也只有一半可能。若是不能恢复修为，那不是抓瞎了？”
“一个方案不保险。必须两手准备。幽泉山一定要继续查，继续找。”
陆翩翩点头，“也好。我总觉得，幽泉山或许有意外发现，的确不能放弃。”
洛宁皱眉道：“现在的难点是，如何让天子和诸侯相信，我就是圣鬼。”
陆翩翩“嘻”的一笑，“难啊。你没有修为，无法显示手段，他们怎么相信你这个凡人是圣鬼？”
“嗯，最靠谱的就是靠你给我捏的泥像了。若是能养神成功，借来七品修士的法力，我就能让他们相信，洛宁先生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圣鬼。”
“泥像已经派人送回兖国王宫了，如今就供奉在兖国太庙。”
“最多三年，我就能把自己的泥像祭炼成真器。”
“所以……”陆翩翩站起来，“我不能再待在洛阳，我要赶紧回兖国祭炼泥像了。”
“等到诸国古籍到了洛阳，你看完之后，就去兖国找我汇合。”
洛宁不禁有点惆怅，“好，你先回兖国吧。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在兖国稷京相见了。”
陆翩翩也有些不舍，“我离开洛阳之后，你千万保重。”
……
第二天，陆翩翩辞别天子和洛宁，率军东归。
整个监国府，只剩下洛宁一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醒来多少事，罗浮梦中仙。
共和元年十月下旬，各国藏书陆续送到了洛阳皇宫。
其中光五千年以上历史的上古书简，就有两千余卷。
天下古简，终于在一统之后得以集齐，不再分散。
光是这一项，就是莫大的功业了。
洛宁干脆利用监国上卿的身份，主持古籍审定大事，堂而皇之的查阅古简。
整整一个多月的工夫，洛宁都沉浸在洛阳宫的藏书殿，摸读各种古简，寻觅藏在上古典籍中的线索。
心无旁鸳，物我两忘。
令人诡异的是，洛宁居然忘记了饮食，无意中辟谷了。
一卷卷的古简，在他身边码放的越来越高。
最后，洛宁整个人都被上古书简埋没了，仿佛隐入了历史的烟尘。
他的右手指头都摸起了老茧，敏锐性下降，摸读速度降低，不得不换成了左手。
直到左手指头也起了老茧，所有的上古书简，终于全部摸读完毕。
“成了。”
摸读月余的瞽少年，轻轻放下最后一卷古简。
洛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神色带着一丝喜悦。
尘封久远的上古秘密，此时已经不再烟锁雾隐，而是依稀可见了。
原来……如此。
洛宁拿起早就忘记的旱烟袋点燃，“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目光在烟雾缭绕中越发幽邃莫测。
通过所有上古书简，他终于剥茧抽丝一般，编织成一个比较完整的上古线索图！
他和陆翩翩想知道的答案，有了。
洛宁肯定，千百年来，没人像他这么干。
就算想干，也无法找齐天下古籍。可是洛宁做到了。
此时的洛宁，绝对是天下上古历史知识最渊博的人，千年不出的古史大拿。
短期内摸读了这么多古简，消耗了洛宁很大的元气。
他头发花白，华发已上首。
洛宁整个人的气质，清逸之余又带着一种飘然世外的高古澹宁，仿佛返璞归真一般。
世外高人的风范，更是超凡出尘、见之忘俗。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肃然起敬。
洛宁缓缓从古简环绕的书案中站起，信口张来般的吟道：
一月入书山，春秋九千年。
时光遗古简，空海生云烟。
蛛丝见大秘，残卷问苍天。
醒来多少事，罗浮梦中仙。
洛宁吟完这首诗，似乎福至心灵一般，感知自己的道心更加圆润了。
就好像，整个灵魂去了遥远的上古时代。
又仿佛他根本不是今人，而是从漫漫书简中……穿越时空飘然而出的古人。
洛宁望着东方，目光幽远。
线索图已经完成，是时候去兖国告诉陆翩翩了。
洛宁静坐了一会儿，抽了两袋旱烟，就离开待了一个多月的藏书殿。
却不知自己的一切，早就让惊讶不已的宫人们禀报给了天子赵征。
“回陛下，洛宁先生摸读古简三十六日，未曾一日进食用膳，虽然容颜清减，早生华发，可全无饿死之虞。”
“国师俨然如神，静坐书海月余，不知今夕何夕，辟谷而不食，如山中仙人。”
“陛下，洛宁先生方才口绽诗句，大有妙理，道是……”
赵征听到这些禀报，不由大为惊奇。
他知道这一个多月洛宁沉湎古籍，可却想不到废寝忘食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月余辟谷不食，还能安然无恙！
“国师莫不是活神仙？”赵征闻报，心中十分惊讶，“真乃高人也！”
赵征惊讶之余，也很是惊喜。
辟谷不食而无虞，这必然是有道之人了。
难怪，国师被称为无双国士，略不世出的惊世大才啊。
“……时光遗古简，空海生云烟……醒来多少事，罗浮梦中仙。”
赵征念叨着洛宁的诗，不禁心旌飘摇，神思悠远。
此诗大有超然世外的出尘之意，可见国师远非常人可以蠡测。
那么，国师那寻访圣鬼、恢复信仰大业的方略，必然事关天下兴亡。
“陛下，监国上卿洛宁先生求见。”宫人的禀报打断了天子的思绪。
赵征道：“朕亲自出宫迎接！”
赵征此时对洛宁更是不敢怠慢，居然以天子之尊，亲自出宫迎接。
他一出殿，就见到苍然华发、手持木杖的洛宁缓步而来。
那一身鹤骨松姿、仙风道骨的高人气度，当真令人为之心折啊。
“陛下。”洛宁扶杖顿首，“劳烦陛下屈尊出迎，臣惶恐。”
口中说着惶恐，可他风轻云淡，老神在在，哪有丝毫诚惶诚恐？
“国师客气了。”赵征也拱手行礼，“月余不见国师，朕很是挂念。今日国师出关，朕岂能不迎？”
洛宁蔼然一笑，“陛下雅量高致，必是万古圣王，垂范百世啊。陛下请！”
君臣二人揖让着一起出宫入座，赵征开口就问到最关心的问题：
“朕听说，国师闭关读书三十六日，不曾进食用膳。辟谷月余，而安然无恙，国师乃得道神人乎？”
说完，目光烁烁、神色期待的看着洛宁。
洛宁故作高深的说道：
“回陛下。辟谷何足挂齿？小道尔。即便乘云气、御飞龙，餐风食露、遨游四海，也不尽是虚无缥缈的方外之事。”
“臣曾梦见九泉幽冥府，天上白玉京。梦中有言，臣本仙人，故入红尘历劫度化，造福苍生，可成正果。”
赵征不敢置信的说道：“如此说来，国师真是历劫转世的仙人？”
洛宁深知这是让赵征相信自己是圣鬼的第一步，当下趁机说道：
“是不是历劫转世的仙人，臣也不敢自我标榜。只是，臣之感应，异于常人，天寒不冷，辟谷不饥，确乎事实。”
赵征肃然起敬，神色兴奋的慨然说道：
“那必然真是转世历劫的仙师了。古籍所载，竟是真事！”
他忽然想到了圣鬼。圣鬼应该也是转世下凡的仙人吧？
那么……国师有没有可能就是圣鬼呢？
这个念头从赵征心头一闪即逝，却并没有入心。
因为这个猜测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洛宁露出遗憾之色，“可惜世人对鬼神幽渺之事，多不屑一顾，因为耳不闻、眼不见，就以为鬼神乃荒诞怪谈。”
“更有甚者，心无敬畏，不信鬼神，所以圣人说他们不明鬼，必逾轨。”
“可是，古籍中的记载，刀痕犹在，入木三分，难道都是杜撰吗？”
“譬如，白昼举头不见星月，难道星月就不存在？呼吸不见元气，难道元气不存在？人看不见冥冥中的因果，可因果自在。”
“怎么能因为肉眼不见，五识不感，就认为鬼神不存在呢？”
“若是鬼神不存在，那么为何还要祭祀祖灵呢？那不是自相矛盾么？”
赵征离席而拜道：“请先生教我，如何才能真正交通鬼神呢？”
洛宁叹息道：“鬼神虽然存在，却远离人间很远了。陛下，鬼神是什么？就是万丈红尘、烟火世界的因果愿力啊。”
“当世人不再相信鬼神，那么鬼神就无法显化了。此乃……众愿成神者也。”
“修炼成道也是如此，若是心无至诚，道缘空空，也就虚无缥缈了。”
“人心，一面是神灵，一面是野兽。众心有神，便成神灵。众心无神，便成禽兽。”
“世人如此堕落，就是远离神灵、近乎禽兽啊。那么，因果大劫就是难以避免的命数。”
“这就是为何万古圣王，一定要匡扶人心，弘扬正义，教化天下了。这，就是帝王的修炼之道。”
“是以，帝王修炼之道场，不在洞天福地、仙山神府，而就在庙堂之上、臣民心间。”
赵征沉思良久，再拜道：“先生大教，朕已俱知。朕得先生，实属大幸！”
“赵征愿拜先生为师，尊为帝师！终身受教！”
洛宁亦对拜道：“臣宁，惭愧至极。陛下气度恢宏，纳谏如流，臣能辅弼陛下，何幸如之。”
“但为华夏社稷，陛下功业，臣愿东行出海，寻找上古仙迹，访求圣鬼。”
“东行出海？”赵征一怔，“国师要出海寻仙？”
洛宁点头，“兹事体大，臣必须亲自去办。事关信仰大业，臣何辞沧海之远。”
赵征想了想，“国师要出海，必然深思熟虑，大有深意。朕当然要鼎力相助！”
“国师需要朕做什么？”
洛宁毫不客气的说道：“请陛下准备大海船九艘，代表九州。配备水军五百人，水缸五百口，粮食万石……”
天子毫不迟疑的点头，“好！就依先生！此事易耳！”
随即神色有点不舍，“虽然吉人自有天相。可先生此去，沧溟茫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啊。”
洛宁道：“三五年之内，臣必归来！”
“臣走后，陛下宜宣扬信仰大业，让天下百姓咸知此事。”
这是告诉赵征，先进行舆论准备，让百姓了解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赵征正式下诏，明发天下，尊洛宁为帝师，封为沧海君，代表天子出海，寻访圣鬼和仙迹。
调集大海船和水兵的诏命，也发往了沿海的兖国和扬国。
巧的是，就在这一天，长安故人卫季风也到了洛阳。
“洛兄，我也要跟随你一起出海。”卫季风一见到洛宁就毫不见外的说道。
“我已经禀告陛下，陛下准了，任命我为副使，随你出海。”
洛宁见到半年不见的卫季风也很是高兴，“卫兄也要出海？你已经是雍国丞相，而且身体不好，何必……”
卫季风道：“洛兄，我意已决。除非洛兄不愿带我一起去。”
“唉，我时日无多，还没有见过沧海横流呢。死前能见到沧海之大，也足慰此生了。”
洛宁点头道：“既然卫兄有此心愿，我岂敢违拗？那就请卫兄同行吧。”
三日后洛宁就辞别天子，离开洛阳，带着卫队持节东行。卫季风以副使身份，跟随同去。
这样也好。反正总是要任命副使的。卫季风这个好友当副使，当然比别人当副使强。
一路上，洛宁不时遇见出入山林水泽的盗贼，简直多如牛毛。
鸠形鹄面、衣衫褴褛的黔首褐夫不绝于道。很多暗娼直接倚门卖笑，对着行人招手。
更有那被采生的残疾孩童，时不时出现在街头巷尾，讨要钱财，博取同情。
妓院、赌馆、打行、人市等场所，屡见不鲜，数量极多。
无论是豫国还是徐国、兖国，遇见的官吏百姓，大多怯懦市侩，目光躲闪，神色犹疑、戾气隐隐。
好像有一种能腐蚀人心的暮气和邪气，弥漫在城邑乡野。
就是孩子老人，也少了很多天真烂漫和淳厚长者的感觉，反而大多带着难以言说的早熟和狡猾。
“正气不足，邪气有余。世风日下，人欲横流。”随行的卫季风说道，“我终于明白，洛兄为何要建议陛下重建信仰大业了。”
“这天下人心，积重难返。非因果大业，不能猛药根治。”
洛宁道：“正因为如此，虽然沧溟横流，我往矣！”
……
一个多月后，洛宁才来到兖国的王城，稷京！
兖国摄政公主，早就率领兖国群臣，恭候在城外了。
迎接的仪仗十分盛大，给足了洛宁的面子。
“洛宁先生大驾光临稷京，国门生辉。”陆翩翩落落大方的笑道，“先生请！”
兖国群臣一起施礼见过，都是神色恭敬。
如今洛宁先生名满天下，他们可是都有耳闻。此时见到洛宁风度，无不赞叹不已。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四岁的兖王也奶声奶气的跟着说道：“洛宁先生，请呀。”
洛宁神色犹如长者，蔼然笑道：“大王慧根不凡，将来必是兖国明君。大王请！”
兖国录事官当即记载道：
“华夏共和二年元月初七，监国上卿、帝师、沧海君洛宁，诣稷京。摄政公主携君上迎之西门。”
一番客套之后，洛宁直接跟随陆翩翩进入兖国王宫。
等到陆翩翩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两人，洛宁立刻说道：
“看了一个多月古籍，线索图差不多了。”
他直接取出一副图，“幽泉山的位置，应该在青国之东大概九万里外的沧海上。”
“那里曾经是一个山谷，如今被大海淹没了八千年，成为一个海底峡谷了。”
“九万里？”陆翩翩眉头一皱，“这么远的海路，我们要走多久？我们没有修为，和凡人差不多，九万里对我们来说，也很远了。”
洛宁道：“你别急，我这次的古籍可没有白读，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了。”
“离海岸三千余里的沧海之上，每隔五年，就有长达半年的西风，昼夜不停。西风一起，大船一日一夜最少五六百里。”
“我们只要抓住时机，利用这半年的西风信期，就足够到达幽泉山的位置了！”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了不少秘密。”
陆翩翩眼睛一亮，“快说！”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海凶涛
洛宁取出旱烟袋点燃，不疾不徐的说道：
“今世大陆，不到上古时期陆地的一成。可见当年的陆地极大，不比娑婆界小。”
“如今的九州、漠北、西荒，只是这个世界地势最高的一个高原，所以没有被洪水淹没。”
洛宁用旱烟袋点点绘制的地图，“这是我画的上古舆图。综合各种古籍，上古时期是宗门世界，有很多宗门组成的修真国，称为真国。”
“最强大的武神，被称为真王，也是一国之主。史书中说的圣王，就是指他们。”
“真国时代很有秩序，并非弱肉强食，弱小者也能生存。因为那个时期，有幽冥世界！”
“幽冥世界掌管阴德果报，生死轮回，就连武神甚至真王也不能凌驾其上。”
“作恶多端、肆意妄为的人，就算嚣张一时，迟早也会报应不爽。”
“所以，那怕大修士，对因果也心存敬畏，行事也有分寸。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更是敬畏鬼神。”
“于是，当时的各真国虽然各自为政，却有相同的信仰。这个信仰就是：圣鬼！”
“信仰圣鬼，就是古籍中常说的……明鬼！”
什么？陆翩翩闻言不禁一怔，“上古时期，本来就信仰圣鬼？”
洛宁点头，“不错！本来就有圣鬼，和娑婆界一样。”
“圣鬼是幽冥世界在阳世的化身，代表了祖先、冥主、阴德、善愿、正义、公平等等，变化万千，也代表了天道。”
“古人通过祭祀圣鬼，和幽冥世界因果相连，用众生愿力修正三界，成就天地大功德。”
“所以，圣鬼的本体，其实就是冥帝，是冥帝在人间的化身。当时的天下，遍布圣鬼庙，数以万计。”
“幽泉山的所在，就是整个上古时期，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圣鬼庙！被称为圣鬼天庙。”
“那个圣鬼庙不但祭祀圣鬼，还祭祀这个世界的人族始祖，创世大神。是当时整个世界的圣地。”
“古籍中说，幽泉山圣地，是最靠近过去、未来的地方，也是最靠近幽冥世界的地方。”
“各真国的真王，每隔三年都要亲自去幽泉山的圣鬼天庙，一为祭祀，二为感悟修炼。”
陆翩翩松了口气，“最靠近未来和过去的地方？那必然就是界面之门的位置了。我怀疑，很可能就通向娑婆界。”
“那里的天地规则肯定不同，我们在那里多半能恢复修为。”
洛宁神色期待：“我若是恢复修为，成为圣鬼，还能有希望恢复这个世界的幽冥阴司。”
陆翩翩眸光更加璀璨，“真要那样，我们离开就更容易了。”
洛宁继续说道：“更让你想不到的是，天虫道茧可能就在这个世界，而且就在幽泉山附近！”
“我们在娑婆界苦寻不到的蝶变山古蜀王陵，应该就在幽泉山一带！”
“你说什么？”陆翩翩语气都颤抖了，“蝶变山可能就在幽泉山？天虫道茧藏在这个世界？”
她利用真祀教主的地位，发动无数人手，消耗了巨大的财力，几乎把整个益州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蝶变山。
难道，真就藏在这个世界？
陆翩翩忽然想起，洛致远曾经对她说，天虫道茧肯定藏在红尘世界。
却没有说一定藏在娑婆界。这个世界也是红尘世界啊。
自己只盯着娑婆界寻找，就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洛宁神色笃定，“多半就是如此了。我发掘鸩妃墓时，得到了一些秘密。古蜀历史上，鸩妃曾经发动政变，囚禁了公爹蚕祀。”
“鸩妃的丈夫是蜀王蚕祀的次子，也不是太子，本来没有资格继位。”
“鸩妃帮夫夺位，发动宫变，太子蚕巢逃出蜀国，投靠周朝。鸩妃之夫就成了太子。”
“这次宫变中，蜀王蚕祀也被自己的儿媳鸩妃所逼，退位了。”
“可是这被儿媳所逼的蜀王蚕祀，恰恰是古蜀历史上，少有的圣主！”
“蚕祀在位时期，古蜀国力最强。”
“蚕祀修为极强，号称当时天下第一强者。可谓古蜀最杰出的人物，曾被称为圣君。”
“这种人岂能简单？可居然被自己的儿媳逼迫禅位，晚节不保，连王陵都没有，岂非怪事？”
“古蜀历代王陵几乎都被发掘过。可是蚕祀却没有陵墓。”
“自古很多人都想找到蚕祀的王陵，却没人知道他的陵墓在哪。”
“史家猜测，蚕祀是被儿媳囚禁，下场凄凉，死后连王陵都没有。”
“不过我估计，蚕祀不但有王陵，而且肯定很不一般！”
陆翩翩明白了，“蚕祀是故意输给鸩妃的？为什么？”
洛宁笑了，“为什么？因为天虫道茧对鸩妃没有，却对逃走的太子蚕巢有用。”
“若是太子正常继位，到时一定不会用天虫道茧给老爹陪葬。天虫道茧是蚕氏重生证道的重宝，却恰恰对鸩妃这个外姓没用……”
陆翩翩叹息一声，“蚕祀的心机真是太深了啊。为了用天虫道茧陪葬，居然坑了自己的嫡长子，便宜鸩妃这个外人。”
“你的意思是，蚕祀死后，鸩妃居然把他葬在了这个世界？她是怎么做到的？天蚕神符？”
洛宁点头，“就是天蚕神符。这是能在烟火界相互穿越的宝物。鸩妃用天蚕神符，带着蚕祀的棺椁，来到了这个世界埋葬。”
“那么，古蜀王室的传世重宝天虫道茧，应该随着陪葬蚕祀，藏在这个世界了。”
陆翩翩沉吟着说道：“鸩妃为何要把她公爹蚕祀葬在一个异世界？益州那么大，都不能选个地方当王陵？”
“那是因为……”洛宁神色吊诡，“一定是蚕祀死前的遗嘱。他和儿媳有了利益交换，将古蜀大权交给鸩妃，换取陪葬天虫道茧、埋葬异界的待遇。”
“他这么干，可能是防备逃到洛阳的太子蚕巢。埋在益州，他怕被儿子蚕巢找到，挖了老爹的墓寻找天虫道茧。”
“埋到异界，他儿子就找不到了。呵呵，防备自己的儿子到了这么地步，也真是悲哀。”
陆翩翩也想不到更合理的分析，觉得也只能是这样了。
天虫道茧对洛宁而言，作用是复活扶桑神树，消弭大劫。可是对蚕氏后裔而言，有死后复活、重生证道的作用。
蚕祀想死后复活，重生证道，就必须要用天虫道茧陪葬，将家传宝物，变成个人的私物。
这当然是触犯了太子蚕巢的利益。
太子蚕巢不想用天虫道茧为父亲陪葬。
或许是为了家族传承，或许是因为……他想留着自己用！
既然太子肯定不舍得拿天虫道茧给老父亲陪葬，那么蜀王蚕祀干脆……靠儿媳！
毕竟，儿媳鸩妃不是蚕氏血脉，无法利用天虫道茧死后复活。
天虫道茧对她这个外姓，没有什么价值。
所以，蚕祀才会暗中支持自己的二儿媳，发动政变对付羽翼已丰的太子。
最后，太子蚕巢逃出蜀国。古蜀大权落在鸩妃手中。
可是，洛宁的神情很快又阴郁下来，“若是古籍线索没有错，蚕祀真的被鸩妃埋葬在这个世界，那么蚕祀是不是早就复活了？”
“他死后复活，一定用掉了天虫道茧，天虫道茧不就没了？”
陆翩翩则是摇头，“肯定不会！天虫道茧若是被用掉了，洛致远不可能推算不出来，怎么还会让我寻找此物？”
“他虽然无法推算具体位置，可东西还存不存在，却肯定能推算的到。”
“天虫道茧虽然能让蚕氏后裔死后复活，重生证道，却不是没有其他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必须死后养尸三百年。让尸体得到足够的天地元气滋养。”
“第二个条件是，必须是灵气浓郁、道则完善的吉地。”
“这两个条件少了一个，就无法利用天虫道茧重生证道。”
洛宁眉头一扬，“啪”的一声，猛地一拍陆翩翩的脚：
“我明白了，蚕祀下葬不久，这个世界就发生巨变，幽泉山涌出了滔天洪水，不但淹没了蚕祀的陵墓，也破坏了风水和灵气。”
“这个真界化凡，于是蚕祀就难以利用天虫道茧的力量重生证道了。”
陆翩翩眉头一皱，“你干嘛拍我脚？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都红了！”
“哈哈！”洛宁赶紧摸摸她的脚背，“抱歉抱歉！”
陆翩翩收回赤脚，“如此说来，蚕祀没有机会使用天虫道茧，宝物还在他的棺材里。他也没有机会重生证道，尸体可能都化为枯骨了。”
“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此人生前费尽心机，结果也是一场空啊。”
她露出笑容，“你了解的线索，足以支撑我们去寻找幽泉山和蚕祀王陵。我们尽快出发！”
一边说一边穿了靴子站起来，“我去兖国太庙，取你给我捏的泥人像。”
洛宁神色一下，随即又不解的问道：“这么快就祭炼好了？才半年啊。”
“当然没有祭炼好，还有祭炼失败的可能。”陆翩翩摇头，“可是我们要抓紧时间出海，我也没有时间慢慢祭炼了。”
洛宁皱眉：“泥像都没有祭炼成真器，你带走又有何用？帮不上忙啊。难道你要在船上祭炼？”
陆翩翩解释道：“你太小看我们真祀教的底蕴了。祭炼神像的法子很多，当然也不乏走捷径的邪门秘术。”
“只不过邪门秘术祭炼神像的代价更大，所以很少使用罢了。”
“我的泥人像在兖国太庙供奉了半年，享受一国顶级香火，已经初步有了神性，可以用邪门秘术接着祭炼。”
“这样，就能带走泥人像，在船上祭炼了。”
洛宁不禁担心的问道：“你要用什么邪门秘术？”
陆翩翩笑道：“斩寿之法！借助自己的阳寿，来祭炼神像，代价是损耗自己的生机寿元。”
洛宁摇头道：“我不同意！你要是死了，我能离开又如何？”
“你放心吧。”陆翩翩拍拍手，“只是一个低级的神像而已，只能借助到七品修士的法力，就算消耗寿元，最多也只能消耗三四十年。”
“我们虽然修为化凡，可肉身强度超过凡人，我在这个世界起码能活过百岁。就算减去三四十年阳寿，也起码还能活三十年。”
“三十年之内只要我们能恢复修为，几十年的阳寿消耗对我而言，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快回去。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
洛宁叹息一声，也没有再反对。
他知道陆翩翩的性格。
陆翩翩进入庄严肃穆、香烟缭绕的兖国太庙，来到供奉泥人神像的神坛前，看到自己的泥像已经光华隐隐。
陆翩翩拿起泥人神像，放在自己的心口，然后咬破中指，将自己的血滴到泥人之上。
口中一边祭念着诡异的咒语。
之后，她捧着泥像，依次经过兖国历代先王的塑像。
每经过一位先王的塑像，她就滴出自己的血，祭念诡异咒语。
每一尊先王的塑像，如法炮制之后，都会变得黯淡无光，圆润不再，似乎变成了新塑造的神像。
而陆翩翩手中仅仅半尺大小的泥像，却变得圆润如玉，光华氤氲了。
犹如一尊小小的仙子，似乎要活了过来。
很明显，历代先王的塑像，都被陆翩翩通过真祀教的邪术，偷走了仅有的一点神性。
“香火之力已经足够了。”陆翩翩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疤痕累累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是，还需要耗费心血精神，用邪术最少祭炼百日，燃烧寿元三十余年，才能成为一尊低级邪神。”
陆翩翩擦擦汗，将泥人藏入自己的袖中，然后施施然的离开太庙。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给“先王们”添一株香，行一个礼。
“公主殿下慢走。”太庙门口的庙祝，对陆翩翩恭敬的说道。
庙祝们无不敬服摄政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真是孝顺啊。隔三差五就来太庙祭拜历代先王，大孝！
……
三日之后，陆翩翩借口送洛宁出海，将国政交给亲自提拔的丞相商彝，然后精心挑选了三百兖国武士，一起东行。
大半月之后，一行人穿越青国，终于来到了青国第一大海港：灵州港。
灵州港海船云集，有渔船，战舰，也有往来扬国、徐国、冀国的商船。
九艘顶级战舰，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每艘船上，都挂着崭新的华夏龙旗。
五百名水手，也全部整装待发。
五千石粮食，大量的淡水，菜干，肉脯……也都准备就绪。
九艘顶级大船，起码能装载七八千水兵。可因为是远航，需要装载大量粮食，所以洛宁只要了五百水兵。
加上陆翩翩的三百兖国武士，也就八百多人。
算起来，船上的粮食和淡水，足够八百多人食用两三年了。
洛宁为了天下，出海东行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港口。
出海数万里啊。
数敢想象？
就是沿海的老渔民，也只敢出海数百里。青国水师，也最多出海数千里。
共和二年三月十五，洛宁、陆翩翩、卫季风等人登上船队，起锚启航。
九艘大船带着天子、诸侯、百姓的期盼，扬帆出海！
……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三千余里，花费大半月，每日不到两百里。
可是到了三千里外，果然遇到了西风。
洛宁没有说错，五年出现一次的长达半年的西风信期，终于开始了。
大船吃满风帆之力，速度快了两三倍，一日一夜超过了五百里！
……
十日后。
旗舰之上，衣袂飘飘的洛宁、陆翩翩站在甲板上，感知沧溟茫茫，都是心潮起伏。
洛宁扫了一眼船上装备的船弩，提醒道：
“早就进入深海了。”
“海中没有海怪海妖，却有鲨鱼、海蛇、海虫、暗礁。”
“更可虑的，是海岛上的岛蛮、兽岛、蛇岛，尤其是爱吃人、爱用活人祭祀的岛蛮。”
“还有很多禁忌所在……”
陆翩翩道：“所以我要在船上继续祭炼泥像，以备不时之需。光靠八百士卒，不太保险。”
陆翩翩刚说到这里，忽然海天之极，出现一群黑点，越来越大。
“有一群大鸟飞过来了。”陆翩翩说道。
洛宁的脸色顿时一变。
“是海鹫！这是海上的巨型猛禽，嗜血凶残！能吃人！”
“弓箭手准备！敌袭！”

第四百二十六章 被囚禁的舰队
说话间，大群的巨鸟就横空而来，先是盘旋一阵，接着就凌空扑下。
洛宁摸读书简，知道深海之处的猛禽之中，最凶残嗜血、体型最大的叫做海鹫。
海鹫翼展两丈，体重百斤，力大如虎，能轻而易举的抓起一个人横空百里！
书简中称海鹫为沧海狂鹫，一个狂字，可见一斑。
此时此刻，船队上方唳声骤起，羽翅惊风，数以百计的海鹫，俯冲而下！
洛宁即便看不到这一幕，也感知到轰炸机俯冲攻击的情景。
八百训练有素好的士卒一起弯弓弩，箭指苍穹。
“咔咔—”令人牙酸的弓弦绞动声响起，接着就是羽箭破空和弓弦骤响的声音。
这八百士卒，都是精心挑选的猛士，绝非一般精兵。不但懂得操控帆船，而且个个箭术超群。
海鹫虽然凶狂，可毕竟是畜生，不知底细的攻击之下，顿时吃了大亏。
只听“噗嗤－噗嗤”箭头入肉的声音响起，一头头凶狠狂妄的海鹫纷纷中箭，哀鸣着栽入大海。
霎时间，被射杀的海鹫有一百多头，还有几十头落到了甲板上。
“蓬蓬—”巨大的海鹫带着羽箭，重重砸到甲板上，羽毛翻飞，血迹四溅。
还有一时未死的海鹫，挣扎着扑腾起来，势如垂死凶兽，十分可怖。
水兵挥刀斩杀，同样彪悍勇猛。
突然来袭的大群海鹫，损失了近半伙伴，顿时吓得凶焰尽灭，狂态全消，哪里还敢放肆？
转眼之间，剩下的海鹫就争先恐后的横空而去，鸿飞冥冥。
来得快，逃的也快。
而士卒连受伤的都没有。这也幸亏防备及时，在海鹫扑击之间开弓射箭。
若是动作缓慢，必然有人死在铁爪铜喙之下。
“扁毛畜生找死。”陆翩翩骂道，“看它们还敢不敢来。”
洛宁听到陆翩翩骂“扁毛畜生”，感到有点不对味。
陆翩翩自己，不也和羽虫类的扁毛有关？凤凰不是扁毛？
想到这里，洛宁忍不住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笑什么？”陆翩翩瞪着洛宁，随即就明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正要伸手掐掐洛宁，忽然一个兖国侍卫上前禀道：
“公主殿下，小人在一只扁毛畜生的腹中，发现了此物，敬献给公主，聊表忠心。”
说完恭敬的双手递上。
陆翩翩一看，却是一颗鸽蛋大小、椭圆形的珠子！
这珠子不但圆润硕大，而且光泽如月，十分美丽。
“咦？”陆翩翩伸手拿起珠子，感觉入手温润，甚至还有一种柔软的感觉。
这真是一颗海珠？
陆翩翩修为化凡，无法感知此物是什么。
那侍卫讨好的说道：“以小人看，许是海鹫吃了海蚌，海蚌在肚里消化，却留下了海珠。”
“只有这一头海鹫的肚子里有海珠，其他的都没有。”
陆翩翩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若此物就是一颗海珠，那何止价值千金？
“嗯，本宫记着你的功劳，回国后一定重重有赏。去吧。”
“诺！”
等到侍卫退下，洛宁伸出手，“海鹫肚子里的海珠？我看看。”
他眼盲之后，手指的感觉敏锐了很多。他一拿起珠子，就直接摇头。
“这不是海珠，绝对不是。”
洛宁的手指摩挲着珠子，“海珠的触感，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指。这不是海珠的触感。”
陆翩翩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洛宁用指尖感知着椭圆形的珠子，好一会儿才说道，“首先，这不是海珠的气味。”
眼盲之后，洛宁的嗅觉也变得像狗一样灵敏强大了。
“海珠的气味，应该带着一丝海腥气。又是从海鹫肚子里挖出来的，那么必然会残留腥气。”
“可是这珠子不同。即便是从海鹫肚子里挖出来，却也没有丝毫腥气，反而有一丝古怪的香气。”
“另外，这珠子里面，有一丝嬗变的悸动，没有海珠的清凉。”
洛宁露出笃定的神色，“此物可能是一枚卵！绝不是海珠！”
“卵？”陆翩翩一怔，“会不会就是海鹫的卵？”
洛宁摇头，“不可能是海鹫的卵。海鹫的卵比鹅蛋还大，怎么这么小？”
“再说，若是普通的卵，你早就看出来了，还会当成海珠？这不是普通的卵。”
“或许，此物也不是卵，而是一种类似卵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活物。”
“我的手指，能感应到是活物没错了。”
“活物？还未必是卵？”陆翩翩皱眉，“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这里可是距离大陆近万里的深海水域，不能麻痹大意啊。”
洛宁也皱眉。他的手指能摸出这东西是活物，却无法感知是凶是吉。
“此物被海鹫吞下，而海鹫安然无恙，或许没有危险吧。”洛宁不太肯定的说道，“你将那侍卫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陆翩翩喊道：“穆仲！你过来！”
那侍卫立刻快步上前，“公主……”
陆翩翩指指洛宁，“洛先生有话问你。”
“诺！”那侍卫立刻面对洛宁，“先生请问。”
洛宁问道：“肚子里面取出珠子的海鹫。可有什么异样么？”
“异样？”穆仲摇头，“回先生话，没有什么异样啊，就是一头海鹫而已。”
“它掉在甲板上，小人开膛剖腹时发现胃中的珠子。所以小人以为，应该是海鹫吃了海蚌，海蚌中有珠。”
洛宁想了想，“你将那海鹫提过来，我摸摸看。”
“诺！”
须臾之间，那只刚刚被开膛的海鹫就被拎过来。
洛宁蹲下来一摸，立刻说道：“这头海鹫为何这么瘦？瘦的皮包骨头一般。”
侍卫穆仲一看，也‘咦’了一声，“是啊，怎么这么瘦？小人都没有注意到。”
他走出去看看被射死的其他海鹫，再次回来说道：
“公主，先生，小人刚才看了一下，发现就数这只海鹫最瘦。”
洛宁摸着海鹫，眉头皱起，“何止是瘦？这头海鹫筋骨绵软，肌肉枯萎，似乎是生了重病。”
陆翩翩忽然指着海鹫，“这海鹫的箭伤呢？为何本宫没有看到箭伤？它真是被箭射死的？”
洛宁早就摸出没有箭伤，点头道：“这头枯瘦的海鹫，不是射死的。”
穆仲一怔，随即说道：
“它死在甲板上，小人以为箭被人收走了，也就没有留意箭伤。原来不是被射死？”
陆翩翩挥挥手，“没你的事了，你去吧。”
“诺！”
等到穆仲退下，陆翩翩立刻说道：“那珠子不祥，不是好东西，赶紧扔了吧。”
陆翩翩已经知道，这头海鹫的死因，应该就是这似卵非卵、似珠非珠的东西。
这海鹫无疑中吞下此物，导致被此物吸干了血肉生机。
于是刚才油尽灯枯，自己跌落到甲板上，被人误以为中箭而死。
洛宁却是说道：“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也感到毛骨悚然，却没有立刻扔掉。
“这是一颗蛊茧，里面是一只蛊虫。”洛宁已经很肯定。
“化凡的世界，不可能有这种蛊虫。可见此物有八千年了。”
“这种蛊虫，等级极高。或许有什么用处。”
陆翩翩神色沉吟着说道：“我对蛊虫很有了解，记得借力神蛊么？可是这种蛊虫，我居然不认识。”
洛宁道：“这是这个世界上古时期独有的蛊虫。它能吞噬海鹫的生机气血，说明快要破茧而出了。”
“不过，这个世界已经化凡。它就算能破茧而出，也没有什么法力了。”
“只要我们小心，应该不会有事。留着吧，或许有用。”
陆翩翩找出一个酒壶，“放在酒壶里，不要贴身带。”
洛宁将诡异蛊茧放入空酒壶，拧上盖子。
陆翩翩说道：“海鹫吞下此物不久。此物一定不在海水中。那么说明……”
洛宁接口道：“说明附近一定有个岛屿。此物，多半就出自附近某个岛屿。”
顺风之下，船速很快。两人说话间，前面就出现一个巨大的岛屿。
那岛屿犹如一座巍峨大山，耸立在大海中，气势雄伟。
这方海域已经距离大陆万里，实打实的深海远洋，水兵们都没有见过这个大岛。
可是，众人一心想要赶路，洛宁、卫季风、陆翩翩都没有上岛的意思。
洛宁吩咐船队，远远绕过巨岛，继续往东。
三天之后，前面再次出现一个巨大的岛屿。
“不对！”陆翩翩看到这个岛屿，不禁悚然变色，“这不是我们三天前遇见的巨岛么？我们都绕开了啊。”
“什么？”洛宁闻言也呆住了。
卫季风也赶过来，“洛兄，这个岛屿，很像是我们三天前绕开的那个岛屿。”
“难道我们又绕回来了？可船队的方向明明没有错啊。”
水兵们看到似曾相识的巨岛，也有点愕然。
可是谁也不敢肯定，这就是三天前绕过的巨岛。
难道不能是相似？
毕竟，谁也没有把那个岛屿画下来。此时看见这个岛，只是觉得相似而已，不能肯定就是同一个岛屿。
陆翩翩盯着这个岛屿，以她的精明也不敢确定，两个岛屿一模一样。
而且，三天前的那个岛屿，船队也没有靠近，看的不清楚。
洛宁吩咐道：“仔细画下来，不要上岛。还是绕过去。”
陆翩翩和卫季风当下仔细的花了海岛的图，画的一丝不苟。
船队在众人的惊疑之中，再次绕了过去。
好不容易绕过大岛，众人都是如释重负一般。
然而又是三天后，前面再次出现一座巨岛，挡住了船队的去路。
“是一个岛！没错，一定就是同一个岛！”
陆翩翩和卫季风取出三天前精心绘画的图一对比，顿时确定，根本就是同一个岛！
船队，居然真的绕回来了。
水兵们都不傻，此时也确定三次遇见同一个岛！
顿时，九艘船上都是人心惶惶。
这是怎么回事？
洛宁看不见，却能感知众人的惊惶。
他肯定，就算再次绕过去，也会第四次、第五次遇见这个诡异的巨岛。
“洛兄，为今之计……咳咳，只能登岛看看了。”卫季风神色忧虑的说道，“再绕过去，结局多半也一样，咳咳。”
陆翩翩却是说道：“这岛本来就很古怪。还是绕过去吧，或许事不过三呢？”
事不过三！
很多人都和陆翩翩一样想法。
此岛如此诡异，必然大不祥，怎么能贸然上去？
还是再绕一次吧。
洛宁征求众人的意见，都是再绕一次的意见占了上风。
于是洛宁下令，再绕行一次。
而且这一次，洛宁故意吩咐水兵偏离航线，由往东改为往南。
可谓煞费苦心。
然后现实再次甩了洛宁一耳光，也甩了众人一耳光。
三天之后，熟悉的岛屿再次出现在海平面上。
“该死！”
“贼老天！”
“真出鬼了！”
“完了，我们得罪了神灵，要被留在大海中了。原来真的有神灵……”
就是陆翩翩的脸色，也变得阴郁一片。
什么事不过三？已经四次了。
“掉头返航！”洛宁下令道，“不能让八百多人的性命，丢在海上。”
洛宁不愿意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
他宁愿想其他法子。
陆翩翩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没有阻止返航。
如今，返航的确是最保险的。
返航是逆风，速度一下子变的很慢，而且只能蛇形折线前进。
虽然慢，可是众人眼见离那个岛屿越来越远，终于都放心了。
可是以这个速度，要回到海岸，估计要小半年啊。
三日之后的早上，忽然甲板上的水兵惊呼起来。
陆翩翩来到甲板一看，不禁露出苦笑。
霞光万丈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升起，照耀着那个熟悉的岛屿。
又是它！
就是返航，也无法摆脱了。
卫季风咳的满脸通红，“咳咳……洛兄，真是咄咄怪事，在下果然要死在海上了。”
洛宁脸色很是难看。他没想到，返航也不行！
耗费了十几天，始终围绕这个诡异的岛屿打转。
这个完全化凡的世界，怎么还能有这么古怪的地方？
“靠上去！登岛！”无奈之下，洛宁只能下达登陆的命令。
可是很快，众人就再次发现一个问题。
无论怎么接近岛屿，岛屿始终不远不近。
就好像一轮太阳，你一直向着太阳走，却永远也接触不到太阳。
足足数日过去，船队以每日数百里的速度接近，却始终无法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无法绕开，也无法登陆岛屿！
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任何办法。根本就是无计可施。
陆翩翩干脆回到船舱，取出还没有祭炼成功的泥像，再次祭炼起来。
此时，她除了祭炼泥人，也没有办法了。
洛宁也没有办法，他现在也是凡人。
于是，船队就这么绕着岛屿，每三天就遭遇一次。
整个船队，好像被大海囚禁的犯人，失去了自由。
而那个诡异的岛屿，仿佛就是牢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的，众人都麻木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船队上的粮食，清水，一天比一天少。
也不知道为何，这几个月，粮食和清水的消耗极大，远超预计。
明明吃的不多，喝的不多，可一仓仓粮食、一缸缸清水很快就消耗光了。
就好像，不是八百人在吃喝，而是五千人在吃喝。
哪怕洛宁日夜派人守着粮仓和水缸，也不知道是谁偷吃了粮食和清水。
所有人都知道，已经陷入了绝境。
“洛兄。”卫季风脸色潮红的进入洛宁的船舱，“船队的粮食清水，只够半月的，咳咳……要出大事啊……”
洛宁枯坐在船舱之内，居然已经满头白发。
他转过白花花的脑袋，盲目的对着卫季风，“什么大事？卫兄是说……”
“吃人。”卫季风幽幽说道，“这个鬼地方，希望看到我们吃人。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它在耍我们，企图让我们堕落。自相残杀……然后吃掉同伴的肉，太阴毒了。”
“咳咳……咳咳咳……”
洛宁默然不语，只是拍着卫季风的后背。
良久，洛宁才无奈的问道：“卫兄听到什么了？”
“听到什么？”卫季风神色苦涩，“我听到有士卒说，等到粮食吃没了，是不是只能吃人？”
“他们或许是开玩笑，或许是说真的。”
洛宁闻言，神色木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忽然想起在鬼母山上，鬼主媿婳和未孩圣婴考验自己的幻境。
那幻境之中，也是逼迫自己吃人。
自己通过了考验，才会被未孩圣婴确定为新的圣鬼。
“洛兄啊，一旦船队发生如此惨祸，该当如何啊……咳咳……咳咳咳！”
卫季风忽然剧烈的咳嗽，手巾上已经一片殷红！
“卫兄！”洛宁看到好友咳嗽出血，心也沉了下去。
卫季风，命不久矣！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可能……就是圣鬼吧
“卫兄你……”洛宁知道卫季风咳血，更是渴望恢复修为。
卫季风的脸色不再潮红，而是一片惨白。
他擦擦嘴边的血迹，“小弟娘胎里的病，如今大限将至，心里清楚的很。倒是洛兄你……咳咳，却是少年尽白头啊。”
他刚说到这里，带着银色面具的陆翩翩，也走进洛宁的船舱。
卫季风见到她，不禁神色一怔。
但见原本秀发如云的“舞阳公主”，仅仅数日不见，居然已经头发花白了。
“咳咳，公主殿下，你的头发怎么也白了？”
卫季风叹息着说道。他以为“舞阳公主”也是急白了头发。
却不知道，陆翩翩只是因为急于祭炼泥人神像，损耗精血太过才数日白头。
洛宁听到卫季风的话，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顿时体陆翩翩担忧起来。
“卫先生。”陆翩翩说道，声音很是沙哑，“本宫想和洛宁先生单独说一些话。”
卫季风站起来，“公主请便，在下告退。”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舞阳公主何止是白发？她还瘦的很厉害，大有弱不胜衣的感觉。
一身红裙穿在身上，看上去空空荡荡，整个人像个衣架。
卫季风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带着面具的陆翩翩，好像看到一个穿着衣服的骷髅。
舞阳公主这是病了？为何突然暴瘦至此？
等到卫季风离开船舱，陆翩翩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的泥像祭炼成真器了，不容易。”
她取出小小的泥人像，那泥像的眸子居然活人一般，莹莹生辉。
洛宁一伸手，就握住陆翩翩的柔荑，却摸到一只枯瘦如骨的手掌。
这只手早就失去了之前的丰润柔软，一把骨头。
“你……”洛宁语气微颤，他摘下陆翩翩的面具，摸到她的脸。
果然摸到一张枯瘦的脸颊，眼窝深邃，鼻骨峻峭，脸颊凹陷。
头发，干枯的像是稻草。
即便看不到这张脸，洛宁敏锐的手指也能摸出，眼前是一张瘦骨嶙峋、瘦的脱相的面庞！
一身骨头。
因为她太瘦，似乎只剩下一张皮，所以洛宁的手指能清晰的感知到她心脏的跳动，感知她五脏六腑的悸动。
“嘻。”陆翩翩声音沙哑的笑道，“心疼了？也幸亏你现在看不见，姐现在就像一具干尸，会吓死你。”
这原本身材婀娜、俯仰生姿的绝世女子，如今变得皮包骨头、近乎骷髅。
“你啊……”洛宁心中痛楚，黯然无光的目中忍不住流下眼泪。
是真的心疼了。
洛宁忍不住抱住陆翩翩，“为何这么急着祭炼泥像？这邪法能要你的命啊，你不想活了？”
身体的感觉是，抱住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而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骷髅。
而偏偏，怀中的这具骷髅，还在语气轻松的说话。
估计，陆翩翩此时最多只有五十多斤，风都能吹跑！
以她修长的身材而言，这个体重实在是瘦的可怕。
似乎每一根骨头，都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洛宁感觉她突兀的骨头，似乎要刺入自己的心，很疼。
陆翩翩骨爪一样的手拍着洛宁的背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眼下已经是绝境，若是不能快速祭炼成功，我们会被困死在这。”
“你不要担心，姐还死不了。”
洛宁叹息一声，只是默默拥抱着陆翩翩，仿佛沉浸入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陆翩翩沙哑着嗓音笑道：“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苏绰？你也知道，要是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洛宁摇头，“你都这样了，风都能吹跑，还有心情说这个？现在，我当然担心你！”
“好吧，仅仅是现在。嘻。”陆翩翩抬起头，“我们该上岛了。利用泥像的力量上岛。”
“真的能？”洛宁精神一震。
陆翩翩道：“这毕竟是已经化凡的世界，鬼神都几乎消失了，就算巨岛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里去？”
“我们吃亏在修为化凡，没有神识。”
“泥人像能借给我七品修士的法力，这个法力，足以让我勘破困局！”
洛宁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再这么困下去，等到粮食和清水用完，我这个沧海君和你这个公主的命令，就没人会听了。”
“到那时，只怕会人吃人……”
这是洛宁最不愿意看到的。
陆翩翩道：“船上多余的粮食和清水，应该是让这个巨岛吞噬了。这个岛屿，在上古时期，可能是个邪恶的禁忌之地。”
“我已经借助泥像看到，这个禁忌之地和风水局有关，所以仍然残留着一丝诡异力量，有被镇压过的痕迹……”
陆翩翩这么一说，洛宁立刻就想起了古简中所说的蜮蜃山。
难道就是上古时期凶名赫赫的蜮蜃山，被大水淹没之后，变成一个岛屿？
“你这一提醒，我就想到了蜮蜃山。”洛宁说道，“有本古简中说，蜮蜃山是上古时期的凶地，没有被淹没之时，被称为‘天祲邪墟’。”
“山中有很多邪恶的诡异存在，传闻是天外祲怪的巢穴。”
“就是当时的武神强者，也不敢涉足蜮蜃山。各大真国，都视为禁忌之地。”
“天外祲怪的巢穴？”陆翩翩眉毛一皱，“天外祲怪……”
洛宁幽幽道：“那古简之中，对于蜮蜃山的天外祲怪，描述的非常邪门。”
“说天外祲怪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而是远渡虚空位面、移民而来的天外异族。因为太过怪异，被称为祲怪。”
“这些天外异族似人非人。它们三张脸，头上和正常人一样的脸，胸腹部还有一张脸，腰背上一张脸。也就是……三副五官！”
“还有，还有……”
陆翩翩心中好奇，“还有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洛宁神色诡异，被追问之下只好说道：
“还有……它们的雌雄之器，居然也是三副，雄性三阳，雌性三阴……”
“呸！”陆翩翩快要吐了，“这是什么怪物？太恶心了！”
洛宁干巴巴的说道：“更要命的是，它们的第二、第三张脸，以及下面……都是在衣服里面藏着，穿上衣服就看不到。”
陆翩翩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它们穿了衣服，有意隐瞒，就和正常人一样。”
洛宁点头，“是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只要不脱衣服，谁能看到它们胸腹和背部的两张脸？只看头上的脸，和常人一样。”
“所以，祲怪经常伪装成常人，祸害这个世界的人，行为令人发指。”
“它们有三张嘴，食欲远超常人，饕餮难及。它们头上的嘴吃的东西，倒是和常人差不多。”
“可是它们腹部的嘴，却是吞噬生灵的血肉生机，背部的嘴吞噬生灵的精神魂魄……”
“……胸部的眼睛能穿越障碍，窥探别人的身体秘密。背后的眼睛能窥探别人的灵魂……”
“算了，不说了。反正这种天外异族真的很恶心，很邪门，很残忍。它们无恶不作，罪孽深重。”
“总之，它们远比常人贪婪、好色……欲望远超常人，各方面都很难满足，索求无度，似乎没有止境。”
“可是它们又善于伪装。隐入人群之中常人很难鉴别。大家总不能都光着身子，不穿衣服吧？”
陆翩翩道：“看来，它们集恶和欲于大成，倒像是欲望和恶业孕生的怪物。”
“我怎么想起了洛致远说的话？他说祂们毁灭蓝星母子九界的主要目的，就是移民啊。”
“祂们要移民的怪物，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这种恶心的祲怪？毕竟，这个世间也是蓝星一系。”
洛宁当然也想到了洛致远与何静说的话。
腾笼换鸟，移民！
很可能，祲怪就是祂们早期的一种移民尝试。
那么蜮蜃山，就是最早的一个移民据点？
“很有可能。”洛宁点头，“古籍记载，祲怪是天外异族，洛致远也说祂们的移民对象，是一种怪物。”
“至于祂们为何要移民怪物，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翩翩道：“有没有可能，祂们那些恐怖存在，本来就是祲怪，属于祲族？”
洛宁摇头，“祂们应该不是祲怪，就算祂们移民的是祲怪，也只是另有目的。”
“洛致远说，祂们是更高位面的支配者。何静又说祂们是熵增定律＋欧拉公式。谁知道呢。”
“古籍说，蜮蜃山的祲怪实力很强大，有三条命，很难彻底斩杀，而且有蛊惑人心、污染灵魂的力量。”
“开始，祲怪数量极少，还不足以酿成大祸。”
“但是后来，祲怪繁衍越来越多，终于逼的各真国联合起来，发动对祲怪的决战，围攻蜮蜃山。”
“就是西方的白人，北方的蛮夷，都派出了大量修士，参与围剿祲怪。人族空前团结起来。”
“这一战，古籍上称为蜮蜃山之战，战况极惨，光是武神（真人）修为的顶级强者，就陨落了好几十位，修士大军伤亡百万。”
“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人族联军才攻破蜮蜃山，剿灭了天外异族，摧毁了这个移民据点。”
“之后，人族联军在蜮蜃山修建了一座很大的圣鬼庙，希望用圣鬼的因果之力，镇压蜮蜃山的邪恶。”
陆翩翩忽然问道：“这蜮蜃山之战，发生在多少年前？”
洛宁道：“大概八千多年前。”
陆翩翩一拍手，“大洪水在八千多年前，真界化凡也是八千多年前，蜮蜃山之战，也是八千多年前。这么巧？”
洛宁点头道：“我也怀疑，大洪水和蜮蜃山之战有关。可能是祲怪背后的主子，也就是祂们，对这个世界的报复。”
“人族联军剿灭了祲怪移民，破坏了祂们一个尝试性的计划。于是祂们顺手就造成了滔天洪水……合理吧？”
“合理。”陆翩翩没有反驳，“除了祂们，谁有这个意图和手段？”
洛宁道：“若洪水和祲怪都和祂们有关，那足以证明祂们是洛致远所说的更高位面的支配者，而不是何静所说的熵增定律＋欧拉公式。”
陆翩翩听不懂什么是熵增定律＋欧拉公式。但她几乎能断定，祂们是超越大罗金仙的存在，也就是……更高位面的支配者！
多半就是神帝的敌人！
如此恐怖的存在，为何偏偏要和红尘世界过不去？
“我们走吧。”陆翩翩拿着泥像，“接下来，我要以你为媒，借助你的身体，加持泥像的力量，让你暂时拥有七品修士的法力。”
洛宁道：“你是为了让我人前显圣？”
陆翩翩点头，“不错。大家看到你的超凡之力，就会认为你不是凡人，才能认为你是圣鬼。”
“至于借助神力的代价，还是我来承担。”
洛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借助力量是自己，可承担代价的却是她。
这样的女人，是天生赚取我眼泪的么？
“你别犹豫了。”陆翩翩知道洛宁的想法，“不用心疼，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了。”
说完手中打出法诀，口中念道咒语：
“祭－神－喽！”
“本命之神……点燃无量的愿力香火……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声秘般的咒语之中，一股凡世绝难存在的力量，就凭空而降。
陆翩翩骨爪般的手指一点，就点在洛宁的额头。
“嗡”的一声，泥像之上，慢慢浮现一道淡淡的人影。
这道人影，赫然就是陆翩翩形象。
这影子是没有毁容、没有暴瘦的陆翩翩，丽色照人，芳容绝世。
这道倩影一闪即逝，很快就没入洛宁的灵台。
强大的力量，顿时充溢了洛宁的躯体。
洛宁立刻就具备了七品修士的神识、力量。
他第一件事，就是运转神识，取出了脚上指环中的一大堆资源。
全部是凡世能勉强使用、或者可能会用上的宝物。
丹药、刀器、符箓，还有能跨界杀敌的五行灵宝弓，飞剑等等。
洛宁的指环是仙人的禁制，本来七品修为根本打不开。可指环是洛宁自己的，那就不同了。
“吞下！”洛宁直接取出一颗仙丹，送进陆翩翩的口中。
这是恢复元气和生机的低级仙丹，即便在凡世效果很差，可也足以恢复陆翩翩的元气了。
凡人本来很难消化这枚低级仙丹，可陆翩翩的肉身本来就不是凡人，当然能消化。
陆翩翩瘦骨嶙峋的身体，犹如沐浴春雨的枯草，顿时变得鲜活丰润。
花白枯萎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柔润、亮泽！
就是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也全部消失，再次恢复了当初的完美容颜！
几个呼吸的工夫，之前丑陋不堪、干尸一般的陆翩翩，就变成当初芳华绝代的倾世佳人。
“嘻。我终于恢复了。”
陆翩翩摸着自己的脸蛋，看着自己雪白圆润的胳膊，不禁笑容灿烂。
她的笑容比最美丽的画还要美丽，可惜洛宁眼下是个瞽者，根本就看不见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
可是他听到陆翩翩的欢喜，心中也很高兴。
“你快吃一颗丹药，恢复你的视力啊。”陆翩翩赶紧提醒道。
洛宁叹息一声，“我吃了没用。你的脸是自己划伤的，身体是损耗了精血元气，吃了丹药可以恢复。可是我的眼睛—”
少年摇头，“我的眼睛是被伶道珠封禁的，吃丹药无用。我也不知道，伶道珠为何会封禁我的视力，大概另有因果吧。”
陆翩翩的笑容顿时无影无踪。
唉，洛宁的视力无法恢复，自己恢复容貌身材又有何用？他又看不到。
还不如不恢复，起码能让他心疼心疼。
“看不到可以摸摸。”陆翩翩抓起洛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吗？”
洛宁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似乎吹弹可破的娇嫩脸蛋，脑中浮现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
“摸到了，一点瑕疵都没有，是你。我放心了。”
洛宁抽回手，“走吧，现在就上岛，破解这个邪恶残留的风水局！”
他和陆翩翩各自揣了一把各种丹药，携带了低级盾符，又拿起刀器和弓箭。
两人出了船舱，洛宁第一时间就叫来卫季风。
“卫兄，吞下这颗丹药。”洛宁取出一颗丹药。
不是仙丹，而是凡人勉强可以消化的真丹，是治疗内伤、补气益中的五品丹药。
“什么？”卫季风看着那药香浓郁、色泽不凡的丹药，一时间怔住了。
这是丹药？
“用了这颗丹药，卫兄就能药到病除。”洛宁将丹药递给卫季风，“相信我。”
卫季风再也没有犹豫的吞下丹药，顿时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就在四肢八骸流转不已。
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舒适之意，让他恍然如在梦中。
心肺中之前的不适，居然消散一空！
原本惨白的脸色，也而变得红润健康。
就是浑身的力气，也突然增加了不少。整个人，犹如焕然一新！
“洛兄，这是仙药？”卫季风感知到真丹的神奇，兀自难以置信。
伴随他多年的咳嗽，此时也完全消失。
药石难救的痼疾绝症，居然转眼间痊愈，真是神乎其神！
洛宁点点头，“算是仙药吧，这是我好不容易配制出来的。”
卫季风瞪大眼睛打量洛宁，“洛兄是……神仙？”
洛宁神色淡然的说道：“方才得知了一些秘密。我才发现，可能我自己就是圣鬼吧。”
“什么？洛兄可能就是圣鬼？”卫季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围的人听到洛宁的话，看到卫季风的变化，不禁都是半信半疑。
洛宁先生，居然就是诏书中提到的圣鬼？
自己出海寻找自己？
却听洛宁说道：“我也只是猜测，不敢肯定自己就是圣鬼。兹事体大，岂能自我标榜？圣鬼当然要继续寻访。”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脱困！”
“事到如今，我只能拼却消耗修为，折损道行，为大伙求一条生路了！”
洛宁神色悲情，“卫兄，若是我无法返回，还请卫兄设法返航啊。”
“洛兄你……”卫季风声音哽咽，他不知道洛宁要做什么，却能看出洛宁要为大家冒险。
洛宁指着那似乎幽灵般的诡异岛屿，“我要登上那个鬼岛，镇压岛上的邪灵！”
仍然戴着面具的陆翩翩手持一柄剑器，“洛宁先生，本宫精通剑术，随你一同上岛！”
卫季风又惊讶的发现，之前瘦的弱不胜衣的舞阳公主，此时居然再次婀娜多姿，握剑的手白润如玉，枯萎的白发也变回了一头青丝。
哪里还有之前的模样？
她肯定也吃了洛宁的仙丹！
卫季风立刻猜到了原因。
他已经肯定，洛宁就是圣鬼！
却听洛宁说道：“好，既然公主愿意同去，有贵人相助，洛某就多了三分胜算！”
说完突然拉住陆翩翩的胳膊，“殿下扶稳了！”
陆翩翩趁机打出一个手诀，催动泥像的法力。
洛宁的身子顿时大鸟一般飞起！
七品修士已经能御风一里，此时洛宁在陆翩翩的帮助下借助泥像的法力，暂时拥有七品圆满修士的手段。
但见他身子飞起，带着一个人，腾空驾雾般飞起十余丈，大袖飘飘的落在海面上，踏海凌波而行！
众人都是看呆了。
怎么可能？
神话传说，居然是真的？
“凌波踏步……圣鬼……”卫季风看着洛宁在海上如履平地般的飘逸身影，喃喃说道。
众人短暂的呆滞之后，就轰然爆发出呼喊。
“圣鬼！”
“神仙！”
“洛先生就是圣鬼！”

第四百二十八章 墓园惊变
船队八百多人，看着洛宁带着舞阳公主，仙人凌波一般的踏浪而行，在滔滔大海上如履平地，惊骇之余不禁欢呼震天。
神仙！圣鬼！
世上真有神仙！
霎时间，因为被困数月的绝望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听到船上众人的欢呼，洛宁和陆翩翩却如履薄冰。
两人看似潇洒，在海上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可实际上并不轻松。
因为洛宁一边要凌波踏浪，一边要还要运转神识，勘破海上的风水迷局。
看似是直线往岛屿走去，其实如同走在迷宫格中，精神高度集中，一步也错不得。
只要一步走错，就要进入岔道，离岛屿更远。
之前船队无论往哪个方向航线，都围绕着巨岛打转，就是因为进入诡异的迷局，始终在岔道中。
此时此刻，洛宁看似轻松写意、飘飘如仙，其实神识凝聚到极点，衣服里面都汗湿了。
毕竟，陆翩翩的真祀秘术，此时只能借助到七品修士的力量。
慢慢的，两人距离巨岛越来越近，迷局的蛊惑之力也越来越强大。
陆翩翩片刻不停的诵念秘术咒语，洛宁也将七品修士的神识发挥到极点。
终于两人顺利登陆，上岛！
一进入岛上，周围的环境顿时变了。
陆翩翩之前在海上看岛屿，只觉的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可此时她一上岛，却只见昏暗阴森，暮霭沉沉，充满了不祥的诡异。
洛宁虽然肉眼看不见，可是他此时有神识。
他的神识之中，发现了很多邪气、煞气、阴气、死气、怨气、血气……
当年的蜮蜃山被洪水淹没，早就变成了一个岛屿。历经八千多年，世界都化凡了，可山顶上的凶煞之局，却仍有残留！
这足以说明，当年的凶煞之力，是何等强大。那些祲怪，又是何等诡异。
陆翩翩紧紧依偎着洛宁的身子，幽香细细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要尽快，泥像的力量只能借用三次，每次只能借用三个时辰。”
“小心。”洛宁干脆搂着陆翩翩，护着她，“你没有法力，一步也不许离开我。”
泥像的法力加持在洛宁身上，陆翩翩反而没有法力。
她没有神识，仅靠肉眼，错一步就会陷入迷局，进入岔道。
岛屿本是山顶，崎岖陡峭，怪石嶙峋，藤蔓重重，根本就没有路。
洛宁此时相当于七品修士，自然如履平地。
可是陆翩翩就苦了，简直寸步难行。
“我背你。”洛宁说道，“来，公主请上马。”
“嘻。”陆翩翩轻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爬到洛宁的背上，紧紧抱住洛宁的脖子，两条修长的腿自然而然的夹住了洛宁的腰。
“驾。”
背人被着的感觉，可比自己走路舒适多了。
洛宁背着软玉温香的女子，脚下禹步玄玄，往山顶攀登。
根据古籍的记载，人族联军攻破蜮蜃山后，在山顶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圣鬼庙，用来镇压祲怪的怨气和邪气。
若此地真是蜮蜃山，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一定在圣鬼庙！
“有尸骨。”陆翩翩忽然指着一棵古树后面，“这尸骨，奇怪……”
洛宁的神识当然比陆翩翩的肉眼更加敏锐，他看的更清楚。
那具尸骨上面带着火痕，被真火焚烧过，可是居然没有被焚毁。
由此可见，尸骨主人生前的实力，很强。
更重要的是，尸骨乍一看像是人骨，可仔细看又不是人骨。
这是一具“类人”而非人的骨骼。
头部、四肢、手脚等部位，看上去和人类一样。
可是肋骨不是一根一根的，而是一整块！
那一整块“肋骨”之上，赫然还有鼻骨、眉骨、颌骨，就像一张扁平的人脸！
而骨骼的背后，也有眉骨、鼻骨、颌骨……也是一张很扁平的脸。
盆骨和耻骨，也和人族显著不同，看上去复杂的多。
看来古简记载的不错，真就是三脸、三阳或三阴。不知道哪张脸是真的。
根据恐怖谷理论，这种东西的确让人类感到恐惧。
“这是祲怪的尸骨。”洛宁皱眉说道，“此地果然就是蜮蜃山！”
“它生前实力肯定很强，真火都无法焚毁它的骨头。”
洛宁的神识扫描着髑髅，“它是被围攻而死，从伤痕来看，起码有四位人族强者围攻它。”
背上的陆翩翩啐了一口，“这怪物的髑髅越看越恶心，好邪。”
女郎垂下头，柔顺的青丝扫着洛宁的脖子，“别看了，走吧。”
洛宁背着陆翩翩继续走，不久之后又见到一具祲怪的尸骨。
此地已经快到山顶，可雾霭更重，树林更加阴暗，不祥的气息越发阴森可怖。
转过一座山崖，洛宁和陆翩翩忽然怔住了。
只见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碑林。密密麻麻的都是墓碑。墓碑上，还有逝者的石刻像，都是栩栩如生。
巨大碑林之前，伫立着一块数丈高的巨碑，上面写着一行字：
“人族剿祲之战陨落强者之墓！”
这是一个人族强者战死者的墓园！
如此巨大的墓园，说明蜮蜃山一战中，陨落的三品以上人族修士，数以千计！
如此可怕的损失，实在惊人。当时的人族强者，估计折损大半。
而墓园的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吊着很多具干尸！
密密麻麻的干尸吊在祭台之上，犹如一个尸林，在山风中摇曳不已，看上去惊心动魄。
即便是洛宁和陆翩翩这样的仙人，见到这一幕也很不舒服。
“这祭台上的尸体，是祭祀人族陨落强者的祭品？”洛宁有点疑惑，“不太像啊。”
乍一看，这个祭台上吊着的如麻尸体，的确像是墓主们的祭品。
可是格局不对。
祭台不应该布置在墓园中间，占据墓园主位。
可具体还有哪里不对，洛宁又说不上来。
陆翩翩皱眉道：“这祭台位置诡异，用的材料和布置和大有深意，非常玄妙，肯定不是祭台那么简单。”
两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进入。
墓园之中，最高大的墓碑，全部是武神强者的。
那些曾经威震一方的武神，如今只是古老墓碑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大部分都是夏人风格的名字。石刻像也大多是夏人的长相。看墓志铭，他们的身份都是各宗、各真国的大人物。
可是也有三分之一是夏人之外的武神姓名和长相。
比如，洛宁的神识发现了“安东尼”、“尼古拉”、“霍德华”、“阿里”等姓氏。
这些姓氏墓碑上的石刻画像，果然大多是高鼻深目的西方人形象。
看碑文，他们的身份有主教，大公，部落首领，讲经人，萨满，高僧……
这说明，当时的蜮蜃山之战，人族空前团结，不分民族肤色，全部派人参战了。
或许也唯有如此，才能剿灭天外祲怪。也说明当时的天外祲怪，已经成为人族公敌。
“被吊起来的干尸，是天外祲怪的尸体。”陆翩翩指着一具吊着的干尸说道。
这些祭品一般的干尸，显然都是祲怪的尸体。
它们的尸体残破不堪，却没有腐烂，衣服都脱落了，露出狰狞诡异的胸前背后两张脸。
那些祲怪干尸的下体，更是古怪恶心，不堪入目。
陆翩翩只看了一眼，就啐了一口，扭过头去。
能让真祀教主都感到恶心的东西，不多了。
洛宁极力放出神识，观察雾霭沉沉的墓园，心中有些不安。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出现。
可是这个已经化凡的世界，又能有多厉害的诡异？
“怨气太重了。”洛宁眉头紧皱，他取出五行灵宝弓，“翩翩……”
刚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背上原本温暖香软的女郎，忽然变得阴冷恶臭！
阴森死亡的腐朽气息，此时紧紧的裹住了洛宁的身子。
洛宁的神识一看，发现背的根本不是陆翩翩，而是一具干尸！
洛宁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揪住。
背上是一具祲怪女尸。
黑的如墨的长发，湿漉漉的垂下，散放着哀怨腐朽的意念。
这干尸的脸惨白惨白，可五官仍然清晰可辨，看似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狞笑。
倘若洛宁非同一般，此时可能已经吓死。
霎时间，洛宁的脑中蓦然跃出两个念头：
第一，干尸不是真的，只是幻觉。他背的人仍然是陆翩翩。只不过，幻觉让他将陆翩翩看成了恶心的祲怪干尸。
第二，干尸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陆翩翩。而陆翩翩……出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两个念头只是在脑中电光火石般的划过，洛宁就做出了判断。
根本不是幻觉，不是陆翩翩！
他背的东西，特么的就是一具真正的祲怪女尸！
至于陆翩翩，被诡异的掉包了！
洛宁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是源自他的第一直觉。
他的第一直觉向来没有出错。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憎厌感、惊悚感、危机感，绝对不是幻觉能带给他的。
他被暗算了！
想到背上的东西真是一具祲怪干尸，洛宁的心差点炸了。
他一个背摔，就要将背上的东西甩出去。
然而那女尸却好像粘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艹！”
洛宁骂了一句，情急之下施展七品修士的手段，却仍然无法甩掉背上的祲怪女尸。
不但没有甩掉，而且还好像惊醒了祲怪女尸。
两只惨白枯瘦的手，从洛宁的脖子中伸进去，犹如两条冰冷的蛇，在洛宁胸口挑逗般的游走。
与此同时，祲怪女尸的腿，仿佛两条藤蔓，紧紧盘住洛宁的腰，巨蟒绞杀猎物一般，绞的洛宁的骨骼咔咔作响！
洛宁甚至感知到背上有一张嘴，在舔着自己的脊梁。
洛宁整个人的精气和血气，似乎都在枯萎！
本来就是借来的神识，也在快速的消失。
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心口传来，原来那冰冷的祲怪尸爪，居然破开了自己的胸腔，即将挖到自己的心脏！
而绞住他腰肢的两条腿力量奇大，仿佛随时能将他的内脏挤出来。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洛宁恍若梦中，只有胸口的冰凉感，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那只尸爪即将抓到洛宁的心脏之时，洛宁忽然祭出了一个蝶骨。
这是他从邙山道场中得到的青色蝶骨，曾经被三生石镇压的东西。
洛宁一直不知道，那青色蝶骨有什么用，只知道很厉害。
可是在生死攸关之际，他偏偏想起了那青色的蝶骨！
于是，洛宁想都不想，就祭出了青色蝶骨。
青色蝶骨一祭出来，背后的祲怪女尸就发出一声惨叫，化为一道青色的煞气，被青色蝶骨吸纳。
“啪”的一声，女尸成为一具髑髅，摔在地上。
洛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神识看到胸膛已经被撕开，心脏都暴露出来，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
他只来得及吞下一颗疗伤的丹药，就极力放出神识，寻找陆翩翩。
可是越发不祥的邪气，弥漫了整个墓园，他区区七品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屏蔽浓郁邪气的干扰，发现陆翩翩的下落。
洛宁心急如焚，想到陆翩翩可能的遭遇，浑身犹如沉入寒潭！
洛宁奋不顾身的冲入雾霭重重的墓园，极力运转神识，却只见石碑如林，坟墓密布，荒草枯杨，祭台阴森，哪里有陆翩翩的影子？
可是直觉告诉他，陆翩翩一定就失落在这个墓园。
洛宁情急之下，想到青色的蝶骨法宝，突然将蝶骨放在额头！
就在洛宁将青色蝶骨放在额头的下一瞬，他的神识就通过青色蝶骨的缝隙，见到了陆翩翩的身影。
原来，她就在墓园深处的一座古墓后面！
此时此刻，陆翩翩的裙子已经没了，露出穿着肚兜的身子，看上去近乎半裸。
她此时完全不能动弹，可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绝望和惊恐。
一具高大的祲怪干尸，显然是个雄性，正对她俯下身来……
就是白痴，也能看出祲怪干尸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洛宁见状，目眦欲裂，怒发如狂！
他举着蝶骨，锁定方向，刚刚冲出去，忽然看见陆翩翩动了！
她的身后，忽然飞出一个泥像，陡然炸开！
随着泥像的炸开，一道带着浓郁香火愿力的红光，轰击在祲怪干尸的身上。
与此同时，陆翩翩也如遭反噬一般，狂吐一口精血，面如金纸！
而那诡异的祲怪干尸，似乎被陆翩翩之前的绝望无助迷惑，完全没有想到，陆翩翩还能袭击它。
只听“啵”的一声，泥像炸开的红光，结结实实的轰在祲怪干尸的身上！
祲怪干尸惨叫一声，高大的尸身犹如被点燃的香火，一节节化为灰烬。
可是它居然还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挣扎着扑上来，抓向陆翩翩的胸口！
虽然遭遇重创，可只要吃掉陆翩翩的心，喝了她的血，吞噬她的灵魂，它就能复原，并且完全重生！
陆翩翩脸色惨变，连连后退，她虽然用自己的泥像重创了怪物，可是她自己也在反噬下重伤，哪里还能抵挡怪物？
正在这时，忽然一道身影挡在她的前面。
看到这道身影，陆翩翩心一松，腿一软就栽倒在地。
是洛宁！
此时此刻，少年的身影犹如一座大山，挡在她的身前，挡住了惊涛怒浪。
“死！”
堪堪赶到、后怕无比的洛宁怒吼一声，手中青色蝶骨挥出！
此时他已经肯定，这青色蝶骨就是祲怪的克星法宝！
“咿呀！”
已被陆翩翩重创的祲怪干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就在青色蝶骨的杀意之下，化为一道煞气，被青色蝶骨吸纳。
原本的干尸，已经化为一具朽骨。
“嘻。”陆翩翩站起来，摇摇欲坠的笑道，“姐就差一点就交代了。算你有良心，来的及时。”
洛宁赶紧护住她，顺手喂了一颗仙丹，满怀关切的颤声问道：“你没事吧？”
失而复得的欢喜，简直无法言喻。
“没事。吃了仙丹就没有大碍。”陆翩翩苦笑着摇头，“可是，我毁了泥人神像。”
“本来，泥人像可以借力三次，如今已毁，只能用今天一次了。”
“最多还有两个时辰，七品修士的法力就会失效。”
洛宁很是无语。
也就是，若是两个时辰之内，无法破除这个迷局，就没有机会了。
两个时辰！
洛宁问道：“你本来在我背上，怎么被抓到这里？我背上居然也出现了一具干尸。”
陆翩翩回答：“这里的祲怪干尸，不少是活的！或者……它们在复活！”
“当时，你背着我从一具干尸附近走过，我就被掉了包，那是它们的置换挪移术。”
原来是中了它们的置换挪移术。洛宁这才明白。
“此物是它们的克星。”洛宁冷笑，扬扬手中的青色蝶骨，“它们复活，就让它们再死一次。”
“走！”洛宁拉着陆翩翩的手，“穿过墓园，去圣鬼庙！”
陆翩翩则是往前面一指，语气幽幽的说道：“你看，我们还走得了么？”
洛宁神识一凝，只见祭台上吊着的密密麻麻的祲怪干尸，居然在空中一个个的扭过头来，看着自己和陆翩翩。
它们，都活了。
在尸体被吊八千多年后，复活了！
洛宁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陆翩翩也神色冰冷，“我懂了。原来这是一个复活局。布置八千年后的复活局，太阴毒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红棺中的存在
洛宁听到陆翩翩的话，这才明白祭台的布置为何这么古怪。
原来，根本就不是祭台，而是一个阴狠无比的复活局大阵！
祭台吊着大量的祲怪尸体，看似是在祭祀人族强者，其实像个恶毒的煞钉，钉在墓园的主位，反过来镇压了人族墓园！
如此一来，风水局大变。
人族强者遗体的尸气、血气、阴气……以及人族亡灵的残念，不但没有弥补人族的气运，反而成为祲怪尸体的养料！为祲怪的复活局做了嫁衣。
不但阴险恶毒，也很卑鄙。
显然，这是后来被动的手脚。布置这个复活局的肯定是人族的敌人。要么是漏网的祲怪，要么是祲怪背后的大人物。
多半是祲怪背后的大人物，可能就是……祂们！
此时此刻，数以千计的祲怪干尸，一起“复活”，祭台上煞气冲天。
一个个祲怪干尸从祭台上下来，犹如疯狂的冲向洛宁和陆翩翩！
每一具祲怪，都有低级修士的力量。
“不对，它们没有复活。”洛宁摇头，“它们是变成尸煞了，不是真正复活。或者……复活了一半。”
洛宁能看出来，祲怪干尸还不是祲怪。
它们的复活条件，可能还不够！
反正，绝对说不上是复活。
但无论如何，让这么多干尸八千年后“复活”，可见背后之人的厉害。
洛宁眼下只相当于七品修士，绝非这么多尸煞的对手。
“嗡嗡—”忽然他手中的青色蝶骨发出一股堪称兴奋的悸动。
紧接着，居然脱离洛宁的手掌，凌空飞出。根本不由洛宁掌控！
那青色蝶骨青光郁郁，散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念。
整个墓园，好像都在青色蝶骨的照耀之下。
‘咿呀—’冲在最前面的祲怪干尸，惨叫着化为一道道煞气，被青色蝶骨吸纳。
“啪嗒—啪嗒”一具具祲怪干尸变成诡异的髑髅，摔倒在地。
祭台下面，满是祲怪的骨骸。
剩下的祲怪想要逃走，可哪里能够？
它们都被青色蝶骨摄住，吸干了煞气，化为髑髅。
转眼之间，数以千计的诡异干尸，就不复存在。
就好像两人刚才看见的一幕，都只是幻觉。
就这么解决了？
若非青色蝶骨，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如今的人族禁地。这数千祲怪干尸，足以灭掉一国。
青色蝶骨干掉了数千干尸，颜色变得更加青碧，隐隐散放出恐怖的杀意和煞气，极其不祥。
“这……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洛宁兀自不敢相信的看着青色蝶骨，都不敢收回了。
或者说不是不敢收回，而是此物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直觉告诉他，青色蝶骨恐怕不是好东西。
洛宁正在惊疑之间，忽然青色蝶骨主动回到他的手里。就在霎时间，洛宁差点直接扔出去。
“这蝶骨太古怪了。”陆翩翩也是难以置信。“在一个化凡的世界，仍然这么厉害。”
洛宁摇摇头，“此物是祲怪克星，必然和祲怪有什么瓜葛。”
正在这时，忽然祭台上传来轰鸣声。
“訇訇—”巨大的祭坛犹如天崩地裂，“哗啦啦”的坍塌起来。
巨大的石料滚下坍塌，露出祭坛里面一具鲜红如血的棺椁！
没有修为的陆翩翩，看到这鲜红如血的棺椁，顿时魂魄剧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就是借到七品修士的洛宁，目睹这鲜红到妖艳的棺椁，也感到心神难受，恶心欲呕。
“小心……”洛宁立刻取出一颗仙丹，喂给陆翩翩吃下。
同时自己也吃了一颗仙丹。
吃了仙丹，两人才觉得魂魄的不适感消失了。仙丹的效果在凡世很差，但还是很有用。
“什么鬼东西？”陆翩翩皱眉，“祭台和复活局，难道就是为了棺材里面的人？”
洛宁点头，“这一切阴毒布置，应该就是为了棺中之物，棺材就是复活局的中枢所在。”
陆翩翩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恢复圣鬼庙，也不能带领船队脱困？”
洛宁点头：“没错，必须要毁掉这个阵眼中枢，也就是这个棺材。”
洛宁的神识小心翼翼的探过去，发现棺盖之上，刻满了诡异难言的字符和道纹。
这些字符和道纹看一眼，就令人魂魄痛苦。
难道，就是这具棺椁中的存在，囚禁了整个舰队？
两人此时都有点心里发毛。
“这个复活局，不是为了数千祲怪干尸。”陆翩翩说道，“是为了棺材中的存在。”
洛宁当然也明白了。
数千祲怪干尸，只是布置复活大阵的材料。它们就算能“复活”，也只是顺带的。
复活局真正要复活的，应该是棺材中的存在。
两人想开棺检查，又怕放出来无法对付的危险。
可是不开棺，又如何破局脱困？
“我们有青色蝶骨，或许能克制棺中之物。”洛宁说道，“我去开棺。”
在这个地方，本身就很诡异的青色蝶骨，反而成为洛宁最大的依仗。
洛宁如临大敌般手持青色蝶骨，踩着坍塌的残垣，慢慢靠近最中间的红色巨棺。
陆翩翩也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红棺之前，那种令人魂魄痛苦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洛宁盯着棺椁上的字符，不禁很是遗憾。
若是伶道珠没有封禁，他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一定知道棺材上写的什么。
棺材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徽纹一般的符号。
这个符号乍一看，像是一朵七瓣的花朵。可是再仔细一看，发现不是七瓣花朵，而是七张人脸。
没错，七张人脸组成的、类似七瓣花朵的徽纹图案。
这七张人脸的刻画，笔法上极其简练，可又各不相同。
七张人脸似乎还有表情，表情很诡异。
洛宁只确定其中一张脸的情绪是怨愤，一张脸的情绪是傲慢。
另外五张脸的情绪，因为太过隐晦，就看不出来了。
“愤怒、傲慢……”洛宁想到这里，忽然脑中浮起三个字：七宗罪。
贪婪、淫欲、嫉妒、怨愤、傲慢、饕餮、懒惰。
这是生灵诸恶之大、之最者。几乎任何罪孽和恶业，都和这七种罪有关系。
所以，七宗罪又被成为‘恶业七母’。
果然，洛宁一一比对，发现另外的五张人脸的表情，果然类似贪婪、淫欲……
那么，这七脸组成的图徽，真的和七宗罪有关？
“咦，这个图纹有点熟悉，我肯定在哪里见过。”陆翩翩打断了洛宁的思绪。
洛宁问：“你在哪里见过？”
陆翩翩摇摇头，“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肯定是在仙界。”
洛宁很是无语，“你再好好想想，哪里见过这个七脸图徽。”
陆翩翩想了想，苦笑道：“一时半会真的想不起来，我现在没有修为。但我肯定，这个图徽很有来历。”
洛宁举着青色蝶骨，“是祸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就不信，一个化凡的世界，能有多厉害的邪祟！”
少年取出一柄剑器，插入棺缝，然后运功一撬！
“訇訇—”外椁的棺盖滑落，露出里面的内棺。
内棺上面，贴着九道灵符。
很明显，这是仙符，而且等级极高。
可是再高级的仙符，在完全化凡的世界，也没有多大用处。加上历时八千多年，法力肯定很弱。
所以，洛宁放心大胆的揭掉了九道仙符。
然后，打开了内棺！
内棺一开，赫然出现一具少年的尸体。
这少年一身绣满道纹的大红衣衫，腰间佩戴组玉，胸前挂着七珠璎珞，看上去十分高贵华美。
而且这少年的长相……极美！
极美两个字，用在一个男子身上，居然毫不违和。
倘若不是尸体的喉结明显，胸部平坦，两人甚至以为是个美女的艳尸。
少年不但很美，神情也很恬静。
就好像睡着了，仿佛随时都会醒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具尸体。
两人大感意外，怎么也没有想到，棺材中的存在，居然是如此养眼。
可是洛宁忽然发现，手中的青色蝶骨居然在发热。
“是不是祲族？”陆翩翩好奇的问道。
洛宁用剑器划开少年男尸的华丽袍服，露出粉光致致的胸腹。
和人族一样，胸腹部没有第二张脸。
“不是祲怪。”洛宁说道，神色很是凝重，“但他肯定也不是人族。”
“也不是人族，何以见得？”陆翩翩问道。
洛宁指着少年男尸的肚脐，“你看他的神阙穴，这是人族该有的么？”
陆翩翩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男尸的肚脐居然是画的！
虽然画的很是逼真，但的确是画的，如同腹部中间的钿妆。要是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是画的。
陆翩翩眨眨眼，“他没有肚脐，是假的。”
洛宁道：“天地生灵，凡是性灵神秀的胎生之种，几乎都有肚脐，不单单是人族。可是此人居然没有。”
陆翩翩点头：“所以，此物不但不是人，连胎生都不是。”
这是明摆着的事。没有肚脐，肯定不是胎生。连胎生都不是，怎么可能是人？
就算此物长得再像人，那也不是人。
陆翩翩沉吟着说道：“祲怪有三张脸，可它们要是不脱衣服，看上去就和常人一样。”
“此物没有肚脐，若是不脱衣服，也和人一模一模。”
“那么，此物和祲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洛宁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陆翩翩皱眉，“这东西虽然漂亮，却让我没来由的感到恶心，很不祥。”
洛宁刚要说话，手中的青色蝶骨忽然热的发烫！
“嗡”的一声，不受掌控的青色蝶骨，再次主动飞出，郁郁青光笼罩在少年男尸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洛宁一跳。
下一瞬，少年男尸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忽然变得有点痛苦，甚至有点狰狞！
“它没死！”陆翩翩说道。
几乎同时，少年男尸的眼睛就睁开了！
这双眼睛漆黑而幽邃，眼白较少，带着一种妖异般的美丽，仿佛一幕无尽的虚空！
这双眼眸还带着无比的死气，定定盯着上方的青色蝶骨，居然闪现出憎厌之极的怨毒之色。
“嗡嗡—”青色蝶骨青光大放，笼罩出棺中少年苍白的脸。
恐怖的杀意，犹如银河倒卷，倾泻入棺中！
少年男尸的神色更加痛苦狰狞，仿佛一个被酷刑折磨的囚徒。
“咔咔—”忽然少年男胸口的七珠璎珞珠炸裂，每个珠子之中，都迸溅出一张五官模糊的脸！
刚好七张脸！
这七张虚幻的脸孔，居然挡住了青色蝶骨的恐怖杀意。
下一瞬，忽然少年男尸猛然坐起，抬起一只如玉的修长手掌，打出一个手诀，凌空一抓！
“訇訇—”虚空之中，出现一个诡异的黑洞！
撕裂虚空！好强！
洛宁和陆翩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化凡的世界，居然还能出现撕裂虚空的大能。
霎时间，两人都是怔住了。
他们到底打开了什么样的存在？
正在洛宁和陆翩翩惊骇之极，青色蝶骨的杀意终于绞碎了七张面孔的阻挡，轰在了棺中少年的身上。
棺中少年闷哼一声，神色痛苦。
可它还是挣脱了青色蝶骨的束缚，化为一道遁光，射向抓开的虚空裂缝！
就在它的身子即将遁入虚空裂缝的同时，青色蝶骨再次轰在它的身上。
然而，仍然没有干掉它。
一袭红袍的诡异少年遁入虚空裂缝，即将消失的瞬间，居然回头看了洛宁一眼！
这一眼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情绪？
饶是洛宁如此心神，在这一闪即逝的眼神之下，也感到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眼神看似平静，却让洛宁感到十分不善、不祥。
“走了？”陆翩翩拍拍胸口，“幸好你有蝶骨法宝，救了我们一命。”
“此物十分妖异，来头必然极大。它埋在红尘世界，肯定也是渡劫的。”
“我们打断了它的渡劫，让它提前苏醒，对它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洛宁兀自后怕不已，浑身都汗湿了。
而青色蝶骨的炙热，也再次消退。
无论青色蝶骨是什么诡异之物，他此时只有感激。
那诡异少年十分厉害，即便在凡界，也能撕裂虚空，可见其修为可怕到什么地步。
若不是青色蝶骨的镇压，自己和陆翩翩就算有十条命，刚才也报销了。
没有肚脐的诡异少年撕裂虚空逃走，鲜红如血的棺材中，已经空空如也。
就好像它本来不在棺材里，两人之前看见的一幕只是幻觉一般。
陆翩翩看到棺材底部的七脸图徽，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图徽了！”
“在楚荃，也就是苏绰的大婚中！”
“迎亲队伍的图徽，就是这个！”
“什么？”洛宁讶然出声，“迎亲队伍的图徽？幕天的图徽？”
陆翩翩神色诡异的点头，“不错，就是幕天的图徽。娶苏绰的是幕天，迎亲队伍当然是幕天率领。”
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没有肚脐的少年，居然就是幕天？”
陆翩翩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但我肯定，幕天的图徽和这个少年的图徽，是一样的。”
“此人未必是幕天……”
洛宁问：“你对幕天还有什么了解？哪怕是传闻也行。”
陆翩翩道：“传闻幕天席地仙君是什么仙界第一美男子……看棺中少年的相貌，若他就是幕天，倒也算是仙界第一美男子。”
洛宁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若此人就是幕天，那苏绰为何要嫁给一个怪物？到底有什么苦衷？
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随着诡异少年的离去，整个墓园的邪恶煞气，已经消散一空。
整个天空，都由之前的阴郁变得阳光明媚，再次看见了蓝天白云。
“破局了。”洛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果然，破局脱困的关键，是解决棺材中的存在。
洛宁在棺材中寻找一番，只发现棺中少年吐出来的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是诡异少年被青色蝶舞轰击受伤时吐出来的。
这口鲜血吐出来刚不久，却变成了一块凝聚的血块，散放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洛宁取出一个玉盒，将这个血块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再放入指环。
陆翩翩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似乎知道洛宁的用意。
“已经破局脱困，还需要去圣鬼庙么？”陆翩翩问道。
“去！”洛宁毫不犹豫的说道，“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
洛宁解决了复活局，背着陆翩翩继续深入，发现不少被祲怪干尸挖开的人族强者坟墓。
坟墓中的尸体都被吃掉了。只剩下一点骨头。
洛宁和陆翩翩顺手掩埋了这些尸骨，很快就穿越了整个墓园。
出了墓园豁然开朗。山巅之山，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庙宇。
圣鬼庙！
洛宁背着陆翩翩来到山巅，入眼之处都是断壁残垣，但最中间的主殿，仍然气势恢宏。
忽然，一群海鹫从废弃的殿宇中飞出，叫声凄厉的扑击过来！
原来，山顶的圣鬼庙，居然变成了海鹫的巢穴。
“哼！”洛宁冷哼一声，挥剑一斩，一道剑光闪出，几头海鹫就鲜血飞溅的跌落。
剩下的海鹫惊骇之下四散而逃。
两人进入最中间的大殿，见到一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面目混沌，额头破了一个小洞。神坛上香炉九座，里面都是海鹫的粪便。
“奇怪啊，”洛宁皱眉道，“这个圣鬼庙，为何一丝丝愿力都没有？”
陆翩翩也很是不解，“就是废弃的神像，也会残存红尘遗香，不可能毫无愿力。”
正在这时，忽然酒壶里面的古怪蛊卵悸动起来，撞击酒壶内壁。
那海珠一般的蛊卵，多日以来都是沉寂不动，为何偏偏进入圣鬼庙，就突然动起来了？
“我明白了。”洛宁神色古怪的说道。
“那枚古怪的蛊卵，就是在这圣鬼庙被海鹫吞下的。”
他指着圣鬼像额头上的小窟窿，“看到圣鬼像额头的破洞么？那是被人挖出来的。”
陆翩翩也明白了，“被挖出来的窟窿，是用来放置蛊卵的？”
“这蛊卵能吞噬愿力？”
“圣鬼的愿力，全部被那蛊卵吞噬了？”
陆翩翩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我知道是什么蛊了！是噬愿蛊！”

第四百三十章 我心如落叶，终为世上泥。
噬愿蛊？洛宁一听这个名字，就心中雪亮。
难怪这么大的圣鬼庙，没有丝毫愿力残留。原来，都被那枚噬愿蛊给吞噬了。
噬愿力被人故意放入圣鬼像的额头之内，源源不断的吸纳香火愿力。
如此一来，圣鬼庙失去了愿力，也就无法镇压域蜃山的煞气，成为了无用的摆设。
截断了圣鬼庙的愿力，也就能从容布置复活局了。
这是整个复活计划中的一步。那枚噬愿蛊，肯定是布局者留下来的。
这也能解释，为何蛊卵能在凡世活八千多年。因为它吞噬了巨量的愿力。
陆翩翩继续说道：“关于噬愿蛊，我还是听洛致远说的。他曾说天地之间，有九种可遇不可求的顶级仙蛊，其中就有噬愿蛊。”
“噬愿蛊具备独立的愿力吸纳空间，几乎等同于一个小世界，但只能存储愿力香火。”
“虽然能吞噬愿力，但噬愿蛊作为一种独特的存储法宝，倒也没有善恶之分。”
洛宁明白了。伶道珠其实也是存储愿力的法宝。这噬愿蛊也是。
只不过，噬愿蛊没有使用愿力的能力。
对于洛宁而言，噬愿蛊就像一个资源库。
洛宁取出酒壶中的噬愿蛊，看到这像海珠一样美丽的东西，很难想象这是造成圣鬼庙成为摆设的罪魁祸首。
他的伶道珠被封禁，无法感应噬愿蛊到底吞噬了多少愿力。
但可以想象，蛊中蕴含的愿力，绝对非同小可。
古籍记载，为了祭祀战死人族强者，镇压天外祲怪的邪祟，蜮蜃山的圣鬼庙可是当时香火最盛的圣鬼庙，一度超过了幽泉山圣鬼总庙的香火。
而且持续了很多年。
那么，噬愿蛊吞噬的愿力，可能积累到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陆翩翩笑道：“你运气真好，光是这枚蛊，你就赚大了。这东西，可能就是之前棺中少年的，现在都便宜你了。”
“加上你打断了它的渡劫复活，它肯定恨死你了。嘻。”
洛宁也笑了，“它恨我，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是一伙儿，它还能放过你？”
洛宁说到这里，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说，我们要是回到仙界，那没有肚脐的诡异少年，会不会找到我们？”
陆翩翩也笑不出来了，“不知道。它若不是幕天，那还好一些。可它要是幕天，那就更要命。”
幕天！
洛宁想到这个名字，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清冷起来。
魔父洛安，神秘幕天，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人！
陆翩翩也不想提到幕天，转移话题道：
“洛致远曾说，噬愿蛊和红尘愿力有关，若是有红尘愿力的功法，就能炼化此物，收为己用。”
“我现在想起他的话，甚至怀疑，他可能推算出你会遇到噬愿蛊，就故意告诉我，借助我的口来提醒你？”
洛宁听到这话，感觉以洛致远的性格，真有可能。
“红尘愿力功法……”洛宁忽然想到了洛致远送的一门心法：《红藏》！
《红藏》就是《红尘道藏》，乃是红尘愿力心法，洛致远教给自己时，非常郑重。
只是因为洛宁有伶道珠，加上一直东奔西走，所以没有修炼《红尘道藏》。只有第一页的经文，洛宁才解读出来。
若是修炼《红藏》，能不能炼化噬愿蛊，获取愿力，恢复修为？
既然是红尘道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凡世也能修炼？
洛宁心中一动，立刻从指环中取出《红藏》。
打开之后，上面照例一片混沌，一个字迹也无。
洛宁的神识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内容。之前是用红尘道瞳才能解读，可是他的红尘道瞳，此时又无法使用。
他只记得，第一页的天书字符解读出来是：
“人间百神，各守职思，共循因果……则天道无常，而人世恒常……”
“……识海无边，意念广大，而俱生于红尘之微……此乃愿也，因果之玄，莫能其外……”
《红藏》是太古以来的红尘愿力，在众生识海之中自然孕生的天书，由无数红尘生灵的共同意识，在冥冥之中孕生出来的人道玄经。
《红藏》说，整个宇宙的意识之母，就是红尘愿力。
所以愿力就是因果之根。没有红尘愿力，也就没有文明，没有神仙。
洛宁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是遗憾。
他之前只解读出这第一页天书，也就只知道这点经文，还只是序言，不是正文。
如今修为太低，红尘道瞳无法打开，也就无法解读更多的经文了。
这还修炼个屁啊？
洛宁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早点修炼《红藏》。
虽然洛宁有些失望，可他还是翻开了第二页。
原以为又是一片混沌，谁知洛宁居然看见了一片清晰的字迹！
“咦？怎么回事？”洛宁神色惊喜，神识也能解读出这本天书了？
可是很快洛宁就发现，不是神识发现的！
他故意屏蔽神识，那第二页的经文，却仍然清晰展现。
洛宁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发现字迹都能呈现！
洛宁顿时明白了。
原来，他是用肉眼解读出天书的，还是盲了的肉眼！
“翩翩，你能看到书上的字么？”洛宁问陆翩翩。
陆翩翩摇头：“看不到，只有一片混沌。”
洛宁再也没有怀疑，“我能看见。而且只有盲人才可以看见。我现在是盲人，所以能看懂天书。”
“只有盲人才可以看见？”陆翩翩乍听此话，感觉大有问题。
一本经书，盲人才能看见？不是笑话么？
可是一想，却很有深意，似乎真有可能。
洛宁翻阅着《红尘道藏》，语气清幽高远，“这世间之事，当真诡谲难测。若非我眼盲，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想不到，这才是眼盲之后的最大收获：能看懂《红藏》！
在翻到第九页时，赫然有句话映入洛宁黯淡无光的盲眼：
“……莫不出烟尘，莫不入烟尘……伶道演化，愿愿道生……”
伶道！《红藏》直接提到了伶道！
这可能是洛致远将《红藏》送给自己修炼的原因了。
原来，《红尘道藏》就是伶道渊薮，是伶道的根本。
从红尘中来，到红尘中去。哪怕高高在上也要接地气，也要有一颗亲近烟火红尘的世俗之心。
不忘根，不忘本，不忘我，不忘情。
哪怕演天化地，变幻万千，却仍然是人！天地令而为人！
这就是伶！
众生奉我为神，我终视己为人。
不修炼《红藏》，没有凝聚红尘道心，即便有伶道珠，那也不是真正的……伶道之主！
难怪洛致远说，伶道珠选择的主人都是小人物。
原来如此啊。
或许唯有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才能真正感悟人间疾苦，烟火世界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
洛宁心头泛起闻道般的淡淡欢喜，灵魂犹如羽化一般，得大慰藉。
而那无字天书般的《红藏》，居然在洛宁手中无风翻动起来。
洛宁的神思徜徉其中，如同一道心魂云游天下，游历世间炎凉，屡经沧桑。
经书翻动间，仿佛时空漫转，斗转星移。漫漫红尘，前事尽忘，不知今夕何夕。
霎时间，极度的恍惚感蓦然传来，洛宁的魂念似乎穿越了无数时空。
不知不觉间，洛宁不知岁月。
他看到了一道高远的身影，看不清面貌，只有那悾悾话语传来：
“你本无资格置身此地，红尘凡世才是你的归属。你，不要再回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在茅屋前纺纱，傍边的摇篮之中有个婴儿。女子每纺纱一会儿，就慈爱的看一眼婴儿。
他看到了一座坟墓，有个少年伫立墓前。良久挥泪而去，夕阳西下，一步一回头……
他又看见一个老者颤巍巍站在河边，“昭儿，当着渭水的面，你给爹起个誓吧。”
他又看见一个帝王，环视朗然说道：“吾貌虽瘦，天下必肥。”
他还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夕阳之下，桃花林边，默默相望，她的面容看不清晰，目光藐如山河。
他似乎听到一个苍茫的声音道：
“尘归尘，土归土，王图霸业做了古。”
“神不神，鬼不鬼，长生大道如流水。”
“因是因，果是果，生死福祸不由我。”
“真非真，假非假，星空大海梦为马。”
……
洛宁听到这种声音，似乎是唱和般喃喃说道：
“本是红尘来，只向红尘去。我心如落叶，终为世上泥。”
“即便前尘尽忘，岁月无痕，我便登临大道，也是一颗凡心。”
“吾道……为凡！”
吾道，为凡！
此时此刻，洛宁恍若不觉的沉浸于《红藏》的浩瀚道意，仿佛入定一般。
陆翩翩看到这一幕，哪里不知道洛宁由盲眼得以窥探《红藏》真意，正在感悟修炼？
此时非常关键，要是被打断，再想轻易入定那就难了。
正在这时，忽然天空中呼啦啦一片，飞下来一群海鹫！
海鹫凶残嗜血，看到老巢居然出现两个人类，立刻扑击而来。
而已经入定参悟的洛宁，犹如置身事外，浑然不觉。
这种情况下，除非他本人受到伤害，否则绝难醒转过来。
“扁毛畜生！”陆翩翩怒喝，仗剑护在洛宁身前，“死！”
长剑一挥，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海鹫，就被斩杀。
她虽然没有修为，可肉身比凡人强大的多，一剑在手可为十人敌！
然而，大群海鹫数量百余，又岂是十人敌可比？
它们被激怒了，欺负陆翩翩一个人，疯狂的四面攻击。
陆翩翩要护住洛宁不被海鹫伤到，还要护住自己，顿时险象环生。
好在，陆翩翩连接斩杀八头海鹫，海鹫们才不敢继续进攻。
可它们也没有离开，而是将闯入自己巢穴的两个人紧紧包围。
甚至，还有一些海鹫离开，似乎是搬救兵的模样。
陆翩翩忍不住焦虑起来。
不久之后，七品修士的借力就失效了，洛宁也会成为凡人。
两个凡人要冲出大批海鹫的包围，几乎不可能。
虽然有盾符，可是在凡世，盾符的漏洞很大，效果极差，甚至不如盔甲。
至于其他符箓和宝物，都是有修为才能使用。
果然，陆翩翩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几十只离开的海鹫，居然抓回来很多海蛇！
它们能潜水数十丈，经常捕猎鱼类和海蛇，知道海蛇的剧毒。
可是它们懂得用海蛇来对付人类，可见不负奸诈之名。
一条条海蛇被海鹫扔下，然后再去捕捉，再来扔蛇，周而复始。
不到半个时辰，圣鬼庙内的海蛇已经密密麻麻。
“嗤嗤—”
暂时鹰爪逃生的海蛇，游走在圣鬼庙中，吐出芯子围着陆翩翩，数量数以百计。
海蛇离开海水，还会活很久，不会很快就死。
“唳—唳！”海鹫们扇动翅膀，驱赶着海蛇爬向陆翩翩。
很快，一条条毒蛇就爬到陆翩翩身边。
陆翩翩挥舞长剑，斩杀一条条毒蛇，完全没有畏惧的意思。
就算被毒蛇咬到，她也毫不在意。
海蛇还咬不死她。
终于，海鹫们“借蛇杀人”的计策失败了。
可是它们绝不甘心让出自己的巢穴，放过这两个人类。
于是，失去了所有耐心的海鹫，再次攻击陆翩翩。
十几头衰老的海鹫打头阵，从四面八方扑进而来。后面大批的海鹫一拥而上！
它们尤其喜欢背后进攻，路数和鬣狗一般无二，卑鄙阴毒。
“噗嗤—噗嗤—”
一只只凶残的海鹫喋血陨灭，可是趁着这个机会，更多的海鹫攻入了陆翩翩的防御。
大群的海鹫似乎闻到人血一般，疯狂的扑上。
陆翩翩已经披头散发，双手挥舞长剑，舞的密不透风。
硬是没有一只海鹫，能伤到她和洛宁。
她很清楚，一旦被这些豺狗一般的猛禽近身，她和洛宁将像被鬣狗活吃的牛羊那样，被活吃。
就在这时，洛宁原本黯淡无光的、犹如灰烬已冷的眼睛，忽然仿佛被再次点燃的火炕，变得越来越璀璨，越来越明亮！
这是一双极具神采的丹凤眼！
接近着下一瞬，洛宁修长的手掌就对着大群海鹫一挥。
所有的海鹫，顿时全部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第四百三十一章 “戏子无义！诚不我欺！”
一百多头狂狺攻击的海鹫猛禽，霎时间被洛宁禁锢了动作，定在原地。
哪里还有丝毫嚣张之态？
“你成功了？”香汗淋漓的陆翩翩拄着长剑喘息，随即神色更加惊喜。“你的眼睛复明了！”
此时此刻，她看到洛宁原本黯淡无光的瞳孔，已经湛然生辉，神采奕奕，再次恢复了让她熟悉的灵韵。
“嗯。”洛宁点头，“真是又欠了洛致远一个大人情啊。原来《红藏》是最适合伶道之主的功法，简直为我量身定制一般。”
“若非我之前眼盲，或许再过一百年也难以看懂《红藏》。因为眼盲的时候，心反而最明。”
“我可以肯定，是苏绰故意让我眼盲的。她算出了眼盲有利于我，当时就封了我的肉眼。”
“不过伶道珠之所以封禁，却是因果红尘的力量。如今我修炼了《红藏》，伶道珠也解禁了……”
“……当然，要不是你损耗寿元心血祭炼自己的泥像，借助到七品修为，我也无法打开指环，取出《红藏》，同样无法修炼……”
“……如今我的道和红尘世界浑然一体，修为已经不受压制……”
洛宁整个人都洋溢着红尘大道的气息，随着成功修炼《红藏》，不但伶道珠解禁，就是肉眼视力也恢复了。
《红尘道藏》不愧红尘之名，不愧是因果道法，一旦修炼成功，修为居然不受凡世规则的压制！
洛宁如同传说中红尘入道的大能一般，修为完全不受限制，此时是实打实的虚仙。
虚仙，在这个世界，真就是神仙！
此时此刻，洛宁虚仙的神识散放出去，笼罩方圆万里波涛！
就是附近的海底世界，也看的一清二楚。
陆翩翩听到洛宁的修为不受压制，激动之下，忍不住猛然抱住洛宁，偷袭一般的亲了一口。
她现在可是个凡人，洛宁可是虚仙。
可是洛宁偏偏躲不过去，被结结实实的“偷袭”到了。
“嘻。”陆翩翩一招得手，有点得意的笑道：“夫君真是争气，果然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终于能离开了……”
这女郎言笑晏晏，仪态飒然，全无尴尬之意。
洛宁摸摸自己的脸颊，那被“偷袭”之处，仍然大有软糯温润之感，心神魂魄都有点酥麻了。
“唉，你矜持一点啊。”洛宁反而有点尴尬了，“别疯。”
“姐已经够矜持了好吧。”陆翩翩撩撩秀发，清澈的星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洛宁，“我们可是有婚书，拜堂过的真夫妻……”
洛宁堂堂虚仙大人，居然在一个“凡女”的注视下心虚起来。
“这，这……”洛宁都要冒汗了。
“这什么这？”陆翩翩绝美如画的脸蛋多了一丝霜意，“你又要说是假的，不算数是不是？”
“我和苏绰乃应果身，互为因果，本为一人。一为因身，一为果身，因果不分离。”
“武成王娶了苏绰，就是娶了我陆翩翩，这就是因果，你可知道？你敢不认？”
洛宁忽然取出天蚕神符，“此物还能使用两次，我的修为已能激发，我们完全可以用此物回到真界……”
“嘻！”陆翩翩跺脚，“又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女郎摇摇头，“戏子无义！诚不我欺！”
她看上去浅嗔薄怒，语气幽怨，可意态潇洒、神色可人，并非真正恼了，倒是调侃满满。
洛宁点头笑道：“你想现在就离开，还是给这个世界一个交代之后再离开？”
陆翩翩白了他一眼，“装。要依姐，当然是现在就离开，一刻也不停留。可是你……你不会。”
“再说，幽泉山还没有去，天虫道茧还没有找到，我们怎么甘心离开？”
洛宁成功转移话题，又从酒壶中取出噬愿蛊，神色期待的说道：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吞噬了多少愿力！”
如今他已经修炼《红藏》，伶道珠也已经解除因果封印，完全能炼化噬愿蛊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和《红藏》心法，几乎下一瞬，就成功窥探入噬愿蛊的空间。
堪称浩瀚的愿力，犹如香火之海，被洛宁清晰无比的感知到。
洛宁即便有心理准备，此时也愣住了。
“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居然达到了恐怖的三十六亿！
嘶——
如此巨大的红尘愿力，是洛宁愿力积蓄最多时的千倍！
一千倍！
就是突破到大仙，那也足够了。
红尘愿力是所有愿力的基础。这么多红尘愿力，对洛宁而言真真就是天大的好处！
“怎么了？愿力很多？”陆翩翩问道。
洛宁点头，“很多，太多了。三十六亿！就是修炼到大圣，肯定也绰绰有余了啊。这么多，我都不敢要！”
陆翩翩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有想到，这个噬愿蛊中，居然有储量如此恐怖的愿力。
这怎么可能？
噬愿蛊虽然是最顶级的仙蛊，可毕竟只有一座圣鬼庙啊，如何能吸噬到这么多的愿力？
这简直是洗劫了愿力之海啊。
洛宁惊喜之余，也很是诧异。
不对！
这座圣鬼庙哪怕规模再大，也无法有这么多愿力。
因为圣鬼庙有很多座，愿力是分散的。
就算幽泉山的圣鬼总庙圣地，肯定也不会有数量如此恐怖的愿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宁运转《红藏》的心法感应愿力和噬愿蛊，这才明白是什么原因。
“我知道了。”洛宁叹息一声，“这里面的愿力，大多是来自幽冥世界的愿力池，而不是圣鬼庙。”
陆翩翩也明白了，“也就是说，噬愿蛊先被人藏在了这个世界的幽冥世界，吞噬了幽冥世界的阴德香火，然后才被藏在这个圣鬼庙用来布局？”
洛宁点头：“不错，必然就是如此了。只有阴间地府的愿力，才能集中如此巨大的储量。各地圣鬼庙的愿力，其实也输送到了阴间。”
“阴间就是红尘愿力的汇集之海。六道轮回大道的运行能量，靠的也是阴间收集到到的红尘愿力。”
陆翩翩皱眉：“噬愿蛊洗劫了这个世界的阴间愿力池，导致轮回之道难以运转，于是阴间毁灭。放置噬愿蛊祸害阴间的神秘人物，就是毁掉雪岛信仰大业的罪魁祸首。”
“噬愿蛊是仙界异种，却被用来对付烟火世界。呵呵……”
洛宁心中的惊喜早已经被其他情绪取代，“此人实在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
“毁灭阴间是此人，布置复活局的也是此人。很可能，用大水淹没这个世界、害这个世界化凡的人，还是此人！”
陆翩翩道：“若是如此，那祲怪背后的大人物，也是此人了。我怀疑就是那个没有肚脐的棺中少年。”
洛宁想到那个诡异少年离开时看自己的眼神，想到那个七脸图徽，越想心中越是发毛。
那个疑似幕天、美的不像话的少年怪物，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
洛宁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之后赫然是一个红的妖异的血块。
这个血块，是棺中少年留下来的。
洛宁运转《红藏》心法，打开眉心的红尘道瞳，小心翼翼的感应血块。
“是祂！”洛宁再也没有怀疑，“一定是祂！”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就是因为修炼《红藏》之后，对因果牵引的感应大增。
对方在这个世界种下了极大的因果，根本无法彻底抹除痕迹。
“祂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顺便布置天外祲怪的移民据点，主要是红尘渡劫。”
“所以，祂要毁掉这个世界的信仰和人心，制造恶业。”
陆翩翩道：“你觉得，祂就是洛致远口中的存在？”
洛宁道：“祂只是祂们之中的一员，并非只有祂。那肯定是个组织。”
洛宁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怀疑魔父洛安，就是祂们之中的一员。
还有霸道棋的主人霸王，也可能是祂们中的一员。
复眼怪人、蚕氏始祖蚕蠪，也有可能是其中一员。
当然只是怀疑。
洛宁没有再去深想这些细思极恐的事情，总之破解了复活局，恢复了修为，得到了巨量愿力，他没有丝毫理由不高兴。
“还有。”洛宁神色复杂，“我知道为何伶道珠的阴珠，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被卫仲媗得到。”
“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噬愿蛊，它储藏的海量愿力，正是伶道珠所需的。”
“所以伶道阴珠出现在这个世界。可惜，卫仲媗运气差了一点，她没能找到这里，反而阴差阴错的去了真界。”
洛宁说到这里，也为卫仲媗感到一种悲哀。
要是她得到了噬愿蛊，情况肯定不同。
洛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将噬愿蛊吞噬的愿力全部用来个人修炼，提升伶道实力，那肯定是有违因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可若是用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那就不同了。”
陆翩翩也不奇怪，“武成王嘛，这才是你。我们能做的，好像也只能是重建圣鬼庙，恢复这个世界的信仰大业了。”
洛宁很想恢复这个世界的幽冥世界。可是发现很难。
因为他的几样幽冥重宝，几乎都留在了娑婆界（真界）。
除非有神通能打通两个世界，然后将娑婆界的小阴间延伸到这个世界，通过这种方式完成重建。
其实，整个三界众多世界的阴间，本来就是一体，都是相互连通的。
可这种神通，绝非洛宁能敢想象。
“走，我们回船队。”洛宁说道，“让卫季风带大伙回国，我们继续往东。然后我也好找一个地方修炼。”
“是该提升修为，奖励一下自己了。”
修炼《红藏》之后，凡世也可以快速修炼。
只要有愿力。
如今他能使用噬愿蛊的愿力，当然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狠狠升升级！
陆翩翩点头同意，“这样最好。现在有了修为，也不需要舰队了。让他们早点回去，宣扬你是圣鬼的事情。”
洛宁打出几个手诀，修复了圣鬼庙，这才搂住陆翩翩，一步跨入空中！
……
舰队上的八百余人，看见洛宁和陆翩翩居然腾云驾雾而来，再次大受震骇。
这是……腾云驾雾？
洛宁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直到洛宁携着陆翩翩从天而降、仙人下凡般落在旗舰的甲板上，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短暂的惊骇之后，绝大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下跪。
神仙啊！真仙！
这一幕，比起之前的凌波踏浪更让他们惊骇。
就是学富五车的卫季风，此时也被深深震撼到，感到自身的渺小。
“大家无须大礼参拜。”洛宁手一虚扶，众人居然跪不下去，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膝盖。
完全就是仙家手段，仙家气度！
众人虽然跪不下去，心中却无不顶礼膜拜。居然开始为洛宁奉献愿力了。
“吾本是圣鬼。”洛宁朗然说道，字字如钟音，“入凡世走一遭，也是为了天下众生，为了信仰大业，九州大同。”
“如今，此岛之妖异，吾已除灭之。舰队眼下破局脱困，大可放心启航了。”
什么？舰队脱困了？
众人闻言，更是欢呼雀跃起来。
神仙！圣鬼真是神仙！
洛宁对卫季风道：“卫兄，请你率领舰队返航吧，吾要继续东去。为天下寻找福祉。”
“是。在下遵命……”卫季风恭敬的说道。
他吃下洛宁的仙丹之后，已经沉疴尽去，再无一丝病容，心中对洛宁的感激难以言喻。
洛宁摇头道：“卫兄，你我可算是莫逆之交，你何必如此生分呢？前年在大雪之中，还是卫兄好心收留小弟啊。”
“你我之间，无须客套。”
卫季风热烈盈眶，“洛兄之恩，小弟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小弟就不谢了。”
“洛兄只管东去，小弟一定带回舰队，回朝覆命。”
洛宁点头，“好。有卫兄率队，我就放心了。”
卫季风拱手道：“洛兄虽然是仙人，远非我等可以蠡测，可东溟凶险，还请一路珍重。”
洛宁也拱手道：“自有再见之日，后会有期。卫兄，告辞了！”
说完就拉起陆翩翩，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袖飘飘的御风而起，羽化飞升般腾空而去。
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帘。
卫季风等人看着洛宁消失的天际，久久无语！
……
洛宁飞出去百余里，这才祭出飞船。
实在是因为，肉身飞行太辛苦了，速度也慢，就是装逼有用。
飞船速度极快，仅仅两个时辰，就来到了幽泉山附近的海域。
当年的幽泉山，全部藏在了水底，连个岛屿都不是。
如今，两人来到幽泉山，已经不是为了寻找界面通道了，而是寻找蚕祀墓中的天虫道茧，寻找圣鬼总庙的秘密。
大海上空，洛宁放出神识，搜寻海底的山脉，却很难有所发现。
“不行，虚仙的神识还是差了。”洛宁说道，“在水中只能探查数百里。”
“先找个岛屿，提升修为！”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可恶的盗墓贼！
洛宁和陆翩翩找到一个小岛，就开始了修炼。
运转伶道珠，肆无忌惮的吸取噬愿蛊储存的愿力……轻松加愉快。
一天……三天……七天……愿力源源不断的消耗，洛宁的气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虚仙三层……虚仙五层……圆满！
真仙一层……三层……圆满！
守护洛宁修炼的陆翩翩，都懒得再看了。
短短半月工夫，洛宁就从虚仙二层，突破到真仙，又修炼到真仙圆满！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简直就是惨无人道。
在仙界，哪怕大仙族的绝世天才，要从虚仙二层突破到真仙圆满，那最少也要十年以上，无法再快了。
可是洛宁，只花了十四天！
若不是陆翩翩知道洛宁的底细，就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不知道洛宁底细的人，一定会认为洛宁只是修为觉醒，本来就是真仙圆满。
而不会认为他真的能从虚仙二层提升到真仙圆满。
不过，洛宁修炼速度虽然恐怖至极，可他修炼到了真仙圆满，还是无奈的停了下来。
“唉，只能这样了，灵魂强度不够，不能再突破。”洛宁说出一句令人吐血的话。
他霍然张开湛然有神的丹凤眼，感受着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法力，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
我，洛宁，终于算个真正的仙人了！
不错。只有到了真仙，才算一个真正的仙人。
既然已经是真仙圆满，那当然可以冒充大圣圆满！
已经能冒充大仙了啊。就问你怕不怕。
话说仙人突破，哪怕在资源足够的情况下，道途上也有三大主要障碍。
第一是修为瓶颈，也就是法则桎梏。这是最难突破、最容易卡住修为的一大障碍。
因为这是最缥缈难测、最难以捉摸的一个障碍。
不知道多少仙人，就是因为无法打破这个瓶颈，无法感知道则桎梏，再也难以突破一步。
第二大障碍是道基的凝实。包括灵台、灵脉、灵穴、紫府、丹田、识海的强度和广度，是不是达到了突破的条件。
这当然也很重要。可因为很具体很直观，不像第一个障碍那样难以蠡测，所以相对而言更容易把握。
第三个障碍，就是灵魂强度了。灵魂强度若是达不到相应的境界，当然也无法突破。
这也很客观具体。相对而言是最容易的。当然，这个容易仅仅是相对第一、第二个障碍而言。
这只是三大主要障碍。除了三大主要障碍，还有三个不可忽略的障碍：道心，运数，肉身强度。
洛宁是伶道之主，用愿力修炼，所以他根本没有第一个障碍。
第二大障碍，同样没有。
三大障碍，只有灵魂强度这一关，还能卡住他。
伶道珠的修炼没有瓶颈，不需要突破桎梏。只要有足够愿力即可。但实际上，即便洛宁有巨量的红尘愿力，也不能任意提升修为。
就因为灵魂强度提升还跟不上。
如今，制约他境界提升速度的因素，主要就是灵魂强度。
洛宁已经是仙魂境，愿力也足够，可以直接从虚仙初期提升到真仙圆满。
可若要提升到玄仙，灵魂强度就必须提升到神魂境。
否则，愿力养得起伶道珠，魂魄也无法承载。
而要从仙魂境提升到神魂境，却绝非易事，不但需要修炼魂魄力量的资源，更需要机缘。
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
若是遇到一个大机缘，能让灵魂强度短期内暴涨，那么洛宁甚至能直接突破到大仙！
洛宁很期待这样的大机缘，却也只能想想，只当做个美梦。
洛宁站起来，一个清尘诀扫去自己修炼的痕迹，说道：“我如今是真仙圆满，神识数万里！”
《红尘道藏》真是厉害。洛宁这个真仙的修为，居然没有受到凡世规则的丝毫压制。
若非修炼了《红尘道藏》，他别说在此修炼到真仙，就算能，也发挥不了真仙的法力。
真就是配合伶道珠的绝佳功法。难怪洛致远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红藏》。
洛宁放出神识，接着又连接打开红尘道瞳、幽冥鬼瞳、时空灵瞳，扫描周围的海域。
万里之内的海底，哪怕是一条海沟，一个岩洞，无论是活的死的、虚的实的，都无法逃脱洛宁的神识和神瞳。
当真是神目如电，察幽探微！
也就不到半株香的工夫，洛宁就露出了笑容。
“果然，我看到了一座水底王陵，正是蜀王蚕祀的陵墓！”
“还真是被鸩妃葬在了这个世界。”
“谁能想到，蝶变山居然在这里。难怪在大夏找不到。”
“真的？”陆翩翩也喜出望外，“那天虫道茧，多半就在蚕祀的棺椁之中。”
“走！”洛宁拉着陆翩翩，身子一闪就遁入百余丈深的水下，站在水底大墓之前。
避水诀的作用下，两人的身子滴水不沾。
大墓已经被海水淹没八千余年，完全成为海底世界的一部分，周围都是鱼虾、水草、珊瑚礁。
肉眼根本看不出是个大墓了。
可是，又如何能瞒得过一位真仙大人的法眼？
一条巨大的鲨鱼，从大墓后边游出来，看见两个人影，情知绝不好惹，立刻转头游走。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巨大的岩石就被轻飘飘的移开。
一条幽黑的墓道，顿时出现在眼前。
下一瞬，洛宁和陆翩翩的身子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个被海水灌满的地宫之中。
“倒流。”洛宁再次打出一个手诀，地宫之中的水，就席卷而出，倒流出地宫。
转眼之间，整个地宫就没有一滴水。
地宫之中，赫然是一具古蜀风格的棺椁。哪怕被海水浸泡了八千年，却仍然丝毫不坏。
可是真界再高级的棺材，也挡不住堂堂真仙大人的神识。
洛宁根本不需要打开棺材，神识就穿透了棺材，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内棺之中，躺着一具身材高大，面戴熟悉的蚕脸面具、头戴古蜀王冠的尸体。
尸体没有腐朽，却也没有复活的迹象。
蚕祀的复活计划果然失败了。
他运气太差。刚被儿媳鸩妃埋葬在这里不久，这个世界就化凡了。
没有了灵气和真界规则，即便有天虫道茧，他也无法死后复活重生。
至于天虫道茧……洛宁却是看见一个连他的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玉盒。
那玉盒就放在蚕祀尸体的身边。
洛宁的神识无法穿透这个玉盒，自然不敢断定，天虫道茧就在玉盒之中。
洛宁患得患失之下，心都不禁提了起来。
“这么样？看到什么了？”陆翩翩也有些紧张，呼吸都急促起来。
在娑婆界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天虫道茧，好不容易找到蚕祀的王陵，要是再没有……
“是蚕祀的尸体。”洛宁说道，“有个玉盒，不知道在不在里面。”
他手指一划，内外两具棺材的棺盖，就一起被挪开。
蚕祀的遗体，顿时暴露出来。
洛宁没有动这位奸诈蜀王的尸体，而是直接拿起玉盒。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紧紧盯住了玉盒，一眨不眨！
在打开玉盒的刹那间，洛宁的手都有点颤抖了。
“咔—”玉盒一开，两人的脸色顿时一沉！
没有！
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这个玉盒之中的东西呢？绝不可能本就是空盒子！
除非……
洛宁脸色更加难看，他努力放出神识，甚至借助了时空灵瞳的力量，仔细感应地宫中的每一个细节，终于发现了一点线索。
“有人捷足先登过。”洛宁双拳握紧，“该死的！东西应该早就被人取走了。”
“什么？”陆翩翩也面如寒霜，“居然有人来过了？有没有可能是鸩妃舍不得给公爹陪葬天虫道茧，她自己违背诺言拿回去了？”
洛宁摇头，“可能性不大。若是玉盒中真的是天虫道茧，那一定是被一个可恶的盗墓者取走的。”
“此人……多半是那个没有肚脐的诡异少年，疑似幕天的人。”
“你怀疑是祂？”陆翩翩神色惊讶，可很快就觉得，真有可能！
蚕祀的王陵如此隐蔽，如此坚固，就算是这个世界没有化凡时的武神强者，也很难如此轻易的进入。
而那个疑似幕天的诡异少年，却不同。
祂的修为太可怕。不但能轻易找到这里，还能轻而易举的取走天虫道茧。
若是天虫道茧真的落在祂的手里，那就没有任何希望复活扶桑神树，也就无法改变末日降临。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泡汤了。
洛宁运转《红藏》心法，打开红尘道瞳，又取出诡异少年留下的一口鲜血，仔细感应因果牵引。
“是祂！真是祂！”洛宁脸色阴冷，“祂来过了。这里有祂的因果牵引。”
“那个没有肚脐的怪物，就是这个可恶的盗墓贼。”
想到那个疑似幕天的诡异少年取走了天虫道茧，想到对方进入虚空裂缝时看自己的眼神，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翩翩深吸一口气，“你先别生气。我们想想，如果是祂拿走了天虫道茧，那么祂将天虫道茧藏在哪里了？”
“当时我们打开祂的棺材时，没看到祂身上有什么东西啊。”
“祂的渡劫被我们打断，被青色蝶骨打伤，这才撕开虚空逃走，当时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洛宁这才想起，诡异少年的身上，当时的确什么都没有。
可是，祂也的确来过蚕祀的陵墓。
那么，他应该拿走了天虫道茧，然后因为某种考虑，藏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倘若这个推论成立……
洛宁和陆翩翩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全部陷入了思考之中。
洛宁想到的是复眼怪人蚕蠪的赝品身说过的话：
“天虫道茧是什么？真身就是从天虫道茧所生，那就是蝶变重生的生机之母，乃是先天灵宝。”
那么可以理解，天虫道茧算是复眼怪人蚕蠪（真身）之母。
蚕蠪真身的修为极其可怕，即便是个李代桃僵的赝品，也精通复制神通。
显然，天虫道茧作为蚕蠪之“母”，是复制法则的……渊薮！
天虫道茧能复制很多东西，比如……祲怪！
那么有没有可能，没有肚脐的诡异少年，用天虫道茧复制祲怪？
计划等祂渡劫完成，苏醒过来，祲怪也复制完成？
洛宁想到这里，觉得有点荒谬。
他看向了陆翩翩。
陆翩翩的表情同样有点怪异。
“你说，”陆翩翩语气迟疑，“祲怪的数量稀少，祂们似乎很珍惜。有没有可能，天虫道茧被祂用来复制祲怪了？”
“你也这么想？”洛宁眼睛一亮，“那就真有可能了！”
“你想，祂们好不容易移了一点天外祲怪过来，却被人族联军剿灭了。估计幸存者寥寥无几，这破坏了祂们的试点计划。”
“祂可能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为了复活这个计划，就用天虫道茧来复制祲怪，重新移民？”
“因为祲怪幸存者太少，复制速度肯定很慢。所以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肯定是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还有就是，大水淹没了绝大多数的陆地，剩下的人族十不存一，祂既然报复人族，为何不将剩下的人族全部灭绝？为何偏偏留着最后一片高原？祂有那么好心？”
陆翩翩道：“你的意思是说，不杀的人族，是留给祲怪们的食物和繁殖的工具？”
“不错。”洛宁点头，“如今所有的人族，可能就是祂故意留下来，为复制后的祲怪充当食物或许繁殖工具的。”
“若真的如此，那么也许还有一群被复制的祲怪，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
“找到那群被藏起来的祲怪，也就能找到天虫道茧了。”
陆翩翩指指西边，“会不会就在蜮蜃山？”
洛宁想着自己看过的古简，忽然想起有本古简中提过的一个地方，以及相关的一个传说。
关于那个地方，那个传说……和两人的猜测，似乎也有关系。
“应该不在蜮蜃山。祂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洛宁说到这里，想起那个传说，忽然神色一变，“不好。西边大陆可能已经有危险了。”
“快！我们先回去！”
洛宁带着陆翩翩一道遁光就离开地宫，祭出飞船往西飞去。
飞船速度极快，洛宁的神识很快就看见了九州大地。
在看到九州大地的下一瞬，洛宁就脸色铁青。
“九州出大事了！”
“我们的猜测……真特么没错！”

第四百三十三章 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洛宁和陆翩翩出海不过大半年。
可洛宁此时的神识之中，九州到处都是烽火。
不对。不仅仅是九州华夏，就是漠北的夷狄，西边的犬戎，甚至更西的地方，两万多里的最后大陆全部都乱了。
“是天外祲怪，好多。”洛宁声音漠然的说道，“整个世界，快要沦为地狱修罗场了。”
如今整个仅存的大陆上，数以万计的祲怪，已经占据了百余个据点！
每个据点都是人口密集的城池，飘扬着天外异族的三脸旗帜！
虽然它们头上的脸和人族一样，完全可以穿上衣服伪装人族，可是这次……
这是这次……它们不装了！
它们不再想上古时期那样伪装人族。而是大大方方的裸露胸腹和背后的第二、第三张诡脸！
因为它们的数量，远比上古时期多的多。
而人族的力量，却比上古时期弱小太多，连个修士都没有了。
所以，它们这次是有恃无恐，一出来就是全面开花，雷霆一击！
它们已经占据的一百多个据点，犹如一个个毒瘤，扎根在人族家园，以点带面的慢慢吞噬最后的大陆。
洛宁的飞船停在兖国上空的云层中，覆盖数万里的神识完全笼罩了最后的大陆。
看的清清楚楚！
整个华夏，都在朝廷和天子、诸侯的组织下，凝聚最精锐的力量，和占据各地据点的天外异族血战。
用几十倍、几百倍的兵力，苦苦维持局面。
战况之惨烈，远胜之前的诸国征战。
就是最西边的白种人王国，也在和祲怪据点血腥厮杀。
一队队打着十字旗的战士，一队队打着新月旗的战士，高喊着口号，抵抗祲怪据点的扩大和侵蚀。
就是教士和经师们，也都参战了。
这一次，人族再次被动的团结起来。可是，他们再团结，似乎也于事无补了。
洛宁的神识发现，祲怪战士的武力远超人族精锐！就算雌性，起码也是十人敌的存在。
在早就化凡的人族面前，它们的战力如同低级修士。
更要命的是，它们有三条命，生命力极其强者，很难被杀死。
哪怕头被砍下来，仍然能继续战斗。
它们也不需要粮草辎重，食物就是人类。饿了吃人肉，饿了喝人血。
而且，祲怪这种恶心的东西，体内还有互利共生的寄生虫，犹如船蛆、绦虫一般，从身体上各个孔穴中钻出来。
它们相互之间若是靠近，彼此身上的寄生虫甚至还能打招呼般的“亲热纠缠”。
那些灰白色的寄生虫，带着一种邪恶腐朽的气息，很有些古怪。
加上它们诡异的三张脸，足以让人族心生恐惧，望之惊怖而斗志低下。
更让洛宁无语的是，很多人族女子都被抓到了各地据点，怀上了祲怪的孩子，一个个大着肚子。
这些人族女子一旦生下祲怪，就会被自己生下的“子女”吃掉。
她们与其说是“母亲”，不如说是祲怪孕育、繁殖、生长的血食和养料。
那些一生下来就能行走说话的小祲怪，往往在即将分娩之际，吃掉“母亲”的内脏，吃空之后钻出来。
将“母亲”的血肉骨髓，全部吞噬殆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所以，祲怪数量不但没有因为战争而减少，反而在慢慢增加。
祲怪们还有污染人类的力量，所在之地邪气滔天，只要人族沾染到它们的污染之力，就会孳生祲怪身上的寄生虫，变成奴隶般的行尸走肉。
洛宁的神识发现，每个据点附近，都有被污染的人族。
照这样下去，最多三五年，这个世界的人族就会死绝。
陆翩翩没有神识，只能听洛宁讲述，知道局面危险到什么地步。
祲怪最早是从位于西域沙漠的图美古城出现的，那里是图美古国的遗址，自古传说有鬼怪出现。
很明显，疑似幕天的诡异少年，一定将复制祲怪的计划，选在了图美古国。
这么多的祲怪，一定就是天虫道茧慢慢复制出来的。
诡异少年为何要复制这么多祲怪，当然是要祲怪占领这个世界，彻底腾笼换鸟。
至于为何要用祲怪来移民人间，实施腾笼换鸟的计划，那就不得而知了。
……
陆翩翩忽然想起之前收留过自己的老妇人，赶紧说道：
“你快看看济郡汶县，我干娘就在那里！”
洛宁神识一扫，随即眉头一皱，抓住陆翩翩身子一遁，就来到了济郡汶县。
济郡城池，正是祲怪的一个据点！
城池中只有数百祲怪，却将城池牢牢控制。
城外足有数万人族大军，不但无法夺回城池，甚至无法封锁城池！
祲怪居然还能大摇大摆的出城下乡，然后再回城。
数万大军无法灭掉据点中区区数百祲族，甚至不能阻止祲怪数量的扩大。
洛宁携手再次戴上面具的陆翩翩，站在上空居高临下的俯视城池，犹如神灵。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所有祲怪的注意。
济郡据点的数百祲怪，此时无不惊骇万分！
“是人族强者！奇怪，怎么还有人族强者！”
“除了大主宰，这个世界为何还有强者？”
“好强大的人族！这是……”
它们说的虽然是祲族语言，可洛宁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城外数万人族大军也惊呆了。
很多人看到空中的人影，呆若木鸡。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是洛宁先生和公主殿下！”
“什么？真是！”
“轰—”的一声，数万大军都要炸了。
却听空中传来一道清冷高远的声音，居然压住了大军的噪杂：
“大胆祲怪！人族家园，岂容尔等邪物玷污荼毒！”
“死。”
一个死字出口，一张巨大的手影就幻化出来，笼罩了整个城池的上空！
众人不知道，这就是真仙的仙元手影，非常普通的神通。
可是在这个世界，那绝对是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城中数百祲怪看着天罗地网般的恐怖手影，全部如同噩梦降临。
此时此刻，它们甚至以为，这就是一个噩梦而已。
以至于，它们一时间忘记了恐惧。
“轰轰—”
洛宁手影一爪，数百祲怪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全部飞起，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小草，在天地风暴之中无能为力。
而洛宁的手影，就是它们眼中的风暴漩涡！
转眼之间，数百祲怪就被卷入。
然后—
洛宁的手一捏！
数百祲怪的肉身包括魂魄，就全部湮灭！
什么？数万人族大军，全城幸存的百姓，呆呆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都是石化了。
一时间，城池内外鸦雀无声！
至于喝彩声，更是无人能想到。
“吾乃圣鬼，冥帝化身。”
洛宁道意玄玄的说道，运转伶道珠，酆都大帝的一丝毫真意，顿时如神降临。
“众愿在我，神目如电。”
“苍生念我，因果如天！”
洛宁干脆做法演活酆都大帝，当着整个天下的面，演一出圣鬼除魔，再造平安世界的信仰大业。
今日，就当这个大戏开始的第一幕！
说完，洛宁的身影就消失在天空。
直到洛宁的身影消息，地上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
不知道多少兖国军民，忍不住匍匐下拜，激动万分。
圣鬼！
天下，有救了！
……
洛宁没有继续帮助人族抵挡祲怪，因为祲怪的据点太多，太分散了。
“走！我们先去图美古城，天虫道茧应该还在那里。”
洛宁带着陆翩翩直接去找天虫道茧。
两人有飞船，一万多里外的图兰古城，仅仅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图兰古城已经陷入地下，成为沙漠中的地下世界。
可是，根本逃不过洛宁的真仙神识。
洛宁一个遁术，就直接遁入地下，瞬间出现在巨大的地下迷城。
接着，洛宁和陆翩翩就出现在一棵古老的桑树前。
那古老的桑树上，是一只只巨大的茧。
茧子之中，赫然是一只只祲怪。
祲怪并非蚕，却以蚕的方式藏在茧中，委实诡异的很。
洛宁手一挥，所以的祲怪就神魂俱灭。
“东西肯定就在古桑树下……”陆翩翩刚说到这里，洛宁就拔起了古桑。
下一瞬，古桑下的树根坑洞中，就传来一股空灵到极点、古老到极点、玄妙到极点的生机道意！
洛宁的神识之中，赫然出现一只拳头大小、皎洁如月光的茧子。
仅仅只是看一眼，洛宁的整个心神就舒爽到极致，舒爽到心生恍惚。
恍惚之中，似乎有一株……
不对，应该是两株铺天盖地的巨大桑树，相互扶持着直上九天，而这一对桑树的根，却在九幽之下！
下穷黄泉上干青天！
扶桑神树！
又仿佛无尽时光白云苍狗，月落参横罗浮之梦，星空大海漫转时空，而那一对阴阳桑树，却以虚空为镜，星河照影，日月为友！
“是！是天虫道茧！”
洛宁的恍惚之感一闪即逝，心中激动的难以自已，兀自认为是梦中。
他没有见过天虫道茧，可是他肯定，眼前的就是天虫道茧！唯有天虫道茧！
洛宁小心翼翼的凝聚神识，摄取天虫道茧，顿时感知到一种极其苍古的生命悸动。
复眼怪人蚕蠪，就是从此物之中诞生出来的啊。
陆翩翩捂着胸口，美丽的朱唇也在惊喜之下檀口微张，秋眸凝睇的盯着天虫道茧，好像怕一眨眼东西就消失了。
“是了，一定是了。嘻。”
陆翩翩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整个人软绵绵的，好像踏着白云。
妥了。
洛宁也深吸一口气，这才用手拿着天虫道茧。
在拿到天虫道茧的下一瞬，洛宁的魂魄境界，就犹如水到渠成一般，从仙魂境提升到神魂境！
刚得到天虫道茧，魂魄力量就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好厉害！我的魂魄力量突破道神魂境了！”
洛宁神色惊喜的看着天虫道茧，“翩翩，你摸摸看！”
“什么？这样就突破到神魂境？”陆翩翩也是一脸惊喜的接过天虫道茧。
她刚刚看了几眼，正在研究道茧上面的道纹，忽然身子猛地一颤，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只是洛宁没有发现这一幕，此时他已经因为魂魄力量的突破，十分顺滑自然的进入了修炼的境地！
红尘愿力犹如无形的江水，源源不断的从噬愿蛊中倾泻而出，以恐怖的消耗速度，被伶道珠吸纳！
百万方寸……千万方寸……亿……六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转眼之间，又似乎过了很多年。
直到愿力消耗超过了六亿，洛宁才豁然张开双目。
他的修为，居然直接到了金仙圆满！
从真仙圆满，突破了玄仙，又突破了金仙大关，最后停留到金仙圆满。
这是因为，若是突破到渡劫仙，魂魄力量的要求就不是神魂境了，而是需要圣魂境！
直到此时，洛宁才发现，自己居然修炼了一个月之久！
短短三十天，真仙变金仙。
金仙，哪怕回到仙界，也不算小人物了。
“翩翩，我已经……”洛宁刚要说话，不禁怔住了。
只见身边的陆翩翩，已经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天虫道茧，就在她的手中。
“翩翩！”洛宁一个手诀就唤醒陆翩翩，“你怎么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陆翩翩看着洛宁，身子微微颤抖，好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翩翩，你怎么了？”洛宁感知到她的情绪异样，有点不安的拿过本就诡异的天虫道茧，“你是不是受伤了……”
洛宁感到有点不对，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没想起来。
他刚要检查一下，陆翩翩忽然抬手摸到了他的脸。
也不知为何，她的手有点凉。
“洛家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只是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再见。”
声音娇柔文雅，和之前的爽利大不相同。
洛宁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的银色面具，“你是绰儿？！”
戴着银色面具的“陆翩翩”点点头，“是啊，我不是她，我是绰儿。”
洛宁突然知道，之前哪里觉得不对劲了。
是香气！
两人的香气不同！
“绰儿！原来是你！”
洛宁不禁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伸手摘下女郎的面具，果然看到一张清颜如画、优雅清逸的熟悉面容。
却不是苏绰是谁？
根本就不是之前的陆翩翩！
苏绰主动投到洛宁怀里，“洛家哥哥，你看到我不是她，是不是很失望？”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夫妻同心，天下同行”
洛宁感受着女郎熟悉的亲切，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却兀自不敢相信，她就是真正的苏绰。
苏绰不是提前涅槃觉醒，成为大罗仙人、楚氏宗主、天机宫主了吗？
“绰儿，你……”洛宁既高兴又犹疑，“你……”
苏绰笑语嫣然：“洛家哥哥怀疑我不是苏绰？我真的是啊。如假包换。”
“我和陆翩翩，被天虫道茧时空置换了。”
“天虫道茧是因果之虫，我和她是因果相生。所以恰恰，我和她能通过天虫道茧，进行时空置换。”
“换个不是因果身的人，还真就做不到。”
“如今在仙界天机宫应对危机的，变成了她。在你身边的，变成了我！”
她看着洛宁不敢置信的神色，语气有点清冷，“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撒谎。天机宫主此时是陆翩翩，不是我苏绰。”
“我现在是凡人，而她已经是大罗仙人。”
“你也可以认为，仙界的楚荃，如今是以陆翩翩的面目出现了。”
“她本来也是楚荃。她在天机宫，也是一样。”
她叹息一声，“这或许也是好事。她处理危机的的手段，一直就比我强。”
“如今楚荃以她的面目出现，我也能喘口气，就当偷偷懒了。”
洛宁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天虫道茧居然将远在仙界的苏绰，和近在眼前的陆翩翩，进行时空置换了！
显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天虫道茧的厉害，也因为苏绰和陆翩翩本为一人，因果相生。
苏绰坐正身子，优雅大方的整理一下鬓发，语气感慨的说道：
“事情的原委，我都知道了。”
“陆翩翩没有告诉你，她寻找天虫道茧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救世。”
“她还有一个目的：涅槃！”
“当然，这个目的是新增加的，之前没有。”
洛宁一怔，他知道陆翩翩寻找天虫道茧另有目的，却不知道是为了涅槃。
苏绰继续解释道：“洛家哥哥知道什么是完美涅槃么？完美涅槃是结束红尘渡劫，时机已到后自然涅槃。”
“完美涅槃，其实就是两我一起涅槃，一起觉醒。”
“唯有如此，才能两我合一，成为真正的楚荃。无论是以谁的面目出现，都能具备大罗金仙的修为。”
“可是因为红尘世界的末日，我的红尘渡劫被打断，只能提前觉醒，无法完美涅槃了。”
“于是，只能涅槃一半。要么只涅槃我，要么只涅槃她。”
“这就导致无法两我合一，反而相互命运妨碍，变成两个独立的人。更要命的是，只能有一人，才具有大罗仙的力量和记忆。”
“而另一人不但无法具备大罗仙的力量，连相关记忆也会被剥离。”
“恰恰，这个不幸的人是陆翩翩，不是我苏绰。所以，她很不甘心。”
洛宁沉默不语。站在陆翩翩的立场上，她当然很不甘心：
我也是楚荃，你也是楚荃。凭什么你拥有大罗仙的修为和记忆，而我不能？
凭什么你得到涅槃机会，一觉醒就是大人物，而我要从头开始、辛辛苦苦的修炼？
这公平么？
苏绰的声音透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因为太渴望力量，太渴望改变命运，陆翩翩才会如此渴望找到天虫道茧。”
“天虫道茧是因果天虫，是能扭转涅槃运数的宝物。”
洛宁终于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她找到天虫道茧，就能利用天虫道茧的因果之力，将涅槃的运数转移到她自己身上？”
苏绰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了。一旦转移完成，我和她就会时空置换。等于说，涅槃觉醒后的力量，转移到她身上了。”
“而我，就失去了大罗仙的力量，只能拥有她原来拥有的力量。”
“这种置换不但是时空上的置换，更是修为力量上的置换。”
“不对啊。”洛宁神色不解，“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时空置换，离开这个世界，为何事先不和我打个招呼？”
“她在这个世界的事还没有做完，还是兖国的摄政公主。就算要离开，也应该做出一番交代。”
不打招呼就直接离开自己，洛宁觉得不是陆翩翩的做事风格。
苏绰道：“很简单，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到因果置换这么容易，她还是低估了天虫道茧的神奇，低估了因果身的神奇。”
“她在接触天虫道茧之时，还不敢肯定真的能置换，或者说，她以为置换的过程会比较复杂，还需要一番研究。”
“她不知道，因果身只要心中有念头，只要接触天虫道茧，就能很轻易的时空置换。”
洛宁这才明白，为何陆翩翩没有任何交代的“不辞而别”。
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被置换走了。
等到想打招呼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绰忽然指着天虫道茧，“可是现在，我也能接触天虫道茧。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利用天虫道茧，再置换回来！”
这样也可以？洛宁看着手中的天虫道茧，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是我不会这么做。起码现在还不会。”苏绰笑的很开心，“那些棘手之事，就让她头疼吧。”
“让她尝尝，大罗仙人、天机宫主的滋味，到底如何。”
“希望她干一段时间之后，还能笑的出来，不会陨落。”
苏绰说到这里，笑容越发甜美，“我巴不得好好歇几年，陪着洛家哥哥。呵呵，那些乱摊子，她担起来也好。”
她虽然语气轻松，可洛宁却是能看出，那些所谓的“乱摊子”，一定非同小可。
她之前为了应付危机，一定很是辛苦。
所以，她才说巴不得陆翩翩替换她。
洛宁虽然因为苏绰的突然出现而惊喜，可是想到之前一直相伴的陆翩翩，如今已经在遥远的仙界，又不禁有点惆怅。
也有点担心。
苏绰哪里不知道洛宁心中所想？她主动抓住洛宁的手，清眸中映照着洛宁的身影，说道：
“陆翩翩没有那么容易出事，她的处境就算再艰难，也不至于朝不保夕。”
“洛家哥哥，你暂时放下便是。”
失去了大罗仙的强大修为之后，苏绰的气质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凡人少女。
“绰儿。”洛宁问道，“我的眼睛，之前是不是被你封禁的？”
苏绰点头：“是啊。我当时是大罗仙，掐指一算就知道此举有利于你，于是就封住了你的肉眼。”
“送你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经历对你是吉。”
果然是她的手段。
当时的苏绰真是霸气啊。可是眼下的苏绰，又像个邻家妹妹了。
洛宁又问：“我和陆翩翩被送出仙界之后，你经历了什么？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强敌要对付你？”
苏绰的笑容渐渐消失，“很多人都想让我死，希望我永远不要出现。楚氏有这样的族人，天机宫也有这样的下属。”
“因为不是完美涅槃，我的修为只恢复到大罗一重天，距离大罗金仙（圆满）还差得远。”
“所以，在处理楚氏之事和天机宫之事时，力不从心，阻力很大。加上楚氏和天机宫之外的敌人，可谓危机重重。”
“要不是我早有布置，也有底蕴，早就已经陨落了。”
“洛家哥哥，有些事你暂时不必知道的那么多，反而会干扰你的道心。反正你现在就算都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除非……”
苏绰的手抓紧，眸子更加璀璨，“除非你伶道大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等到了那时，我再告诉了一些事情。”
洛宁点头道：“好。绰儿，我等着这一天。”
苏绰语气关情的说道：“你是我的有缘人，是我最在意的人。红尘间的历劫虽然只有数十年，可我的道也是红尘之道。”
“所以，我就算是楚荃，也永远是你认识的苏绰。红尘之世的苏绰，就是我的本。”
洛宁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告诉自己，她没有变，也不会变。
她的本心，会一直在。
苏绰说到这里，又主动拥抱着洛宁，语气温柔：“洛郎可是放心了？”
洛宁抚摸着苏绰柔顺的秀发，心中慰帖无比。
“放心了。放心了啊。”
“说实话，之前还担心，你成了大罗仙，高高在上，会忘记我呢。”
“嘻。”苏绰闻言一笑，“哪能呢。”
“你以为我是大罗仙的记忆，就漠视人间烟火了？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反而是因果身啊。”
听到这一声“嘻”，洛宁眨眨眼睛，盯着苏绰完美无瑕的脸蛋，神色端详。
“唉，陆翩翩有时候像你，你现在……又有点像陆翩翩。你们两个明明差别很大，偏偏有时候又很相似。”
苏绰梨涡浅笑，“没办法啊，我和她本是一人，两我相生，凤凰同体，岂能不像？”
“在一个时空里，我曾经嫁给你，成了武成王妃，生了几个儿女，这都是我们的因果夙缘。所以，她也算嫁你……”
“那个时空，本是她的未来记忆。可是我也受到影响。所以，即便时空变了，我却也算嫁给你了……”
洛宁问道：“她的记忆，你都知道了？”
苏绰点头，“不错。天虫道茧置换时空，可是能交换所有记忆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翩翩和洛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苏绰全部知道。
同样，洛宁和苏绰的点点滴滴，陆翩翩也全部知道。
等于说，两我虽然没有合一，记忆却已经合一了。只是人格仍然相互独立。
洛宁又问：“那么，现在你和陆翩翩，能意识相通么？”
苏绰摇头苦笑：“这就不能了。她在仙界的一切，我无法得知。我在下界的一切，她也无法得知。”
“只有时空置换前的记忆，才会合一。置换之后的新生记忆，就不能了。”
苏绰说到这里，忽然主动解释道：
“洛家哥哥，你一定很想知道幕天是谁。我告诉你，在陆翩翩的未来时空中，我并没有真正嫁给祂。”
“恰恰相反，我是要杀祂，才会答应祂的求婚，不惜以再次轮回为代价，布置婚礼杀，那是当时唯一杀祂的机会。”
“我要杀祂，当然不是为了大局。只是为了报复。因为在那个时空，祂是害死你、孩子、造成末日的祸首之一！”
“只有杀了祂，报仇雪恨，我的灵魂才能安息，道心才能圆满。”
洛宁深吸一口气，“绰儿，幕天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绰道：“我也正在调查。至今还没有答案。幕天此人，直到现在仙界还没有出现。”
“我利用天机宫，也只查到一点线索。”
“祂应该是更强位面的一个支配者，是远古神帝的大敌，也是神帝远征的对象。”
“祂诞生的世界，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洛宁重复着这句话，“你是说，祂来自一个虚妄的、并不客观存在的世界？”
“不错。”苏绰神色幽远，“大千世界，都是客观存在，无论是仙界、冥界，都不是虚妄不真。”
“哪怕未来世界，也不能说是虚妄不真。”
“可是幕天偏偏来自一个虚妄不真的地方。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起码现在我们没有答案。”
洛宁想了半天，实在无法想象，到底什么地方，能说是虚妄不真。
梦境？不对。
幻境？不对。
那么，到底是什么世界，能称得上虚妄不真，却又能诞生幕天这样的怪物？
一个虚妄不真的世界，又如何能说是更强位面？岂非自相矛盾？
苏绰继续道：“暂时不要去深究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祂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什么，迟早我们会查到。”
“起码祂们自己，不是虚妄不真的存在，而是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大人物。”
“你的青色蝶骨之所以能打伤祂，逼的祂逃离此界，只是因为祂渡劫失败，又在凡界，修为万不存一。”
“否则，祂当时一道意念，就能要你和陆翩翩的命啦。”
苏绰站起来，“洛家哥哥，我们已经得到天虫道茧，应该去解决祲怪了。”
洛宁也站起来，“好！解决了祲怪，我们就回真界，和离儿团聚！”
苏绰主动挽着他的胳膊，“我们还要退去这个世界的洪水，恢复这里的幽冥世界。”
“洛家哥哥，我虽然没有了修为，可记忆还在。”
“我们夫妻同心，天下同行，没有什么不可能！”
“祂们再强，我们也有机会翻盘！”

第四百三十五章 沧海桑田，恢复阴间！
“好！翻盘！”洛宁凛然说道，望着无尽虚空，“幕天！洛安！无论你们是谁！”
“无论你们是谁！我都接着！等着！”
洛宁的金仙神识散放出去，覆盖了整个本方世界！
相比一个多月前，各地祲怪的据点显著扩大了，祲怪的数量也更多了些。
整个人族岌岌可危！
整个天下人心惶惶！
而那最大的一些祲怪据点之中，居然已经有称王者。
如自在王、猎人王、销魂王、狂欢王，等等王号，狂狺之极！
洛宁眉心的红尘道瞳、幽冥鬼瞳、时空灵瞳依次打开，玄之又玄的将本方世界的规则，悉数推衍，了如指掌！
强大的金仙神识，仿佛神灵的俯视。
忽然，极东之地的深海之下，一朵红色如灯的花朵，正静静的开放，毫不起眼。
可是已经金仙圆满的洛宁，立刻感应出这朵红花的来历。
“幽冥重宝，彼岸花！”
“原来，彼岸花在这个世界！”
洛宁激动之下，一道摄取法则，就摘取了数万里之外的彼岸花。
彼岸花悬浮在洛宁面前，似乎蕴含着一方幽冥世界！
“是彼岸花！”苏绰语气惊喜的说道。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是吉，才送你进来。想不到不但天虫道茧在这里，彼岸花也在这里！”
“恢复幽冥世界更加容易了！”洛宁笑道，“走！”
洛宁带着苏绰，身子消失在图兰地下古城。
下一瞬，洛宁和苏绰就出现在苍穹之上。
“洛家哥哥，可以开始了！”仍然戴着银色面具的苏绰说道，“我就当你第一个观众！”
洛宁运转伶道珠和《红藏》，打出一个手诀。
金仙圆满的法则力量，毫不压制的展现出来！
风雷、五行！
“轰隆隆—”天空之中顿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昏地暗！
浩渺大海上，卷起了惊涛骇浪！
轰轰！
此时此刻，所有的生灵，都惊讶的抬首望天。
“这难道是……上天在发怒么？”
人族都作如是想，期待真的是上天发怒！灭了恶心而恐怖的祲怪！
就是越来越嚣张的天外祲怪们，也被惊动了，无不被天空中的风雷吸引。
而那云层之上，洛宁再次打出一个手诀，祭出幽冥封神印和彼岸花，悾悾念白道：
“吾乃圣鬼，冥帝化身，碧落黄泉，无所不存！”
他用的是夏语，可是偏偏任何种族的人都能听懂，犹如天降神音！
声密般的念白之中，洛宁犹如酆都大帝降临，法身庄严，道意苍古，浑身流转无数冥道真意。
他演活了酆都大帝的神格！
戏台之上，无数的幽冥道意，星河倒卷一般倾泻而下。
訇訇……
整个世界，似乎要天崩地裂！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戏台，在空中幻化出来。
那戏台之上，洛宁高高在上，犹如神明。他的周围幻化出一尊尊幽冥神灵，一座座幽冥鬼殿、幻化出奈何桥、忘忧川……
那一朵如灯的红色彼岸花，此时已经开遍了冥河彼岸，开遍了九幽黄泉，烂漫如火！
这一幕巨大异象，犹如苍穹而上的幽冥世界，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此时此刻，洛宁的身影犹如天空中的日月，清清楚楚的让每个人都能亲眼目睹！
“大胆祲怪。”洛宁的声音悾悾响起，响彻整个世界，“尔等本是天外异族，安敢荼毒此界？”
“尔等不入地狱，地狱为谁而设。”
亿万人族，无不惊骇！
尤其是那些认识洛宁的人，比如天子赵征、各国诸侯、卫季风等人。
“什么……这是……圣鬼……洛宁先生？”
“他真的是神灵……”
赵征站在宫外，仰望着空中熟悉的人影，宛如梦中。
“是他！”他身边的卫季风激动无比，“陛下！真是洛宁先生！”
“陛下，天下有救了，有救了啊！”
北方的草原上，傲慢的可汗却如婴儿般跪伏在地，张开双臂，泪流满面。
“长生天！长生天的意志终究会战胜黑暗！勇士们，上天没有抛弃我们！”
西边，不知多少手持经文的虔诚讲经人，热泪盈眶的说道：
“真主在上！祂让世界安宁，还世界以洁净……”
在那极西世界，一个个身份尊贵的主教，忍不住匍匐在地。
“上帝啊，这是上帝，这就是上帝啊……”
“魔鬼撒旦，一定会下地狱的！会受到上帝的惩罚！”
“上帝，将会拯救世界！”
相反，那些各地据点的祲怪们，看到这一幕却亡魂直冒。
大主宰为何不出现？大主宰要是再不出现，祲族就完了啊。
它们不知道的是，它们的大主宰被青色蝶骨打伤，渡劫失败，早就逃出此方世界了。
而戏台之上的洛宁，身边簇拥着无数幽灵，犹如真正的酆都大帝，是司命主宰！
他神目如电般俯视着惊恐万状的祲怪，神灵判罚般的声音淡淡响起：
“轮回。”
说完，伸出修长的手掌，一翻！
“訇訇－”
恐怖的轮回法则，凭空生出，带着幽冥广大的道意，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
整个世界，霎时间一片黑暗！仿佛成为幽冥世界！
恍惚之中，似乎有无数亡灵，在地狱之中哀嚎。
数以万计的祲怪，几乎转眼间就生机湮灭，魂飞魄散！
它们的亡魂和意念，包括它们的肉体，卷入恐怖的轮回之塔。
等到天空恢复了光明，所有据点中的祲怪，全部消失了。
一个不留，干干净净。
轮回！
祲怪，全部灭了？就这么被神灵的力量灭了？
所有人都被这梦都难以梦企及的一幕惊呆了。
就是苏绰，看着神灵一般的洛宁，也有点恍惚。
刚才洛宁那一招“轮回”，真的就像是酆都大度再生！
洛宁的目光漠然如虚空，看着遍布世界、数以万计的祲怪被尽灭，如同踩死一群蝼蚁。
哪怕愿力在疯狂的增长，此时的他也无悲无喜，心如止水。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么？
方才，他是真正的演活了酆都大帝，而不仅仅演活了皮毛。
一种从未有过的大道憬悟，在洛宁灵台灵光闪烁。
然而就在洛宁心有憬悟之际，一个只有洛宁才能听到的声音，蓦然传来：
“你叫洛宁？很好，很好。”
洛宁的虚空灵瞳看去，只见虚空的深处，映照出一张虚幻的人脸。
这张虚幻的人脸很俊美，也很熟悉。
正是那个疑似幕天的、没有肚脐的诡异少年。
祂显然不在这个世界，这张虚幻的人脸只是祂残留此间的一道意念。
一道残存的意念，洛宁何惧之有？
“不错，是我。”洛宁用意念说道，“我灭了你的祲怪，破坏了你的计划。你待如何呢？”
那残存意念凝聚的人脸冷笑起来。
“你胆子很大，很硬气。”
“也罢。一个蝼蚁，让你得意几年又如何。”
“希望你一直这么硬气。”
洛宁的丹凤眼一眯，用意念说道：
“很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当个够格的对手。”
虚幻人脸疯狂的笑起来，无声的大笑，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好听的话。
或许是对洛宁的不屑。虚幻人脸没有再说话。
可是那种傲慢和轻蔑的神色，却一览无余。
接着，人脸猛然溃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虚幻人脸出现到消失，这一幕只有洛宁自己才能看见。
洛宁看着虚幻人脸消失，一双丹凤眼更是清冷漠然，变成一片铅灰色。
幕天！
你不是藐视我么？我就让你看看，你说鄙视的蝼蚁，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洛宁的目光越发坚定。
“嗯，是时候恢复这个世界的幽冥世界了。”
“那就先退去洪水吧。”
洛宁再次打出几个手诀，悾悾说道：“沧海，桑田。”
沧海桑田！
酆都大帝的因果道法滚滚而出，噬愿蛊中的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伶道珠旋转为一个太极图纹。
訇訇！
东海幽泉山的位置，突然涌现出一个巨大的海上漩涡！
界面最脆弱的通道，终于在洛宁的法力之下被打开。
汹涌的海水，犹如漏了底一般，疯狂的涌入界面通道！
海平面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所有沿海的人族，都惊讶无比的发现，海水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随着海水的急遽退去，大片大片的陆地，出现在沿海人族的眼中。
“这……圣鬼的神通，竟然……”
“这是改天换地啊！”
訇訇！那苍穹戏台之上，洛宁道法玄玄的再次打出手诀。
“沧海桑田，故土再现！”
海水以更加恐怖的速度涌入界面通道，离开这个世界。
转眼之间，青国之东的万里大海，就全部消失了。
陆地越来越多，海域越来越小！
很多八千多年前的人族故地，再次重见天日。
那些陆地上，依稀可见上古时期的城池废墟！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神！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淹没世界八千多年的异界洪水，终于全部退去。
原本面积不到半成的陆地，增加了七八倍，海域缩小到不到七成，恢复了上古时期的地貌。
那幽泉山的位置，赫然出现一座阴气氤氲的山谷。
圣鬼总庙，正在其中！
可是，改天换地的洛宁，此时仍然没有停手！
“因果轮回，阴司有道！”
“神目如电，善恶有报！”
神语般的念白，再次悾悾响彻世界，震撼所有人心。
洛宁的幽冥封神印和彼岸花，散放出天意般的幽冥气息。
那种幽冥气息笼罩在幽泉山，孕生出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充满幽冥的道意，阴气化生，一片混沌！
而在这个新开辟的幽冥小世界之外，隐隐还有一个更大的、阴气更加磅礴的幽冥世界！
“嗯？”就是饰演酆都大帝的洛宁，感知到这个更大的幽冥世界的存在，此时也有点惊讶。
可是随即，洛宁就明白过来。
这个更大的幽冥世界，居然就是娑婆界的幽冥世界！
也就是当年鬼母山小阴间延伸出来的幽冥世界！
洛宁神念一动，幽冥鬼瞳穿越界面，看到了他熟悉的幽冥世界。
果然，他的幽冥鬼瞳看见了自己封授的阎王媿婳、南凰，以及孟婆幕仙伶！
也看到了新任的判官鬼徒红袖！
哈哈哈，是她们啊。见到这几只熟悉的、和自己关系非常的鬼，洛宁很是高兴。
原来，两个世界的阴间，已经能打通了！
洛宁高兴之下，更是极力运转法力，扩展新生的幽冥世界。
而娑婆界的阴间，也在极力向这边延伸！
訇訇！
大小两个阴间世界，终于打通界面，练成一片，化为一个整体的幽冥世界。
因为其实，整个三界的幽冥世界，本来都是打通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圣鬼！我看到圣鬼了！”
“师尊！嘤嘤嘤！”
随着两个世界的阴间连成一片，媿婳、南凰、幕仙伶、红袖等鬼官，终于感应到了洛宁的存在！
众鬼看到，洛宁正在另一个世界，布置幽冥大阵，恢复阴间！
而那红色的彼岸花，已经灿若云霞！照耀的新生阴间，犹如琉璃世界！
“爹呀—”未孩圣婴的声音，也歇斯底里般的传来！
媿婳激动的鬼叫道：“阴间再次扩大了！冥帝开拓了新的阴间！”
“彼岸花也找到了！”
鬼徒红袖鬼叫道：“师尊！彩！彩！”
轰——！
整个娑婆界的幽冥世界，所有的鬼官、鬼卒，以及无数阴灵，全部散放出阴德愿力。
“彩！彩！彩！”
无数的喝彩声中，浩瀚的阴德愿力，翻江倒海般的席卷而来。
阴间打通两界的巨大愿力，让洛宁的心神仿佛沉入了愿力之海！
洛宁的魂魄力量，居然在这种幽冥之力下，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神魂境，进入了圣魂境！
而随着魂魄境界的再次突破，洛宁的修为水到渠成一般，就突破了金仙，来到了渡劫境界！
渡劫二重……四重……七重……渡劫圆满！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洛宁的修为就从金仙圆满提升为渡劫圆满！
恐怖如斯！
此时此刻，洛宁道法广大，堂皇如天，犹如酆都大帝本尊！
戏台之上，居然幻化出巨大的罗酆山！
而洛宁身上，甚至化生出黑色玄服，十二旒冠冕！
真真如同冥帝再世！君临幽冥万方！
更加深奥、更加幽玄的幽冥道则，在洛宁心头浮现！
洛宁再次打出一个手诀，扔出了手中的彼岸花！
一个个森严的手诀打出，整个幽冥世界的奈何桥、三生石、彼岸花，以及幽冥封神印，都发出了无声的轰鸣！
忘忧川的河水，涌起滔天巨浪！
九幽地狱，涌起万丈幽火！
六道轮回的气息，弥漫整个世界！
就是天子赵征，此时都忍不住匍匐下拜。诸侯、公卿、天下百姓，全部如敬昊天般……顶礼膜拜！
洛宁一字一顿的念白道：“天地道生，苍古冥冥，三界幽灵，阴德混一！”
“合！合！合！”
“九界幽冥，合！”
洛宁知道时机已到，干脆打通整个蓝星九界的阴间，构建整个蓝星九界的幽冥世界！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可以试试！
轰隆隆—！
洛宁的伶道珠运转到极点，酆都大帝的角色神格演绎到极点，愿力的消耗速度快到极点！
洛宁的整个身影，都被恢弘苍茫的幽冥道意笼罩！
此时此刻，他就如同幽冥道意的渊薮。
似乎天上地上，唯此一人！
幽冥封神印、三生石、奈何桥、彼岸花……
一件件幽冥重宝，散发出气势磅礴的幽冥道意，轰然而动！
但是似乎……还不够！
似乎缺了什么？
王道愿力！九鼎！
洛宁心念一动，八只古鼎就全部祭出！
“嗡嗡—”
八只古鼎犹如星月悬空，虚空北斗，残存王道气运滚滚而出，加持在无边幽冥气息之上。
王道苍茫！天宪浩荡！
于是，无数生灵蓦然发现，在那高高在上的虚空戏台之上，那位冥帝一般的神灵，到底是何等法相：
但见他头顶悬浮八只巨鼎，手中翻动漆黑的大印，脚下是火红的彼岸花，是涌动的冥河，是奈何桥和三生石……
他，就是天地之间的主宰！是幽冥至尊！
即便是对洛宁熟悉之极的苏绰，此时也感到有点陌生。
以她大罗金仙的记忆和见识，也不禁有些为止惊叹了。
洛宁的实力提升速度，简直到了惊骇三界的地步！
而洛宁的来历，却真的是个小人物，是来自红尘凡世的小人物。
仙界那些自以为主宰一切的大人物，怕是不会相信吧？
苏绰不禁有点担心，她抬起璀璨的星眸，望着无尽虚空，似乎望穿仙界！
这么大的动静，或许会引起仙界某些人的注意！引来干涉！
可是，她也不能阻止洛宁恢复九界幽冥世界，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陆翩翩！”苏绰在心中无声的呐喊，“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挡住那些人的干涉！”
“陆翩翩，你现在是天机宫主，我希望你能挡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干涉洛家哥哥！”
紧张之下，苏绰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了。
倘若陆翩翩无法阻止，她只能通过天虫道茧，再次时空置换，自己回仙界了。
……
“合！”洛宁的声音悾悾响起，如同天道意志。
此时，恐怖的幽冥之力，挟卷着幽冥重宝的法力，融合古鼎的王道力量，撕破幽冥世界的壁垒，急速拓展！
几乎瞬间，母界蓝星的幽冥世界就被打通了。
洛宁立刻看到了熟悉的蓝星！看到了一个个古老废弃的城隍庙，鬼门关！
接接着，就是剩下的六个烟火红尘世界！
一个又一个红尘世界的幽冥世界被打开，连通起来！
整个蓝星九界的幽冥世界，全部开辟，然后混一合并！
一道道幽冥大道、因果大道的法则，玄而又玄的化生出来，犹如凭空生出，加持在越来越大的世界！
訇訇——
整个幽冥世界，连同阳间世界，都在各种因果道则的加持下，发生无形的巨大嬗变变！
阴德愿力、六道轮回的因果道意，无可违抗的凝聚为新的法则。
新生的幽冥世界，终于在蓝星九界，重建！
随着蓝星九界幽冥世界的恢复，一种莫大的功德愿力，加持在洛宁的身上。
伶道珠运转之下，一道道难以言喻的大道法则，从洛宁心头升起。
洛宁的灵台之中，蓦然变得金光万丈，一盏心灯蓦然亮起，犹如明月高悬，照耀万古虚空！
洛宁宛若置身万丈红尘之中，生生世世，寂灭轮回。
他灵台孕生的这一盏心灯，仿佛是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带着人间的喜怒哀乐，带着俗世的烟火凡尘。
一层淡淡的光幕，在洛宁身上散放开来。
苏绰看到这层光幕，不禁露出一丝惊喜。
“洛家哥哥……这是道心圆满，心灯自照了？”
“是不是，太快了些？”
此时，洛宁心中一片宁静，带着淡淡的欢喜。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道心圆满了。
道心圆满的法相，就是心灯自照。
心灯自照，代表自己大道初成，意味着自己的道已经受到天道的认同，接下来就有资格证道了。
一般而言，只有到了大乘境界，才能生出心灯。
有了心灯，就有了心域！
可是洛宁此时只是渡劫圆满，连大圣都不是，却已经生出心灯！拥有了心域！
心域不但是神通，也是转世渡劫的资格，意味着洛宁已经拥有了渡劫重生的资格！
就算陨落了，也有来世重生的机会了。
倘若幕天的残念人脸仍然存在，看到洛宁这么快就拥有了心灯，祂或许不会轻易的说洛宁是蝼蚁。
随着洛宁心灯的诞生，他的心域从无到有，顿时三花聚顶，五蕴大空。
心域大神通！显化万方！
他的法相，在心域大神通的力量下，穿越九个世界的界面，显化在每个世界的上空！
心域大神通的法力，使得他的“演戏”情景，在九个世界同时显化，九界瞩目！
神乎其神！玄之又玄！
此时此刻，九个世界的所有百姓，全部被天空中的异象惊呆了！
在那科技繁华而道德堕落的蓝星世界，所有人都抬头望天，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幽冥戏台，以及那戏台之上的恐怖人影！
就是空中的飞机，飞船，也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怖人影定住了。
地上的汽车，全部吓得停下来。
一个响彻整个世界的声音清晰无比、居高临下的说道：
“吾乃圣鬼，冥帝化身。警告尔等，咸使知闻。”
“从今以后，阴间复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六道轮回，阴法如山。神目如电！”
“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暗室欺心，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是什么？是神？人们见到这一幕，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难道，科技的尽头，真是神灵？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可是他们的心神如同被震撼一般，心生无上大敬畏！
难道，从今以后，传说中的阴间世界和六道轮回，真的要变成现实了么？
真的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蓝星九个世界，就连娑婆界的洛离等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已经真人修为的洛离，不敢相信的看着天空中的异象，看着云中戏台上那熟悉的人影，心中激动的热泪盈眶，难以自己。
“阿兄！是阿兄！”
“那不是主公么？”
“师尊！”
整个龙错城，都爆发出惊呼。
他们想不到，还能以这种方式，见到洛宁。
“阿兄！彩！”
已经长成一位少年模样的唐恒，看着洛宁的身影，忍不住张开双臂，吼声如雷，“阿兄！彩！”
洛宁的徒弟白爰爰、喜倌福倌，以及童颜萨满等人，无不是又惊又喜！
“彩！彩！彩！”
“嗷呜！”银狼银茸看见多年不见的主人，不见仰天狼嚎！
而小黑祸斗，更是“汪呜”狂吠，尾巴摇成一个漩涡。
老觳觫奋起牛蹄，只登高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离主人更近。
……
而远在雍州长安的大夏天子，满朝大臣，也惊骇无比的看到了天空中的这一幕！
长安宫前，天子崇禛和满朝大臣看着天空中的异变，都是呆住了。
“陛下！”认识洛宁的大臣文昌伯看着洛宁的身影，狠狠眨眨眼睛，“那是……那好像是洛宁！”
“洛宁？”崇禛此时哪有天子的淡定，他呆呆看着天上的异象，“胡说！”
自从蔡籍去北方经略军务，朝中认识洛宁的就剩下文昌伯张韬。
满朝大臣，都不认识洛宁。
所以，没有人相信文昌伯的话。
唯有文昌伯知道，天上的这位神灵，长得很像洛宁！
可到底是不是洛宁，他现在也不敢肯定了。
“这是远古大神！是传说的冥帝！是昊天的化身啊！”
崇禛大声说道，“跪下！祈求神明拯救大夏社稷！”
说完，居然带头跪下！
满朝文武一起跪下，祈求拯救大夏社稷。
却不知道这神明就是大夏卫国公、少保、都督吐蕃、益州等地诸军事，洛宁！
而大夏各地的灵官，全部神色惊骇。
很多灵官俯身下拜，鬼气颤抖的说道：
“谨遵冥帝法旨，我等愿尊奉冥道大业，恳求封授！”
……
墨雪宗的雪山上，雪真人、卓真人、兰泽等人都是神色呆滞。
她们终于确定，虚空戏台上的那道身影，就是洛宁！
“怎么可能……”雪真人和卓真人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她们简直难以置信。
可这个世界越来越完善的幽冥因果法则，却能感应到。
再也错不了，这个世界的阴间，已经恢复了！
“是师兄……真是他！”兰泽美目呆萌，好像身在梦境。
来自姬家的“仙使”，呆呆看着虚空戏台上的身影，空茫死寂的眸子之中，居然流露出孺慕之色。
就是她惨白的脸蛋，此时也多了几丝生气，不再像个死尸。
她伸出手，想抚摸虚空戏台上的那道唯一让她感到亲切的身影。
“咦？”雪峰之下的复眼怪人赝品，此时也发现了虚空戏台上的洛宁。
“很有些名堂。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出手阻止。”
“呵呵，本尊（蚕蠪）若是知道，不知会不会关注此事。”
……
仙界，紫薇天，天机宫。
作为天庭九宫之一的存在，天机宫是整个仙界最强势的地方之一。
天机宫坐落在虚空紫薇天的巽宫位置，鸿蒙元气浓郁，仙河环绕，道则圆满，乃是仙界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天机宫仙殿恢弘，气势磅礴，仙阵森严，道意深邃。即便是大仙，见到天机宫也心中悚然。
而天机宫中的主殿九天丹凤殿，就是宫主楚荃的仙宫。
此时此刻，九天丹凤殿中仙女如云，大仙满座，仙乐悠扬。
却是宫主正在举办仙宴。
仙韵浩瀚的仙宫之中，身份尊贵的仙官们，正在喝着顶级的仙酒，欣赏天机宫最新的仙舞。
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赫然坐着一位颠倒众生的丽人，仙韵圆满，气质尊贵无比。
正是天机宫主，陆翩翩！
在座的贵客，都是大人物，自然知道楚荃有两幅面孔交替出现。
两人都是楚荃。
所以，当陆翩翩以天机宫主的身份露面时，他们都不奇怪。
因为，陆翩翩这张脸他们也认识。的确就是楚荃的另一张脸。
陆翩翩虽然在喝着最顶级的仙酒，却有点心不在焉。
仙界和凡界时间不同。她接替苏绰的天机宫主已经一年多了。
拥有了大罗仙的法力和记忆，她好不容易应付了几个危机，却越发不易。
虽然她还是天机宫主和楚氏宫主，可是因为不是完美涅槃，修为只有大罗一重天。
比起原本的大罗金仙（圆满），实力差的太远。
这使得，她很难拥有当年的威望和强势。当年的敌人，让她力不从心。
别说仙廷内部的敌人，就是楚氏内部和天机宫内部，她都没能完全解决，只能靠着底蕴和始终忠于自己嫡系，勉强维持脆弱的平衡。
如今的仙界上层，谁不知道天机宫主楚荃已经今非昔比、大不如前？
不知道多少大人物，想夺取天机宫主的大位，甚至要她的命。
陆翩翩现在可是知道苏绰有多难了。
如今的仙廷九大宫主，天机宫主的声势居然垫底了。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陆翩翩很难接受。
可是，她居然只能忍！
甚至，堂堂天机宫主、楚氏宗主，竟然不敢轻易离开天机宫，唯恐受到宿敌的暗算。
今日以天机宫主的身份宴请仙廷的高级仙官，陆翩翩其实是有所求。
因为她已算出，洛宁正在恢复蓝星九界的幽冥世界！
这可能会引起一些顶级大人物的敌视，出手干涉。
所以，她宴请仙廷高级仙官，也是为了拉帮手，抬声势，阻止想要干涉洛宁的仙人。
陆翩翩正要亲自屈尊降贵的说几句场面话，忽然一道声音在紫薇天响起：
“大胆，下界居然有人擅自恢复阴间，简直大逆不道。”
“说不得，不能让他胡来……”
“传吾法旨，拨乱反正，天条法办。”
“是，宫主大人。”
陆翩翩顿时听出，在仙廷传旨的是天宪宫的宫主，姬道真！
也是秋锦城背后最大的靠山。
“慢着！”陆翩翩的声音悠悠传出天机宫，响彻整个紫薇天。
“姬宫主，你何须插手下界之事？”
“以本宫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一个“哦”字刚刚落音，一个仙风道骨的仙君就显化在大殿外。
仙官们一起站起来，恭敬的行礼道：“小仙见过姬宫主！”
却不是天宪宫主姬道真又是谁？
姬道真乃是大罗金仙，也就是大罗圆满，功参造化，修为已臻绝顶。
换了当年，陆翩翩当然不怕他。
可是如今，陆翩翩只有大罗一重天，和他修为相差太远，完全不是对手。
可是，陆翩翩的架子和气势却丝毫不倒。
毕竟，她余威还在，身份摆在这。
“姬宫主，何须和下界计较。我仙界可是从不管红尘小事。”
陆翩翩微微一笑，“不如，就在丹凤殿喝几杯酒如何？”
姬道真冷笑，“小事？擅自恢复阴间幽冥，这是小事么？”
“楚宫主，难道你修为不如当初，见识也不如当初么？”
仙宫中参加酒宴的高级仙官们，都是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可是他们都知道，今日天机宫主怕是要被欺负了。
陆翩翩脸色微寒，她放下酒杯，凤眸清冷。
“姬道主，仙廷不宜干涉下界红尘之事，这也算仙廷的规矩了。”
“你掌握天宪宫，更应该约束律条才是。”
“呵呵。”姬道真微微一笑，抚须道：“楚宫主，你这是因私废公么？”
“你身为天机宫主，如此大事，为何不公布？”
“你要包庇那个擅自恢复阴间的仙人，对么？”
“你包庇他，本宫为了仙界律条，却不得不顺手管一管了。”
“此事，本宫责无旁贷，必要严惩，以儆效尤。”
“嘻！”陆翩翩一笑，“是么？本宫包庇？”
“那又如何？本宫还就包庇了。”
她冷冷看着向来和自己不对付的姬道真，“你要插手，本宫偏偏不许。”
“你，可以试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干涉下界者，杀无赦！
姬道真在仙界的地位何等尊贵？
他是天宪宫主、姬氏宗主、大罗金仙，是仙廷九大主宰之一，仙界权势最大、修为最高的人之一。
可是陆翩翩却丝毫不假以颜色。
因为楚荃本来也是仙界权势最大、修为最高的人之一。
当年她不但和姬道真平起平坐，甚至比姬道真更强势。
所以心理上，陆翩翩毫不畏惧姬道真。
“试试？”姬道真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楚宫主，你真要阻止？你觉得能阻止本宫？”
“就算本宫不阻止，和你一样姑息养奸，你以为其他人不会阻止？”
他很早就想对楚荃出手，换个人当天机宫主了。
之所以隐忍至今，无非是双方都位列仙廷主宰，若是对楚荃出手，不利于仙廷稳定。
“其他人阻止？”陆翩翩神色清冷如冰，曼声唤道：“玄媛！”
“宫主！”一位身穿黑裙的大乘女仙，立刻出现在陆翩翩身边。
玄媛是大乘圆满，在天机宫位列玄凤使，是楚荃的心腹嫡系之一。
陆翩翩道：“以天机宫之名，传本宫法旨，九宫八荒胆敢干涉下界事物者，杀无赦！”
“是！”玄媛立刻领命，颁布天机宫主的法旨。
很快，一道仙廷法旨就轰然而下，传遍八荒：
“天机宫有旨，九宫八荒胆敢干涉下界事物者，杀无赦！”
陆翩翩又看向一个白衣高冠、道意幽玄的大乘男子，“楚觋！”
那男子立刻放下酒杯站起来，“宗主请吩咐。”
楚觋是楚荃族人，是她在族中的心腹。
“你以楚氏仙族的名义，宣布本座之令：九宫八荒胆敢干涉下界事物者，既是楚氏之敌！”
“是！”楚觋领命。
陆翩翩不惜以天机宫和楚氏仙族为凭，阻止干涉洛宁的人。
姬道真冷冷看着陆翩翩，没有阻止这一切。
“楚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姬道真的语气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是在和仙廷为敌，和仙界为敌。”
“你这么做，不但会害了天机宫，也会害了楚氏仙族。”
“楚荃，即便本宫今日不闻不问，仙廷和仙界也不会任由你胡来。”
他一张嘴就给陆翩翩扣上了大帽子，开口仙廷，闭口仙界，意图先给陆翩翩按个罪名，然后对她出手，废黜天机宫主的大位！
再运作以他马首是瞻的大罗仙为新的天机宫主。
如此一来，他就能趁机掌控天机宫了。
“嘻！”陆翩翩嗤之以鼻的一哂，“姬道真，你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啊，就会罗织罪名，颠倒黑白。”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姬道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姬道真，你是在违反天条！身为天宪宫主，你应该罪加一等！”
“你，不适合再当天宪宫主了。”
什么？姬道真一怔。
他没有想到，楚荃居然比他还要强势，居然直接说自己不适合再当天机宫主。
却听陆翩翩继续说道：
“哼，你勾结三界之外的势力，意图颠覆仙廷，出卖仙界，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以为我天机宫是摆设不成？”
“姬道真，你不但有罪，还是整个仙界的罪人！”
“若非其他宫主给你求情，你会是什么下场？嗯？”
“你以为你今日还有资格在本宫的天机宫说三道四么？”
“你干涉下界之事，也是那些势力指使你的吧？”
“嘻，你当着仙廷的宫主，却打着颠覆我仙廷的念头，罪大如天……”
一桩桩一件件煞有其事，陆翩翩历数姬道真的大罪，完全就是撕破脸的架势。
姬道真愣住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楚荃居然无中生有的血口喷人，完全没有仙廷九大主宰的风范。
竟然当众胡言乱语，毫无根据的诬陷自己！
而且，编排的罪名还这么大！
什么勾结三界之外的势力，颠覆仙廷，出卖仙廷？
什么受人指使？本宫位列九大主宰之一，谁能指使本宫？
这不是信口雌黄，滑天下之大稽？
楚荃，你是不是疯了？
能成为大罗金仙，姬道真的涵养当然很强大。
可是他涵养再好，此时也怒了。
他大怒之下恨不得立刻出手，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不能在天机宫动手！
天机宫是楚荃的地盘，阵法禁制极其森严，而且掌握在楚荃手中。
一旦在天机宫动手，楚荃只要发动大阵，自己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没有必胜把握，甚至还会被动。
姬道真忽然笑了，笑的道貌岸然，风轻云淡。
“楚荃，你这次渡劫回归之后，嘴皮子倒是厉害了很多啊。”
“嗯，如今居然学会了诬陷造谣，信口雌黄。看来，你红尘中沾染了下界凡人的毛病，学坏了。”
“今日你说的话，丧心病狂都是轻的，倒像是生出了心魔，道心堕落了。”
他叹息一声，神色有点痛心，“就你如今这个样子，还怎么当天机宫主？”
“天机宫何等重大，岂能交给你。”
“本宫会召集仙廷大会，废黜你的宫主之位。”
他是个聪明人，情知不宜再和陆翩翩耍嘴皮子，干脆直接动真格的。
用仙廷大会的名义，废黜楚荃，将她囚禁，再慢慢炮制。
陆翩翩也笑了，可是目中却殊无一丝笑意：“姬道真，今日你不交代自己的罪行，以为能离开天机宫？你以为我天机宫是什么地方？”
她站起来，环视满殿石化一般的仙官，“姬道真，你别忘了，天机宫本就有审讯之权，嘻。”
天机宫有审讯之权！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精彩。
对啊，天机宫作为仙界最高的间谍机构，可是有自己的监狱的。
天机宫的监狱，号称天狱，一度令仙界谈之色变。
楚荃转世历劫之后，天机宫没了宫主，声势大不如以前，天狱已经很久没有“开业”了，造成很多人淡忘了天狱的存在。
此时陆翩翩提起，很多人才猛然想起，天机宫还有天狱，的确有审讯关押之权！
姬道真听到陆翩翩如此放肆张狂的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天机宫的确有审讯之权，有天狱。
可是，天机宫的审讯之权，岂能针对仙廷九大佬之一的存在？
自古以来，天机宫何曾敢审讯另一位宫主？
“楚荃。”姬道真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疯了。”
“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你等着仙廷大会的共议裁决吧。”
说完，就要离开天机宫。
可是他还没有出殿，天机宫的大阵禁制就发动了！
訇訇—
星空北斗般的仙阵，轰然而动，封锁了偌大的天机宫。
而阵法就操纵在天机宫主陆翩翩的手里。
整个天机宫的范围，犹如一个独立的世界！
此时此刻，若是姬道真要离开，就只能出手硬攻阵法了。
倒是困不住他，可他要想离开，那也不易！
陆翩翩此时已经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姬道真今日来到天机宫，拿下他！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此人干预下界之事。
同时通过拿下姬道真，敲山震虎，警告那些想干涉下界的仙人！
陆翩翩的决定太大胆，太疯狂了。
姬道真地位太高，势力太大，修为太强。拿下他的风险实在太大，后果实在太严重。
可是她很清楚，今日一旦让姬道真离开，不但她自身难保，洛宁也会倒霉。
出人意料、不顾一切的拿下姬道真，非常之时行以非常之举，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有翻盘的希望！
陆翩翩这是在赌！
那自己的性命、地位、势力、道途在孤注一掷的赌！
“姬道真，你罪责不小，有颠覆仙廷的嫌疑，本宫职责所在，不能坐视不管。”
“你，不能离开天机宫。”
“我说的。”
姬道真一直淡然如水的神色，终于变了，变了说不出的阴冷，森寒！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冷意之下……颤抖！
若非天机宫的恐怖大阵已经发动，此地禁制如天，光是他的杀意就足以震慑仙廷。
“楚荃。”姬道真的声音悾悾玄玄，犹如天道意志，“你竟敢如此孟浪？”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但首当其冲的姬道真没有料到，就是陆翩翩请来参加仙宴的高级仙官们，也都惊讶无比。
他们想不到，天机宫主居然采取如此极端、全无退路的方式，来对付姬道真这等大人物！
这是全然不计任何后果啊。
“做什么？”陆翩翩气势如虹，浑身道意流转，“你说呢？”
这女人此时一脸杀意，“姬道真，你勾结天外邪魔，出卖仙界，企图颠覆仙廷，罪大恶极，你以为自己是天宪宫主，就能为所欲为？”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个仙界奸细，有什么资格当天宪宫主？本宫就是杀了你，九宫八荒也没有话说。”
姬道真气的脸色铁青。他简直难以相信，楚荃堂堂天机宫主，居然言之凿凿、红口白牙的诬蔑诽谩骂！
简直就是撒泼打滚的下贱泼妇手段，哪里有顶级强者的样子？
这种方式，超出了仙界大人物斗争的规则！根本不按常理出招。
如果他和楚荃对骂，那不但大失身份，也未必能占上风。
可是如果在天机宫动手，楚荃大阵在握，她本人也是大罗强者，一旦打起来，他的胜算最多一半。
姬道真深吸一口气，霎时间神色就恢复如常。
他摇摇头，仙风道骨的抚须说道：“楚宫主，这是个误会。罢了，下界之事本宫不管了。”
“说起来，我仙廷的确不该插手红尘之事。”
“不过，不利于仙廷团结的话，毫无实据的捏造之言，楚宫主就不要再说了。”
这是暂时服软的意思。
可是，只要他一离开天机宫，必然会十倍百倍的找回来！
陆翩翩此时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打哆嗦，心脏都有点抽搐，一身冷汗都被她逼了回去。
说不害怕当然是假的，对方可是姬道真啊。
可是，她不能倒了架子！
她不但要渊渟岳峙的昂然挺立，不但不能有丝毫的畏惧，还要更加强势！更加霸道！
陆翩翩有恃无恐的一笑，“嘻。死到临头，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以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摘了干系？”
“姬道主，你是不是冤枉，本宫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是九宫大会决定吧。”
“不过在此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就在天机宫的天狱委屈一段日子吧。”
强势！强势的可怕！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惊骇。
看来，今日不是姬宫主欺负楚宫主，而是楚宫主制裁姬宫主了。
楚宫主如此强势，必然还有外界不知道的底蕴啊。
或者说，宫主之中，还有不少人暗中支持她？
只能这么解释了啊。
想到这里，很多仙官不禁对陆翩翩更加敬畏了。
姬道真的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看着陆翩翩，“楚荃，你渡劫失败，如今不过是个大罗一重天。”
“你以为凭借天机宫的星斗大阵，就能留下本宫？”
“你也曾是大罗金仙，你应该很清楚，是否能阻止本宫离开。”
他说的不错。虽然天机宫的阵法极其厉害，可是姬道真毕竟是大罗金仙！
而陆翩翩只是大罗一重天。
要阻止他离开，就算凭借阵法，那也不易！
陆翩翩微微一笑，“你以为，本宫只靠大阵？”
说完祭出一尊神像，“姬道真，今日本宫就算不计代价，也要将你绳之以法！”
这尊神像，正是她最重要的神像法宝，也是她最厉害的底蕴之一：龙娲娘娘的神像！
为了拿下姬道真，她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哪怕是姬道真，在感应到这尊神像气息的同时，也神色微变。
“是龙娲娘娘？你得到了龙娲娘娘的遗世道种？”
陆翩翩神色高远，“不错，本宫就是龙娲娘娘的道种传承者。”
“来自无上世界的龙娲娘娘，三天九地最睿智、最仁慈、最强大的存在，永远不死、不灭的神明，龙凤天海的守护者，最后一位神帝！”
“姬道真，再加上龙娲娘娘的遗世道种，能不能留下你？”
姬道真可是大罗金仙，见识极其渊博，当然是知道龙娲娘娘的。
可是他没想到，楚荃居然得到了龙娲娘娘的遗世道种！
龙娲娘娘是太古时期最后一位神帝，她孕生的世界叫龙凤海天。
大罗金仙虽然厉害，可据说远不如太古时期的神帝，甚至无法相提并论。
姬道真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本宫想不到，你还得到了龙娲娘娘的遗世道种！”
“不过，你用龙娲娘娘的道种神像，想必代价极大吧？”
“本宫倒想看看，你是否能留下本宫！”
说完，手中拂尘一扫，万千道则之力就凭空生出，卷向天机宫的星斗大阵！
与此同时，陆翩翩的声音就响起：“”
“龙娲娘娘，您无比虔诚的传承者，借助您的力量……”

第四百三十八章 姐长角了！
訇訇！
天机宫的如天大阵，犹如时空倒转，恐怖的星斗之力，倾泻而出！
杀阵、困阵、幻阵、时空阵、轮回阵、力量阵法等大阵一起激发。
这种阵法力量，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意念，仿佛是天地本身的伟力，似乎人力根本无法抗衡！
万里范围的天机宫道场，都是一片苍茫的杀意，化为一片浩瀚的虚空！
似乎有无尽虚空，映照出姬道真铅灰色的眸子！
仙风道骨的姬道真独立虚空，大袖蹁跹，长须飞舞，无悲无喜，好像虚空深处走出的古人。
“急急如律令～”
面对天道意志般的星斗大阵，姬道真怡然不惧，手中拂尘青光万丈，化生万千大道法则，浩瀚的道意犹如一方世界！
磅礴的杀意纵横无极，漫无边际！
一道道高深莫测、玄奥广大的神通法则，凝聚为无尽道域，横绝万里！
天地之间，空间仿佛在倒转、扭曲、毁灭！时间仿佛在停滞、倒流、循环！
恍惚之间，似乎荒古寂灭，天地已老，大道已绝！
宇宙尘埃，天涯咫尺，尽在他的拂尘一挥之间！
“轰隆隆—”
天机宫的星斗大阵，和姬道真恐怖神通相互碾压、轰击、化解，激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机宫的星斗大阵，居然奈何不得姬道真！
此时此刻，姬道真仿佛天道的化身，睥睨九天，掌控星空！
若非天机宫的禁制太过强大，此时美轮美奂的宫殿群已经被毁灭了。
观战的高级仙官们，都是大仙级别的强者，此时无不神色惊惧，修为差点的甚至运功紧守灵台。
这就是大罗金仙的神通么？
好强！
事实上，大罗金仙极少出手。能见过姬道真出手的仙人，微乎其微。
甚至，很多仙人想象不出大罗金仙到底有多强。
可是今日，他们总算见识到了。
姬道真对大道法则的掌控，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感到一种无力的渺小。
霎时间，不知道多少仙人在憬悟姬道真的大道，如痴如醉。
这可是万载难逢的机会！
而红裙飘舞的陆翩翩，星眸璀璨而冰冷，她双手结印，口中声音猛然高亢：
“龙娲娘娘，请收下我的赤诚，显圣世间……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天籁般的声音之中，她的眸子忽然变成一片空茫，空茫如无尽的虚空！
“昂～”
一道若有若有的龙吟神悾悾传来，好像来自极其幽远的另一方时空。
这一声龙鸣，仿佛当头棒喝，令很多领悟道意的仙人蓦然惊喜，心头剧震。
众仙人抬眸间，似乎是惊鸿一瞥，只见！
只见！
一道巨大的、仿佛遮天蔽日的苍龙之影，在幽暗的时空横绝万方！
“这是……龙？”
龙！
众人心中惊骇，这是什么神通？
陆翩翩的神色愈发肃穆，绝美如画的脸上带着万古悲情般的怜悯。就是她的声音，似乎也变了：
“姬道真，没有人可以……至高无上。”
“没有人，可以罔顾因果。”
“你，同样不行！”
众人感觉，仿佛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即将横空而出了！
忽然，陆翩翩头顶星空般的阴影之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
这女子的虚影很大，甚至可以说很美，可是祂的头上赫然有一对精致的龙角！
不错，就是龙角！
这是一个顶着一对龙角的女子丽影。
这女子气质高古，目光空茫，祂面容虚影仿佛一方星空，在凝视着天上人间！
她的眸光是那么古老，那么淡漠，那么高远！
就好像一双时空之瞳，从宇宙深处凝视而来。
即便是姬道真，看到这古老龙女的虚影，不知为何，也心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天资纵横，惊艳万古，从少年时期起，就道心如磐，虽然经历诸多磨难，却从未真正恐惧过。
可是今日，他堂堂天宪宫主、大罗金仙，面对这古老龙女的虚影，居然感受到了莫大的畏惧！
哪怕过了多少万年，远古神帝的威势，仍然让一位大罗金仙心生畏惧！
可是，姬道真毕竟是姬道真，他的畏惧之念刚刚生出，瞬间就被自己的心灯抹除。
“不错。楚荃，难怪你如此大言不惭，原来还有这等底蕴。”
姬道真冷然说道，“你确定要花费巨大代价，和本宫两败俱伤么？”
一边说一边掐诀，手中的拂尘画出一个圆圈，一个道纹黑洞就化生而出，似乎要吞噬一方世界。
“訇訇—”
众仙人见到这个道纹黑洞，好像看到了大道之源的尽头。
天地法则，若出其里；大道奥义，若出其中！
哪怕时间法则这样难以企及的大神通，也只是这道纹黑洞中的诸多法则之一。
仅仅这一个道纹黑洞，姬道真的神通就表现的极矣尽矣，无以加矣！
天机宫的阵法之力，犹如冰雪遇到烈阳，又仿佛洪水倾泻入无底的天墟，在姬道真的道纹黑洞下被吞噬！
众仙见状无不为之惊绝。
这是什么神通？就连天机宫的星斗大阵，都可以吞噬？
嘶！太可怕！
姬道真，可怕到令人绝望！
他们很清楚，天机宫星斗大阵的攻击虽然很恐怖，可照这样下去，大阵的力量很快就会被姬道真的道纹道纹瓦解。
到那时，天机宫主没有了星斗大阵为凭，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古老龙女的虚影，忽然抬起手……
抬起手，对着姬道真……伸指一点！
一股古老、凄绝、诡异、莫名的道则力量，凭空生出。
这力量带着末日绝罚般的大恐惧，似乎瞬间就让此方天地……寂灭！
一种命运被斩断、意识被抹除、我已入轮回的感觉，笼罩在众仙人心头。
霎时间，众仙人好像一切感知都被磨灭，我已非我。
就是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姬道真，面对龙女虚影那抬手一指，也不禁心生恍惚，悲凉万古！
他的道纹黑洞大神通，在这一指之下，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瞬间被磨灭了！
这怎么可能？
“噗—”
神通被磨灭，恐怖的反噬之力袭来，姬道真心神剧痛，忍不住狂喷一口精血！
他整个道基都在颤抖哀鸣，心灯也瞬间暗弱下来。
已然身受重伤！
姬道真哪里还有一丝仙风道骨、轻松写意的高人风范？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龙女虚影，心头的畏惧再也无法抹除。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甚至忘记了受伤的滋味。
可是今日，他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幸亏是姬道真，换了一个人，此时早就在龙娲娘娘这一指之下，神魂俱灭了。
姬道真身受重伤之下，心神惊骇，天机宫的大阵攻击顿时让他难以应对。
趁他病，要他命！
“轰轰－”星斗大阵的攻击法则轰击在姬道真的身上，姬道真的伤势更加严重。
他的护身道符，都化为齑粉。
“噗—”尊贵无比的天宪宫主，再次狂喷精血。
此时重伤之下，他已经很难应对天机宫强大的阵法攻击了。
“什么？！”众人见到姬道真居然身受重伤，简直难以置信。
“这……姬道真要败了？”
“怎么可能！”
一直等候时机的陆翩翩，终于亲自出手了！
显然，她无法连续借用龙娲娘娘的力量，似乎只能借用一次。
此时，只能亲自出手！
一对青色的双剑祭出，化为两道青色的凤凰虚影，带着劈碎虚空的杀意，笼罩下来。
因为她只是大罗一重天的修为，所以她一出手就是楚荃的第一法宝，凤影诛天剑！
陆翩翩双剑一出，万里空间都在剑意之下。似乎一切道则，都要在她的剑意之下，被斩断、被劈碎！
哪怕是时间，也会被一剑斩断！
“姬道真，今日你走不出天机宫，我说的。”
陆翩翩漠然而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可违抗的意念。
众仙人再次心头大震。
直到此时，他们在悚然发现，陆翩翩根本就不是大罗一重天！
不对，她的境界的确是大罗一重天。
可是她的实力，却远非大罗一重天可比！
也是，她曾经也是大罗金仙啊，怎么可能只是一般的大罗一重天？
楚荃，可怕！
已经受伤极重、正在吃力对抗大阵的姬道真，看见陆翩翩凤影诛天剑的可怕剑意，顿时脸色惨变。
他肯定，楚荃的真实实力，绝对不下于其他的大罗四重天！
此时他受伤很重，应对星斗大阵尚且艰难的很，哪里还能对付陆翩翩？
而且他能看出，若是今日不服软，这行事疯狂的女人，一定会杀了自己！
她绝对能做得出来！不会顾忌后果有多严重！
这是一个赌徒一般的、好像失去了理智的女人！
“住手！”姬道真脸色惨白，“我输了，我愿意接受调查！”
姬道真毕竟是个大罗金仙，生死关头当然能屈能伸，岂能不知道保命要紧？
至于脸面……在道途面前，脸面算个屁！
若是今日陨落，被迫轮回，去下界历劫，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年，才能重生归来，可能还要重新修炼。
到那时，仙界或许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姬道真反应极快，而且十分光棍，显示了大人物的聪明果决。
他一认输，立刻打出手诀，主动封禁自己的修为。
陆翩翩冷哼一声，收回攻击，打出一个手诀，星斗大阵顿时禁锢了姬道真。
一道道禁法道符打出，贴在姬道真的身上，贴的密密麻麻，彻底控制了姬道真。
众仙人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人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姬道真……降了？
就这么降了？
难道不应该死战到底么？
陆翩翩控制了姬道真，暗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一口精血。
她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说道：“姬宫主，今日算是得罪了。若是查出是冤枉了你，本宫再赔礼道歉。”
姬道真投降，当然再好不过。
否则，善后太难。
当然，她很清楚，姬道真打不过就一定会投降，根本不可能死战到底。
姬道真露出苦笑，“楚宫主，这是个误会……唉，你这是何苦……”
他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丢过这么大的脸面？
可是即便心头怒发如狂，此时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陆翩翩微微一笑：“是不是误会，我天机宫查过了才知道。接下来，就先委屈姬宫主，暂时住在天机宫了。”
这就是软禁的意思。
把姬道真控制在天机宫，就是一个顶级的人质。
无论是天宪宫，还是姬氏仙族，为了姬道真的安危，都不敢轻举妄动。
拿下了姬道真，也能借此立威，让那些要对付自己的敌人，掂量掂量。
至于善后……只能再说了。
好在，其他宫主之中，也有支持自己的人。
接着，陆翩翩亲自将姬道真送入天机宫专门软禁高级嫌犯的禁法道宫。
然后，一道严厉的天机宫主令，就传了出来：
“胆敢干涉下界凡世之事者，杀无赦！”
趁着拿下姬道真的威势，震慑九宫八荒的仙人。看谁还敢干涉下界之事！
做完了这一切，陆翩翩才回到自己的修炼道宫。
她一回到禁制严密的修炼道宫，就再也忍不住的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精血。
“噗—”
女郎两腿一软，就瘫在地上。
她若不是大罗仙人，根本无法发挥龙娲娘娘遗失道种的最大威力。
可是，如此使用神像带来的巨大代价，也是极难豁免的。
比如，她可能兽化，变成一条龙！
也可能发疯，或急遽衰老，或变成婴儿，或变成怪物……
结果莫测！
但是，姬道真太强了。陆翩翩不得不冒大险，借助龙娲娘娘的遗世神像力量，再加上天机宫的大阵，来对付姬道真。
今日，虽然借到了龙娲娘娘的恐怖神通，可是她付出的代价，也前所未有！
陆翩翩吞下一把仙丹，趺坐静息一会儿，忽然感到额头有点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头骨里钻出来。
陆翩翩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伸手摸摸自己圆润光洁的额头，果然摸到了两截小小的精致龙角。
没错，的确是龙角。
她开始长角了。
陆翩翩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哈哈哈！”女郎惨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姐长角了！哈哈哈！”
她倒了下去，笑的泪流满脸，两只粉拳凶狠的锤着地面。
“去你的吧，姐他妈长角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豆蔻年华
任谁见到此刻的陆翩翩，都会心中惊讶。
因为她的额角部位，生出了两只不到一寸的小小龙角。
看上去，似乎还有继续长大的趋势。
人的额头上，居然生出一对小小的龙角。虽然这对龙角很精致，看上去并不算难看，可陆翩翩实在难以接受。
这意味着，她要化龙！要兽化！
长角，只是开始！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变成一条龙，那可怎么办？
那不是非人么？
这时，陆翩翩忽然发现，自己的臀部尾椎位置，似乎也有一点点不适。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是……要长出龙尾吧？
好在，陆翩翩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长出龙尾。
但是，那些不好的感觉仍然存在。似乎时……随时有可能生出龙尾！
也就是，若是代价无法豁免抵偿，她的化龙趋势，就是不可逆的！
很可能，她再借用一次龙娲娘娘神像的力量，就可能长出龙尾！
想到这里，陆翩翩真的想大哭一场。
可是根本哭不出来。
陆翩翩冷静下来，抚摸着自己精致的小小龙角，目光闪烁不已，阴晴不定。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兽化。否则……”
修炼道宫外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宫主大人，天禄、天戎、天德三位宫主，联袂来见宫主大人。”
“三位宫主，必然是为姬道真之事而来。臣恐怕……来者不善啊。”
陆翩翩取出一个帽子戴在头上，遮住额头上的一对龙角，“无妨。请三位宫主入宫。”
“是。”
陆翩翩站起来，看着渺渺虚空，星眸不禁露出几分空茫。
看上去格外孤独。
……
下界的洛宁，不知道仙界的陆翩翩已经长了龙角。
此时他已经重建蓝星九界的幽冥世界，正在恢复雪岛世界的上古规则，恢复四季时令。
洛宁已经是渡劫圆满的仙人，而且他修炼了《红尘道藏》，红尘入道，修为在凡世根本不受压制。
所以他有能力修复这个世界了。
虚空戏台上，洛宁的九界大戏，已经到了快要落幕之际。
伶道珠运转到极致，红尘愿力倾泻如江水，一道道法则气息，加持在这个世界。
此时的洛宁，就像一位创世大神！
一轮大日冉冉升起，朗照万里晴空，浓郁的生气化生而出。
原本冰雪覆盖的大地，转眼之间就大地回春般消融，暖气升腾，草木生发。
长达半年的雪季，再也不存在了！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间恢复一年四季。
不但如此，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气，也开始恢复了。
可是还没有结束！
洛宁又净化了蓝星科技世界的环境污染。
修复了其他几个世界的规则。
有的世界干涸缺水，有的世界病毒横行，有的世界火山频发……
都是因果失衡，业力积累造成的问题。
“酆都大帝”全部出手解决！
一口气解决了蓝星九界各自最大的问题！
这一幕变化，发生在肉眼可见之内，令无数人为止疯狂，在心中喝彩。
彩！彩！彩！
巨大的红尘愿力，犹如沧海横流，以恐怖的速度被伶道珠吸纳。
这可是九个世界的红尘愿力！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九个世界的守护神！
九个世界不知道多少人，都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洛宁悾悾的声音在心域神通的加持下，大教道音一般笼罩九界，震撼人心：
“天仁而生人，人仁而敬天……”
“有所敬畏，然后为人……”
“众生善念如日月，众生恶念如深渊……”
“一念成圣，一念成魔；一念为神，一念为兽；一念得正果，一念入地狱……”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前世今生，因果夙缘……”
“……心存侥幸，损人利己，道德沦丧，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因果必报也……”
一字字，一句句，敲击在众人的心头，如当头棒喝，涤荡人心！
洛宁这是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为人处世要有所敬畏，心存善念，不昧良知。不要怙恶不悛，执迷不悟。
若是心存侥幸，麻木不仁，为了欲望和利益有伤阴德，恶果必报！
举头三尺有神明，阴曹地府盯着你！因果轮回在等着你！
是非善恶，黑白好坏，冥冥中皆有定谳！
洛宁知道，人心如水，人性一半是神灵，一半是野兽。
若是人心没有敬畏，没有信仰，那人世就堕落为弱肉强食、互害相残的丛林世界。
这样的五浊恶世，娑婆人间，道德被抛弃，良善被玩弄，自私无耻、贪婪奸诈大行其道，强者和恶人肆无忌惮，弱者怨念滔天……
这是被神灵唾弃的世界。
神灵就是众生的善念。众生善念暗弱，神灵也就寂灭了。
有的人鼠目寸光、愚不可及，因没有信仰、没有敬畏而沾沾自喜，自以为勘破世界，讥笑信仰大业为迷信。
那么，他们为了个人利益，为了满足个人私欲，无所不用其极也就是必然。
洛宁等于是发下一道警世戒言，可谓菩萨心肠。
“……天道无常，因果难测。因为世界业力深重，终遭大劫……”
“……吾掐指算出，不久之后，或有末日降临，众生皆死，乃为灭世大劫……”
“……吾有心拯救苍生，消弭末日。然，若世间恶业难消，人心不古，吾便是九界守护，亦有心无力……”
“……届时，不免玉石俱焚，皆入地狱……”
“……吾言如警，尔等好自为之……”
洛宁不但警告，还直接以“九界守护”自称。
九界众生听到洛宁谶语般的大教，无不惊骇万分。
神明说什么？世界不久可能有末日？
所有人都会死？
只有共同消弭恶业，恢复人心，神明才有能力挽救世界？
这个信息对他们的震骇，委实太大了。
可是，洛宁显化的神迹如此强大，他们不敢不信！
洛宁说到这里，便收了心域神通，身影顿时消失在九界虚空。
这场大戏，终于结束了。
九界幽冥已经重建，九界各种存在的大问题也都解决，信仰大业已经开始。
接下来不用想，蓝星九界都会修建他的圣鬼庙宇，供奉他为九界守护神。
九界众生的愿力，就是他的愿力之海！
九界众人，九界红尘，就是他最大的底蕴！
等到复活了扶桑神树，消弭了因果大劫，九界又是何等模样？他又将获得何等果报？
想想都让洛宁期待。
洛宁收了神通，虚空戏台顿时消散一空。
若非无数人亲眼目睹，很难想象之前看见的一幕是真实发生过。
洛宁的虚空大戏，完全改变了很多人的世界观。
原来，真的有神灵！
从今以后，谁还敢肆无忌惮的无所敬畏？
恶人贼子不敢，奸夫淫妇不敢，贪官污吏不敢，妖魔鬼怪不敢，王侯将相不敢！
任何人行事，都不能罔顾底线！
……
洛宁结束虚空大演，带着苏绰一道遁光，就出现在洛阳帝宫。
天子赵征、丞相卫季风等人，早就在恭恭敬敬的等候。
见到洛宁从天而降，天子率领群臣一起肃然下拜。
“赵征拜见圣鬼，神仙在上……”
“……圣鬼大恩，德如二天……”
洛宁一道意念，众人就跪不下去，全部被扶了起来。
“陛下无须大礼，诸位免礼。”
洛宁这个神仙圣鬼，一点架子也没有。
可越是如此，众人越是敬畏。
天子赵征恭敬无比的说道：“圣鬼对天下有救世大恩，愿意虔心修建圣鬼庙，让各地百姓祭祀，生生世世，香火不绝，永固信仰大业……”
洛宁听到“香火不绝”四字，顿时心中欢喜。
这神一样的男人点头微笑，“只要教化百姓，臣民向善，信仰大业昌盛，自然是太平盛世了。”
“望陛下和后世之君，以民为本，社稷为公，如此可凝聚王道伟业，开创王道乐土，成就君王之道，自可延年益寿，福缘深厚，比肩万古圣王啊……”
赵征稽首道：“仙君教诲，赵征等永不敢忘，必以百姓福祉为重，开创王道乐土，成就君王之道。”
洛宁很满意赵征的态度，继续叮嘱道：
“如今，天下洪水已退，上古舆图已复，四季时令已分，天地灵气已萌，犹如初生之日月，尔等亦可修道了，善为之，善为之。”
“今后，这阴德因果之事，自然由幽冥阴司掌管，监察众生人心，惩恶扬善，莫有不灵验的。”
“幽冥阴司之事，朝廷不可插手。帝王将相，黔首褐夫，无不受其监察阴骘，不分贵贱贫富，慨莫能外。”
“如此一来，阴德业力，因果所在，至关紧要，不可不慎也。”
“是。”赵征再次俯首，“圣鬼大教如山，天条煌煌，吾等奉为圭臬，敢不谨守法旨？”
洛宁道：“陛下发自肺腑，吾无忧也。”
又看着卫季风道：“卫兄，请跟我来。”
说完一道遁光，就带着卫季风消失在洛阳。
转眼间，洛宁就带着卫季风出现在梁国白狼原，卫氏山城！
“洛兄，这不是小弟家乡么？”
卫季风想不到，身为仙人的洛宁，居然带着自己回到卫氏山城。
洛宁叹息一声，“卫兄，实不相瞒，我和令姐卫仲媗，关系莫逆，很有渊源。”
“我曾答应过令姐，送她回卫氏山城。”
“今日，我终于做到了。”
说完，直接从指环中取出一具水晶棺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位美丽的女子。
“阿姐！”卫季风看到这熟悉的女子，忍不住惊呼一声。
怎么也想不到，阿姐以这种方式回来卫氏山城。
此时此刻，卫氏山城的人全部闻讯而至，惊骇之下都是匍匐在地。
他们都认出，洛宁就是之前在空中显圣的圣鬼，守护神！
洛宁摸着棺材，看着卫仲媗的遗体，轻轻说道：“在下不辱使命，也没有食言，终于送你回来了。”
“想必你的灵魂，已经在异界转世了吧。”
“唉，等你转世归来，不知还会认识我啊。”
卫季风等人泪落如雨，人人痛哭失声。
“卫兄。”洛宁取出很多丹药，符箓，大堆灵石，以及几十种各类修炼功法。
“此界灵气已经复苏，接下来可以修炼了。”
“这些修炼资源和功法，我就送给卫氏，让卫氏恢复天下道脉，传播世间，造福苍生。”
“如此，既是给本界一个交代，也是给令姐一个交代吧。”
“洛兄……”卫季风哽咽不能言，涕泪纵横，“小弟……谢洛兄……”
“……小弟不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洛兄……”
洛宁也有些伤感，他拍拍卫季风的肩膀，语气关情的说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卫兄不必如此。你我知交一场，因缘际会，小弟就算远在天外，也记得这番情分。”
“惟愿卫兄福寿绵长，平安喜乐……”
卫季风十分不舍，竟然哭倒在地。
洛宁又拍拍卫仲媗的水晶棺材，泪目泫然道：
“走了。”
话刚落音，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洛兄！”卫季风看着洛宁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
兖国，济郡，汶县。
县城十几里外的一处村庄，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妇人，正在晒太阳。
几个侍女叽叽喳喳的陪着老妇人说话。
这老妇人就是当年收留陆翩翩的“母亲”陈氏。
救了陆翩翩性命的铜镜，就是她送给陆翩翩的。
陆翩翩当上摄政公主之后，为了报答“母亲”，给了她很多赏赐，还赏赐了一群丫鬟陪伴老人家。
可是，老人家虽然富贵了，却仍然郁郁不乐。
丈夫儿子早就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
就算再富贵，又有什么滋味？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陆翩翩，可曾住过这里？”
陈氏身子一颤，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神仙般的男子，静静的站在院中。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丫鬟们就全部吓得跪了下去。
“……神仙！”
“圣鬼！”
陈氏这才猛地发现，这神仙般神气的男子，不是在空中显化神迹、救灾救难的守护神么？
陈氏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跪下去。
洛宁伸手扶住陈氏，“老人家，陆翩翩可曾在此住过？我是她的故人。”
“住过住过！”陈氏点头，颤巍巍的流泪道，“敢问神仙，她还好吗？”
她根本不知道，陆翩翩就是摄政公主。
洛宁点点头，“她很好，就是有些想念你。她怕你孤苦伶仃，让我帮你恢复青春，返老还少，再次嫁人生子……”
说完，就打出手诀，一道道玄妙的法则之力，就没入陈氏的身上。
陈氏神魂恍惚，如在梦中，浑身软绵绵的。
等她清醒过来，神仙早就无影无踪。
就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可是丫鬟们看到她的眼神全部变了，变得惊讶无比。
原地哪里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只有一个秀发如云、身姿窈窕的美丽少女，五官尚有稚气，堪堪豆蔻年华！
……
做完了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洛宁就带着苏绰，伸手对着虚空一撕！
“轰轰—”
一个虚空裂缝，就呈现在眼前。
洛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就带着苏绰一步跨入虚空裂缝，消失在这个世界！

第四百四十章 圣鬼归来
洛宁是渡劫圆满，而且他的修为在红尘世界根本不受到压制，所以他能撕裂虚空，不需要再用天蚕神符了。
洛宁和苏绰离开雪岛世界，终于回到了娑婆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洛宁和苏绰的心中都是一片欢喜宁静。
“洛家哥哥，我们终于回来了。”
苏绰忍不住泪光闪烁。
当年撕裂虚空去仙界的一幕，宛若昨日，却在仙界已多年。
此时，两人赫然站在西藩苍颜江畔的阿爸神庙之上。
这里是当年洛宁遇见卫仲媗的地方。
卫仲媗说，这里是两个界面最脆弱的地方。她当年从雪岛来到娑婆界，首先也是出现在这个阿爸神庙。
洛宁不禁很是感慨。
洛宁一出现在此，立刻就发现了一个熟人：幽儛！
此时的幽儛，已经是四品修士了。
“主公？！”神庙中的幽儛看见洛宁的身影，不禁又惊又喜。
洛宁也很高兴，“幽儛啊，我们可是多年不见了。”
“主公！”幽儛流下眼泪，“当年主公说，最多一年必归，谁知这一走就是十年啊。”
“主公啊，如今已经是崇禛十五年了啊。”
“大小姐和我们大家，对主公都是十分想念……”
又对苏绰行礼道：“苏娘子也回来了，大小姐一定会更加高兴啊。”
洛宁叹息一声，“唉，真是霜月荏苒，时空无情。想不到这一走就是十年。让你们久等了。”
他很清楚，这十年，离儿支撑着西藩大局，是多么不易。
自己对妹妹，真是亏欠了啊。
幽儛擦干眼泪道：“之前主公在天空显现神迹，我们都是看见了，大小姐十分高兴。我们所有人都放心了。”
“主公可知道今日天下局势？”
洛宁的渡劫神识散放出去，覆盖整个娑婆界，随即收回神识笑道：
“已经知道了。”
“吐蕃只剩下数郡之地，即将灭亡。张秉忠攻下荆州和黔州，自称西王。”
“李鸿基攻下了中原，自称顺王。”
“金国已经攻下并州、冀州、幽州。大夏，快要灭亡了。”
幽儛笑道：“可是如今主公回来，这天下间的势力，有何足道哉？谁亡谁存，还不是主公一句话的事？”
“主公神通广大，整个天下还不是主公说了算？黄太极就算再蹦跶，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洛宁也笑了，“这倒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幽儛啊，天下人都知道守护神是我么？”
幽儛摇头，“不知道。知道守护神是主公的人，都是熟悉主公的人。百姓都看到了圣鬼守护神，却不知道就是卫国公。”
这也很正常。毕竟，认识洛宁的人很少。就算崇禛，也没见过洛宁本人。
洛宁点头，“那么，崇禛和黄太极等人，都不知道守护神就是我洛宁了？”
“看来，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他已经决定。这个天下只能有一种人可以当皇帝：
听话的人。
支持信仰大业的人。
尊奉圣鬼的人。
当然，还不能是异族！
至于异族，一样要尊奉圣鬼，支持信仰大业。
否则，就是妨碍救世大业，就是人族公敌！
幽儛道：“主公曾经有个朋友叫蔡籍，他……出事了。”
洛宁眉头一皱，“他出什么事了？”
幽儛回答道：“去年，蔡籍被崇禛封为经略使，都督三州诸军事，率领百万夏军和金军大战。”
“结果，蔡籍大败，全军覆没。这也罢了，可是蔡籍居然投降了黄太极。”
“蔡籍投降黄太极之后，他的妹妹蔡荃儿被官府锁拿，关入了天牢。”
“更可恶的是，蔡籍还派人来招降龙错城，使者直接被大小姐喂兽……”
洛宁冷笑道：“蔡玄书居然真走到了这一步。他这十几年大夏忠臣，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听陆翩翩说过，武成王的时空之中，蔡籍也成了大夏叛徒，投降了金国。
想不到这个时空，蔡籍还是兵败降虏了。
而他妹妹蔡荃儿，也受他连累下狱。
看来，很多人的命运似乎是注定的。
“走，我们回龙错城！”
洛宁一手拉着苏绰，一手拉着幽儛，一道遁光就消息在原地。
下一瞬，洛宁的身影就出现在龙错城头。
龙错城，我又回来了！
“是主公！”
“主公回来了！”
洛宁的身影一出现城头，顿时惊呼四起。
“阿兄！”
一个女子的声音破空而来，随即一道丽影就扑进洛宁的怀中。
洛离！
“离儿！”洛宁抱着亲爱的妹妹，感知到妹妹熟悉的气息，不禁热泪盈眶。
洛离已经是真人修为，可是她紧紧抱着洛宁，泪雨滂沱，梨花带雨，哭的如同一个孩子。
“……呜呜，阿兄你怎么才回来……”
“十年，十年啊，阿兄你这个骗子……呜呜……”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兄啊……”
龙错城的修士见状都是大感意外。
平时不怒而威、杀伐果断、一方诸侯般的大小姐，居然像个小姑娘那样，哇哇大哭。
洛宁摸着洛家女郎的秀发，拍着她颤抖的脊背，“离儿，是阿兄的错，阿兄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阿兄也很想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唉，离儿，你更高了，也更重了呢……”
洛离破涕而笑，捏着洛宁的脸，泪目涟涟的左瞅右瞅，似乎害怕洛宁一下子就消失了。
“阿兄啊……”
十年不见，她仙姿卓绝，更加美丽，只是彻底脱去了清稚之气，眉目之间颇有威仪。
那一双酷似乃兄的丹凤眼，神采飞扬，波光潋滟，顾盼之间十分璀璨动人。
“阿兄，我怎么也想不到，阿兄还能在天空显化神迹，惊骇天下啊。”
“想必阿兄在仙界多年，神通广大，已经无人能敌了。”
想到之前洛宁的虚空大戏，洛离仍然津津乐道。
她认为，阿兄在仙界也是很厉害的仙人了。
“吾妹真的长大了，阿兄真是高兴。”洛宁伸手拭去妹妹的眼泪，在她秀发上擦擦手指，“十年契阔，今日终于团聚……”
洛宁刚说到这里，一个少年就风风火火的冲过来。
他的脚在地上一点，就弹起十余丈高，居然完全靠着肉身之力，直上城头。
而且速度之快，犹如闪电。空气都因为他的速度，发出了音爆。
“阿兄！”那少年张开双臂，狠狠拥抱着洛宁。
是唐恒！
唐恒年已十二，却已经身高八尺，和洛宁差不多高了，而且长相极其英武。
虽然是十二岁，可是他的修为却已经是四品圆满！
这个资质，实在太吓人了。
洛宁感知到，唐恒身上具有一种堪称恐怖的肉身力量。
这是天生掌控了力量法则和速度法则的狠人呐。
不愧是天生战神体。
若是他长大成人，在仙界成为仙人，不知道能拥有多么强大的战力。
一般仙人的法术神通虽然厉害，可是施法的速度却不如武道仙人，往往法术还来不及激发，就被武道仙人斩杀。
用洛宁熟悉的话说，就是法术仙人的前摇相对太长。
无论是祭出法宝，还是施法攻击，所用的时间比武道仙人慢一拍。
武道仙人的攻击虽然很简单，可是恐怖的攻击速度却足以让法术厉害的仙人忌惮。
这便宜弟弟可是个武道仙人的奇才啊，绝对是个臂助。
“哈哈！恒儿，你的力气真大啊。怎么长这么高了？”洛宁拍拍弟弟的虎背熊腰说道。
唐恒见到洛宁十分高兴，他眉宇间稚气未脱，五官仍然像个孩子，却隐隐有一股狂战之气。
“阿兄！”唐恒拍着胸脯，“好教阿兄知道，兄弟早已经上阵了！”
“去年在凉州，小弟只率五百骑兵，冲击阿敏五万铁骑，破阵杀敌，三战三捷，犹入无人之境，斩杀金国副都统！”
“就连阿敏，都说我是龙错之虎！”
他转头看着洛离，“阿姐，你告诉阿兄，我可有说谎？”
洛离冷哼一声，“你能什么？阿兄一回来你就表功？你数次违反军令，我还没有治你的罪呢！”
“治什么罪！”唐恒一脸不服，“阿姐，你什么都好，可是你不懂打仗！”
“就是定国哥哥和苏宪哥哥，都说我是兵道奇才！阿姐，为何得到你的夸奖就这么难！”
洛离指着唐恒，“阿兄，你看他！有了一点本事就桀骜不驯，得意忘形！没少给我惹事！”
“如今阿兄回来了，可要好好管教管教！”
唐恒嘿嘿一笑。“阿姐，那你可错了。阿兄只会重用我，怎么会管教我？阿姐你注定要失望了。”
洛离看着唐恒欠抽的脸，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再次教训他一顿。
洛宁哈哈一笑，“恒儿，你可要尊重你姐姐，不要没大没小的，知道么？”
“是，是！”唐恒倒是很听洛宁的话，“阿兄啊，小弟也想听阿姐的话来着，可是阿姐太小气了，每次都喜欢把我的事记在小册子上，动不动就算总账，谁不怕啊？”
“对了，阿兄真是厉害，居然能异界显圣，天下皆知！”
“阿兄的本事，怕是世界无敌了。”
唐恒说到这里，忽然指着一个飞过来的少女，“阿兄你看，化蝶蓁蓁来了！这侄女也不听我的话！”
却见三女一男联袂而来，个个神色激动。
正是狐徒白爰爰、喜倌儿福倌儿，以及义女化蝶蓁蓁（鸩妃）。
“师尊！嘤嘤嘤！”
“师尊！”
“干爹！”
喜倌儿和化蝶蓁蓁都已经成为亭亭玉女的美丽少女，白爰爰的修为已经是三品宗师。
而福倌儿，却也成为一个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
洛宁看到几人，心中感慨之余十分慰帖，笑道：
“十年不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很好，吾心甚慰啊。”
说话间，一黑一白两道遁光蓦然出现，妖气浓郁，正是小黑和银茸。
小黑看见十年不见的主人，居然犬目流泪了。
“哈哈，小黑啊。”洛宁亲昵的摸摸小黑的狗头，“这十年，你是不是无法无天了？”
“你可是祸斗啊，就是去了仙界也是顶级大妖。”
又拍拍银茸的狼头，“银茸啊，你怎么变得狗里狗气了？跟小黑学的？”
“哞—”一声牛鸣响起，一头青色的五品妖牛小跑着来到洛宁身边，跪伏下去。
“老觳觫，你已经是五品妖兽了。”洛宁拍拍老觳觫的牛角，“看来，离儿对你很好，给你吃了不少好东西。”
“嗯，你想驮我？好，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一头血脉普通的凡牛，居然成为五品妖兽，这种气运绝对是异数了。
洛宁上了牛背，洛离也飞上而上，笑盈盈的说道：
“阿兄，我要和同乘一牛！”
洛宁大笑，“好！”
于是，洛宁兄妹骑着大青牛，在唐恒、白爰爰等人簇拥，往城主府而去。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包括果节、桑布云丹等吐蕃人，一起来到洛宁面前，大礼下拜道：
“见过主公！”
数以千计的修士一起下拜，山呼海啸般一起喊道：“拜见主公！”
数以万计的战士，以及城中百姓，全部如敬天神般下拜行礼。
“起来！免礼！”
洛宁说道，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大家尊奉圣鬼，敬畏因果，为信仰大业效力，就是敬我。”
洛宁骑着青牛穿越全城，来到阔别十年的城主府，却见唐绾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宁儿。你回来啦。”
洛宁下了牛背，看到修为仍然只有七品的唐绾，心中很是复杂。
娘的修炼资质，实在太一般了。
“娘。”洛宁来到唐绾身边，握住她的手，“娘亲可好？”
“我很好，就是有些担心你。”唐绾露出温婉的笑容，恍如当初，在枫叶村之时。
“宁儿，你回来就好了。”
唐绾的手有些颤抖，笑容有些卑微。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儿子有朝一日居然如此神通广大。
竟然有了创立信仰大教的本事。
自豪之余，她又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洛宁进入城主府，当即吩咐大宴，上下同乐。
就是千秋山的群妖，也一起来参加大宴。
家人、弟子、部属……全部济济一堂，十分热闹。
整个龙错城，都是喜气洋洋。多年来掌管龙错城的洛离，干脆下令全城同乐。
大宴之上，洛宁坐在上首最中间，洛离在左，苏绰在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洛宁正式宣布道：
“从今日起，我龙错城的第一任务，就是再造信仰大业，阻止世界末日！”
“天下各国，不论种族，但凡妨碍信仰大业者，就是我们的敌人！”
洛宁一句话，就定下了惊世大略，正式宣告了末日即将来临的大劫！
满殿修士闻言，都是震骇无比。
虽然他们之前都见过洛宁在虚空显圣，听过末日之事，可此时洛宁在酒宴上再次讲出这番话，还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末日！
洛离站起来说道：
“大家也都看到了，我阿兄神通广大，远非真人可比。那是在仙界获得了机缘，成为仙界大能！”
“没错，仙界也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只是传说而已！”
“我阿兄是为了挽救众生，对抗末日大劫，才煞费苦心从仙界回来。”
“大家一起宣扬，我阿兄就是守护世界的圣鬼，冥帝化身。”
“只有天下众生都信仰圣鬼，凝聚信仰大业，挽救人心，消弭业力，才有能改变末日降临！”
“此事，务必让天下人人皆知！”
顾云霄、夏蝉鸣等人一起站起来，肃然领命道：“是！”

第四百四十一章 “从今日起，我就是黄太极。”
国公府的酒宴结束之后，洛宁就带着洛离和苏绰进入了静室。
洛离对苏绰道：“嫂子，你当初离开之时，撕裂虚空，当真霸气啊。怎么今日和阿兄回来，又没有修为了？”
苏绰苦笑道：“还不是因为陆翩翩？她用天虫道茧，拿走了我的修为……”
“我来说吧。”洛宁当下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对妹妹讲了一遍。
洛离简直不敢相信，这才知道陆翩翩和苏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没没有想到，阿兄、苏绰、陆翩翩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还有那么多曲折的经历。
“幸好你们都没事，幸亏天虫道茧找到了……”
洛离听完，也不禁感到后怕。
苏绰道：“离儿也不要太过担心，陆翩翩现在是天机宫主、楚氏宗主，她行事不按常理出牌，虽然很是冒险，但或许能打破僵局。”
“我们恢复九界幽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阴司轮回之事也开始正式运转了。可是……”
“可是居然还没有受到仙廷的干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洛离神色沉吟，“意味着什么？我懂了，是不是陆翩翩在仙界帮我们阻止了仙廷的干涉？”
“不错。”苏绰点头，“她一定阻止了仙界对下界的干涉。起码暂时，她成功阻止了。”
“不然的话，仙界肯定已经派人到下界干涉了，岂能至今安然无事？”
“若我还是天机宫主，也不敢说一定能成功阻止。”
洛宁说道：“陆翩翩手段诡谲，用的肯定是险招，多半就是孤注一掷的赌。仙界没有干涉我们，说明她暂时赌赢了。”
“但是善后……恐怕很难。”
洛宁神色忧虑，心中很是担忧陆翩翩的安危。
陆翩翩陪他到仙界，陪他去雪岛，陪他历险，两人生死与共，情分早就非同一般了。
洛离道：“阿兄啊，如今我们已经找到了天虫道茧，是不是应该复活扶桑神树了？”
洛宁点头，“我先一趟长安，取回雍州鼎，回来再准备复活扶桑神树。”
“扶桑神树一复活，业力最少能消弭大半，加上信仰大业，末日大劫就能消解。”
“离儿，等到做完这些事，你就跟我去仙界修炼吧。在真界，你的修为无法提升。”
洛离顿时露出欢喜无限的笑容，“终于能跟阿兄去仙界了！”
洛宁摸摸洛离的脑袋，宠溺的说道：“离儿，这十年让你操劳，担负龙错重任，实在是苦了你了。”
洛离摇头，“操劳说不上，你妹妹也算一方诸侯，大权在握，麾下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可是威风神气的很。”
“天下谁不知道，洛大小姐的威名？”
“就是太思念阿兄，日夜担心阿兄安危，阿兄不回来，我就迷茫的很。”
说到这里，目中又有泪光。
洛宁很是心疼，“离儿，我早就想带你去仙界修仙，可是我又不敢。”
“阿兄在仙界就是个骗子，自身难保，朝不保夕，怕无法保护你。”
“不过这次不同，等到复活了扶桑神树，阻止了末日，回到仙界我也不怕了。”
洛离对洛宁满怀自信的说道：“我知道，阿兄如今可是渡劫仙人，肯定是仙界的强者，一方大人物了……”
显然，洛离对仙人的境界划分没有概念，以为渡劫仙就是很厉害的强者。
“呃……”洛宁有点尴尬，有心对妹妹解释，他在仙界不是什么强者，更不是一方大人物。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希望妹妹认为自己就是真正的强者。希望妹妹认为他就是最强的。
苏绰也张张嘴，欲言又止。
唉，离儿啊。渡劫仙虽然是高级仙人，可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强者啊。
差远了。
“三天后我就去长安。”洛宁岔开话题道，“去长安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墨雪山和鬼母山。”
洛离忽然一拍脑袋：“有件事情，差点忘记告诉你们。”
“阿兄，如今的益州，被张秉忠和李鸿基一分为二。一半在李家哥哥手中，一半在苏家哥哥手中。”
“两人分别是张、李的代表，留守益州。”
“他们两人多次来信，说要举益州之地，归顺龙错城，听阿兄号令呢。”
洛宁闻言很是感慨。
李定国和苏绰，跟着张、李二人多年，终于谋到了益州，要将整个益州送给自己。
可惜的是，自己根本没有争天下、当皇帝的心思。
地盘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现在要的……是整个世界的守护神位！
要的是……整个世界尊奉他为圣鬼！
苏绰听到洛离提起苏宪，忍不住露出思念之色。
“洛家哥哥，我要去一趟益州，见见我阿兄。”
洛宁点头，“我带你一起去，我也很想见他！”
算起来，已经十几年没有再见李定国和苏宪了。
……
就在洛宁回到龙错城之际。
遥远的金国黑云森林，来了一位尊贵的大人物。
前来打猎的大金可汗，黄太极！
就是林中的野人，也都知道尊贵的大金之主来打猎了。
暗无天日的森林深处，某处神秘的石头屋子中，一个身穿兽皮的男子正在雕刻着一柄骨刀。
他胡子拉碴，可脸上的轮廓仍然俊朗清晰。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手指的动作稳而精准。
“主子。”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个身穿裘服的女子出现在石屋前。
“说。”男子的声音冷漠无比。
“是。”裘服女子的身子一颤，“主子，黄太极终于来打猎了，只带了几百侍卫。”
胡子拉碴的男子静静的放下手中的骨刀。
“他来了？很好。”
“从今日起，我就是黄太极。”
如果洛宁和洛离在此，一定能认出，这身穿兽皮的男子就是……魔父洛安！
洛安逃入金国已经十多年了。
两仪神伶面，终于可以再次使用了。
为了躲避大夏葵花府和绣衣府的通缉追杀，洛安进入了暗无天日、凶险万状的黑云森林。
这十年，洛安暗自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成为金国的暗夜之主。
金国朝廷、大汗、贵族的举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他蛰伏良久，苦心筹划，终于引来了黄太极来此打猎。
黑云森林的深处某地，可以规避金国萨满的凶吉占卜，是伏杀黄太极的绝佳地点。
这个地方，是洛安费了很多精力寻找、布置起来的。
可是，要让黄太极离开大军和皇宫的保护，来到黑云森林打猎，却又绝非易事。
黄太极虽然修为绝顶，可向来谨慎小心。
他本不会来黑云森林这种地方打猎。
洛安为了让黄太极心甘情愿的来黑云森林打猎，可谓费尽心机。
好在，一番谋划没有白费，黄太极终于来了。
洛安站起来，犹如黑暗中的幽灵，语气如霜：
“他到哪了？有其他真人强者随行么？”
裘服女子显然是个女真人，她小心谨慎的回答道：
“回主子话，黄太极刚过墨龙河，算起来应该在血月谷了。”
“最多一个时辰，他就出现在附近。”
“至于随行的真人强者，有两个。一个是侍卫大臣阿台，一个是镶黄旗都统格古泰……”
洛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目光幽冷无比。
“主子。”裘衣女子说道，“最近发生了一件事，主子深居在此，或许还不知道。”
“何事？”洛安语气仍然淡漠。
这些年，他就如同黑暗森林中的幽灵，很少离开石屋，敛迹藏形，以免被大夏和金国密探查到行踪。
他如坐在黑暗深处的一只蜘蛛，通过自己势力编织的蛛网，探查外界的情报。
裘服女子道：“不久前，空中显化出异界神迹，简直惊骇天下。”
“……那高空之中，似乎出现一个巨大的戏台，有一位叫圣鬼、守护神的神灵，说是守护神……”
“……如今。天下皆惊。就是金国大汗黄太极，都准备修建圣鬼庙，祭祀圣鬼了……”
“……有人相信末日之说，建议和大夏议和，休兵罢战，共同应对末日大劫……”
随着裘衣女子的描述，一直淡定漠然的洛安，终于动容了。
这里的森林不见天日。他深居石屋静室修炼，居然没有见到那神奇的一幕！
可是他知道，裘服女子没有撒谎，她说的是真的！
异界显化神迹？
居然真有如此神通广大的神祇？
圣鬼……难道是一尊古神么？
那么，幽冥阴司已经重建，信仰大业已经开始了？
洛安忽然冷哼一声，“什么世界末日？简直是危言耸听！”
“那尊古神如此恐吓世人，必然是为了香火，骗天下百姓信奉什么圣鬼庙！”
“如此奸诈，无非是邪神罢了，和真祀教的那些邪灵，没有本质不同，无非是更强大而已。”
洛安根本不相信什么世界末日。
在他看来，都是那个神灵骗取香火的伎俩。
世上哪有真心为众生福祉的神灵？
扯淡，不信！
除了修为、权势、财富资源，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不提一提！
裘衣女子见到洛安不信那位守护神的话，也不敢反驳。
但是她自己，却是信的。很多大金贵人都信了。
因为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空中戏台的神迹，那根本做不了假，就是最强大的真人，也没有那种神通和道意。
绝对是真正的神仙！
可是主子不信，她就没办法了。
洛安站起来，直接发出一道道魂念牌。
那是布置人手启动计划的命令。随着一道道魂念牌的发出，洛安掌控的地下势力立刻就会发动！
“开始吧。”
“黄太极当了这么多年的金国可汗，为了大金殚精竭虑，是该歇歇了。”
洛安微笑着说道，语气却阴冷如鬼。
洛安望着暗无天日的诡异森林，目光幽邃无比。
为了这一日，为了将黄太极引到这里，他谋划了十年！
这看似简单，可却是窃国计划最难的一步，其中耗费了多少心血？
这是十年的精心谋划，完全值得！
黄太极呕心沥血、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女真贵族奋斗多年的果实，都是为自己做嫁！
所有人，包括黄太极，最后都是棋子！
等到冒充黄太极窃取金国大权，再灭掉大夏，他就是天下之主！
拿到天下大权，他就能建立自己的信仰神道！
到那时，神又如何？他洛安就是神！
……
黑云森林的深处，一队气势惊人的队伍，正在山谷中行进。
为首的是个气度尊贵、神情威严的女真贵人。
他一张国字脸，眼眸细长，目光苍劲，修为赫然是真人圆满，浑身散放着一股上位者的强大气息。
正是威震天下的大金可汗，女真首领黄太极！
如今的天下，黄太极已经超越崇禛，成为最有权势的大人物。
随着金军的胜利，金国统一天下的趋势越发明显，很多大夏儒臣和豪族，甚至主动和金国暗通款曲，对黄太极曲意奉承了。
可是，黄太极一日没有得到天下，就会谨慎一日。
绝对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
此时的黄太极多少有些忧心忡忡，愀然不乐。
前些日子天空显化的圣鬼神迹，兀自在他脑中徘徊不去。
若是真的有末日来临，那么大金就是得到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自称守护神的圣鬼，说的是真的么？
他从未害怕过什么，可是看过那虚空戏台的圣鬼神迹之后……他居然害怕了！
大萨满告诉他，圣鬼的神迹是真的，圣鬼的话……也是真的！
黄太极不愿意相信，可又不敢不信。
这个如今天下最强势的男人，此刻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这么多年追求的王图霸业，还能实现么？
黄太极心事重重，看着黑夜一般的密林，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他似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外出打猎，居然会来到黑云森林这种地方。
可是，今日他却到了这里。
黄太极一驻马，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主子，是要歇息么？”侍卫上前问道。
黄太极神色忽然有点惘然，随即一点头，“歇歇吧。朕第一次来此打猎，用不着急。”
身子一晃，当先飘下马背。
“喳！大汗有令，下马暂歇！”
一声令下，左右扈从大臣和随行侍卫，数百人一起下马。
黑云森林深处十分危险，所以侍卫们一下马，就赶紧布置防卫。
侍卫大臣阿台忽然问道：
“大汗，奴才始终不懂，为何要来黑云森林打猎？”
黄太吉说道：“因为……”

第四百四十二章 谁是猎物？
黄太极苍劲冷肃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冰冷笑容。
“因为……朕知道有人想谋害朕，朕岂能不给他这个机会？”
侍卫大臣阿台吓了一跳，“谋害大汗？哪个不要命的贼子，敢不开眼的谋害大汗？”
他神色凝重中带着谨小慎微的口气，“大汗，是不是那几位贝勒们……”
黄太极细长如苍狼般的眼眸一眯，语气幽冷的说道：
“他们几个，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即便有，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当然是另有其人。”
黄太极此言一出，阿台和格古泰等随驾出猎的扈从大臣都是悚然色变。
却听大汗嘿嘿冷笑一声，指着黑云森林继续说道：
“黑云森林，自古大不祥，传闻是萨满神的诅咒之地，草原凶邪，半出此间。”
“森林深处，有上古时期的禁忌遗址，是王者的祭坛，对为君者大不利。对朕，当然也大有妨碍。”
“这种地方，即便是野兽猎物，也都带着不吉利的邪气。朕就算打猎，也用不着来这种晦气的地方。”
“可是……朕还是来了。”
“有人为了让朕来，苦心积虑谋划多年，朕干脆给他一个机会。”
“哈哈哈！”
大金可汗肆无忌惮的声音响彻幽林，惊起一群怪鸟，鬼叫着隐入夜空。
黄太极为人沉毅肃重，平日绝非一个多话的人，更不会和臣下多话，可他今日的话很多，这实属反常。
众人心中骇然，他们没想到，大汗突然一反常态的来这个鬼地方打猎，居然是以身犯险！
什么事情，什么贼人，值得大汗不顾大金之主的安危？
为何大汗明知是圈套，还要主动前来？
镶黄旗都统古格泰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汗，既然有逆贼如此大胆，大汗身份尊贵，乃我大金希望所在，为何要亲身冒险？”
黄太极似笑非笑，却不再说话。
扈从们见状，都是心怀忐忑，对林中的风吹草动更是如临大敌。
可是，此地的雾气对神识已经有很大屏蔽，就算是古格泰和阿台这样的真人强者，神识也只剩下十几里，都是紧张无比。
数百侍卫一个个绷紧精神，不敢有丝毫大意，唯恐有什么危险伤害到大汗。
“走吧，继续赶路！”黄太极站起来，身材昂藏魁梧，犹如黑暗森林中的一尊雕像。
“喳！”众人一起领命。
黄太极目如冷电的睥睨幽林深处，扬鞭一指，“猎物，就在祭王林。”
众人皆知，大汗所说的猎物，就是那个谋害大汗的贼人！
原来，大汗所说的打猎，不是猎取野兽，而是猎取那个贼人。
可是大汗堂堂大金之主，一身系大金国运、女真兴衰，怎么可能意气用事的和一个贼人赌命？
大汗庙谟深远，圣烛独照，行事向来难以蠡测，此举必然大有深意。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顿时放松了很多。
大汗自己都不担心，我们当奴才的，只管随驾听命便是了。
数百人簇拥着黄太极越走越深，数十里之后，神识几乎完全被诡异的雾气屏蔽。
就是阿台和古格泰，此时都只能靠肉眼观察黑暗的森林。
祭王林！
这种地方，就是真人强者，也未必能安然无恙。
“啊—”忽然一个四品修为的侍卫惨叫一声，脖子上的血飙射出数尺高。
他的首级不翼而飞，只剩下光秃秃的脖子在喷射鲜血！
众侍卫悚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另一个侍卫的辫子翘了起来，似乎被一种力量猛然拉起。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那侍卫的整张头皮，都被揭了下来，只露出白森森的头骨。
这侍卫痛的五官都扭曲了，可他只来得及吞下一颗丹药，一对眼珠子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扣了出来，瞬间就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啊—”这侍卫再也忍不住的长声惨叫。
众人刚刚反应过来，又传出一声惨叫，却是一个三品侍卫的肚子，冷不丁被开膛，五脏六腑“哗啦”一声流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子将热气腾腾的内脏全部叼走。
可是，侍卫们都是高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听“噗嗤—噗嗤”几声，伴随着老妪尖叫般的惨叫，腥臭的黑汁飞溅而出。
几头独眼、尖下巴、婆婆嘴、长獠牙、黑发浓密的人形怪物，被斩杀后显化出来，掉落在众人面前。
其中一个可怖恶心的人形怪物，口中还叼着一截侍卫的肠子。
这怪物还没有死透，兀自贪婪的蠕动着干瘪的婆婆嘴，吞吃口中的肠子。
“噗！”一个侍卫砍下它的头颅，揪着它滑不留手的黑发，黑血淋漓的举起来，对着幽林怒喝道：
“胆敢冒犯无畏的大金勇士，就算你们是邪神，也要被毁灭！”
“杀！”一群侍卫嘶吼着挥刀、射箭，刀气和箭意纵横，杀意惊人，而且转眼间就组成了攻防兼备的阵法。
此时此刻，女真人的彪悍凶猛，也彰显的淋漓尽致。
几个侍卫诡异的惨死，不但没有让这些女真侍卫畏惧，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战意和凶残。
“噗嗤—噗嗤！”
一只只肉眼看不见的隐形独眼怪物，被侍卫们斩杀，黑血飙射，腥臭逼人。
它们是黑云森林深处中的一种邪物，名唤眇姑婆，传说是上古时期的黑萨满死后变得怪物。
眇姑婆不是黑云森林唯一的邪物，却是最凶残的几种之一。
侍卫们虽然开始吃了一些亏，可很快就凭借着阵法和强悍的战力，剿杀的能隐身的眇姑婆遁入深处，遗尸累累。
一些女真侍卫甚至直接纵马追入深林，射杀逃遁的怪物，呼喝酣斗。
他们的箭，似乎能锁定隐形的眇姑婆。
黄太极始终静静的端坐马上，面容漠然如石雕，就连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整个恐怖神秘的黑云森林，都要在他的意志和威势下屈服！
没错。如今的天下，只要大金可汗愿意，他或许能力毁掉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包括……大夏！
当然，也包括眼前的黑云森林。
“它们，是被人豢养的。”黄太极淡淡说道，“可是朕的勇士，却是长白山祝福过的女真战士。”
“就是一万个怪物，也比不上一个女真战士的性命！”
黄太极说到这里，漠然的神色终于露出悲愤沉痛的情绪。
“他们跟了朕这么久，身经百战，却陨落在这种不祥之地，朕愧对他们，愧对他们族人。”
黄太极居然默默下马，对着几具女真侍卫的残缺的身体，抚胸行礼！
“传旨，赐予巴图鲁勇号，追封男爵，家人赏赐灵玉一万……”
“喳！”随驾笔帖式立刻记载黄太极的话。
正在这时，忽然密林深处一个幽冷无比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愧是大金雄主，收买人心、假仁假义这一套，用起来真是全无痕迹。”
“黄太极，某静候多时，你为何今日才来？”
这声音传来，即便彪悍狂野的女真侍卫，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都是毛骨悚然。
就好像这个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保卫大汗！”
“喳！”
黄天极微微一笑，端坐马上纹丝不动，目光淡然清冷的看向林中那道诡谲的身影。
“朕知道你是谁。”
林中人笑了。
“哦？你知道？”
“不错。朕已具知。”
“是么？那你为何还要来？”
“为你！”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还是低估了你
“为我？”林中人轻笑一声，随即一个黑衣男子就施施然走出来。
这黑衣男子是个夏人，相貌清雅俊朗，乍一看很像是个夏人书生。
可是他的气质，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枭气，又不像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而他的修为，赫然是真人圆满！
此人闲庭信步般的飘然而出，直面大金可汗黄太极，气势上居然丝毫不输。
五百侍卫紧密结阵，冷眼凝视这个诡异的夏人书生，都是如临大敌。
黄太极雕像一般端坐马背，连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犹如高高在上的主宰，似乎没有任何人，能让这个尊贵的男人动容。
“你叫洛安，本是夏国益州牧，蜀王女婿，哥老会大龙头，是也不是？”
黄太极的声音，仿佛没有感情的命运质问。
可见他对此人的底细，已经了如指掌。
然而，被一口叫破身份的神秘男子，却没有丝毫惊讶。
“不错，不愧是女真人中的大英雄。”神秘男子笑了。
“在下正是洛安洛济世。不过，从今以后就不是了。”
“从今以后就不是了？”黄太极闻言，神色玩味的一笑，“那么你从今以后又是谁？”
“当然是你。”洛安居然直接说出来，“从今以后，我就是黄太极。”
此言一出，五百侍卫顿时又惊又怒！
好大胆！
但没有黄太极的发话，他们也只会怒目而视，不会轻举妄动。
可是心中，他们却已经把洛安碎尸万段，抽筋剥皮！
洛安继续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听他的话，他当然知道计划已经被黄太极洞悉，可他却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黄太极的眸子一片铅灰，“朕历尽艰险，如果这么好暗算，早就尸骨已寒，岂能活到今日？你以为朕的耳目是干什么的？”
“但朕还是来了。”
洛安点点头，“也是，你只有这个法子能引我出来。若你不来，遭殃的就是你的儿子，甚至……嘿嘿。”
洛安的笑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令人听了很不舒服。
黄太极叹息一声，“不错。对你的底细查的越深，朕就越是不放心。就算你无法冒充朕，也能冒充朕的儿子、兄弟，甚至冒充朕的皇后、宠妃！”
“这个后果，朕实在难以接受。”
“除了给你一个机会，亲自来冒险，朕已经想不出引蛇出洞的法子。”
黄太极其实也很无奈。他尝试过找到洛安灭掉，可惜……
洛安是真人强者，手段诡谲难测，十分奸诈狡猾，还是洛氏兄妹的父亲，是他平生难得一见的强敌。
而且洛安秘密经营出很大的黑暗实力，大金高层有不少人被他拉下水，成了为他所用的奸细。
甚至，某些统兵大将都成为他的傀儡。
要抓到此人，实在太难。
可是此人太过危险，绝对是大金的心腹大患。
又不得不除！
此人不除，大金皇室迟早必出大祸。
所以，黄太极为了尽快解决洛安，不得不以身为饵，引洛安出来。
洛安笑了。这本来就是他阴谋之中的阳谋！
就算黄太极知悉他的阴谋，也会在阴谋中的阳谋之下，亲自前来！
否则，黄太极抓不住他，就是一个越来越严重的心病。
黄太极会怀疑自己的儿子，兄弟，亲信，甚至怀疑自己的皇后和嫔妃！
黄太极不知道哪个人是他冒充的。
那么，为了引他出来解决隐患，黄太极只能以金主之尊，亲身犯险。
“果然是黄太极，当真枭雄风范。”洛安肃然拱手行礼，“你今日能来，就算是和我赌一局。无论输赢，你都当得起洛某一礼。”
洛安话刚落音，四面八方的黑暗森林之中，就影影绰绰的浮现一群一群的神秘来者。
有的可能是人，有的可能不是人，数量最少两三千，将黄太极等五百人全部包围。
一股强大而凶戾的气势，顿时从周围散放开来，笼罩了整个祭王林。
随即，一个戴着面巾的裘衣女子就出现在洛安身边，声音沙哑的说道：
“主子，都准备好了。只要主子一声令下……”
五百侍卫见到这一幕，顿时人人色变！
黄太极冷冷一笑，对洛安道：
“看来，你自以为胜券在握了？你以为就凭这些魑魅魍魉，山精水怪，还有见不得光的黑萨满、邪修野道，就能成事么？”
虽然被包围，可是黄太极似乎早有预料。
洛安摇头，很认真的说道：“不能。”
‘不能’这两个字刚刚脱口而出，黄太极身边的侍卫大臣阿台，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刀器上符文密布，乃是破甲破防的特殊宝刀，如同一道闪电，带着强大的刀意，刺向黄太极的后背。
阿台可是领侍卫大臣，是黄太极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还是一位真人后期的强者，修为比黄太极只差一小阶。
猝不及防之下，真人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会是多么致命？
即便黄太极是真人圆满，修为绝顶，此时似乎也在劫难逃！
侍卫们惊呼出声，万万想不到阿台居然偷袭大汗！
更要命的是，与此同时，镶黄旗都统古格泰，也祭出一柄同样的布满诡异符文的破防刀器，刺向黄太极的腰部！
古格泰同样是真人后期的强者，同样是黄太极的心腹大臣，却与阿台一般，居然也出手袭击黄太极。
两大真人后期强者联手偷袭，使用的还是专门破防的诡异刀器！而且两人还结成了联合法域，显然早有默契。
这种情势之下，黄太极要躲避两大心腹近臣的背后偷袭，难如登天。
“噗嗤—噗嗤！”
只听两声利刃入体的声音传来，两柄符文密布的诡异刀器，破开黄太极的护身盾符，刺入他的后背和左腰。
强大的刀意在黄太极体内爆出，顿时绞碎了他的脏腑，摧毁了他的生机。
黄太极挣扎着转过头，面容扭曲的看着阿台和古格泰，“你，你们这两个大胆的奴才，居然敢……弑君噬主！”
侍卫们都是愣住了，做梦也没有想到，阿台和古格泰，竟敢同时偷袭弑君！
这怎么可能？
这一幕对他们的心理震骇实在太大，让他们如坠梦中，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都如石化了一般。
阿台拔出诡异的刀器，神色疯狂的嘶声说道：“大汗！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噗”的一声，他的刀器再次刺入黄太极体内，“大汗不死，我的家族全部都要死，我自己也会生不如死！”
古格泰神色痛苦的拔出刀，也再次刺入，泪流满面的叫道：
“大汗！奴才对不住了！奴才没办法，只能送大汗归天！”
“哈哈哈！”黄太极惨笑，“好奴才！好奴才！原来是你们！朕真是瞎了眼！”
顿时浑身是血的跌下马背。
“咯咯！”洛安身边的蒙面女子笑了起来，“黄太极，你也有今天！”
洛安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一双幽邃的眼眸意味难明，说不清是兴奋、高兴、还是同情。
直到此时，众侍卫才反应过来。
“杀了阿台和古格泰这两个弑君逆贼！”
“为大汗报仇！”
“杀！”
黄太极的侍卫怒吼着扑上，联手围攻阿台和古格泰两大真人强者。
可是同时，洛安手下的魑魅魍魉和邪修野道，也趁机围攻！
侍卫们顿时死伤惨重！
很快，五百侍卫就被洛安的爪牙和两大真人全部斩杀。
阿台一刀砍下黄太极的人头，走到洛安面前，忽然跪了下去，高高举着黄太极的头颅，恭声说道：
“奴才阿台，已经斩杀黄太极，请主子察看！”
洛安盯着黄太极的人头，正对着黄太极死不瞑目的双眼，正要伸手接过人头，忽然眉头一皱。
就在眉头一皱之间，他的身子就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原地。
然而，还是迟了一点！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恐怖的杀意爆出，洛安闷哼一声，身上炸出一蓬血雾，已经身受重伤。
饶是他反应极快，遁术高绝，也差点就被这道金光轰杀！
几乎同时，大批黑衣黑甲的女真修士，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周围，攻击洛安手下的党羽！
强大的战域，顿时犹如天罗地网一般，笼罩住了洛安及其大批党羽。
而洛安之前站立的地方，则是出现了一个高大昂藏、服饰华丽的女真贵人，却不是黄太极是谁？
“黄太极！你没死！”裘衣蒙面的女子吓得浑身颤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被袭杀斩首的黄太极，居然死而复生般的再次出现！
“大……汗？你……”
阿台和古格泰不敢相信的看着熟悉无比的金国大汗，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头颅，哪怕都是真人强者，此时也毛骨悚然。
黄太极的人头，居然变成了一颗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雕刻的假人头！
而那失去头颅的身体，此时也变成了雕像，哪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可是之前这个雕刻出来的假黄太极，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阿台，古格泰，你们……”黄太极声音缓慢，却带着强大的威压，“让朕很失望。”
他高高在上的看着跪在地上、保持着对洛安行礼姿态的阿台和古格泰，犹如一座大山的阴影。
“大汗……奴才……奴才……”
阿台和古格泰堂堂真人强者，此时却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们花费了极大的勇气，才强迫自己背叛黄太极，暗中投靠洛安，原以为一击得手，成功弑君。
谁知道，费尽心机偷袭的大汗，居然是假的！是大汗早就准备好的假身！
那么，大汗一定成功修炼了萨满道中传说的“代僵神通”。
“大汗，奴才糊涂！”阿台的汗水，连他的小辫子都打湿了，“奴才被洛安用秘术所制，不得不……”
黄太极漠然看着阿台和古格泰，冷然说道：
“朕给过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可是你们自己……放弃了。”
“是你们自己，自绝于朕，自绝于大金！”
“你们的家族，都将在耻辱中毁灭。”
一群黑衣修士上前，押住了阿台和古格泰。两大真人居然不敢反抗，就这么神色惨然的被控制。
转眼之间，黄太极就控制了局面。
黄太极看向裘衣蒙面的女子，“你以为你蒙着自己的脸，毁了自己的嗓音，朕就不知道你是谁？”
裘衣蒙面的女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黄太极！”女子嘶哑的声音充满怨恨，“要杀你的是我！不关我儿子的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杀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是你的弟弟！”
黄太极的神色冷若冰霜，“朕不会杀多尔衮他们。杀了他们，朕会愧对父汗。至于你，就在父汗陵前自裁吧。”
此时此刻，洛安手下的大批党羽，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野修邪道，全部被黄太极的黑衣修士们斩杀殆尽。
只剩下受伤不轻的洛安。
洛安气息凌乱，他吞下一把疗伤丹药，看着一脸杀意的黄太极，忽然笑了。
“你居然练成了萨满教的代僵大法，骗过了所有人，我好像输得不冤。”
“为了钓我出来，你不惜牺牲五百亲近侍卫，果然是帝王心肠。”
黄太极露出一丝冷硬的笑容，“你忘记了一点，朕不但是大金之主，还是一个萨满。”
“朕可以告诉你，朕才是大金真正的萨满大祭司。”
洛安闻言不禁有些意外。
黄太极才是真正的金国大萨满？
“哈哈哈！”裘衣蒙面的女子忽然惨笑起来，“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萨满！天呐，谁能想到你就是大萨满！我真蠢！我太蠢了！”
金国大萨满，拥有神奇而强大的灵知，号称最像神灵的人，在金国的地位极其尊贵，几乎和大汗地位等同。
可是，大萨满和大汗居然是同一人，都是黄太极。
那么，洛安的谋划要对付的人，不仅仅是金国之主，还有萨满大祭司！
洛安苦心谋划了十年，在金国暗中经营出庞大的、足以动摇金国国本的秘密势力，今日却毁于一旦。
洛安叹息一声，“我从来不敢低估你，谁成想到头来，还是低估了你。”
“我输了，我愿意为大金效力，效忠大汗，不知大汗可愿宽宥？”
一副打不过就加入的意思。
黄太极目如寒冰，“洛安，你是个可怕的敌人，朕若非是真正的大萨满，迟早会被你的阴谋暗算。”
“你只用了十年，就在我大金经营出这么大的势力，控制了这么多的人，连朕的心腹大臣，也能为你所用。”
“你这样的人，岂能居于人下？朕岂敢用你这种人？”
“朕用了很多夏人，他们也算大金的忠臣。可是你，朕用不起！”
“你，不能活了。”
黄太极是个有气量的君主，也是爱才之人，可是洛安这样危险的人才，却不包含在内！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即皇帝位，称天子号！
“洛安，你这样的敌人活在世上一天，朕睡觉都不踏实。”
“你能逼朕至此，不失为天下枭雄，也足以自傲了。”
“你知道你为何两次失败么？”黄太极目光讥讽的说道，“有两个原因。”
“第一，你读书太少，完全就是野路子，眼界见识不够。”
“第二，你阴谋为体，权术为本，却少了王霸者的堂皇之道。能让人畏，却不能让人敬！哪怕你再强，也只能是黑暗中的……鼠辈！”
黄太极说到这里，也不再和洛安废话，他手一挥，战域就大网一般笼罩而下。
“杀！”
洛安犹如落入网络中的受伤野兽，在劫难逃。
洛安苦笑一声，眸子一片铅灰。
他从来不敢低估黄太极，所以他一直很小心，很有耐心。哪怕他再渴望黄太极的权势，也不敢轻易发动。他始终在等最好的出手机会。
可到最后，却还是低估了黄太极。
他没有想到，黄太极作为金国大汗，竟然还有大萨满这个身份！
而明面上的大祭司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幌子。
此人能将一个部落小国变成如今虎视天下的大金，当真不是侥幸啊。
洛安有点恍惚。他五岁就混迹江湖，八岁就加入哥老会，只用了十几年就篡夺了哥老会的大权。
又半途修炼儒道，成为儒道修士，入赘蜀王府，官封益州牧。
那时，他离割据益州、自立称王只差一步。
可是结果……
结果他运气不好，一夜之间成为谋杀蜀王的凶手，被大夏通缉，从益州之主沦为钦犯，仓皇逃出益州！
为了逃避绣衣府和葵花府的追缉，他只能逃入金国。
然后，他又花了十多年的时间从头经营，整合了塞北的邪道势力，建立了黑云会，成为黑云会的大龙头。
短短十年，黑云会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地下势力之一，囊括了很多高手，暗中控制了不少金国贵族，甚至不乏王公大臣和统兵大将。
黑云会已成气候，具有了动摇金国国本的力量！
可是今日……再次一败涂地！
为什么？
为什么！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为何黄太极、崇禛这些人一生下来就享受富贵，拥有权势，为何我就不能？
这公平么？
我也有王图霸业、兼济天下之心，为何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如天上仙，缘何落尘间？
我如天上仙，缘何落尘间！
洛安心中怨念滔天，他的霸业之梦幻灭，野心之火黯淡。
他想反抗，可在强大的战域之下，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一片凌厉的箭雨，形成一个箭域，带着惊人的箭道之力，射向洛安！
谁都能看出，洛安下一瞬就会被射成刺猬。
然而就在乱箭即将射入洛安身体之际，洛安浑身蓦然散放出一股诡异之极的恐怖气息。
一支支蕴含箭道的羽箭，居然瞬间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嗡”的一声，洛安整个人黑光氤氲。
洛安的一双眼眸忽然变得一片漠然，瞳孔中居然出现一片象棋的残局！
那楚河汉界似乎另一个不可知、不可测的世界。
这片象棋残局之中，一颗置于死地的黑車，忽然活了。
一个悾悾的声音在洛安脑中蓦然响起：“保車，将君！”
随即，洛安瞳孔之中的象棋残局消失。
洛安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般举手打出一个道诀，强大的战域，忽然纸糊一般被撕开！
而原本受伤不轻的洛安伤势瞬间恢复。
此时此刻，洛安犹如一个诡异神灵，带着不可名状的强大气势！
这股气势不但极其强大，也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怖魔力。
“什么？！”心性强大的黄太极，终于露出震惊之色。
这……怎么可能？
从未恐惧过的大金之主，居然第一次感知到……恐惧！
黄太极的反应极快，他不知道洛安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强大的灵知感应到一种极度的危险。
黄太极身子一晃，就要遁走。
他的判断力向来极准，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此时的洛安不可敌！
他是真人圆满的修为，而且因为修炼了上古萨满神通，实力比其他真人圆满更加强大，绝对是天下最厉害的真人之一。
然而，黄太极的身影还没有遁走，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诡异法域禁锢！
不光是他，就是他手下所有的黑衣修士，也全部被诡异法域禁锢。
恍惚之中，黄太极的眼前浮现出一副棋盘残局。那残局之上，一颗黑車越过楚河汉界，直插中宫，将君！
而中宫所在的帅棋，被将之后却陷入死地，满盘皆输！
黄太极的心神，霎时间就沉入这股残棋意境之中，浑然不知身外之事。
哪怕他受到金国王道气运的庇护，此时也不可避免的被这种意境所摄。
大批的黑衣修士，更是心神迷失，犹如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洛安动作幽玄的祭出一根刻满符文的骨刀，刺向黄太极的眉心！
“噗嗤”一声，气息不祥的骨刀刺入黄太极的眉心，直入灵台。
“呃……”黄太极蓦然惊醒，感知到急遽流逝的生机，以及即将湮灭的意识，眸子闪出极度的悲哀和绝望，看着杀他的人。
杀他的人是……洛安！
直到此时，黄太极兀自不敢相信，他会死在洛安手里。
他可是大金真正的大萨满，为何没有推算到这一点？
最后的意识，黄太极想起了白山黑水、草原瀚海，想起了中原的洛阳长安，想起了金戈铁马的八旗大军……
那是女真人的荣耀和霸业啊。
可惜了。
“朕的大金……”
黄太极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被混沌之海吞噬，再也没有一丝光明。
金主高大魁伟的身躯并没有倒下，即便神魂俱灭的陨落，也仍然伫立如山。
他眼中的生机之光彻底熄灭，可那种睥睨捭阖的威势，仿佛并没有消散。
谁也想不到，足以令整个天下战栗的金主黄太极，居然陨落在这个地方。
伴随着他陨落的，还有大批黑衣修士，那是最忠于他的死士。
洛安蓦然惊醒，不敢置信的回想刚才这一幕，看着生机全无的黄太极和大群黑衣修士，这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种神奇而诡谲的力量，帮助自己杀了黄太极和他的属下。
那似乎是来自‘棋’的力量！
他不知道为何生死关头这种力量会帮他。
洛安向来是个很多疑的人，他根本不相信，有谁会这么好心，能借助自己这种可怕诡异的力量，干掉强大的黄太极。
现在，刚才那种强大的诡异力量，又消失了。
不复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是一颗棋子？某种神秘存在的棋子？
可无论如何，他不但因此死里逃生，还反败为胜的干掉了黄太极！
洛安压制心头的惊骇，干脆不再去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水的心绪。
不管什么原因，终究是我赢了。
洛安走到站立不倒的黄太极尸身前，看着死不瞑目的黄太极，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黄太极，你输了。”
“我承认，你输的有点冤，可输就是输。”
“你输了你的汗位，你的王图霸业，你的一切。”
洛安的目光似乎比暗夜森林更加黑暗。
“你放心，黄太极没有死，大金不会亡。因为……我就是黄太极！”
“我会以你的名义，灭掉大夏，统一天下。”
“黄太极的威名，会因为我，变得更加强大。”
“你，去吧。”
说完手一推，黄太极的尸身便轰然倒下。
洛安祭出一个阴阳两面的古老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紧接着打出一个个手诀。
两仪神伶面！
随着洛安的手诀打出，他的五官和身材，慢慢开始变化。
五官身材一边变化，两仪神伶面一边变幻着玄妙的道纹，散放出古老精绝的道韵气息。
很快，洛安就面目全非，变成了黄太极的模样！
无论是五官，身材，甚至气息，都和真正的黄太极一般无二，很难分辨。
不知道的人，绝对会以为黄太极没有陨落。
洛安收了两仪神伶面，俯视着黄太极的尸身，笑道：
“你看，我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只怕是你的皇后和嫔妃，都分辨不出来吧？”
“我说过，从今以后我就是黄太极，会替你活下去。”
“我会拥有你的一切。”
洛安坐下来，就坐在黄太极的尸身旁，犹如老朋友唠家常般的继续说道：
“你说错了。若能让人畏，何须让人敬？”
他拍拍黄太极的肩膀，“人是什么？其实和禽兽本无分别，哪有什么真正的敬，哪有什么真正的爱？”
“能让人畏，让人恨，却又让人无可奈何，才是真正的强。”
“天下人难道真的敬仰神灵？那不过是畏惧罢了。”
洛安说完，就剥下黄太极的衣冠，穿在自己身上。
然后，打出真火，将黄太极的尸体挫骨扬灰。
黄太极这个人，肉身连带魂魄，彻底的消失了。
就好像，这个身为大金可汗兼大萨满的男人，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裘服蒙面的女子静静看着这一幕，觉得身子很冷。
她的确痛恨黄太极，可是今日看到黄太极的陨落，她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她看着变成黄太极的洛安，心中的畏惧更加无法抑制。
“主子，”她干巴巴的说道，“主子神通无双，化生黄太极简直和本尊一模一样。奴才佩服无比，只是，只是……”
洛安微微一笑，“只是什么？”
裘衣蒙面的女子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只是，黄太极既死，宫中必然魂灯已灭，他们肯定知道黄太极已经陨落了……”
洛安闻言，语气森然的说道：“我神通已经大成，岂能如此简单？放心，他的魂灯灭不了，没人知道黄太极已死。”
“除了我，只有你一人知道。”
女子浑身一颤，忍不住退后一步，“主子，我对主子忠心耿耿，冰心可鉴，绝不会……”
可她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一双美目顿时瞪大，看着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口之上，赫然插着一柄骨刀。
她哼都不哼，身子就软绵绵的倒下，两滴眼泪悄然划过。
似乎至死不信洛安真会杀她灭口。
因为这十年，她不但是洛安的下属，也是他的……女人！
洛安看着她的尸体，叹息一声道：
“你跟了我十年，既温柔也忠心，我真不想杀你。可是……”
“可是你知道的太多，还是不要活的好。”
“再说，有你在，我也不好杀你几个儿子。”
“你好好去吧，来生不要再来了。”
说完，打出真火，将这女子的尸身化为灰烬。
……
五日之后，去黑云森林打猎的“黄太极”，独自一人回到了金国都城。
很快，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大汗在外遭到了袭击，虽然斩杀了贼人，可随驾侍卫大臣，全部战死，掩护大汗安然回来。
消息传出，金国大臣纷纷入宫，给大汗请安。
奉天殿内，黄太极神色冷肃的高踞宝座，满殿大臣三呼叩拜。
“天佑大汗，大汗安然无恙，真是我大金之福！”
“大汗是长白山神的化身，怎么会有事？奴才等人不担心大汗，聊表犬马之心耳！”
“大汗乃大金之主，福泽无双，那些宵小之辈真是不自量力！”
洛安冷电般的眸子扫视大殿，皱眉道：
“好了，朕的脾气你们都知道，向来不爱听这些话，说正事吧。”
“兵部，礼部，战死侍卫的抚恤追封，务必要办的厚道，他们为大金为朕而死，必要生荣死哀！”
第一天做帝王，洛安就有模有样，丝毫不漏破绽。
兵部和礼部的官员立刻领命道：“喳！”
忽然一个相貌儒雅的大臣出列道：“启禀大汗，奴才蔡籍有本要奏！”
却是去年兵败投降金国的故大夏经略使，蔡籍蔡玄书！
这个曾经身负“救世宰相”、“千古名臣”之望的蔡先生，居然有朝一日成了夏奸。
但见他早就辫发左衽，脑后拖着一条辫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女真大臣的打扮。
因为蔡籍投降时已经是大夏一品大员，又是率兵投降，所以投金后委以重任，只降了一品，以二品户部侍郎见用。
二品是妥妥的重臣，可蔡籍毕竟是夏人降臣，虽然黄太极一向很照顾他，可金国贵族都排挤他，他的日子不好过。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抱紧黄太极的大腿。
“大汗，如今我大金虎视天下，夏廷早晚必亡，我大金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岂非天命？”
“即便是南边亿万夏人，也是盼大汗如盼甘露啊。”
“大汗岂独是女真人的可汗？也是夏人之君，中原之主啊。”
“是以，奴才恳请大汗顺天应人，即皇帝位，称天子号！”
“如此一来，天子就是大汗，而崇禛就是伪帝！”
“第二，臣恳请大汗御驾亲征，南下灭夏！”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天下人，入戏太深！
洛安早就想称帝灭夏，如今既然成功假冒黄太极，窃取大金可汗的大位，岂能不折腾？
想到称天子号，再灭掉讨厌的大夏，洛安心中说不出的兴奋。
他看着大殿上黑压压的、毕恭毕敬的大臣，想到如今偌大的金国疆土和亿万人口，想到数百万大军，不禁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努力多年，他终于掌握帝王的权势，成为天下最强大的统治者！
叱咤风云，至高无上！
五岁那年，他流落江湖，为半个馒头和恶犬相争，和乞丐打架，甚至在姬院中做过龟奴，讨好姬女修炼……
算起来，栉风沐雨六十年，大不易啊。
百年饮冰，难凉热血！
人世间的邪恶和黑暗，他经历的太多太多，多到他习惯了这一切，并反过来掌控这一切。
可是如今，他是大金之主！
洛安心中波澜起伏，可神色却像是真正的黄太极，淡然肃重。
“好，蔡卿所奏，朕准了。”
“如今明夏苟延残喘，气数已尽，崇禛已经没有资格为天子，便是伪帝。”
“既然天命归我大金，朕也就是天命之子。正统在我，夏是伪朝。”
金国群臣闻言都是一怔。
大汗之前虽然锐意进取，一心灭夏，可从未说夏是伪朝、崇禛是伪帝，最多说夏是南朝、崇禛无道。
起码还承认夏和崇禛的正统。
可是今日，大汗居然直接定夏为伪朝，崇禛是伪帝！
却听大汗继续说道：“朕决定登皇帝位，称天子号，变国为朝！”
“自今日起，金朝便是天下正统！”
蔡籍见到自己的奏请得到黄太极的采纳，顿时大受鼓舞。
“大汗经天纬地，雄才大略，万古圣君，莫能先也！”
“奴才何其幸哉，得明主而事，辅助圣人成就大业，与有荣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蔡籍神色激动，诚惶诚恐，一副披肝沥胆、感激涕零之色。
可是在长安时，面对崇禛，他明明就是一副清正高洁、风骨嶙峋的儒道清流之相。
蔡先生这种近乎奴颜婢膝的谄媚之言，崇禛可是从未享受过的。
此时的蔡籍，比谁都更迫切的希望灭夏。
只有灭夏，他的“叛臣”之名，才有可能洗清。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洛安多少有点感慨。
他本就认识蔡籍。枫叶村的时候，蔡籍兄妹称呼自己为“洛家叔叔”。
真真就是故人。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种身份和场景，和蔡籍相见。
当然，蔡籍永远想不到，他的父母是自己杀的。
更想不到，眼前高高在上的大金之主，就是“洛家叔叔”。
洛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蔡籍，一脸赞许之意，神色关切的问道：
“蔡卿可还习惯大金习俗么？”
蔡籍受宠若惊的叩首回答：“谢皇上关心。回皇上话，奴才虽是南人，却天生北国之心呐。”
“这北国景色风物，奴才一见如故，岂有不习惯的？”
“奴才思量，或许奴才前世就是女真人？”
既然黄太极答应称帝，他立刻就将大汗称呼改为了皇上。
蔡籍此言，当然是言不由衷。他打心眼里喜欢夏地，不喜欢塞外野蛮之地。
可是他必须要说违心的话。
兵败之时，他也曾想过自杀殉国。可是想到荣华富贵，想到年纪轻轻就要死，他又极度不甘。
于是，他最终还是降了。
洛安作为夏人，当然知道蔡籍心中所想。但他毫无鄙视蔡籍之意，反而认为蔡籍很识时务。
因为若是换位相处，他自己是蔡籍，他也会降！
什么华夏大义，华夷之防，管他屁事？
洛安哈哈一笑，“蔡卿弃暗投明，效忠我大金，或许前世真是女真人。”
他环顾群臣，“蔡籍名为夏人，实与我女真贵胄无疑，真正就是自己人。你们要视为已类，莫要心生排挤，令忠良离心，坏了朕求贤如渴之心。”
群臣一起恭声答道：“大汗放心，奴才晓得了。”
洛安道：“等转过年，朕就御驾亲征，一举灭夏！”
群臣面面相觑，都是神色怪异。
之前那圣鬼守护神在虚空显圣，说末日将至，应该重建信仰大业。
大汗本来已经暂时熄灭了南征之心，预防末日之劫。
毕竟，那日的神迹太过神奇，做不了假。末日之言，应该不是凭空捏造的无稽之谈。
可是，大汗居然又要南征了。
倘若末日之劫是真，那么就算占了中原，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群臣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反对。毕竟，占领中原是大金长期以来的国策，岂能轻易改变？
大殿之中，有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贵胄，听到黄太极的话，不着痕迹的眉头一皱，随即低下头。
“多尔衮。”洛安却是一眼就发现了多尔衮的情绪，“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多尔衮摇头：“回大汗，臣弟没有话说。”
洛安似笑非笑，“是么？朕看你心事重重，必有见地，为何藏着掖着？”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无奈之下出列说道：
“大汗，前些日子，有神灵虚空显圣，说末日将到。大汗当时见了神迹，也大有触动，说暂停南征，休兵罢战。”
“大汗曾说，打算修建圣鬼庙，供奉圣鬼。”
“可是今日，大汗再次下令南征，是以臣弟不解。”
多尔衮当然也见到了虚空神迹，让他惊讶的是，那圣鬼守护神的长相和声音，和洛宁一模一样！
他很怀疑就是洛宁，可是又实在难以相信，洛宁能施展那种神通，显化那种远超真人的神迹。
但无论是不是洛宁，他都不敢断定，末日之说是荒诞不经之谈。
若是真的，那么大金就算一统天下又如何？
所以，以多尔衮为代表的一些女真贵族认为，当务之急不再是南征灭夏，而是查清楚末日之事的真相。
黄太极听到多尔衮的话，不禁脸色微冷。
他没有亲眼目睹“神迹”，所以完全没有受到那种震撼，始终不以为然。
“如今，朕也想明白了。”
“那什么神迹、末日，都是危言耸听的无稽之言，那所谓的神灵，多半是为了香火故弄玄虚，恐吓世人。”
“此事我大金怎么能真的当真？”
“这些日子朕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蹊跷。朕认为，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障眼法。”
“此事，不可信！”
障眼法？金国群臣闻言，虽然很希望是障眼法，可又实在不敢肯定！
实在是当日的圣鬼神迹，太过震撼，太过神奇。
若说是障眼法，那也不是没可能。可问题是，即便是障眼法，那种神通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群臣正自不知说什么才好，忽然蔡籍再次出列道：
“皇上明见万里，圣烛独照！天下人皆被一叶障目，不知真相，受其蛊惑。唯独皇上神目如电，察幽洞微，明心见性啊。”
“以奴才所见，皇上所言极是！那所谓神迹，必然是障眼法，是演出来的把戏！”
蔡籍当然也见过了洛宁显圣的圣鬼神迹，可是他不信！
一开始就不信！
之所以不信，是因为他认出，那所谓的“圣鬼守护神”，就是洛宁，就是他的发小！
呵呵，致远啊致远，你搞什么名堂？你用了什么邪法秘术，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骗过了天下人？
你哪里是什么圣鬼守护神？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
蔡籍自认为对洛宁知根知底，所以他决不相信那是什么“神迹”、“圣鬼守护神”，当然也就不相信什么“末日大劫”。
当然，蔡籍也不傻，不会主动告诉众人，他认出显圣的神明是他的发小洛宁。
不然，说不清！
正因为打心眼里不信，所以此时黄太极表示不信，蔡籍才心有戚戚焉，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真心佩服黄太极的眼力。
厉害！果然是万古雄主，比崇禛强多了，自己投效他，果然没有错！
洛安也没想到，那所谓的显圣神明，就是自己的儿子洛宁。
这就是灯下黑了。他没有亲眼目睹啊。
“蔡卿。”洛安对蔡籍的感观更好了，“为何你也认为，那是一种障眼法？你给大伙说说吧。”
“喳！”蔡籍不好说出他和洛宁相熟，只好找了另一个理由：
“大汗，诸位大臣，当日那神迹显圣，空中出现了一座戏台，是也不是？”
群臣一回想，顿时纷纷点头。
不错，当时虚空之中，的确有一座巨大的戏台，而那神明，正是在戏台上。
蔡籍神色肃然，“再问各位王公大臣，那日的显圣，像不像是一场戏？”
群臣再想，发现的确很像是一场戏。
从头到尾，就像在看一场震撼无比的大戏。
“不错，的确很像是看戏……”不少人点头称是。
蔡籍一拍手，“着哇！破绽就在这！”
他语气坚定，面带冷笑，“那所谓的圣鬼神迹，看着足以惊世骇俗，其实就是一场戏，就是演出来的！”
“既然是演戏，是演出来的东西，那就是……假！”
“诸位想想看，戏台上演的，能当真么？”
“不能！”
他的马蹄袖重重一挥，辫子一甩，神色郑重的对黄太极说道：
“皇上！这就是奴才的理由！”
“既然有戏台，既然是演戏，那焉能当真？只不过，那戏演的太大，演的太真，这才让很多人信以为真。天下人，入戏太深！”
“以奴才所见，这种戏不是障眼法，就是不为人知的邪道秘术！”
“看上去神通广大，足以唬人，其实就是虚张声势、鬼蜮伎俩！”
“充其量，演的逼真而已！”
洛安一拍手，“说得好！”
他指着蔡籍，对满朝大臣说道：“你们听听，就是这个理！不过是一场诡异大戏，你们还当真了？”
“一场戏就能吓到大金勇士？”
“以朕看，这多半就是崇禛和夏廷搞出来的鬼把戏，目的就是蛊惑我大金，乱我八旗军心！”
“朕要是入戏太深，信以为真，那就是上了伪帝伪朝的当！”
“这说明什么？说明崇禛已经黔馿技穷，山穷水尽，病急乱投医了。为了阻止我大军南下，居然用这种幻术。”
蔡籍跪下道：“皇上英明！我大金天命所在，伪帝伪朝的鬼戏虽然高明，奈何皇上明心见性，不为所动。”
“只要皇上御驾亲征，伪夏亡无日矣！”
群臣听到这里，不禁都是恍然大悟。
大汗英明啊。
原来是一场诡异的大戏！
既然是戏，哪里能够当真？戏班子演的再好，那也是假的不是？
入戏深了真信，那不是傻么？
顿时，群臣不但对大汗佩服无比，连带着对蔡籍这个降臣的感观，也好了不少。
虽说此人是个夏人降臣，可难得如此忠心。
好奴才，好奴才！
倘若他们知道，“大汗”也是一个夏人，不知道作何感想。
洛安站起来，在大殿上来回踱步，背着手说道：
“朕既然要称帝建朝，那就要行正朔，顺五德。”
“夏为火德，火克金！论五行相克，大金犯了忌讳。是以，大金这个国号，应该改改了。”
“我朝应该奉水德，水克火嘛。”
“你们都议议，既然是水德，那该改用什么国号？”
王公大臣纷纷献策，有说用“江”，有说用“浩”，有说用“瀚”，不一而足，可洛安都不满意。
蔡籍再次说道：“启禀皇上，奴才以为，莫若大清为美。”
大清？洛安眼睛一亮。
大清，甚好！
王公大臣们听到“大清”两字，也不约而同的点头。
大清！
对，就是大清！
这个国号，就好像为大金量身定制的一般啊。
怎么听怎么合适！
“好！那就叫大清！”洛安忍不住击节叫好，“大清之国号，深合朕心！”
群臣一起跪下，山呼道：“恭贺大汗！恭贺大清！”
洛安哈哈大笑，“平身！从今日起，朕就是大清天子！”
蔡籍等夏人降臣率先高喊道：
“大清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安笑道：“传旨，蔡籍献策有功，加太子太傅，加尚书衔，封一等精奇尼哈番！”
……
崇禛十五年冬，一个消息从北国传来，夏廷皆惊。
金主黄太极改国号为‘大清’，称帝建朝，用天子宝。
并且，宣布大夏为伪朝，崇禛为伪帝。
消息传到长安，崇禛怒不可遏。
“黄太极欺人太甚！”
“大夏无人否！”
“君辱臣死！尔等孰能死乎！”
消息传到洛宁耳中，洛宁立刻怀疑，黄太极可能被洛安取代了。
此时，洛宁也懒得管这种事情，他已经带着苏绰到了锦官城，很快就要见到久别的李定国和苏宪了。
阔别十五年了啊。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另立仙廷、自主封神！
洛宁是渡劫仙人，而且修炼《红藏》后，修为在真界不受天道压制。
他带着苏绰，仅仅一刻钟的工夫，就飞越万里，出现在锦官城。
真是神通广大，飞天遁地。
如今的益州，早就不属于大夏，而是被张、李瓜分了。锦官城也被李、张两人的留守兵马共管。
南城州牧府是李定国部大营所在，北城蜀王府是苏宪部大营所在。
偌大的锦官城，已经成为一座兵城，驻扎了大量义军。
可以说，如今整个益州，都在李定国和苏宪的控制之下。益州的豪族世家，大多都被镇压了。
也就是唐家、苏家等少数家族，因为早就和义军“暗通款曲”，才没有被清算。
此时此刻，李定国和苏宪正聚在蜀王府，一起商议大事。
李定国是二品武尊的修为，苏宪是二品丹修，两人本就是天才修士，加上享受义军的最好资源和气运，已经是实打实的强者了。
李定国贵为统兵大将，近年来威名远播，可此时却蹲在蜀王府的花园中，饶有兴趣的逗着地上的蚂蚁。
义军中谁都知道，李大帅喜欢逗蚂蚁。
“二哥，”亭中独坐的苏宪放下酒杯，看着逗蚂蚁的李定国，“别逗了，咱们说说大哥的事。”
“我认为，虚空显圣的守护神，一定就是大哥。”
李定国拍拍手站起来，“哪还用说？必是大哥无疑！”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么？别管大哥怎么做到的，那圣鬼一定是他。”
苏宪的神色很是复杂，“原本以为，你我多年筹划，苦心经营，终于拿下了益州，能帮大哥建立基业，可谁知……”
“谁知大哥已经如此神通广大，都不需要什么基业了。”
“到头来，我们还是没有帮到大哥的忙啊。”
苏宪很清楚，洛宁如此厉害，简直就是神明一般，哪里还会在乎王图霸业？
“那也不一定。”李定国笑道，“大哥毕竟名义上还是大夏卫国公，他就算再强，只要不和大夏翻脸，就不方便取益州。”
“可益州在我们手里，我们将益州交给他，起码他不用和大夏翻脸。”
“大哥应该已经没了王霸之心，可大哥不会不在意民心！不会不在意香火！”
“这益州人口上亿，就是大哥的香火地！”
苏宪点头：“益州对大哥还是有用的，起码能像吐蕃和南诏那样，修建圣鬼庙。”
“益州在大哥手里，重建信仰大业就更容易。”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熟悉而清朗的声音传来：
“两位贤弟，在家做的好大事啊。”
两人身子一震，惊喜之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衫落落的俊美少年，身边站立着一位清丽无俦的绝世佳人，犹如神仙眷侣一般。
这对男女虽然飘逸仙灵，可笑如春风，神色愉悦，却不是洛宁和苏绰是谁？
“二弟，三弟，十五年没见，别来无恙啊。”
洛宁见到两位结义兄弟，不禁想起当年梨园结拜的一幕。
大家多年阔别，云树遥隔，月落屋梁，今日相逢之下四目相对，无不欢喜难言。
“大哥！”
李定国和苏宪一起站起，神色激动，“我们正要去见大哥，大哥这就来了！”
恍惚之间，三人似乎再次回到十五年前，回到当年的梨花树下，回到当年的洛家戏班。
兔缺乌沉，霜月荏苒，弹指一挥间，倏忽十五年。
洛宁仍然少年一般，似乎没有岁月的刻痕。可是李定国和苏宪，看上去已屡经沧桑，颇有风尘之色，不复当年的青葱年华了。
“阿兄！”苏绰看着多年不见的苏宪，忍不住热泪盈眶。
虽然她提前涅槃之后苏醒记忆，可对于苏宪这个凡尘兄长，仍然不失孺慕之情。
全无因为记忆苏醒，就心生疏远之意。
“绰儿，你的容貌恢复了。”苏宪欣慰无比，“真是大姑娘了啊，阿兄都不敢相认了。”
苏宪语气关情，也不禁潸然泪下。
他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妹妹。好在妹妹一直在洛宁身边，他很放心。
如今看到妹妹丽色照人，风华绝代，苏宪说不出的高兴。
四人一番叙旧，唏嘘之下诉完离情别绪，就开始说起正事。
“……不瞒两位贤弟，那虚空显圣者就是我。”洛宁直截了当的说道，“想必你们也猜到了。”
李定国笑道：“我和苏宪早就认出，圣鬼守护神就是大哥！恢复阴司和信仰大业，阻止末日之事，我们从无怀疑。”
苏宪也道：“大多数人都是信的，只是不知道圣鬼就是大哥，还以为是仙界仙人。”
洛宁点头：“我的确就是仙人，这些年就在仙界……”
说完将仙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对于两个结拜兄弟，他没有多少秘密隐瞒。
苏宪和李定国即便对洛宁的话深信不疑，此时听到仙界之事，也感到难以置信。
真的有仙界和仙人啊！
大哥都已经是渡劫仙人了。虽然不知道渡劫仙人有多厉害，但肯定是真界难以想象的强者。
想到仙界，两人又是期待又是兴奋，就连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感到索然无味了。
虽然洛宁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可两人完全感受不到洛宁的疏离。
仍然和之前一样。这令两人十分感动。
李定国叹息一声，“大哥，我们真的帮不上你了。大哥已经是仙界强者，我们做不了什么。”
“大哥没有建立基业的心思，可我只会统兵打仗。”
苏宪也苦笑道：“是啊大哥，我除了会炼丹，就是谋划军机，也帮不了大哥了。”
洛宁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酒，摇头笑道：
“实话实话，两位兄弟大有用武之地。别说我们要阻止末日，重建信仰大业，就是到了仙界，我也要恢复伶道，重建伶国。”
他神色肃然，“若不能在仙界立足，就算我们拯救了真界，也会再次被人灭掉。”
“仙界没有军队和兵法，只有宗门势力。”
李定国顿时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要在仙界组建军队？这能成么？大仙的法力通天彻地，神通广大，兵马有什么用？”
苏绰听到这里，也有点诧异。
她深知仙界之事。在仙界，兵法军阵，几乎无用！
因为大仙的法力太强大了，并不是低级仙人组建军队就能对付。
就像是……地上的蚂蚁再多再团结，能干掉一个人么？太难。
低级仙人很难利用数量优势，对付仙界强者。军队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
所以，如今的仙界既没有军队，当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兵道军阵。
军队再强大，也奈何不了大仙。大仙的速度，远非军队可比。
远古时期，仙界是有军队的。也就是所谓的天兵天将。可是后来，就没有军队了。
至于为何军队无法在仙界存在，原因并不清楚。
洛宁沉吟着说道：“远古时期，仙界是有军队的，也有兵法军阵，而且极其重要，也极其厉害，是神帝远征的主力。”
“我认为，仙界一定能恢复军队。因为我肯定……军队和愿力有关！”
军队和愿力有关？苏绰闻言，顿时心中一动。
她虽然是凤凰涅槃体，能转世重生，可至今也只转世两次，并不详知古代之事。
她的最远记忆，也只有数万年。在仙界，数万年只算近代，近古都不算。
所以她对幽远的远古之事，了解的极其有限。可是洛宁的说法，却提醒了她。
没错，军队绝对和愿力有关！
愿力信仰的缺失，肯定是军队消失的原因！起码是主要原因之一！
可是洛宁，恰恰修炼的是愿力功法！
他有没有可能，在仙界恢复军队的威力？
倘若洛宁真的能靠愿力大业恢复军队的威力，那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通过组织广大底层仙人，拥有对抗仙界高层的力量！
也就是……数量优势可以改变大势！
洛宁继续道：“仙界并无兵道，你们若是去了仙界，完全可以帮我组建兵马。我认为，用兵马对付仙界强者，不是没可能做到！”
李定国和苏宪顿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只要真有用，我等就帮大哥练兵！”
洛宁笑道：“不需要太久，我就带你们去仙界修炼，修炼速度比真界快的多。”
李定国突发奇想的说道：“大哥，既然仙界的仙廷尸位素餐，干脆在仙界造反，也搞一个仙廷玩玩儿？”
“若仙界也能练兵，那就能造反啊。”
苏绰忽然想起一件事，“洛家哥哥，你知道伶国是怎么灭亡的么？据说和伶国意图另立仙廷造反有关。”
“数千年前，有人假冒渡劫归来的仙帝，最后被揭穿，用酷刑处死。那冒充仙帝的少年，也和伶国有关。”
“你若是恢复伶国，重建伶道大业，在仙廷眼中就是造反。”
洛宁微微一叹，“绰儿，以你所见，以目前我这种情况，能不造反么？若是不造反，是不是死的更快？”
修炼到渡劫圆满，恢复了蓝星九界的幽冥阴司之后，洛宁就感应到，他和仙廷的矛盾……不可调和！
他的道，他的功德，是仙廷难以容忍的……逆‘天’之举！
无论是重建凡世的信仰大业、恢复阴司轮回、以蓝星九界守护神自居，还是阻止末日大劫来临、复活扶桑神树……
都是仙廷不愿意看到的。
可他都干了，或者正在干。
仙廷不找他麻烦，肯定是陆翩翩暂时阻止了干涉。
可是陆翩翩能阻止多久？
苏绰自信的秋眸也有点黯淡了，她轻摇螓首道：
“我们的所作所为，大干仙廷忌讳。仙廷没有拯救蓝星九界的意思，根本不顾蓝星九界的死活，反而希望用蓝星九界的大劫，来抵消部分业力，帮他们挡灾。”
“我们真救了蓝星九界，仙廷无法用蓝星九界挡灾，他们的业力就更大了。”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苏宪问道：“绰儿，之前大哥不是说，你也是仙廷九大主宰之一么？”
他已经知道妹妹的身份。
苏绰神色复杂的一笑，“我的第一世在蓝星，是红尘母界，所以我是红尘涅槃，凡心深种，虽是凤槃体，却是红尘证道。”
“第二世虽转生仙界高门楚氏，可始终不忘根本，初心不改。”
她摇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只是他们中的另类和叛逆。他们可以罔顾凡世存亡，我道心所在，却是不能！”
苏绰说到这里，又看向洛宁：“不造反，他们迟早也会对我们动手，早晚逃不掉。造反，却不是毫无希望。”
“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苏绰优雅温婉的面容，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自信，显然在仙界还有底蕴。
“我身为天机宫主，楚氏宗主，名为仙廷九大宫主之一，其实早就想废黜当今仙廷，建立真正的仙廷了。”
“如今的仙廷，只有权力没有责任，只知索取不知回报，不过是顶级仙族统治仙界的联盟罢了。”
“一方面无所作为，罔顾三界秩序，尸位素餐放任自流。一方面威福自专、生杀予夺、高高在上、逆我者亡。”
“仙廷封授的仙官神位，都是任人唯亲。仙官们几乎都只会作威作福，哪里真行的职司权责？”
“可是，这种不该存在的仙廷，居然存在了多少万年！”
“三界业力积累到大劫变生的地步，仙廷罪莫大焉，脱不了干系。”
洛宁眼睛一眯，咬牙道：“那么，干脆在朱雀仙洲，另立仙廷、自主封神！”
另立仙廷、自主封神？！
李定国和苏宪听到这个八个字，不禁身子一颤。
大哥……好大的魄力啊。
洛宁站起来，看着空中的白云，悠悠说道：
“他们标榜代表天道，控制仙廷大权，名为仙廷，实为仙贼。岂能规避因果沾染？”
“哼，连信仰大业和幽冥世界都要毁弃的仙廷，早就没有香火愿力的支撑，不过是徒有其名的伪仙廷、假仙廷！”
“我有第九神帝的传承，你和陆翩翩是天机宫主、楚氏宗主，还有第十二神帝的传承，加上月落参横和寥落星河夫妇，完全能干一场！”
苏绰的眸子也变得璀璨无比，“要另立仙廷，第一步就是要掌控朱雀仙洲，将朱雀仙洲独立出仙廷！”
可是随即，她就蛾眉一蹙。
“仙廷虽然强大，可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祂们！”
“就是幕天那一伙儿，更高位面的支配者！”
祂们！幕天！
洛宁听到这句话，不禁有点心中发毛。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
苏绰继续道：“我转世历劫这些年，应该有不止一位仙廷宫主和祂们勾结，成为祂们的帮凶，甚至……傀儡！”
洛宁皱眉，“仙廷九大主宰，你估计有几位和祂们有勾结？”
苏绰微一思索，“最少三四位，最多五六位。八人之中，我能信任的，首先是天戎宫主宁缺，其次是天德宫主姜冰鉴。”
“宁缺虽然是妖族，可她比那些仙人更有担当，心怀赤诚，常有廓清三界之志。”
“天德宫主姜冰鉴悲天悯人，道心可鉴，不失一个德字。”
这两位宫主，也是苏绰在仙廷的盟友，三人的关系向来走的很近，是一个三人团，和其他六位宫主都不太对付。
洛宁问：“这两人真没问题？人心难测啊。”
苏绰微微一笑，“洛郎还不知道我的识人之能么，不是我说大话，我看重的人，鲜有走眼的。”
“我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有红尘凡世的经历。姜冰鉴数千年前还在凡世历劫。”
“至于宁缺，本是凡世农家的一只猫，因为消弭鼠疫，积累了阴德愿力，死后立庙，得以修炼。历经万千年，终在红尘证道。”
“而且，我们都是女子，常在一起修炼论道，彼此相知很深。”
“我之前回到天机宫，只剩下大罗一重天的境界，若非她们二人鼎力帮衬，力排众议，我的天机宫主之位就很难保住了。”
洛宁想了想，“九位宫主，除了你们三位，还有六位。六比三，他们肯定占据优势。”
“倘若他们都和幕天等勾结，那我们的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苏绰道：“幕天祂们的确很强大，比大罗金仙更强，可是祂们绝不会轻易来仙界。”
“祂们不会轻易来仙界，倒不是不能，一是修为会受到天道压制，不会比大罗金仙强多少。”
“二是祂们的出现有可能触发远古神帝布置的咒语，激活祂们的道劫。”
“所以起码目前，祂们干涉仙界还不会亲自出面。”
洛宁心中悚然。祂们如此强大，比大罗金仙还有超然，居然还畏惧远古神帝的诅咒？
就算远古神帝再厉害，可寂灭了千百万年，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咒语又能剩下多少法力？
为何还能让强大到堪称恐怖的祂们畏惧？
洛宁实在难以理解。
苏绰知道洛宁心中所想，解释道：
“我也很难相信，远古神帝布置的咒语还能威胁到祂们这种存在。可这就是我好不容易查出的一点线索。”
“这个线索应该没错。不知什么原因，远古神帝的古老咒语，的确至今还能威胁到祂们。”
“至于还能威胁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无论如何，一定有个期限。”
洛宁明白了，“也就是，我们暂时不要担心祂们的直接干预？”
苏绰点头，“暂时不用担心祂们。至于以后……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事在人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洛宁松了一口气，“那就先解决末日大劫之事。首先，天下要结束战乱，恢复和平。”
“二弟三弟，你们告诉西王和闯王，希望他们归顺大夏，放弃割据。”
“大夏内部，不能再分裂了。”
李定国道：“西王和闯王肯定也亲眼目睹过神迹，多半相信末日大劫之事，应该也没多少称霸之心了。”
“可是……夏廷腐败，民心已失，儒道官员把持朝政、私心自用，真值得扶持么？”
苏宪点头：“最省工夫、代价最小的法子，当然是归顺朝廷，扶持大夏。毕竟大夏名义还在，还有半壁疆土。可是……值么？”
洛宁语气淡然的说道：“是不值。可除了夏廷，我们也没有办法短期之内，再新建一个朝廷取代大夏。”
“不过，夏廷必须变法改革，崇禛和朝廷必须要听我们的。听话就扶持，不听就只能灭了，大不了费心费力再建一个朝廷。”
“我会去一趟长安，和崇禛亲自谈。大夏的存亡，取决于崇禛和夏廷的态度，就看他们是不是识时务！”
苏宪道：“那……大哥的条件呢？”
洛宁冷冷一笑，“第一，废除朝廷管辖灵官、儒道修士把持权柄之制。”
“第二，修建圣鬼庙，祭祀圣鬼，承认阴司掌管幽冥之事，不得干涉！”
“第三，轻徭薄赋，改革朝廷税制，世族也要交纳赋税。”
“第四，允许底层百姓监督、罢黜、推荐官员，纠察不法。”
“第五，废除优待国内异族之制，夏人优先。”
……
洛宁一口气说了十来条，全是夏廷痼疾之所在。
这要是之前推行改革，势必会引起极大反弹，就是亡国也难以实现。
可现在不同了。
洛宁虚空显圣之后，震骇天下，人心惶惶，朝廷哪里敢反抗他这个圣鬼？
以那圣鬼的神通，灭一国易如反掌啊。
李定国和苏宪闻言，都忍不住露出欢畅无比的笑容。
好！痛快！
大哥这些条件，夏廷要是答应了，那就是日新月异换新天啊。
对大夏而言，可谓起死回生的绝世猛药，足以让大夏中兴再起，再造盛世！
“大哥说的好！”苏宪和李定国神色振奋，“我们立刻下令，整个益州修建圣鬼庙！”
……
第二天，一道震惊天下的公告传遍九州。
西王益州留守李定国、闯王益州留守苏宪，联合宣布：
“谨奉大夏卫国公、九界守护神、圣鬼洛宁法旨，益州易帜归附朝廷！”
李定国和苏宪还郑重宣布：圣鬼就是洛宁！洛宁就是神明！就是幽冥之主！
两人号召天下，共同尊奉圣鬼，重建信仰大业，消弭末日大劫！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大多数人都相信那天虚空显圣的守护神是真的。可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圣鬼就是洛宁。
但现在，李定国和苏宪告诉天下人，洛宁就是圣鬼！就是神明！就是幽冥之主！
消息传到洛阳的李鸿基和江陵的张秉忠耳中，两人久久不言。
可是随后不久，西王和闯王不约而同的宣布，愿意尊奉圣鬼守护的法旨！
自从那日看到虚空神迹，目睹到那种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恐怖神通，听到关于末日大劫的预言，两人的王霸之心就冰消雪融了。
以两人的眼力和见识，他们相信神迹是真的。
或者说，不敢不信！
正因为相信，他们才觉得茫然无比。
还争什么？争个屁啊。
就算最后争到天下，也抗不过末日大劫！
于是，得知李定国和苏宪居然没有任何请示，就奉圣鬼法旨归附朝廷，他们竟很难生出怒意。
很难认为这是背叛之举。
他们只能越发肯定，圣鬼守护神是真的，是根本不能违抗的存在！
接着，西王和闯王决定，求见圣鬼，聆听法旨！
倘若洛宁真是所谓的圣鬼神明，那不如献土归顺。
而割据交州、自称越王的原大夏交州牧陈寅，反应则更加干脆。
陈寅直接宣布以“越国”归附圣鬼，并下令在交州境内修建圣鬼庙。
就是南诏和岌岌可危的吐蕃，得知消息也大为振奋。
因为这两国早就信奉圣鬼了。
……
长安的夏廷和崇禛，闻言也难以置信。
什么？圣鬼守护、幽冥之主就是洛宁？文昌伯张韬的话，居然是真的？！
崇禛和重臣很真的很难相信！
他们大多相信圣鬼显化的神迹是真，却以为那是仙界来的神明，很难相信就是卫国公洛宁！
大殿之上，崇禛再也难以淡定，他看着文昌伯张韬，语气都有些颤抖了。
“张卿，圣鬼陛下真是卫国公？”
“圣鬼如此神通广大，可谓通天彻地之能，怎能是卫国公洛宁？”
满殿大臣都目光烁烁的盯着张韬，希望他说……不是！
只有皇帝崇禛希望，圣鬼真是洛宁。
因为圣鬼若是卫国公，就和朝廷大有渊源，应该不会坐视大夏灭亡。
至于那些儒道大臣，反而害怕洛宁是圣鬼。
张韬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当年和卫国公有一段交情，说是故友也不为过。”
“以臣所见，卫国公多半就是圣鬼守护！”
兹事体大，又是朝堂之上，所以张韬也不敢当众断言圣鬼就是洛宁，他用了“多半”一词。
“卫国公之为人也，惊才绝艳，万古难寻，臣当时还难以置信。臣如今细细回想，想必卫国公本非常人，或许是神仙下界历劫，是以天下无双。”
“若真如此，那么卫国公虚空显圣，惊骇天下，当是历劫结束，回归神位了。”
其实，张韬本人已经肯定洛宁就是虚空显圣的神明。
“陛下。”首辅出列奏道，“文昌伯之言，不足为信。李定国苏宪本是反贼，其言更不足为凭。”
“想那圣鬼手段何等强大，当日神迹何等骇人，怎能是洛宁之属？”
“神灵变幻莫测，就算变成洛宁的模样，也不算什么。焉知那就是神明本相呢？”
又一个大臣出列道：“陛下，本来最了解洛宁底细的，应该是叛臣蔡籍。可是蔡籍已经剃发降金，不然倒是可以问问他。”
绣衣府令出列道：“陛下，蔡籍虽然不在，可京中现有一人，也对洛宁知之甚深，据说是青梅竹马，她必然能断定，圣鬼是不是洛宁。”
立刻有人明白，此人是谁了。
就是蔡籍的妹妹，蔡荃儿！
蔡籍兵败降金之后，连累了他妹妹蔡荃儿。
蔡荃儿被绣衣卫锁拿进京，关进诏狱，算起来快两年了。
绣衣卫早就查出，她是和洛宁一起长大的交情，可谓青梅竹马。
还有比她更熟悉洛宁的人么？
崇禛立刻说道：“传旨！暂时释放蔡荃儿，好生安顿在别院，让她辨别，圣鬼到底是不是洛宁！”
“记着，给她一点礼遇！”
“遵旨！”
随即，绣衣府令就亲自出殿去办。
皇帝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一些。
崇禛这些年，因为内忧外患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可大夏仍然江河日下，局势日蹙，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夏气数已尽了。
大夏疆土已经丢失过半，连东都洛阳都沦入贼手。
朝廷实际上还能控制的州郡，只剩四成。国库之空虚，更是无法支应军费开支。
哪怕号称天城的京师长安，也显露出一副末世光景，原本繁华无比的闹市日益萧条。人心惶惶，军心浮动。
自从蔡籍兵败降金，北方边防崩坏，崇禛对急剧恶化的形势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坏消息接踵而来，大厦将倾，风雨飘摇，朝中那些平时自命清高的儒道君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准备退路，好卖身投靠新主了。
以至于崇禛年纪不大，却已经神色沧桑，颇有悲凉之色。
他多次去太庙拜见历代先帝祖灵，可奇怪的是，或许大夏王道气运衰竭，祖灵居然无一显现，似乎都寂灭了。
这要是传出去，足以让人心更加混乱。
可是这种局面下，崇禛还不得不依靠这些众正盈朝的儒道君子，苦苦支撑，希望天佑大夏，出现奇迹。
现在，奇迹是不是来了？
若那神通广大的圣鬼真是洛宁，该如何请他护佑大夏？
葵花府令忽然在一边提醒道：
“陛下，李鸿基、张秉忠、陈寅等贼子，都已经准备尊奉圣鬼，修建圣鬼庙。”
“不管圣鬼是不是卫国公，朝廷都应该准备尊奉圣鬼了。”
“若是动作慢了，得罪了神通广大的圣鬼，圣鬼震怒下来，怕是……”
崇禛点点头，沉吟一会儿，当下不再犹豫。
“传旨，拟诏！朝廷尊奉圣鬼陛下！尊圣鬼陛下为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位在天子之上！”
“另，着各地州郡修建圣鬼庙，祭祀圣鬼陛下！为大夏国祭！”
什么？
群朝儒道大臣听到崇禛的旨意，都是怔住了。
陛下这是病急乱投医么？居然尊圣鬼为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位在天子上！
还要修建圣鬼庙，为大夏国祭？
这如何使得？
煌煌名教，浩浩士林，不就沦为摆设了？那还得了！
那圣鬼虽然法力无边，看上去有通天彻地、洞幽察微之能，可事情真相如何，眼下仍然没有定论。
难道就不能是个高明之极的骗局？
现在就如此尊崇什么圣鬼，不就是离经叛道？
陛下糊涂！
首辅立刻出列道：“陛下，此事不可啊。我大夏以儒道教化天下，治理万方。煌煌名教，圣人之言，民心之所系，道统之所在，国本之所宗。”
“先不说圣鬼真相如何，即便是真，可若是修建圣鬼庙，尊奉圣鬼……必然人心混乱，圣教衰微，国将不国，社稷恐有倾覆之危啊。”
他倒不是真的不信，而是不愿相信。
崇禛闻言很是恼怒。
现在，大夏就没有倾覆之危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老调重谈？
说千道万，你们还不是怕尊奉圣鬼影响了名教的地位？影响了你们这些儒道修士的前途？
大夏快要亡了，你们还在私心自用！
崇禛刚要反驳，忽然大臣们纷纷附和首辅之言，都请他三思而行，不宜操之过急。
崇禛看着满朝儒道君子，神色阴沉到极点。
可是，群臣都表示反对，崇禛也无法乾纲独断。
实际上，他如今的威信也大不如前了，很多人都开始阳奉阴违。
“退朝！改日再议吧。”
崇禛终于还是忍住了发怒的冲动。
只能无奈的宣布退朝！

第四百四十八章 斜阳照冷狱，心坟已成墟。
看到天子神色不渝的退朝回宫，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意味难明的眼神。
大殿之中的气氛，一时之间很是诡异。
明明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也知道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偏偏……
偏偏大家不能宣之于口，还要装的‘我心皎皎’！
这些儒道修士们其实心中清楚，圣鬼神迹多半是真的，很难作假。
洛宁也可能真是圣鬼。
可是这对名教大统……有害无益！
怎么办？
很多人忽然就想起了改国号为大清的金国。
看“大清皇帝”之前下达的诏书来看，黄太极对圣鬼……不以为然！
他完全没有尊奉圣鬼的意思，反而要南征。
若是黄太极为天子之主，应该不会修建圣鬼庙，多半还会重名教，尊圣人。
那么……大清取代大夏，许是天命了？
首辅咳嗽一声，威严的说道：
“诸公退朝吧。圣天子察纳雅言，从谏如流。骨鲠之臣，不去左右。我等肺腑之言，老成谋国，圣天子必欣然而从焉。”
群臣颔首，“诚如老相公之言，国朝之福也。”
说罢，各怀心思的散朝离去。
……
长安西北，诏狱女牢。
虽然女牢相对而言看管不严，偶尔还能到牢外放放风，可仍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女牢犯人是需要干活的。狱卒、牢头极其家属的衣服鞋袜，都要女犯人洗。
还要舂米、缝补……虽然比男犯人自由一点，可劳役繁重，整天不消停，既是犯人，又是奴隶。
蔡荃儿被废掉修为，关进诏狱已经二十个月了。
几百个日夜，她度日如年。
此时，一道微弱的斜阳照进女牢的天井，让阴暗潮湿的牢狱多了一抹亮色。
女犯们从井中打起冰冷的井水，各自默默浆洗着大堆的衣服鞋袜，人人冻的的双手通红。
而蔡荃儿身边要浆洗的衣服鞋袜最多，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两年，拜哥哥蔡籍所赐，她绝对是整个女牢最受到“关照”的犯人。
受到重点“关照”的蔡荃儿，干的活最多，最累，最脏。吃的却是最差，睡的却是最少。
她受到的欺辱也最多，动不动就被罚跪、抽耳光、禁止如厕、经期泡冷水……
上面叮嘱过，让她狠狠遭受几年罪，活活折磨死她！
加上修为被废，蔡荃儿的身子不到两年就垮了。
蔡荃儿荆钗布裙，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头花发白，满面沧桑，神色愁苦，像个乡下婆子，早已不复当年的芳华少女。
原本风姿绰约的青年美妇，竟露出了下半世的光景，像个来日无多、病骨支离的老妇了。
只有姣好的五官轮廓，依稀可见当年的美丽风采。
自从十多年前被真正的文昌伯张韬赶出伯爵府，蔡荃儿就成为一个笑柄，虽然有蔡籍撑腰，但她的心已冷。
蔡籍的官儿越做越大，她虽然不受嫂子待见，处境艰难，可作为蔡相公的妹妹，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那时她虽然处境尴尬，日子倒也还凑合。
然而，蔡籍突然兵败降金！
她一下子成为叛臣家属，被锁拿入京，关进诏狱。
入狱不到两年，所受的折磨和屈辱一言难尽，想想就痛苦到令人窒息。
在这个地方，她的命比野草更卑微，比野狗还要卑贱，比乞丐还要凄惨！
哪怕下等窑子里的窑姐，也比她像个人，比她更有尊严。
蔡荃儿捶捶酸痛的腰，吹吹冻的麻木的手，撩撩耳边花白的头发，抬眼看看生病。
一般无力的冬日太阳，神色凄楚。
阳光的斑驳光影之中，蔡荃儿目光迷离，恍惚之中，是耶非耶，好像又看到少年时期的一幕幕。
斜阳照冷狱，心坟已成墟。
每当回忆往事，她居然发现，最开心的日子实在小时候的枫叶村，是和洛宁在一起的日子。
“宁哥，我长大了一定嫁你。”
“荃儿妹妹，人是会变的。等你长大了，未必就这么想了。”
“不，宁哥，我非你不嫁，你等我长大啊。”
“哈哈，好吧，我就等你长大。等你长大了若是此心依旧，我一定娶你。”
……
眼泪呛入咽喉，蔡荃儿忽然咳嗽起来，咳的满脸通红，花白的头发丝丝颤抖。
“宁哥……”
想到这个名字，蔡荃儿的心就酸涩到极点，酸涩到疼痛难忍。
我的人生，原本不是这样啊。
不是。
很多时候，她都想死。
只要跳进冰冷的井水中，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的解脱了？
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信，哥哥这样的人，居然会兵败叛变，剃发降金！
她不信！
哥哥这种心怀天下、志向高远、风骨嶙峋的读书种子，清贵君子，会不顾家人的安危，剃发降金！
一定是朝中奸臣嫉妒哥哥，陷害哥哥，捏造罪名，诬陷忠良。
她很想再见到哥哥，当面问他。
“蔡荃儿！老娘的月事带子你洗干净了么！发个什么愣！做春梦了！”
正在蔡荃儿神思缥缈之间，一声断喝唤醒了她。
却见牢头王二娘一脸怒气，拎着一条血迹斑斑的布带，劈头盖脸抽在她脸上。
“老娘的活，你这贱人也敢敷衍！”
“淫贱材料婊子相！就是欠抽！”
蔡荃儿含羞忍辱的受着，低头弱弱说道：
“夫人息怒，奴家身不适，头昏眼花，并非故意敷衍……”
王二娘不等她说完，就恶向胆边生，冷不丁狠狠一脚，踢在蔡荃儿肚子上。
蔡荃儿惨叫一声，捂着小腹痛苦的蹲在地上，身子弯的如同一只油锅里的虾。
“还敢多嘴狡辩！贱！”
“贱人！再洗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王二娘一脸神鬼难近的戾气，居高临下的看着痛的五官扭曲的蔡荃儿。
“还打量你是宰相妹妹、蔡家小姐？”
“嫖资最低的窑姐，也比你金贵！”
“呸，你身上臭死了！老娘闻到就恶心！滚远点！”
王二娘等人有事没事就找茬欺辱蔡荃儿，倒不是因为蔡籍剃发降金。
实际上，剃发降金这等事情，完全激不起王二娘这种牢头的义愤。
她甚至不关心“大清”会不会打进来。
她如此执著的作践蔡荃儿，只不过是有人打了招呼，要“好生招待”蔡荃儿。
王二娘看到蔡荃儿痛的一头冷汗，五官扭曲，不禁再次骂道：
“贱人装可怜！肠子断了不成？不信一脚就能踹死你！”
正要扬手再赏赐蔡荃儿一个耳光，忽然一个声音道：
“住手！”
王二娘悚然回头一看，竟是身穿蟒袍、气势惊人的绣衣府令，夏至！
对她而言，这可是天人一般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
霎时间，王二娘嘴角间兀自残留着凶狠之色，可眉眼就像一坨被硬生生扯开的抹布，瞬间就抹平、舒展。
虚伪的惊喜和真实的惊恐之色，变脸一般蓦然变幻，分外生动鲜活。
“哎呀！府帅！”
王二娘犹如一只被尊贵主人惊吓到的狸猫，一蹦多高，嗓音都变尖了。
“府帅大人息怒哇！”
说话间，身子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匍匐尘埃之中，瑟瑟发抖。
她在诏狱女牢当差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府令纡尊降贵的亲自来到这肮脏龌龊的女牢。
周围的女犯人听到“府帅大人”，看到平日主宰她们命运的王二娘都诚惶诚恐的下跪，都吓得呆住了。
痛的满头汗水的蔡荃儿，却是挣扎着跪着行礼，“罪妇贱妾蔡荃儿，拜见府帅大人！”
她却是认识这位绣衣府的夏府令的。
夏至当然也认识蔡荃儿。
他很讨厌蔡家人，当然包括蔡荃儿。
因为蔡籍是大夏叛臣！罪该万死！
可是今日，他需要给蔡荃儿一些礼遇。
毕竟此女，和疑似圣鬼的洛宁，很有渊源。
“王氏，你下手太重了。”夏至语气淡然的说道。
王氏却吓得鹌鹑一般，筛糠一样颤抖，“府……帅，贱妾……该死，府帅饶命……”
夏至漠然的脸色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她的内脏破了，你这一脚，真能要她的命。”
王氏已经惊骇之下说不出话，只能砰砰磕头，生怕夏至像捏死一个蚂蚁一样……捏死自己。
她心中也很疑惑，为何高高在上的府帅大人，居然亲自来女牢，关心起蔡荃儿了？
夏至忽然伸出手，喂了一颗丹药让蔡荃儿吃下，接着运转功法，在蔡荃儿身上按了几下。
“你脏器破了，本来必死，现在没事了。”
说完打出一个手诀，清除蔡荃儿身上的污垢。
“跟我走！”
……
蔡荃儿跟着夏至除了诏狱女牢，兀自做梦一般。
可是她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是不是因为宁哥？
前段时间，她也看到了虚空显圣的神明，她在看到圣鬼的同时，就断定那就是洛宁。
一定是他！
虽然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让她很难相信，可她还是肯定，那法力无边的神明，的确就是她熟悉的洛宁。
当时是什么感受？她的心仿佛被掏走，一片空茫。
她本就垮掉的身体，似乎被抽空了最后的执着，成为一具空壳。
卫国公洛宁本就已经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可是现在的洛宁，更是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神明！
或许不是自己错失了他，而是他本不属于自己，自己原本就配不上，命运不会让自己有这个福缘。
这么想，似乎她的心会好受一点。
真想……前尘尽忘啊。
可是，她还是因为悔恨而心思恍惚，午夜梦回几度时空倒流，似乎回到枫叶村。
如果当初她能初心不改，情意依旧……可惜没有如果。
她是命运的赌徒，押注之后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蔡荃儿心思恍惚的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进入一个华美的庭园。
接着上来一大群侍女，更衣的更衣，梳发的梳发，焚香的焚香，就像伺候一位贵女。
等到将蔡荃儿从头到尾拾掇好了，又献上精美的珍馐佳肴。
一时间，蔡荃儿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富贵生活。
蔡荃儿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即便她早就想狠狠的大吃一顿，可是面对满座珍馐，她还是吃的很文雅。
刚吃下两口，眼泪就流下脸颊。
美味的佳肴，真不知是何滋味。
夏至也不着急，就在傍边的花厅中等着她用完。
这叛臣之妹死不足惜，当然微不足道。可她毕竟是和洛宁一起长大的的青梅竹马。
虽然蔡荃儿后来见异思迁之下变心，两人情断缘绝，可难保洛宁心中没有初恋之情。
哪怕只有一丝故人的香火之情。
也值得对她好点，这样更保险。
夏至的神色阴晴不定，想着如今的艰难局势，不禁心事重重。
越是危局时刻，他就越是体谅上一任府令陆秩的苦心。
难呐。
他看着是绣衣府令，权势很大，可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儒道相公，他一个都不能动！
他很清楚，陛下差不多要被架空了。
这么下去，很快就会“圣旨不出长安”！
儒道势力把持了朝堂，同气连枝，盘根错节，比以往更加团结。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名为夏臣，实际上还有多少忠心，背后筹划着什么，已不可问！
名教明明是天下正道，圣人之言明明是真理，可是为何……
为何那些儒道官员，却偏偏多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伪君子？
到底为什么？问题出在哪？
夏至暗叹一声，揉揉眉心，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府帅大人。”用完膳食的蔡荃儿来到夏至面前，敛祍下拜，“罪妇贱妾蔡荃儿，谢府帅恩典。”
夏至俯视着女子花白的头发，语气萧然的说道：
“以你的精明，该知道要谢的不是本府。”
“起来，坐。”
“是，谢府令。”蔡荃儿心中酸涩，岂能不懂夏至的话？
她要谢的是……洛宁。
想不到到头来，仅仅洛宁这个名字，就能将自己救出诏狱。
蔡荃儿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边缘，低眉敛目的弱弱说道：
“府帅大人请问吧。”
夏至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蔡籍的妹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蔡荃儿，你很聪明。”夏至说道，“可惜天下聪明的女人，往往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你可知道为何？”
蔡荃儿笑容苦涩，“请府帅大人指教。”
夏至当然不是说废话，“因为聪明的女子过于理性，也就容易见异思迁，容易为富贵所淫，贫贱所移。可这样的女人在男人眼中，恰恰最无价值。”
“这种女子除非自己拥有权势，否则，充其量只是自以为聪明罢了，绝非真正的智慧。”
蔡荃儿涨红了脸，“罪妇愚钝，愚不可及，万不敢担聪明二字。”
“罪妇明白府帅大人的意思了，罪妇会向卫国公请罪。”
夏至点头，“那么你告诉我，上月虚空显化神迹的圣鬼大人，到底是不是洛宁？”
“本府没有见过洛宁，陛下和满朝大臣更没见过。如今的长安城，你是最熟悉他的人。”
他盯着蔡荃儿的眼睛，“兹事体大，你想好了再说。”
“是他。”蔡荃儿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双目含泪，神色凄楚，“绝对就是他。府帅大人可以肯定的向陛下禀报，圣鬼就是洛宁！”
夏至眉头一跳，即便心中有准备，可听到蔡荃儿毫不迟疑的笃定回答，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圣鬼真的就是洛宁！
经过蔡荃儿的确认，再也不会错了。
奇怪的是，蔡荃儿看到虚空神迹，立刻肯定是真的。可是她的哥哥蔡籍同样熟悉洛宁，却偏偏不相信！
这或许是男女感知有别，又或者蔡籍这样的儒道修士已经很难相信什么“神迹”了。
可蔡荃儿不知道的是，和她青梅竹马的人，其实是远在仙界的洛致远，而不是洛宁。
这其中曲折，她做梦都想不到。
……
夏至得到肯定的答案，离开离开别院，直接进宫禀报。
“回陛下话，蔡荃儿肯定，圣鬼就是卫国公洛宁，再也不会错了。”
崇禛呆了一呆，随即一拍龙案，“卫国公真是圣鬼陛下！”
“快召……不，朕要沐浴焚香，亲自去西藩恭请圣鬼陛下来长安，救我大夏社稷啊！”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争气的孽障！
崇禛得知洛宁就是“神明”，当即和心腹秘议，准备亲自去西藩拜见洛宁。
这完全就是以皇帝之尊，甘居洛宁之下。
洛宁施展出来的法力，远超真人强者的认知，足以移山填海，绝非大军所能对抗。
崇禛对圣鬼的神迹，深信不疑。
因为他是天子，对气运的感应远超群臣。他感应到了“神明”的气运！
在崇禛看来，圣鬼的那种神通，灭国易如反掌，属于无法抗拒的存在。
面对绝对强大的法力，皇帝的权势和尊贵，又算得了什么？
正因为他是天子，站在最高，所以他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一点。
为了大夏社稷，崇禛只想先人一步，取得圣鬼陛下的支持，请圣鬼出手，挽救大夏！
“朕如今终于明白了。”崇禛喟然说道，“明白了当年长安流传的那首童颜谶言。”
夏至借口道：“陛下是说，籍籍出大名，清清菜叶心。玄书出洛书，救世天下宁。”
皇帝点头：“不错，就是这首谶语。当初都以为应在蔡籍身上。朕之前如此信任蔡籍，这首谶语也起了作用。”
“今日才知，这谶语说的是蔡籍降清，洛宁救世！”
“原来，洛宁才是天下所望，而蔡籍是注定要降清的叛臣夏奸。”
崇禛神色阴沉，“错解谶语，以至于用错了蔡籍，朕之过也。”
两大府令一起俯首道：“此事皆臣等之过，陛下万勿自责。”
“当时，满朝大臣都解错了此谶，独非群臣之过焉。”
“陛下若去，也应该秘密去见圣鬼，隐瞒朝中大臣。不然，他们一阻拦，我们就走不了。”
葵花府令和绣衣府令都谏言秘密出行。
时至今日，崇禛发现，还是绣衣府和葵花府这两只鹰犬最可靠。
而把持大夏的衮衮诸公，大多和皇帝同床异梦，不但难以为君分忧，还要防着他们。
君臣相疑至此，实在令人心寒齿冷。
崇禛感觉很悲哀，可还是不甘的问道：
“真的只能秘密离开？他们若是反对朕去拜见圣鬼，就不怕得罪圣鬼么？”
夏至苦笑道：“陛下，儒道大臣以名教圣徒自居，他们就算相信神迹是真，也以为圣鬼不敢制裁圣人门徒。”
“他们许是自信，有煌煌名教这面大旗，顶着儒道君子的光环，圣鬼不会把怎么样，可以百无禁忌了。”
崇禛冷笑：“煌煌名教能壮他们的胆，无视圣鬼这尊现世神明？真不知是狂妄，还是愚蠢。”
“古人说明鬼，明鬼岂不就是尊奉圣鬼的意思？可见圣鬼古已有之。他们读书无数，却不知道这个道理。”
夏至道：“不过是私心自用，心存侥幸的装糊涂罢了，他们向来如此。”
“陛下，以臣所见，秘密出京风险太大，不然陛下安坐长安，臣代劳西行，求见圣鬼陛下，请圣鬼来长安。”
葵花府令也道：“是啊陛下，夏府令所言极是。眼下风雨飘摇，人心惶惶，陛下不宜轻离长安。”
“圣鬼神通再大，也还是大夏的卫国公，陛下还是陛下。有这香火在，应该能请圣鬼陛下主动来长安。”
崇禛想了想，点头道：“那夏卿就亲自去一趟吧，准备大礼，务必表示朕的敬意。圣鬼若不愿来长安，朕再亲往拜见。”
君臣商议到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启禀陛下，北方军情。”
崇禛眉头一皱，“说。”
那声音道：“就在昨日，黄太极亲自点验兵马，准备粮草，决定明年正月初四出兵南下。”
“黄太极下诏御驾亲征，征调八旗精锐两百万，夏人降军一百万，扬言灭我大夏，驻马长安！”
崇禛闻言，眉头一跳。
正月初四！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也就半个月的工夫！
黄太极这次御驾亲征，几百万大军南下，大夏精锐如今大半覆灭，拿什么抵抗？
大夏就要亡了吗？
崇禛一时有点恍惚。他好像看见清军攻入长安，看到了大夏灭亡。
眼前美轮美奂的巍峨宫殿，化为断壁残垣，繁华的长安沦为废墟……
“陛下！”夏至神色凝重，“大夏四分五裂，军心涣散，损失惨重，已经无法抵挡八旗大军了。”
“清军一南下，怕就是……降者如云，大势去矣！”
“当务之急，是立即请圣鬼出手镇压！”
“臣立即去西藩！”
……
清国，奉天京。
巍峨的皇宫深处，“黄太极”正在祭炼着一柄骨刀。
那是杀死黄太极的骨刀。
祭炼骨刀时，洛安口中念念有词，居然是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
他的身前，慢慢浮现出一朵火焰，火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神色肃穆的气息。
可是火焰越来越红，犹如一泓燃烧跳跃的鲜血！
散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和道意。
那火焰之中，似乎有神明的意念。
洛安忽然虔诚的俯身拜火，仪式犹如拜神。
拜火！
慢慢的，火焰消失在洛安的额头，刻下一朵小小的火焰图腾，接着又隐入眉心。
洛安的气息，似乎更加圣洁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洛安就出了修炼静室，来到宣政殿，兴致勃勃的批阅奏章。
一边接见大臣，一边发号施令，口含天宪的颁布一道道圣旨。
几乎都是关于调兵谴将、调整官员的重要指令。
忙是真忙，却乐此不疲、兴趣盎然。
还有十多天就要御驾亲征，一统天下就在眼前，事情千头万绪，洛安绝对是日理万机了。
一直到薄暮时分，华灯初上，勤勉的洛安才离开宣政殿，来到后宫。
这段时间，黄太极的妃嫔们，他几乎尝了个遍，夜夜通宵，乐在其中。
就连嫁给黄太极的吐蕃公主罗布德吉，也被他肆意亵玩。
后妃们都有点惊喜，皇帝对于枕席床笫间的兴趣，怎么变得如此龙马精神？
简直是夜夜春宵，不知餍足的旦旦而伐。
尤其是那些希望怀孕的后妃，更是媚意承欢，一心求子。
“皇上，今夜召哪位侍寝？”内侍小心翼翼的问道。
洛安今夜有点兴趣缺缺，就算最让他满意的罗布德吉，都已经玩的有点腻味了。
宫中的绝色美人，也都尝了个遍，不太新鲜了。
忽然，洛安想起了什么，眉心的火焰图腾隐隐若显。
“月格儿今日回宫了？”洛安冷不丁问道。
内侍回答：“回皇上，四公主回宫了。”
月格儿是黄太极的第四女，贵为公主。这段日子外出打猎，今日刚刚回宫。
“嗯，朕就看看她。”
洛安来到月格儿居住的宫殿，直接进入。
“父汗！”月格儿很是欢喜，笑盈盈的迎接上来，“父汗怎么有空来看女儿？”
虽然“黄太极”已经称帝，可月格儿仍然习惯性的称呼他为父汗。
洛安对宫女们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喳！”宫人内侍一起退出。
洛安目光烁烁的看着月格儿，“朕的月格儿长大了，越来越美丽了。”
心道：可惜不是自己的女儿，无法用来修炼那门功法。
月格儿神色一呆，不知为何感到父汗的目光很不舒服，她有点害怕。
“父汗……”
洛安笑道：“你过来，父汗有好东西给你。”
……
良久之后，洛安才没事人一般离开了月格儿的宫殿。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无法用来修炼那种古老功法，可还是心满意足了。
这种感觉，简直是人间极乐。
洛安看向西南，意味难明，那里是益州的方向。
那里有他“关心”的人和物！
当年仓促逃离时遗留在蜀王府密室的古简，就算被人发现，也应该没人能看懂吧？
那可是祅教文字。
洛安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茫然的月格儿，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
因为月格儿活不了多久了。
洛安离开之后，殿中就只留下目光呆滞的四公主。
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的记忆都被洛安抹除了。
但她觉得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没发现哪里不对，可就是感觉……不对！
却说洛安回到宣政殿，继续处理政务，居然看到一份夏廷重臣的信：
“……臣等翘首以盼，如久旱盼甘霖……大清王师一到，海清河晏，天下必安……陛下兵临城下之时，臣等坠蹬牵马，敢不受王命所驱焉……”
“……克承天命，爰有大清，名教幸甚，得遇圣君……”
署名是大夏朝堂中的几位重臣，个个都是名震天下、道貌岸然的大人物。
意思很简单，一是暗中效忠投靠。二是希望大清尊儒。
洛安当然巴不得。
他自己，也曾算是大夏儒臣中的一员啊。
但那些儒臣要是还想像之前那样超然，却是万万不能。
我大清，自有制度在此！
洛安接着看下去，神色就阴沉起来。
效忠信中又提到了圣鬼！
洛安对圣鬼很不以为然，认为就是演出来的障眼法，天下人入戏太深，居然那么多人相信。
信中同样对圣鬼不以为然，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洛安随即就下了一道软硬兼施的密令：
“尔等若能献关以降，献城相迎，朕岂吝功赏？”
“大军所至，闻风景然而从，亦尔等之福……”
“若骑墙观望，鼠首两端，则朕许与不许，亦在两可之间……”
“切切，勿谓言之不预也。”
语气之中，既怀柔又警告，揉搓之意难掩。
但对于暗中投降的夏廷大臣而言，的确是一颗定心丸了。
洛安的信心更大，底气更足了。
就这？
大清铁骑还没有南下，那些夏廷重臣，就在策划卖主求荣了。
崇禛，你大势已去，众叛亲离，拿什么来抵抗大清？
圣鬼？你真以为圣鬼的神迹是真的？
洛安很想知道，当他率领大军兵临长安城下，那位当年逼的自己逃出益州的大夏天子，又是何等的绝望！
“启禀皇上。”一个声音打断洛安的思绪，“九贝勒多尔衮……他……”
洛安眉头一皱，“他怎么了？”
“回皇上，九贝勒趁着去边地督办粮草之机，居然不辞而别，不知去向。”
“不辞而别，不知去向？”洛安闻言冷冷一笑。
多尔衮是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了？
应该不是。
他应该是感知到自己的杀意，提前潜逃了。
“传旨，多尔衮叛国潜逃，革去贝勒之位，通缉锁拿！”
“喳！”
……
锦官城的洛宁，终于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外公唐药师！
洛宁见到他时，好赌的唐药师已经在赌坊中连输九把。
唐药师看见洛宁吓了一跳，一句“王八羔子”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神色十分古怪。
圣鬼！
“外公，咱们可是十多年没见了，你老还好？”
洛宁倒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神明”的架子。
唐药师敬畏的神色缓解了不少，“还好，还好。你……”
他指指天上，“你真的是神仙历劫？圣鬼？”
洛宁心中好笑，“算是吧。就算我是神仙历劫，你老也是我外公啊。”
“那倒也是。”唐药师这才恢复了那种洒脱之气，“神仙再厉害，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虽然是圣鬼，也是老夫的外孙啊，老夫紧张个屁。”
洛宁哈哈一笑，“这才是真祀教主的做派。”
唐药师却是说道：“我又复辟了，冒充翩翩的那丫头失踪，教主之位空悬，我轻轻松松拿回了教主之位。”
洛宁有点无语。
陆翩翩可是在仙界当天机宫主啊，她哪里还会在乎真祀教主？
老头，你就放心干吧，她不会再夺教主之位了。
洛宁忽然想起一件事，“外公，我刚好有事找你。真祀教的淫祀邪神，有多少是鬼修？”
唐药师想了想，“差不多一半吧，怎么？”
洛宁道：“如今幽冥阴司恢复不久，各级鬼官缺员数十万之多。”
“外公可以推举一些阴德纯正的鬼修，来阴司任职。正好是个补缺的机会。”
唐药师道：“你为何不封灵官？天下那么多灵官，也轮不到真祀教的鬼修邪神啊。”
洛宁摇头，“我信不过那些灵官，起码大多数不信任。灵官贪渎成风，假公济私，早就烂透了。”
“它们大多业力深重，没有资格当鬼官。”
唐药师欣然答应道：“那好得很！真祀教虽然和朝廷为敌，可要说本教鬼修的节操，真要比朝廷灵官干净的多。”
“鬼官的职位，它们比灵官更有资格坐。”
唐药师伸出一个巴掌，“五万鬼修，还是能选出来的。我可以下一道教主令，让它们等你封授。”
洛宁笑道：“那就谢过外公了。这就是举贤不避亲。”
唐药师忽然看向他身后清颜如画的苏绰，“你是孽徒还是苏丫头？”
苏绰很是无语，“我是苏绰。”
唐药师道：“那孽徒呢？你让她出来和老夫说话。”
苏绰摇头：“没了。她出不来了。如今这具肉身，就是我独有。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了？”唐药师身子一颤，“灵魂湮灭了？这就没了？”
说的这里，一双老眼已经红了。
“你这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孽徒！你不是很能么？不是很牛么？怎么这么没用，说没了没了？”
“不争气的孽障！短命鬼！”
唐药师骂的很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悲伤的情绪。

第四百五十章 社稷和天下，孰轻孰重？
唐药师每次见到陆翩翩，师徒之间必生龃龉。
师徒两人明明亲如父女，可恩怨瓜葛却也一言难尽，斩不断理还乱。
唐药师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她肯定是因为借助神力代价太大，道劫临头，灵魂湮灭。”
“就算她不死，或许也可能变成怪物……也许死了才是更好的结果。”
“唉，这丫头其实也是苦命啊。陆大哥，小弟对不起你的嘱托……”
洛宁和苏绰没有想到，唐药师会因为陆翩翩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伤心。
唐药师说到这里，忽然问道：
“你不是幽冥之主么？六道轮回你管不管？她不会在阴司受苦吧？她欺师灭祖，业力不小啊。”
“你能不能给掌管轮回的鬼官打个招呼，让她有个好的转世？”
洛宁脸都绿了，“外公，你这是让我徇私枉法啊，这可是违背幽冥因果大道的，万万不可。”
洛宁没有告诉唐药师陆翩翩的下落，敷衍着劝慰道：
“她阴德不小，轮回结果不会差，你老就放宽心了。”
唐药师摇头叹息，“这个忙都不帮，你当冥主又有何用啊。真能那么大公无私？老夫不信！”
“老夫若是陨落，你也不会打个招呼，让老夫有更好的轮回了？”
“信不信由你。”洛宁懒得和唐药师争辩，“幽冥大道，深奥无比，最是玄渺。岂能私心自用？”
“你老要是想有好报，只能积累阴德，心存善念。”
“放……”唐药师刚骂出一个字，就吞下了屁字。
因为他想起来，洛宁可是“神明”！
不敢骂啊。
不见如今的益州，到处都在修建圣鬼庙么？
那么多的圣鬼庙修建起来，香火还得了啊？
“算了。”唐药师叹息一声，再次看着苏绰，“她寂灭之前，可有什么话说？”
“可有什么遗言？”
苏绰哭笑不得，轻摇螓首：“没有遗言。”
唐药师神色萧瑟，怅然若失，“不打招呼就寂灭了？这个不孝之徒，枉费老夫苦心培养她一场。”
“老夫一群子女，没一个有她这个弟子优秀，可偏偏是个孽徒，还中道崩殂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唉，回想起来，这孽徒虽然不孝，对老夫也不算太坏，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如今她陨落了，老夫反而不习惯。”
唐药师絮絮叨叨，满脸伤逝之悲，神情痛惜无比。
洛宁张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仙界的秘密，不可轻易泄露！
可他没想到，唐药师原来这么在意那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名为师徒，实如父女。
唐药师意气消沉，“历代真祀教主，大多死于无法抵偿代价的道劫。”
“老夫身为教主，自然也要修炼祀神大法，不免身负难以抵偿的代价。”
“翩翩终于因此而死，老夫估计也难逃一劫。陨落还不是最坏的结局，最坏的是变异、魔化……”
“这就是真祀教主很难度过的道劫。”
唐药师目光严肃的看着洛宁，“这道劫是因果代价，只有自身偿还。假如老夫失去本我意识，魔化异化……你就灭了我！”
洛宁皱眉摇头，“为何要我干？你是我外公，就算万一你魔化后失去自我，我也不好出手。”
唐药师道：“一旦入魔或者异化，实力倍增！你不出手，其他真人谁能制我？”
洛宁问道：“那历代教主道劫临头后魔化或变异，又被谁制服？”
唐药师道：“被同样有资格修炼祀神大法的衣钵传人制服，也就是少教主，也被称为送终者。”
“有资格修炼祀神大法的送终者，才知道如何在教主道劫来临时，简单而体面的结束教主的生命。”
“老夫在教中的衣钵传人，也就是送终者，当然就是翩翩。”
“可是她先于老夫陨落，老夫一旦道劫降临，谁来充当送终人？”
唐药师这些话，洛宁从未听陆翩翩说起过。或者是因为陆翩翩还很年轻，没有来得及收衣钵传人。
又或者，她和历代教主有些不同？
无论如何，听完唐药师的话，洛宁都很为陆翩翩担心。
洛宁说道：“祀神大法既然修炼代价这么大，代价又不易豁免，为何非要修炼？值得么？”
唐药师摇头：“谁能不死？真人就算寿终正寝，也就几百年的阳寿。”
“很多时候，和力量相比，多活几年算得了什么？”
“祀神大法虽然代价很大，可威力神通也鲜有能及。更重要的是，能极大加持驭众能力，驭众之术独步天下，绝无仅有。”
“否则，如何能成为威胁朝廷的天下第一教？”
“再说，天姿气运不够，也绝无可能修炼。”
洛宁明白了。为何代价如此之大，以陆翩翩的绝世天姿，也要修炼祀神大法。
原来还能极大加持驭众能力！
和他的驭妖霸气异曲同工。
这是其他功法不具备的优势。
唐药师正色道：“真有那天，你为我送终是帮我。外公不想成为怪物，祸害天下，最后被围攻斩杀。”
洛宁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
“好吧，若是外公的因果代价无法抵偿，不幸道劫临头，而我又无法解厄，就出手为你老送终。”
唐药师点头，“记着你的话，走了。”
“圣鬼大人，老夫等着你的信仰大业。”
说完挥挥手，直接转身离去。
洛宁和苏绰看着唐药师那变得萧瑟的背影，久久不语。
忽然，苏绰幽幽说道：“连续三晚，我做了同一个梦。”
“嗯？”洛宁转头看着风姿绝世的女郎，“绰儿梦见什么了？”
苏绰清丽的容颜变得有点诡谲。
“我梦见自己……长角了，龙角。”
什么？洛宁闻言神色一怔。
随即，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
腊月二十五，首辅周体仁夫人寿辰。
夜，群臣纷纷造访首辅府邸，为夫人祝寿。
就连内阁次辅刘国观都去了。
六部五府的大臣，大多数都以祝寿为名，进入首辅府邸相聚。
周体仁为官百余年，门生故吏满天下，儒道修为登峰造极。他乃三朝元老，是朝中儒臣之首，德高望重，位极人臣。
五百多朝臣济济一堂，群英荟萃，简直把首辅府邸当成了大明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周府举行朝会呢。
“周兄。”百官中地位仅次于周体仁的次辅刘国观说道，“我等虽然一心为公，可如此聚集，陛下知道怕是误会……”
集会是周体仁暗中发起的，刘国观其实觉得冒险了，可也不得不来。
此时此刻，大家一定要勠力同心，共度危局。
五百多双眼睛一起看着居中而坐的周体仁，神色既期待又焦虑。
“诸位同仁。”周体仁慢条斯理的说道，“实不相瞒，老夫才收到的军情，黄太极正月初四出兵南下亲征，大军三百万，无人可挡。”
群臣有人神色惊骇，有人神色平静，不一而足。
周体仁苍然深邃的眼眸将众人的表情具收眼底，等众人消化完这个坏消息。
“大夏天朝，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次辅刘国观叹息一声，神色苍凉，“二千年的大夏朝，真的保不住了么？”
“我等世食夏禄，如之奈何啊。”
周体仁的语气苍音龙钟，“天道循环，自古没不亡之国。纵有不忍言之事，也是天命，是气数，岂是人力能及？”
“陛下方寸大乱，束手无策，正所谓君辱臣死，我等救国乏术，不过一死而报国恩、君恩罢了。”
周体仁白发萧萧，神情沉郁，“老夫有言，其情也哀，还请诸位静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等深受国恩，宁可犯大错，不可失大节！”
“若真有不忍言之事，国门失守之日，忠臣殉国之时！”
“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可我等国家大臣，名教圣徒，浩气常在，虽死犹存，何惧死乎！”
“如此即便于事无补，也可报效君父，光大名教，不教夷狄轻我大夏无人，不失为仁人君子也。”
刘国观点头颔首，“首辅相公殷殷其言，敦敦大教，於我心有戚戚焉！”
随即厉声喝道：“我等深受国恩，世食夏禄，死又何惧！莫做蔡籍第二耶！否则，国法不诛，老夫亦诛之！”
另一位内阁大臣曹教方也朗然说道：
“说得好！沧海横流，方显我辈本色！”
“今日国难当头，真金烈火一试，忠奸可鉴！心中但有三寸正气，虽万千人吾往矣！”
“待到兵临城下，直面锋镝，当知鏖战沙场、马革裹尸者，绝非武将之独美！”
老相公们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大有决然之意，无不令人肃然起敬，凛然从命。
整个大堂，都洋溢着一种悲壮之情。
可是，终于有一个不谐的声音说道：
“几位老相公，诸位同仁，以在下所见，大夏社稷倾覆，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亡天下！”
“我等殉国而死社稷，难道是不顾天下沦亡吗？”
“若是如此，我等无疑于罔顾天下安危！”
众人一看，原来此人叫孙慎，正三品大理寺卿，乃是首辅周体仁的门生，地地道道的周党。
周体仁眉头一皱，语气很是不满，“孙慎，你这是何意？”
孙慎行礼道：“先生，自古以来，无不亡之国，可名教大业，薪火相传，连绵万古，此乃道统也。”
“名教大业在，道统在，则天下在！即便社稷亡，可天下不亡！”
“可若是道统失传，名教大业衰微，即便社稷存，可天下已亡！”
说到这里，孙慎痛心疾首，语气十分沉痛：
“先生啊先生！一家一姓之社稷，与万古相传之道统，孰轻孰重啊！”
“我等一腔热血，自可为社稷而死，为大夏殉节！然，死社稷何易，卫天下何难！”
“我等为了尽忠守节，罔顾天下道统、名教大业，真的是大忠大节么？”
“如此轻死社稷，身家性命固然微不足道，可却是弃天下于不顾、弃名教大业于不顾啊！”
“学生不懂！还请先生教我！”
孙慎言及此处，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孙慎一番话大义凛然，义正辞严，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你，你……”周体仁瞋目指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孙慎！你……”
似乎无法反驳弟子的肺腑之言。
“先生！”孙慎抬头，已经泪流满脸，一脸悲恸之色，“一家一姓之社稷，与天下孰轻孰重？请先生教我！”
“国破之际，死又何惧！可死又何用！”
“我等名教之本，死则死矣，然名教大业何人传承？天下守护何人承担？难道灯火尽灭，万古如长夜？呜呼哀哉，那是要亡天下啊，呜呜呜……”
孙慎大放悲声，字字泪下，犹如杜鹃泣血！
他是大理寺卿，官位不低，这番话仿佛当头棒喝一般，众人深以为然，无不感同身受。
一大群文臣不约而同的说道：
“几位老相公，孙廷尉所言极是！还请几位相公教我，一家一姓之天下，与天下孰轻孰重？”
“孙廷尉心怀大忠！”
“孙廷尉之言，与我心有戚戚焉！死有何难？难的是卫天下！”
“死社稷本分也，有何惧哉！然，不顾天下了吗？”
“不错！舍弃有用之身，固然杀身成仁，可难道不顾天下苍生吗？”
“譬喻父母在堂，儿孙轻死，孝乎？不孝乎？”
“小勇，大勇，孰勇？”
几位阁老颤巍巍的指着众人，“你们，你们……唉，你们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
“唉，我等抱残守缺，被小辈视同厌物了。”
周体仁等老相公好像无法回答众人的咄咄逼问，似乎是理屈词穷之下，无从反驳。
有人干脆厉声喝道：“理不辩不明！今日就辨辩，社稷和天下，孰轻孰重！”
“死社稷而弃天下，可乎？”
可是众人都已经心中有数。
其实大家心中早有答案。
接下来怎么做，已经呼之欲出。
但是经过这一出，大家心中没了负担，却有了理由。
如何才能保天下、卫道统？
活下去！
众人商议大事，也不知道商议了什么。就是绣衣府和葵花府，他们也不在乎了。
长安和京畿的兵权，多半在他们手里。
外地的统兵将领，多半是他们的人。
地方州郡的官员，更是他们的人。
就算是皇宫大内的内侍宫女，也有很多是他们的人。
他们，还怕什么？
“威胁天下者，不是黄太极。”孙慎说道，“黄太极就算坐了天下，难道还能不尊名教？不尊圣人？他不敢！也不能！”
“最可虑者，圣鬼！”
“圣鬼信仰一立，我名教大业无余地矣！”
可是众人商议很久，都找不出对付圣鬼的法子。
至于黄太极南下的事情，好像被他们过滤似的遗忘了。
仿佛不再关心，天下姓清还是姓夏！
……
锦官城，蜀王府。
洛宁和李定国、苏宪团聚数日，准备离开了。
洛宁离开之际，看到一个少女默默站在一棵树下，静静的看着自己。
洛宁早就感应出，她是洛安之女、明昭之妹，小郡主明嫣！
真要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妹妹了。
苏宪攻占蜀王府后，以蜀王府为大营。可是明嫣这个小郡主，仍然得以住在王府。
只是，这个尊贵的小郡主再也不是这里的主人，而是沦为客人。
这些年，明嫣一直幽居在蜀王府，不知道在干什么。
今日，洛宁要走了，她居然主动出来了。
“洛家哥哥。”苏绰收回目光，“这个小郡主，和你长得有点像。”
洛宁点头。
这个小郡主，的确和他有点像，当然也和洛离长得有些像。
尤其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都是继承洛安。
明嫣长相很美，可是神色阴郁清冷，令人难生亲近之心。
洛宁没有和明嫣相见的意思，他刚要带着苏绰离开，忽然看见明嫣提着裙子跑过来。
“阿兄！”明嫣居然称呼洛宁阿兄，让他大感意外。
洛宁不由转头，“嗯？”
明嫣的笑容很不自然，显然很少笑。
“我知道，你是我阿兄。”
“阿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第四百五十一章 诸夷中最污秽者！
明嫣年仅十八，可已经是四品圆满的修为，可见她资质很好。
在苏宪的义军攻陷蜀王府之前，明嫣一直牢牢掌控着蜀王府。
此时，明嫣看着洛宁的眼神极其复杂。敬畏、惊讶、孺慕、迷茫……不一而足。
洛宁的目光淡如白云，对明嫣点点头，“嗯，你说说看。”
虽然从血缘上讲，明嫣的确是他的妹妹。可是洛宁的妹妹只有一人，那就是洛离。
至于明嫣，那不过是蜀王府的小郡主罢了。
明嫣看看芳华绝代的苏绰，又小鹿般的看看洛宁，张张嘴欲言又止。
意思分明是，想单独和洛宁说话，不愿苏绰在场。
“洛家哥哥，我在府门外等你。”苏绰扫了明嫣一眼，主动走开。
等到苏绰走远，明嫣这才抬头说道：
“阿兄，我娘是洛安杀的，我祖父也是洛安杀的。我娘还怀着他的孩子，就被他杀了，一尸两命。”
洛宁没想到，明嫣第一句就说出这种话，很是突兀。
不由暗道：你同胞哥哥明昭，还是我派人杀的呢。
却听明嫣继续道：“他为了夺取蜀王府的基业，毁了蜀王府，杀了娘和祖父，我做梦都想杀他。”
洛宁皱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明嫣一双丹凤眼中，满是怨毒和仇恨，“阿兄和洛离姐姐，是不是也很恨他？我知道的。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很清楚。”
“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弑父雪恨！”
弑父雪恨！
就是洛宁听到这四个字，都不禁有点不适。
他能看出，明嫣是个很有天赋、也极其另类的少女。
她的另类，显然因为受到家庭变故和人伦惨剧的影响。
明嫣在洛宁面前，似乎很有倾诉的欲望。
“他在蜀王府的时候，眼里只有哥哥明昭。就是明昭夭折在外，他也对我漠不关心。”
“从七岁开始，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偌大的蜀王府，不知道多少支系子弟想要弄死我，好继承蜀王府的爵位。”
“按照大夏宗法，我活着一天，就是蜀王府的继承人。可我又只是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孩子，这就是小儿持金过市。”
“那些族人，有的给我下毒，有的放蛇虫咬我，有的派刺客杀我，有的给我设置陷阱，或者收买我身边的侍女侍卫……”
“他们都姓明，都是和我不出五服的亲戚。阿兄，但凡我蠢一点，或者运气差一点，已经死了十次了。”
“可我虽然小，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没有弄死我，却反过来被我一个个报复，死的死残的残，报应不爽。”
“为了活下去，我小小年纪就要不择手段。”
“最后，还是我掌控了蜀王府……”
洛宁听到这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当时在同族群狼环伺般的谋算下，居然能活下来，还能掌控蜀王府和哥老会！
真是和洛安一样狠啊。
洛安五岁就混迹江湖，八岁就加入哥老会当袍哥。
明昭八岁就玩弄阴谋，人小鬼大。
还有洛离，小小年纪就杀了村里好色的青皮流氓。
明嫣一边说，一边小心谨慎的观察洛宁的情绪。
“我给阿兄说这些，不是诉苦，不是博取同情，而是告诉阿兄，这一切都拜他所赐，我要加倍的还给他。”
“这些年，我派人暗中查了很多事情。就连驻益州的绣衣使者、葵花使者，都在替我效力，哥老会也落在我的手里。”
她忽然从指环中取出一块灵牌，“这块灵牌，是调查线索的人，三年前从峨眉郡三陲镇的一座客栈的茅厕中，打捞上来的。”
“阿兄一定很熟悉这块灵牌。”
峨眉郡三陲镇！
那是十几年前，洛家班住过的地方，阴月山庄就在那附近。
洛宁一看，之间灵牌之上赫然写着：“先考洛讳安灵位”！
正是当年洛离带在马车上，得知真相后又抛入客栈茅厕的灵位，是洛宁和洛离亲手刻制的灵牌。
因为洛安离开枫叶村后多年不归，杳无信息，加上天下治安太差，兄妹二人以为他在外遇难了，就做了灵牌带在身边。
灵牌三年前才被打捞起来，也就是在茅厕中泡了十二年之久，然而并没有朽坏，字迹仍然很清晰。
此时再次看见这兄妹二人亲制的熟悉灵牌，洛宁心情很是复杂。
他没想到，明嫣居然能查到当年洛家班的足迹，还打捞出抛入客栈茅厕的灵牌！
简直就是谍报天才。
而此女用心之诡谲，行事之怪异，又令人难以理解。
洛宁可是神通广大的圣鬼神明，即便心中讶异，神色也丝毫不露。
他想看看，明嫣意欲何为。
明嫣谨小慎微的解释道：
“阿兄见谅，小妹调查这些，无非是想知道，阿兄和洛离姐姐，是怎么看待抛妻弃子的洛安的。”
“得知他的灵牌被抛入客栈的茅厕，小妹就放心了。”
“小妹断定，阿兄和洛离姐姐，一定和我一样，深恨洛安。”
“按照大夏律法，丢弃父母灵位，属于大不孝之罪。更遑论，将灵位抛入茅厕了。这何止是大不孝？”
“若非恨之深，怨之大，怎么会将亲生父亲的灵牌，抛入茅坑？”
洛宁闻言，差点笑了。
明嫣如此仔细的调查当年自己兄妹的情报，居然只是为了这些！
可见她“统一战线”，组建“弑父者联盟”的想法，已经成为执念。
她知道“法力无边”的圣鬼就是自己，却还敢大胆的当面说出这些，想必也是通过调查，了解到自己的性格做派。
同时，也仗着和自己有血缘之亲。
洛宁淡淡一笑，“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不错，我和洛离的确不屑其为人，父子之情已断。但若说弑父之心，还没有到那一步。”
“你若是指望我们帮你弑父，却是找错了人。”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心境，当然不用在明嫣面前说违心之言。
他的确对洛安厌恶至极，可弑父这等事情，他还干不出来。
明嫣却有弑父雪恨的绝对理由，因为她的母亲和祖父，都死在洛安手里。其母被杀时，甚至还怀着洛安的孩子。
明嫣低眉敛目的说道：
“如今小妹不敢再希图阿兄弑父，只希望阿兄保持中立，不干涉此事……”
“我调查阿兄，也得以了解阿兄的为人。我很羡慕洛离姐姐，有阿兄这样的哥哥。”
她见机很快，一旦知道洛宁没有弑父之心，就立刻退而求其次，绝不纠缠。
“可是我和他不共戴天，最后只能活一个。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洛宁感应到明嫣心中的执念，那是一种怨恨到信念般的执念。
弑父雪恨！不死不休！
明嫣继续道：“明昭……是不是阿兄派人杀的？”
洛宁眼波一闪，“哦？你连这都查到了？那你应该恨我才是。”
这就让他意外了。明嫣居然查到，明昭之死和自己有关。
可是，他已经不在乎这个秘密是否被人知晓。
明嫣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不但不恨阿兄，还很感激阿兄。”
“明昭年纪虽小，却是该死。我巴不得他死。他六七岁时，就对欢喜邪功大感兴趣。”
“他还想侮辱我，简直就是一头人小鬼大的禽兽。我那时还不懂事，却也感到很羞耻……”
“他说我不听话，威胁说等他当了蜀王，就把我送给王府中的欢喜佛喇嘛。”
“所以，我感谢阿兄杀了他。阿兄不杀他，我长大了也要杀他。”
“洛安之所以喜欢他，也是因为觉得他肖父，能继承衣钵。”
洛宁眉头一皱，明昭这小畜生，小小年纪就修炼欢喜教的淫邪之术。
而且居然不止一次的想要奸污明嫣！
当时，他才八岁！
虽然没有得逞，可也足以令人发指。
蜀王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可是像明昭这种年幼早熟、人小鬼大的天生坏种，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杀掉这个血缘上的弟弟，还真是杀的好！
洛宁说道：“我不会弑父，但你若是杀洛安，我绝不会阻止。不过我提醒你，他很奸诈，你要杀他很难，搞不好就死在他手里。”
“还有，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洛宁的暗示很明显：我不会动手，但可能会提供一些便利。
明嫣当然听懂了。
她暗松一口气，说道：“他在金国，是黑云会的大龙头，可谓混得风生水起。我花了很多精力，才查到他的线索。”
“我很难找到他，能找到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我知道，他应该会回来找我，也可能会回来找洛离姐姐。”
“为何？”洛宁的神色终于有点凝重了。
洛安可能会回来找离儿？
明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古简，“阿兄看看这个，这古简上的文字，是古粟特的祅文，早已经绝迹，我费尽周折才找人翻译出来，名叫《拜火血媾真经》。”
洛宁接过古简，首先看见古简上铭刻着一柄骨刀。
骨刀的造型有点诡异。
古简材料的等级很高，居然超过了一品真材！
打开古简，洛宁毫不费力就读出这些早就消亡的异族文字。
祅文！
一读出上面的内容，洛宁就感到有点恶心。
这功法实在是……
明嫣神色厌恶的看着古简，“我可以肯定，洛安是祅教之人，阿兄知道祅教么？”
洛宁点头，“我在异界，读过关于祅教的古籍，不知是不是一回事。”
明嫣道：“祅教之人，极其尊奉血脉纯粹。可以修炼《拜火血媾真经》，拥有血脉之力。”
说到这里，明嫣虽然不是啥好人，可她自己都恶心的说不下去了。
洛宁目中闪过一丝厌恶，神色有点阴沉，“你的意思是说，洛安曾经修炼过《拜火血媾真经》？”
明嫣点头，“他一定秘密修炼过。我查到，《拜火血媾真经》是古代祅教最顶级的功法，号称拜火真经，是粟特人的至宝。”
“修炼《拜火血媾真经》，能淬炼出完美血脉，拥有血火之力。传说这是拜火神创制的功法。”
“唐朝灭粟特国，禁绝祅教，也有这个原因。”
洛宁又问：“你为何断定，洛安曾在蜀王府修炼过《拜火血媾真经》？”
明嫣回答：“蜀王府本无此物，此物是洛安带入蜀王府的。”
“而哥老会当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曾经抢劫了去长安的一个西域使团。这《拜火血媾真经》，就是西域使团准备敬献给夏天子的宝物。”
“当时洛安是大龙头，他肯定从西域使团的口中，挖出了古代了祅教的秘密，知道了《拜火血媾真经》。”
“如今看来，西域人想将《拜火血媾真经》献给夏帝，或者没安好心。因为大夏最重伦理，他们或许是希望看到大夏皇室乱伦，污化夏俗。”
“这是失传绝迹的祅教文字，夏人根本看不懂。若是没有翻译，只能去遥远的西域，通过慢慢解读古籍，才能翻译出来。”
“第二，《拜火血媾真经》修炼入门，就需要拜火，眉心隐入火焰图案。”
“小时候，我曾经有次无意中发现，洛安抱我的时候，眉心有朵火焰一闪即逝。当时我太小，也不知道《拜火血媾真经》，也就没往心里去。”
“后来才知道，那是洛安修炼《拜火血媾真经》的缘故。他当时应该刚刚入门。”
“《拜火血媾真经》要想练成，我和洛离姐姐，就是他最合适的对象。”
“还有，洛安怕火，或者和他本来的功法有关。若是《拜火血媾真经》，他就能通过拜火，克服对火的恐惧，反而能利用火。”
洛宁哪怕是“圣鬼神明”，听到这里也杀意上涌。
他能感知到，明嫣没有撒谎。
这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子，不该撒谎就绝不会撒谎。
其中原因，是不是还有尝试修炼《拜火血媾真经》？
洛宁又问：“既然洛安修炼《拜火血媾真经》，这么重要的功法，他为何留在蜀王府？”
明嫣回答：“这古简等级很高，连真人的指环都无法储藏，只能放在指环之外。”
“洛安秘密修炼时，是藏在他城外别墅的一个秘密静室。”
“他被天子下旨通缉时，逃走的很匆忙，没有来得及带走。”
“也因为经文他都背熟了，不再需要古简。而这古简是失传已久的祅文，其他人得到也看不懂。”
“就算有人能看懂，又未必会为了修炼此功，就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丑秽之事。”
“这才是古简被留在蜀王府的原因。”
洛宁很认同明嫣的理由。
应该就是如此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如敬神明！
洛宁知道魔父很坏，可是听到明嫣的话，他才明白，还是高估了魔父的底线。
或许在魔父洛安的认知中，本就无所谓底线。
问题是，自己为何是这种人的儿子？
想到魔父修炼《拜火血媾真经》，为了修炼成功有可能回来找洛离，洛宁就对魔父心生杀意。
不过以他渡劫仙人的神识，若是魔父来找洛离，他立刻就会感知到。
真界的幽冥阴司已经恢复，洛宁又能演员活酆都大帝，又具有红尘道瞳。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只要他愿意，几乎可以无所不知，真能做到神目如电！
不然，他怎么敢自封九界守护？
魔父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洛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魔父比他更强！
明嫣神色苦涩的继续说道：
“洛离姐姐已经是真人强者，身边高手如云，洛安不好对她下手。那么，我就是他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小妹已经不是蜀王府的郡主，没了底蕴，他要抓我轻而易举。”
“恶父如魔。我若是落到他的手里……我乃大夏贵胄，岂能接受此事？”
说到这里，她眼圈红了，身子忍不住颤抖。
她这话半真半假，害怕落入魔父手中是真，可她早就准备好了陷阱，等着魔父回来找她，以便弑父报仇。
她不是没有自保底牌，也不是没有势力。
蜀王府两千年的底蕴，岂能那么简单？
明嫣说到这里，语气幽怨而关情：
“阿兄是圣鬼，是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神明，阿兄能度天下人，为何不能度度我这个妹妹？”
“就算阿兄是下界历劫的神仙，终究会回到天宫，可这红尘之中，我明嫣终究和你有血缘之亲。”
明嫣敢说的如此直白，当然是通过调查，分析出洛宁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倘若洛宁是洛安那样贪婪、狠毒、好色、奸诈五毒俱全的恶人，她哪里敢靠近？
早就躲的远远地了。
她没有洛离的开朗，却比洛离多了一分隐忍。
洛宁听到她的话，感到一种怪异。
不错，从血缘上讲，两人同父，的确是亲兄妹。
可问题是，两人的共同血脉来源洛安，这唯一的共同血缘纽带，却是一个五毒俱全、恶贯满盈的魔父。
偏偏这魔父，还和子女是仇人。
那么，他和明嫣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算？
洛宁又不禁想起了堂姑幕仙伶。
幕仙伶和洛安是仇人。可是幕仙伶并没有因此就仇恨他和洛离。
她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因为洛安的罪孽而改变。
幕仙伶的理由是，虽然洛宁是洛安的儿子，可他的洛氏（幕氏）之血，却来源于祖宗。
洛安自己，也不过是血缘的传承者，而不是源头。
所以在幕仙伶眼里，洛安是洛安，侄子是侄子。
按照幕仙伶的逻辑，自己和明嫣之间，是不是也该这么论？
若是不管她，她落在洛安手里，酿成乱伦惨剧，洛氏都会连带着蒙受污秽之名！
洛宁想了想，忽然祭出几道符箓，以及一副首饰。
“这是仙界的法宝。虽然在真界作用不大，可用来防备真人却是绰绰有余。”
“这些送给你，就算几个真人一起出手，也不能把你怎样。”
“若你遇到危险，我立刻就会知道。”
明嫣神色惊喜的接过馈赠，“谢谢阿兄！说心里话，我今日找阿兄，不仅仅是求援，也是想提醒洛离姐姐小心。”
“虽然阿兄和洛离姐姐不会认我这个妹妹，可小妹还是希望她不要被魔父所害。”
洛宁叹息一声，“我对自己的妹妹，是有要求的。为非作歹、居心叵测的恶人，我绝对不会认，哪怕有血缘关系也一样。”
明嫣垂下头，泫然欲泪，“小妹不算个好人，这些年狠辣之事没有少做，可并没有乱杀无辜，自问不是该死之人。”
“阿兄，我可以改，我可以和洛离姐姐学，她不干的，我就不干。就是她干的，我也会想想，自己是不是能干。”
洛宁看着明嫣，喟然说道：
“你在蜀王府这种地方长大，居然没有完全长歪心眼，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肯定不能用在明嫣身上，因为明嫣本不是善类，而是个颇有手段心机的狠人。
可是，明嫣又有自己的底线，又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恶人。
洛宁拍拍她的肩膀，“好吧，你这个妹子我收了。你可以是我妹妹，但我有言在先，你若是为非作歹，肆意妄为，就不是了。”
明嫣欢喜之下，忍不住第一次露出开朗的笑容，就像她的名字。
“阿兄！我一定会听话……”
说完身子就拜了下去，“小妹明嫣，拜见阿兄！”
明嫣很是激动，认了这个圣鬼阿兄，她就有了大靠山，也算有了亲人，不算孤家寡人了。
洛宁扶住她，“行了，不要行大礼。”
此女心机深沉，性子隐忍，是个谍报天才，或许也算个帮手。
“阿兄，”明嫣自告奋勇的说道，“如今整个益州都在修建圣鬼庙，祭祀阿兄这位现世神明。小妹想监造圣鬼庙，免得各地借建庙工程害民。”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会投人所好的女子，非常精明。
洛宁点头，“也好。但你不能借机生事。”
明嫣领命道：“兄长放心，小妹心中有数。”
洛宁手一捏，那《拜火血媾真经》就化为灰烬。
明嫣看到《拜火血媾真经》被洛宁毁掉，目中的孺慕之色更深了。
接着，洛宁又叮嘱了明嫣几句，就离开了蜀王府。
明嫣看着洛宁消失的放心，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很快，一个老者就出现在她身边，“郡主殿下，圣鬼大人有没有认下郡主？”
明嫣点头，“认下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他的妹妹了。”
老者神色一喜的说道：“恭喜郡主！有了圣鬼大人当靠山，郡主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以老臣之言，以老臣之言……”
明嫣皱眉，“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直说。”
老者道：“郡主乃大夏宗亲，天潢贵胄。如今又有了圣鬼大人为兄，该问鼎几何了。”
“蜀藩乃诸王之首，世代有志于长安。如今风雨飘摇，朝廷暗弱，正是取代良机。”
“只要圣鬼帮忙，殿下就能入主长安，女主临朝……”
明嫣一挥手，“你不要再说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提这茬！大夏内忧外患，快要亡国了，末日大劫也快了，还争什么皇位？”
老者一怔，“殿下……不争了？大伙这些年的努力……”
“不争了。”明嫣神色清冷，“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方向。皇位，我已经没有兴趣了。”
“野心算什么？可笑。”
老者苦笑：“敢问殿下，是要一心一意跟着圣鬼大人？”
明嫣点头，她转头看着老者，目光之深沉，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女。
“和努力相比，选择要重要的多。”
“这位兄长，就是我的选择，就是我最大的机会。”
“我相信，这次的选择没有错！”
……
“收了一个妹妹？”苏绰一见到洛宁就猜了出来。
洛宁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拜火血媾真经》？”苏绰忽然停下脚步，“仙界也有这门功法！”
“哦？”洛宁眉头一皱，“是仙界也有的功法？洛安修炼的是低级版本？”
“不错。”苏绰肯定的说道，“洛安修炼的《拜火血媾真经》，一定就是真界版本了。”
“《拜火血媾真经》可是魔域最顶级的功法之一，可以证道的魔功，但已经有几十万年无人以此证道。”
“《拜火血媾真经》本非仙界之物，具体从哪里来，就是天机宫也查不到。”
“这是至亲乱伦才能修炼成功的功法，十分堕落不堪，在仙界是邪道，可是仙廷一直没有下令封禁这门功法。”
“为何？你不是天机宫主么？”洛宁不解的问。
苏绰摇头，“仙廷哪里真会维护仙界秩序？我虽然是天机宫主，却不管天条律令，那是天宪宫的职责。”
“我曾经下令越俎代庖的封禁过《拜火血媾真经》，可又被其他宫主解禁，理由是魔道也是道，不宜干涉太多。”
洛宁忍不住骂道：“这狗屁仙廷！高高在上不干人事！简直就是祸害之源！”
苏绰多少有点尴尬，洛宁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连她也被骂了。
洛宁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拉着苏绰的手道：
“只有你这个天机宫主，真正是俯首苍生、悲天悯人的大主宰，其他的……切！”
“你就是仙廷唯一的那道光啊。”
苏绰微微一笑，“是么？洛家哥哥这话，我可不敢当。”
“仙廷九大宫主，除了我，也不尽是尸位素餐之辈。比如宁缺和姜冰鉴，还是初心尚在。否则，我独木难支，哪能撑到现在？”
苏绰不但性格优雅温柔，而且也很谦虚，和陆翩翩的性子相差很大。
可是给洛宁的感觉，又很像陆翩翩。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洛宁拉回话题，“《拜火血媾真经》这种功法，恶心至极，洛安却秘密修炼，此人之恶，似乎全无底线。”
他叹息一声，“可我居然是他的儿子，你敢信？太羞耻了。”
“我甚至怀疑，我自己骨子里，是不是也隐藏着连我也不知道的恶？真就一点没有继承他的邪恶歹毒？”
洛宁对自己有点怀疑了。
实在是生父的所作所为，让他厌恶到审视自身的地步。
毕竟，他知道什么是基因学。
苏绰拉着洛宁的手，如剪双瞳静静看着洛宁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又坚定：
“洛家哥哥，天黑才见灯光。而灯光越明，灯影越黑。可是，灯光却因黑暗所生。”
“朽木可生奇珍，淤泥可生青莲，恶人可生圣贤。”
“这也是道，道之所在，洛郎心怀磊落，又何必为此自疑？”
洛宁揽住苏绰，“还是绰儿会说话啊。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他是他，我是我。”
“他再恶，也仅仅是我生父罢了。”
苏绰欣然一笑，“你能想通这一点，不再以此自疑，道心自然圆润无缺。”
“这一点，离儿可比你洒脱，她从来没有这个烦恼。”
洛宁听苏绰提到离儿，不禁心中更加温暖。
离儿就像小棉袄，苏绰就像暖手宝。
都很暖心啊。
“绰儿，是时候去长安了。”洛宁看着长安的方向，“雍州鼎还在那里，很快就能凑齐九鼎。”
他已经有八只古鼎，再拿到雍州鼎，九鼎在手，不但信仰大业就更进一步，他还多了一套厉害的气运法宝。
两人正要离开锦官城去长安，忽然洛宁笑道：“绣衣府令夏至来了，是来找我的。”
洛宁话刚落音，几只妖鹰飞兽就出现在城北。
紧接着，一个恭敬无比的声音传来：
“区区大夏绣衣府令夏至，奉天子之命，拜见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圣鬼陛下！”
洛宁听到这个称号，不禁微微一笑。
这可是尊号，而不是封号。
是比太上皇帝更尊贵的尊号！
这说明崇禛甘于自居圣鬼之下，代表大夏以天子之尊供奉圣鬼。
可见，崇禛虽然无力挽救大夏，可终究还是识相的，皇帝没有白当。
很好。如此一来，自己就更好做了。
苏绰看到洛宁的微笑，立刻也是会心一笑。
她很清楚，大夏肯定得救了。
转眼间，在全城瞩目之下，夏至从天而降的落到洛宁面前，大礼参拜的跪了下去！
“小人夏至，拜见圣鬼陛下！”
夏至的态度，恭敬无比。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洛宁，可是他立刻知道，这少年一定就是圣鬼！
他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在哪个人的身上，感应到如此深不可测的道韵。
即便洛宁一身红尘烟火气，可夏至也感受到一种高不可及的仙家气势。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洛宁的掌握之中！
于是，夏至丝毫不敢怠慢。
堂堂绣衣府令，一品大员，天下有数的大人物，在圣鬼面前犹如臣仆，匍匐尘埃，五体投地！
真真就是……如敬神明！
“圣鬼陛下！”夏至抬起充满虔诚和悲情的脸，“大夏危矣！社稷将亡！”
“恳求圣鬼陛下一念慈悲，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救救大夏社稷啊！”
夏至砰砰叩头，声如杜鹃泣血！

第四百五十三章 圣鬼入长安
洛宁手一扶，夏至的身子就站了起来，想跪都无法跪下去。
夏至可是真人圆满的修为，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可是面对洛宁，他犹如凡人一般！
可夏至心中却更是惊喜。
果然是圣鬼，真真法力无边！
若是圣鬼愿意挽救大夏，大夏必不亡矣！
夏至想到这里，双手颤抖的奉上一道玉轴诏书，恭恭敬敬的说道：
“启奏圣鬼陛下！皇帝诏曰，圣鬼陛下再造信仰大业，恢复幽冥纲常，功高寰宇，万古圣贤，莫能先也！”
“皇帝谨尊圣鬼陛下为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受大夏国祭，位在太庙上！享天下香火于亿万斯民也！”
“皇帝尊奉圣鬼，愿在两京十八州，凡大夏疆土之所及，修建大小圣鬼庙三万六千座！”
“春秋两祭，皇帝率公卿大臣亲往圣鬼总庙，焚香祭拜……”
“皇帝说，上古圣贤崇尚明鬼，此乃天道也。自今日起，大夏一日不亡，一日尊奉圣鬼……”
洛宁和苏绰听到夏至的话，都很满意。
崇禛很有诚意，也很识相！
他简直把洛宁放在了‘天地’的祭祀位置。
圣鬼大祭的制度一旦奠定，洛宁就是天下最高的信仰神！
就连天子，也要尊奉自己！
三万六千座庙啊。
等于说，洛宁虽然不干涉俗事政治，却拥有了红尘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权！
崇禛准确的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圣鬼洛宁！
或许人在绝境之下，会有常人所不及的决断。
崇禛为了挽救大夏社稷，可谓以皇帝之尊，亲自参与信仰大业，心甘情愿的成为洛宁的盟友。
洛宁接过诏书，点头淡然道：“皇帝之意，吾已尽知。”
夏至顿时身子一震，紧张无比的期待洛宁接下来的话，堂堂绣衣府令小猫一般耳提面命。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
“虽说天道无常，可终有一线生机。既然本朝天子心怀赤诚，大夏遗泽尚在，那么吾说，大夏……不会亡。”
大夏不会亡！
夏至欣喜若狂之下，热泪忍不住滚滚而出。
圣鬼说了，大夏不会亡！
这就是圣鬼的承诺！
“小人夏至，代皇帝、代朝廷，谢圣鬼陛下大恩大德！”
“圣鬼慈悲，苍生有救，大夏有救啊！”
夏至此时激动的难以自已，“圣鬼陛下，皇帝要亲自迎接圣鬼陛下去长安……”
洛宁点点头，淡如白云般的说道：“不必了，吾这就去长安吧。”
说完卷起苏绰和夏至，一个遁天神通，就消失在锦官城。
真就是仙家手段，神通广大。
转眼之间，洛宁就带着夏至来到长安！
这速度，让夏至如在梦中。
……
洛宁带着苏绰和夏至，犹如无物般的进入禁制森严、大阵如山的长安城。
崇禛闻讯，惊喜之下慌忙不迭的迎接出宫，哪里还有一丝天子的架子？
他连卤簿法驾都没有用，不打任何仪仗，就这么当先独自迎接出来。
看到夏至身后的洛宁，崇禛立刻感应到一股高不可及的道韵。
即便他是大夏天子，此时也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再也没有错了，绝对就是现世神明，神通远甚真人！
崇禛仅仅犹豫了一下，就俯身下拜道：
“臣大夏皇帝明思简，拜见圣鬼陛下！”
崇禛张开双臂，神色静穆，如祭祀天地祖宗。
“巍巍圣鬼，德配天地，臣敢不敬若神明！”
夏至也赶紧跟着崇禛跪下。
追出来的大批侍卫宫人，也赶紧跟着跪下。
很快就跪了黑压压大一大片！
皇城前，洛宁和苏绰卓然而立，犹如神像眷侣。
贵为大夏天子的崇禛，却五体投地的匍匐下拜！
崇禛皇帝亲自出宫，在宫门前下跪参拜圣鬼，顿时惊动了满朝大臣！
一道道震惊的神识扫来，又赶紧收敛回去。
圣鬼降临长安的消息，立刻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帝都。
满朝震惊！
周体仁、刘国观等大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崇禛就已经行完了三拜之礼。
崇禛可是天子，如此大礼，只有在祭祀天地时才用！
洛宁没有阻止崇禛，就这么默默的承受皇帝的大礼。
这个礼，他必须要受着！
受了大夏皇帝的大礼，就意味着他洛宁成为大夏尊奉的至高神格！
崇禛代表天下，承认自己守护神和信仰神格的地位！
“皇帝免礼。”洛宁等到崇禛行完了礼，这才手一挥，崇禛等一大群人全部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崇禛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臣简，恭请圣鬼陛下入宫受贺！臣要在大明宫设宴，聊表敬意！”
洛宁点点头，“嗯，皇帝有心了。”
说完，就这么闲庭信步的跟着天子进入真界最尊贵的大夏皇宫。
崇禛和夏至等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毕恭毕敬的簇拥着洛宁直入大内九重。
闻讯赶来的皇后、太子、诸王公主一起前来迎接，纷纷下拜行礼！
宫中大乐也煌煌奏起，响彻云霄。
就仿佛偌大皇宫的主人不是崇禛皇帝，而是洛宁。
“铛—铛—”宫中召集群臣入宫的景阳钟，也轰然敲响。
这是鸣钟通知群臣，入宫参加大宴，拜见圣鬼陛下。
可是钟声响了一会儿，只有数十位朝臣入宫，其中儒臣更是只有寥寥数人。
而数百位朝中儒道大臣，好像充耳不闻一般。
皇城内的五府六部各大官署，居然出奇的安静下来。
周体仁的首辅府邸之内，此时也聚集了大量的儒臣。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如临大敌。
相信就是黄太极兵临城下，他们也不会如此慌张。
“老相公们，陛下糊涂啊，居然以天子之尊，当众跪拜所谓圣鬼！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圣人说敬神明而远之！陛下竟然不顾天子之尊，亲自侍奉鬼神，真是岂有此理！”
“陛下如此不顾国体，不知尊卑，实在大失天子体统，此乃不祥之兆！”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什么圣鬼！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邪神！陛下被夏至等奸臣蒙蔽，乃有昏聩之举！”
“嘘！噤声！辱骂圣鬼，若他真是神通广大，可就是招灾引祸，何其不智！”
周体仁、刘国观等几位阁老听着堂下众人的话，都是面如寒冰，神色凝重。
没想到，黄太极的大清铁骑还没到，那什么圣鬼就从天而降。
天子还不顾身份的亲自出迎，行大拜礼。
眼下，是该入宫拜见圣鬼呢，还是拒绝拜见？
入宫拜见，又怎能甘心？要是尊奉圣鬼，承认什么信仰大业，那就是拱手让出儒道大统，名教大权不复存在了。
可若是不入宫拜见，惹恼了所谓的圣鬼，那邪神魔头动手怎么办？
恐怕顷刻之间就是大祸啊。
几位老相公好生为难。
他们不知道圣鬼的深浅，自然也不敢贸然行事。
忽然孙慎大声说道：
“如今就是卫道之争！就算那所谓的圣鬼真的神通广大，我煌煌名教，也自有镇压之法！”
“须知，邪不胜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乃浩然天理！”
他对周体仁行礼，“先生，时至今日，为何不请出那尊名教重宝，儒圣神像，来镇压邪魔外道？”
名教重宝，儒圣神像？
众人闻言都不禁色变。
就是周体仁等几位阁老，也不由眉头一跳！

第四百五十四章 神化自我！与天争利！
长安儒道天庙之中，供奉着最古老的一尊儒圣神像，尊其名曰：圣祇！
圣祇是遥远的远古时期，传闻由儒道圣祖的嫡传弟子亲自装脏祭祀的儒圣神像。
圣祇，就是两万年历史的儒教最强大、最神秘的底蕴！
儒圣神像很多，每座儒庙都有供奉，本不足为奇。
可这尊儒圣神像……不同！
圣祇不但最为古老，还是儒道气运重宝，积累了浩瀚的儒道念力，可谓名教神器，具有镇压奇淫技巧、旁门左道的莫大威能！
据说，此宝若用来打仗，对付异族保家卫国并无大用。
可用来对付奇淫技巧、旁门左道，却是绝大杀器，犹如神力！
那些遗世存留的一些古神，都害怕这尊名教重宝，而不敢太过放肆。
圣祇蕴含着浩然正气，凝聚着两万年来历代圣贤大德的道念残魂，享受着古往今来代代儒士的心香，以及历代王朝的王道气运。
就连最擅长神像法宝的真祀教，对儒教的圣祇也敬畏无比。
幸好，圣祇供奉在京城的儒圣总庙，而且极少请出来使用，就算使用，也必须由三十六位儒道修士共同出手，布置儒道的‘浩然正气阵’。
据说也只有儒教，才能激发圣祇的威力。
根据儒道历史，两万年来，圣祇只动用过三次。
第一次，是一万八千年前，用来威慑百家，镇压挑战儒教的墨教，让墨教万劫不复。
自那以后，儒教独尊，捆绑王道气运。
第二次是一万两千年前，镇压玄教和巫教，让儒教彻底捆绑王道气运，干涉朝政大权。
第三次是八千年前，镇压阴司鬼官，摧毁本界幽冥，导致地府灭亡。
这三次，圣祇每一次被请出来，都是为了镇压“旁门左道”、“邪祟邪魔”，维护儒教独尊的道统大位。
历代王朝，只要不尊儒，就一定坐不稳。
以至于，诸道皆衰，唯儒独重。
造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诸道修士，唯有儒修最容易享受王道气运。
一个资质优秀的武道天才，苦修武道数十年，也难以成为武道强者。
可是一个读书种子，只要考中进士，会做官，甚至几年就能成为儒道强者。
这公平么？
也只有儒道修士，才能出现几年前还是凡人，几年后就是高手甚至强者的现象。
问题是，能考中进士的人，几乎都是儒道世家的子弟。
即便少数不是出身儒道世家，也必须和儒道世家有关系，借助儒道世家的力量。
否则，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中进士，难如登天。
更要命的是，儒道世家靠权势垄断大量资源，却有免税之权！
大夏积重难返，气数将尽，儒教可谓功不可没。
可是儒道修士们，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就说现在，周体仁等儒道大臣一致认为，大夏落到这等田地，是因为天子刚愎自用，不听话，不重道。
这个道，当然指的是儒道。
至于他们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没有。
此时，众人听到孙慎提出请出圣祇来对付圣鬼，一时间都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想这么干，实在是因为没把握。
史书上记载，圣祇的法力的确很强大，可毕竟八千年没有使用了，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大，谁也没底。
再说，即便圣祇真的像史书中说的那么强大，可那所谓圣鬼，是不是更强？
圣祇真的能镇压圣鬼么？
衍圣公孔胤首先说道：“圣祇乃正道宝相，浩然正大，群邪莫不辟易。那所谓圣鬼法力再大，也绝非堂皇正道，必为魔道！”
“既是魔道，圣祇必然能镇压！”
“只是……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知那圣鬼没有阴谋诡计针对圣祇？”
“是以孔某认为，圣祇可请，但绝不轻请。”
“若那圣鬼尊奉名教，不做伤害天下道统之事，不让百姓迷信蒙昧，则我们不用劳烦神祇，相安无事，也是那圣鬼之福。”
儒修掌握话语权，抨击异类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迷信”。
总之不信他们而信别的，就是迷信、蒙昧。很多华夏上古风俗，都被他们以迷信之名“移风易俗”的灭了。
周体仁想了想，缓缓说道：“兹事体大，不可冒险而为。”
“请出圣祇镇压所谓圣鬼，一旦败了，我名教不但再无底蕴，还和对方不死不休，风险太大。”
刘国观点头：“首辅之言老成谋国，吾深以为然。请出圣祇镇压，事关重大，万一有个闪失，名教危矣，天下危矣。”
一句“天下危矣”，似乎他们是天下卫士，而洛宁是危害天下之人。
曹教方也道：“虽说邪不胜正，可自古大事多曲折，我等万不可因大义在手，就马失前蹄。”
“以我看，应该内外三步走。”
“第一，发文给各州郡官员，让他们澄清圣鬼和末日邪说，让百姓不要迷信，严禁违规建庙。”
“第二，一面请出圣祇，秘密准备武力应对之策。一面派代表入宫拜见，试探那圣鬼的态度！”
“第三，立刻通知黄太极，让他想办法应对此事。若圣鬼势大，他也坐不稳天下。”
周体仁点头道：“嗯，曹兄所言可称稳妥之计，不失为上策。那就这么办吧。”
“老夫和衍圣公亲自率人去圣庙，随时请出圣祇布置大阵。至于入宫代表……”
他看着文昌伯张韬，“文昌伯，你是圣贤后裔，儒道名臣，足可代表我等之心。而且，你和那圣鬼也有交情，就辛苦你一趟，入宫拜见吧。”
他不怕文昌伯告密。
因为在他看来，文昌伯是世袭罔替的儒道贵胄，天生就是儒道最简单的卫道士。
衍圣公、文昌伯这些人，本来就是名教道统最大的受益人。
功名富贵、家族兴衰之所系，哪怕张韬和洛宁有些私交，也绝对不会为了这点私交，就罔顾名教道统、儒教尊严！
所以，文昌伯必然是自己人。
反而因为和洛宁有些交情，是最好的代表人选。
不光周体仁这么想，刘国观等人也这么想。
要说文昌伯为了私交就背叛儒道集团，自绝于家族，自绝于祖宗，那简直是笑话。
果然，张韬站起来毫不犹豫的说道：
“为了名教万世大业，在下愿意入宫参加宴会，拜见洛宁，探探口风，打探虚实。”
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希望圣鬼能和名教相安无事，不要让儒道衰微。
周体仁又道：“文昌伯，若是和那圣鬼可谈，我等有五个条件。圣鬼能答应，那就算天下之福，大夏之福。”
“刘兄，你来说说吧。”
刘国观咳嗽一声，朗然说道：
“第一，名教天下道统之地位，不可动摇，此乃天下之本也。”
“第二，读书种子明心见性，秉承浩然正气，公心出于至诚，出仕为官治理天下。是以科举抡才大典，万古不变之道，不可废也。”
“第三，可建圣鬼庙，然圣鬼庙之地位，不可高过儒圣庙，不可高于太庙。数量不宜超过百座。”
“第四，圣鬼不能以所谓信仰大业，造就个人崇拜。圣鬼位同于圣贤，受朝廷礼遇。四时八节，礼部代表朝廷祭祀，但不可凌驾于天子之上。”
“第五，阴阳轮回、幽冥赏罚之大权，事关天地大道，实在不宜由圣鬼插手，应该仍由朝廷监管。”
众人听了这五条，不由都是点头称是。
在他们看来，这五条对于圣鬼，已经很有善意和诚意了，起码他们能够接受圣鬼，愿意礼敬圣鬼。
这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
可张韬却是眉头一皱。
这五条，多半会激怒洛宁！
五条揉开了说，其实就是一句话：名教尊贵如故，仍然执掌天下权柄。而圣鬼再强，也不能取代名教。
洛宁能答应么？
张韬直接说道：“首辅相公，这五条圣鬼若是不答应，或者激怒了他……”
周体仁叹息一声，“我等如此诚意，圣鬼但凡真有守护天下之心，就不该反对。我等所争取的，是天下亿万斯民之福祉。”
“这神格信仰之大位，事关天下苍生，天地正道，人心善恶，世间教化，何其重大也与！岂能独尊一人？那岂非天大的迷信！”
“圣鬼若是凭借神通法力，就横夺信仰大位，独享天下香火，那不就是神化自我、与天争利？”
神化自我！与天争利！
要不怎么说，论起打嘴仗，就连佛家也要对儒家甘拜下风呢。
儒道老相公的嘴皮子就是厉害，周体仁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洛宁戴上了“神化自我、与天争利”的大帽子。
这帽子实在吓人，就算洛宁也不会无动于衷。
“不错！”孙慎喝道，“若他不接受，那就是倒行逆施，神化自我，与天争利！”
“到那时，圣祇一出，就要镇压邪魔了！”
群臣听到圣祇二字，顿时信心大涨。
有圣祇为底牌，圣鬼也要掂量掂量！
很快，周体仁带着衍圣公孔胤，亲自进入儒圣天庙，去请圣祇神像。
文昌伯张韬则是带着几个儒臣，入宫拜见圣鬼和皇帝。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如今儒道集团和崇禛名为君臣，其实已经分道扬镳，各自为政了。
儒道集团算是抛弃了崇禛，让崇禛彻底成为被架空的孤家寡人。
而大厦将倾，崇禛走投无路之下，也彻底看清了儒道集团的肺腑，干脆不顾儒道集团的反对，尊圣鬼救社稷。
君臣之离心至此，委实令人心寒齿冷。
周体仁忽然站起来，“清军已经入关南下，不日即到。黄太极既然不畏圣鬼，必然也有应对之策！”
“天下危亡，国家有难，正是我辈披肝沥胆之时！”
“为了苍生百姓，老夫何惜此身！”
……
大明宫之中，盛大的宫廷酒宴已经开始。
可是崇禛皇帝的脸色，却很是尴尬。
召集群臣入宫的景阳钟都敲响半天了，长安一千两百多五品以上大臣，只来了不到三百人！
剩下的上千朝臣，居然装聋作哑，冷眼旁观。
对于皇帝而言，这真是面子丢到姥姥家。
崇禛看着大殿中空荡荡的酒席，不禁怒火中烧。
这上千拒绝入宫参赴宴的大臣，不是儒臣就是儒臣的同党，不但遍布五府六部，就连二十四衙门的内官都有！
等于说，不但儒臣掌握的外朝抛弃了他这个皇帝，就是很多和儒臣走得近的内廷太监，也抛弃了自己。
周体仁、刘国观、曹教方，朕当初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就这么打朕的脸！
崇禛很愤怒，可是看到至尊上位中端坐着的圣鬼洛宁，一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
那些不忠不孝的大臣，就算背主叛国又如何？
如今圣鬼就在长安，就在这大明宫！
有圣鬼陛下在，他们翻不起浪！
相反，得罪了圣鬼，他们就是悔断肠子都没用。
崇禛肯定，儒道集团低估了圣鬼。
他们并不愚蠢，可是他们向来很傲慢。正是他们的傲慢，让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圣鬼的力量！
他们肯定以为，有名教重宝圣祇，就算不能镇压圣鬼，也有和圣鬼抗衡的底蕴。
真是太自信了。
崇禛不知道圣祇的威力究竟如何，但他肯定，圣祇无法镇压圣鬼！
“圣鬼陛下。”崇禛亲自手持玉杯，向洛宁敬酒，“臣祝贺圣鬼陛下寿同天地，大道永存！”
皇后、太子、诸王公主、亲贵大臣等人一起恭敬无比的对洛宁敬酒。
洛宁微笑道：“皇帝不用客气，吾既来之，自然有分教。”
他往宫外南边一指，“周府之事，吾已尽知。”
崇禛当然知道周府在做什么，那是儒道大臣聚集之地。
可是没想到，圣鬼坐在深宫，对宫外的周府之事，已经尽在掌握。
这不就是神目如电？
可笑周体仁等人还不自量力。
“他们派了张韬来见我，提了五个条件。”洛宁神色玩味，“若是清军入京，不知他们敢不敢也提出五个条件。”
夏至说道：“圣鬼陛下明鉴！若是鞑子来了，那些儒臣万不敢如此大胆。他们这是……欺圣鬼之仁！”
欺我之仁？洛宁看了夏至一眼，“你说的很好。他们就是在……欺我之仁！”
不一时，张韬果然入宫拜见。
“臣文昌伯张韬，拜见陛下，拜见圣鬼！”
张韬看见洛宁，立刻再也没有丝毫怀疑。
洛宁就是圣鬼！
想到当年在蓝星世界的共同经历，张韬不禁唏嘘万分。
说起来，洛宁对他有恩。
没有洛宁，他至今是困在鸩妃墓中的怪物。而文昌伯府，还会被若身霸占。
可为了名教尊严，他还是要来。
“张兄，别来无恙？”洛宁神色淡然的看着张韬，想起在蓝星的共同经历。
看在故人的份上，他会给张韬一个机会。
至于张韬会不会选择，那就看张韬自己的造化了。
到底是继续做朋友，还是做敌人，全在张韬自己一念之间。
张韬抬头，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洛宁，不禁心生恍惚。
圣鬼？洛宁？
此时此刻，这个大殿之中，给他绝大压力的已经不是天子崇禛。
而是当年的朋友，洛宁！
转眼之间，张韬心中旋生旋灭般的变幻着一个个念头，天人交战。
霎时间，他就汗出如浆，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的反应很快，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心中就拿定了主意。
张韬深吸一口气，对洛宁笑道：
“十余年不见，洛兄风采如昔。今日重新，兄弟好生欢喜。”
“好教洛兄知道，周体仁等人已经请了圣祇，企图对付洛兄，他们还勾结了黄太极，卖主求荣。”
“……他们提了五个条件，说洛兄若不答应，就是神化自我、与天争利……”
“神化自我，与天争利？”洛宁闻言笑了，“他们好大的帽子。”
洛宁很满意，张韬选对了。
他对崇禛说道：“皇帝，这是自己人，可以赐座了。”
“来！张兄，你我故人，坐下说话！”

第四百五十五章 圣祇对圣鬼！
张韬之所以选择了洛宁，背叛了儒道集团，当然有他的理由。
交情只是次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在他见到圣鬼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度的渺小和卑微。
这种感觉，立刻让他清醒过来，让他明白：和圣鬼为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圣鬼显圣表现出来的无边法力，绝对不是什么戏法伎俩，而是真正的神通广大！
他忽然就明白，为何高高在上的天子，会选择尊奉圣鬼。
张韬和洛宁在一起五年，很清楚洛宁的为人。
所以，他立刻做出了投效洛宁，抛弃自身阵营的决定。
很多时候，背叛其实很容易。
此时，张韬坐到酒席上，这才找回当年和洛宁相处的感觉。
他发现，洛宁还是没有变。性格和当年并无不同，就是实力变得深不可测。
“洛兄，他们这五个条件，你一定都不会答应。”张韬立刻进入自己人的角色。
洛宁笑道：“还是你了解我，这五个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他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就凭那尊圣祇？凭什么儒道大统？”
崇禛也露出一丝冷笑。
张韬多少有些尴尬，毕竟他是儒道大臣，名教世家出身。
洛宁却是一点面子不给，继续说道：
“他们自命不凡，以清高君子自居，其实天下九成儒生所作所为，一言以蔽之，不过自欺欺人、虚伪无耻八字耳。”
张韬讪讪一笑，脸更红了。
可是，他居然无法反驳洛宁的话！
洛宁放下酒杯，“儒道教义是好的。仁义礼智信，字字铮铮，哪一字不是人伦之美？哪一条不是行为世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足以为出世之表。”
“可是，儒生自己，有多少能做到？他们利用名教欺世盗名、争权夺利，不肯俯首见苍生，名为儒士，实为儒贼也。”
“名为名教圣徒、道德君子，道貌岸然的一身正气，其实不仁不义、寡廉鲜耻者，沽名钓誉、蝇营狗苟者，清高自许、目空下尘者，私心自用、言行不一者，投机取巧、长袖善舞者……比比皆是，不外如是。”
“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仁人爱物，却鲜有为国出力，为民请命者。儒道世家富甲一方，人人富得流油，资源多的用不完，却不肯交纳赋税，坐看朝廷财源枯竭，军费断绝。”
“他们不纳税赋，一毛不拔，却分享了大夏七成的王道气运！无疑于窃国之贼。”
“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本来应该最爱国。可是黄太极南下，他们不思救国，反而忙着和黄太极暗通款曲，输诚投靠，卖主求荣。”
“龌龊不堪之处，即便屠狗之辈，贩夫之徒，也深为不齿。指望这些伪君子治理天下，天下又岂能不败坏？”
洛宁说完这些，转头看着崇禛，“皇帝，这五条你可答应？”
崇禛摇头道：“儒道群臣有罪于国，几乎人人该杀，大夏沦落至此，固然是我之过，更是儒臣之过！”
“以臣所见，应该废黜儒臣之权，另立选材大典。”
“这五条，臣一条也不答应。”
崇禛已经看清了儒道大臣的嘴脸，巴不得借助圣鬼的力量，清理这些让他无能为力的当国之贼。
儒道集团把持了朝堂到地方州郡的大权，上到阁老、尚书下到州牧、郡守、县令，哪个不是儒修？
就是军中将领，城隍灵官，宫中内监，也多有他们的私党。
儒道官员靠王道气运修炼，享受了大夏七成的王道气运，却不缴纳一块灵玉！
这些年，他虽是天子，却吃够了这些惯于阳奉阴违、拉帮结派、自私自利的正人君人的亏，受够了他们的气。
很多事情，他们只要反对，那就一定干不成！
他名为大夏皇帝，看似至高无上，其实往往要和群臣打擂台，大事多半有心无力。
现在有圣鬼撑腰，刚好解决这些众正盈朝的“仁人君子”，废了儒道的霸权！
崇禛对张韬说道：“文昌伯，你回去告诉他们，这五个条件，圣鬼陛下和朕，一条也不答应。”
“朕不但不答应，还要下诏废黜儒修特权，废名教独尊道统，再开百家之鸣！”
他看着张韬，气势迫人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从今以后，国家抡才大典，选官正途，不再独属于儒修！”
“儒修不再分润朝廷气运，官爵名器，有德者居之！”
“从今以后，儒修一体纳税当差……”
说完看着洛宁，“圣鬼陛下以为如何？”
这些都是崇禛早就想干的事情，可他一直藏于心底，今日终于能说出来了。
洛宁微微一笑，“皇帝说的对，国家大事，本该如此。”
他指指北方，“黄太极的大军即将进入雍州，事情该结束了。”
这位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的一句话，就一锤定音，决定了儒道集团的命运。
张韬心中暗叹，好像看到了两万年漫长时光铸造起来的儒道大业，轰然坍塌。
冥冥中若是儒道圣祖和历代圣贤有知，不知该何等悲哀啊。
“臣遵旨！”张韬对崇禛行礼道，“陛下，臣告退！”
“洛兄，告辞！”
张韬当即出宫，转告周体仁等人圣鬼和天子的态度。
他是如实转告，也不隐瞒。
可是他的立场，已经不在儒道集团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张家。
儒道集团得知张韬带出宫的消息，顿时大哗，群情汹汹。
“卫道殉教，就在今日！同去同去！”
“天下养士万年，报效只在今朝！杀身成仁，有死而已！”
“妖氛弥天，正气浩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尔刀利，吾刀未尝不利也！”
“两万年名教，四十代大贤！十三部圣经，二百卷真言！煌煌大业！巍巍厚德！岂能毁于今日！”
整个长安的儒道势力，彻底炸了。
就是长安周边的儒道势力，也纷纷赶到长安。
周体仁早就请出了圣祇，十二位儒道真人修为的一品大员，抬着高达三丈的圣像，在千百儒修的簇拥下，奏着祭曲，唱着祭歌，缓缓走向皇宫。
儒修队伍的祭歌祭曲带着一种视死如归般的悲壮，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情。
阵势之盛大，阵容之豪华，极度震骇人心。
整个长安城，都被这一幕震惊。
十二位儒道真人，周围是更多的儒道尊者、儒道宗师。他们都是朝廷重臣，如今却抬着圣祇神像，率领上千官员，犯阙逼宫！
儒道势力掌握的兵马，更是控制了整个京畿地区。
万千年来道统独尊的地位，养成了儒道集团有恃无恐、目空一切的傲慢和优越感，仿佛冥冥中真有百神护佑。
除了蛮不讲理、不服教化的夷狄异族，他们什么都不怕！
洛宁坐在大明宫老神在在的喝酒，可是外面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
就是没有法力的苏绰，也一副娴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神色。她动作优雅的剥着一棵石榴，浑然不为外物所动。
皇后、嫔妃、公主们看到苏绰，自惭形秽之下，又都安心无比。
“陛下！”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传入宫中，“臣等公忠体国，天日昭昭，明心可鉴，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正是周体仁等人。
祭歌声越来越近，千余儒臣簇拥着三丈高的、被红布遮掩的古老圣像，黑压压的穆然而立，声势浩大，气氛肃穆无比。
香烟缭绕之中，低缓沉郁的祭歌犹如天音，回荡在整个长安城：
“……大哉宣圣，道尊德崇……神其来格，于昭圣容……”
儒臣们一起歌唱，神色悲怆肃穆，观看的行人无不动容！
一股强大庄严的气势凝聚，蕴含着王道气运的力量，化为一幕天道意志般的法域，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喝！”千余儒臣蓦然一起大喝，声如惊雷。
他们一起肃然行礼，高呼道：“请陛下收回成命！名教道统，天下根本，万不可废！”
崇禛厉声道：“你们是在造反！尔等之生死，已非朕所能断！圣鬼陛下在此，尔等还不跪拜，不知死乎！”
白发苍苍的周体仁朗声道：
“陛下！圣鬼有功于天下，朝廷应该礼敬祭祀，可国朝自有法度，朝廷自有纲常，中庸之道凡事有度，过犹不及也！”
“陛下尊圣鬼为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凌驾于天子，位同于天地，此举实在太过！”
“这不但陷圣鬼大人于不利，也陷大夏于不利啊。”
洛宁自顾自喝酒，头都没有抬。
崇禛霍然站起，指着北方，咬牙说道：
“诸将诸守降者如云，黄太极的三百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兵锋已到雍州！”
“最多数日，清军铁蹄就会踏破长安！”
“可是你们！你们！”
“你们为了一己之私，还在这里逼宫犯阙、聚众造反！”
“你们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大夏危亡至此，但凡你们还有一丝忠孝廉耻，就该自裁宫门、谢罪天下！”
刘国观一脸悲愤的大声说道：
“陛下之言，臣等万不敢当！臣等一腔赤诚，奈何陛下弃臣等如敝履，臣等报国无门，齿冷心寒！夫复何言！”
曹教方道：“陛下视臣等为仇寇，实在令臣等痛心疾首！陛下一意孤行，何曾有下诏罪己之心？国家沦落至此，陛下独无过乎？”
崇禛懒得再说了。
论起打嘴仗，他们何曾输过？
自己就算是皇帝，也铁定吵不赢。
周体仁则是露出悲天悯人之色，苍茫的眼眸仰望苍穹，叹息道：
“君臣离心至此，何其痛也！何其痛也！”
“罢罢罢！”
“陛下！臣虽为夏臣，世食夏禄，可为了天下苍生，臣只能……舍小忠尽大忠，舍小节守大节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周体仁说完，猛然看着洛宁，喝道：
“圣鬼大人！事已至此，圣鬼大人就不能说句话么？”
“倘若圣鬼大人不变祖宗之法，自可不教陛下为难！我等自当礼敬圣鬼！”
洛宁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神色淡如白云。
他的声音，犹如来自遥远的虚空深处：
“你们，不配为儒。”
不配为儒？
千余儒修听到这四个字，一时间愣住了。
我们名教圣徒，饱读圣贤书，你居然说我们……不配为儒？
我们都不配，谁配？
短暂的惊愕之后，众人心中就燃起熊熊怒火！
士可杀，不可辱！
却见洛宁指着圣祇圣像，“你们抬着这尊神像，却侮辱了两万年前的孔圣。”
“你们这些不肯俯首见苍生的伪君子，玷污了儒家大义，何曾是真正的儒生？”
“你们名为儒士，实为儒贼。”
洛宁的诛心之言，刀刀见骨的砍在众人的身上，让他们恼羞成怒之下，目眦欲裂！
“轰！”的一声，儒道修士的怒火被点燃，犹如焚天之火！
恐怖的儒道法域惊涛骇浪般卷起，转眼间风云巨变！
“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周体仁的声音幽幽响起，忽然猛地揭开掩盖圣祇神像的红布！
“轰—”圣祇神像金光大放，犹如一轮正午之阳，昭昭悬空！
与此同时，三十六名儒道强者一起打出手诀，默念儒道真言。
“天有纲夕”
“仁义礼智信……”
“何为仁？何为义……”
千余儒臣一起诵念，人人神色悲情，目光沉痛。
悲壮、庄严、肃穆的气氛，惊天动地！
霎时间，浩然之气凭空而降，一股天地协力般的力量，笼罩而下！
那巨大神像之上，蓦然显化出一个高大老者的身影。
这老者仪态高古，面目混沌，隐隐一道眸光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念，在俯视苍生！
无数道经文纵横的气息萦绕，一张张模糊而古老的面孔变幻，朗朗书声响彻，其中似乎有万千道心、万千念力，凝聚为浩瀚如海的浩然正气！
老者虚影挺立天地之间，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与天地宇宙……等量齐观！
整个长安城的上空，都被万道金光沐浴，朗朗书声响彻苍穹。
那天音神唱般的朗朗读书声之中，一片世界似乎都被净化。
千余儒臣看着这高大的老者虚影，都是激动的热泪盈眶，难以自已！
圣祇，显圣了！
“请道祖镇压邪神！”周体仁等祭炼心力一起大喝。
万众瞩目之中，那面目混沌的高大老者虚影，扬起一只字符闪烁的金光大手，抓向洛宁！
就是天子崇禛，看到这天道意志般的金光大手，恍惚间也感到一丝绝望。
儒家的圣祇宝相，竟然如此厉害么？
可是这么厉害的法宝，却只能用来镇压“邪魔外道”，不能用来对付夷狄啊。
这是何等的讽刺？
洛宁看着正气浩然的金光大手，忽然笑了。
他如今已经是渡劫圆满的强者，伶道已经小成，修炼的是愿力功法，自然一眼就看出这金光大手的神通。
于是，他不但没有出手，而且动都没动。
甚至，他目中还露出一丝喜色。
又进补了。
千余儒臣顿时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的看到，那金光大手不但没有镇压洛宁，反而化为一道道金光，没入洛宁的身体，被他尽数吸纳！
怎么可能！
周体仁等人顿时僵立当场。
洛宁轻笑一笑，“这儒道正气很不错，能够辨别忠奸善恶。”
说完手一指，“你们的圣祖生气了，要惩罚你们这些祸害儒道、篡改教义的伪儒。”
众人一怔，但见那高大老者虚影再次挥起金光大手，按向周体仁等儒臣！
那俯视苍生的眼眸，隐隐露出无边的怒意！
朗朗书声之中，千余儒臣的身影，都被这一道掌影笼罩。
“这……怎么可能？”
周体仁等人都呆住了，目中惊骇之极！
为什么？
为什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
周体仁等千余儒臣万万想不到，圣祇居然反过来镇压自己等人！
而且，他们能感应到，圣祇极度愤怒。
没错，那是一种愤怒而又悲哀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反而让他们心中恍惚，如在梦中。
此时此刻，极度的后悔涌上心头，众人都是欲哭无泪。
没想到啊。
没想到圣鬼的法力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他们做梦也难以企及的地步，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之前的圣鬼神迹，都是真的。
若是早知道，他们哪里敢对抗圣鬼？
恐怖和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千余儒臣呆呆看着笼罩而下的金光大手，个个犹如木偶一般。
就是周体仁等十二位儒道真人，此时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迷茫而惨淡。
平生的所作所为浮光掠影般涌上心头，历历在目。
读书、出仕、事君、立业、教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清晰。
就好像在剖析自己的肺腑，审视自己的灵魂。
他们忽然发现，从来都是为自身和家族利益，从来都是为了功名富贵、权势名位！
那是内心深处的真我，本我！
为了利益，真我一直在私心自用，甚至不择手段。
至于什么仁义忠爱、公忠体国、廉洁为民……只是口号，只是唇舌间的道理……罢了！
大夏社稷、天下苍生的兴衰疾苦，他们并没有真正放在心头。
不知何时，他们再也不肯……俯首见苍生！
他们，是天下间最表里不一，最口是心非的一群人呐。
为了维持大义形象，他们不得不戴上一个面具，掩盖内心的真我。
于是圣人的道理，名教的真言，最终只成为唇枪舌剑的词锋！成为自欺欺人的巧语！
以至于自命君子，却无君子之坦荡，而有小人之戚戚！
这哪里是真正的儒家道士？这就是儒家之贼啊。
这和披着袈裟的魔王有何区别？
难怪圣祇要反过来镇压自己等人，原来自己等人已经沦为邪魔左道！
哈哈哈！可笑！可悲！可叹！可怜！
霎时间，他们好像看到了自己可悲可叹、自相矛盾的一生。
看到了初心早逝、堕落风华的自己。
上苍！
周体仁等人泪光潸然，神色悲怆中又带着一丝释然。
“我曾经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我曾经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我曾经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我曾经心怀天下，满腔赤诚。我曾经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我也曾经是山中奔跑、窗前读书的青葱少年，青衿之志，且待芳华。”
“我也曾有甘棠遗爱，为民请命。”
唉，可惜，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何如生而热忱，死也欢洽啊。
众人流下眼泪，感觉生机的流逝，反而面带笑容，心生大悲凉，又心生大欢喜。
朝闻道夕可死矣。
周体仁等人抬眼望天，看着万丈金光，听着朗朗书声，心中忽然一阵静穆。
圣人，我等错了。
若有来生，初心如磐，笃行致远。
若有来生，还做读书人，做真正的读书人。
仁义礼智信！
“圣鬼，陛下，臣错了。”周体仁的身子在金光下淡化，声音有点缥缈。
“臣悟了，朝闻道夕可死矣！”
“圣鬼大人，谢了。”
“陛下保重，臣拜别了。”
千余儒臣一起喊道：“臣错了！谢过圣鬼！”
“朝闻道夕可死矣！”
“若有来生，当个真正的读书人，为国效力！”
“臣，拜别陛下！”
话刚落完，千余儒臣的身影就慢慢消散在万丈金光下，只剩下一地大夏衣冠。
在圣祇的镇压下全部陨落！
只剩下没有参与其中的文昌伯张韬等几个少数儒臣幸免。
崇禛呆呆看着空无一人、只剩满地衣冠的广场，忽然放声大哭。
皇后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如此大哭，从未见到皇帝如此伤心。
“陛下……”皇后劝慰道，“陛下何必为此悲恸……”
崇禛泪流满脸的摇头：“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啊。”
洛宁却是懂的。他没有劝慰崇禛，而是倒了一杯酒，淡淡说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
“那就祝你们，来生当个真正的读书人吧。”
“这杯酒，敬你们当年的初心。”
说完，洛宁手一招，那圣祇神像就飞到他面前。
洛宁的神识感应圣祇，顿时感应到精纯而浩瀚的儒家愿力。
就在刚才，他吸收了圣祇的很多功德愿力，拥有了儒道愿力，可以施展儒道神通。
儒道神通的大威能就是儒家真言，一言以封禁、降魔、清心、正气！属于咒语系的神通。
咒语系的神通，向来很难修炼，而且威力也很大，在诸多神通体系中属于上乘。
洛宁掌握了儒道大神通，又有充足儒家愿力，他能演活儒道圣人，封禁渡劫仙人的修为！
等于说，他可以借此碾压同阶仙人！
又多了一个件厉害的愿力道器啊。
但此物只能用来对付邪魔左道，虽然有莫大威能，使用范围却很狭窄。
一道意念从圣祇上传来，立刻被洛宁感知道。
意念是：“仁民爱物，天下为公。”
这是一个要求。只要做到仁民爱物，天下为公，圣祇就愿意为洛宁所用。
圣祇是愿力重宝，已经融入天道。洛宁能使用圣祇，自然也是圣祇的选择。
洛宁不是儒修，却得到了圣祇的认可。
真就是：心有大仁即为儒！
可若是洛宁改变初心，那圣祇就不再为其所用。
此时，即便是渡劫圆满修为的洛宁，也不禁为圣祇的法力感到惊讶。
此物竟然和九鼎一样，没有等级。
威力就看使用者。
可以说，没有上限。
它可以是真器，可以是仙器，也可以成为超越仙器的先天宝器！
谁说天地无情？倘若真的天道无情，就不会造就九鼎、圣祇这样的宝物。
洛宁收了圣祇，这才对崇禛说道：
“皇帝，儒道不会灭亡，只会化为信仰大业的一部分，涅槃归真。”
“儒道，能恢复为真正的大道。”
这就是他对儒教的态度。
儒道本身没错。不但没错，而且本是正道。
只是，儒道不该独尊，更不该垄断选拔官员的通道，和权力捆绑在一起。
儒道教化天下，整肃人心，完全可以和信仰大业合二为一。
只要不被权力腐蚀，儒道还是很给力的。
崇禛收泪道：“大夏社稷，苍生存亡，就拜托圣鬼陛下了。但为信仰大业，臣莫敢不从。”
洛宁点点头，“如此，就请皇帝下诏吧。”
很多事都是商量好了的，皇帝下诏即可。
“是。”崇禛肃然领命，随即亲自写下诏书，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鬼以正道匡扶天下，济阴阳，救苍生，恢复信仰大业……”
“……朕以天子谨遵圣鬼大教，治历明时，万象更新……”
“……尊圣鬼为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修建圣鬼庙宇三万六千座……”
“……一曰废儒修特权，废灵官之制、废儒经科举。”
“二曰修建圣鬼庙，祭祀圣鬼，阴司掌管幽冥之事，朝廷不得干涉。”
“三曰轻徭薄赋，改革朝廷税制……”
“四曰许百姓监督、罢黜、推荐官员，纠察不法。”
“五曰废除优待国内异族之制，明华夷之辩，夏人优先……”
……
崇禛写完之后，用印，直接明发天下。
只是如今的大夏，只剩下小半疆土了。
京中儒道官员几乎全军覆没，崇禛反而得以大权独揽，毫不费力的就下达了这道震惊天下的诏书。
地方州郡的官员虽然也是儒道修士，可是朝堂儒臣都已经覆没。他们失去了朝中首领，也不敢不奉诏。
接着，崇禛就任命张韬为内阁大学士，入阁理政。
可是崇禛也犯了难。
朝中五品以上官位，缺额上千人，朝堂都空了，朝政怎么办？
若是提拔下面的州郡官员，不也是儒修？
崇禛忽然发现，他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洛宁却是微微一笑，取出一份名单。
“皇帝，这是我拟好的名单，他们都是栋梁之材。可取代周体仁等人，帮你管理朝政。”
“这些人才，就算我暂时借给你用。等你的新官员培养起来，他们就会离开朝廷。”
崇禛打开一看，首先看到的就是苏宪、李定国、顾云霄等人，都是洛宁一系的人，其实绝大多数是龙错城的人。
总有四五百人之多，不但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妖修！
崇禛倒也干脆，立刻直接封授官职。
其中苏宪入阁拜相，李定国为大都督。
就是钱四算盘，都当了益州牧！
连当年投降洛宁的吐蕃人果节大帅，也当了兵部侍郎。
虽然的确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洛宁却是一片公心。每个官位的人选，都是他考虑过的，绝非滥竽充数。
而且，这些人也的确是暂时借给崇禛用的，总有一天会被带到仙界作为班底。
夏至看到洛宁心情不错，小心翼翼的说道：
“圣鬼陛下，有一位叫蔡荃儿的人，敢问如何处置？”
他不敢擅自处置蔡荃儿，只能请示圣鬼。
洛宁的神识早就感应到蔡荃儿这个熟人，此时听到夏至的话，直接说道：
“放了吧，恢复她的自由，不要难为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苏绰听到这里，眼神清幽的微微一笑。
“是！”夏至毕恭毕敬的领命，“小人亲自去办。”
他已经听明白，善待蔡荃儿更加稳妥。
夏至出宫来到蔡荃儿所居的别院，看见头发花白的蔡荃儿正在望着天空发呆。
蔡荃儿当然知道之前儒道群臣全军覆没的事情，她所住的地方，本来就离宫门很近。
她亲眼看见，那么多厉害的儒道大臣，不但没有灭掉洛宁，还被洛宁反手间灭掉。
蔡荃儿看见夏至，立刻站起来下拜，“罪妇蔡荃儿，拜见……”
她还没有跪下去，就被夏至的手影托住。
“起来吧。”夏至居然一脸笑意，“圣鬼陛下有令，放了你，恢复你的自由，不要为难你。”
他今天真的很高兴。
“蔡荃儿，这个院子连同里面的奴婢，都赏赐给你了。这也算是圣鬼陛下的恩典。”
“从今以后，你吃五品女官的俸禄。”
“天下叛臣家眷，还能有如此优待，你可算是蝎子拉屎。”
这两个赏赐，当然不是洛宁的意思，而是夏至自己的意思。
可若是不看在洛宁的面子，夏至也不会这么大方。
蔡荃儿鼻子一酸，眼泪就潸然而下，泣不成声。
她眼前浮现一道少年的身影，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曾经，他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近到能感知他的呼吸，听到他的心跳，闻到他的气息。
可是如今，他却藐如山河，远隔天堑，做梦都难以企及。
“宁哥……”蔡荃儿啜泣着吐出两个字，“谢谢……”
夏至身为绣衣府令，大夏特务头子，向来心如铁石，可是此时也不胜唏嘘的叹息一声，说道：
“蔡氏，你虽然见异思迁，可有一丝故人香火之情，此生衣食无忧，还算不坏。圣鬼陛下高天厚德，雅量高致，也不会和你计较。你终究还是沾到一点光了。”
蔡荃儿当然是沾光了。否则，她已经瘐死诏狱，葬身犬腹，岂能住着精美的北院，还有奴婢伺候？
蔡荃儿饮泣道：“还请府帅大人转告圣鬼陛下，就说蔡荃儿百拜跪谢，终身祈福。”
夏至点点头，“你有悔过之心就好。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就走。
可他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目光烁烁的看着蔡荃儿，语气幽幽：
“圣鬼陛下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如今你恢复自由，不会去找叛臣蔡籍吧？”
“黄太极已经到了阪泉，清军距离长安只有数日路程，而叛臣蔡籍，就是黄太极的军师。”
蔡荃儿身子一颤，呐呐不能言。
夏至则是露出冷笑，阴恻恻的说道：
“这么说，本府猜对了？你还是想去找蔡籍？”
“你不是以为，找到了蔡籍，就能再次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你是不是以为，鞑子势大，能一统天下？”
蔡荃儿脸色惨白，语气哽咽：
“府帅大人误会罪妇了。罪妇的确想暂时离开长安去寻找他。可不是为了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罪妇只想当面问他，为何不顾家人安危，不顾大臣名节，叛国降清！”
“是他的叛国降清，让我进入诏狱，让嫂子在教坊司被蹂躏惨死，年幼的侄子都被斩杀，侄女小小年纪就沦为娼妓惨死……”
“若非我和如今的圣鬼、当年的卫国公有青梅竹马之情，我肯定也和嫂子一样，惨死在教坊司了。”
夏至点头，“不错。你被关进女牢，而不是没入教坊司，已经是沾了光。”
蔡荃儿咬牙：“罪妇一定要当着他的面，亲自问他，为何要不顾全家性命，叛国降清！”
夏至笑了，“好。你可以去问。你随时可以离开长安！”
“你最好快点去，因为……”
他转头看着皇宫，“圣鬼陛下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你要是去的晚了，或许清军已经覆没，你见不到叛臣蔡籍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大军如山，一骑西来！
并州，阪泉。
阪泉在并州西南，隔着天水河毗邻雍州，距离长安不过五千余里，已经接近京畿了。
三百万清军，就驻扎在阪泉城修整。
整个并州都已经沦陷，成为“大清疆土”。所以此时的并州，成了清军在中原的大后方。
这使得洛安数百万大军，根本不愁粮草资源补给。大夏并州官吏摇身一变，殚精竭虑的为清军做起了后勤保障。
这次洛安以黄太极之名，率领三百万精锐御驾亲征，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降者如云，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连场硬仗都没打。这让好战成性的八旗将领憋出了内火，反而怨恨夏军懦弱。
就算驻扎五十万夏军的重镇晋阳，也不战而降。
往往清军未到，附近的大夏地方官员和将领就望风而降。
实在是清军的强大吓破了他们的胆，他们对大夏国运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既然抵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早些投降，也能争取一条出路。
何必为气数已尽的大夏朝做无谓的牺牲呢？
于是，洛安出发时是三百万大军，驻军阪泉时，兵力已经膨胀到四百万。
多了一百万新投降的夏军。
此时，已经是清军驻扎阪泉的第三天。
供大军渡河的船只，快要备齐了。
过了天水河天险，就是雍州！
长安，在那！
……
阪泉城已经成为一座巨大无比的军城。原本的郡守官衙，就是洛安的中军大帐。
清军御帐之中，女真亲贵济济一堂，都是实力不凡的王公大臣。
其中光是真人强者，就有十八个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蔡籍为首的大夏降臣。
气度俨然的洛安高座帅位，虎目炯炯，不怒自威。
崇禛，朕来了。你曾经逼的朕逃出益州，逼的朕从头开始。
如今，我洛安以大清皇帝之尊，率军灭你大夏，占据中原。
这一切，也算拜你所赐！
眼前这满帐的女真强者，皆是朕的奴才和鹰犬，甘心为朕所用。
他们会在朕的号令之下，征服中原，马蹄山河！
此时，满帐彪悍狂傲的女真贵族，哪怕是真人修为的重将，都在大清皇帝的目光扫视之下，心中凛然。
黄太极在女真人之中威势极重，深受八旗将士拥戴，宗亲权贵之中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洛安利用黄太极的身份，轻而易举的窃取了金国社稷，改国号为清，称帝改元。
等于是，黄太极多年来的努力，全部便宜了洛安。
这中军大帐中的王公大臣和大夏降臣，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御驾亲征、即将灭亡大夏的大清皇帝，居然是个冒牌货？
可怜他们真正的主子，已经被洛安挫骨扬灰，烟消云散了。
洛安虽然是个冒牌货，可是不得不说，他这个黄太极，干的很好。
就算黄太极本人复活，也就是这样了。
说到当皇帝，洛安似乎天生就会，而且很有雄主风范，将骨子里的阴鸷奸诈隐藏的很好。
他这个皇帝当的有滋有味，乐在其中，深入骨髓。
洛安睥睨了众将一眼，用黄太极惯用的语气，神色肃重的缓缓说道：
“我大清铁骑这次南下，伪夏不堪一击，灭夏好像轻而易举，可老练的猎人，绝对不会小看绝境中的猎物。”
“朕看到有些人，因为轻视夏军就麻痹大意，丧失了猎人的警惕。”
“朕要提醒你们，河里的鱼到了砧板上，也要蹦几下。濒死羚羊的角，也可能顶穿虎狼的肚子。”
“伪夏虽然大势已去，就像一个被脱光衣服的女人，可谁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是不是还藏着致命的武器？”
众将如同被狮虎驯服的豺狼，神色恭敬的聆听皇帝圣训，末了一起行礼道：
“大汗说的对极了！大汗的话，奴才们一定牢牢的记在心头！”
虽然洛安早就称帝，可女真贵族仍然习惯性的称呼他为大汗。
他们似乎不太喜欢‘皇上’这个称呼。
而洛安也不纠正。
“朕要你们，永远保持勇士的警惕，不要小看任何敌人。”洛安叮嘱道。
“喳！”众将雷鸣般的轰然应答，“奴才遵旨！”
蔡籍适时的出列说道：“皇上，崇禛众叛亲离，伪夏大势已去，即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却也不足为虑了。”
“奴才以为，夏军主力损失大半，雍州渡河可下，长安旦夕可破。如今可虑者，李鸿基、张秉忠也！”
“李鸿基占据豫州、徐州，张秉忠占据荆州、湘州，麾下各有精锐百余万，战力虽然远不及我大清，却也不可小觑。”
“我大清征服中原，张、李二人势必要和大清为敌。尤其是，谨防三家合流共抗大清，拖延一统之期。”
“如今我军即将渡河，须得防备闯军西进，抄我军后路……”
“奴才以为，最好兵分两路，一路入雍州攻占长安，一路入豫州攻占洛阳。两京一下，不但伪夏遂亡，李鸿基也亡无日矣……”
蔡籍说的口干舌燥。他侃侃而谈，分条析理，深合眼下局势，可谓又稳又狠又快的战略。
虑事之用心，言辞之切当，有目共睹。
就是那些轻视夏人降臣的女真贵族，都听的不住点头。
这个好奴才，深知中原情憋，倒是说的在理。
洛安不禁点头道：“蔡卿志虑忠纯，建言深合朕意。那就两日后分兵吧。”
“朕率主力攻雍州，入长安。岱善、济尔哈率东路军攻豫州入洛阳！”
“喳！”岱善和济尔哈一起领命，“臣弟就等大汗分兵了！”
洛安一摆手，“分你们一百万兵，拿下豫州，灭了李鸿基！”
“喳！大汗放心，百万大军足够了！”
洛安点点头，“记着！拿下洛阳后不要停留，直接南下荆州，灭了张秉忠！”
“喳！”两人神色振奋的领命。
“大汗！”一位尊者修为的女真将领进入大帐，禀告道：
“启禀大汗，奴才带人抓了三万多夏人女子，全部是好看屁股大的美女，还请大汗分配。”
这位将领是专门搜刮夏人美女的，这一次进入并州，筛选了数万容貌上等的美女。
这些美女都是精挑细选过，是专供大汗和八旗贵族的，一般士卒可没有份儿。
洛安点点头，“过河以后，最好的五百人送到中军大营，其余的……照老规矩办。”
“喳！”那将领笑着领命。
接着，洛安调兵遣将，一一分派任务，却似乎完全忘记了约束军纪。
就好像，完全没有约束军纪这回事。
女真将领自然巴不得。夏人降臣有心谏言，却终究还是不敢开口，只能对蔡籍递眼神。
他们希望，蔡籍这个黄太极最信重的夏臣，能谏言大清约束军纪。
尤其是到了繁华无比的长安、洛阳，不约束军纪怎么得了？
他们虽然是降臣，可终究是夏人，也不想中原大受荼毒。
可是，蔡籍张了张嘴，却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谏言约束军纪？你们怎么不说？又不是我蔡某一人长了嘴。
若是他谏言，他肯定黄太极会采纳，可是同时，黄太极一定会认为，他对大清的忠心，还有保留！
那么，就可能影响对他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女真贵族们必然会恼恨自己多事，那就是得罪了整个八旗。
那他将来还怎么立足？
算了。打仗哪有不生灵涂炭的？
乱世，没办法！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等到大清定鼎中原，开始同化，不就好了？
自己可是做大事的，为了中原的将来，为了让大清融入华夏，他必须以有用之身，得到黄太极的重用。
曲线济世，我心谁知？
怎能因为谏言约束军纪，因小失大？
一念至此，蔡籍就完全熄灭了谏言约束军纪的心思。
其他降臣见蔡籍都不敢发声，也都熄灭了那点念头。
罢了，犯不着为了中原百姓的事，触犯女真人的霉头。
横竖，乱世哪有个好？百姓们苦一苦，忍几年就过去了。
大清要的是天下，总不能将夏人杀光吧？杀光了，哪来的赋税徭役？
洛安何等精明？他目光一扫，就将蔡籍等夏人降臣的心思看穿。
既然你们不说，朕也懒得多事。
按道理，洛安本是夏人，生于斯长于斯，总有一点鱼水之情。如今既然是大清之主，他一句话就能约束八旗军纪，让夏人少受荼毒。
然而，洛安没有这么干。
和蔡籍等人不同，他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
这倒不是洛安为了笼络八旗将士故意放纵他们。而是……他完全就没有丝毫的家国意识！
他是夏人不假，可他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华夷之辩，没有异族大防。
他的认知中没有所谓的夏人和女真人，他的人际区别，只有：我和别人！
无论是夏人还是异族，在他看来都是别人，不会让他产生偏好。
既然夏人在他眼中和异族没有两样，那他也就没有约束军纪的念头。
就是头上的金钱鼠尾，洛安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好。
丑吗？他不觉得。
这一点，同样和蔡籍等人不同。
蔡籍等人对金钱鼠尾，内心十分抗拒，觉得丑陋不堪。
可为了活命和富贵，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还要装的很喜欢。
心态有点像姬女。
洛安就不同了。
什么衣冠发式他都不在意，也就不觉得丑陋。接受起来完全没有心理障碍。
他在意的，永远只有权势和实力。
洛安站起来，指着天水河对岸的雍州，“雍州夏军军心涣散，已经不堪一击！我大清铁骑一到，就是虎入羊群！”
“传朕旨意，后天卯时，大军渡河！灭夏！”
洛安意气风发的下令道。
“灭夏！灭夏！灭夏！”八旗将领们雷鸣般的喝道，人人两眼放光。
蔡籍等人也扬臂高喊：“灭夏！灭夏！大清必胜！”
蔡籍在高喊声中，好像看到了清军马踏长安，美轮美奂的宫城毁灭。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被夏廷斩杀的儿子，在教坊司惨死的妻女，以及关进诏狱不知死活的妹妹。
蔡籍的眼睛忽然红了。
“灭夏！灭夏！”家族仇恨，让蔡籍的呐喊像女真人一样歇斯底里。
至于他率领百万大军投降叛国，才导致家族惨剧这一点，竟然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他要亲自率领清军，攻入长安，为死难的妻儿报仇雪恨。
亲自砸碎诏狱，救出自己的妹妹。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荃儿！但愿你还活着！阿兄来救你了！
等到大清定鼎天下，阿兄帮你争取一个侧福晋的前程，你不会再受苦了。
蔡籍两拳紧握，好像看到了诏狱中受苦受难的蔡荃儿。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女真强者进入大帐，神色凝重无比。
高喊灭夏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大汗。”那女真强者语气有点惊惶，“就在两天前，长安发生剧变。”
“周体仁、刘国观等千余人，全部诡异陨落。至于怎么死的，或许和圣鬼有关。”
什么？洛安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凛。
周体仁等人都死了？
那么长安城没了内应，就要硬攻了？
虽然女真人早就在长安有间谍网，可这件事的内幕，清国居然没有打探到。
“圣鬼……”洛安眉头微蹙，“那圣鬼在长安？还有什么关于他的情报？”
那女真强者摇头，“不清楚了。从两天前开始，任何消息都很难传出长安了。”
“绣衣府和葵花府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长安城的消息。我们的密探和内线，都被抓了。”
“眼下，奴才完全不知道长安城中的消息。关于圣鬼的情报，也无法传出来。”
蔡籍说道：“皇上勿忧。崇禛早就看周体仁等人不顺眼，一定是周体仁投降大清的消息走漏，崇禛恼羞成怒，用诡计杀了他们。”
“长安城的消息控制的越严密，越说明崇禛陷入绝境，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没了内应，硬攻长安城的确很费力，可夏军战力不强，一月必下。”
“至于圣鬼……那就是演出来的把戏，不足为惧。”
洛安点头，“不管长安城内发生了什么，都挡不住我大清灭夏！”
……
第三天，清军渡河，气势雄壮无比，军势十分惊人。
战马的嘶叫，震动山河。
午时，洛安的大纛在山岳般的大军簇拥下，渡过天水河，进入雍州！
防守天水河的夏军，根本不敢抵挡，就撤向长安。
周围的百姓，也都疏散一空。
清军大纛之下，洛安一身明黄色的盔甲，端坐在血红色的千里马之上，意气风发的吟道：
“投鞭断天水，大军向长安。茫茫雍州道，巍巍太华山。”
“金弓射夏日，清水漫中原。王图无穷尽，霸业不知年。”
蔡籍离开称赞道：“皇上惊才绝艳，纵横万古，奴才心中难言，实在不知如何赞颂了。”
洛安哈哈大笑，豪气干云。
清军士气如虹，战意如天。对于中原武力不屑一顾，八旗将士越发骄横。
大军过河之后正要开拔，忽然西方奔来一匹马，主动向清军大阵而来！
马上是一个女人。
寥廓苍茫的天地间，清军如同一座大山，而单枪匹马的女子，好像大山下踽踽独行的一只孤狼。
骄横狂妄的清军没想到，没见到列队抵挡的夏朝大军，却见到一骑而来的女子。
顿时，那一道渺小孤寂的身影，居然引起了百万大军的注意！
洛安看见这个女子，不禁神色玩味。
是她。
也是一位故人呢。
蔡籍看到女子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
是荃儿！
他万万没想到，妹妹居然能主动来找自己。
“荃儿！”蔡籍大呼，“阿兄在这！”

第四百五十八章 遮天大手！
蔡荃儿向来胆小，本是惜命之人。
可是这次不知为何，她独自骑马西来，直面气势如山的清军大阵，不但毫无惧意，甚至颇有悲壮自殉之心。
就好像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已然心境蜕变，幡然大悟，再非当初的自己。
而清军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就这么让蔡荃儿单枪匹马的来到大军阵前。
并没有射杀这个孤零零的骑士。
“皇上，来者是奴才之妹蔡荃儿，她一定是前来寻找奴才的。还请皇上……”
蔡籍激动之下，生怕引起误会。
洛安当然是认识蔡荃儿的，当下点头道：
“去吧，你们兄妹久别重逢，今日于大军阵前重逢叙旧，也是一段佳话。”
“喳！谢皇上恩典！”蔡籍谢了恩，立刻纵马出阵，迎往蔡荃儿。
蔡荃儿见到蔡籍那熟悉的身影，又看到对方陌生的衣冠服饰，不禁勒马停住，怔怔出神。
这是阿兄？
是他。
可也不是他。
“荃儿！”蔡籍来到蔡荃儿身前，一脸惊喜之色，“你怎么来了？天可怜见！我正要去长安救你！”
蔡荃儿神色一呆，没有说话。
“妹妹，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跟随大军去长安，以后你不会再受苦了。”
蔡籍说到这里，眼圈不禁红了。
他看到妹妹头发花白，容颜憔悴，早不复当初的风姿，哪里不知道妹妹遭受的苦楚？
蔡荃儿目光呆滞的看着剃发留辫、一副女真贵胄打扮的蔡籍，怎么也难以把眼前这个鞑子大官，和当年青衿之志、心忧天下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是耶非耶，判若两人。
恍惚之间，蔡荃儿疑在梦中。似乎眼前的一切，这曾经的过往，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耳边，兀自响起当年枫叶村之时，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这个天下……病了！病得不轻呀！”
“妹妹，我要的不光是荣华富贵，更是调理天下的权柄！”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那些大人物也曾是个少年，他们能，为何我不能？！”
“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这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满嘴仁慈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私心自用，当了婊子又立牌坊！”
“是他们这些奸臣，误了天子，害了天朝！”
那个时候的哥哥，满腔赤诚，一身正气。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神情是那么自信，斗志是那么昂扬。
他的才华、抱负、清名，曾经是大夏官场津津乐道的传奇，是她蔡荃儿引以为傲的力量的依靠。
他曾经是大夏天子引为肱骨的国家干城，名满天下、身负气运的玄书先生。是短短十几年就入阁拜相的一个传奇。
可是！
可是这个让她自豪的人，居然兵败之后，剃发降金！
他不但葬送了边军主力，还葬送了整个蔡家！
整个蔡家，因为他的叛国投敌，万劫不复、悲惨至极！
“为什么？”蔡荃儿忽然说话了，终于说话了。
“嗯？”蔡籍一怔，笑容顿时有点僵硬，“妹妹，你说什么？”
蔡荃儿抬起头，目光漠然的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声音又冷又怨。
“我说，你为什么要投降？难道你不知道，你叛国投金之后，我们会有多惨？”
“你想过整个蔡家的下场么？”
“一死，真就那么难？”
蔡籍没想到，好不容易重逢的妹妹，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最让他难堪、最让他羞愤的那个问题！
蔡荃儿的话，犹如一把刀子，剖开了他好不容易包裹住的内心。
蔡籍的眉毛狠狠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干巴巴的说到：
“妹妹，生死间有大恐怖。我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做，不能为气数已尽的大夏殉节，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大清……”
蔡荃儿摇摇头，打断他的话：
“我只是个小女人，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我讨厌你们的大清，讨厌你们的辫子，可我也不喜欢大夏。”
“我只想问，你投降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们是什么下场？”
“你叛国降金之时，有没有想过，会给整个蔡家带来什么厄运？”
蔡荃儿说到这里，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怨念。
“你知道嫂子是怎么死的么？她是在教坊司被一群男人虐死的，尸体连件衣服都没有。”
“你的一群妾室，和嫂子一样，在教坊司无一辛免，有的已经怀有你的孩子。”
“芸儿才十二，芹儿才十一，还不到及笄之年，就惨死在教坊司……”
“焘儿才十三，杰儿才十岁，就人头落地……”
“我若不是和洛宁曾有青梅竹马之谊，必然也是惨死教坊司的下场……”
蔡荃儿泪流满面，咬牙切齿，“他们都死了，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你……”
“你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蔡籍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
“荃儿……你，不要再说了！”蔡籍咬牙，“阿兄也很痛心！阿兄也不想！可是崇禛刻薄寡恩，太残忍了！”
“我想不到，他会做的那么绝！”
“他做的绝？”蔡荃儿惨然一笑，“你犯的是诛灭三族的罪！按照《大夏律》，很多无辜之人都会受你牵连，可他起码没有大肆株连，这是他做的绝？难道不是你的罪孽？”
她用马鞭指着蔡籍，“是你贪生怕死，认贼作父，率军投降鞑子，才害了整个蔡家！”
“蔡玄书啊蔡玄书，你上对不起君父，下对不起妻儿，还有何面目活在天地之间！”
“就算鞑子占了天下，你也逃不过一世骂名！”
八旗大军听到蔡氏兄妹的对话，都对蔡荃儿冷目以对，杀意隐隐！
这个女人敢对大清不敬，该死！
“我有什么罪！？”蔡籍怒了，也急了，“我对伪夏仁至义尽！崇禛自己，不容忠臣！”
“我努力过，可是没用！没用！”
“大清天命所在，气运所钟，你知道什么？！”
他指着身后的如山大军，“八旗大军如龙似虎，天下无敌，夏军不堪一击，这岂能是人力所能及？”
“快跪下，给皇上谢罪！跪下！”
蔡籍很清楚，妹妹的话大大得罪了八旗大军，若是不下跪请罪，今日必死无疑不说，还要连累自己。
蔡荃儿却没有丝毫下跪之意，她的眸子变成浅灰色，原本花白的头发，变得更加苍白。
“我心已死，奈何以死惧之？”
“阿兄，我最后叫你一次阿兄，既然你舍不得殉节，那就让我……为你殉节吧。”
她忽然指着八旗大军，厉声喝道：
“黄太极！你以为你带着野蛮的大军，就真的能征服中原么！”
“你们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可是你们……匹马不得北归！”
“天命！不在你们！”
蔡籍大惊，“你疯了么！胡说什么！”
转身对着洛安跪下，神色惶然的说道：“皇上！她疯了！出言无状，请皇上饶恕……”
洛安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蔡荃儿这个贱人，居然当着大军的面，辱骂大清，辱骂自己！
这还得了？
要是不严厉的处死她，军心都会影响！
“大汗！”一个真人修为的女真贵族怒道，“这女子该处以拔舌凌迟之刑！”
另一个女真贵族道：“大汗，请让奴才亲自剐了她！”
八旗大军被蔡荃儿激怒了，很多人直接拉弓搭箭，对准了蔡荃儿。
恐怖的杀意顿时笼罩了蔡荃儿。
可是蔡荃儿此时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心生一种解脱、救赎般的决然！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她会变得如此无所畏惧。
她只知道，这么做心里会舒适一些。
“黄太极，用不了多久，你的野蛮大军就会烟消云散。”
“我等着你们来杀。但女真人的命运，一定不会比我这个小女子更好。”
“最后一句话，你们的辫子……真丑。”
蔡荃儿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像个疯婆子。
蔡籍脑子“嗡”的一声，也懵了。
他不知道，为何妹妹的胆子，变得这么大。
可是此时，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了。
“皇上……”蔡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她疯了，出言无状，还请皇上……”
可是他看到的，是大群神色狰狞的女真贵族，一个个面带杀意。
洛安眸光漠然的说道：“朕可以看在你的面上，许你亲自动手。你在大清将士面前处决她，平息女真勇士的愤怒吧。”
“皇上……”蔡籍面如土色，“请皇上开恩，奴才就剩个疯疯癫癫的妹妹了。”
洛安冷笑，“这是朕给你的机会。你自己动手大义灭亲，她会死的更痛快，否则她的下场……只会更加不堪。”
“奴才……奴才……”蔡籍浑身颤抖，神色惨然到极点。
“不要求他！”蔡荃儿厉声喝道，“我们兄妹一起死又如何！站起来！不要求他！”
“哈哈哈！”洛安纵声大笑，“朕想不到，你这女子胆子变得这么大。好，很好。”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蔡籍，“蔡玄书，你是个人才，对我大清也有功劳。朕绝非刻薄寡恩之君，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朕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听她的话，选择和她一起死！朕赏赐你们兄妹厚葬！”
“第二，你亲手斩杀她，再割了她的舌头，平息女真勇士的愤怒。你，仍然是大清的忠臣，朕的肱骨。”
“好了，选择吧。”
洛安的确看重蔡籍，可他必须给八旗将士一个交代。
蔡荃儿必死。
他可以给蔡籍一个机会，就看蔡籍是不是真的识时务。
蔡籍深吸一口气，短暂的恐惧之后，终于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
蔡籍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变得绝然。
他不能死！绝不能！
“妹妹，是你自己魔怔，触怒了大清勇士，死不足惜。”
“国法无情，为兄只能大义灭亲，亲手制裁你了。这也是皇上的恩典！”
“你，不要怪我！”
蔡籍祭出一把刀器，当着大军的面，缓缓走向蔡荃儿。
他的心在滴血，很痛，很痛。
这是和他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啊。
可是，他只能亲手斩杀自己的妹妹，再割下她的舌头。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蔡荃儿看到蔡籍没有选择和自己一起死，而是选择了杀妹割舌，更是心如死灰。
“蔡籍。”蔡荃儿直呼其名，“快动手吧，你的主子看着呢。”
……
长安，大明宫。
虽然清军大举南下，可是城中和宫中都很平静。
没有丝毫恐慌气息。
因为大家都知道，法力无边的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也就是圣鬼陛下，法驾就在大明宫！
此时，崇禛亲自禀报道：“圣鬼陛下，黄太极的大军，已经渡过天水河了。”
“另外，蔡籍之妹蔡荃儿，竟然到了清军阵前。”
崇禛仍然握着绣衣府和葵花府，情报还是很灵通的。
皇帝说到这里，大殿中的众人立刻一脸期待的看着圣鬼洛宁。
如今清军已经渡过天水河，就看圣鬼的了。
洛宁点点头，高深莫测的说道：“此事，吾已知之。”
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的神识，早就在观察清军。
他甚至看出，黄太极是洛安假冒的。
崇禛恭敬的说道：“还请圣鬼陛下法旨，眼下该当如何。”
崇禛等人还是很忐忑的。毕竟大夏主力损失大半，雍州只剩下百万禁军，根本不是清军对手。
圣鬼陛下若是不出手，大夏就真的保不住了。
可以说，圣鬼陛下的神通和态度，决定大夏的存亡！
夏至等人一起站起来，跟着崇禛皇帝附和道：
“恭请圣鬼陛下法旨。”
洛宁缓缓说道：“清军已经进入雍州，是时候了。”
说完就抬手抓了出去。
随着他的手抬起，一道手影就衍生出来，犹如一只长长的胳膊，伸出了大明宫。
接着，这只手影就伸出了偌大的长安城，直入苍穹！
然后，手影越过了关中，越过了千山万水，遮天蔽日一般，往东伸去！
整个雍州的上空，都是昏天地暗，风云骤起！
崇禛君臣看着这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神通，都是呆住了。
洛宁坐在大明宫，可是他的手居然横空万里，伸到了天水河！
那里是刚刚渡河的三百万清军！
清军阵前，蔡籍刚要斩杀自己的亲妹妹，忽然感到天空阴暗下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漫天乌云之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影！
那手影如此巨大，巨大到遮天蔽月！
随着恐怖的巨大手影铺天盖地而来，空中隐隐出现一个巨大的戏台。
那戏台之上，似乎有一个熟悉的面容，俯视大地！
“这是什么？”
三百万清军一起仰头，看着空中的可怖异象，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手影，都是呆住了。
“是圣鬼！那圣鬼又显圣了！”
很多女真贵族悚然惊呼。
就是洛安，也呆住了。
这……就是圣鬼？
可是转眼之间，那遮天蔽月般的大手就笼罩下来，带着无可违抗的意志，天罚一般……盖下！
三百万清军的如山如海的强大军域，顿时如同纸糊的一般破碎，烟消云散。
三百万清军，如同面临天大浩劫，在恐怖的法力之下，无边绝望！
可是！
可是三百万大军，三百万战无不胜的铁骑，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撤—”洛安声嘶力竭的大喝，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圣鬼的法力是真的，绝非障眼法。
“轰—”
巨大手影一捏，三百万大军化为齑粉，全军覆没！

第四百五十九章 猩红火焰中的诡异人脸
三百万大军，渡过天水河后一仗未打，就在遮天大手之下，灰飞烟灭，全军覆没！
骄横狂妄的八旗战士，最后的意识只有无尽的惊恐，和无边的后悔。
“圣鬼！”
“圣鬼在惩罚自己，大清得罪了上天……”
最后的意识一闪即逝，随即三百万大军就化为齑粉。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原来巨大的军阵，只剩下数万被掠夺而来、还没来得及被糟蹋的夏人美女。
除了几万夏人美女，只剩下洛安、蔡籍、蔡荃儿这三人。
可是，那只巨大手影比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东，盖向已经进入豫州的岱善率领的一百万东路军。
岱善、济尔哈和两人率领的一百万大军，还没有和李鸿基的闯军接战，就在无比恐惧之中，转眼间全军覆没了。
前后几个呼吸的功夫，两路清军四百万人，全部覆灭！
南下的清军势力，只剩下洛安和蔡籍君臣两人。
“圣鬼！圣鬼救了我们！是圣鬼显圣，救了我们啊……”
数万被抓来的夏人美女，无不惊喜无限的俯身跪拜，喜极而泣。
洛安看着消失一空的三百万大军，整个人呆若木鸡，犹如石化一般。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之前躲在黑暗森林，没有亲眼见到圣鬼神迹，即便听说之后，也以为那是障眼法，是骗取百姓香火的邪神骗子。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意什么圣鬼。
至于什么末日预言，更是当做荒诞不经的弥天大谎，绝不相信。
于是，他改变了之前黄太极的计划，直接率军南下灭夏，全然不顾圣鬼的存在。
原本畏惧圣鬼的女真贵族们，在他和蔡籍的影响下，也改变了态度，以为圣鬼真是邪神的障眼法。
“圣鬼……是真的……”洛安喃喃说道，辫子都散开了，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
他再次眨眨眼，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三百万大军真的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
洛安望着苍茫的天空，无比恐惧之中，怨念滔天！
我好不容易冒充黄太极，成为大清之主，眼看就要一统天下，就这么完了？
该死的老天爷，你为何对我如此不公？！
忽然，一股古怪之极的感觉浮上心头，洛安蓦然想起，刚才遮天大手出现的时候，虚空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现在想想，那张脸居然就是……洛宁？
是错觉么？
却听‘当啷’一声，蔡籍的刀器掉在地上。他再也顾不得斩杀自己的妹妹，仰头喊道：
“圣鬼！致远！真的是你么？真是你么？”
“洛宁，你怎么可能是圣鬼，我不信……嗬嗬……”
蔡籍此时如疯似狂，整个人犹如魔怔，好像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
洛安听到“致远”这个字号，顿时明白，圣鬼真就是自己的儿子，洛宁？
可是这怎么可能？
洛安不敢相信的说道：“你说什么？洛宁是圣鬼？”
“哈哈哈！”差点被亲哥哥斩杀的蔡荃儿，突然狂笑起来，笑的十分肆意，快意。
她没想到，圣鬼也救了自己，从亲哥哥的刀下救了自己。
“你们两个白痴，圣鬼就是洛宁，你们才知道么？”
“你们就是来送死的，还说什么统一天下，可笑，太可笑了，哈哈哈～！”
“你们的大军都完了，狗屁大清也完了，就是整个女真部落，也完了！哈哈哈！”
她尖锐的笑声犹如鞭子，狠狠抽在洛安的心头。
是的。是的！
大清完了。
就是女真部族，也连带着完了。
这不是输。
这是彻底的覆灭，毁灭啊。
蔡荃儿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失魂落魄、歇斯底里的蔡籍，讥讽的说道：
“蔡籍，你不是要杀妹割舌吗？你嚎什么？你怎么不动手？”
此时此刻，她对蔡籍已经彻底绝望。
蔡籍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荃儿，阿兄错了，阿兄错了！”
“荃儿，你原谅阿兄，阿兄不得已啊！”
他忽然指着黄太极，“是他！是这个鞑子虏酋逼我干的！”
蔡籍神色狰狞，“黄太极！是你逼得我！圣鬼就是我的好友，你完了！你完了！”
“你的大军完了，你也逃不掉！哈哈哈！”
“致远！我知道你能看见，黄太极就在这里！”
蔡荃儿看到蔡籍的样子，心中更加鄙夷。
她想不到，蔡籍居然变得如此无耻。
“呵呵。”蔡荃儿忍不住好笑，“之前还一口一个奴才，一口一个皇上，这就翻脸了。蔡籍，你不要再丢人现眼了，圣鬼还看着呢。”
“哈哈哈！”忽然洛安也纵声大笑起来，笑的很是癫狂。
“你笑什么？”蔡籍对黄太极怒目而视，“你笑个屁啊，白痴！”
“黄太极，你落到圣鬼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咹？”
“我是他故交好友，我肯定没事的！至于你……”
洛安笑声一停，指着自己的鼻子，“他妈的蔡籍，你知道老子是谁？”
“你以为老子是黄太极？他妈的，黄太极早就被老子干掉了。”
“妈的，你看看老子是谁。”
洛安说话间，就打出几个手决，整个容貌就变了。
高大昂藏、威严冷肃的黄太极，居然变成了一个儒雅俊美的中年书生！
“洛安！是你！”蔡籍不禁脱口惊呼，神色极其精彩，就好像被人狠狠在脸上打了一拳。
他怎么也想不到，黄太极居然就是洛安。
这特么的……
就是蔡荃儿，也愣住了。
什么鬼？黄太极居然是洛安伪装的？真正的黄太极已经死了？
在枫叶村多年，她当然也认识洛安，还很熟悉。
虽然眼前此人不是印象中的那个敦厚长者，可五官相貌的确就是洛安。
洛安嘿嘿一笑，“就是老子，洛叔叔！你们真没礼貌，看到洛家叔叔都不行礼的吗？”
蔡籍：“……”
蔡荃：“……”
蔡籍和蔡荃儿一起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却见洛安张开双臂，仰头说道：
“圣鬼！宁儿！我是爹！我是爹啊！”
“爹不是黄太极！爹忍辱负重，潜伏敌营……”
他不知道洛宁身上发生了什么，可他以为只有公开身份，才能逃过一劫。
毕竟不管洛宁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是爹。
蔡籍终于反应过来，他张张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原来真是洛叔叔，洛叔叔真是忍辱负重，用心良苦，小侄佩服万分……”
“搞了半天，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蔡籍虽然说好话，可心中也感到荒谬至极。
大清皇帝黄太极，居然是洛安假冒的！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蔡荃儿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个世界，实在荒谬透顶。包括她自己，包括眼前的这两个人。
洛安眼见圣鬼果然没有再对自己出手，不禁松了口气，可他自己心虚的很，不敢停留原地，身子一晃就离开此地。
以黄太极的身份嚣嚣而来，以洛安的身份落荒而去。
“你主子走了。”蔡荃儿冷笑着说道，“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你不怕圣鬼找你算账？”
蔡籍涨红了脸，“你这是什么话？致远是我好友，他既然是圣鬼，那我当然……”
说到这里，忽然神色惨变，“我的修为呢？咦，我的修为呢？”
原来就是刚才，他的修为和三百万清军一样，消散一空！
那一定是圣鬼的手段，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他蔡玄书，成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不！”蔡籍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致远！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废了我的修为，我知错了，知错了啊！嗬嗬……”
“我不能没有修为啊，嗬嗬……”
连续的打击之下，他要疯了。
蔡荃儿见到蔡籍这副样子，不禁快意的大笑。
“你不是要杀我么？没有修为了，你倒是杀杀看，还能杀的了我么？”
陷入疯狂的蔡籍听到这句话，恶向胆边生，突然拾起地上的刀，猛地刺向蔡荃儿。
“我杀了你！你看看我能杀不能杀……”
“噗嗤—”蔡籍手中的刀刺到蔡荃儿的心口，却被一张盾符弹开。
蔡籍没了修为，连一张盾符都无可奈何了。
他不但没能杀了蔡荃儿，还在盾符的反弹之下仰天摔倒。
“哈哈哈！”蔡籍一边大笑一边打滚，“下雨啦！下雨啦！回家喽！回家喽！”
蔡荃儿最后看了在地上打滚狂笑的蔡籍一眼，再也没有犹豫的骑马离去。
原地只剩下打滚撒泼般的蔡籍。
他疯了。
……
长安宫中，洛宁看到“黄太极”再次变成洛安，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洛安危急关头，一定会恢复身份保命。
可是，无论如何，眼下洛宁都不能杀洛安。
一方面洛安虽然是魔父，可洛宁不愿亲自动手弑父。
洛安虽然很该死，可还轮不到自己来杀。
第二，月落星河的话言犹在耳。洛安大有来头，是下世历劫的神秘大人物。若是杀洛安，很可能提前让他结束历劫觉醒。
倘若他觉醒，自己未必能稳赢。万一不是觉醒后的洛安对手，那么整个世界就危险了。
所以，洛宁没有继续对魔父下手。而是“饶”了他一命。
至于蔡籍，则是被废了修为，算是饶了一命。
“皇帝，两路清军四百万人，已经全军覆没了。黄太极已死。”
洛宁收回遮天大手，若无其事的淡然说道。
他安坐宫中不动，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灭了四百万清军，简直就是天地主宰一般。
什么？黄太极死了？
四百万清军，就这么灭了？
崇禛等人闻言，都是不敢相信的露出惊骇之色。
可是回想起刚才那恐怖的遮天大手，那天地意志般的法力，崇禛等人还是相信，几百万清军真的覆灭了。大夏得救了！
强大骄横、足以吞并中原的蛮族大军，让大夏畏惧数十年的黄太极，就这么完了？
圣鬼陛下，果然是法力无边啊！
“臣，谢圣鬼陛下！”
崇禛激动之下，再次俯身下拜。
夏至等人也忙不迭的跪下。
“圣鬼陛下对大夏恩同再造，德如二天。臣明思简，委实不知如何报答……”
崇禛对洛宁的感激和敬畏，简直难以言表，无以复加。
洛宁点点头，“都起来吧，皇帝是天子，无须动辄下跪。”
“只要大夏推行新法，顺应民心，共建信仰大业，就算报答我。”
“如今清军已灭，大夏将重新一统天下，再造盛世，你将是大夏中兴之君，望你做个一代明君。善为之，善为之。”
“是。”崇禛站起来，“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似乎自然而然的，崇禛就自称弟子，称呼洛宁为师尊，水到渠成一般。
而洛宁也没有反对之意，算是收下了这位皇帝弟子。
果然，不久之后一个绣衣卫士进宫，满脸惊喜的禀报道：
“禀陛下，进入雍州和豫州的清军，全部消失了……”
崇禛却是毫不意外的点头，“朕已经知道了，退下。”
“传旨，圣鬼陛下挽救大夏，尽灭清军和黄太极，功盖环宇，谨加尊号为造化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
竟是加了“造化”二字尊号。
洛宁也懒得拒绝，他的眼睛忽然看向了西边。
遥远的吐蕃王城，突斯曼大军正在攻城。
陆翩翩同母异父的哥哥，也就是吐蕃太子，正在作最后的抵抗。
王城之下，尸骨堆积如山，可是很多战死的突斯曼人，却又活过来，继续攻城。
洛宁立刻感应到一股让他厌恶的气息。
那似乎是明嫣说过的，关于祅教拜火秘术的气息。
他不禁又想起了《拜火血媾真经》，想到了苏绰说过的，仙界关于《拜火血媾真经》的话。
洛宁肯定，诡异而强大的图斯曼大军，一定和祅教有关，甚至和仙界某个势力有关。
如今，他们已经即将灭亡吐蕃国，兵临东方了。
他们处心积虑的东征，到底为了什么？
洛宁忽然抬手，隔着数万里，向着西方抓去！
恐怖的遮天大手再次横空出现，瞬间跨越万水千山，向百万突斯曼大军笼罩下来。
正在攻打吐蕃王城的图斯曼大军，忽然一起停住了攻城，惊骇万分的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手影。
“轰—”
天昏地暗，烟尘漫漫之中，突斯曼大军灰飞烟灭！
随着突斯曼大军的覆灭，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火焰腾空而起，那猩红色火焰之中，显化出一个诡异的面容。
那张脸像人类，又不像是人脸，头发蠕动不已，仿佛一堆细长的蛇。
而那张开的黑洞洞的嘴中，露出一条十分恶心的舌头。
这舌头很长很长，像是一条蛇，舌尖就像蛇头。可是那“蛇头”，却又是独眼，细看又不像是蛇头，而像是……
这是什么恶心东西？
洛宁想都不想，遮天手影就抹杀猩红色的巨大火焰。
那猩红火焰中的诡异人脸，也被捏碎了。
一股怨毒的意念隔着遥远的虚空传来，即便是洛宁，也感到有点不适。
他肯定，那巨大的猩红色火焰和诡异的长舌人脸，不但和仙界的祅教有关，有一定和洛安修炼过的《拜火血媾真经》有关。
洛宁冷哼一声，再次出手，灭了所有的突斯曼大军。
神秘崛起而又强大的突斯曼帝国，犹如遭受天罚，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随着突斯曼大军的覆灭，吐蕃国终于死中求活，逃过了灭国大劫。
匍匐在地的吐蕃君臣，看着天空中消失的异象，兀自难以相信。
“恢复失地后，增加圣鬼庙一万座！”吐蕃赞普下令。

第四百六十章 姐回来了你不高兴？
崇禛十六年初，一件接一件的大事，震惊天下。
黄太极率数百万大军南下，在天水河西，被法力无边的圣鬼用遮天大手蛛网般抹除。
同日，东进攻打吐蕃王城的突斯曼大军，也被神迹抹除。
那道恐怖的遮天大手，犹如天地异象，几乎苍生共见。
随着清军和突斯曼大军的尽灭，两大强国也覆灭了。
北方残存的女真老弱，再次成为早期的部落状态。
数日之后，南越国放弃独立，恢复交州，回归夏土。原本割据的南越王，亲自入京请罪，拜见圣鬼和天子。
占据洛阳的闯王李鸿基、占据江陵的西王张禀忠，一起宣布易帜归夏，取消王号建制，入京请罪。
吐蕃赞普和南诏王也西入长安，拜见圣鬼和天子。
就连高丽王，闻讯之后也毫不犹豫的东入长安。
那些古代幸存下来的隐世古神，如瘟神爷、衰神爷、喜神娘、兰花娘等，也不再神神秘秘，而是一起来到长安，拜见圣鬼。
还有那些不和朝廷合作的大妖大鬼，也乖乖入京。
普天之下，无人敢违抗洛宁的法旨！
在圣鬼洛宁的威望影响下，大夏重新一统，吐蕃、南诏、高丽宣布加入大夏联盟，共用大夏年号，共尊圣鬼，共建信仰大业。
这意味着天下几十亿人都被纳入圣鬼信仰之下，重新被纳入共同的幽冥轮回。
二月二，崇禛奉圣鬼法旨，颁布《大业诏》，正式推行变法。
重新恢复的九界幽冥世界，也补充了足够的鬼官鬼吏。
整个天下，万象更新。原本日益崩塌的道德世风，终于被刹住了。人间气象，短短旬月之间就焕然一新。
天下的圣鬼庙，数以万计！
就连极西极北之地的远夷，也开始信奉圣鬼，自然而然的修建圣鬼庙。
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信奉洛宁的圣鬼庙遍布整个世界！
洛宁不是君主，可他是现世神明，幽冥之主，九界守护！
他的地位，已经超越世俗大权，凌驾于九界世俗君主之上，通过掌控幽冥世界，成为蓝星母子九界共同的神祇！
……
“轰轰—”
长安净月台上，一座气息苍然的古鼎，从百里深的地下暗河中，重见天日。
雍州鼎！
洛宁手一招，雍州鼎就到了手里。
来长安一个多月了，他终于不客气的取走了雍州鼎。
九鼎凑齐了。
只要他守护天下的初心不变，九鼎留在他手中，就强过留在朝廷手中。
洛宁祭出八只古鼎，同雍州鼎一聚齐，九鼎顿时发出风雷般的轰鸣。
随即，九鼎没有任何加持的临空飞起，旋转变幻，化生出万千红尘大道气息，浩然如天！
“九鼎相聚，已成先天道器！”
洛宁心中惊喜，“可见，红尘的确是意识之母，是仙道之源。”
洛宁一道意念，九鼎就瞬间布置成九鼎大阵，犹如日月星辰，带着天地宇宙之大观，似乎成为一方独立的世界。
那方独立的世界之中，隐隐有亿家灯火，万丈红尘！
洛宁福至心灵一般，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决堤之水般消耗。
可是即便愿力消耗如此恐怖，洛宁也不禁露出喜色。
“九鼎道域！”洛宁忍不住惊讶出声，“这是九鼎孕生的红尘道域！”
苏绰看着九鼎大阵化生的异象，星眸更加璀璨。
“的确是九鼎自生的红尘道域，想不到九鼎到了你的手里，竟有如此神通。”
九鼎道域有多厉害？
洛宁只要祭出九鼎加持自己的法域，就能将战斗空间变成一个小型的红尘世界，脱离仙界的规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个战斗空间之内，洛宁的修为不受压制。而敌人的修为，却受到红尘世界的压制！
除非，对方也是红尘入道，修为在凡世同样不受压制。
可是红尘入道的仙人极其稀少。等于说，洛宁有了九鼎，就有了一件强大的界域之宝。
洛宁说道：“绰儿，九鼎道域就是我的戏台空间，在这戏台之上，我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而且就是九鼎大阵的威力，也绝非一般阵法可比。”
苏绰点头，“话虽如此，可你如面对实力太强的仙人，根本没有祭出九鼎布阵的时间和机会。”
“除非，你有一种神通，能延缓强大敌人的第一次攻击，争取到半息时间。”
“没有这半息时间，你面对境界太高的仙人，哪怕九鼎再强，也是个摆设。”
洛宁闻言，惊喜之情顿时淡化了不少。
苏绰说的对啊。
九鼎神通的确很厉害。可是再厉害，也很难对付太强的敌人。
因为根本没有祭出九鼎的机会！
就像一个孩子藏有一把枪，可是面对成年敌人，他有机会掏出枪，有机会瞄准射击么？
没有。
但是，九鼎的神通仍然超出洛宁的预期。
洛宁收了九鼎，有点心痛的笑道：
“使用九鼎法宝，王道气运和红尘愿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就是以现在的愿力积蓄，我也不能轻易使用。”
神通的确强大，可使用成本也太吓人。
若非他已经开始建立圣鬼信仰大业，他根本用不起！
这段时间，洛宁的各种愿力，以堪称恐怖的速度增加，源源不断的被伶道珠吸纳。
海量的愿力加持下，洛宁甚至感应到突破到大圣强者的天道意念！
距离红尘证道，又迈进了一步。
他在长安得到了雍州鼎，九鼎聚齐，阴司恢复，信仰初建，又有天虫道茧和扶桑树子，已经有能力复活扶桑神树了。
一旦复活扶桑神树，就能消灭业力之树的因果大劫，阻止末日来临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洛宁决定先突破到大圣修为，拥有更强大的法力之后，再复活扶桑神树！
苏绰也赞成先突破大圣仙，再复活扶桑神树。
于是，洛宁暂时离开长安，来到太华山巅，准备突破。
跟随他来到太华山巅的，只有苏绰和洛离。
此时的洛宁，整个人流转着大道的气息，可是苏绰还是有些担心。
她看着最高处静坐不动的洛宁，对洛离说道：
“你阿兄愿力充沛，魂魄力量也提升到圣魂境，加上他是红尘得道，完全可以在真界突破到大圣仙。可问题是……”
洛离的神色也很忧虑，“嫂子的担忧是，仙界会有人干涉？”
苏绰叹息一声，“无论是突破大圣，还是复活扶桑神树，仙界必然有人干涉。”
“你阿兄如今要做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仙界高层的敌意。看来，我必须要回仙界了。”
洛离皱眉道：“陆翩翩能不能再争取一点时间？”
苏绰摇头，“这次恐怕不行。她或许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换我出手。为保险起见，我决定还是将陆翩翩替换回来。”
洛离顿时露出不解之色，“陆翩翩现在是天机宫主，嫂子替换了她，就比她更强么？嫂子不是说，你和她无论谁是天机宫主，都只剩下大罗一重天的实力么？”
她不明白，既然苏绰和陆翩翩是楚荃的一体两面，本为一人，那苏绰换回陆翩翩有多大意义。
甚至在她心里，陆翩翩手段更加诡谲，应付危机的本事应该比苏绰更强才对。
苏绰当然知道洛离心中所想，解释道：
“离儿，要论手段，陆翩翩的确比我强。似乎她当天机宫主更有利于阻止干涉。但这次不同。”
“这一次，要干涉下界、对付我们的大人物，数量一定更多！”
“陆翩翩只有大罗一重天的修为，她根本挡不住。”
“她阻止干涉的希望太小，可能还要搭上她的命。”
“她一陨落，我也完了。”
“我回去就不同了。”
“因为楚荃九魂十八魄，我占五魂八魄，陆翩翩占四魂十魄。”
“她多两魄，拥有十魄。强大无边的魄力，让她成为如今仙界唯一能修炼《开天辟地功》的仙人。”
“而我却比她多一魂，魂力之强，仙界第一。”
“我有五魂，天生五行圆满，是仙界如今唯一能修炼《五行造化诀》的人。”
“楚荃当年神通广大，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身兼《五行造化诀》和《开天辟地功》两大神通。”
“如今我和陆翩翩无法融合，两大神通也分开了。她只能施展《开天辟地功》，我只能施展《五行造化诀》。”
洛离明白了。
“嫂子的意思是，这次阻止干涉的关键，就在于《五行造化诀》？”
苏绰点头：“不错。两大神通，一是魄力顶级神通，一是魂力顶级神通，本来各有所长，难分高小。”
“可《五行造化诀》有一个无法比拟的附带优势：敌人一多，凑齐五行，就会引发因果反噬，沾染因果劫运，有损气运机缘。”
“他们就算杀了我，也会沾染到我的怨念，影响道心，付出一定的代价。”
洛离苦笑道：“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让敌人沾染因果代价，让敌人心生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苏绰叹息：“就是这个意思了。这次的干涉者一定很多，反对阵营不可能凑不齐五行。我若替换陆翩翩，能让他们不敢贸然杀我。杀了我，他们也惹一身骚。”
洛离道：“倘若他们不顾代价的对付你，那该怎么办？”
苏绰道：“那我就很难逃过一劫了，轻则被制住囚禁，重则陨落再次转世，不知何时能重生。”
“可是他们都很自私，要不顾代价的杀我，对他们而言也不容易。”
洛离摇头：“太危险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苏绰的神色越发坚定，“干涉者稍多一点，必然凑齐五行之力。我施展《五行造化诀》，他们自然能感应到我的因果牵引。要杀我，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干涉的敌人少，无法凑齐五行之力，我也就不畏惧了。”
“陆翩翩无法让敌人投鼠忌器。他们没有代价，就能毫无顾忌的杀了她。”
“我回去阻止这次干涉，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离儿，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你阿兄，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证道红尘，红尘世界就是我的道基，我不能枉顾红尘世界的毁灭。”
洛离泪光泫然，沉默不语。
她原本以为，阿兄很强大，强大到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之神。
可是在仙界，阿兄的处境却是那么的凶险。
苏绰解释完，就走向了洛宁。
洛宁静坐山巅，领悟着大圣仙的道韵。他估计，最多三天，他就能进入突破的入定状态。
渡劫仙突破大圣，可是要渡天劫的，这就是为何第六境界叫做渡劫仙。
渡不过天劫，会死于雷劫之下！
“洛郎。”苏绰走到洛宁身边坐下，“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回仙界了，替换陆翩翩。”
“为何？”洛宁一怔，“我们到时一起回仙界不好么？”
苏绰摇头苦笑：“这一次的干涉者肯定很多，我担心陆翩翩阻止不了。为了稳妥起见……”
她将理由说了一遍，洛宁顿时不说话了。
可是他原本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眸子，再次沉寂下来。
又是仙界的干涉！
老子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狗屁大仙，非要来干涉我，阻止我！？
洛宁深吸一口气，“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
苏绰摇头，“没有了。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没有用。最大的变数有二，一是你能尽快强大，强大到能在仙界独当一面。”
“第二个变数，就是洛致远与何静。若两大仙尊能突破到大罗仙，我方阵营实力大涨，就有希望稳住。”
苏绰说到这里，握住洛宁的手：“若是我陨落，翩翩也会陨落，你就和兰泽在一起吧，她也算是你的良配……”
“不要等我转世，我若陨落，也不知道何时能重生，或许几千年，或许几万年，几十万年……”
“绰儿！”洛宁心中酸楚，“如此不祥之言，不要再说了！你要相信我们的气运！”
“就算真的事有不虞，大不了我们放弃！我们不管了，总能苟下去吧。”
苏绰长叹一声，“洛家哥哥，那不是你，你做不到放弃不管的，你可是武成王，不可能为了苟活，就放弃天下苍生。”
她抚摸着洛宁的脸，“我也做不到。所以，我们才能在一起。”
她忽然绽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我可是天机宫主，楚氏宗主，没有那么容易陨落。你不要担心。”
“我会在仙界等你……”
洛宁拥抱着苏绰，将她留给自己的一切感知，都深深刻入灵台，不忘丝毫。
苏绰从他怀中抬起头，伸出手，“给我天虫道茧，替换我回去吧，不能再等了。”
洛宁默默祭出天虫道茧，神色十分不舍。
我算什么九界守护神？算什么幽冥之主？
笑话！
我居然还需要苏绰和陆翩翩的保护！
而她们，很可能为此送命！
苏绰毫不犹豫的抓住天虫道茧，忽然天虫道茧清光一闪，她的身体顿时变得虚幻起来。
“绰儿！”洛宁伸手模向苏绰，摸到的却是一道虚影。
眼前的丽影仍然活色生香，可其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下一瞬，这道越来越来的虚影，又变得漫漫凝实起来。
很快，虚影就再次成为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子。
这女子同样美丽到极点，同样堪称一貌倾城，可她的额头，却有一对精致的小小龙角。
哪里是苏绰？
这女子张嘴骂道：“去你的吧！这时候来换我！”
她一抬头，正对上洛宁的眼睛，当即笑道：
“你看什么？姐回来了你不高兴？嘻！”

第四百六十一章 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洛宁
陆翩翩之前在雪岛世界突然消失，如今又在这个世界突然归来。
去也忽也，来也忽也。
“你……哎，我高兴，高兴。”洛宁因为苏绰离去的不舍，顿时掺杂了见到陆翩翩的喜悦。
愁喜参半之下，心绪复杂难言。
可是紧接着，洛宁就露出讶然之色，指着陆翩翩的额头，“你长角了？借贷神力的代价？”
陆翩翩快要哭了，“可不就是借贷神力的代价？这下可好，姐都长角了。不知道啥时候真就变成一条龙。”
“龙？”洛离的声音传来，她同样惊讶的看着陆翩翩，随即小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呆萌。
“翩然姐姐，还真别说，你这对龙角还挺美的，看着像个龙女呢，你啥时化龙啊。”
“去你的吧！”陆翩翩骂道，“没良心的妮子，姐成龙了，你有什么好处！”
她取出苦涩无边的“美酒”，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下去，看上去十分痛快，可滋味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洛宁伸手摸摸陆翩翩的小龙角，“看着不丑，习惯没有？”
陆翩翩叹息，“习惯是习惯了，倒也不是多难看，就是心里膈应。你想，除了我，哪个人会长角？”
当下，陆翩翩将为何长角的事情说了一遍，洛宁兄妹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果然，她是因为阻止仙庭大人物的干涉，无奈之下借用龙娲娘娘的遗世神力，这才代价剧增，长出龙角。
这是要化龙的前奏。
洛宁不禁有点心疼，也有点后怕。
若非陆翩翩不惜代价的阻止干涉，自己现在的下场……不敢想！
下界守护神，在仙界主宰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蝼蚁！
他没想到，陆翩翩居然囚禁了天宪宫主姬道真，这该如何善后？
那可是仙庭九大主宰之一的存在！
擒虎难，纵虎更难啊。
洛离忍不住问道：“姐姐，你的因果代价，就不能豁免么？”
陆翩翩摇头苦笑：“当赌鬼输钱能豁免一部分，当酒鬼喝苦酒也能豁免一部分，当姬女卖身也能豁免一部分。可是三样加起来，也不能完全豁免。”
洛离忍不住打量了陆翩翩一眼，悄咪咪的退后一步，露出嫌弃之色，牙痛似的吸了一口凉气，皱着蛾眉道：
“这么说，你还在仙界当姬女卖身豁免代价？我的天啦，你怎么能……”
也不怪洛离误会，实在是陆翩翩的这种表述也有问题。
“放屁！”陆翩翩的脸子顿时炸了，“啐你一脸！老娘会卖身？谁特娘的值得老娘去卖！谁买的起！卖给你哥啊！草！”
“没良心的丫头！拿老娘当婊子么！张口就来嚼蛆！”
陆翩翩真的怒了。
你太看得我了，真当老娘是江湖中的风尘野女？
这个便宜小姑子，说话实在气死人！
洛离吐吐舌头拍拍胸脯，赶紧堆起笑容，忙不迭的摆手：
“啊呀，是我想差了，错的离谱！我就说，哪能呢！嫂子九天玄女一般的妙人，怎么会！”
“实在妹妹我年幼无知，说话没分寸……”
心中却道，你是赌鬼，又是酒鬼，我怎知你没卖身？说不定你早就给我哥戴了绿头巾，我能忍？
“嘻！”陆翩翩冷笑，可洛离的一声“嫂子”也不是没有效果，起码女郎的脸色好看多了，不再怒气勃然。
“你年幼无知？屁！”
“先不说你年近三十，绝非年幼。就说你鬼精鬼灵，又哪里无知？你不过是小人之心。”
“你口中不情不愿的叫声嫂子，心中还不知道在怎么编排我，当我傻么？”
说完再次大口喝酒。
“行行行，我是小人之心。”洛离不以为意的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洛宁很关心的问道：“你说实话，到底还有什么豁免之法？我总不能真的看你最后变成一条龙。”
陆翩翩满脸愁容的摩挲着龙角，“要完全豁免所有借贷代价，关乎因果之道，只能看命，最是幽玄难测。就是大罗金仙，也难窥命运玄机。”
“我的因果牵引本就极大，你的因果牵引更大。我嫁给你，就是因果叠加。”
“其结果，要么就是负负得正、否极泰来，大吉大利。要么就是劫上加劫，变本加厉，万劫不复！”
她的意思很明白，嫁给洛宁的结果，可能是大吉大利，也可能是结果更坏。
就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结果。
“这么说，你还是在赌？”洛宁眉头一皱，“你不愧是十魄之人，这都敢赌。你要是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他原本猜测，陆翩翩要嫁给自己，是为了豁免部分代价。
现在才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她嫁给自己未必就是好事，也可能是劫上加劫！
她还是在赌，拿她自己的命运赌。
“知道姐不易了吧。”陆翩翩撩撩秀发的飒然一笑，雪白的贝齿晶莹生辉。
“别紧张，姐自己的选择。姐赌错也认了。你心中不要有负担。”
“月落参横和寥落星河都说了，只要我初心不改，因果代价不是没可能完全豁免。”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豁免部分代价，就是通过母胎，转移给自己的子女。”
“可我不能这么干！”
说到这里，陆家女郎忽然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你知道为何我们拜堂多年，我却没有主动和你圆房？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真当姐是吃素的，放着拜过堂的大荤只看不吃？姐又不是磨镜党。”
“呸！”洛离听了，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虎狼之词？这些胡言乱语也能说？真是口无遮拦。
洛家大小姐跺跺脚，身子一转就遁走数里，懒得再听了。
她怕污了耳朵，也不便听兄嫂之间“打情骂俏”。
陆翩翩见到洛离避开，说的更来劲儿了：
“实话告诉你，我若是和你圆房，一旦怀了身孕，就可能生下怪胎魔婴，或者生下夭折短命的孩子。”
“这才是我至今保持完璧之身的原因。”
“可无论如何，姐也算为你守身如玉了。姐为你牺牲这么多，要是还赌输了，那真就是犯了造化之忌，老天嫉恨我。”
“你想想看，要是咱们生下一个邪魔怪物，那可怎么办？掐死不行，养着也不行……”
她说的很是认真，看得出来的确很当一回事，是个铁打的理由。
陆翩翩真真就是江湖女侠的野路子，说这些话毫无忸怩之态，脸都不红的。
洛宁身为男子，反而老大不自在。
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洛宁。
“咳咳……”圣鬼有点脸红了，取出一支华子点上，干笑道：
“哪跟哪，扯什么生孩子啊，和我们有关系么……”
陆翩翩璀璨无边的星眸顿时瞪圆了，“生孩子怎么了？姐前两世不婚不嫁，这一世还不能生几个玩玩儿？”
“若不是姐有这个顾虑，早就为人母了。你不愿意，姐还不能出墙？合着天下就你一个公的，姐非你不可？”
洛宁摸摸额头，不再说话了，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吧，你说什么都对。
陆翩翩冷哼一声，看到洛宁的态度更生气了。
“怎么了？你不会真的相信，姐会红杏出墙吧？姐说的是气话，你听不出来？”
洛宁只能抬起头，看着陆翩翩有点玉容清减的脸蛋，语气十分关情：
“知道你说气话。唉，卿心如明月，皎皎照夜清。我知你甚深，心中岂能不敬？你我之间，何须解释。”
陆翩翩似笑非笑：“只敬不爱？敬而远之？这一个敬字，你也会送给苏绰么？”
洛宁道：“敬爱敬爱，当然敬而爱之，岂能敬而远之？”
“你和绰儿，本为一人，又何分彼此呢？”
“嘻！”陆翩翩一哂，“言不由衷，轻描淡写！”
“你这人吧，一旦涉及我和她，就模棱两可的和稀泥，从来没个痛快话，黏黏糊糊的好没意思。”
洛宁赶紧转移话题道：“说正事吧，如今我已经恢复九界幽冥世界……”
接着洛宁将和陆翩翩分别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翩翩果然还是靠谱的，一听洛宁说起这些正事，立刻没了“打情骂俏”的心思。
“你准备突破大圣修为？”陆翩翩皱眉，“仙庭一定会干涉，别说还要复活扶桑神树了。”
“这一次的干涉者只会更多，苏绰做的对，如今《五行造化功》才是阻止干涉者的最大依仗。”
“《五行造化功》只有苏绰会，她现在的确比我更合适留在仙界。”
说到这里，陆翩翩摇头苦笑，“她要是陨落，我也完了。倒是不用再发愁豁免代价了。”
她想了想，“先不要急着突破大仙，也不要急着复活扶桑神树。否则，立刻就会惊动仙界高层。”
“你最好先去墨雪宗，送兰泽回仙界。”
“兰泽虽然也是仙界转世者，但她没有红尘道劫在身。你送她提前回仙界，反而是帮她，也算是救她。”
“她可是蚕氏当年最有天资的少主，对蚕氏的影响很大。她只要回到仙界，立刻就会觉醒。有兰泽帮忙，蚕氏就很可能站在我们这边，最起码也能保持中立。”
“朱雀仙州三家九星仙宗，楚氏自然听我和苏绰的，若是蚕氏再站在我们一边，剩下的昊冥仙宗最坏也只能保持中立。”
“再加上洛致远与何静帮忙，我们就能掌控整个朱雀仙州！”
“有朱雀仙州在手，那些私心自用的干涉者，也无法随心所欲了，起码我们能争取一段时间。”
洛宁明白了。
眼下的一个关键是：桑布兰泽！
这个吐蕃少女简直就是自己的小迷妹。这一点，洛宁还是很有自信的。
当然，他对兰泽这个小师妹，也是真诚对待，很有几分关心。
扪心自问，他这个师兄对兰泽真不错了。
忽然，洛宁又想到了墨雪宗的“仙使”。
根据赝品蚕蠪（复眼怪人）的话，“仙使”是姬家人，那就绝非真正的仙使！
问题是，“仙使”来下界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不管“仙使”下凡的目的是什么，凭借“仙使”和自己的因果牵引，她多半也能帮得上忙。
和兰泽在蚕氏的地位一样，“仙使”在姬家的地位必然也不简单！
这是洛宁的直觉。
洛宁当下就做了决定，“好，我们先去墨雪宗。送兰泽回仙界……”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冷。
“怎么了？”陆翩翩问道。
洛宁冷笑，“是洛安！他用两仪神伶面，变成了一个女人，接近了明嫣……”
洛宁如今“神目如电”，魔父洛安的鬼蜮伎俩，根本就瞒不过他。
陆翩翩的气息也冷冽起来，“拿明嫣修炼《拜火血媾真经》，这种禽兽不如的乱伦之事，他居然真敢做，竟是全无下限，完全就是魔道之举。”
她说的没错，洛安本性上就是魔！
只是这个魔头披着一件人模狗样的人皮，混迹人间罢了。
洛宁杀意阴冷的说道：
“他一定想过打洛离的主意，洛离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同样可以用来修炼《拜火血媾真经》。”
陆翩翩点头，“可这魔父已经知道你是圣鬼，不敢对洛离下手，就只能选择明嫣。”
“不过既然知道了，明嫣你也不能不管。”
“但是，你不能杀洛安，万一他觉醒……”
“走吧，我有分寸。”洛宁抓住陆翩翩，“先救明嫣，再去墨雪宗。”
洛宁带着陆翩翩和洛离，身子一闪就遁出雍州。
……
益州，锦官城。
如今的锦官城，和两月前大有不同了。
闯军和西军都变成了朝廷的夏军，大多撤出了锦官城，驻扎在益州各地。
李定国和苏宪已经一起进入长安，一个成为大都督府大都督，一个成为内阁宰相。
原本作为李定国中军大营的州牧府，已经被新任益州牧的钱四算盘接管。
而蜀王府，也被明嫣接管。
如今，整个锦官城都知道，蜀王府的郡主是圣鬼陛下洛宁的妹妹。
这当然是明嫣主动宣扬的结果。
以至于就连新任的益州牧钱四算盘，也看在洛宁的面子，主动去蜀王府拜会明嫣。
为了收买人心，明嫣拿出大量资源赈济百姓，大力修建圣鬼庙，像是洗心革面一般，倒是没有给洛宁丢脸。
此时，阵法森严的蜀王府内，明嫣斜靠在画堂中的精舍中，闭目听取王府女官的汇报。
“郡主，截止本月望日，共支出黄金五十八万三千两，支出粮食两百零七万石……共赈济百姓四百余万，修建圣鬼庙一百零八座……”
明嫣等女官汇报完，睁开慵懒而又清冷的眼眸，玉落珠盘般的说道：
“再拨出灵玉十万块，黄金五十万两，送到州牧府的国库登记入账，告诉钱州牧，这是我代阿兄送给朝廷，充实国库的捐献。”
“诺，郡主！”
“还有就是，借修建圣鬼庙之机勒索摊牌，损害阿兄圣名的罪人，全部移交给州牧府明正典刑。今后本藩绝不能再行私刑。”
“诺，郡主！”
另一个女官奉承道：“殿下是圣鬼陛下之妹，又如此乐善好施，急公好义，若是朝廷知道，最少挣个公主的封号。”
明嫣“嘁”的一声，“最少挣个公主的封号？我在乎当公主？笑话。”
她姿态撩人的舒展腰肢，打个呵欠，“但有圣鬼阿兄提携，比做皇帝还强，别说公主了。”
“你们退下吧，乏了，睡会儿。”
“诺！”几个女官一起退下。
明嫣闭上眼睛，刚刚躺下，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说道：
“啧啧，嫣儿俯仰生姿，般般若画，已经是个美貌大姑娘了。”
“谁？！”明嫣霍然张开双目，只见王府中的女官总管魏雪娘，正笑吟吟的站在床前。
明嫣心机深沉，驭下很严，当即喝道：
“魏雪娘，你胡说什么？你好放肆，竟敢不传擅入！”

第四百六十二章 你们很有孝心
这里是明嫣休息的精舍密室，没有传唤，亲近女官也不能擅自进入。
就算是魏雪娘这样的女官总管，也不能在未经允许之下进来。
而且，密室的禁制严密，阵法等级很高，也很难闯入。
可魏雪娘不但擅自进入，还是在明嫣睡梦之中，这就更是大忌。
然而，魏雪娘却毫无畏惧之色，她神色怪异的扫了一眼明嫣的身体，目光很亮。
她还在笑，可是她的笑容，却透着阴森之感，怎么看都让人不舒服。
“你不是魏雪娘！”明嫣喝道，“你到底是谁？”
说话间，一柄华丽的剑器就祭了出来。
“我是谁？”魏雪娘嘿嘿冷笑，“你先跟我走，以后就知道了。”
“不要反抗，你远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也不是你的敌人，还是你的亲人……”
然而她话刚落音，周围空间就一阵波动，紧接着一群黑影就突兀出现！
与此同时，密室的大阵也轰然封锁，阵法力量顿时锁定了‘魏雪娘’。
魏雪娘的脸色骤变，阴森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一群黑衣人都是宗师圆满，不多不少刚好九人，还布置了九阳屠龙阵。
这九阳屠龙阵，加上密室的封锁攻击大阵，就算‘魏雪娘’是真人圆满，也绝对逃不出去。
蜀王府的底蕴，绝没有那么简单。
转眼之间，之前还信心满满的‘魏雪娘’，就被困住。
“她”的修为虽然很强大，可此时很难反抗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嫣居然早就设了陷进，就等自己上钩。
“本宫知道你是谁。”明嫣冷笑不已，清冷绝美的脸上满是杀意和厌恶，“是要本宫逼你现形，还是你自己现形？”
魏雪娘长叹一声，身材容貌渐渐变了。
很快，一个相貌俊雅的中年书生就出现在眼前，却不是魔父洛安是谁？
“嫣儿，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有为父之风了，为父深感欣慰啊。”
洛安脸色有点苍白的笑道。
“你还记得爹爹吧？哎，算起来我们父女可是十多年没见面了。”
说实话，他虽然一直做的好大事，向来狡诈多疑，行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可是这一次，他还是失算了。
洛安之前将黑云会的高手安插入清国高层，借此牢牢掌控清国。
可随着清军覆没，大清亡国，黑龙会也完了。他好不容易经营的势力，再次尽灭。
他再次成为孤家寡人。失去了势力班底，很多事情就难了。
朝廷两府一直在紧密通缉他，就是旧部哥老会之中，也有朝廷两府的密探，等着他回去招纳旧部，然后抓他。
真人圆满虽然厉害，可猛虎难敌狼群。一旦被两府特务发现，他就可能落入夏廷手中，等着他的将是抽魂凌迟的酷刑。
所以，他不但不能回旧部哥老会，甚至不敢联络旧部。
以他多疑的性格，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谁知道哥老会的旧部，有没有成为两府的密探？他要是联络，会不会被旧部出卖？
也真是灯下黑。洛安如此小心谨慎，却偏偏没有想到，女儿明嫣早就布置了陷进等着自己。
或许他下意识的忽视了明嫣的成长。或许在他的认知中，明嫣仍然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娇生惯养的小女孩。
他之前打听到的明嫣，只是个深居简出、多愁善感的失势郡主。
这样的女子，太好对付了。
可他没有想到，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明嫣，居然没有变成王府废物，反而成为一个狠角色！
也是，他洛安的儿女，不是狡诈就是阴险、狠毒，哪一个是好果子？
真是老鹰捕猎一辈子，最后居然被雏鹰啄瞎了眼睛！
输的既冤，也不冤！
实际上，自古以来很多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最后都败在不起眼的小人物手中，似乎也不奇怪。
明嫣凝视着洛安，目光怨恨厌恶之中，又极其复杂。
“你今天来，是抓我修炼《拜火血媾真经》的吧？”
“洛安，你真是个衣冠禽兽。不对，你是禽兽不如。”
“我毕竟是你的女儿，你居然要用我……”
洛安脸色更加苍白，他也没想到，明嫣还知道《拜火血媾真经》。
这个女儿，实在太不简单了。
“嫣儿，你很不错，果然是我洛安的女儿。”洛安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打打亲情牌。
“可是，粟特人的婚俗，崇尚父女、母子、兄妹通婚啊，这是纯化血脉之力，不是什么禽兽之举，只是风俗和夏俗不同罢了……”
“放屁！”明嫣怒了，“你不是粟特人，我也不是粟特人！你说的粟特国早就亡国，粟特人早就绝种了！”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既然你如此崇尚粟特人的恶俗，那你就在地狱和粟特人团聚吧！”
“杀！”
说完打出手决，发动攻击阵法。
“轰—”强大的攻击阵散放出凌厉至极的杀意，九个黑衣强者的九阳屠龙阵，也同时发动！
洛安的法域，顿时崩溃，坍塌。
他是真人圆满，实力极强，可此时在明嫣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却只能受死！
他这一生，算计过很多人，想不到最后被自己的女儿算计了。
“噗嗤—噗嗤—”洛安身上溅出一蓬蓬鲜血，瞬间就成为一个血人。
但他实力太强，一时半会也没有死。
“嫣儿！爹爹错了！”洛安声音凄厉的嘶叫道，“放过爹爹吧，你不能弑父啊！”
“弑父？”明嫣一边操作攻击大阵，一边咬牙说道，“你是我的杀母仇人，杀祖仇人！哪里是我爹？我杀你天经地义！”
洛安感知到生机的流逝，绝望之下怨念滔天。
老子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这个结果？
贼老天！
“明嫣！你不能杀我！”洛安吼道，“我是圣鬼洛宁的爹！你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你保报仇！住手！”
明嫣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格格笑道：“圣鬼的爹？杀我报仇？只怕本宫杀了你，他只会感谢本宫！”
“你当年抛妻弃子，还默许王府派杀手杀他们母子，都忘了么？”
“杀！”
洛安惨叫一声，口中狂飙鲜血，眼看就要陨落。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洛安浑身蓦然散放出一股诡异之极的恐怖气息。
他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整个人陡然黑光氤氲，眼眸一片漠然，瞳孔中居然出现象棋残局！
那楚河汉界清晰可见，而那象棋残局之中，一颗已经置于死地的黑車，忽然活了。
之前斩杀黄太极之时出现的那个悾悾的声音，再次在洛安脑中蓦然响起：
“保車，将君！”
下一瞬，洛安瞳孔之中的象棋残局消失，瞬间就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般举手打出一个手诀，那姿势就像是……落子下棋！
强大阵法和九个黑衣强者凝聚的杀域，忽然被某种诡异力量纸糊一般的撕开！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受伤不轻的洛安，伤势竟然瞬间就恢复如初。
此时此刻，洛安犹如一个来自神秘世界的诡异神灵，带着莫可名状的恐怖魔力。
“你……怎么回事？！”心知不妙的明嫣，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
不好！
她心头的不祥预感刚刚生出，强大的攻击阵法就被洛安轻松无边的捏碎。
几乎同时，布置九阳屠龙阵的几位宗师圆满的属下，也全部被洛安的法域禁锢。
局势瞬间巅倒，发生的极其突然。
自上次奇迹般的扭转败局斩杀黄太极之后，洛安再次以这种方式，扭转了必死之局！
可是此时的洛安，犹如一颗受到控制的棋子，被某种力量左右，根本无法违拗，而是心甘情愿的甘为棋子。
而明嫣恍惚之中，眼前浮现出一副棋盘残局。
那残局之上，一颗黑車越过楚河汉界，直插对方中宫。
将君！
这个被将的中宫之君，就是她！
她的心神，霎时间就沉入这股残棋意境之中，一片恍惚。
洛安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伸手就抓向明嫣！
还是他赢了。
他不知道紧急关头再次帮助他、控制他的神秘力量是什么，可他终究还是凭借这个力量，再度反败为胜！
明嫣的双眸，顿时露出凄惨无比的绝望之色。
她肯定，魔父此时的实力，远超真人！
落到魔父手中，下场会是什么？一想到粟特人的恶俗，想到祅教《拜火血媾真经》的记载，她就恶心到极点。
她想自尽，却已不能。
她的眼前蓦然出现洛宁的影子，若是洛宁在此……
可惜，只是个幻想。
然而下一瞬，明嫣就眨眨眼，她居然发现，眼前的洛宁不是幻想，而是真的！
几乎同时，一个熟悉而令她安心的声音响起：
“爹，你是中邪了吧？我这就灭了邪魔，让爹恢复清醒。”
却不是洛宁是谁？
洛宁来的正好，刚好看见洛安的神秘力量激发。
他轻松写意、抹除蛛网般的一挥手，洛安的诡异法域就消散一空，明嫣顿时脱离洛安的掌控。
洛宁还以为洛安已经觉醒，才拥有这种力量。否则，洛安绝不能在真界拥有远超真人强者的法力。
殊不知，洛安并未真正觉醒，只是借助到了霸道之棋跨界输送的力量。
正是因为误以为洛安提前觉醒，不知道洛安的后手，所以洛宁没有完全和他撕破脸，而是说他“中邪”，仍然假惺惺的称其为爹。
可洛宁也放心了。洛安虽然提前“觉醒”，法力远超真人，可仍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是渡劫圆满，而此时的魔父最多就是玄仙的修为，在他面前还是蝼蚁！
可洛宁仍然不敢杀他。洛安大有来历，要是杀了他，鬼知道会引来什么变故？
如今应付仙界干涉已经不易，实在不能再增加难以确定的风险。
“阿兄！他要抓我！”明嫣冲到洛宁身边，看见洛宁身后还站着洛离和苏绰。
洛安的法域被洛宁破除，强大的反噬之下，顿时狂吐一口鲜血，气息凌乱不堪。
诡异的棋道法力也瞬间消失，再次降到真人境界，而且受伤很重。
洛安又惊又怒，他委实没有想到，就在要抓走明嫣之际，圣鬼洛宁竟然出现了。
这圣鬼儿子，还说自己中邪！
“咳咳……宁儿！离儿！”洛安一脸惊讶之色，“你们怎么来了？爹这是怎么了？刚才云里雾里……”
洛安反应极快，眼见阴谋暴露，力不能敌，干脆借坡下驴的顺着洛宁的话，装作中邪了。
唯有如此，才能糊弄实力可怕的儿子，蒙混过关的敷衍过去，甚至有机会利用儿子。
“爹！”洛离惊讶出声，“爹这是怎么了？中邪啦？”
她一脸担忧之色，“爹你没事吧？这么多年没见到爹爹，还以为爹爹……”
洛宁也露出关心之色，“爹，刚才侵占你魂魄的邪魔好生厉害，要是孩儿晚来一步，爹怕是要神志迷失，铸下难以挽回的大错了。”
明嫣很有心机，她见到洛氏兄妹如此作为，心知必有缘由，立刻不再告状，而是很配合的沉默不语了。
洛安心中郁闷之极，他的计划连续被圣鬼儿子破坏，此时还不得不装成中邪。
“咳咳，”洛安吞下丹药，“爹没事，咳咳，你们放心就是。”
“宁儿，离儿，你们的孝心爹都是知道的。”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爹就要入魔了，好险，好险！”
洛宁装模作样的摸摸洛安的脉搏，“爹无大碍，就是灵台灵脉受创，疗伤数日即可恢复了。”
明嫣似笑非笑的看着洛安，“原来之前是爹入魔中邪了，我说怎么不对。爹没事就好了。阿兄，爹还会再中邪么？”
洛宁眉头一皱，煞有其事的说道：
“不好说啊。这邪魔很是诡异，似乎是天外之邪祟。我刚才只是灭了它的分神，灭不了它的本体。”
他指指虚空，“它的本土应该在仙界。这邪魔想控制爹，利用爹的身体为恶。不过，爹放心就是，一旦你再次入魔，我一定再帮你斩出。”
洛安心中骂道：“帮你麻痹！老子没有中邪！曹尼玛的……”
面上却露出老怀大慰的欣然之色，感慨的说道：
“有宁儿这句话，爹爹就放心了。想不到宁儿做了圣鬼，天下尊奉，香火万家，却没有忘记爹爹，还有这份孝心。”
“离儿也是，你们都是好孩子。哎，爹爹这半世辗转，书生倦眼，英雄酒醉，为了给你们创造一个好的前途，不择手段的拼搏数十年，却一事无成啊。”
“谁成想，山不转水转，我虽然功亏一篑，还被邪魔附体，可我的儿子，却成为现世神明，我死也无憾了。”
他忽然露出悲壮之色，大义凛然的说道：
“宁儿，爹爹若是再入魔，要是不能斩出，为了不贻害无辜，铸下大错，你就杀了我，也是你的孝心。”
“比如之前冒充黄太极，南征中原，那必然是被邪魔操纵了心智。”
洛宁神色愧疚的说道：“我之前以为爹爹在忍辱负重的伪装黄太极。还后悔灭了清军。谁知，爹爹当时是被邪魔操纵。”
洛安点头，大着胆子拍拍洛宁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做的很对。身为大夏男儿，怎么能让鞑子荼毒中原？”
“唉，宁儿如今是圣鬼陛下，爹爹再要教诲你，却是不知尊卑了。”
洛宁笑道：“那哪能呢？爹不怪罪，孩儿就放心了。孩儿别说是圣鬼，就算是仙帝，爹也还是爹。”
洛安心道，既然拿老子当爹，你不该孝敬孝敬老子？
你可是神通广大的圣鬼，一定大有机缘，宝物极多，就不能拿点出来？
可是接下来说了半天，洛宁和洛离都一口一个爹，看上去的确孝顺，可连一块灵玉都没有。
完全没有送礼的意思。尽是虚头巴脑的口头孝心。
洛安心虚之下，也不敢和这对孝心可嘉的儿女继续啰嗦了。
多待一刻钟，他就浑身不自在。
既然得不到好处，他只能赶紧走为上。
“宁儿，离儿，爹爹忽然想起，北边还有要事处理，我们就此别过吧。”
洛宁和洛离一起点头，“爹一路保重，咱们早日团聚。”
洛安强颜欢笑，“你们也要保重，早日团聚吧。”
等到洛安的身影离开，明嫣终于幽幽说道：
“若非阿兄来的及时，小妹就完了。”
“阿兄，就这么放过他么？”
洛宁的丹凤眼一迷，“我自有主意，也不和他撕破脸，先放过他。他若是陨落，恐怕会引来很大的危险。”
明嫣点头，咬牙道：“我听阿兄的。有阿兄在，看他还怎么折腾！”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我姐妹，不要客气！”
洛宁道：“虽然他没死，你也不要担惊受怕，日夜提防。他只要一接近你，我立刻就会知道。”
明嫣松了口气，拍怕胸脯道：
“有阿兄在，小妹什么都不怕。上次见过阿兄之后，小妹都能睡的踏实了。”
洛离听到明嫣“阿兄长阿兄短”的称呼洛宁，不禁有些不爽了。
哼，你是谁的妹妹？
可是明嫣十分机敏，眼见洛离拉了脸子，立刻对洛离说道：
“今日见到阿姐，小妹十分高兴。果然，阿姐比仙女还要好看，小妹一见之下，真是既敬爱又亲切。”
说完立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串极其古老的璎珞挂珠，上面缀着七十二颗珍珠大小的璎珞。
而且每颗珠子的颜色绝不相同，七十二种颜色串在一起，璀璨如霓虹，极其华美，一看就绝非凡物。
“这是太祖爷爷赐予初代蜀王爷的宝物。名叫天罡兽璎珞，是能随身养兽的空间法宝。”
“每一颗璎珞珠的生命空间，都能养一头妖兽，都如一个兽圈，可以随时召唤出来。”
“这串天罡兽璎珞共有七十二颗，能随身养兽七十二头，组成天罡战兽大阵……”
明嫣还没有说完，洛离的眼睛就盯着东西再也移不开了。
我的！
就是陆翩翩，也被这串璎珞珠惊了一下。
这居然是生命空间法宝，可以储藏生命的东西。
炼制此物的材料，是高达九级的顶级仙材，名叫麒麟璎，仙界都已经绝迹！
她作为天机宫主，仙庭九大主宰之一，楚氏宗主，却也没有这种麒麟璎炼制的养兽空间法宝。
此物只能装载鸟兽，却不能装载人族。因为其中蕴含的兽属道韵，能让人类被污染之后失去自我意识，兽化为非人。
可即便不能用来载人，能随身携带七十二头鸟兽，那也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了。
就是大罗仙，也不会不动心。尤其对御兽仙人的吸引，那就更是难以比拟。
洛宁也看出了此物的神奇，不禁有些惊讶。
红尘之中，的确有很多仙人都羡慕的重宝。比如九鼎、天虫道茧，更有伶道珠。
可大夏太祖能有这种兽属生命空间，还是让他意外。
因为此物根本就是仙界之物，历史极其悠久，怕是最少有百万年的历史！
这根本不是真界皇室能拥有的东西。
却听明嫣继续说道：“初代蜀王爷是太祖最爱的嫡子，曾经最有希望立为太子。可因为酷爱御兽，御兽资质最好，所以和皇位失之交臂。”
“原因是，大臣们说，蜀王最擅御兽，朝野皆知，难不成蜀王将来御天下，臣等都是野兽不成？百姓也是野兽不成？”
“以御兽天才御天下，无异于轻慢天下，必遭非议。于堂堂大夏，煌煌圣德，成何体统？”
“于是，太祖只能忍痛舍弃蜀王，出藩益州。可为了补偿蜀王，就赐予天罡兽璎珞。”
“当年，初代蜀王爷就是戴着天罡兽璎珞，以征西大将军之尊，率军为大夏攻取西域灭粟特国。当时，蜀王和粟特王大战，召唤七十二头妖兽，大破粟特王的祅火血媾邪功。”
“阿姐是万古罕见的御兽天才，这天罡兽璎珞，最适合阿姐不过。小妹早就想亲自送给阿姐了。”
明嫣深知，洛离是洛宁的宝贝妹妹。若是洛离不接受自己这个妹妹，洛宁就不会真的接受自己。
光对洛安同仇敌忾还不够，若没有洛离的认可，自己要融入这个小圈子是不可能的，永远不会成为自己人。
所以，明嫣就取出历代蜀王密藏的重宝送给洛离，对这个无利不起早的隔水姐姐投其所好。
果然，洛离看到天罡兽璎珞，感应到其中的御兽气韵，顿时惊喜不已。
“妹妹，这真是送给我的么？”洛离拿起璎珞挂珠，眼睛亮晶晶的，“妹妹有心了啊。”
明嫣很是懂事，她将这串璎珞挂在洛离的脖子上，啧啧说道：
“真好看，这璎珞项链，就像为阿姐量身定做一般。也只有阿姐天下无双的绝世风姿，才配的上这个项圈。想当年初代蜀王爷戴着它，倒是显得女里女气，反而没有英雄之气了。”
一边的陆翩翩闻言，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洛离的确很好看，完全当得起‘绝世风姿’四字，可要说她天下无双……姐往哪摆？
明嫣这个丫头，为了奉承眼睛都瞎了么，看不见姐？
若是英雄了得的初代蜀王听到这个不孝子孙的话，估计也要气的活过来。
老子戴着女里女气？老子没有英雄之气？
其实，明嫣这话虽然是恭维洛离，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就连洛宁都能看出，这古老至极的璎珞项圈，最初的主人一定是个女子！
这既是一件养兽宝器，也是一件女子的首饰。
若是有替代之物，想必当年战功卓著的蜀王，也不会戴着这款“女里女气”的项圈，而太祖皇帝也不会见赐。
实在是此类宝物是绝无仅有的孤品。
陆翩翩直接说道：“明嫣，此物乃是顶级仙器，你们明家怎么得到的？”
明嫣是间谍天才，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美的令人不敢逼视的英飒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翩然仙子。
此女，应该和苏绰一样，是洛宁阿兄的道侣了。
“好教嫂子知道，”明嫣直接称呼陆翩翩为嫂子，“此物的确本非太祖所有，乃是狄元皇宫的宝物。”
“据朝廷考证，最早可能出自远古时期一位骑着麒麟的妖族神女，传说就是远古妖庭的女帝玄婴，距今几十万年了。”
“当然，这只是传说。此物到底是不是妖族女帝的宝物，谁也不敢确定。”
“玄婴……”陆翩翩神色沉吟，暗道：
“妖域仙州的顶级妖仙宗就是玄氏，乃是如今仙界血脉最尊贵的妖族，其始祖是太古时期妖鬼坟山中孕育出来的妖婴，号称玄婴娘娘。”
“玄婴娘娘是某位神帝的弟子，她虽是妖仙，可当时的地位仅次于神帝。”
“第十二代神帝龙娲娘娘正是妖族。所以仙界一直推测，玄婴娘娘就是龙娲娘娘的弟子。”
“可是，仙界太古时期的玄婴娘娘，和明嫣所说的玄婴，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明嫣说玄婴距今几十万年前，那么在仙界就是几百万年前，和玄婴娘娘的时代差不多。”
“难道，真是一个人？”
“若是同一个人，玄婴娘娘为何会来真界建立妖庭？”
陆翩翩心中想着这些，却没有说出来。
很多事情关乎仙界秘史，一般人绝难知道，她不能告诉明嫣。
洛离不太关心这些传说，她关心的是宝物本身。
此时，她的神识已经探入天罡兽璎珞，不禁更加满意。
七十二个养兽空间，有的可以养飞禽，有的可以养走兽，有的可以养蛇虫，各有所用，妖兽气韵也各有不同。
她已经是御兽真人，拥有了成千上万的妖兽，足以比得上十万大军。
可是，她总不能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群妖兽吧？
根本没有可行性。
如今有了这个宝物，那就不同了。
她可以挑选七十二头最厉害的妖兽随身养，随时召唤出来。
等于说，她时刻就能召唤大批帮手。
对方以为她是单枪匹马，其实她是兽多势众。对方以为是单挑，其实她随时可以群殴。
想想都激动的很。
“妹妹的礼物我很喜欢。”洛离抚摸着胸前的璎珞项圈，笑靥如花，“真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谢谢妹妹啦。”
明嫣也神色欢喜，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阿姐喜欢就好。此物冥冥中本是阿姐机缘，也算是物归原主，阿姐何须谢我？”
洛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取出五百块灵玉，“嫣儿，你比我小，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压岁，收下吧。”
说完，将装着五百灵玉的储物袋塞到明嫣的手中，“你我姐妹，不要客气。”
明嫣看着五百灵玉的压岁钱，嘴角不着痕迹的微微抽搐一下。
洛宁咳嗽一声，摸摸额头，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陆翩翩翻了一个白眼，将脸扭到一边，懒得再看。
“谢谢阿姐。”明嫣立刻笑容满脸，似乎很是高兴，“那小妹就收下啦。”
说完喜滋滋的将五百灵玉收入指环。
她是真的很高兴。这意味着她获得了洛离的接纳。
……
却说洛安受伤之后仓惶逃出锦官城，居然引起了一个两府密谍的注意。
于是，益州的两府高手一起出动，追击围剿。
奇怪的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诡异的棋道力量帮助他。
好像他不再是一颗棋子。
洛安不知道的是，霸道棋的主人为了谨慎起见，加上他已经失去改变天下的作用，所以解除了对他的控制。
一方面，洛安不再是个冥冥中被遥控的棋子。另一方面，他也失去了那种能在生死关头扭转胜败的法力。
于是，洛安就悲催了。
洛安本就受伤不轻，在一群两府高手围攻之下受伤更重。他好不容易摆脱两府密探的追击，战力已经十不存一。
他为了逃避追捕，直接逃入还算熟悉的南诏。
犹如附骨之疽般的两府密探，也阴魂不散的追入南诏。
这一日，洛安来到距离鬼母山不远的地方。此时夜已经深了，林中显得格外阴森。
当年，洛宁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囚禁萧真人的，所以比较熟悉这一带。
只剩下七品修士实力的洛安，毫不犹豫的扎入荒林，根本无法停下来疗伤。
前面荒野之中，出现一座灯火隐隐的庙宇。
洛安一看，竟然是一座南诏人修建不久的圣鬼庙。
那庙宇中的肃穆圣像，青衣黄冠，道貌岸然，正是那个皮里阳秋、心思难测的孝顺儿子，圣鬼洛宁！
看上去栩栩如生。
圣鬼庙的香火很旺，神像前的九座石头香炉中，正香烟缭绕，使得神像更加庄严神圣，散放着难以言喻的幽玄道韵。
那一双极具特色的丹凤眼，正居高临下的俯视地面，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宝相庄严，令人肃然起敬。
神像两边的庙柱上，还有一副木刻对联，洛安看时道是：
“功德正大圣道如天，法力无边神目似电。”
横批是：“二天再造”。
“放屁！”洛安心情恶劣之下，见状不禁怒气勃然，忍不住骂道，“再造你妈！”
“踏马的！你老子逃亡天涯，你却在此受用香火供奉！”
“你以为你真是神明？也不知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洛安把这段时间积郁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圣鬼神像上，好一顿讥讽笑骂。
骂了几句，他怕两府密探追来，也不敢停留，打算继续逃跑。
洛安正要离开，忽然一个阴冷无比、鬼气森森的声音说道：
“那个活人如此大胆，竟敢辱骂圣鬼？哼……”
“谁？！”洛安身子一震，蓦然回首。
他是真人圆满修为，做过益州牧、大龙头，更做过大清皇帝，心性当然极其强大。
可是重伤之下，只剩下七品修士的修为，就如惊弓之鸟一般，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从容。
但见圣鬼庙之后，阴气氤氲之中，浮现出一道阴森鬼影，衬映着天幕中朦胧的毛月亮，显得格外惊怖。
那强大的鬼气，夜雾一般弥漫，令人如坠噩梦。
“鬼真强者！”洛安心中悚然，这居然是一个鬼真修为的大鬼物！
还是一个女鬼。
换了以前，遇见这鬼真级别的大鬼物，他当然毫不畏惧。
可是眼下，他远非女鬼对手，很可能要被鬼物吞噬精血，吸取魂魄啊。
洛安悚然之间正要说话，忽然女鬼声音凄厉的鬼叫道：
“洛安！原来是你！是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咯咯咯……很好！很好！”
“真是报应不爽！”
“洛安，你且看看我是谁……”
刹那间，阴风怒号，似乎有无数厉鬼在哭泣、狂笑！
洛安重伤后神识大损，感应之力大降，可此时听到女鬼的凄厉笑声，仍然浑身剧震，毛骨悚然。
幕仙伶！
是幕仙伶的鬼魂！
原来，她逃到了南诏！
霎时间，洛安犹如沉入冰窟，寒入骨髓。
他想逃，却被恐怖的鬼气魇镇，如困坟墓，哪里还能脱身？
却见那滚滚阴气之中，飘然走出一个身材幽美、脸色惨白的女子。
她一双鬼眸血光隐隐，满含煞气的盯着洛安，明明面容美丽，看上去却狰狞可怖。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洛安寒毛直竖。
“堂妹！”洛安脸色惨白，“当年是为兄中邪，这才犯下大错！”
“当年之事，为兄也是深受其害啊。”
洛安知道幕仙伶多么怨恨自己。如今遇到她的鬼魂，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眼下除了狡辩，他也没有办法了。
此时此刻，幕仙伶看着落魄不堪的洛安，鬼眸中满是快意。
她今夜以阴司鬼官之职，夜巡圣鬼庙，不想却发现了仇人。
真是报应不爽！

第四百六十四章 魔父觉醒！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要说此时洛安最怕遇见的人，其中绝对有幕仙伶。
如今重伤之下遭遇幕仙伶，洛安简直肝胆欲裂。
“堂妹，你生前之事是个误会，绝非为兄本性啊……”向来胆大包天的洛安，此时亡魂直冒。
“仙伶，我其实一直拿你当亲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和乞丐抢馒头吗？”
幕仙伶鬼气阴森的说道：“洛安，你说的不如鬼话。还是下了地狱再说吧。”
幕仙伶当年受到堂兄洛安暗算，不但被夺走两仪神伶面，还被刚刚修炼《拜火血媾真经》的洛安强暴，最后又被奸杀惨死。
就是死后，她的魂魄也被洛安拘禁在幕家戏院，用歹毒的风水局镇压，企图用来炼制丹药。
洛安对她的所做作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神人共愤。
哪怕死后化为厉鬼，幕仙伶也没有忘记深仇大恨。
可是洛安势力太大，实力太强，又太奸诈，她要想报仇，实在是太难太难。
等到去了南诏鬼母山，修为大涨，可洛安也逃到了金国，难以找到他报仇。
谁知今日因果循环，居然让这个大恶人撞到了自己的手中！
幕仙伶如今是高品鬼官，身份在此，按照幽冥律令，不能私仇杀人。可她完全能将洛安的魂魄拘到恢复不久的阴曹地府，明正典刑。
以洛安的罪行，他会受到极其残酷的刑罚，魂魄生不如死。
如此以来，自己同样大仇可报，还不会触犯幽冥铁律公报。
强大的鬼域笼罩而下，洛安逃无可逃。
“洛安，你罪大恶极，去阴司领罪吧。”
幕仙伶说完，一道鬼爪就拘向洛安的魂魄。
洛安还没死，当然拘的是元神。
“啊—”洛安再也忍不住的惨叫一声，整个魂魄即将被硬生生的抽出肉身。
此时此刻，洛安心中涌起无比的不甘。
努力这么多年，就是这个结果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死也不甘啊。
洛安眸中一片铅灰，望着无边暗夜，怨念滔天。
然而，就在他的魂魄被抽出之际，忽然他的意识窥破苍穹，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陌生无比而又熟悉无比的记忆，渐次展现在脑海。
这些突兀出现的记忆，先是零星的碎片，紧接着天海潮涌，犹如虚空中的星河！
在那记忆最辉煌的所在……
一位红发、红眸、红指甲，身穿绣着猩红火焰大袍的俊美男子，散放着梦都难以企及的、似乎令天地也为之悚然的古老道韵！
他，不对，应该是祂！
祂站在星河之上，俯视万方，运转时空，仿佛星空深处那亘古不灭的……神灵！
又似乎是一方世界的……主宰！
祂的眸光所及，就好像燃起滔天火海。
那是猩红色的、不祥的无妄欲火，仿佛能焚灭宇宙之间的一切大清净。
祂的身周，萦绕变幻着一道道黑渊般的存在，那道道黑渊之中，似乎有无数悸动的恐怖火焰在孕生。
祂的背后，是一座高大无比、贯穿虚空的、熊熊燃烧着的巨碑。
那巨大石碑之上的诡秘文字，猩红如血，奥妙难言，变化莫测，看一眼就仿佛世界都在燃烧、破灭、颠倒！
巨碑之上，隐隐有一朵七张脸组成的诡异图徽。
“轰—”的一声，无数古老意识在洛安脑中炸开，他的眼眸，刹那间就变成一片猩红！
“是我！”
“我是祅禘！血媾天的主宰！”
洛安口中喃喃说道，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好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几乎同时，幕仙伶的强大鬼域，仿佛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存在吞噬，凭空消失！
而鬼真修为的幕仙伶，霎时间就被禁锢！
此时，她不但无法动弹，似乎就连魂魄都被钉住。
不但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意识！
“什么……”
幕仙伶的鬼眸只来得及闪出惊恐之色，整个鬼脸的表情就僵住了。
眼前的洛安，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顿时控制了幕仙伶的意识。
洛安的神色苍茫无比，看上去在天地之间分外孤独。
他虽然是下界渡劫的血媾道主祅禘，此世却也算是洛安。
这一世的红尘之事，即便是活了多少万年的祅禘，也有些感慨。
红尘历劫，同样大不易！
洛安幽幽叹息一声，“可惜啊可惜，就差二十多年，就能自然觉醒了。”
“如今被迫提前觉醒，只能重新证道，可恶。”
若是自然觉醒，那就算是完全渡劫成功，就能恢复之前的修为。
可他被幕仙伶打断，被迫提前觉醒，不是完全渡劫，修为大打折扣，需要重新证道。
他淡漠的目光看着幕仙伶，再也没有丝毫情绪。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你坏了吾的大事。”洛安的语气平静如水，“你的意识和阴魂，将会承受无尽的苦楚。”
说完，他就漫不经心的抬手抓向幕仙伶。
幕仙伶顿时陷入了深渊般的绝望之中。
她以为今日是大仇得报，谁知却是……更加悲惨！
绝望之下，幕仙伶下意识的看向圣鬼庙中的神像。
此时此刻，唯有圣鬼神像，才会让她的恐惧稍有缓解。
……
幕仙伶遭遇洛安之时，洛宁正告别陆翩翩和洛离等人，准备去墨雪山。
洛宁叮嘱洛离道：“离儿，龙错城的事务，可以移交给朝廷官员了。你接下来就一心修炼，提升妖兽的实力，训练天罡兽阵。”
“等复活了扶桑神树，我就带你去仙界。”
洛离听说要去仙界，顿时眉开眼笑。
洛宁又对陆翩翩道：“你该和你娘聚聚，重新安葬你爹的尸骨了。”
“不过，你最好不要再遇见你师尊唐药师。”
陆翩翩道：“为何？”
洛宁笑了，“他以为你陨落了，还好一阵伤感。要是他再遇见你，我怕他会发飙。”
“嘻！”陆翩翩也笑了，“那我偏偏要见见他，看他是什么表情。”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洛宁脸色一变，说声“不好”，就消失在原地。
“阿兄怎么突然遁走？发生了什么？”洛离的心也提了起来。
陆翩翩眉头一皱，神色凝重的说：“不会是洛安提前觉醒了吧？这个世界除了洛安，已经没有让你阿兄紧张的人了。”
原来，洛宁时刻都在感应洛安的动向。
他的神识能覆盖整个真界。只要他愿意，他就能监控真界的任何人、任何事。
所谓神目如电，对洛宁来说绝非夸张。
而就在刚刚，他感应到洛宁到了鬼母山附近，并且遇到了幕仙伶！
洛宁立刻知道，幕仙伶危险了。
他的反应也很快，心中的念头刚刚生气，一个遁术就瞬间出现在现场！
洛安的手刚抓到幕仙伶，忽然笑了。
“又是你。你来的正好。”
他话没落音，洛宁就出现在慕仙伶身边。
“冥君！”慕仙伶见到洛宁，顿时又惊又喜。
果然，圣鬼还是赶来救她了。
父子两人静静对立，犹如渊渟岳峙，仿佛日月争辉。
两双相近的丹凤眼，眸光幽邃的相互碰撞，无声的激起惊涛骇浪，好像空间在片片坍塌。
霎时间，似乎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好像很久，又好像一瞬，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
天地惊变之下，风云感应，忽然就生出铜钱大的雪花，不打招呼的骤然飘落！
转眼之间，大雪就茫茫一片！
儿子终于说话了。
洛宁冷冷看着洛安，“你到底是何方魔头？为何缠着我爹不放？”
他感知到洛安的强大实力，哪里还不知道洛安真正觉醒了？
洛宁此时心中很是凝重，因为他完全没把握战胜洛安。
越是如此，他就越要拿出“孝子”的姿态，咬死洛安是中邪，失去了自我意识。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倘若对方的实力在真界不受压制……
洛安漠然的神色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吾就是你爹，没有中邪。也好，省的吾去找你。”
“胡说！”洛宁喝道，“我爹是文雅书生，也没有这么高深的法力。我不管你是谁，立刻放过我爹，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洛安丹凤眼一迷，语气幽幽的说道：“宁儿，吾的确就是你爹，并没有中邪。”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吾不是你爹。”
洛宁摇头：“你绝不是我爹。无论你是何方魔头，你应该知道，我就是红尘九界的守护者，幽冥阴司之主。”
“在这红尘九界，不欢迎阁下这种存在。离开我爹的肉身，离开这个世界，我既往不咎。”
洛安意味难明的一笑，“看来，你还是一个孝子。就凭这一点，为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以为父的修为境界，就是大罗仙也绝非吾的敌手。你，差的太远。”
“你只要放弃阻止末日之劫，放弃你的信仰大业，毁掉你恢复的幽冥世界，再心甘情愿的献上洛离和明嫣，就可以传承为父的大道，成为血媾天的少主，如何？”
“到时，你有机会问鼎真正的大道，成就真正的一方主宰。就算是仙廷的宫主也比不上你。”
“你我父子联手，足以纵横宇宙，三界八荒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拒绝的结果是，你会陨落，这个世界同样会灭亡，洛离和明嫣，你同伴保不住。”
说话间，洛安整个人的道韵都融入夜空，一丝恐怖的气息，似乎要喷薄而出！
洛宁这才知道，原来洛安是血媾天的主人。
至于血媾天是什么世界，洛宁听都没听过。
洛宁怡然不惧的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宇宙主宰？魔头，你的胆子很大。”
“本座红尘问道，凡世九界就是本座的主场。你拿什么和我斗？”
“你现在放过我爹，离开本界还有机会。”
“若是再敢啰嗦，谁也救你不得。”
洛宁心中在打鼓，可是他不能退缩！
他若是一败，一切都完了。
他如今能依仗的只有主场优势，以及修为不受压制。
洛安静立雪中，“你如此大言不惭、执迷不悟，就别怪为父无情了。”
“吾先杀了你，再带走洛离和明嫣。你，阻止不了我。”
他的修为在红尘世界受到极大的压制，又是被迫提前觉醒，所以在真界能发挥的实力，不到万分之一！
而且他不能在此多待。越在红尘世界停留，他的修为就越发受到影响。
甚至可能引来再次道劫。
所以，洛安不但要解决洛宁，还要尽快离开红尘世界，避免被红尘烟火腐蚀道基。
他也没有耐心了，干脆直接杀了洛宁。
即便只能发挥不到巅峰时期万分之一的实力，洛安也自信能杀掉洛宁。
“那就不要怪为父了。”洛安缓缓抬手，“若你有下一世，希望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道。”
“随心所欲，太上无情，才是真正的道心之基。”
“你，不懂。”
“等等！”洛宁喊道，“我们一旦大战，万里方圆之内都会毁灭，要战就去虚空！”
“哈哈哈！”洛安仰天大笑，“真是妇人之仁！想不到我洛安，还生出你这种儿子，也真是异数！”
“不过，吾想在哪里战，就在哪里战。此地生灵的死活，与我何干？死了毁了更好。”
“就在这战吧。”
洛宁怒极，他想不到洛安如此漠视众生。
然而接下来，洛安身子一遁，身子直入虚空，居然没有原地战斗的意思。
“为父就成全你一次，来吧！”
洛安答应选择虚空为战场，当然不是好心。
而是因为，虚空深处对他修为的压制，会小一些。
如此一来，他能发挥的实力，也强一些。
他并没有小看洛宁的实力。毕竟，洛宁在此不受压制。
洛宁知道洛安的心思，冷哼一声就跟这遁入虚空。
从父子两人的遁术速度来看，似乎相差不大。
得救的慕仙伶看到两人瞬间消失，凝实如肉身的鬼躯，也不禁颤抖起来。
她担心洛宁会输！
圣鬼的确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可突然强大无比的洛安却极其可怕！
万一圣鬼输了，世界就完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幽冥世界也完了。
慕仙伶哪里还有观战的心思？她第一时间就通知媿画、南凰、红袖等鬼。
恢复不久的阴司高层，顿时一片紧张！
就连未孩圣婴都被惊动了。
“所有幽冥鬼物，即刻前往罗酆山，护卫酆都鬼宫，保住冥主的道场！”
圣婴的建议不知道是否能助力虚空之战，可众鬼官还是立刻布置起来。
“师尊，你一定要赢啊，彩！”
洛宁的鬼徒红袖鬼叫道，声音响彻鬼殿。
很快，陆翩翩和洛离等人都收到了红袖的消息。
魔父觉醒，和洛宁决战虚空！

第四百六十五章 父子对决，恐怖血海
洛离得知这个消息，唬的脸色惨白。
“嫂子，我阿兄会不会有事？”洛离语气都颤抖了，“万一阿兄……”
“我要去帮阿兄！”
“我立刻率飞妖兽去虚空……”
洛离说着就要去兽园。
“离儿！”陆翩翩拉着她的手，“你做什么？你那群飞妖兽有什么用？那是送死！”
“我们不去还好，要是去帮忙，绝对是帮倒忙！”
“我们这些人加一起，也不够洛安吹口气的。”
“再说，虚空深处也不是我们能去的。就算能去，只要我们一靠近，就会被恐怖的杀意波及。”
洛离掌管龙错大权多年，是个性子很沉稳的人，可是此时却要急哭了，完全乱了方寸。
要是阿兄有个三长两短……她根本不敢想。
陆翩翩也很着急，可她同样没辙。
在实力面前，很多东西都是虚的，没用。
眼下她能想出来的法子，只有一个。
那就是替换苏绰，再回到真界！
楚荃是红尘证道，修为在真界同样不受压制，所以可以撕裂真界的虚空。
可时间上很难来得及，因为仙界和真界的时空不同，有时空错位。
就算立刻替换苏绰，她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真界镇压洛安，也是两三日之后了。
这个时间，洛宁和洛安的虚空大战，肯定早就结束。
远水不解近渴！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洛安的实力发挥的极其有限，并非洛宁的对手。
陆翩翩忽然说道：“你阿兄能演出来的最强角色，是酆都大帝。若是护住幽冥世界的罗酆山道场，就能以此衍生虚空戏台。”
“幽冥世界的所有鬼物，都会通过罗酆山的冥帝道场，观看虚空大战。”
“它们就是观众！”
“而在戏台之上，只要有足够的观众，你阿兄的实力会得到极大加成。”
“另外，火速通知崇禛，让他立刻率领百官，去长安圣鬼宗庙，用大夏国运大祭圣鬼！”
“阴间阳间一起施为，如此一来，整个天下甚至整个九界的圣鬼庙都会生出异象，有可能会孕生出一个九界生灵所能共见到的巨大戏台……”
“真的么？！”洛离忍不住激动起来，“真能那样，岂不是九界生灵，都能观战，都能为阿兄喝彩？”
陆翩翩道：“只是有这个可能，可能性还不大。因为你阿兄当圣鬼不久，信仰大业刚刚建立……总之，也要看看运气。”
“最好就是，洛安不是你阿兄对手，根本不需用到这些。”
很快，崇禛就得到消息，立刻亲自去新修建的长安圣鬼宗庙，大祭！
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惊动了。
很多人都知道，虚空中将要进行一场决定世人命运的决战！
圣鬼陛下万一输了，这个世界可能会毁灭！
……
虚空深处，洛宁和洛安遥遥相对，如虚空中的两尊雕像。
两人对立良久，一时都没有出手。
寂寥空旷的虚空，因为两个人的出现，反而变得更加幽冷。
“宁儿，你是个大有机缘的人。”洛安淡淡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洛字，只要你听从为父的安排，你就是血媾天的少主。”
“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和爹一起纵横宇宙，还是父子反目成仇，你可以再想想。”
洛安仍然没有放弃劝说洛宁。
一方面是他的确需要一个听话的、有用的儿子。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十成把握。
若能收服这个儿子为己所用，那当然最好。
洛宁的声音同样淡漠，“不用再想了。你不是我爹，我岂能认贼作父？你这种异界邪魔，岂知人间情义？灭了你这个邪魔，我爹自然会出现。”
洛安大笑：“好，好！真是我洛安的孝子！”
“有情本是无情生，无情原是有情人。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无情大道真。”
“既然你自信气运，那爹就先焚烧你的命运吧。”
说完他的手一挥，一座巨大的碑影就蓦然出现，那石碑上的文字变化莫测，散发出古老诡谲的气韵。
即便洛宁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一时半会也看不懂巨大碑影上的诡异文字。
可是这碑文，一定和古粟特国的祅文有联系。
古粟特国的祅文，必然出自这种碑文！
此时此刻，碑影中凝聚出一朵猩红无比的火焰，那火焰艳如彼岸红花，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能焚烧一方世界！
随着恐怖火焰的出现，整个虚空都被照亮，就连星月也黯淡无光。似乎天地之间的规则，也将在这火焰的焚烧下变异、扭曲。
洛宁的意识和记忆，包括他的情感，似乎都在燃烧，以至于霎时间，洛宁感觉自己的精神人格在发生变化！
那种感觉就是，随着火焰的燃烧，他将不再是自己！
魔父的声音幽幽响起：“知道改变气运的最好法子么？那就是改变人格！”
“这，也是杀人，也是转世！”
洛安并没有多少保留，他一出手就是成名神通之一的“命运之焚”。
说时迟那时快，这也就是转眼之间。
洛宁的反应也很快，当然不会等着洛安出手。
就在魔父施展“命运之焚”的同时，孝子也祭出了九鼎！
“轰轰—”九座大鼎犹山如海，如日月星辰，苍音龙钟般横绝而出，携带着浩然王道气运。
与此同时，伶道珠也急遽远转，愿力如沧海倒卷！
九鼎瞬间生出九鼎道韵，这方虚空立刻变成一个小型的红尘世界。
可惜这里本就是红尘世界，洛安的修为本来就已经被压制。九鼎道韵孕生的小型红尘世界，并无多大作用。
起作用的只有九鼎王道阵。
这同样是洛宁最厉害的手段之一了。
九鼎王道阵化生出滚滚道韵，遮住了命运之焚的业火，消弭了洛安的命运之焚。
可是周围的虚空浮云，却在命运之焚的神通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虚空河流。
“就凭你一朵邪火，也能焚烧我的命运，改变我的人格？”
洛宁的声音倥倥传来，“九鼎如炉，万法可融，我先融了你的邪火！”
洛宁一边极力操纵九鼎，一边观看巨大碑影上的诡异文字，暗中运转伶道珠的翻译神通。
虽然他嘴硬，可是他很清楚，此时是魔父占了上风。
他消耗巨量的宝贵愿力，再借助九鼎布置的王道大阵，才能堪堪挡住魔父的命运神通。
可是魔父不但轻松写意，而且成本消耗也低的多。
当然是他吃亏。
“原来九鼎在你手里。”洛安的神色有点阴沉，“有点意思，你果然修炼的是愿力功法。”
“可惜没用。爹乃拜火道祖，五行之主其中就有你爹。这无妄道火的来源无穷无尽，一万年也消耗不尽，你的愿力又能消耗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他虽然施展命运之焚这种大神通，可气定神闲、轻描淡写，看上去潇洒自如，漫不经心。
显然，他还没出全力。
反观洛宁，却是神色凝重，全力施法。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但洛安要想尽快击败洛宁，看起来也很难。父子两人的实力，相差并不大。
听到魔父的话，洛宁不禁暗自焦虑。
愿力这么消耗下去，他能消耗多久？这不是必败之局么？
他没想到，魔父的修为受到压制，却还是这么难对付。
洛宁冷哼一声，“五行之主其中就有你？就凭你这种邪火，也敢自称火道之主？”
洛安冷笑：“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靠着机缘气运修炼到这一步，又能有多少眼界？”
“你现在嘴硬，等你愿力消耗完了，求爹也没用。”
洛安虽然说的轻松，可心里也很郁闷。
他并没有轻敌。命运之焚可是他最厉害的手段之一，是他九大神通中排名第四的存在。
可命运之焚施展这么久，却被九鼎王道阵挡住，迟迟奈何不了这个大孝子。
即便此时他能发挥的实力万不存一，这番斗法对他来说很没意思，可洛宁的实力仍然超出他的意料。
这个孝子，不是一般的渡劫圆满！
虽然他肯定洛宁的愿力经不起长时间消耗，可他其实也耗不下去。
因为他不能在红尘世界多待。每多待一个时辰，他的道基就会被红尘烟火腐蚀一分。
若是待久了，甚至会引来第二次道劫。
于是，眼见命运之焚一时半会奈何不得洛宁，洛安忽然手决一变，碑影上的诡异文字也陡然一变！
命运之焚的神通法则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朽到极点的血腥意境。
洛宁的神识中，是无边无际的腐臭血海。
腐臭血海在沸腾，似乎海底有恐怖的大火在煮海。
翻滚不已的腐臭血海之中，无数赤裸的尸骸浮浮沉沉，无数猩红的尸虫如红色的丝绦在蠕动不已。
空中不断坠落的尸骸，无一例外都是赤条条的。
尸骸犹如雨点一般，从空中坠入血海，溅起一朵朵腐臭的猩红浪花。
蓦然，血海深处浮现出一张令洛宁熟悉的大脸。
那张大脸，正是他抹灭突斯曼大军时，出现的猩红色火焰之中，显化出的诡异面容！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像人类，又不像是人脸，头发蠕动不已，仿佛一堆细长的蛇。
洛宁这次才发现，原来那不断蠕动、细长的尸虫，就是怪脸的头发。
此时，怪脸黑洞洞的嘴中，果然露出一条十分恶心的舌头！
舌头像是一条蛇，舌尖就像蛇头。可是那“蛇头”，却又是独眼，就像是一根……看上去极其恶心。
当时，洛宁捏碎那诡异人脸时，一股怨毒的意念隔着遥远的虚空传来，让他也感到有点不适。
他当时就肯定，那猩红火焰和诡异怪脸，不但和仙界的祅教有关，也一定和洛安修炼过的《拜火血媾真经》有关。
今日再次见到这一幕，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
这诡异怪脸是谁？是洛安的本体？
洛宁忽然想起，在打开没有肚脐的少年男尸幕天的棺椁时，出现过的七脸图徽。
那七张脸，有贪婪、淫邪、愤怒等表情。
而眼前血海中的怪脸表情，正是淫邪！
难道，洛安的本体和来历，就是和幕天一样，七张脸之一的存在？
此时，那血海涌出的巨大怪脸，卷起令人恶心的诡异长舌，吞噬着一具具尸骸，在猩红海浪中无声的狂笑。
随着怪脸的无声狂笑，整个血海充斥着一股焚天般的欲望。
浴火焚天！
不错，这就是欲海！
腥臭、腐朽、死亡、炙热、沉沦、恐怖……正是欲望之海的法相！
而焚煮血海的海底火焰，就是……欲火！
血海一边，忽然出现一叶扁舟，扁舟在腐臭熏天的欲海之中独行，显得格外渺小。
而那扁舟之上，居然站着一个神色茫然、青衣高冠的少年。
洛宁看见少年，不禁心神恍惚。
因为那血海行舟上的孤独少年，居然就是……他自己！
原来不知道何时，他已经置身无边血海！
他感知到海底深处的恐怖火焰，感知到无边腥臭中的欲念，看到一具具赤条条的尸骸雨点般坠落。
他的血，好像也要燃烧了。
忽然洛宁睁大眼睛，眸中出现从未有过的惊惧。
他看见了洛离、苏绰、陆翩翩、唐绾、唐缃、兰泽、明嫣、白爰爰等人的尸骸！
一个个赤条条的，坠入猩红的欲海。
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五官扭曲，表情痛苦。绦虫一般细长的尸虫，在她们的身体上蠕动缠绕。
“噗通—噗通—”空中的尸体雨点般继续坠落，却是李定国、苏宪、唐恒、福倌等人的尸骸。
她们和他们的尸体，犹如沸水中的饺子一般，在血海中浮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呕—”洛宁忍不住呕吐起来。
呕心的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幕不是真的，明知眼前的一切只是一种境域，可他还是感到极度的恶心，一种愤怒的恶心！
恶心的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血也在燃烧，感到自己的道心被欲望之海吞噬、淹没！
他的目中燃起猩红的火焰，脚下的一叶扁舟，在血海中渐渐融化，即将没入血海！
一个天道意志般的声音传来：
“成仙证道，随心所欲，无限通达。”
“不朽大道，先入欲海。欲火焚身，得大自在。”
……
似乎过了很久，其实只是刹那间。
洛安静静看着目光迷失、神色空茫的洛宁，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差不多了。
很快这个孝子，就会全身心的沉沦欲海，蜕变成他自己之前最厌恶的那种人。
那一叶扁舟，就是洛宁的道心。
道心一失，神也成魔。
这是他排名第三的神通，欲海横流！
这是一种情感大神通，是连大罗仙都恐惧的神通！
洛宁陷入他的欲海，此时要想脱身，太难。
然而正在这时，神色恍惚的洛宁……忽然动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吾乃……幽冥之主！”
原来，就在洛宁的道心即将沉沦之际，他忽然心室大亮，看见了当院长的父亲，看见了当戏剧演员的母亲。
那似乎是很多年前，他刚刚上学的时候。
外面下着雪，屋子里的煤气炉子上，水壶滋滋冒着热气，大狸猫蹲在火炉边上，瞪着电视里播放的《喜羊羊》。
母亲在厨房煎鱼，弥漫满屋子的烟火气带着香味，让大狸猫失去了看电视的兴趣。
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在练习钢琴。母亲一边端着糖罐小心翼翼的放糖，一边用夸张的声调说道：
“伊乱弹琴伐啦，急煞个人，勿懂琴的呀，伊娘这样教不灵……”
父亲在修理他古董一般的宝贝留声机，一边拍拍机器对他说：
“宁宁，男孩子从小就要留心这些机器，不光会唱戏，还要会修东西。”
院子里的大黄狗披着一身雪，摇头摆尾的进入暖融融的屋子，忽然猛地一抖身子，雪花四溅。
正端着红烧鱼走出厨房的母亲，见状顿时大惊小怪的喊道：
“哎呦！侬个畜生要死呀，搞啥么事体！老讨厌的伐！”
他趴在窗台漫不经心的写着作业，出神看着外面的雪花，伸出小手摸着窗户上的冰花。
真好看呀。
“宁宁！”母亲摸摸他的头，“切晌饭后，侬要吊嗓子的呀。阿拉梨园世家，总归唱戏是正经事体。”
他点点小脑袋，“晓得了。”
他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香味，闻到父亲身上的烟草味，闻到大黄狗身上的汗骚味……忽然想要困个觉。
等到一觉醒来，他又看到了一个白墙黑瓦的竹篱小院子。
一个布裙荆钗的温婉女子，正站在院门口，嫣然一笑竹篱间。
是娘亲唐绾。
小院中的葡萄树下，一个十二三岁的清稚少女，犹如春风中的一株栀子花，清夜中的一弯新月。
是离儿。
她正在纳布鞋。
“阿兄啊。”洛离的笑容稚嫩而温暖，“这是我替阿兄做的布鞋，阿兄试试看，可还合脚吗？”
他摸摸洛离的头，宠溺的说道：“离儿长大了，会给阿兄做鞋了啊。”
洛离的神色有点伤感，“可是等阿兄有了阿嫂，就不要我纳鞋了呢。”
他笑了，“怎么会呢？就怕离儿长大后嫁了人，就忘了阿兄了。”
洛离摇头，“我可不要嫁人，我就一辈子陪着阿兄和娘亲。”
……
画面一转，海棠树下，伊人初相识。
戴着面纱的女子眸如秋水，优雅的如同一只云间的天鹅。
“洛家哥哥，小妹苏绰。今日见到洛家哥哥，小妹心中十分欢喜。”
画面又一转，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翘着雪白的双足，大口喝酒，豪气干云。
“嘻！我们可是拜过堂的，你如今竟要不承认？”
忽然又见到一树梨花飘飞如雪。梨花树下，三人的誓词郎朗响起：
“大丈夫即便不能出淤泥而不染，也应该心慕梨花之白，不弃清素之念。”
“我等三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
他又看到了一道高远无比的身影，一个悾悾如道音般的声音传来：
“……红尘凡世才是你的归属。生生世世不要再回来了。”
他又看到了那个简陋茅屋，一个女子在茅屋前纺纱，身边的摇篮中有个婴儿。
女子一边纺纱，一边慈爱的看着婴儿……
他还看到了一座坟墓前，少年背着行李独立墓前。
良久，少年挥泪而去，一步一回头……
他还看见一个河边老者，颤巍巍的对一个青年道，“昭儿，当着渭水的面，你给爹起个誓吧……”
他又看见一位帝王，当着满朝文武说道：“吾貌虽瘦，天下必肥。”
还有一个女子站在夕阳下的桃林边，默默看着自己，她目光似乎藐如山河。
……
不知何时，洛宁已经一脸清泪。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不知道往何方去，可我知道从哪里来。
即便前尘尽忘，今生如梦，我始终是红尘中来，红尘中去。
人间烟火养育了我，凡尘情感造就了我。
俗世茫茫如海，我心般般若鱼。
何必大道永恒，何必与天同寿，何必太上无情，何必唯我独尊？
“本是红尘来，只向红尘去。我心如落叶，终为世上泥。”
吾道所在，不负初心。
“吾道……为凡！”
一个声音在心头轰然响起，那是一首熟悉的道偈，再次响彻：
“尘归尘，土归土，王图霸业做了古。”
“神不神，鬼不鬼，长生大道如流水。”
“因是因，果是果，生死福祸不由我。”
“真非真，假非假，星空大海梦为马。”
此时此刻，洛宁灵台如三花聚顶，心灯似大月悬空！
伶道珠散发出玄之又玄的古老道韵，隐隐天地之大观，似乎要自称一方清凉世界！
“轰轰—”境域中那恐怖的血腥欲海，忽然变得黯淡，虚无。
洛宁的心境挣脱欲望之海的同时，就祭出一个神像。
那是儒道圣祖的神像，圣祇！
那是洛宁之前从周体仁等人手中得到的儒道重宝，蕴含着极大的儒道愿力，拥有镇压邪魔异端的浩然之力！
本来，只要众多儒修一起布阵祭祀，才能激发圣祇的神力。
可是洛宁有伶道珠，能通过演绎儒道圣人，直接使用圣祇。
圣祇祭出的同时，伶道珠极速运转，儒道愿力滚滚而出，儒道圣祖的角色降临，洛宁口中念白儒道真言道：
“天有纲夕……仁义礼智信……”
诵念之间，悲壮、庄严、肃穆的气氛横空而出，浩然之气笼罩而下！
巨大神像之上，蓦然显化出高大老者的身影。
老者仪态高古，面目混沌，眸光悲天悯人，俯视苍生！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与天地齐观！
朗朗书声骤然响彻，犹如天音神唱！朗朗读书声之中，世界似乎都被净化，万千念力凝聚为浩瀚如海的浩然正气！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是圣祇？”即便是洛安，此时看到儒道圣祖的神像也有点惊讶。
在圣祇祭出的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欲望之海’大神通也有开始不稳！
“镇压……”洛宁当头棒喝般的喝道。
“訇訇—”万道金光如大日悬空，一只字符闪烁的金光大手，横空抓向洛安！
整个天地之间，都是这只字符闪烁的金光大手！
在洛宁手中，圣祇的威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面对这天道意志般的金光大手，即便是魔父洛安，也感到一丝恍惚。
圣祇宝相，竟有如此法力么！
看来红尘之力，委实不可小觑。
洛安的反应也很快，他的心绪转眼间恢复如常，手中连续打出几个道诀。
猩红的欲望血海掀起滔天恶浪，挡住了圣祇的万道金光！
两人的法域相互碾压，惊天动地。
“訇訇—”滔天血海在万道金光之下，犹如烈日之下的冰雪，急遽消融！
就是那巨大的碑影，也摇晃起来。
洛安强大的血域，居然蛛网般碎裂。
“轰隆——”洛安的欲望之海大神通，终于被破。
魔父老神在在的表情，忍不住露出惊愕之色。
他第三强的大神通‘欲望之海’，就这么被破除了？
即便他是血媾天主祅禘，此时也心生恍惚。
红尘世界的一尊神像，居然让他生出一丝畏惧！
这可是从来未有之事。就算此时他的实力万不存一，也让他不敢相信。
“这就是你的本事？”洛宁冷笑道，“你的神通很恶心，可终究邪不胜正。”
“今日我就不信，真就君子道消，小人道长！”
用九鼎和圣祇连续破解洛安两大神通，洛宁顿时信心大涨。
“你比爹想象的更强，”洛安的脸色阴沉如水，“居然能挡住为父的两大神通。”
“要不是我的指环法宝不在身边，你已经败了。”
“若这就是你的最强手段，那就到此为此吧。”
他话刚落音，洛宁忽然就祭出一个青色的蝶骨！
那是曾经打伤棺中少年幕天、杀死数千祲怪的青色蝶骨！
洛安见到这个蝶骨，就不禁目光一跳，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青色蝶骨青光大放，恐怖的杀意犹如银河倒卷！
洛安的神色居然有点狰狞，仿佛在被某种酷刑折磨。
“你还有这种讨厌之物！”魔父的脸色更加难看。
洛宁手持青色蝶骨，“你怕了？实话告诉你，我曾用此物，差一点就杀了那个没有肚脐的幕天。”
他能看出，魔父和幕天一样，都很厌恶青色蝶骨。
青色蝶骨的原本主人，可能就是祂们的克星。
“你还伤过幕天？”洛安目光阴郁，“为父还真是小看了你。”
“可你若想伤我，那还差得远。”
他很清楚，幕天渡劫方式和他不同，幕天是化尸渡劫，若是中途被打断，实力更低。
所以，洛宁打伤幕天不难，可要想伤到自己……呵。
洛宁也不再啰嗦，直接就掷出了青色蝶骨！
青光之中，洛安的神色更加厌恶，就连巨大碑影上的文字，也在青光之下变得漫漶起来。
“该死！”魔父居然脱口骂出，他没有原来的法宝，只能再次打出一个道诀。
碑影忽然挡在他的身前，火焰喷薄而出，犹如一个巨大的火海。
强大无比的火属性道域就瞬间生成，仿佛天火倒卷！
面对忌惮的蝶骨法宝，实力深不可测的洛安，居然只能施展全力防守的神通。
蝶骨恐怖的杀意磨灭了巨大碑影上的文字道符，无数的猩红火焰湮灭，使得横绝天地的碑影也变得黯淡无光。
然而，巨大碑影孕生的火海，还是堪堪挡住了恐怖的蝶骨杀意。
虽然此时洛安被青色蝶骨逼得全力防守，可终究还是安然无恙。
“可惜，你还不知道此物的最佳用法。”魔父的声音在碑影之后幽幽传来，“想对付我还是太难……”
可是他话刚落音，洛宁就祭出了一张弓！
“五行灵宝弓。”魔父的脸色再次一变。他没想到，五行灵宝弓也在洛宁手中。
可惜，他那么多厉害法宝，没有一件在身边，只能徒手和洛宁斗法。
否则，岂能缠斗到现在？
洛宁祭出五行灵宝弓，格萨尔王的角色瞬间演活，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他趁着青色蝶骨暂时压制了魔父，搭上一支穿越火域的红箭。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魔父洛安见状，顿时心中悚然。他本来就在全力防守青色蝶骨的一记杀招，此时无暇他顾，哪里还能再应对五行灵宝？
说来说去，也是吃了没有法宝的亏。
“等等……”洛安刚说出两个字，红色羽箭就锁定了他的气机。
能穿越火域的红色灵箭，带着借助天力般的破灭法则，破开碑影孕生的火海，射向洛安的眉心！
洛安想施展神通改变箭的方向，可在青色蝶骨的杀意之下，居然无暇再施展其它神通。
可他终究是祅禘，就在红箭入体的刹那间，还是念出一道咒语，偏移了红箭的箭域。
“噗—”红色灵箭没有射入他的眉心，却射入了他的肩膀，又瞬间飞回到箭袋。
五行灵宝弓的箭道何等厉害？即便没有射中洛安的要害，可恐怖的箭道杀意，也让洛安受伤不轻。
洛安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强大深邃的气息都变得凌乱了。
“很好，你居然能伤到我……”洛安怒了，“你可以自傲了，死！”
他的头发蓦然变得猩红，眼眸也变得猩红，浑身散放出恐怖的火焰，带着欲念的火焰。
受伤之下，他不得不燃烧精血。
洛宁见状，也不禁暗叹一声，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已经拿出了九鼎、圣祇、青色蝶骨、五行灵宝弓这几种最厉害的攻击法宝，消耗了海量的愿力。
却还是没有干掉魔父。
他最强的攻击手段已经都用了。可他肯定，魔父洛安还有更强的手段！
却见洛安两手打出手决，碑影上的诡异祅文，忽然密密麻麻的涌出。
一股囚天禁地般的火域铺天盖地而来。
整个虚空，都是一片火海。
浑身猩红的洛安早已不复之前温文尔雅的神态，变得犹如远古而来的邪神。
恐怖的火域，顿时封锁了一方天地！
炙热的阳气，带着焚天欲火的疯狂阳气，似乎要让整个世界在欲念之火中化为灰烬！
“咔咔！”洛宁的法域在恐怖的火域之下，蛋壳般开始裂来。
眼看就要崩溃！
洛宁呆呆看着恐怖的火域，感知着欲火无边的邪恶阳气，忽然想到了阴气弥漫的幽冥世界。
他立刻明白，倘若自己能扛过洛安这个欲火焚天般的大神通，那么唯有演活酆都大帝，施展幽冥神通！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洛宁反应很快，趁着法域还没有完全崩溃，立刻祭出幽冥封神印，沟通幽冥世界的力量。
“吾乃……幽冥之主！”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下一世再和我为敌吧
“我乃幽冥之主！”
洛宁祭出幽冥封神印，浑身散放出古老的幽冥气息，如此古老，如此苍茫，玄之又玄！
酆都大帝的角色演活，隐隐一股不可名状的意念悾悾落下。
霎时间，洛宁犹如神灵。
不对，不是神灵，而是……祂！
祂的意志穿越时空，似乎阴阳轮回也在祂的一念之下。
祂这种仿佛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神念之力，就是……因果！
洛宁的目光犹如神明，漠然，冰冷，空茫……悲天悯人！
神临！
转眼间他就沟通整个浩瀚的九界幽冥，意念君临罗酆山的幽冥道场。
即便是操纵“天阳祅火”大神通的魔父洛安，此时也有点恍惚。
他通过一道缝隙，看到那无边暗世之中，那幽冥世界的最高处，坐着一位面目混沌的存在。
身穿缀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的黑色玄服。
祂的气息好像就是因果大道的本源！
恐怖的幽冥道域，弥漫着无边阴森鬼气，立刻挡住了极阳的淫天欲火。
洛宁原本即将崩溃的法域，顿时再次稳固。
“这是……冥帝？”洛安猩红的道瞳中，不禁闪出一丝惊讶。
随即他就明白了，这是伶道神通。
“伶道珠在你手里？”洛安忍不住有点激动了。
洛宁根本没有回答洛安的话，只是极力远转伶道珠，演活酆都大帝。
他很清楚，今日若是无法战胜洛安，他就得死！
“幽冥之主？”洛安冷哼，“我才是地狱。”
“你有什么资格拥有伶道珠？那是属于你的东西么？”
说完，他更加燃烧精血，碑影上的诡异祅文更是疯狂的涌动。
那孤阳独尊、生机尽灭的气息更加狂狺，猩红的火焰更加诡谲，居然在虚空中焚烧出一个黑洞。
他烧开了阴阳界面的通道：鬼门关！
一道道肆无忌惮的诡异火焰，蔓延进幽冥世界。即便是幽冥之道加持的鬼门关，也挡不住魔父的魔阳欲火！
“幽冥世界又如何？”洛安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
“为父这一招天阳祅火，曾经烧干青玄天的一方世界，烧毁妖庭女帝的清净道心，烧干了大明墟的神海。”
“就凭你这恢复不久的小阴司，也能阻挡我的天阳祅火？”
他当然不是话多，而是用这种蕴含魔念的语言，瓦解洛宁的斗志，尽快干掉洛宁。
毕竟他受了伤，还在燃烧精血。
洛安显然是以欲成道，他的厉害神通也以魔阳邪火为主，违背因果大道自成一方世界。
此时此刻，他施展的神通就是“天阳祅火”，以极阳之法则，肆无忌惮的行淫天之举！
孤阳之下，万物不生！
如此霸道凶狠的邪阳神通，似乎能烧干天地间的阴性元气，令一切生灵的精血生机被献祭其中，化为焚天欲火！
这一方虚空，在‘天阳祅火’的神通之下，仿佛成为一个恐怖的、连天道都厌弃的禁忌之地！
哪怕是阴寒的幽冥世界，此时被他的邪火侵入，道则也开始燃烧起来。
洛宁心中焦虑，魔父的天阳祅火太过霸道，而自己的实力有限，居然无法避免幽冥世界不被侵入！
幽冥世界本就恢复不久，幽冥道则还不稳定，因果轮回之力还没有完满融合。
此时被洛安的大神通攻击，很可能毁于一旦！
他的实力比洛安还是差了一大截，暂时只能自保，却顾不上幽冥世界。
“爹就先毁了你的罗酆山幽冥道场，再灭了你恢复的幽冥世界！”
洛安带着魔力的声音继续传来，撼动着洛宁的心志。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你的道心彻底破碎。”
洛安打出手决，一边用绝大部分法力对付孝子，一边分出一缕魔火神通，化生为一道猩红大手。
这一道猩红大手，穿越界面，抓向幽冥世界的最高处：罗酆山！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罗酆山幽冥道场附近，居然凝聚了无数的鬼物！
阎罗、功曹、判司、阴帅……还有他熟悉的幕仙伶，以及更多的鬼官鬼吏鬼卒，甚至包括还没有轮回转世的海量鬼魂，都集中到了罗酆山。
此时的罗酆山幽冥道场，已经凝结为强大的幽冥鬼蜮，阴气化为实质！
洛安一缕神通化成的猩红魔爪，居然没有撕开幽冥鬼蜮，反而被化为实质的阴气侵蚀！
无数的鬼物嘶吼起来，凝结阴气，消融异界侵入的诡异火爪。
“訇訇—”那道猩红魔爪带着炙热的欲念之火，反复轰击鬼蜮，却一时间奈何不得。
反而，使得两人的战斗，映照在幽冥世界，被众鬼物发现。
“是冥帝！”南凰、媿画等阎王见到洛宁，顿时激动万分。
孟婆神慕仙伶指着全身猩红的洛安，鬼叫道：“就是他！他就是洛安！”
“訇訇—”众鬼物的现场愿力之下，一个巨大的戏台，蓦然出现战斗空间。
这是伶道珠的戏台空间，在观众愿力之下，化生出来的境域！
每当洛宁施展伶道神通，而观众数量足够时，伶道珠的戏台空间就会化为天地异象，显形而出。
而一旦战场成为戏台，洛宁就实力大增。
随着戏台的出现，巨大虚空之中的战斗，顿时映照在天地之间。
蓝星九界的生灵，人人可见！
“哈哈哈！”洛宁纵声大笑，“邪魔！你看见了么？这就是红尘世界的力量！”
此时此刻，就是一个偏僻的乡野之地，也能看到虚空中巨大戏台上的斗法大战！
天下各国的圣鬼庙，刹那间全部幻化神迹。
一尊尊神像的眼睛忽然灵光闪动，抬头看向虚空，道韵氤氲，凝聚为一道道幽冥法则。
无数的香炉之中，香火一片弥漫。
不知道多少睡下的人披衣而起，惊骇万分而又紧张无比的看着虚空大战。
长安城中，大夏天子率领群臣，在香烟弥漫的圣鬼宗庙，激动万分的望着虚空出现的戏台。
圣鬼陛下，再次显圣了！
而和他战斗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猩红火焰、背后耸立巨大碑影的人。
龙错城中，更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之声。
洛离、陆翩翩、唐恒、明嫣等人都是紧张无比。
“阿兄！彩！”
“他没有输！”
“阿兄必胜！”
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在观看虚空中的斗法。
洛安不敢相信的看着脚下的戏台，看着无数的观众，神色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虚空深处的战斗，居然被这么多人围观！
“圣鬼必胜！”
“彩！彩！彩！”
不知道多少个地方，不知道多少人，都爆发出喝彩之声。
洛宁的气势更加暴涨，身上的幽冥道韵更加浓郁。
整个戏台空间，犹如他的道场。
他一边操纵幽冥封神印，一边冷笑道：
“想灭我的幽冥世界，我先灭了你这个邪魔！”
他额头竖眼变幻莫测，身上闪烁着阴阳太极、日月星辰、四季时令。
浑身道意幽玄诡谲，犹如不可名状的存在！
洛宁足踏禹步，手掐一个灵虚指，幽幽念白道：
“吾乃酆都大帝，幽冥道君。三界苍生，吾自空明……”
霎时间，戏台空间蓦然变幻，融入幽冥地府！
不但是广大观众，就算神通广大、眼高于天的魔父洛安，此时也不禁心生恍惚。
恍惚之中，但见冥殿巍峨，鬼气弥漫，到处都是阴气、死气、腐气、煞气……到处都是亡灵的意念！
一条巨大的、翻涌着黑色浪花的河流，在眼前无声的奔流。
那是无数幽泉汇聚的忘忧川，也就是冥河。
冥河对岸更远之处，却是殷红如血的彼岸花。
冥河之中，一座若有若无的古老桥梁，横跨巨河，直达彼岸。
那是……奈何桥！
而奈何桥的彼岸，是一座石亭，石亭之上，是戏台般的三生石。
奈何桥边，三生石下，大锅如池，白雾蒸腾。
眼前这一切，是让血媾天主都心生不适的幽冥世界。
那种古老、恢弘、肃穆、阴森的气势，似乎是宇宙本身！
哪怕是洛安的天阳祅火，也在无边阴气之中，慢慢熄灭！
他的恐怖火域，被幽冥世界碾压，急遽萎缩。
“噗嗤——”洛安忍不住喷出一口精血，目光有点呆滞。
他的天阳祅火，居然被破了？怎么可能？
已经多少万年，他没有吃过这种亏了？
邪气无边的巨大碑影都在颤抖，甚至发出一丝无声的嘶吼。
洛宁目光一眯，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终于解读出碑影上的一些诡异祅文。
这哪里是碑影？这其实是柱影！
原来，这柱影是洛安的法宝血媾天柱孕生出来的影子，拥有血媾天柱的一丝道则之力。
是一座‘擎天柱’般的东西，充满着阳属性的欲念之力。
“彩！魔王吐血了！”无数观众见到洛安吐血，都是神色振奋。
“魔王败了！圣鬼必胜！”
说时迟那时快，洛安吐血之际，立刻再次打出几个手决。
柱影之上，忽然一片黑暗！
一道漆黑到极点的黑影，带着炙热、血腥、骚臭、古老、诡异、悲凉、疯癫、狂狺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道漆黑到极点的黑影，宛如人影，可却好像一个黑暗无比的缝隙，仿佛能吞噬光明世界，染黑一片星空！
这堪称恐怖而神秘的黑影一出现，无边的欲念就铺天盖地而来。
那黑影之中，似乎有无数疯狂的邪恶意识，在欲念之中肆意宣泄！
无数观众，都在这黑影之中的邪恶意识中，变得目光狰狞。
尤其是男子，更是滋生出一种原始、血腥、肆意的疯狂欲念。
这是洛安最强大的本命神通：大血媾天！
这是足以让一方世界沉沦、斩灭一切灵性、污染意识之海的大神通！
哪怕洛安此时的修为万不存一，无法施展出真正的‘大血媾天’，可这神通仍然让洛宁毛骨悚然。
这应该就是魔父最强大的神通了。
洛宁的道韵被污染，心灯都即将熄灭，整个幽冥世界都在轰鸣。
无数观众，蓦然失声！
即便是陆翩翩，眸中也露出一丝疯狂。
洛离更是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一股绝望涌上洛宁心头。
还是要败了么？
终究要死在魔父手中？
洛安此时也不好受，他疯狂的燃烧精血施展最厉害的大神通，声音如同天外魔音：
“你会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一切。”
“好好享受吧，红尘中的愚昧生灵。”
洛宁感知到快要被污染的幽冥世界，短暂的惊慌之后，忽然心头一片沉静。
他的灵台，翻阅着《红尘道藏》。
伶道珠忽然寂然不动，戏台空间似乎要化为实质。
一道难以言喻的意念涌上心头，幽冥道韵在伶道珠的加持下，如古老的星海。
他的意识，仿佛穿越整个虚空，和遥远的时空融为一体。
洛宁眉心的红尘道瞳、幽冥鬼瞳、时空灵瞳依次打开，变幻莫测。
此时此刻，戏台就是罗酆山。洛宁犹如端坐在幽冥宝座之上，俯视万方，神目如电！
酆都大帝！
他忽然玄而又玄的抬起一只手，淡淡说道：
“轮回。”
轮回！
“訇訇—”
一股根本无法违拗的天地意志，从幽冥世界生出，带着不可名状的道则，凭空出现。
洛安燃烧精血祭念出来的‘大血媾天’，忽然被禁锢了。
就仿佛时间突然停住。
那漆黑到极点的黑影，刹那间消失。
原本要污染整个世界的恐怖力量，好像没有存在过一般，荡然无存。
“什么？”洛安终于露出惊骇之色。
“这是轮回……”
惊骇之间，他整个身子都淡化起来。
洛宁点头，目光淡漠如虚空，“不错，就是轮回。你，下一世再和我为敌吧。”
“不！等等—”洛安凄厉的嘶吼一声。
他不想进入轮回，他想挣脱轮回，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洛宁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洛安呼声未绝，整个身子就化为红色的虚影，接着就消散一空。
轮回陨灭！
父子两人之间的一场虚空决斗，最终还是以魔父战败、轮回陨灭的结果落下帷幕。
随着洛安的“大血媾天”神通被破，无数观众的意识心神再次恢复了正常。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都是后怕不已。
“圣鬼！圣鬼赢了！”
“彩！彩！彩！”
“大魔头死了！”
陆翩翩和洛离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热烈盈眶。
好险啊。
幸好，还是赢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仙界碎片？
眼见圣鬼战胜，整个世界都一片欢腾。
圣鬼果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啊。那魔头的神通如此厉害，简直是天地之威能。可还是被圣鬼打的吐血，结果陨灭。
有圣鬼守护神在，世界就太平了！
明日，一定要再去圣鬼庙上香。
上至天子赞普，下至贩夫走卒，此时无不虔心祈祷，对圣鬼礼敬一瓣心香。
“有圣鬼陛下在，朕可以高枕无忧了。传朕旨意，再加圣鬼陛下神圣二字尊号，曰‘神圣造化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
“有咱们这位道君爷爷保佑，天下从此要太平了。”
无数祈愿之中，洛宁的神格地位更加稳固，更加深入人心。很多乡野小民，都称呼他为道君爷。
就连他的神格尊号，都多达十二字，比大夏开国太祖的尊号还要多四个字！
此时此刻，洛宁的各种愿力更是以恐怖的速度，爆发式增加。
伶道珠的愿力之海，更是隐隐显出浩瀚之气。洛宁估计，就是大乘修为的愿力，如今也足够了。
接下来突破大圣，完全不用担心愿力。
不光如此，就是整个幽冥世界的各种道则，经历此战之后也变得更加完善！
幽冥世界的空间，也更加稳固了。
“轮回……”洛宁想象着之前干掉魔父的幽冥神通，不禁有点恍惚。
轮回，那是真正的幽冥大神通，蕴含因果道则的顶级神通，可是他这么容易就掌握了。
这不仅是因为他拥有伶道珠，有海量愿力香火，也因为他修炼了《红尘道藏》，当然还因为他能演活酆都大帝。
缺少任何一个条件，他就无法水到渠成般施展出这一招轮回大神通。
轮回，这是一种惩罚式的神通。虽然很是厉害，却不能随便施展。
但无论如何，轮回也是他目前最强大的神通。
可是洛宁并没有太多的高兴。
因为虽然他用酆都大帝的轮回神通将魔父送入轮回，可他隐隐感知到，魔父可能没有真正陨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魔父就有可能再次出现。
万一祂再次出现，尤其是出现在仙界，会有多大的法力？
而且显然，魔父和幕天等人是一伙儿。
洛宁的神识笼罩整个世界，又借助幽冥世界监察九个红尘世界，果然没有发现洛安的丝毫魂念。
显然，他已经在其他世界轮回。又或者，他逃出了这个世界。
但即便洛安没有陨落，他暂时也没了威胁。
洛宁收回法宝，停止运转伶道珠，虚空戏台随即消失，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这一幕，却早已经铭刻在无数人的心中，终生难忘。
哪怕过去再久，都会有人记得，九界守护、幽冥之主为了苍生安危，和一个异界邪魔虚空大战的历史。
洛宁身子一晃，就出现在罗酆山的幽冥道场。
此时的幽冥帝宫气势万千，弥漫着阴森到极点的幽冥气息。
“冥君……”媿婳、南凰、慕仙伶等十殿阎罗、六案功曹、四大判司、十大阴帅一起行礼，无数鬼物更是匍匐下拜。
洛宁浑身散放着幽冥之主的道韵，站立在罗酆山之上，脚下是九泉之水，背后是幽渺鬼宫。
无数鬼物，都在罗酆山下顶礼膜拜，铺天盖地一般！
此时此刻。洛宁酆都大帝附体，根本不是阳世活人，而是幽冥至尊神格！
洛宁的幽冥之瞳，能监察蓝星九界的阴鸷功德。神目所在，庙谟无极。忠奸善恶、是非黑白，全部明察秋毫，逃不过他的法眼！
实际上，此时的幽冥世界还没有完全完善，起码还缺了五方鬼帝。
可是按照《冥书》，五方鬼帝是仅次于酆都大帝的幽冥之神，位在十殿阎君之上。
没有合适的、够分量的鬼物大贤，他不能随便封授五方鬼帝。
五方鬼帝的大位，暂时只能空悬。
在幽冥大道的作用下，洛宁就是用这些鬼官，管理蓝星九界的阴司大权。
如今的幽冥世界，拥有鬼官鬼吏数十万，当年跟随洛宁征战倭国的鬼军，以及鬼母山的鬼修，已经都被封授为鬼官鬼吏。
即便是最低级的鬼卒，也能捞个鬼差的阴职。
洛宁的鬼徒红袖，此时已经官居四大判官之一，秩三品鬼官。
堂姑慕仙伶，被封授为孟婆神，位同阎君。
就算是投靠他的妒妇津段夫人，也当了功曹。
一个个都混成了高级鬼官，拥有了冥神之位。
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然而封授阴官靠的是功德，牵引的是因果。即便洛宁是掌管幽冥封神印的幽冥之主，也不会任人唯亲的徇私舞弊。
那伤害的是他的道！
他只算是用贤不避亲罢了。
如今的幽冥世界虽然恢复不久，可因为幽冥重宝几乎齐全，已经扩张了何止万倍。
幽冥世界关联九个红尘世界，光是鬼门关就超过了一万个，遍布九个凡世。
幽冥世界的边际，甚至开始牵引仙界了。
洛宁的红尘道瞳看到，人间的道德人心，比前些年有了明显好转。虽然还有不少问题，可大趋势实在不断净化。
各种恶业，比以前显著减少，民风比以前淳朴文明了。
这就是信仰大业和冥界阴司的作用。
洛宁收回道瞳，端坐在宝座之上，君临万方般问道：
“众官，今日亡者几，生者几，九幽地狱受刑者几？”
这倒不是洛宁不知道。他是冥帝，心念一动就会一清二楚。
这所以多此一问，实属例行公事，乃是冥帝君临时的程序，表示关心幽冥事务。
媿婳首先说道：
“启禀冥君，今日九界阳间，注定亡六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四人，生七十万七千六百零二人。九幽地狱受极刑者，三千七百零八人……”
洛宁点点头，“幽冥事关因果，律法如天，尔等身为冥神，自当畏因畏果，大公无私。”
“谨遵法旨！”众鬼官一起领命。
等它们抬头时，冥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洛宁一个遁术就离开冥界，出现在龙错城的洛离等人面前。
龙错城的人见到洛宁的身影，都是激动无比的下跪。
只有城主府的老人，才神色相对轻松的上前拜见。
“阿兄！”洛离首先上前，心有余悸的仔细打量洛宁，又摸摸洛宁，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阿兄真是厉害啊，这一场惊天动地的虚空大战，居然没有受伤。
彩！
洛离想起阿兄之前的神通，兀自激动无比，深以为嗷。
唐恒激动的满脸通红，捏拳道：“恨不得帮助阿兄，斩杀邪魔！”
不远处的唐绾，目光复杂的看着虚空，心中既快意又悲凉。
她能认出来，和洛宁在虚空戏台大战的、红发红眸的魔头，其实就是洛安！
即便洛安觉醒之后变化很大，即便她不知道洛安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她还是认出魔头是洛安。
如今此人陨灭，她如释重负之余，心情也复杂无比。
“阿兄，”洛离立刻想到一件事，顿时泪光隐隐，“邪魔被阿兄轮回陨灭，虽然救了天下，可爹也被邪魔一起带走了。”
洛宁叹息一声，“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邪魔夺舍了爹，爹的魂魄早就被祂吃了。好在，也算是报了仇。”
洛离道：“报了杀父之仇还是小事，阿兄灭了邪魔，真就是九界守护神了。”
陆翩翩听到这对厚黑兄妹的话，不禁暗自撇撇嘴。
弑父就弑父，反正洛安死有余辜。你们却偏偏演的孝子一般。
明嫣也不禁看了洛离一眼。
呵呵，将洛安灵牌扔进茅厕的孝女，也会说什么报杀父之仇？
接着，洛宁照旧带着妹妹和陆翩翩进入洞府密室，开始商议。
陆翩翩的神色有点凝重，她沉吟着说道：
“你今日赢得也属侥幸了。我看那洛安……必然和幕天是一伙儿。”
“祂的本体，必然就是远古时期神帝征讨的敌人。”
“祂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送入轮回，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再次出现。”
洛离和明嫣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魔父没有真正陨落？
“神帝的敌人？”洛宁眉头一皱，“洛安自称血媾天的主宰，他说只要我服从他，就是血媾天的少主。”
“你可知道血媾天？”
陆翩翩摇头：“不知道。我只能肯定，血媾天可能是比仙界规则更高的一个世界。”
“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幕天也是某个世界的主宰。”
洛宁有点不解，“按理说，仙界就是道则最高的世界了。为何仙界之外，还有更高界面的世界？”
陆翩翩回答道：“仙界的确是最高世界，可问题是，本来的仙界不仅仅是八荒。此仙界，不是彼仙界。”
“如今常说的仙界，也就是我们熟悉的八荒，只是远古仙界的一部分，就像是花瓶打破之后的一块碎片。”
洛宁懂了，“也就是说，远古仙界分裂了，大仙界变成了小仙界？”
他很是无语，仅仅一个朱雀仙洲就极其浩瀚，八荒当然更是浩瀚无比。可是如今的八荒，还仅仅是个小仙界。
那么远古仙界，到底大到什么地步？简直难以想象。
陆翩翩点头：“天机宫的调查是，大概五百万年前，最后一位神帝龙娲娘娘寂灭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远古仙界……碎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推测，并没有证据，甚至绝大多数的仙人，根本没有听说过。”
“毕竟是五百万年前的历史，实在过于漫长，哪怕对于寿元十万年的大罗金仙来说，也太久太久，何况一般仙人？”
“这个推测是，远古仙界碎裂后，仙界碎片在无尽的时空中漂移，形成若干个相互独立的位面。如今的三界八荒，只是我们最熟悉的一个位面。”
“正因为这个位面我们最熟悉，所以数百万年来，大家认为八荒就是仙界。殊不知，八荒很可能只是远古仙界的碎片之一。”
“不过，因为神帝陵墓所在的大明墟就在八荒，大多数神帝的出生地也在八荒，所以天机宫推测，八荒仙界就是远古仙界最核心的碎片，也是仙界文明最正统的碎片。”
“八荒仙界之于远古仙界，就像中原之于天下。”
“洛安、幕天等魔头所在的仙界碎片，应该曾经是远古仙界的一部分，而且还不是核心部分。可是五百万年过去了，这些仙界碎片在时空中漂移太远，已经自成一方位面。”
“正因为远古仙界的破碎，天道规则不全，所以无法再诞生新的神帝，龙娲娘娘作为第十二位神帝，也成为最后一位神帝。”
洛离问道：“既然这些位面不是远古仙界的核心部分，那为什么独立之后，反而成为更高位面的存在？”
洛宁也难以理解。
陆翩翩沉吟道：“不太清楚。最合理的解释是，远古仙界破碎时，不同碎片的道则发生了变异。”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远古仙界最核心的碎片，或许天道规则下降。原本非核心的碎片，天道规则反而上升。”
“如此此消彼长，当年仙界文明最正统的地方，就被其他地方超越。而那些非核心的碎片，反而成为更高位面的存在了。”
“那些位面的支配者，实力也就超越了大罗金仙。”
洛宁点头道：“天机宫这个推测，多半就是秘密的真相了，起码是原因之一。”
关于这个解释，他觉得非常合理。
就好像华夏历史上的洛阳，曾经是文明中心。可到了后世，却没落为三线城市。而曾经的蛮荒偏远之地，反而成为超级都会。
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翩翩却是摇头：“我认为，事情的真相一定复杂的多。暂时先不要关心这些，只要知道祂们所在的位面，可能就是原本的仙界碎片就行了。”
“你说的血媾天，应该就是远古仙界的一个碎片。洛安是血媾天的主宰，自然有资格成为祂们的一员。”
“洛安多半是被轮回到了血媾天，他若是再次出现，必然强大的多。”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提高自保之力。自保之力不仅仅是个人修为，当然还有支持我们的势力……”
洛宁道：“我这就去墨雪山见兰泽。你肯定她回到仙界就会觉醒？”
陆翩翩点头道：“一定会。我很了解兰泽，这是个很重旧情的人。我那个时空在仙界流浪时，也是因为有她的帮助，才渡过难关。”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就定下了计划。
先去墨雪山，再突破大圣境界，然后再复活扶桑神树，最后再一起去仙界。
洛宁一个遁术离开龙错城，下一瞬就出现在墨雪山。
他的身影一出现，就惊动了整个雪峰。
“圣鬼！”
“道君！”
“师兄！”

第四百六十九章 圣鬼招魂，仙使复活！
墨雪宗一百多人，就是曾经的师尊雪真人，以及曾经的“姑母”卓真人，看到洛宁都恭敬无比的称呼道君和圣鬼。
可是偏偏那个便宜师妹兰泽，却仍然“傻乎乎”的称呼洛宁为师兄。
“师兄你来啦……”兰泽话音未落，就引来众人侧目。
“兰泽休要无礼！”雪真人喝道，“道君身份尊贵，岂能仍以旧礼相称？还不跪下谢罪！”
洛宁呵呵一笑，“师尊，姑母，你们何须如此？我还是我，不要太生分。你们对我如此恭敬，反倒令我失礼了。”
他反而行礼道：“晚辈见过师尊，姑母！今日才来拜见，师尊和姑母不要见怪。”
桌真人已经知道，洛宁不是她真正的侄儿，当然，她永远也不知道卓筠是洛宁杀的。
此时见高高在上的道君仍然称呼她为姑母，没有一丝改变，不禁感慨之余又很是感动。
雪真人此时的心情和卓真人差不过，当下不再拘谨的释然笑道：
“你能回来，就是我们墨雪宗的喜事，怎么还会嫌你来迟？”
卓真人更加高兴，“想不到一段日子不见，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姑母很是高兴。”
兰泽的神色更加大方，竟然直接像以前那样上前拉着洛宁的手，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有点呆萌的说道：
“师兄，真的是你么？不会是仙人变吧？”
洛宁拍拍她的头，“哈哈，师兄我还真是仙人变的，你信不信。”
兰泽一怔，十分认真的点头，“我信。师兄这么说，那肯定是了。”
洛宁有点无语。这个便宜师妹的特点是，自己说什么她都信。
好像从不怀疑自己的话。
估计自己把她卖了，她都以为是对她好。
除了洛宁，任何人都难以想象，桑布兰泽就是仙界顶级仙族蚕氏的宗子，下一代宗主。
她下世历劫，只要成功回归，就能突破到大罗仙。
洛宁刚要说话，一道熟悉的倩影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正是“仙使”！
‘仙使’生机寂然，脸色惨白，死气沉沉，仍然行尸走肉一般。
可是洛宁一出现，她就感应到了。
因为她和洛宁之间有因果牵引。
“仙使”来到洛宁面前，死寂的眸子才流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情绪。
也只有此时，她才让人觉得，她不是真正的死尸。
“仙使”伸出冰冷的手，直接抓住洛宁的手，看上去对洛宁很是依赖。
一直以来，她都很听洛宁的话，也只听洛宁的话。
“仙使……”洛宁也感到很亲切，看到她就像看到故人。
赝品蚕蠪（复眼怪人）说她是姬家人，说明她的身份背景肯定不简单。
洛宁此时是渡劫圆满的仙人，还能演活酆都大帝，已经有了恢复‘仙使’本命真魂的手段。
真的算是“起死回生”了。
不过，一旦恢复她的本命真魂，她就不可能再依赖自己，更不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可是，洛宁仍然毫不犹豫的决定恢复她的本命真魂。
接下来，洛宁就和众人一起来到墨雪宗的主殿，洛宁坚持坐在下首，仍然尊雪真人为宗长。
雪真人也不再推辞，坐定之后正色问道：“道君今日来，可是因为仙界之事？”
洛宁点头，“不错。师尊，姑母，我随时都能用天衍大阵，能带你们去仙界……”
洛宁去仙界的法子有三个。
一是老办法，从坠落东海的神帝神墓去仙界。但每一次只能带一个人。
二是撕裂虚空。可因为仙界规则高于真界，撕裂虚空无法带走别人，只能自己单独离开。
三就是启动墨雪宗的计划，布置虚空大衍阵，能一次带走四十九人。
但因为时机不到，条件不够，墨雪宗的虚空大衍阵一直迟迟不能启动。
可是有洛宁帮助，那就完全不同了。他不但能随时布置送人去仙界，还能将墨雪宗所有人全部送走，而不限于四十九人。
雪真人和卓真人等听到洛宁的话毫不惊讶，却都是欢喜无限。
终于能去仙界了！
却听洛宁继续说道：“等到去了仙界，可以先去九神宗栖身，那是我的地盘……”
“……到时，修炼资源你们也不缺。我好歹是大离落的仙主，也能罩着你们……”
墨雪宗众人都很惊讶，他们想不到，洛宁不但早就去过仙界，还是宗主，更是一位仙主！
这么说来，洛宁就算在仙界，也是一位大人物啊。
兰泽的脸流光溢彩，似乎与有荣焉，更是不加掩饰的说道：
“师兄真是厉害，小妹去了仙界，有师兄保护我，就什么也不怕啦。”
洛宁闻言不禁有些心虚，笑容都有点勉强了。
师兄保护你？是你保护我吧。
你一回仙界，就能突破到大罗仙啊。
当然，这些话是绝不能说的。
所以洛宁对兰泽很关心的笑道：
“那是当然了。有师兄在，怎么也要周全师妹。谁要是欺负你，就算是大仙，我也要和他拼命。”
兰泽从小无人关心，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闻言眼圈立刻红了。
“师兄，谢谢你，你对我太好啦……”
洛宁赶紧道：“好了，你可别落泪，我见不得你哭。只要你好好修炼，不忘初心，道途有成，师兄就放心了。”
众人见状都有点感动。
这对师兄妹之间的情义，真是让人羡慕啊。
兰泽是个有福气的。
兰泽听到洛宁的话，不禁想起了当年师兄离别之时，对自己说的话：
“兰泽，鲲鹏飞天，终回沧海。日月悬空，必落青山。”
“你我从红尘中来，红尘便是心之故乡，根之所系。无论站的多高走的多远，初心终不可忘。”
“师妹，这两话，就当我的临别赠言吧。”
此时此刻，兰泽回想着师兄的话，不禁感触更深。
师兄说的真好啊。
“师兄，你的话我记住了。”兰泽心中泛起淡淡的欢喜，“无论多高多远，初心终不可忘。”
“鲲鹏飞天，终回沧海。日月悬空，必落青山。”
她一直以为，师兄就是最关心她的人。
仙使感应到兰泽对洛宁的亲近情绪，不禁对兰泽心生敌意的紧紧抓住洛宁的手。
众人见状，都很是无语。
仙使行尸走肉一般，却偏偏如此依赖洛宁。
洛宁道：“三日后就可以布置虚空天衍大阵。师尊，姑母，大家可以准备行程了。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无非是舍不得。”
雪真人叹息一声，神色很是感慨，“是啊，我很小就在墨雪宗，来到墨雪宗已经三百年可，早就习惯了。”
“墨雪宗就是我们的家。”
“虽然墨雪宗一直想去仙界，可如今真的能去了，却又心有不舍。”
卓真人等都是点头，心中既是欢喜又是伤感。
洛宁道：“墨雪宗会一直存在。大家去了墨雪宗，会有新的人来到墨雪宗，继续墨雪宗的历史。”
洛宁当然巴不得带她们去仙界。
因为墨雪宗的修士资质，实在太豪华了。
十个真人强者，几十个尊者，百余宗师！
拿到仙界当然微不足道，连虚仙都不是。可是她们的资质，却很可怕！
能在真界修炼到真人境界的修士，拿到仙界同样是顶级资质。
雪真人、卓真人等人，去了仙界修炼，只要资源不缺，很容易就能成为大仙强者。
能在真界当强者，去了仙界就有当强者的可能。
墨雪宗只有一百多人，可每一个人的资质和心性都很优秀，是在整个真界精挑细选的天才，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墨雪宗。
她们去了仙界，那就是一股潜力极强的预备势力。
假以时日，就能成长为一批强者！
或许，只有楚氏、蚕氏这样的顶级仙族，才有这么多的天才。
这种资源，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洛宁又不傻，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决定把这些宝贝同门带到九神宗，不吝资源的让她们修炼，成为九神宗的强大底蕴。
当然，蚕氏或许会干涉。但洛宁绝不会轻易放弃。
洛宁继续说道：“资源的事，大家不要担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缺乏资源。”
这个底气他还是有的。他在仙界发了几次财，也站稳了脚跟，养她们的资源绰绰有余，暂时根本不缺钱。
便宜师尊、便宜姑母、便宜师妹等人闻言，都是神色喜悦。
傻子也知道，去了仙界资源有多难。可有了洛宁的承诺，这么大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果然是仙界有人好修仙啊。
兰泽更是认为师兄是个重情重义、天下难寻的大好人，而且本事还这么大，那就更厉害了。
她甚至不敢想嫁给洛宁的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嗯，只要师兄一直关心自己，那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商量好了三日后的事情，雪真人就正式下令准备。
三日后，去仙界！
接着，洛宁就带着“仙使”，来到了自己的静室。
他要帮“仙使”找回本命真魂！
仙使找回真魂恢复自我意识后，无论对自己的态度如何，洛宁都不在意。
他不能顾虑仙使恢复后可能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就放弃救她。
因为太自私，更因为……他是圣鬼！
仙使直挺挺的站在洛宁面前，惨白的脸色带着死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凄哀的意念。
全无呼吸，就像一具尸体。
实际上，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否则，又怎么可能听得懂尸语？
“仙使先趺座吧。”洛宁用尸语说道，“不要怕。”
仙使乖乖的盘腿坐下，目光空茫无比。
“仙使，再脱下真衣。”洛宁再次用尸语说道。
仙使又乖乖的开始脱衣服。她脱下了最外面的真衣道服，还要继续脱里面的小衣。
“好了，可以了。”洛宁赶紧说道，“脱了真衣即可。”
因为仙使穿的真衣是仙界之物，屏蔽神识和魂念的效果很强，所以必须脱下来。
不然的话，一旦召唤了本命真魂，就会被她的真衣屏蔽，妨碍真魂归位。
“仙使，你如今只剩下元魄，却失去了本命元魂，说起来你其实已经死了。”
洛宁继续说道。
“但因为因缘凑巧，又恰好在元魄未散前被我葬入九阴莲台穴，这才得以成为行尸。”
“本来，你的本命元魂已经消散，可你生前修为太强，元魂意识仍然有迹可循，并非没有复活之机。”
“如今，我就帮你找回本命元魂，让你复活自我，不再是行尸走肉。”
“我帮你复活，沾染因果玄机，你可要好自为之。”
“在我施法之时，你必须安静趺坐，懂了吗？”
仙使点点头，眸中露出一丝情绪。
洛宁道：“那就开始吧！”
他远转伶道珠，演活酆都大帝的角色，浑身散放着浩渺的幽冥道韵。
紧接着，洛宁眉心的幽冥鬼瞳竖眼蓦然张开，一股阴森无比的气息，就孕生而出。
玄之又玄！
洛宁打出一个手决，幽冥道则滚滚而出，整个静室如同九幽之所。
“缥渺玄灵，何方幽魂，元魄尚在，血肉尚存……悠悠造化，因果分明……”
“……万方神灵，急急如律令……”
随着洛宁戏台念白般的咒语说出，伶道珠旋转成太极图案，愿力倾斜而出。
洛宁的幽冥法眼，转眼之间就搜遍天地之幽冥，上穷碧落下黄泉，神目如电，法力无边。
幽冥神通，实在是太玄了。
洛宁的法眼，很快就在搜查到了仙使已经消散、却没有完全寂灭的本命元魂。
由此可见，仙使生前的修为有多强大。洛宁肯定，她一定是大仙。
那本命元魂虽然因为消散而意识沉寂，可的确有迹可循。
只要搜集起来再次凝聚，召唤回来融入元魄，就能恢复元神意识。
这一切说起来似乎很容易，其实极难！
洛宁能做到，那是因为他能演活酆都大帝，是幽冥之主，恰恰掌握了幽冥法则。
说白了，是“职权便利”。
但洛宁肯定不是滥用职权。他既然沾染了这个因果，那就甘心受到这个因果的牵引。
说不上是滥用职权。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洛宁念白道，继续打出手决，“八方功曹，奉吾法旨……急急如律令……”
这就是招魂了。
玄之又玄的幽冥道韵之下，仙使那消散在冥界深处的本命元魂，渐渐凝聚起来。
慢慢的，一道虚影就出现在静室。
洛宁打出一个手决，那道虚影就没入仙使的身体。
紧接着，仙使原本空茫的眼眸就变得丰富灵动，首先闪现出的，是冰山般的清冷眼神。
她活了！
光看这道眼神，就知道这是一个清冷如冰、高高在上的仙女。
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在她的身上散发而出！

第四百七十章 我见众人如草木，独见师弟如青山。
这是一个冷若冰霜的绝美仙女。
就像一座霞光萦绕的雪山，璀璨而又冰冷。
而她的道韵气势，也堪称恐怖！
面对仙使的恐怖气势，哪怕是洛宁这个‘圣鬼’、“道君”，此时心生渺小之下，也不禁毛骨悚然。
洛宁立刻看出，仙使是大乘强者，还是大乘圆满的强者，和洛致远、何静的修为境界一样！
好强！
果然是一位大仙，还是大乘圆满的大仙。
可是，仙使强大的气势刚刚闪现，就被真界的天地规则压制。
下一瞬，洛宁所感受到的巨大压力，就在天地规则的压制下瓦解。
仙使的实力受到了极大压制！
本来她拥有吹口气就能干掉洛宁的实力。可是在真界，她的实力万不存一。
但因为她的修为太高，此时的实力仍然相当于玄仙。
而洛宁虽然只是渡劫圆满，却不受天道压制，此时的实力又远非仙使所能比拟。
于是洛宁立刻又放心了。
“嗯？”仙使感受到洛宁的实力远超自己，冰山般的气势顿时收敛。
随即，似乎春回大地般，她那犹如霜雪的高冷神情立刻解冻，寒星般的清眸甚至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她第一时间就穿起真衣道服，接着行礼道：
“道君。谢道君招魂大恩，姬姜铭记在心。”
明知洛宁的修为远不如她，可她还是很恭敬。
这既是因为洛宁在真界的实力远胜她，也是因为对洛宁的感激。
在本命元魂回归的下一瞬，她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她陨落在那个寒潭后，尸体沉入其中。洛宁虽然取走了她的指环，却带走了她的尸身。
洛宁不但没有侮辱她的肉身，还将她的肉身好好安葬。
选择的安葬之地，还是一个天地间罕见的九阴莲台穴。
这使得自己没有完全死去，成为了一个行尸。
如今，洛宁又用幽冥道则，帮自己找回元魂，对自己算是再造之恩。
洛宁见到仙使对自己行礼，心中也松了口气。
原来，她的名字叫姬姜。不知道和姬道真、姬无忧（妙算上仙）有没有关系。
这姬姜复活之后，态度还算不错，不像是白眼狼的样子。
“无须行礼，”洛宁笑道，“坐吧。我们也算故人。”
“是。谢道君。”姬姜温柔的一笑，神态仍然恭敬。
若是仙界认识她的人发现这一幕，估计都难以置信，冷若冰霜、清高自许的“雪葬冰城”姬姜，居然还有如此温柔谦恭的笑容。
姬姜是玄武仙州九星仙族姬氏嫡女。其父是姬氏宗主、天宪宫主姬道真，其母出身九星仙族姜氏。
她一身兼具两大顶级仙族的血脉，身份极其尊贵。因为性格清冷，又主修冰系神通，道号“雪葬冰城”。
姬姜如此一反常态，不仅是因为洛宁是她的恩人，更因为洛宁的修为在真界不受压制，实力比她强出太多。
别说她此时在洛宁面前就是蝼蚁。就算要离开真界回仙界，她也要获得洛宁的帮助，因为她在真界没有撕裂虚空的实力。
所以，她才一反常态的“温柔谦和”。享受这个待遇的人，除了她的长辈，或许也就是洛宁了。
洛宁神色诚恳的说道：“不要叫我道君。你修为境界比我高，就叫我洛宁师弟吧。你我师姐弟相称，最好不过。”
洛宁又不傻，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她道君的称呼？
她可是大乘圆满的修为！
一旦回到仙界，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小人物。此时不套近乎，更待何时？
姬姜不由更加高看洛宁一眼，笑道：
“我比你年长，那就叫你师弟吧。我托个大，便以师姐自居了。”
两句话，就成了师姐师弟。
可见洛宁攀交情的本事，的确不是盖的。
洛宁取出一个指环，“师姐，这是当年替师姐‘保管’的指环，如今师姐复活，就物归原主了。”
洛宁曾经想打开她的指环。可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的贪念。
虽然当时仙使还是行尸走肉，可洛宁后来还是心里把她当朋友。
朋友的东西，他不能占为己有。
姬姜看到这熟悉的指环，又看到指环没有被打开过，不禁心中感动。
这个指环，对她很重要。
浩瀚仙界，无数仙人，可像洛宁师弟这么好的仙人，真是太少了，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这样值得信赖的朋友，简直就是宝贝。
她出身尊贵，阅人无数，却从未遇见这种朋友。
“师弟……”姬姜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感动，眸中星河荡漾，“那我就不谢了，都记在心里。”
姬姜接过自己的指环，重新戴在手上，绽放出一个温暖而欢喜的笑容。
她这展颜一笑，整个静室都灿然生辉，如同极静之画蓦然鲜活。
很难想象，一个冰山般的人，一旦笑起来会如此动人心弦。
或许洛宁应该自傲了。因为很多人认识她数百年，都没有见过她的笑容。
原来，雪葬仙尊也会对人笑啊。
洛宁笑道：“师姐看上去清冷如冰，却也令人心生亲近。今日师姐顺利复活，小弟心中十分欣慰……”
姬姜撩撩秀发，“是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见众人如草木，独见师弟如青山。今见师弟，心中欢喜……”
两人的话乍听有点暧昧，却又不带男女情愫，虽然言语亲密，却光风霁月、清风松林。
两人之间的初次相处，就彼此感到很舒服。
姬姜打开指环，取出一壶九级仙酒，亲自给洛宁斟满，温声说道：
“师弟姓洛，也是出自玄武仙洲么？和霸唱山幕氏可有关系？”
洛宁点头：“说起来正是出自霸唱山幕氏，因迁移洛方，改为洛氏。不过，我不是玄武仙洲的人，而是朱雀仙洲。”
姬姜眸光一动，“如此说来，师弟是伶道世家了，难怪能演绎冥帝。幕氏也算玄武仙洲的大仙族了。”
“幕氏宗主九真仙尊，算是八荒最强伶道仙人了。可惜，伶道早就没落，已经不是当年的仙界大教。”
“说到朱雀仙洲，我当年还去朱雀仙洲的一个遗址历练很久，和朱雀仙洲也算有缘。”
姬姜性子清冷，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可是在洛宁面前，她的话不少。
洛宁放下酒杯问道：“师姐是姬家人，不知和姬宫主怎么称呼？”
姬姜毫不隐瞒，“姬宫主正是家父。我是他第七女，族中称为七娘子，道号雪葬冰城。师弟可听过我的名号？”
洛宁有点惭愧，“呃……小弟没有去过玄武仙洲，还真没听过师姐大名。嗯，雪葬仙尊，这个道号还真是霸气侧漏。”
“霸气侧漏……”姬姜格格娇笑，“师弟这话，听着好生有趣。”
洛宁感慨道：“原来师姐是姬宫主的女儿，真就是仙界贵女了。”
他没想到，姬姜竟是姬道真的女儿！
姬道真是仙庭九大主宰之一的存在，大罗金仙的修为，是整个三界八荒最强大的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姬道真作为天宪宫主，却是楚荃的敌人！
眼下他被陆翩翩软禁在天机宫，可陆翩翩却很难善后。
姬姜道：“我首先是雪葬冰城姬姜，其次才是他的女儿。”
洛宁听得出来，姬姜和他爹姬道真的关系不好。
洛宁问道：“师姐如此修为，之前却陨落在豕山千雪岭的那个诡异寒潭。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凶险？”
姬姜露出回忆之色，“我花费了很多工夫来真界，是为了阻止凡世末日。可惜我刚来真界，就陨落在那个寒潭。”
“师姐也是为了阻止末日？”洛宁十分意外，“若非是你说的话，我都不敢相信。”
他想过姬姜来真界的理由。可一直以为她是寻找凡世才有的宝物，却想不到是为了阻止世界末日。
姬道真的女儿会拯救凡世？想想都令人难以相信。
以姬姜的修为和地位，她知道凡世即将毁灭的机密不难。可问题是，她为何也要阻止凡世末日？
陆翩翩和苏绰要阻止很正常。因为楚荃本就是红尘证道，凡世就是她们的道心所在。
而且陆翩翩和苏绰这一世都是凡世出身，当然有感情羁绊。
加上自己要拯救凡世，她们当然要帮助拯救凡世。
可姬姜不同。
姬姜不是凡世出身，也没有红尘证道。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拯救凡世的理由和情怀啊。
除非，她真的天生就是悲天悯人的大善大贤。
但姬姜显然又不像这种人。
姬姜知道洛宁心中的疑虑，主动解释道：
“我之所以要拯救真界，是因为一个契约。数百年前，我还是一个金仙，在朱雀仙洲的伶国遗址历练之时，遇到了一个古代残魂。”
“我被那残魂困住，但她没有夺舍我，却和我达成了一个协议。”
“她说凡世有末日大劫，希望我去阻止。只要我答应，就能获得她的传承，有证道的可能。”
“我若不答应她，她就会夺舍我。她虽然只剩一缕古老的残魂，却完全有夺舍一位金仙的能力。”
“她说，我的资质和道心都是上上人选，值得她夺舍，也值得托付大事，就看我怎么选择。”
“我如果选择接受她的托付，她不但不夺舍我，还能让我继承她的衣钵。”
“我答应了她去凡世阻止末日来临，拜她为师，接受了她的传承‘雪葬功’。”
“她告诉我，只要诚心兑现承诺，无论生死成败，都不算违反契约。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要后悔。”
“我在伶国遗址跟她修炼十年。进来是只是一个金仙，出来时却已经是大圣仙人。这个修炼速度，足以震惊整个仙界。”
“十年后，她告诉我，她大限已到，要寂灭转世了。但是将来的某一天，或许还能和我见面。”
“于是，等她寂灭转世之后，我才离开神秘诡异的伶国遗址，回到玄武仙洲。”
“从那之后，我的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数百年，就成为大乘仙尊，震动整个玄武仙洲。”
“父君有九个女儿，本来不待见我。可眼见我的修为突飞猛进，立刻对我改变态度，曾经立我当过几十年的宗子。”
洛宁听到伶国遗址，不禁心中一动。
又是伶国遗址！
虽然没有去过这个地方，可洛宁已经多次听说过了。
想不到，姬姜也曾经去伶国遗址历练。
那地方到底有多神秘，还能吸引九星仙族的嫡脉去历练？
姬姜说到这里，忍不住幽幽一叹，“可惜我虽然兑现承诺，想方设法来凡世阻止末日，却陨落在那个寒潭。”
“我那位师尊的期待，也化为流水。她若是冥冥中有知，只怕会叹息选错了人。”
洛宁闻言，不禁对那道伶国遗址中的古代残魂产生了兴趣。
她究竟是什么存在？不但知道凡世末日的秘密，还想阻止末日？
“师姐的那位师尊，到底是什么人？”洛宁忍不住问道。
姬姜眸中露出一丝敬仰之色，缓缓说道：
“她是五十万年前的古代大能，和伶国关系很深，名叫……卫仲媗……”
“什么，卫仲媗？”洛宁心中一跳，“哪个卫，哪个仲，哪个媗？”
姬姜眼见洛宁神色有异，耐心的解释道：
“卫士的卫，伯仲的仲，女宣之媗。”
“怎么，师兄听说过她？师弟也去过伶国遗址？不对啊，师弟这么年轻，你出生时她早就寂灭转世了啊。”
洛宁一拍大腿：“这不是巧了么？我认识一个叫卫仲媗的人，和她也算师徒。不过，她不是仙界伶国遗址的古代残魂，而是当年大夏葵花府令卫忠玄的真名！”
“整个天下，只有我一人知道，卫忠玄不是太监，而是个女人，真名叫卫仲媗，而不是卫忠玄。”
“她也不是真界人，而是来自另一个凡世，名叫雪岛的凡世……”
姬姜的神色也很是古怪，“卫仲媗，雪岛，雪葬功……难道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不是巧合，雪岛的卫仲媗就是那古代残魂卫仲媗的转世？”
洛宁摇头：“不知道。可我觉得很有可能。不过，就算我认识的卫仲媗真是你师尊的转世，当时她肯定没有觉醒前世记忆。”
姬姜问：“她当时是真人修为？那就很难苏醒前世记忆了。除非出现特殊情况，否则这个修为很难觉醒。”
洛宁叹息道：“她临死前，我也拜她为师。她死后，是我将她葬回了雪岛世界的故乡。”
“若是同一人，那我们就真是师姐弟的关系了。”
姬姜想了想，“你这师尊多半就是我师尊的转世。你想啊，若是没有强大因果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从雪岛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真是她，那么她一定没有真正陨落。因为我师尊这种存在，不转世则以，一旦转世，就绝无可能轻易陨落。”
洛宁心中一凛，立即运转幽冥神通，幽冥道瞳和时空灵瞳穿越界面，探查雪岛世界。
他的法眼直接搜索梁国的卫氏山城，很快找到卫仲媗的坟墓。
可是下一瞬，洛宁就神色一滞。
棺中陪葬品整整齐齐，可却没了尸体。
哪有卫仲媗的遗体？
竟然成了一个空棺！

第四百七十一章 “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一世不痛快！”
洛宁哪里还不知道，卫仲媗没有真正陨落？
卫仲媗的遗体，在伶道珠的空间中藏了十几年，直到去年，才把她送回雪岛卫氏山城安葬。
卫季风将她这个姐姐风光大葬，墓室当然修的很严密。
可是尸体却不翼而飞。
“我认识的卫仲媗，棺材是空的。可她的墓室，却完好无损。”
洛宁神色凝重的说道。
姬姜的神色也有点古怪，“如此说来，两个卫仲媗应该就是一个人了。你的这个卫师，也就是我那个卫师。”
“她一定没有陨落，而且肯定已经觉醒，应该不在凡世了。”
她也想不到，原来她和洛宁真的是“师姐弟”！
洛宁也觉得太巧了。
卫仲媗送了自己阴珠，也算是给了自己传承。
自己继承她的势力，以少主自居，也算是她的弟子。
可是姬姜的那位卫师，同样是她！
现在想想，洛宁猛然发现，卫仲媗留下的疑点其实很多。
只是因为他遇见卫仲媗时她很快就陨落了，这才没有在意这些疑点。
比如，卫仲媗时怎么从雪岛来到真界的？她不像自己，她是整个肉身来到真界的啊。
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
第二，卫仲媗是伶道阴珠之主，她是怎么养活真人阶段的阴珠的？阴珠还需要大量的阴愿力。
现在看来，她或许动用了大夏太庙的阴愿力。
这也能解释，为何大夏太庙里面的先帝之灵，都诡异的寂灭了。
谁能侵夺太庙的阴愿力？皇帝也难啊。
要做到这一点，绝非真人修为能够做到。除非她当时的修为，已经超越了真人。
她是阴珠之主，又是葵花府令，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做到？
崇禛是突然下旨杀她的。皇帝杀一个臣子，为何那么突然？类似于偷袭了。
很明显，崇禛当时察觉到了什么，他很可能知道太庙祖灵的寂灭和卫仲媗有关。
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卫仲媗遭受重伤，为何一定会死？阴珠之主，当时最少是真人修为，那么容易陨落？
现在看来，不是她受伤太重，而是她养不起阴珠了。
她的愿力即将耗尽。又是在逃亡过程中，一旦愿力耗尽，养不起伶道珠，她就会陨落。
既然养不起了，那就干脆将阴珠，送给自己这个阳珠之主！
自己当时修为很低，伶道珠需要的愿力很少，养起来容易。
主动送给自己，成全了阴阳伶道珠的融合，她就和伶道珠之间种下了新的因果。
有了这个新的因果，那么将来她就有可能……夺回伶道珠，让伶道珠再次认她为主！
虽然这只是猜测，或许是洛宁想多了，可是他越想越觉得身上发寒。
卫仲媗有没有可能，只是说可能，有没有可能……利用自己积累伶道珠的愿力？
等到伶道珠积蓄的愿力足够多，她会不会突然出现，干掉自己，再次夺取伶道珠？
她送给自己的只是阴珠，到时候就变本加厉，夺取一对伶道珠？
那么，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机缘，包括复活扶桑神树、阻止末日来临、恢复幽冥世界的功德，都是为她做嫁衣？
因为自己的所有功德愿力，都是和伶道珠捆绑。
一旦伶道珠被夺走，这一切成果就会便宜新的伶道之主。
洛宁想入非非、疑神疑鬼，可是他不敢肯定只是自己杯弓蛇影的受迫害妄想。
万一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洛宁想到这里心中发毛，脸上不动声色的问：
“师姐，以你的了解，你那位古魂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姜神色沉吟着说道：“我那师尊的古魂，一直栖身在古代伶修的戏台空间中。我和她相处十年，对她的了解却不多。”
“她的功法虽然和冰雪有关，可其实是个伶修，因为能演活远古时期的寒帝玄冰娘娘，这才精通葬雪神功。”
洛宁听说卫仲媗竟然能演活第十一位神帝玄冰娘娘，不禁更是心中悚然。
寒帝玄冰娘娘，是仙界史上的第十一位神帝。寒帝玄冰娘娘寂灭之后，就是第十二位神帝：祀帝龙娲娘娘。
仙界史上的十二位神帝，只有玄冰娘娘和龙娲娘娘因为时代相对较近，留下了姓名。
其余的十位神帝，都没有留下姓名。就比如，洛宁只知道第九神帝的尊号是“伶帝”，至于这位伶帝叫什么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第九神帝起码还留下了“伶帝”的尊号。而更早期的神帝，不但没有留下名字，连尊号都没有留下，只能冠以第一、第二神帝……
但无论哪一位神帝，都是开创大道的造化之主。寒帝，当然也不例外。
卫仲媗能演活寒帝玄冰娘娘，可见其伶道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跃上洛宁心头：
“几十万年前的卫仲媗，有没有可能……就是上一任伶道之主？”
这个念头吓了洛宁一跳。
不是没有可能啊。
却听姬姜继续说道：“她的确有挽救凡世的执念，因为我肯定，她的道和凡世有关，应该就是红尘证道的大能，所以她才想改变凡世的劫难。”
“但是我又感觉，她挽救凡世的目的并不纯粹，可能不是第一目的。”
洛宁不禁眉头一皱，“挽救凡世不是她的第一目的？”
姬姜点头，“这只是我的直觉，她从未提起。可是我的直觉极少出错。既然我觉得她挽救凡世的目的不纯，那应该还有其它目的了。”
“卫师给我的感觉是……她就像道神秘的影，乍看是个影子，可时间越久越觉得不对。明明是一个人，可你却无法用一个人来琢磨她。”
洛宁明白了，“师姐的意思是，卫师是一个无法形容性格的人？”
姬姜点头，“对，你这个说法很是精当。就是这个人的性格难以评定，我和她师徒十年，始终找不到词汇来描述她的性情。”
“甚至连性别都有点模糊。虽然她肯定是女子无疑，可是她给我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是，女子这个性别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完全可以忽略。”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就好像她已经超越了性格和性别。”
洛宁闻言更是疑窦丛生。
他回想起卫仲媗临死前的一幕。仔细想想，的确很难形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姜再次给洛宁倒了一杯酒，“很难说她是善是恶，是正是邪。但她谋划极深，却是必然之事。”
“至于卫师的谋划，肯定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师弟，我们暂时不要管这些。你想挽救凡世，我对卫师有承诺，当然也不会放弃挽救凡世。”
“这一点，我们目的是一样的，真就是志同道合。”
洛宁抚掌笑道：“师姐运气真好，挽救凡世的事情，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师姐都不用再捞神，就能兑现承诺了。”
姬姜抿嘴一笑，“这么说，我还是沾了师弟的光啊。没有你这个圣鬼道君，凡世哪有这番气象？”
她是玄武仙洲有名的冰山美人，在人前向来冷若冰霜、寡言鲜语。可今日却言笑晏晏、温婉可亲，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越聊越是投缘，很快就犹如相识已久的故人。
洛宁这才知道，姬姜之前是怎么陨落在千雪岭的寒潭了。
原来，那寒潭之中的极深之处，就是扶桑神树死后的墓穴。
所谓的寒潭深不见底，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寒潭，而是扶桑神树的树根往下延伸的根穴空间。
这个根穴穿越整个真界，犹如一个无底洞，成为一个独特的空间，连贯蓝星九界。
扶桑神树死后，凝聚为业力之树，也就是恐怖之树，成为凡界灭世大劫的渊薮。
于是，原本树根所在的地下洞穴，就成为一个极其阴寒的无底寒潭，也就是扶桑神树的墓。
神树墓穴里有着恐怖的业力之源，却也有关于复活神树的线索。
初来真界的姬姜感知到神树墓穴的业力之源后，就仗着修为强大，潜入化为寒潭的神树墓穴寻找线索。
可是她还没找到线索，就触及了神树墓穴中恐怖的业力咒怨，陨落在寒潭中。
“我是惊吓而死。”姬姜兀自心有余悸的说道，“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破灭魂魄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恐怖法则的本源所在。”
“现在我明白了。恐怖法则的本源，和生机之源是一体的。”
“扶桑神树是生机之源的源头之一。那么神树一死，自然就成为恐怖之源的源头之一，具有最深沉的恐怖感。”
洛宁神色玩味儿，“竟然是恐怖法则之源……难怪会有种令人恐怖的感觉。那么能不能修炼……恐怖神通？”
搞了半天，姬姜当时是活活吓死的。
难怪寒潭之中，她的面容带着惊惧之感。
堂堂一个大乘圆满的仙尊，居然被活活吓死，可见神树墓穴中恐怖之源的厉害。
那种恐惧并非来自一种诡异邪魔，而是因果业力孕生的、难可名状的恐怖法则，是能破灭元神的最深层次的恐惧。
洛宁不禁想起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上古密语“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株恐怖的树上）。
姬姜道：“那里的确可以修炼恐怖神通。可是那里很危险，起码我不敢再去了。至于师弟你，修为在真界不受压制，完全可以去领悟恐怖法则。”
“还有就是，那寒潭本是扶桑神树的树根空间，当年的扶桑神树，就是从那里长出来的。”
“倘若复活扶桑神树，就必须在原来的树址复活，树种要种入寒潭。若是种在其他地方，就会可能功败垂成。”
洛宁不禁心中一凛。这个重要线索，可是洛致远没有提醒过的。
洛致远不可能故意隐瞒这一点。
唯一的解释是，洛致远没有推算出这一点。
“谢师姐提醒。”洛宁说道，“我们要复活扶桑神树，就种在那寒潭里，原址上长出新树，更符合因果之道。”
姬姜有点惭愧的说道：“师弟，我虽然也是来挽救凡世的，可刚来真界就陨落了，并没有做什么事。反而是你做了很多。”
“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快开口便是。”
洛宁神色一喜，“还真有一事，非师姐出马不可。唉，实不相瞒，令尊姬宫主，如今被天机宫主楚荃，软禁在天机宫的天狱……”
“什么？”姬姜不敢置信的瞪大星眸，“师弟你说什么？我父君居然能被楚荃软禁在天机宫？楚荃不是已经转世了么？她提前觉醒了？”
洛宁摸摸额头，“她的确提前觉醒了。因为我们要挽救凡世，恢复幽冥世界，引起了仙界的干涉。第一个干涉的大人物，就是令尊姬宫主……”
洛宁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姬姜不禁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修为绝顶、强势霸道的父君姬道真，从未吃亏、自负平生的天宪宫主、姬氏宗主，居然在楚荃的天机宫栽了！
可是楚荃又怎么善后？太难。
洛宁苦笑道：“谁敢和姬宫主为敌？可他铁心要干涉下界之事，楚荃不得已，这才不计后果的动用了天机宫的大阵，又不惜代价的用了龙娲娘娘的神像，好不容易制住了令尊……”
姬姜叹息一声，“我明白了，师弟是想要我出面转圜，帮楚荃善后此事，化干戈为玉帛，让我父君不要再干涉下界之事。”
洛宁点头：“除了师姐，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堂堂九大主宰之一的存在，居然一不小心就被软禁在天机宫，善后实在太难，搞不好就是仙庭内乱，仙界大战啊。”
姬姜娥眉微蹙的想了想，“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父女之间早有分歧，所以他废了我的宗子之位。我们父女已经百余年没见面了。”
“能否说服他，我没有把握。不过，既然师弟说了，那我一定尽力试试。”
“好！”洛宁一拍大腿，主动给姬姜倒了一杯酒，“那此事就拜托师姐了！只要令尊答应和解，大家化敌为友，其他都好说！”
姬姜粲然一笑，“为了凡世苍生，师弟真是煞费苦心啊，不愧是九界守护，幽冥新主。”
“不过……”
她说到这里，笑容消失无踪，“我们的所作所为，会受到很多大人物的仇视。就算我能说服我爹，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那些大人物绝不会坐视。我们很可能……没有好下场！”
“没有好下场？”洛宁咬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些人的刀快，我们的刀未尝不快。他们要让红尘世界毁灭，我就让他们毁灭！”
“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他一世不痛快！”
姬姜笑道：“师弟好大的魄力！”
洛宁道：“三日后布置虚空天衍大阵，我就送师姐回仙界，将来仙界之事，就有劳师姐多费心了。”
姬姜点头：“我也有对卫师的承诺，契约在身，岂能不尽心？”
“师弟放心就是，从今以后我们就合舟共济，荣辱与共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破虚飞升！
两人商量了一会离开静室，众人见到恢复正常、气势强大的姬姜，不禁都愣住了。
这不是仙使么？怎么活了？
可是随即，她们就知道是圣鬼施展神通，找回了仙使的本命元魂。
连失散多年的本命元魂都能找回，可见圣鬼道君的法力强大到什么地步。
姬姜一见到众人，顿时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神情，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雪真人等人见状，不禁都打消了和姬姜攀谈的打算，唯恐热脸贴上冷屁股。
姬姜也只是目光冷清的扫了一眼众人，对众人视若无睹，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都冷场了。
洛宁觉得有点尴尬，咳嗽一声笑道：
“师尊，姑母，兰泽，这是姬姜姬仙尊……”
“仙使……”雪真人等人一起恭敬的行礼。
姬姜看都不看大家，只是神色淡漠的对众人微一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若非给洛宁面子，她根本不会有丝毫反应。
兰泽见到姬姜一副令人敬而远之的神色，不由有点不喜。
这仙使……一旦恢复元魂，眼睛就生在头顶上。若不是师兄，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你现在复活，就算修为再强，还能强的过师兄？
洛宁见姬姜不说话，只好继续说道：“回到仙界之后，大家还要姬仙尊费心。”
他却是知道，姬姜不是真的骄傲自负、目空下尘，而是天生的清冷性子，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雪真人道：“那就多谢姬仙尊了，仙尊大人……”
“不谢。”姬姜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断了雪真人的话。
雪真人后面的客套话，立刻噎的咽了回去。
洛宁摸摸额头，转移话题道：
“师尊，姑母，后日我就布阵送你们去仙界，可都准备好了？需要回去告别么？”
雪真人点头：“都准备好了。我们这些人早就没有家族之念，也不用再回老家告别。”
……
第三天大早，整个墨雪宗都准备就绪。
墨雪宗一百四十余人，全部静静站在雪峰之巅。即便是雪真人和卓真人等真人强者，都神色激动。
终于要离开真界，去仙界修炼了。
仙界对她们而言，是一个凶险万分的陌生世界。可是她们仍然无比渴望去仙界。
因为仙界可以修仙，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元，更广阔的道途。
姬姜独立雪峰，看上去比雪山更高冷，如同高贵美丽的冰雪之神，照亮了一方世界。
她望着苍穹，清冷的眸子星光渐起。
离开仙界似乎不久，又似乎过了很多年，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次回去，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
雪葬仙尊的眼神，不由更冷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洛宁，眼光又充满了期待。
这个洛师弟，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洛宁青衣黄冠，当空而立，神色空茫。
天风吹起他的衣袖，蹁跹飞舞，似乎随时会破虚飞去。
兰泽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师兄。她的神色落在别人眼中，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痴。
师兄真是又好看又神气。
就算仙界，肯定也没有比师兄更好的人了。
却见洛宁收回神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说道：“可以布阵了。”
他话刚落音，就打出一个阵道手决。
与此同时，伶道珠急遽远转，阵道修士的角色神通赋能，玄妙的阵法道韵就凭空生出。
“嗡”的一声，整个墨雪宗的空间，都在颤抖不已。
下一瞬，洛宁就扔出一大堆仙界的阵旗，瞬间布置出一个宏大的七七大衍阵法。
此时此刻，洛宁就是大阵的中枢阵基，是阵法核心所在。
几乎同时，姬姜也出手了，祭出了阵盘和破界符。
她处于副阵心的位置，同样很重要。
雪真人等人每人占据一个方位，也一起打出手决，祭出当年蚕氏送的镇宗法宝，配合布置。
她们虽然修为不高，可每个位置都不可或缺，最少需要九个真人。
“訇訇—”阵道气韵滚滚而出，整个空间都在嬗变、悸动。
原本，若是没有洛宁的参与，雪真人等人要成功布置天衍大阵绝非易事，而且还只能布置低级的大阵。
可是洛宁一出手，不但是高级阵法，而且还能带走所有的墨雪宗弟子。
只是，消耗的愿力也很大。
随着大阵顺利启动，虚空之中慢慢出现一个漩涡，犹如一个漆黑的洞口。
众人看着这个漩涡，神色惊喜的同时，更是全力运转法力。
洛宁喝道：
“朱雀仙洲，巽方，大离落，青隅山！大阵通玄，三界相连，急急如律令！”
“走！”
洛宁双手掐诀，一百多人的身影全部飞起，射入那个虚空漩涡。
众人心中激动到极点。
这是破虚飞升！
众人的身子没入虚空漩涡的同时，无不回首看向墨雪山，人人神色眷念。
别了，墨雪山！别了，此方世界！
可是她们只来得及一瞥，就没入虚空漩涡。
然后就是姬姜，最后是洛宁自己。
就在洛宁的身子消失在虚空漩涡的下一瞬，虚空漩涡就消失了。
整个墨雪宗空空如也。
不对，还有一个人。
复眼怪人蚕蠪的赝品，镇压在墨雪宗监狱中的存在。
真正的蚕蠪早就脱困而出，这个赝品只是代替本尊坐牢的复制品。
就在洛宁等人离开不久，一个诡异的身影就蓦然出现在雪峰。
他身穿孝服般的囚衣，虽然身材魁伟，相貌英俊，可瞳孔中居然是复眼，看上去很是诡异。
“嘿嘿，这就走了……”赝品蚕蠪神色玩味的看着虚空，复眼中眸光诡谲。
“仙界越来越热闹了啊，本尊什么时候会现身呢？”
……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
洛宁等人出现在一座仙山之上。
浓郁的仙气，高深的道则，顿时让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惊喜无限。
“仙界！”
“是仙界！这就是仙气么？好高级！”
“好高级的天地道则，这里能修炼到什么地步？”
“仙气太浓郁了！天啦！我感觉修为松动了！”
“果然是仙界，这仙气太浓郁了，吸一口就心旷神怡……”
“洞天福地！洞天福地啊！”
说起来雪真人、卓真人等在真界都是眼高于顶的顶级强者，可是此时，她们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乡下人进城一般，不由自主的心生渺小卑微。
和洛宁当年初到仙界的反应一模一样。
所以洛宁毫不介意的解释道：“这里就是朱雀仙洲，巽方，大离落，青隅山！”
“整个青隅山，都是我九神宗的地盘。”
他伸手一指，神采飞扬的说道：“那里是演天台，那里是九神宗！”
姬姜看到众人的模样，看到洛宁自豪的神色，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这里仙气很浓郁？
你们是开玩笑么？
就这种仙气稀薄、资源匮乏的边缘仙域，也算洞天福地？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大乘圆满的修为。但为了不吓着洛宁等人，她刻意收敛了大仙强者的道韵气息。
否则，雪真人等人会吓得跪下。
洛宁眼见姬姜刻意收纳强者气息，不禁对这个冰山般的便宜师姐更有好感。
正在这时，忽然兰泽神情怪异，目光恍惚，一下子引起了雪真人的注意。
“兰泽，你怎么了？”
她话刚落音，兰泽的气势忽然暴涨起来！
“兰泽师妹你……”洛宁佯装惊讶的说道。
就是姬姜，也被兰泽的气势飙升惊住了。
觉醒！

第四百七十三章 “试试就试试。”
见多识广的姬姜，立即看出兰泽是在觉醒。
那么，兰泽一定本就是仙界之人，而且身份也十分尊贵。
“是蚕氏……”姬姜顿时明了，“她一定是蚕氏那位失踪多年的宗子！”
兰泽的气势飙升，居然惊动一方风云，引起了整个大离落的注意！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洛宁和大乘修为的姬姜，其他人都被兰泽突如其来的境界提升惊到了。
真仙……玄仙……金仙……渡劫……大圣……大乘！
大乘一层……二层……九层……圆满！
转眼之间，兰泽的修为就停留在大乘圆满！
无数的被封禁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兰泽原本清纯的眼眸，顿时变得幽邃无比。
她是朱雀仙洲九星宗门蚕氏的宗子（少宗主），蚕婵！
为了寻求突破大罗仙的证道机缘，她甘冒可能永世寂灭的风险，设法轮回凡世历劫，祭念自己的红尘之心。
幸好，有洛宁的帮助，她终于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凡世之劫，没有遭遇永世寂灭的危险。
前世倥偬，浮生若梦，一入轮回漫转时空。算起来，离开仙界已经千余年。
千余年的时光，蚕氏一定仍然是当初的蚕氏，仙界一定仍然是当初的仙界，可是她蚕婵，已经不是当年的蚕婵了。
她的道心，已经被红尘烟火侵染。
一回到仙界，她就自动觉醒。此时境界和记忆解封，她的修为恢复到大乘圆满。
而且那种前世苦修不得的证道之门，果然若隐若现的呈现在灵台，犹如一个全新世界的通道。
证道之门！
那是无数大仙梦寐以求的证道之门。只有感应到证道之门的出现，才能成功证道，才能成就大罗仙道，开创自己的一方世界。
没错，证道之门，就是开创一个自己主宰的全新世界的开始。
可是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大仙，就因为缺了一些机缘，卡在大乘圆满，至死无法感应证道之门的出现。
如今，自己冒险历劫红尘，终于感应到了证道之门的出现！
有了自己的证道之门，接下来她就能突破大罗仙，正式证道了啊。
想到这里，即便是大乘圆满的兰泽，也不禁热泪盈眶。
我蚕婵，桑布兰泽，终于可以证道了。
可若是没有洛宁师兄，我早已经陨灭凡尘，或者永无觉醒之机，又安能回到仙界，孕生自己的证道之门？
激动之下，兰泽一时间忘记了收敛气势道韵，唬的雪真人等人神色剧变，惊惧之下忍不住俯身匍匐在地。
实在是双方修为差距太大，她们犹如面对高山大海，心生极度渺小之下情不自禁的就要下拜。
洛宁此时的神色很是复杂。
蚕氏，其实是仙界最古老的仙族之一。
很多年前，蚕氏为了家族气运，囚禁永恒不死的始祖蚕蠪，不惜毁灭扶桑神树，成为毁灭扶桑神树的罪魁祸首。
那么，蚕氏是不是最反对扶桑神树复活的人？
洛宁不敢肯定。
可是他肯定兰泽的人品。
他也只能押兰泽的人品。
若是兰泽忘恩负义，那么蚕氏就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师尊……”兰泽眼见雪真人等下跪，立刻收敛了气息，亲自扶雪真人起来，“师尊永远是师尊，弟子永远是弟子，师尊何须对徒儿行此大礼……”
“大家快快清起……”
雪真人苦笑道：“我修为低微，实在不敢当你和圣鬼的师尊，莫要折煞我了。”
兰泽的气息完全收敛，“十几年师徒之情，岂能凭空抹除？师尊就是师尊。我虽然是蚕氏宗子，可仍然是墨雪宗的弟子。”
墨雪宗的弟子们看到兰泽情真意切，心中都很感动。
就是冰山般的姬姜，看向兰泽的目光也变得不再清冷。
“兰泽师妹，想不到你……”洛宁的神色又惊又喜，表演十分到位，“原来是仙尊大人，小仙真是失……”
兰泽笑吟吟的打断他的话：“这是什么话？在师兄面前，我哪里是什么仙尊大人？师兄不认我了么？”
“别说我如今还没有证道，就算已经证道，你也是兰泽的师兄。”
洛宁神色感叹的说道：“师妹真是性情中人，已经大乘圆满，却初心不改。”
他是渡劫圆满的修为，在真界是圣鬼、道君，是大家的主心骨。
可是此时，面对两位大乘圆满的仙尊，他这个渡劫仙就不值一提了。
兰泽微微一笑，“因为我还记得师兄的话，初心终不可忘。师兄，谢谢你。没有你，我就无法孕生证道之门。”
证道之门！
哪怕是同样大乘圆满修为的姬姜，听到‘证道之门’也不禁动容。
“你，感应到证道之门了？”
连她都有点羡慕了。因为她至今也没有孕生自己的证道之门，也就无法证道。
和自己签订契约的卫师倒是曾经说过，只要自己参与挽救凡世，一旦挽救成功，就能证道。
可是起码现在，她仍然没有感应到证道之门的出现。
那么，蚕氏的这位宗子，要比自己更早证道了。
兰泽点头：“说起来，这是我的重大机密，可大家也算自己人，我说出来也无妨。”
“我的确已经感应到证道之门，随时都能招来证道雷劫。”
姬姜都有点羡慕，“那就恭喜了。仙界很快就能多出一位大罗仙君。”
兰泽笑道：“这也多亏师兄帮我。”
说完看向洛宁，“师兄，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朱雀仙洲蚕氏宗子，蚕婵，道号蝶变天罗！”
姬姜闻言清眸一眯。
蝶变天罗！这可是当年名满朱雀仙洲，甚至连玄武仙洲都有传闻的仙女。
可是，她雪葬冰城，自然也不畏惧这个蝶变天罗。
洛宁抱拳行礼道：“小仙见过蝶变仙尊。想不到仙尊大人就是蚕氏宗子。”
“原来是蝶变仙尊。”姬姜神色清冷，“之前倒是怠慢了。”
她的神色更加疏离，认为兰泽觉醒之后，必然会和洛宁离心，摆出仙尊的架子。
自己和洛宁志同道合，这个兰泽……多半会前恭后倨，甚至恩将仇报。
兰泽的笑容仍然很亲切，“师兄，我介绍自己，告诉你真实身份，不是让师兄给我行礼，只是为了让师兄知道小妹是谁，不过坦诚相见而已，师兄莫要多心。”
“小妹虽然本叫蚕婵，可在师兄、师尊面前永远是兰泽。”
洛宁松了一口气，“师妹心怀坦荡，我岂能多心？师妹是性情中人，大家当然不用生分。”
兰泽笑容更甚，“可是小妹倒是有个请求。还请师兄和师尊、师叔、师姐们去蚕氏仙族做客。”
“小妹保证，师兄和师尊能在蚕氏得到最高礼遇，师姐们也能获得最好的修炼资源。”
“我蚕氏多少也是九星宗门，和九神宗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大家去蚕氏仙族，道途才最有保障。”
姬姜的神色变得更加冰冷。
雪真人和卓真人等人也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了去九神宗的么？
这……
洛宁的笑容顿时寡淡下来，“哦？师妹真是一片好意。可如果我们不想去呢？”
“九神宗虽然远远比不上蚕氏，可却是我自己的宗门。”
兰泽的笑容仍然很美，神色玩味，“不想去？那真是让小妹为难了。小妹一片好意，师兄还是不要让小妹为难啊。”
姬姜冷哼一声，“蝶变仙尊，你这是要强请么？若你要强请，须得看我同意否。”
兰泽眸光一转，“强请？雪葬仙尊何出此言？这是我蚕氏之事，关雪葬仙尊何事？”
她微微一笑，“雪葬仙尊如何笃定，她们就一定不想去呢？”
“莫非，你是想带她们去玄武仙洲的姬氏仙族？”
姬姜冷冷的看着兰泽，“蚕婵，今日若是洛师弟和她们不想跟你走，你就带不走。”
“你，可以试试。”
兰泽眼睛一眯，“试试就试试。”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仙界大乱
姬姜和兰泽两位大乘圆满的仙尊对峙，整个空间都变得不祥起来。
天空，忽然就阴沉一片。
周围原本赶来拜见大仙的本地仙人，眼见这一幕，都惊惧的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雪葬仙尊。”兰泽语气温和，“看在洛师兄的面上，我不想和你斗法。可我提醒你，这是朱雀仙洲，不是玄武仙洲。”
“墨雪宗的人，本来就是蚕氏当年花费极大代价派到真界执行任务的。如今回到仙界，理应回蚕氏覆命。”
她指指雪真人等人，“没有蚕氏，哪有墨雪宗？她们本就属于蚕氏。”
“若是雪葬仙尊执意阻拦，就是干预蚕氏内务了。”
兰泽的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很多年前，的确是蚕氏不惜代价派人下凡组建了墨雪宗，目的就是关押蚕氏始祖蚕蠪。
真要论起来，墨雪宗的确属于蚕氏的下属。
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墨雪宗的弟子早就换了很多代，蚕氏也很多年没有再派人下凡联络墨雪宗了。
实际上，蚕氏早就忘了凡界的墨雪宗。
姬姜冷若冰霜，“蝶变天罗，别以为你孕生出证道之门，就有必胜的把握。我说过，你不能带走她们。”
“你也别忘了，你的指环不在身边。而我的指环，在。”
她之前和洛宁商量好的，带墨雪宗的人去九神宗，作为九神宗的底蕴。
因为墨雪宗的弟子，资质实在太好了。
墨雪宗挑选弟子的条件，极其苛刻。
真界诸国多少亿人口，墨雪宗却只挑选出一百多个弟子。
每个人都是顶级资质，何止是千万中挑一？她们到了仙界，都有可能成为大仙。
这么多拥有顶级资质的苗子，就是九星仙族也不过如此。
若是落在蚕氏手中，蚕氏将来就会可能成为仙界最强大的仙宗。
无论是为姬氏考虑，还是为洛宁考虑，姬姜都不允许兰泽带走所有墨雪宗的人。
兰泽觉醒后虽然感应到证道之心，可是她的指环不在，也就没有法宝。
可是姬姜的指环，洛宁已经还给她了。赤手空拳的兰泽要战胜姬姜，根本不可能。
洛宁长叹一声，“师妹，之前我们在墨雪宗商量好的。我不惜代价，负责带大家来仙界。大家加入九神宗，也不会成为散修。”
“这并不是我私心，而是九神宗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完全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让大家有尊严的在仙界立足。”
“若是她们去了蚕氏……蚕氏毕竟是蚕氏家族为核心，她们就算资质再好也不姓蚕，在蚕氏也不算自己人，怕是没有在九神宗适合。”
兰泽忽然笑了，“这样吧。我也不能让师兄难做，也给雪葬仙尊一个脸面。”
她看向墨雪宗的弟子，“蚕氏是九星宗门，朱雀仙洲资源最好、仙气最浓郁的核心仙域，我蚕氏占了三成。”
“比起九神宗这个仙气稀薄的小宗门，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而语。想去我蚕氏的，可以跟我走。”
“我说的是……自愿。”
“选择跟我走的，站在左边。仍然坚持加入九神宗的，站在右边。师尊，谷师叔，卓师叔，大家请选择吧。我绝不强迫，完全自愿！”
一百五十多个墨雪宗的弟子，包括雪真人、卓真人等九位真人，都是神色犹豫。
若是选择蚕氏仙族，的确是进入了九星宗门，可却是出尔反尔、过河拆桥，背弃了洛宁，说是忘恩负义、见异思迁也不过分。
毕竟，是洛宁发挥了核心作用，带大家来到仙界。大家之前也是商量好的加入九神宗，这个是决议，并非儿戏。
可若是选择九神宗……按照兰泽的话说，那就是放弃了进入九星宗门的机会，放弃了去核心仙域修炼的机会，只能留在仙气稀薄的偏僻仙域！
这不是傻么？
怎么选，似乎很容易。可似乎又很难！
“我卓秋霜，选择九神宗！”最先做出选择的是卓真人。
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很快做出了选择，率先站在右边。
“兰泽啊，我还是和洛宁在一起，毕竟他叫我姑母。而且加入九神宗是宗门决议，岂能随意更改？”
洛宁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这便宜姑母……暖心！
“我雪惜月……选择九神宗！”
便宜师尊雪真人也跟着站出来，“我修为太低，连真仙都不是，九星仙族的门槛太高，我没有资格。”
“加入九神宗是宗门决议，我是宗主，自然要遵守承诺。”
雪真人毕竟是墨雪宗主，在弟子之中威信极高。她和卓真人一带头，大多数弟子纷纷出列站在右边，表示遵守承诺加入九神宗。
只有谷真人、宋真人等三个长老为首的五十二人，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
她们的人数，只占墨雪宗三分之一。而加入九神宗的，却是一百零三人。
兰泽神色淡然，不知道心中想什么。
“我谷神香，加入蚕氏仙族！”谷长老站出来，首先对兰泽行礼，“属下拜见宗子大人！”
雪真人等眸光一冷，都是神色不悦的看着谷神香。
谷长老是墨雪宗的副宗主，也是墨雪宗威望仅次于雪惜月的人。
“属下宋莲心，甘愿加入蚕氏仙族！拜见宗子大人！”
“属下谢芳菲，甘愿加入蚕氏仙族……”
宋长老和谢长老也跟着谷长老一起，表示加入蚕氏。
剩下的四十九人也纷纷站在左边，表示加入蚕氏仙族。
她们的神色都有些兴奋，目中神采飞扬，显然十分高兴。
站在左边之后，她们看向雪惜月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对宗主的敬畏，现在却带着一种轻蔑，甚至是敌意！
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墨雪宗，在兰泽的分化下，转眼就分成隐隐敌对的两个阵营。
利益面前，很多人都经不起考验。
包括这些资质绝顶、道心不俗的墨雪宗修士。
谷神香忽然道：“雪师姐，卓师妹，你们现在重新选择还来得及！宗子大人高高在上，却纡尊降贵的接纳我们，我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她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为了讨好兰泽。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雪师姐，宗子大人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宋莲心也说道。
“蚕氏是九星仙族，别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这是宗子大人给我们的机会，你们快过来吧，姐妹们在一起不好么？”
雪惜月摇头：“人各有志，就不要强求了。之前我答应洛宁，来仙界就加入九神宗。蚕氏仙族很好，可我没福分。”
卓真人也摇头：“九神宗虽然远远比不上蚕氏，却正好适合我。再说，没有我侄儿，大家也很难来仙界修炼。”
谢芳菲喝道：“真是不识抬举！九神宗和蚕氏仙族相比算什么！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你们居然视而不见！”
“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五十二都露出冷笑，对雪惜月等人的选择不屑一顾。
前一刻还是同门，这一刻就反目。
“算了。”兰泽一摆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师尊和卓师叔执意要选择九神宗，那就好自为之吧。”
“不过，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姬姜神色玩味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一句话。
兰泽对洛宁道：“师兄，借一步说话，我想和你聊聊。”
洛宁点头，“好。”
两人身子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等到兰泽一离开，雪惜月的神色立刻变得冷厉起来。
“谷神香，宋莲心，谢芳菲，加入九神宗本就是之前的承诺，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什么过河拆桥？”谷神香冷哼一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知道？”
“仅仅因为一个口头承诺，就舍弃加入九星宗门的机缘，如此不识时务，简直愚不可及！”
宋莲心柳眉一挑，“道途岂是儿戏？这里可是仙界！你们如此感情用事，在仙界又能有什么前途？雪惜月，卓秋霜，我看你们是昏了头。”
谢芳菲目光阴冷，“你们自己选择九神宗也就罢了，还害得上百弟子和你们一起选择九神宗，真是害人害己。”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长老们一翻脸，百余人顿时争吵起来，甚至相互谩骂。
现场分成两派，你骂我是忘恩负义、见异思迁，我骂你是迂腐顽固、不识时务。
昔日的同门姐妹，居然反目成仇了。
“够了。”姬姜冷哼一声，“别吵。”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安静下来。
……
数千里外，兰泽和洛宁站在一处峰顶，正在说话。
“师妹一片苦心，谢了。”洛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
兰泽撩撩秀发，“师兄客气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既能帮你忙，也对家族有个交代。”
师兄妹两人相视一笑，都在不言中。
兰泽之前让她们选择，洛宁就猜到兰泽的意思了。
所以他配合兰泽演了一场戏。
仙界宗门相互倾扎、斗争激烈，并且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养成一个恶劣的风气：背叛成风！
自古以来很多宗门，都是因为弟子的背叛、反水、出卖，而衰弱、瓦解、灭亡。
宗门等级越低，弟子背叛的概率就越大，背叛的成本代价就越低。
九神宗不久前还是个最低级的一星势力，虽然后来被洛宁以一己之力强行提升等级，可仍然是个没有底蕴、人刚过千的宗门。
九神宗本来就人少，若是增加一百多个墨雪宗的弟子，一旦面临敌对势力的压力，必然会有内部叛徒出现。
以九神宗目前的实力，这种叛徒的出现不可避免。
对于九神宗这种败不起的弱势宗门来说，一旦内部出现叛徒，就有灭宗之危。
兰泽这么做，就是借此机会，帮洛宁剔除可能的背叛者，也考验一下加入九神宗的人。
加入九星宗门的诱惑足够大。能经过这个考验的人，当然也是很难背叛的人。
如此一来，虽然少了五十二个人，可队伍却更纯洁、更团结。
而且，兰泽带了五十二个人回蚕氏仙族，也算对蚕氏有了交代。
毕竟墨雪宗的肇始者就是蚕氏。蚕氏虽然早就不管墨雪宗，可兰泽一旦从凡世回到仙界，给点交代当然更好。
洛宁说道：“这五十二个人见异思迁、利益为先，经不起考验。你接纳她们加入蚕氏，到时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她们虽然资质很好，可今日对我过河拆桥，来日也可能背叛蚕氏。”
兰泽笑道：“师兄说的不错。可是我相信，她们绝不敢轻易背叛蚕氏。就算她们背叛，也不能把蚕氏如何，反而会让她们自己万劫不复。”
兰泽的笑容很是自信。她的自信，来自蚕氏的强大。
蚕氏乃九星仙族，朱雀仙洲三大霸主之一。
自古以来，不是没人背叛蚕氏，可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可是蚕氏……依然是蚕氏！
洛宁闻言，感慨之余很是羡慕。
这就是顶级仙族的底气啊。
只要是人才就敢用，而不怕人才背叛！也就不苛求人才的品性。
人才但有过人之处，就能不拘一格的用。
九神宗就没有这个资格了。他输不起，试错成本太高，容错率太低，只能用品行可靠的人。
兰泽继续道：“我千余年不回仙界，先要熟悉一些变化。等我回蚕氏有了安排，再来找师兄商议。”
“只要有我这个宗子在，蚕氏最起码也不会干涉你的计划。我会尽力让蚕氏站在你这边。”
洛宁道：“师妹最先做的，应该是突破大罗仙证道。你不是已经感应到证道之门了么？师妹证道之后再回蚕氏，岂不是更有底气？”
兰泽神色沉吟，“证道突破，必须有人护法，谨防敌人打搅。否则搞得不好，就会死于雷劫之下，身死道消。”
“所以护法者的修为，一定要很强大。最好也是一位大罗仙，而且必须完全可靠。”
“对我而言，最可靠的大罗仙人就是我的父君，我当然是回到宗门突破大罗仙最稳妥。”
洛宁眉头微微一皱，“师妹毕竟离开蚕氏千余年了，一切还要小心。证道之时，再谨慎也不为过。”
兰泽点头：“我心中有数。师兄也要小心，你得罪了不少大人物，随时都有危险。真要事有不虞，你就说是我的朋友。”
“最好是，你先把姬姜留在九神宗。有她做镇，起码暂时无虞。”
……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兰泽就告别洛宁，带着五十二个人离开青隅山。
等到兰泽带人离开，冰山般的姬姜终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呵，这个蝶变仙尊，对洛宁还真是够意思。
居然不动声色的就为洛宁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用心良苦啊。
她当然早就看出来了。之所以反对兰泽，当然也是配合演戏而已。
洛宁和姬姜带着雪惜月、卓秋霜等一百零三人，回到不远处的九神宗。
洛宁不但是九神宗主，还是大离落的仙主，也是细原地区的霸主之一。
他一回来，就惊动了整个大离落。
九神宗的弟子，更是激动无比。
十几年了，宗主终于回来了！
妙药仙子、夏壶冰等千余弟子，全部出来迎接。
可是洛宁一回来，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仙界已经大乱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为何敢这么相信我？”
夏壶冰等人告诉洛宁，仙界大乱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先是魔域的九欲道宗，竟然兼并了万古宿敌道音天宗，独霸魔域。
这不光是魔域大事，也是多少万年来的仙界大事。
魔域虽然名义上臣服仙庭，但向来最是桀骜，对仙庭九宫的法旨阳奉阴违。
仙庭在魔域的律条形同虚设，魔域也不把仙庭的威严放在眼里。
虽然仙庭对其它仙洲的掌控也比较有限，可像魔域这样完全失控的却是没有。
仙庭只能在魔域实行“以魔制魔”的策略。在魔域两大九星宗门之间玩弄平衡，让九欲道宗和道音天宗之间相互制衡，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只要两大九星魔宗被制衡住，整个魔域的其它魔宗就不足为虑了。
仙庭的策略不可谓不成功，靠着“以魔制魔”的手段，多少万年以来，魔域倒也没有成为大祸，起码名义上还是服从仙庭。
作为魔域两大九星仙族的存在，九欲道宗和道音天宗争霸多少万年，谁也奈何不得谁，魔域由此也保持了平衡。
可是五年前，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足以和九欲道宗分庭抗礼的道音天宗，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遽衰败。
九欲道宗如有天助，轻而易举的兼并了万古宿敌，独霸魔域，成为魔域唯一的九星宗门。
如此一来，魔域的局势彻底失控。
九欲道宗独霸魔域之后，宗主梵真改魔域之名为“大自在天”，称自在天王，另立仙廷，宣布脱离仙廷。
这还只是开始。
梵真不但在魔域另立仙廷，还反过来宣布仙庭有四大罪，号召八荒废黜仙庭，拥护他的‘新仙庭’。
梵真公布的仙庭四大罪是：
罪一，害死仙帝，九宫篡天。
罪二，滥封仙官，任人唯亲。
罪三，天条严酷，刑出多门。
罪四，横征暴敛，多行不义。
实际上仙庭的确大失人心，八荒仙人早就不瞒，问题当然很多。可要说这四大罪，却多半是冤枉。
仙庭当年处死的，据说是伪装转世先帝的冒牌货。没有证据表明，那被处死的少年是真正的仙帝。
这么多年来，仙帝大位空悬，九大宫主共同代行仙帝之权。可并非是‘九宫篡天’，而是仙帝迟迟不出现。
没人有资格能成为新仙帝，自然只能由九宫宫主代行大权。
所以这第一大罪，没有证据。
至于第二大罪滥封仙官，任人唯亲，这倒是真的，一点也不冤枉。
九大宫主，每人都安插私人，以至于仙庭结党营私，各自为政。
第三大罪，其实也是冤枉。
仙庭的问题不是天条严酷，而是恰恰相反，是太松弛。以至于秩序崩坏，弱肉强食，无法无天。
与其说天条严酷，还不如说是尸位素餐，太不作为。
第四大罪‘横征暴敛、多行不义’，倒不算太冤枉。仙庭的确是横征暴敛，尤其是对中小宗门，贡赋更是沉重。
多行不义……仙庭的确也没做什么好事，维护的只是大仙族的利益。
可问题是，其他人可以批评仙庭，但梵真却没有资格！
梵真是九欲道主，地地道道的大魔头，行事之邪恶歹毒，八荒共知。
这种毫无底线的大恶人，本身罪大恶极，哪里有资格给仙庭定罪？
梵真的魔域一闹，首先响应他的就是西寅仙洲。
西寅仙洲的九星宗门早就对仙庭不瞒，可一直敢怒不敢言。
因为十几万年来，西寅仙洲没有一个人当九宫宫主。各级仙官的仙位人数，西寅仙洲只比魔域多，连妖域都不如。
可是西寅仙洲的实力，明明不比朱雀、玄武等仙洲差。
西寅仙洲受到如此刻意打压，当然必有原因。
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都使得西寅仙洲对仙庭的怨恨由来已久。
魔域一带头反抗仙庭，积怨已久的西寅仙洲立刻响应。
西寅仙洲也有样学样的自立仙庭，号召八荒仙人拥护‘西寅仙庭’。
在西寅仙洲三家九星仙族的主导下，整个西寅仙洲被绑架到反抗仙庭的战车上，和魔域结成盟友。
西寅仙洲当然不会认同魔域，可这不影响两大仙洲结盟，共同对抗仙庭。
于是，八荒出现了三个仙庭：紫薇天的仙庭、魔域仙庭、西寅仙庭。
仙庭为了镇压西寅仙洲和魔域的反抗，征调六大仙洲金仙以上的仙人，乘坐远航飞船横渡漫漫虚空，去攻打西寅和魔域。
数以万计的强者横渡虚空，不远亿里去战斗，消耗巨大。
西寅和魔域利用防守优势，封锁虚空，和仙庭组织的参战者大战，毫不落下风。
为了重赏参战仙人，解决大战的资源消耗，仙庭增加了五星以下中小宗门的贡赋额度，增加了五星以下中小宗门的商税。
之所以只增加五星以下中小宗门的负担，理由是：参战者大多都是五星以上宗门。
因为修为低了，根本没有资格参战，那就出钱支持大战。
如此一来，六大仙洲中小宗门的负担大大增加。尤其是底层宗门，压力更大。
大量强者离开本仙洲去参战，又导致各地缺少强者坐镇，无力维持之前的秩序，使的本就不好的秩序更加混乱。
随着大战的进行，各地秩序的混乱越演越烈。
终于在两年前，从抗拒贡赋开始，占据仙界人数九成以上的中底层仙人，爆发了席卷整个仙界的动乱。
参加暴动的中小宗门，不计其数！
如今，不少居心叵测的高级宗门，也都目的不纯的卷了进去。
整个仙界的贡赋体系，快要瓦解了。
大战还在持续，明眼人都知道没有几十年根本就打不完，西寅和魔域绝对不是软柿子。
最后到底是两大“仙庭”被镇压，还是仙庭垮台，谁也不敢打包票。
仙庭和各州大宗门暂时无暇他顾，已经无法腾出手来强力镇压如火如荼的仙人暴动。
大人物们只能集中力量镇压“两大仙庭”，干脆先不管数以亿计的中低层暴动仙人。
因为他们看不起中低层仙人。
在他们看来，只要镇压了“两大仙庭”，强者们一回来，再多的暴动蝼蚁，都翻不起浪了。
幸运的是，细原地区因为偏远封闭，又有九神宗和玄药宗，竟然没有乱起来。
相对周边仙域的混乱，仙气稀薄的细原三部反而成为“世外桃源”。
洛宁听到夏壶冰等人的汇报，送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心生疑惑。
他感觉，背后有一双甚至几双黑手，在操纵仙界的局势。
魔域和西寅仙洲的反抗，绝非偶然。
中低层仙人的暴动，也肯定有人策划。
有人希望仙界大乱。
是谁呢？
祂们？仙界大人物？还是来自其他碎片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仙庭此时自顾不暇，对自己有利！
洛宁忽然对妙药仙子说道：“你师尊是渡劫仙人，你也已经突破到渡劫，你们为何没有去参战？”
妙药仙子道：“不是所有金仙以上的强者都要去参战。有豁免名额的就不需要。我们朱雀仙洲的强者九成参战，仍然有一成的名额留守。”
“但这一成不用参战的豁免名额，都被大宗门拿走了。”
“九神宗和玄药仙宗的强者都有豁免名额，豁免令是一位仙庭使者亲自送来的。”
她说到这里眼睛很亮，“那位仙庭使者说，是为了你才赏赐豁免名额的。宗主，你还认识仙庭的大人物？”
“我们趁机散布和仙庭大人物有关系，能得到名额豁免，也算是狐假虎威。”
洛宁立刻明白，是苏绰送来的豁免名额。
她利用天机宫主的权势，豁免了九神宗和玄药宗的强者参战。
九神宗和玄药宗的强者不用参战，就能留在宗门，稳定整个细原地区的秩序。
“原来是绰儿啊。”洛宁心中既担心又欣慰。
若是没有绰儿的豁免名额，估计就算细原地区偏僻封闭，此时也乱了吧。
可是，绰儿如今怎样了？
夏壶冰说道：“启禀宗主，仙庭来的使者不但送来了豁免名额，还送来了这个。”
说完取出一枚青色的灵牌，“使者说，这是天机宫的入境道牌，也是紫薇天的准入道牌。”
“使者说只要宗主回来，就送给宗主，请宗主去紫薇天。”
洛宁接过青色道牌，立刻感应到了一段只有他的魂魄才能读出的信息：
“洛郎，回仙界之后立刻来紫薇天……切切，苏绰。”
这是苏绰留下来的意念，只有洛宁能感应出来。
可这是几年前苏绰留下的意念，那么苏绰现在如何了？
“我立刻就去紫薇天！”洛宁不敢再耽搁。
反正九神宗现在很安全，大离落和细原三部都没有乱，而其他势力自顾不暇，他暂时可以放心离开。
他担心的反而是苏绰在紫薇天的安危。毕竟苏绰没有完满渡劫，只有大罗一重天的修为，实力比不上其他宫主。
洛宁将一百零三个墨雪宗的人交给妙药仙子和夏壶冰，让她们好好安排。
十几年没回来，妙药仙子已经是渡劫强者，灵丹仙子也是金仙了，夏壶冰等人的修为都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多了十几个玄仙。
九神宗的实力比起以前，简直不可同体而语。
洛宁做了一番安排，就找到姬姜。
“姬师姐，我要去紫薇天，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姬姜点头：“也好。我父君就被软禁在天机宫，我去劝劝他，试试看。”
洛宁想了想，还是给洛致远、何静发了一道信息。
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到仙界，正准备去紫薇天。
他其实只是试试看，因为两人应该去参战了，距离太远可能收不到自己的信息。
可是很快，洛致远就回复了。
“你回仙界了？很好！你先去吧，一月后我们在紫薇天汇合。”
洛宁心中一喜，赶紧回复道：“大哥没有去参战？”
洛致远是大乘圆满的强者，在仙庭又没有后台，按道理应该去参战了。
谁知洛致远回复道：“我和你嫂子得到了几个豁免名额，是苏绰送来的豁免名额。哈哈，苏绰真是很会徇私啊。”
“我们没有去参战，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九神宗看看，暗自保护九神宗，这也是苏绰的条件。”
洛宁微叹一声。
唉，绰儿真是太暖了，太周到了。
九神宗明里暗里，都被她保护的很好。
洛致远继续回道：“我和你嫂子正在道缘山，一时不能和你汇合。你先去紫薇天，一切小心。”
想到洛致远与何静一个月就能和自己汇合，洛宁的底气顿时多了很多。
兰泽临走时也留下了自己的通讯道纹。洛宁接着又给兰泽发了一道通讯，告诉她自己要去紫薇天天机宫。
兰泽很快恢复：“知道了，师兄此去紫薇天，多加小心……”
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很暖。
“好了，我们走吧，我还没去过紫薇天呢。”洛宁说着就祭出了玄成子的六虚飞船。
这是渡劫强者的标配。
按理说，洛宁随时都能渡劫突破到大圣，他应该突破大圣再去紫薇天。
可是突破大圣起码要半月，还要渡过雷劫。他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渡过雷劫。
万一他死于雷劫之下，又如何能去见苏绰？
“你的飞船太低级，用我的吧。”姬姜扫了一眼六虚飞船，就祭出自己的八纮飞船。
这是大乘仙尊的标配！
洛宁不以为意，反而巴不得，收起六虚飞船道：“那就辛苦姬师姐了。”
两人上了飞船，姬姜打了一个手决，等级极高的八纮飞船就化为一道羽光，消失在青隅山。
八纮飞船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流星从虚空划过，飞往紫薇天。
仅仅半日的工夫，就远离浩瀚的朱雀仙洲，深入虚空了。
但见星河灿烂，天虚茫茫，令人心生无比渺小。
姬姜站在船头，秀发飘飞，犹如星河中的一道梦幻。
“紫薇天距此还有一亿三千万里，途中并不安全。茫茫虚空，什么可能都会存在。”
姬姜的语气很清冷。
洛宁道：“有姬师姐在，途中就算有危险，那也只是有惊无险。”
姬姜忽然笑了。
“难道，我就不能是你的危险？”
“你为何敢这么相信我？这里不是真界，也没有兰泽。”
“这里是虚空，你为何笃定，我不会夺了你的秘密，将你葬入这个虚空？”

第四百七十六章 虚空雷劫
洛宁闻言，微微一笑。
他有伶道珠的测谎神通，一直以来当然知道姬姜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假。
姬姜和他有相同的目的，因果牵引又很深，怎么会杀他夺宝？
姬姜当然是开玩笑。可她不是无缘无故的开玩笑。
与其说她是开玩笑，还不如说她在提醒洛宁。
“姬师姐是让我防备兰泽？觉得她是我的危险？”洛宁问道。
姬姜点头，“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挑拨离间。”
她就是这个意思。可她知道洛宁和兰泽之间的亲密关系，当然不能直说。
只能开玩笑提醒他：你认为能信任的人，可能是你的危险。
姬姜继续道：“你相信兰泽，本身没问题。可你让兰泽说服其父不干涉我们的计划，就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兰泽说服其父的可能性很小。相反，她很可能在父命之下改变初心，成为我们的敌人。”
洛宁眉头一皱，“不会吧？兰泽不是个容易改变初心的人。就算她帮不上忙，起码也不会和我为敌。”
姬姜冷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兰泽的父君蚕再世！”
“我爹，比兰泽更了解她的父君。”
“两万多年前，蚕再世还是天宪宫的宫主，我爹当时为了逼他下台，曾经和他争斗千年。作为宿敌，我爹当然比他的女儿更了解他。”
洛宁顿时来了兴趣，“姬宫主还和蚕再世争夺过宫主之位？宫主不是选任的么？”
姬姜道：“按照仙庭之法，宫主在位最多不能超过五万年。这五万年任期，说的还是累世相加，而不是单算本世。”
“而且，如果转世时间太长，大位空悬超过三千年，就算自动退位，便要改选新的宫主。”
“上一任天宪宫主就是蚕再世。此人上一世，就当了四万多年的宫主，距离任期结束只差几千年，他就转世了。”
“五千年后，他转世归来，宫主任期居然是剩下三年！”
“按道理，他是转世归来，任期又只剩下三年，应该不再入主天宪宫，而是直接退位，让新宫主上位才是。毕竟最多只能再干三年，计较什么？”
“可是蚕再世贪婪权位，居然恋栈不去，不但继续当宫主，而且三年后仍然不退位！”
“他仗着四万多年来在仙庭经营的强大势力，仗着当时是仙庭资格最老的宫主，暗中唆使大量党羽‘恳请’留任，说什么八荒不可无仙庭，仙庭不可无蚕君。”
“而我爹当时就是即将上任的新宫主。可蚕再世以‘舆情人心’相挟，拒不让出天宪宫。”
“我爹又不是软柿子，怎么可能吃这个亏？那不仅关系到天宪宫的归属，也关系到他姬道真和姬氏的威名。”
“于是，两人就争夺起来。这一争夺，就是上千年。蚕再世为了保住大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理亏的蚕再世还是被赶出了天宪宫。我爹得以入主天宪宫，当了两万年的宫主。”
“这是仙庭内部的倾轧丑闻，又时隔两万多年，双方都刻意隐瞒，知情者的相关记忆都被抹除，仙界知道的人很少。”
“兰泽当时远没有出生，蚕再世更不可能告诉她这个不光彩的事情，她自然不知道。”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我在当宗子之后，我爹为了让我提防蚕再世，才告诉我的。”
“当时，我们父女的感情还很好，他希望我将来也能当宫主，最大的障碍就是蚕再世。”
“不知为何，蚕再世对天宪宫主大位的执念很深，他是仙史上当天宪宫主时间最长的人，却还想卷土重来。”
“我爹猜测，蚕再世固然贪恋权位，可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此人为了蚕氏气运，连蚕氏始祖都敢囚禁。”
“这种人会听女儿的话，支持我们的计划？他不干涉，已经是烧高香了。搞不好还会让兰泽来对付我们。”
“兰泽之前是你的朋友。可是下一次你见到她，她或许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不防着她，成么？”
洛宁知道姬姜一片苦心，说道：
“谢师姐提醒，我一定多留一个心眼。以师姐所知，楚荃对蚕再世有多少了解？”
“楚荃？”姬姜神色沉吟，“她是天机宫主不假，可她当宫主的时间不到一万年。我爹和蚕再世争斗时，她还没有出生呢，对蚕再世能有多少了解？”
“楚荃是八荒共知的凤凰涅槃体不假，可她的年纪其实不大。不过她的资质实在太逆天，资格虽然不老，声势却很强，一度是仙庭最有影响力的宫主。”
姬姜说到这里明白了，“你这次去紫薇天，就是去见楚荃？她已经转世归来了？”
洛宁点头，“已经转世归来了，可惜不是完满渡劫，修为只剩大罗一重天。”
洛宁心中很是愧疚。
苏绰提前觉醒，也和自己有关。
“只剩大罗一重天？”姬姜摇头，“九大宫主谁不是大罗金仙？她只剩大罗一重天，要保住宫主大位很不容易，觊觎其位企图取而代之者，必然不止一人。”
“当年强势的楚宫主，今日在仙庭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姬姜刚说到这里，不远处就飞过一艘巨大的虚空战舰。
那战舰之上，强者如云。其中还有一尊巨炮，气势极其惊人。
“这是什么大炮？”洛宁看着巨舰上的黑色大炮，不禁心生寒意。
那黑色大炮太大了。炮口足有水缸粗细，炮管长达几十丈，上面道纹密布，禁制森严，看上去十分震撼。
直到巨舰飞远，洛宁眼前似乎还浮现着那恐怖的大炮。
姬姜娥眉一凛，“这是去远征魔域和西寅仙洲的仙庭强者，上面有大乘仙尊带队。那巨炮叫灭世轰天炮，是力量法则重器。”
“灭世轰天炮，也是仙界最厉害、最昂贵的力量仙器，需要几十名强者共同操纵才能发射，发射一炮要耗费三千万仙晶。”
洛宁吓了一跳。
发射一炮，就要耗费三千万仙晶？
真是太太太昂贵了。
就是一个五星宗门的全部资产，也没有这么多啊。
姬姜盯着灭世轰天炮，“一炮之威，抵得上大罗仙的一击，所以称为灭世轰天炮。当然，此炮很笨重，发射又需要时间，虽然轰击威力不下大罗仙，可要攻击大罗仙却也极难。”
“所以，灭世轰天炮一般主要用来攻坚，对付移动速度不够快的目标，堪称大杀器。”
洛宁道：“仙庭有如此重器，强者数量又超过魔域和西寅仙洲，为何迟迟攻不下？”
姬姜回答：“你知道灭世轰然炮产自哪里么？就产自西寅仙洲！西寅仙洲的灭世轰天炮更多。”
“而且每一个仙洲，都有自己的虚空天险。虚空桥就是每个仙洲最大的天险。”
“每个仙洲的虚空桥，平时都是畅通无阻的。可两大仙域既然反抗仙庭，当然会封闭虚空桥，凭桥坚守。”
“仙庭派出的强者再多，可要攻破两大仙洲的虚空桥天险，却又谈何容易？”
洛宁当然听过虚空桥三个字，可他没有见过，完全不了解。
姬姜知道洛宁不了解，笑道：“明早我们就会见到朱雀仙洲的虚空桥。通过虚空桥的时候，你自然明白了。”
“我们现在还在桥内虚空，几乎没有危险。过了虚空桥，到了桥外虚空，就没有这么安稳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赶路，到了第二天已经深入虚空一千多万里。
洛宁忽然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天象，就好像一个浩瀚的星河，遮掩了无尽虚空。
天溟到了。
洛宁此时已经知道，每个仙洲的虚空之中，都有一个遮盖整个仙洲大陆的浩瀚虚空海洋。
这个虚空海洋，就叫天溟，以各大仙洲的名称冠名。
眼前的天溟是朱雀仙洲的虚空海，所以叫“朱雀天溟”。
各大天溟之中，不但有浩渺的诡异天水，还有无数的雷意暗流、时空漩涡、法则浪花、瘴疠岛屿、虚空海兽、天然阵法……
别说时空漩涡、法则浪花等无数堪称恐怖的凶险，就是天溟中的海水，都有强大的阴寒之气，犹如九幽阴泉，对元神有极大的侵蚀。
天溟的海水很轻，似水似雾，很难说到底是水还是雾。
海水深达十几万里，连大罗仙的神识都能屏蔽，绝对是仙界最危险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进入太深，更别说穿越整个天溟了。
传闻，天溟就是仙界自古以来的道则海葬之所。
或许只有远古时期的神帝，才有穿越天溟的神通。
距离朱雀天溟还有十余万里，洛宁就感到毛骨悚然，好像要被浩瀚无垠的天溟吞噬。
那是用语言也无法形容的震撼。
天溟中扬起的巨浪，高达千里，巨大滔天。
之前看到的璀璨星辰，竟然就是天溟中的巨浪、海岛、云朵。
可是不知为何，洛宁看到这难以名状的天溟，居然生出一股悲伤的感觉。
这种悲伤之感很是诡异，洛宁自己都难以琢磨。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师弟，你怎么了？”姬姜看到洛宁神色迷惘，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洛宁回过神来，“师姐，该调整方向去虚空桥了吧？”
姬姜笑着一指，“已经调整方向了，最多一刻钟，就能进入虚空桥。”
每个仙洲的天溟，都有若干的安全通道。这安全通道，就是虚空桥。
各大天溟的虚空桥数量并不相同。最多的有九道，最少也有五道。
朱雀仙洲有七道虚空桥。此时两人距离最近的，是第四桥。
因为靠近第四桥，此处虚空的飞船已经不时可见。
前后左右，都有飞船。
可是八纮飞船却只有姬姜这一艘，大多数都是五纬、六虚飞船。
那些飞船的主人看见姬姜的八纮飞船，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这是一种虚空礼节，叫避让礼。
姬姜道：“以前，任何虚空桥的附近都有很多飞船。可是如今，连之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看来，绝大多数的强者，的确都去参战了。”
两人说话间，就看见天溟之中有一个数百丈宽的天洞，深入海水，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海眼，散放出幽邃的道韵。
这就是朱雀天溟的第四虚空桥了。
在洛宁看来，与其说是跨海大桥，还不如说是海中隧道。
虚空桥附近，海水不惊，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艘飞船进入虚空桥，还有几艘飞船飞出来。
桥头没有大量强者守卫，可以自由出入。
但桥头却有一个收费大阵，无论是进入还是飞出，都要每人祭出三万仙晶。
这是仙庭的税收之一，就叫桥税。姬姜说，八荒的桥税每年都超过百亿仙晶，是仙庭的一大财源。
没钱的仙人，都没资格通过虚空桥。
姬姜当然是有钱人。她祭出六万仙晶，飞船通过收费大阵，进入幽邃无比的虚空桥。
一进入桥洞之中，之前的那种悲伤感立刻消失了。
洛宁的神识扫出去，这才发现虚空桥的的桥壁，是一种无形的天然阵法。
这天然阵法等级极高，而且十分密集，超越了最顶级的仙阵法。
这是宇宙之中的天地道则，自然孕生的“桥”。
没有这种桥，各大仙洲之间就是完全封闭的，完全自成独立世界。
洛宁不由想到，魔父洛安所在的血媾天，是不是就因为没有这种桥，所以才独立于仙界之外？
虚空桥长十几万里，贯穿整个天溟。但是桥中的飞行速度很慢，八纮飞船足足飞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出桥。
洛宁心生忽然升起一个荒谬无比的念头。
既然现在的八荒只是远古仙界的碎片，那么这些桥，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连接整个仙界的纽带？
若是有一种力量，能将各大天溟的虚空桥连接起来，是不是能将八荒拼凑在一起呢？
洛宁想到这里，忽然姬姜打断他的思绪：
“洛师弟，我感觉你随时都能渡劫突破。此去紫薇天还要十几天时间，依我看，你不如就在飞船上突破大圣，我刚好给你护法。”
“如此一来，等你到了紫薇天，已经是大圣强者了。”
“而且虚空深处有很多道则气韵，也有利于你突破。有我护法，你尽可放心。”
洛宁一想，不禁眼睛亮了。
好办法啊。与其这么无聊的横渡虚空，不如利用这段时间突破啊。
反正有姬姜护法，怕什么？
“好，我就听姬师姐的。突破大圣！”
接下来，洛宁就进入船舱，在姬姜的修炼静室修炼起来。
洛宁愿力如海，都不需要仙晶，就直接进入修炼。
他有伶道珠，愿力又足够，突破大圣其实就是水到渠成。
若不是信任姬姜，他绝不敢在别人的飞船上修炼。
洛宁进入静室不久，姬姜的飞船就通过虚空桥，再次进入虚空。
这就是外虚空了。
姬姜对横渡虚空的安全路线很熟悉。她根据记忆，不断调整方向，绕过虚空中的一个个乱流、黑洞、扭曲空间。
她毕竟是大乘圆满的强者，大罗仙以下根本对她没有威胁。
能让她小心的，也就是这些宇宙中的天然凶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飞船在虚空中孤独的飞行，终于来到了第九天。
这一天，姬姜刚绕过一片虚空寒域，忽然一道身影飞出船舱，挺立船头，浑身散放出玄妙的道韵。
正是闭关而出的洛宁！
几乎同时，虚空中就隐隐传来轰然的雷鸣。
下一瞬，三道闪电就撕裂虚空，犹如天之剑影。
“轰轰—！”
大圣雷劫！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道欠我的？
“小心雷劫！”姬姜喊了一声，就打出手诀护住飞船。
她抬头看到三道撕裂虚空的雷劫，不禁有点发愣。
这三道雷劫有碗口粗细，颜色是青色，却没有丝毫的杀意。
这是大圣雷劫？为何和自己的大圣雷劫不同？
“轰轰—”三道雷劫轰击在洛宁身上，洛宁随即就睁大了眼睛。
他的头发都没有损伤一根，而且浑身舒泰，如被按摩一般，气势反而在飙升！
伶道珠居然还在吸纳雷道愿力！
这是怎么回事？雷劫为何这么亲近我？
这哪里是大圣雷劫，这简直是进补！
姬姜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雷劫，忍不住说道：“天道是欠了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洛宁感知到自己的气势在急遽飙升，雷劫的力量源源不断被吸纳，甚至雷属法则都在灵台清晰无比的感知到。
仅仅一轮雷劫，洛宁的大圣境界桎梏就被破开，紫府和识海空间瞬间拓展了何止十倍，一道道法则感悟潮水般涌上灵台。
令其他渡劫者惧怕的雷劫，对他而言就像是大礼包！
“轰—”轻而易举就突破大圣境界的洛宁，眼前浮现出浩瀚星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大道气息，蓦然散发出来。
大补丸一般的雷劫，继续轰击下来，不要钱的被洛宁吸纳。
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洛宁心灯大亮，灵台如大月悬空，整个心神一片高远澄净，不染纤尘。
幽冥道瞳的法眼，更是臻于无极，竟然能看到红尘世界！
洛宁看到了真界的妹妹洛离，看到了蓝星的故居，看到了遍布蓝星九界的圣鬼庙，看到了漫漫红尘，无边烟火！
他还看到了罗酆山，看到了幽冥世界的阴司百态，看到了凡世的转世轮回，看到了奈何桥上的幽魂……
此时此刻，突破大圣境界的洛宁，就如同一位真正的神灵，从仙界监察整个蓝星九界。
似乎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对红尘世界无所不知，就能置身于罗酆山的幽冥道场，坐在冥帝大位之上。
洛宁不禁回首，望向朱雀天溟的方向，心中微微悸动。
他似乎明了，朱雀天溟为何会让自己有一种诡异的悲伤感。
“这是大圣境界么？”洛宁自己都震撼了，“一旦突破大圣，居然能勘破仙界和凡世之间的界面？”
“只有我如此？其他大圣似乎不能做到吧？”
“果然，只有到了大圣，才算真正的进入大道，才算是大仙啊。”
感知到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神通法力，洛宁心中再次涌起强大的自信。
而伶道珠的戏台空间也急遽扩展，转眼间就有百丈大小，隐隐生机浮动，五行俱全。
此时此刻，伶道珠居然成为一个微型的生命空间！
活人等生灵能进入其中！
洛宁惊喜的发现，只要他愿意，就能让人进入伶道珠的微型生命空间，带着走！
洛宁早就不是仙界菜鸟了，自然知道生命空间意味着什么。
仙界的储物空间法宝很多。可是生命空间……那不是凤毛麟角，而是几乎没有的存在。
即便是九大主宰的存在，也没听说谁有生命空间。
传闻生命空间法宝这种东西，是远古神帝的专属宝物，而且后来都变成了独立的世界，连大罗仙都无法重新炼化为随身生命法宝。
可是洛宁的伶道珠戏台空间，居然能孕生出生命空间！
这要是传出去，相信就是大罗金仙都会眼红啊。
洛宁心中激动无比，却连姬姜都不敢吐露。
“轰轰—”最后的一轮雷劫更加凶狠的轰下，带来更加浓郁的天地元气。
洛宁的修为冲到了大圣二层，才停了下来。
随即，所谓的雷劫消失，原地只有毫发无损的洛宁，呆呆的望着虚空。
这就完了？没有了？
就这？说好的凶险雷劫呢？
不凶啊。
洛宁看看自己，浑身雷意犹在，却没有一丝焦愁味儿。衣服都好好的。
嗯，好舒服。
这种享受……欲仙欲死啊。
姬姜兀自没有回过神来，冰山般的清冷神情再也绷不住了，檀口微张的看着洛宁，一脸懵逼。
“姬师姐。”洛宁忽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你刚才说天道欠我的？”
姬姜眨眨眼，回过神来，“我是瞎说的啊，不然呢？”
洛宁这才从突破大圣的喜悦中出来，煞有其事的说道：
“是啊，不然呢？天道真欠我的？”
姬姜揉揉眉心，“我不知道，我心好乱，想不通。”
忽然又抬起头，一脸肃然的说道：
“洛师弟，此事千万不要声张，否则的话……你就是上天入地，也有大人物找你。比如蚕再世、我爹这种人，一定会很感兴趣。”
“到时别说你是大圣，就算是大乘仙尊，也难以自保。”
洛宁打个寒颤，心头的高兴顿时消散了不少。
“师姐，我们亲如姐弟，你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对么？”
姬姜翻个白眼，“我一定会说出去的，你完了。”
洛宁赶紧按照运转伶道珠，鉴定出姬姜说的是反话，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说气话，当不得真。
这便宜师姐，能处。
“呵呵，”洛宁笑了，“防谁也不会防师姐你啊，我放心的很。”
姬姜冷哼，“那可不见得。你秘密这么多，我就不动心？你可要小心提防我。”
说到这里，再次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神色。
洛宁也不以为意。这个师姐的性子的确有点古怪，不然也不会和自己的父君闹翻，丢了姬氏宗子的位子。
可她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在仙界，这种人实在是极少数的存在。
可是，洛宁仍然没有说出生命空间的事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重大机密，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已经突破大圣，紫薇天也不远了。”姬姜说道，“三天后就能进入紫薇天。”
“紫薇天规矩很多，你可不要违反。否则会有很大麻烦……”
洛宁点头：“我都记住了。到了仙庭，就劳烦师姐的脸面了。”
两人一边继续赶路，一边谈论紫薇天。
无尽的虚空，还不算寂寞。
……
紫薇天虽然不是一个仙洲，却也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仙境，属于宇宙中最顶级、最宏大的一个洞天福地。
紫薇天的仙气最浓郁，道则最完善，是自远古以来的第一道场。
远古神帝寂灭之后，神的时代结束。为了填补神帝寂灭留下的空白，维持整个仙界的秩序，仙界建立了仙庭。
仙庭选择神帝之下最尊贵的转世弟子太昊道君为仙帝，统摄整个仙界。
仙庭时代开始。
仙庭法典规定，既然神帝已经寂灭，那么作为神帝转世弟子的太昊道君，就是最尊贵的神脉传承。
所以，只有太昊道君有资格当仙帝。
太昊道君是转世灵体，可以不断转世。这个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点，也让太昊道君成为仙帝的唯一人选。
太昊道君不断转世，转世几十次，当了几百万年仙帝。
可是太昊转世多次之后，十几万年前就再也没有转世归来。
按照仙史，仙庭建立后，仙帝每次轮回，最多几千年就会转世归来，重登帝位。
数十次转世，从无例外。
可是最后一次，已经十几万年了，太昊道君一直没有转世归来。
就算是仙界最顶级的卦道强者，也推算不出仙帝太昊出了什么问题，为何迟迟无法转世归来。
有人说太昊彻底寂灭了，就像神帝一样，不可能再出现。
有人说，太昊其实早就归来过，但是又被弑杀了，被迫再次轮回。
还有人说，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仙帝转世归来。
甚至还有人说，仙帝太昊厌倦了生生世世当仙帝的宿命。他拒绝再当仙帝，干脆躲起来不再出现。
什么样的猜测都有。可是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八千年前，仙庭处死了一个假冒仙帝的少年。
当时一个少年自称是太昊转世归来。他来到紫薇天，要求归位。
九宫宫主和仙庭的仙官们，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于是按照惯例，举行了仙帝归位的仪式。
在当时看，是十几万年不见的仙帝，终于归来了。
可是不久，九大宫主和大仙官们，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每次仙帝转世归来，只要归位为帝，最多一年就会恢复为大罗金仙的绝顶修为，而且绝对是仙界最强大的大罗金仙。
最多一年！
可是这一次，那少年一年的时间到了，却只恢复到大圣修为。
这一下，就露馅了。
结果众人一查，这才发现，那少年连大圣都不是，而只是个玄仙。他的大圣修为，竟然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再一查，原来那少年和伶国有关，是一个伶修，来自神秘的伶国遗址。
于是，仙庭残酷的处死了冒充仙帝的少年，将他抽魂炼骨。
可是事情传扬开来，很多人都为此打抱不平。
他们认为仙帝是真的，根本不是什么伶修假冒的。
相反，九宫宫主为了专权，诬蔑那少年是假，处死了他。
这事情当时闹得很大。虽然事情的真相帷灯匣剑，没有证据说那少年是转世归来的仙帝太昊，可影响仍然很坏。
仙庭的合法性遭受很大质疑，仙庭的权威一落千丈。
也就是从这个事情开始，仙庭威望大跌，再也难以制约八大仙洲，仙庭的秩序也更加崩坏。
几年前西寅和魔域反抗仙庭，另立仙庭，导致仙界大乱，这件事也算几千年前埋下的祸根。
以至于魔主梵真发布的仙庭罪名，第一条就是：弑杀仙帝，九宫篡天！
洛宁听姬姜说了这些仙庭往事，心中浮起一种怪异的念头。
那假冒仙帝的少年，设定怎么这么像自己？
但洛宁肯定，八千年前那个大胆而神秘的少年，肯定不是自己。
可是那少年，极有可能和伶道珠有关。
或许就是伶道珠的上一任主人？
这事，越想越觉得是一个阴谋。那少年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冒充仙帝的目的，很可能只是打击仙庭的合法性和权威？
此时距离紫薇天很近，洛宁收回思绪，心中更加忐忑。
仙庭那么多大人物，不会有人看出自己的秘密吧？
……
两天之后，一个巨大无垠的太极图案，犹如一道无边星云组成的天幕，笼罩在虚空之上。
那太极图案中的阴阳鱼眼，仿佛两个星空漩涡，又如一对宇宙巨眼。
这就是紫薇天的天门了，仙界称为太极天门。
天门两边，是两排巨大的虚空石兽，每一座都有山岳大小，石兽极其古老，兽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纹。
巨大石兽像静静的悬浮虚空，守卫着天门。那种森严无比的气势，仿佛连星空都感到战栗。
这就是太极天门的神兽大阵了。
浓郁的仙气凝聚为一朵朵五彩仙云，缭绕在天门周围。五彩仙云中，一只只仙鹤翩翩飞舞。
洛宁看着五彩仙云，感到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道韵之中。
天门之外，是成千上万的仙人进进出出。人虽然多，可是在巨大的太极天门面前，仍然毫无拥挤之相，反而显得很空旷。
洛宁看着震撼无比的太极天门，忍不住咂舌。
“果然不愧是紫薇天啊，所谓天门也不过如此了。”
姬姜道：“取出天机宫给你的令牌，进去吧。”
洛宁点头，取出苏绰派人送的青色令牌。
周围的仙人见到姬姜这个大乘圆满，无不远远行礼，不敢上前。
就算在这种地方，大乘仙人也是实打实的大人物，没几个人敢得罪。
两人来到天门之下，洛宁举起青色令牌，两人立刻被一道青光卷入天门。
等到两人消失，周围终于有人说道：
“竟然是天机宫的甲等令牌，这两位和天机宫渊源不浅啊。”
“那位仙尊大人去天机宫作甚？天机宫如今可是……”
洛宁和姬姜一进入太极天门，眼前就是一座座巨大的仙山，一座座巨大的仙宫。
看上去气势磅礴，美轮美奂，又显得无比高远，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即便是不止一次来过这里的姬姜，也感到一种渺小之感。
这就是紫薇天，仙界最有权力的地方。仙帝的帝宫在此，九大宫在此，成千上万的仙官也都在此。
姬姜说道：“紫薇天的仙山星辰，每一次来都不相同，可谓变化莫测。可惜这里不能用神识，不然你就能大饱眼福了。”
她指着东南方向，“那就是天机宫的位置，距此八万里。”
“这里不能用飞船，不可用遁术，只能肉身飞行。走！”
在飞过两座仙山之后，一个气势磅礴、美如瑶台般的宫殿群，就出现在眼前。
宫殿群的上方，悬浮着三个大字：天机宫！

第四百七十八章 他只是骄傲，而不是傻
天机宫终于到了！
洛宁来到天机宫外，临近天宫大阵前，举起青色令牌，立刻顺利的进入大阵。
天机宫是一片独立的仙宫，气势磅礴，嵯峨宏伟，仙云缭绕，道韵如天。
但见森严的宫门之下，一辆辆天马驾驭的车辇进进出出，都是道韵圆润、气势强大的仙人。
紫薇天不能使用飞船，不能用遁术。天马车辇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此时，一辆绘着青月图徽的漆黑车辇，迎面驶出天机宫，从洛宁身边驶过。
这漆黑马车上，端坐着一位玄衣墨冠的银发少年，相貌俊美无俦。但见他气度幽冷，嘴唇漆黑如墨，令人不敢逼视。
就连驾车的四匹天马，也都是漆黑如墨。
这少年也是一位大圣仙人，还是一位大圣圆满。可是他的骨龄，看上去不会比洛宁大多少，拿到仙界绝对就是一个少年。
如此少年就是大圣圆满，这资质实在太过惊人。
周围的仙人见到这少年，无不恭敬的行避让礼。
就是姬姜看到这个少年，也不禁神色一凛。
那少年看到洛宁手中的青色令牌，忽然“咦”了一声，漆黑马车顿时停住。
“这位道友，你为何会有楚宫主的青牌？”
周围的仙人也一起看过来。
他们都知道，青色令牌是天机宫等级最高的令牌，只有宫主最信任的仙官，或者最亲近的人，才能获赐。
洛宁看着那银发黑衣的尊贵少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是，对方的审视之意，令他很不爽。
“你不是仙官，你是她什么人？为何会有此物？”那少年继续问道，“我为何没有见过你？”
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神色很是清冷。
姬姜冷哼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那少年立刻对姬姜行礼道：
“萧寒见过仙尊大人。下仙年轻识浅，不知仙尊大人高姓大名，还望恕罪。”
萧寒！
周围的仙人无不神色一肃。
百十年来，仙界出现了一个惊艳万古的盖世天才，萧寒！
不到一百岁，就成为大圣强者，而且不是转世大能，不是渡劫归来。
遍查仙史，万年内，唯有萧寒一人耳！
起码在目前的记录之内，萧寒是万年来唯一不到百岁就修炼到大圣的仙人。
洛宁当然也是，可仙史还没有记载他，也没有查过他的骨龄和来历。
就算洛宁此时是个少年模样，也是大圣，可众人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岁，是不是渡劫归来的转世者。
但萧寒的确不到百岁，而且绝非转世大能。他是靠着自己的资质和机缘，走到这一步。
萧寒出身高贵，是九星宗门昊冥仙宗首席长老萧绝尘之子，还是宗主墨嬛的嫡传弟子。
他的母亲蚕青也是一位大罗仙，蚕氏宗主蚕再世的嫡亲妹妹。
其父、其母、其师、其舅，都是大罗仙人！
整个八荒的大罗仙人，就有十分之一是他的至亲！
近亲当中，大乘强者的数量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而他的师尊墨嬛，还是仙庭天冥宫的宫主。舅舅蚕再世，是上一任天宪宫宫主。
这么强大的人脉关系，在仙界绝对是蝎子拉屎。
因为他的资质太过惊艳，已经被昊冥仙宗立为宗子，成为昊冥仙宗的少主。
萧寒也因此成为仙界身份最尊贵、道途最远大的少年。
名扬整个八荒！
很多人都说，萧寒将来一定是大罗金仙，一定会成为一位宫主。
姬姜没听过萧寒，只是因为她这数百年不在仙界。
然而萧寒虽然自傲无比，却不是喜欢高调的人。听说他的人很多，见过他的人却不多。
姬姜打量了一眼这气质冷傲的少年，就不再搭理，带着洛宁继续入宫。
姬姜本来就冷若冰霜，加上修为比萧寒高出一个大境界，如何会将萧寒放在眼里？
洛宁却是听说过萧寒，不禁心中凛然。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绝对不能得罪萧寒！
就算不和其结交，起码也不能让他和自己为敌。
得罪这种人，他在仙界一天都混不下去。
萧寒看着姬姜和洛宁的背影，忽然笑了。
“吾今日一定要知道，这人究竟是她的什么人，居然有她的青色令牌。”
萧寒对楚荃已经很了解。这青色令牌，绝对不会送给一般人。
洛宁让他感到了一种感情上的威胁。
这是一种直觉，可他的直觉很准。
主要是洛宁长相太出众，似乎不比他差。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真是好看到令他讨厌。
萧寒本来是出宫的，此时反而调转马车，再次入宫。
洛宁见到萧寒居然折回来跟着自己，不禁心中暗骂。
“麻蛋，这傲气包不会是嫉妒我吧？我怎么觉得他在吃醋？”
“修炼到大圣还这么幼稚？不会吧不会吧。”
天机宫中的禁制大阵森严无比，密密麻麻。
可是洛宁手持青色令牌，完全就是畅通无阻，任何宫门都不需要通关手续，还被令牌直接引领着入内，都不需要向导。
而且宫中的仙女们，见到手持青牌的洛宁，都是笑脸相迎，恭敬无比。
一个大圣修为的仙官出现在洛宁面前，笑着说道：“可是洛宁道友？”
洛宁点头道：“正是在下。”
那仙官道：“宫主大人等待道友多时了，请！”
说完她对周围的宫女道：“宫主有令，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再入内。”
接着，她就带着洛宁和姬姜进入天机宫的主殿：九天丹凤殿。
九天丹凤殿外面的仙女，最少都是金仙。其中渡劫修为的女官比比皆是。巍峨的巨大宫阙之上，灿若烟霞的九彩霓虹如梦如幻。
进入九天丹凤殿，就像是进入另一个美轮美奂的神奇世界。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姬氏贵女，此时也不禁叹为观止，好像来到了梦想才能到达的璀璨时空。
“哇～”忽然一个惊叹声音响起，“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真是凌霄宝殿啊……”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惊叹者当然就是洛宁了。
他是情不自禁的感到惊叹，因为这九天丹凤殿的气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就是做梦，也没有梦到这种瑰丽璀璨的仙境。
洛宁乡巴佬的样子顿时让姬姜有点尴尬，周围的仙女都不禁莞儿一笑。
虽然初次进入此地的仙人都会心中惊叹，但像洛宁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的却很少。
洛宁的表现，一看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出身一般的仙人。
说不定，还是浊族出身。
正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道友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难怪这么高兴。”
话未落音，玄衣墨冠的俊美少年就闲庭信步般进入宫门。
旁若无人，老神在在。
就仿佛，这梦幻般的璀璨仙宫，只是他的后花园一般。
他的神色满满都是目无余子的高傲，可是他的语气，却偏偏还比较客气。
“萧寒上仙。”宫女们看到少年，顿时一起行礼。
洛宁回头，“萧寒上仙？”
他看着鹤骨松姿般缓步而来的萧寒，丹凤眼一眯。
“在下一直在偏僻之地潜心修道，的确没有见过世面，让萧寒上仙见笑了。”
萧寒先对姬姜施礼，“见过上仙。”
这才慢悠悠的对洛宁道：“不知这位道友高姓大名，在何处仙山修道呢？”
他飒然一笑，“在下见到道友就心生亲近，倒是很想和道友交个朋友。”
洛宁微微一笑，“在下洛宁，来自荒野偏远之地，不足挂齿。”
宫女们见到这两个少年都是风姿绝世、道韵高远，犹如玉树之于兰芝，目中不禁异彩连连。
她们都是修为不俗的女仙，自然都能看出，这两个美少年不对付。
呵呵，有好戏看了呢。
萧寒是八荒第一少年天才，这洛宁虽然看着像个野路子，可既然是宫主大人心心念念的人物，那也绝非等闲。
大圣修为的女官蛾眉微微一皱的说道：“洛道友，随我来吧，宫主还在等着你。”
她不想洛宁和萧寒起冲突。
“原来是洛宁道友。”萧寒笑容寡淡，有意无意般拦着洛宁的路，“萧某虽不才，可有幸得楚宫主垂爱，在这天机宫，也算半个主人了。”
半个主人？得苏绰垂爱？洛宁不禁心中一哂。
萧寒不着痕迹的观察洛宁的表情，嘴角含笑，“所以，洛道友若是入宫有什么事，尽可和萧某说，也是一样的。”
“宫主大人心力交瘁，事务繁忙，洛道友还是不要打扰了。”
说完，还看了洛宁手中的青牌一眼。
洛宁笑道：“是么？不知萧寒上仙和宫主大人是何称呼？”
萧寒语气淡然，“实不相瞒，虽然萧某修为低微，却得天之幸，成为宫主大人的未婚夫婿。”
“萧某虽然配不上宫主，不敢亵渎上仙，却也打定主意，非宫主不娶。”
“等到在下证道，宫主就会下嫁于我。我说是宫主的未来夫婿，也毫不过分，自然能当天机宫半个家。”
所谓未来夫婿，他这种身份当然不会凭空捏造，但也没有婚约契书。
只有苏绰的一个口头承诺。
但对于萧寒来说，天机宫主的一个口头承诺重于星辰，已经足够了。
宫女们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
因为这个说法宫主自己也没有反驳过，说明宫主是默许的。
萧寒不光是天机宫的常客，而且如今的确能当天机宫半个家，很得宫主信任，和宫主也很亲密。
“未婚夫婿？”洛宁一怔，可见到周围的宫女都是神色无异，不禁心中发毛。
绰儿会答应嫁给他？
洛宁心中问候萧寒三代，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笑道：
“真的？那就恭喜萧寒上仙了，宫主大人是我的姐姐。”
“若是将来大婚，萧寒上仙就是在下的姐夫了啊。”
“真的？”萧寒眉头一扬，墨色的精致嘴唇微微张开，“你真是她弟弟？没听她说过啊，这血脉气息也不对。”
“可你有她的青牌，又分明是她的亲近之人。”
“她就是我姐！”洛宁的神色十分认真，“我在下界历劫时，是她的弟弟。只不过我历劫归来后血脉变了，你看不出来我们是姐弟。”
萧寒立刻相信了。
因为他一开始就认为洛宁是转世历劫归来的仙人。否则不可能比他年轻就是大圣。
不可能！
既然洛宁也在下界历劫过，那么就可能在凡世时，真是楚荃的弟弟。
至于也有可能是夫妻这样的事情，却下意识的被他忽略了。
不可能！
因为他气运滔天，得造化所钟，得万千眷顾，他喜欢的女人，一定不可能是别人的妻子。
在他看来，这不符合……天道！
他的骄傲，不允许这种可能。
姬姜冰山美人一般，死死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就是那女官，也有点相信了。
洛宁真是宫主历劫时的弟弟？
“原来还是小弟。”萧寒立刻露出长兄般的笑容，“难怪如此超然不俗，都和姐夫差不多了。”
“我不懂凡世，可虽是凡世的一世姐弟，那也是姐弟。仙人也是人，不是草木啊。”
洛宁暗骂一声，笑道：“姐夫，你真能做主？实不相瞒，小弟这次来，是找姐姐借钱的。”
“借钱？”萧寒怒其不争般的摇头，“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小弟你拿着青牌来天机宫麻烦你姐姐？”
“你也是大圣了，居然还愁资源？”
“说吧，你要多少！姐夫替你姐给了。”
“有点多。”洛宁有点尴尬的笑笑，“不然也不能来麻烦姐姐。”
“有点多？”萧寒一哂，“说吧，多少。我给了。”
洛宁道：“一亿仙晶。”
“什么？”萧寒的墨色嘴唇顿时张开，“一亿？！这叫有点多？”
萧寒差点骂出来。
开玩笑，一亿仙晶！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张口就来么？
就是他，也不能立刻拿出一亿仙晶的现款。
他只是骄傲，而不是傻。
“是不是有点困难？”洛宁叹息一声，苦笑道：“是小弟唐突了，原不该和姐夫开口。”
“唉，一亿仙晶，的确不是谁都敢轻问……”
萧寒眼角一抽，咳嗽一声，脸色居然有点发烧，“呃，我没有带那么多仙晶，说实话，很多地方我根本不需要花钱。”
这倒是实话，真不是吹牛。
他打出一个手诀，捏出一个简易储物袋，“这里面是一千万仙晶，就当送小弟的见面礼。”
“剩下的，你还是找你姐姐吧。”
他送出了一千万仙晶，却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正在这时，一个天籁般的美妙声音响起：
“弟弟，你怎么来了？”
“阿姐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来天机宫么？”

第四百七十九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宫主！”周围的仙女一起躬身行礼。
却见道纹浮动，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仙就在霞光中徜徉而来。
她甫一现身，就连美轮美奂的九天丹霞殿，也有点黯然失色了。
这女仙清丽绝伦，不可方物。她的道韵已经返璞归真，内敛不放。就是她身边的一群女官，最低也是大圣仙人。
她笑靥嫣然的看着洛宁，一双星眸璀璨如梦，却不是苏绰是谁？
高傲无比的萧寒，看着这道尊贵的倩影，顿时露出有点讨好的笑容。
“阿姐。”洛宁神色喜悦，“终于见到阿姐了。想不到阿姐住的地方如此美妙，真不白来啊。”
“唉，这些年没见阿姐，愚弟十分想念。棠棣之情，难以遣怀。”
看到苏绰安然无恙，洛宁如释重负。一直以来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真好，她没事。
无论如何，她没事就好。
苏绰看着洛宁的眼神星光如海，神色优雅而又语气嗔怪的笑道：
“阿弟，你不是来看阿姐的吧，你是来要钱的。你好歹也是大圣强者，怎么专程来紫薇天问我要钱？还麻烦萧郎。”
虽然这么说，可是周围的仙人谁都能看出，姐弟之间的感情很好。
萧寒立刻表态：“不麻烦！不麻烦！一亿仙晶而已，我随后就补上！小弟，资源上的事情，你尽管向我开口，都是一家人。”
“宫主，您说是不是？”
一家人这三个字，他说的格外用力。
苏绰点头，“也是，都是一家人。”
洛宁打蛇随棍上的笑道：
“真的么？那小弟就谢过姐夫了。姐夫如此豪爽重义，真不愧是八荒第一天才。”
萧寒装作大方的再次捏出一个简易储物袋，“小弟，这是六千万仙晶，加上刚才的一千万，先给你七千万。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现款。”
“等我回到朱雀仙洲，我再补给你三千万。”
洛宁看着言笑晏晏的苏绰，“阿姐，这……我实在不好意思啊。”
苏绰点头道：“拿着吧，萧郎不是外人。”
洛宁展颜一笑，“那愚弟就不客气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说完就接过第二个简易储物袋。而且，萧寒还欠他三千万。
萧寒虽然一副豪爽之色，可心中却很疼。
一亿仙晶啊。
九星仙宗往往有数十万弟子，可每年总收入也不过几十亿仙晶。
可是想想，又觉得很值得。
就因为楚荃同意‘一家人’这三个字，就因为能让她高兴。
所以，萧寒虽然送出去一亿仙晶，心中反而很高兴，很自豪。
说实话，能让他高兴的事情已经很少了。讨楚荃的欢心，一定是他最高兴的事情。
至于修炼、资源、机缘，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容易，他感觉不到多少快乐了。
太好的资质和太好的资源，反而让他感到空虚寂寞。
直到此时，姬姜才上前行礼道：“下仙玄武仙洲姬姜，拜见宫主大人。”
“姬姜？”苏绰神色微喜，“姬宫主是你何人？”
姬姜道：“回上仙话，正是家父。”
苏绰笑容明媚，“果然如此。姬师妹，你来的正好，我和姬宫主之间有些误会，导致姬宫主已经在天机宫做客多年了……”
所谓做客，当然就是软禁。
这里是天机宫的地盘，不计后果的软禁姬道真当然能做到。可如何善后却是个大难题。
陆翩翩和苏绰无论谁当宫主，都在设法善后，却始终无法以最稳妥的方式释放姬道真，承受的压力反而越来越大。
若非西寅和魔域另立仙庭，导致大战，其他几个宫主和姬氏强者早就联手攻破天机宫了。
姬姜说道：“宫主放心，令弟请下仙来，就是为了劝解我爹和宫主的误会，下仙会全力以赴。”
苏绰心头一松，“如此甚好。那么和解之事，就拜托姬师妹了。”
萧寒也很客气的说道：“原来是姬氏仙族的姬师姐，下仙真是失礼了。”
心中想道：“堂堂姬氏贵女，大乘圆满，为何会帮洛宁这么大的忙？嗯，看他俩神情亲密，应该是道侣了。”
“嘿嘿，这个小舅子，还真是会吃软饭啊。”
想到这里，萧寒试探道：“小弟啊，姬师姐为了你，可是愿意主动劝解其父，一点也没有责怪宫主之意，对你太好了。”
“姬师姐身份尊贵，还是大乘圆满，真是你的良配。”
他要确定，两人是不是道侣。
什么？洛宁和姬姜听到萧寒的话，心中都很无语。
可是两人的反应也很快。
姬姜没有否认，只是含笑不语。
洛宁则是说道：“姐夫说的对。姬师姐对我很好，我们虽然情投意合，却是我高攀了。”
萧寒心道果然如此，口中笑道：
“高攀倒也不是。你是宫主的弟弟，道途无量，身份尊贵，却也不会辱没姬师姐，正是门当户对。”
一番话说的两面逢源，点滴不漏。
可是他错的离谱。姬姜和洛宁之间是情如姐弟，反而苏绰和洛宁是真正的道侣。
苏绰似乎对萧寒的话深以为然，她审视般扫了姬姜一眼，露出欣赏之色，好像很满意这个未来“弟媳”。
“我天机宫的壶天道果即将成熟，”苏绰笑吟吟的说道，“姬师妹，我就送你一枚，助你证道。”
姬姜闻言顿时神色一喜，“谢宫主。”
壶天道果是八荒最珍贵的道果之一。仅有的一株果树，就在天机宫。
此果一次只结五枚，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
九千年的时光，只出五枚壶天道果，可见何其珍贵。
壶天道果能极大缩短证道时间，提高三成证道成功率，还能强大空间神通。
就是萧寒听到壶天道果，也无法淡然。
可是他自信，一定少不了自己的一枚！
于是他看向苏绰，果然苏绰对他点点头，意思不言自明。
萧寒秒懂！
妥了。果然会送自己一枚。
苏绰道：“我们姐弟相逢，先要单独叙叙旧。”
萧寒点头：“宫主请便。”
接着，就看到苏绰带着‘小舅子’进入后殿。
嗯，这个小舅子资质也不错，可是和自己相比，却差了一截。
他的气运似乎也不错，但肯定和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萧寒看着洛宁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这一幕落在姬姜眼中，让姬姜不禁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萧寒，是不是傻了？
……
‘姐夫’不知道的是，苏绰和‘小舅子’一进入后殿密宫，就不约而同的紧紧拥抱在一起。
就是白痴，也能看出根本不是姐弟。
可惜萧寒看不见这一幕。
就是两人进入的密宫，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绰儿，这萧寒怎么像个……怎么这么老实？”
好一会儿，洛宁才放开苏绰说道。
苏绰撩撩有点凌乱的鬓发，粲然笑道：“倒不是傻子，就是，就是……”
“我没说他是傻子啊。”洛宁神色认真，随即笑了，“我懂了，就是恋爱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智商被困。”
苏绰又摸摸自己的嘴唇，“恋爱脑？这个说法很新鲜，却也精当的很。嗯，他对我就是这恋爱脑，真以为我会嫁给他。”
这一向优雅温婉的女子，居然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洛宁也乐了。
唉，原来你是这样的绰儿啊，怎么茶里茶气？
哈哈哈哈。
“就是他，帮你挡住了那些大人物的干涉？唉，这么利用他，今日又拿了他那么多钱，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啊。”
洛宁当然知道苏绰的苦心。
所以，他完全没有责怪苏绰和萧寒关系暧昧的意思。
更不会心中气苦的兴师问罪。
苏绰拉着洛宁的手坐下来，神色十分亲昵。堂堂宫主大人。此时居然像个多情少女。
“洛家哥哥猜对了，就是这小子帮我平息了第一轮大规模的干涉。”
“我回到仙界，代替翩翩入主天机宫后，仙庭和各大九星仙族，就对天机宫兴师问罪，干涉我们在红尘世界的信仰大业。”
“那时候，天机宫有六位宫主，八荒有十家九星仙宗，旗帜鲜明的反对我。很多大人物不但要干涉下界之事，还要废黜我的宫主之位。”
“那时候，的确非常艰难。”
“我动用了所有人脉底蕴，也处在弱势地位。双方声势相差悬殊，天机宫岌岌可危。”
“于是，我精心策划了一个美人计，让从未见过我的萧寒，对我一见钟情……”
“……萧寒频繁来天机宫拜见我，我虚与委蛇，空口承诺，他为人极其自信，真以为我会和他结为道侣……”
“于是，在他努力下，首先他的师尊、天冥宫主答应保持中立，不再和我做对，还答应斡旋。我在仙庭的压力，顿时大减。”
“昊冥仙宗、蚕氏仙族这两大九星宗门，也宣布保持中立。”
“如此一来，反对我的阵营就被分化瓦解，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加上大战爆发，我就保住了自己，也阻挡了他们对下界的干涉。”
“若非萧寒为我所用，我还真难以摆平这次危机。”
“所以，起码现在，我还是要和他虚与委蛇，能哄一时是一时，不掐灭他心中那个痴心妄想，他就能乖乖为我们所用。”
“此人自命不凡，目高于顶，以为是气运之子，性子十分清高。的确也有清高的资本。可是在我面前，又偏偏是个俯首帖耳的贱骨头。”
“这种男人，其实很好对付。他，太嫩了。”
“洛郎放心，他只是称呼上占了一点便宜，没能碰过我一根头发。”
苏绰知道洛宁相信自己，可她还是要主动解释清楚。
窝草！洛宁看着苏绰清澈无比的秋眸，却看不出一丝愧疚之色。
“绰儿，萧寒是个好人啊，我们这么干，是不是……”
洛宁本来想说萧寒是舔狗型的傻逼，可因为一亿仙晶的作用，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到底，洛宁还算是个厚道人。
起码他拿了钱，肯定要有点善意。
苏绰反而在某些方面比他更狠。得了好处卖乖不说，还要虾仁猪心。
“洛郎，所谓缘起性空，一饮一啄。”苏绰笑道，“他既然存了想娶我的痴心妄想，就是动了妄念，便是作茧自缚，即便被人哄骗利用，那也是咎由自取。”
洛宁重重一点头，“绰儿，你说的很对！”
苏绰摸摸洛宁的手，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洛郎却是不同，我们是红尘中的缘分，份属前定，自当天差地别。”
“愿我如星君如月。就算我是天机宫主，楚氏宗主，对洛郎也初心不变。”
“这不仅是我的情义，更是我的道心。”
“洛郎，我可是红尘证道啊。”
愿我如星君如月。洛宁听到这句话，目光如醉。
苏绰一双清眸满是迷离之色，似乎都是洛宁的身影。
“我第一世，是一个寒家孤女，住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一个少年将他的母亲葬在桃花林里，结庐守墓。”
“他守墓三年，帮我砍了三年柴，挑了三年水，陪伴了我三年。”
“最后一次，他站在墓前，向他的母亲告别，去寻找修仙的梦想。”
“他说，人生苦短，离别太重。唯有修仙，才能和亲人长相守。”
“他走了，一步一回首，看着他母亲的坟墓，看着我。”
“夕阳下，我站在桃花林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若是真能修仙，若是有来世，我要用三生三世的陪伴，来报答你的三年陪伴。”
洛宁听到这里，感到很是熟悉，不禁想起了多次出现在自己记忆的一幕：
也不知是哪一世，一个女子站在桃花林边，默默看着自己。她的面容看不真切，似乎藐如山河。
那一世的镜像，立刻清晰了很多。
与其说是前尘尽忘，还不如说不愿回想。
“是你？我想起来了，你叫槃儿，对不对？”
洛宁记忆深处浮现那个桃花林中孤苦伶仃的少女，不禁心中悸动。
是你啊。
“是我。”苏绰含泪而笑，“第一世，我就叫槃儿啊。”
“你帮我砍了三年柴，挑了三年水。我曾种下誓愿，报以三生三世。”
“那一世，你没有找到仙迹，身死荒蛮。我却无意中找到了，多年后我在红尘证道，却无法见到你。”
“你知道我为何能红尘证道么？因为我种下了三生三世的夙愿，感应了因果大道，孕生了涅槃凤体，一切因你而起啊。”
洛宁心中恍惚，只觉浮生若梦。怀中的女郎既陌生又亲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和楚荃在那一世就有羁绊。
不是夫妻，只是桃花林中，三年简单纯真的陪伴。
洛宁忍不住泪目笑了。

第四百八十章 我若说谎，就叫狗蛋！
苏绰忽然问道：“那一世，你叫什么名字？”
她容光潋滟，笑容奇美，“桃林三年，你为母亲守墓，却始终不告诉我名字。”
“直到你去寻找仙迹，离开桃林，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那一世的名字很好听。”
洛宁闻言，似乎穿越时空，身在前世。
他想起来了。
原来那一世的自己，叫……狗蛋。
没错，就是狗蛋，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少年。
洛宁张张嘴，似乎有难言之隐。
苏绰笑道：“那一世的名字，你还不愿告诉我？你是幽冥之主，又已经是大圣强者，应该能记得那一世的事情。”
洛宁叹息一声，“那一世，我叫……狗蛋。”
什么？狗蛋？苏绰不知不觉酝酿好的情绪，顿时好像被什么东西冒犯到了。
“狗蛋？”天机宫主的星眸瞪大，带着一丝呆萌之色。
“是你小名。那大名呢？”
“呃……大名是……黄狗蛋。”
苏绰：“……”
黄狗蛋……还大名。
天机宫主的脸涨的有点通红，她咳嗽一声，坐直身子，神色认真的看着洛宁，说道：
“洛郎，你是开玩笑么？”
洛宁摇头：“不是开玩笑。那一世的大名，就叫黄狗蛋。那是记载在族谱上的，怎么会错。”
苏绰揉着自己的眉心，“谁给你取的名字？”
洛宁低下头，似乎感到有点惭愧，“那一世的爹娘取得呗。说好养活，命格够贱，就不会夭折，能顺利长大。”
苏绰的眼神更加呆萌了，“你三年不告诉我姓名，吊足了我的好奇心，不会仅仅是因为……不好意思吧？”
“唉，绰儿啊。”洛宁忍不住露出苦笑，“那一世的事，干嘛还要刨根问底。我很为难啊。”
“实话告诉你，我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黄狗蛋这个名字叫不出口。不好意思告诉你。”
洛宁此时回想起那一世不告诉槃儿名字的理由，不禁很是无语。
哪里有什么原因？就是这个名字说不出口。
太羞耻了。
狗蛋是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苏绰也很无语。
第一世在桃林中陪伴自己三年的那个少年，那个好看、温和、安静的小哥哥，居然叫黄狗蛋？
噗——
她再也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的肩膀直抽。
“格格……黄狗蛋……”苏绰笑的很是开心，之前那种优雅风度荡然无存。
洛宁脸都绿了。
“我就知道，说出来你一定会笑话……”
“我真是嘴欠，干嘛说出来。”
苏绰忍住笑，擦擦眼角的泪花，“狗蛋哥……洛郎，咱不说这个，咳咳。”
她拍拍胸脯，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因果大道至高无上，最是玄妙难言。我们这一世，果然又相逢了。”
“那一世，不止一个医师说，我有早夭之病，活不到三十，只有仙人能救我。”
洛宁也忘记尴尬，“是啊，又相逢了，的确算是夙缘。”
苏绰道：“那一世你虽然没能修仙，却也因此奠定了红尘道心。我知道，你寻找仙迹是为了我。”
洛宁点头，“不错。我十七岁离开桃林，寻找传说中的仙迹，颠沛流离，四海为家。”
“每当我要绝望放弃时，就会想到桃林，就又有了力气。”
“我希望找到修仙之法，然后回去教你，让你也能摆脱早夭之病，不会像我娘那样葬入黄土。”
“可惜我行走江湖多年，看尽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却始终没能得偿夙愿，最后死在蛮荒之地。”
“却想不到，也种下了一颗红尘道心。”
苏绰忽然皱眉道：“有大人物在调查你的来历，若非我阻止，你的前世今生就不是秘密了。”
“很多人以为你有什么来历，多少有点顾忌。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完全是凡人出身，就不会有丝毫顾虑了。”
“洛郎，趁着现在有萧寒顶着，你要尽快完成阻止凡世末日的大事。眼下是最好的机会，就算有人干涉，我和萧寒也能阻止。”
“有萧寒这个好人，你在朱雀仙洲也多了一个靠山。只要你好好利用他，能放开手脚在朱雀仙洲做很多事。”
洛宁道：“还能利用萧寒多少年？”
苏绰道：“不会太久。按照我的口头承诺，他只要证道成功，就能和我结成道侣。我当然不可能兑现诺言，他到时多半会反目翻脸。”
“此人的资质实在逆天，不知为何，他修炼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瓶颈，可又查不到前世，不像是渡劫归来。”
“那么，他应该和你一样，有很大的秘密。”
“他证道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利用此人，只是缓兵之计，而且难以善后，也是无奈之举。”
洛宁眼睛一眯，“我倒是希望此人是个恶人。这样就能想个法子，在他证道前提前干掉他。”
“他死了，你自然不用兑现口头承诺了。”
苏绰笑道：“萧寒倒不是恶人，此人太过骄傲，一般恶事也不屑去做。你和他相处，只要嘴巴甜一点，就不难哄他。”
“行。”洛宁点头笑道，“反正我也没有姐姐，叫他姐夫也不吃亏，哈哈。”
原来，洛宁之所以没有心理障碍的叫姐夫，是因为他没有姐姐。
“等到复活了扶桑神树，我就在朱雀仙洲搞事。恢复伶国另立仙庭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萧寒刚好可以用得上。”
苏绰听到恢复伶国、另立仙庭，不禁很是期待。
苏绰虽然是仙庭九大主宰之一，可她自己却对仙庭没有什么认同感。
仙界搞成这个样子，罪责首在仙庭。这种威福自专而不管三界秩序的仙庭，早就变质了。
魔域和西寅两大仙洲另立仙庭，为何朱雀仙洲不行？
苏绰又道：“几年前，洛致远和何静来过紫薇天。他们告诉我，只要阻止凡世末日成功，他们不但都能证道，我也能弥补不能完满渡劫的缺憾，恢复大罗金仙的实力。”
“真的？”洛宁神色一喜，“绰儿肯定，只要阻止凡世末日大劫，你就能重回巅峰？”
苏绰道：“洛致远和何静的推算是这个结果，我自己也能推出这个结论，那就没错了。”
“不过，阻止大劫的最大障碍，还是其他势力的干涉。仙界的干涉是威胁，异世界的干涉更是威胁。比如，幕天。”
洛宁听到幕天，立刻想到了魔父洛安。
“洛安已经觉醒了，他的身份是什么血媾天的主宰。”洛宁说道，“祂和我虚空决战，我好不容易才打败他，将他送入轮回……”
“血媾天？”苏绰蛾眉一凛，“应该是远古仙界碎裂后的一个碎片，规则肯定比八荒更高。呵呵，他果然来自异界。”
“他和幕天，肯定是一伙儿了。”
“他一定没有真正陨灭。就是进入轮回，不久的将来也会再次出现。”
洛宁冷笑，“我能打败他第一次，就能打败他第二次。等他重新出现，我可能都证道了。”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八千多年前那个被处死的少年仙帝，到底是真是假？你这次回到仙庭，肯定查过吧？”
苏绰点头，神色很是诡异。
“八千多年前我还不是天机宫主，可我查出，他是真的。”苏绰语气清幽。
“八千年前回来的少年，就是真正的太昊。天机宫查了这么多年，我才得出这个结论。”
洛宁道：“就是说，八千年前的九大宫主，为了专权连仙帝也敢弑杀？”
“没那么简单。”苏绰摇头，“当时的九大宫主，以假冒仙帝的罪名处死归来不久的太昊，肯定还有不可说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当时的九宫主都不是为了专权弑帝。”
洛宁问道：“仙帝是转世灵体，远古神帝的转世弟子，唯一有资格继承仙帝大位的人。到底什么原因，让他们敢不顾因果沾染的弑杀仙帝？”
“不知道。”苏绰神色沉吟，“当时的九大宫主，如今还在位的，只有天宪宫主姬道真，天冥宫主墨嬛。”
“今日天机、天藏、天德、天戎、天数、天禄、天衡的宫主，当时都还没有上任。”
“就因为处死仙帝这件事，才使得之后有七位宫主退位离任，我们七位新宫主才接任。”
“可是，事情的真相当时就被他们抹除了，所有线索和记录都被毁灭。包括天机宫的相关密档，也都毁了。”
“我们这七位新宫主，并不了解为何要处死归来的仙帝。”
“紫薇天了解真相的，只有姬道真和墨嬛。也不知为何，这两人当时没有和其他七位宫主一样事后退位。”
洛宁道：“姬道真和墨嬛都不愿说出当时的真相？”
“不错。”苏绰点头，“姬道真和墨嬛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处死仙帝的真正原因，反而咬死仙帝是假的，是伶修假冒的。”
“可是我知道，仙帝是真的。我曾经问过姬道真，可他不说，我也没有办法。”
洛宁问道：“那七位离任的老宫主呢？他们不再是仙庭的宫主，难道也守口如瓶？”
苏绰神色凝重，“因为那七位，退位之后就……失踪了！”
“刚开始，人们以为七人退位之后，回到各自的宗门闭关。可是过了很多年，七人却没有一人露面，后来才知道，七人都失踪了。”
“调查的结果是，七人离开仙庭之后，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宗门就失踪了，根本就没有回家。”
“直到今日，八千多年了，始终是一桩悬案。”
“七位当过宫主的大罗金仙，居然凭空消失！这事足以惊骇整个仙界。可惜当时，仙界还不知道他们属于失踪。”
“对此，姬道真和墨嬛也都说不知道。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后来，仙界有传闻说，力主处死仙帝太昊的，就是那七位宗主。而姬道真和墨嬛当时是反对者。”
“可是七比二，姬道真和墨嬛救不了仙帝，只能眼睁睁看着七人处死仙帝。”
“于是，七人遭到了可怕的报应。七人先是被迫退位，失去了宫主的大位，接着失踪。”
“而姬道真和墨嬛，因为没有参与处死仙帝的大事，也就没有遭到因果报应，至今仍然在位。”
“这个说法当然毫无证据，完全就是猜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七人失踪之事和仙帝被弑之事，必然有关系。”
“诡异的是，天机宫查了八千年，居然查不出一点线索，只能确定那被处死的仙帝是真的，仅此而已。”
洛宁听到这里，都不禁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苏绰继续道：“我甚至怀疑，仙帝可能再次归来了，可他不敢再出现，只能隐姓埋名，隐藏身份。他或许在暗中观察着仙庭！”
“仙帝可能再次归来？”洛宁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到底是谁呢？魔域和西寅仙洲的反抗，还有仙界大乱，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苏绰摇头：“谁知道呢？这些年天数宫的推算，往往被什么存在干扰，完全无法推测到仙帝的事情。”
“就算仙帝真的再次归来，只要他自己不出面，我们就不知道他是谁，在哪。”
“算了，我们先不要管仙帝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凡世末日！”
……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这才一起离开密宫，再次回到九天丹凤殿。
“宫主，宁弟。”正在大殿饮酒观舞的萧寒，见到两人立刻站起来。
他本来一副生人莫近的神情。可是见到苏绰，立刻变得满面春风，温和亲切。
“姐夫。”没有姐姐的洛宁很会叫姐夫，“一个人喝酒，未免不美，小弟陪你喝。”
苏绰笑道：“你们郎舅二人好好聊聊，说说朱雀仙洲的事情，我和姬姜谈谈。”
萧寒听到苏绰亲口说出“郎舅”两字，不禁心花怒放。
接着，苏绰带姬姜再次离开，洛宁陪萧寒喝酒。
“宁弟，你姐姐有没有提到我？”萧寒第一句话就问自己最关心得。
“姐夫。”洛宁亲自给萧寒斟酒，“阿姐说，萧郎虽然年少，却和她缘分天定，所以阿姐虽是大罗仙，也不顾八荒议论，愿意和姐夫缔结良缘。”
“还让我代表她，和你多多亲近，不要和你客套，迟早都是一家人。”
萧寒一双星眸更加璀璨，“真的么？她真的这么说？你不会骗我的吧？”
洛宁重重一点头，“姐夫，我若说谎，就叫狗蛋！”
“狗蛋？”萧寒哈哈大笑，“那当然不能！”

第四百八十一章 比另一人跑的快，就能保命
洛宁继续道：“阿姐还说，萧郎与她志同道合，可谓同志。”
“阿姐甚至说，看遍仙界与八荒，万年知心数萧郎。”
说完神色佩服的喝尽杯中酒。
“姐夫，就为同志二字，我替阿姐敬姐夫一杯。”
他一口一个阿姐，一口一个姐夫，萧寒哪里知道他根本没有姐姐？
可是萧寒好喜欢姐夫这个称呼啊。
他被洛宁逗乐了，看着洛宁这个未来的“小舅子”，越看越满意。
宁弟真是个妙人。
嗯，资质比我差不太多，又是她的弟弟，还这么知趣，有资格和我喝酒了。
“宁弟，姐夫没有什么朋友。八荒值得我结交的，寥寥无几，但你算一个。有什么话，什么事，你尽快和我说。”
萧寒很诚恳的说道。
洛宁再次给萧寒斟酒一杯，“实不相瞒，姐夫，那下界阻止末日大劫的人，就是小弟。”
萧寒点头，“我已经猜到了，难怪你阿姐千方百计要阻止仙界干涉，原来也是为了你。这种机密之事你能告诉我，说明你拿我当自己人。”
他神色忽然一肃，“红尘那么多世界，那么多凡人，不也是人？要是能救，为何不能试试？”
“若我是你，我也会干。不然怎么说我和你阿姐志同道合呢？”
“你做的对，你阿姐护的对！他们不救也就罢了，还要多管闲事的干涉，真是岂有此理。”
洛宁心中冷笑，“得了吧你，若非苏绰的美人计，你会帮忙？”
圣鬼大人有伶道珠的鉴谎神通，当然知道萧寒的话不老实。
萧寒自己当然也知道，他虽然说的好听，可都是为了讨苏绰欢心。
实际上对于挽救红尘世界，他持有的态度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
他不在乎红尘生死，却也不干涉下界之事。
与其说他是保持中立，不如说他超然世外。
他只是为了和苏绰走近，只是为了苏绰的青睐，才动用自己的强大人脉，帮苏绰稳住局势，阻止仙界大人物对下界的干涉。
洛宁则是知道，若是没有萧寒的帮忙，就算苏绰的《五行造化诀》神通能让一定数量的敌人沾染因果劫运，也难以一直稳住局势。
毕竟苏绰的修为没有完全恢复，干涉势力又太大。
从这一点看，苏绰用美人计笼络住萧寒，绝对是很关键的一步棋，手段不可谓不辣。
她没有陆翩翩的魄力，却比陆翩翩更加隐忍。
萧寒这只舔狗落到她的手里，怕是不得好屎啊。
哈哈。
洛宁心中转着念头，神色更加亲近的说道：
“好教姐夫知道，小弟之前要那么多仙晶，是为了壮大宗门。小弟自己，怎会没有资源？”
“小弟的宗门就在朱雀仙洲、巽方、细原地区……”
萧寒停杯摇头，“细原那种小地方，仙气稀薄、资源匮乏，有什么好待的？”
“你将宗门搬到中方九落，我做主送你三万里仙领。”
中方九落，指的是朱雀仙洲最中心区域的九大部落，是朱雀仙洲资源最好的仙域。
楚氏、蚕氏、昊冥仙宗三大九星仙宗，都在中方九落。
“姐夫豪气！”洛宁笑着竖起大拇指，“小弟谢姐夫好意，不过九神宗太弱小，实在没有资格搬到中方九落。”
“若是能，我阿姐也会让我搬到中方九落。我就想待在巽方，那里虽然资源不如中方，却也有利于壮大。”
萧寒点头，“那倒也是。你放心干吧，我替你撑腰。就算你在巽方捅破天，我也帮你兜着。”
“在朱雀仙洲，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洛宁等的就是这句话，“将来少不得有麻烦姐夫的时候，都是一家人，小弟就不客气了。”
萧寒一挥手，“千万别和我客气！”
“一家人！”
“喝酒！”
洛宁取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燃，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然后递了一根给萧寒。
“姐夫，你试试这个。凡人世界的好东西啊。”
“真的么？我试试。”
“怎么样姐夫？滋味很独特吧？”
“咦，有点意思啊。这一口下去，吞云吐雾，烟火气息十足。”
“哈哈，姐夫，这就是红尘世界的味道。”
“行，我看行！多给我两盒！”
“两盒怎么够？我给姐夫两条！”
……
天机宫，天狱，凡乡。
天机宫是仙庭最高特务机关，掌管仙界机密，不但拥有情报、缉查之权，还有逮捕、审讯、羁押之权，拥有自己的法堂和牢狱。
天机宫的牢狱，就是天狱，只关押仙界重犯。
而最顶级的犯人，就被囚禁在凡乡。
天狱的凡乡，看起来不是牢狱，而是一个独特的小秘境，是天地生出的天然化凡空间。
里面绿水青山，鸟语花香。可即便是大罗金仙到了这里，也会修为被封，无法施展神通法力。
既能关押顶级强者，又能让被关押的顶级强者有些尊严。
此时此刻，苏绰就带着姬姜，站在凡乡秘境的门口。
“姬师妹，令尊就在里面，他不想见我，我就不进去了。”
苏绰对姬姜说道。
姬姜点头道：“宫主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说完，就被苏绰送入凡乡。
苏绰看着凡乡秘境之门消失，仍然伫立在原地。
两万年来，凡乡就关押过三位顶级大人物。
首先是杀孽滔天的大恶人，纵容妖兽食人的御兽仙君，叶玄鱼。
再是魔域九欲道宗的前任道主，一代巨魔安九谟。
如今更不得了，居然软禁了现任的天宪宫主，姬道真！
凡乡软禁的三位大人物，两万年前的叶玄鱼早被关押至死，留下了转世报仇的誓言。
她死前对当时的天机宫主张苍语说，总有一天，无边兽潮会攻入紫薇天，毁灭仙庭。
安九谟也被关押了数千年，快要被关押至死了。
这大魔头是被师弟梵真出卖，然后被楚荃设计逮捕。
安九谟被关进凡乡后，出卖他的师弟梵真接任九欲道主，如今更是主宰魔域，另立仙庭。
叶玄鱼和安九谟罪大恶极，一个是大恶人一个是大魔头，被天机宫囚禁也不冤枉。
可是姬道真，不同！
姬道真不但身份更高，而且他没有大罪，却被陆翩翩利用主场优势囚禁。
这根本就是非法囚禁了。
善后极难。
若非楚荃，换一个人，此时别说天机宫主的位子，就是性命也难保。
眼下，也只能指望姬姜说服姬道真。
……
姬姜带着苏绰送的道牌进入凡乡，仍然保留了一点修为，足以自保。
这道牌只有天机宫主有，每次使用还需要天机宫主重新布置道纹。
姬姜一进入凡乡，就发现这里居然是个青山绿水的地方。
此时正是初夏，池塘中碧叶红花，蛙声一片。
她首先看到一个白发萧萧的男子，独自坐在池塘边钓鱼。
这男子腰背佝偻，老态龙钟，就像一个凡世老农。
可姬姜却是知道，此人一定就是当年的大魔头，九欲道主安九谟。
安九谟扫了姬姜一样，古井般幽邃的眼眸，没有一丝悸动。
他转过头，聚精会神的盯着池塘，犹如入定一般。
他的身影和周围平凡的山水草木，毫不违和。
当年叱咤仙界，令人咬牙切齿的九欲道主，居然成为如此模样。
任谁在这个封禁修为的小秘境软禁数千年，只怕都会变成这样吧。
姬姜也懒得搭理安九谟，她绕过这一陂池塘，踩着一条花木夹道的青石小路，经过一个小院子。
那小院子已经很古老了，荒芜的院中草木森森，门口还有一具骨骼。
是狗骨。
看来是这里的主人，当年养着一条看家犬。
主人死了，看家犬也死了。姬姜的神识扫过，发现狗死了一万几千年。
狗骨一万多年了，在这个化凡封禁之地，居然没有腐朽。
这里，难道就是曾经关押叶玄鱼的地方？
她听苏绰说，两万年前的大恶人，御兽仙君叶玄鱼，就是在这里被囚禁至死。
姬姜好奇之下，进入荒废万年的院子，很快就找到主人的卧室。
古寂荒凉的屋子里，仍然有梳妆台，首饰盒，里面还有半盒石化的胭脂。
姬姜打开柜子，发现了一堆堆腐朽成灰的衣物。
还有几本一碰就化为灰烬的小册子。姬姜在小册子化为灰烬的同时，打出一个道诀提取了小册子记载的信息。
一股怨恨的意念顿时被她感应到。
原来，这是记仇的册子。
什么仇什么恨，记得清清楚楚。
最恨的人，就是上一任天机宫主张苍语。
有一句誓言是，她死之后，总有一天会归来复仇，让恐怖的兽潮之海淹没紫薇天，淹没玄武仙洲的张家。
姬姜忍不住蛾眉一皱，这个叶玄鱼的执念真是太深了。
她当然听过关于叶玄鱼的故事。这大恶人被关进天狱，实属罪有应得，居然还有脸说归来报仇。
姬姜不想再待在这个荒院，怨念太深了，似乎今日都萦绕不去。
她离开荒院，穿过一条小溪，就看到了几座茅庐。
周围几株皂角树，夏蝉在绿荫中歇斯底里的“知了知了”。
茅庐之中的树荫下，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竹席上看书。
那人仙风道骨，气度俨然，却不是姬道真是谁？
姬道真被陆翩翩软禁在此有些年头了，虽然修为被封，可气色很不错。
树上聒噪的蝉鸣声，似乎影响不到他分毫。
看他一副恬然自得、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此享清福呢。
姬姜看着这百余年未见的父亲，心情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姬道真。
姬道真虽然没了神识，可仍然感应到有人看他。
他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美丽清冷的熟悉身影。
他淡然如水的眸子顿时一凝，随即眨眨眼，喜色一闪即逝。
“老七？”他扔掉书本，“你怎么来了？”
可是很快，他就目光一冷，“是楚荃请你来的吧？”
父女两人多年不见，今日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诘问。
姬姜深吸一口，强颜欢笑道：“父君在此可还好？女儿知道父君在此，主动恳请楚荃让我进来的。”
姬道真冷哼一声，“你肯叫我父君了？是有所求吧。嘿嘿，你不是说，不想再当我的女儿么？”
姬姜走进茅庐，在树荫下坐了，亲自给姬道真倒了一杯茶。
姬道真冷笑不已，“老七，你不必献殷勤。你替楚荃说的话，不要再开口。”
姬姜默默的将茶杯放在姬道真面前，“父君以为我是为楚荃当说客，可女儿却只是想趁机救出父君。”
“救出我？”姬道真摇头，“你以为这么什么地方？这是天狱凡乡。就凭你，能救我出去？”
“再说，这里好的很，出去干嘛？楚荃请我也不出去。”
“我就等着看看，她怎么收场。”
姬姜皱眉，“父君何必和楚荃那种行事古怪的人一般见识？姬氏等着父君出去，天宪宫也等着父君出去，甚至整个仙庭都等着父君主持大局。”
“可父君却躲在这里不出去，这成什么话？”
“老七。”姬道真站起来，背着双手，看着树干上嘶鸣的一只蝉，“你看这只蝉，深藏地下十几年，只为热闹一夏。”
“有的人就像一只蝉，歇斯底里，处心积虑，最后也经不起秋霜肃杀。”
姬姜眼睛一眯，“谁是蝉？楚荃？父君这是何意？”
姬道真神色淡然，“谁是蝉？呵呵，当然是下界那个阻止末日的人。”
姬姜更不高兴了，“下界无数凡人，难道就该死么？那人就算不是大圣大贤，也算悲天悯人，总不是一只蝉吧。”
姬道真摇头，“因为他损害了仙界的利益！”
“红尘九界真要得救了，仙界就要承受更大的业力。”
“那人救凡世，是凡世的恩人，却是仙界的敌人。你懂了么？”
姬姜道：“女儿不懂。三界本来是一体，仙界、冥界、凡界相辅相生，为何相互对立，无法共存？”
“为何凡世得救，仙界反而更危险？为什么？”
“父君，这有道理么？”
“为什么？”姬道真叹息一声，“有一个简单的故事。两个人被野兽追击，如何保命？”
“只要你比另一人跑的更快，你就能保命。”
“你懂了么？”
姬姜沉默良久，语气更加冷清，“为何，两个人不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野兽？”
“不能。”姬道真摇头，“野兽太厉害了，两人合作也打不过，只能谁弱谁死。”
“这又像是下棋。若是一定要丢子，那就舍弃不重要的那颗棋子，保全重要的棋子。”
“现在，你懂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那一位存在
姬姜没有说话，姬道真也不再说话。
茅庐中只有夏蝉歇斯底里的嘶鸣。
“知了……知了……”
良久，姬姜终于打破沉默道：“祂们真的那么强大？”
姬道真点头，“祂们每一个存在，都是一个世界的主宰，更高界面的支配者。”
“祂们所在的世界，本来也属于远古仙界，还是远古仙界的荒凉之地。”
“可是远古仙界破碎之后，那些荒凉之地的碎片，漂移到宇宙深处，成为更高界面。”
“我们所在的八荒，本是远古仙界的精华之地，却沦为低一级的界面。”
“你觉得，下界能反抗仙界么？若是下界能反抗仙界，那我们就能反抗祂们。”
姬姜闻言，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下界拿什么反抗仙界？
仙界不出手灭掉下界，就不错了。
她不甘心的再次问道：“祂们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姬道真看着女儿，神色比冷若冰霜的姬姜更加冰冷。
“你知道远古神帝为何寂灭么？就是因为祂们。”
“远古仙界之所以分裂为很多碎片，也是因为祂们。”
“祂们当然没有远古神帝强大，可是祂们和远古神帝渊源很深。”
“祂们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若非祂们的实力在仙界受到压制，仙界早就完了。”
“所以，你没有必要知道祂们是谁，对你没好处。”
姬姜冷笑：“祂们之中，是不是有人叫幕天，有人叫祅禘（洛安）？”
姬道真有点意外的看了姬姜一眼，“你还知道幕天和祅禘？不错，你知道的还不少。”
可是随即他又露出冷笑，“幕天和祅禘，只是祂们中的一员，根本不是首脑。那位首脑，才是真正的宇宙主宰。”
“祂是不可直视的存在，名字都不能提，听到祂的名字，就可能失聪。”
宇宙主宰？姬姜想不到，会从父君口中听到这句话。
只有远古神帝，才称得上宇宙主宰啊。
难道祂们的首脑，还是一位神帝？
可最后一位神帝都寂灭数百万年了啊。
即便是姬道真，此时也神色凝重，“大罗金仙在那位眼中，算的了什么？若非那位还在宇宙深处坐牢，仙界有这么太平？”
“坐牢？”姬姜有些不解，“既然那位存在如此强大，怎么还会被囚？谁能囚禁祂？”
姬道真道：“哪还用说，囚禁祂的当然是远古神帝。祂应该是被第一位远古神帝囚禁的，坐牢时间最少也有一千八百万年。”
“之后，历代神帝都要看守祂。”
“祂在宇宙深处某个地方，被囚禁了近两千万年！”
“可是如今，祂快要出来了。仙界只有一个生存之法：为奴！”
“为奴，可活。不为奴，毁灭。”
姬姜一颗心沉入深渊，“这是天数宫推算出来的么？”
姬道真点头，“当然是天数宫推算出来的。这是天数宫的绝密，连楚荃都不知道。”
“八千多年前，当时的天数宫推算到那一位的存在，推算到祂万年之内就会出狱，推算出幕天、祅禘等存在只是祂的弟子。”
“推算到这种存在，得知这个宇宙机密，岂能没有代价？”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当时天数宫主推算出这点信息，代价是当时的仙帝必须自尽，然后七位宫主必须自愿去那位的狱中为奴，这才是张苍语等七位宫主失踪的原因。”
“所以，当时归来不久的仙帝太昊‘被处死’，七位宫主‘失踪’，只剩下我和天冥宫的墨嬛，继续留在仙庭。”
“什么？”姬姜不敢相信的说道，“仙帝不是因为被扣上假冒罪名被处死的？七位宫主不是因为遭了报应消失？”
她真的很难相信父君的话。
八千多年来，仙界始终传闻，当年的仙庭为了专权，以假冒之罪，弑杀了归来不久的仙帝太昊。
为此，仙庭威严大降，合法性遭到质疑，威信一落千丈。
这种没有证据的传闻，几乎被当成了真相。
可是今日从父君口中说出的，却是完全相反。
仙帝是被迫自尽，张苍语等七位宫主不是失踪，而是去为奴。
一切，都是天数宫推算出那位存在的代价。
姬姜不相信父君的话，可她也没有反驳。
姬道真继续道：“这也是为何天数宫这么多年来，不再推算天数的原因，因为被吓到了。谁敢推算，谁就倒霉。”
“就是当今的天数宫主，也不敢再推算，唯恐再算到和那位存在相关的信息，引火烧身。”
“众人以为当年是我们为了专权处死仙帝，哪里知道其中的隐情？”
“我之所以告诉你，也是让你不要和楚荃等人搅在一起，你会害了姬氏。”
“这个秘密你可以告诉楚荃，但你告诉她，就要担负后果。”
姬姜深吸一口气，“这八千多年来，天数宫不敢再推算，怎么知道天数没有变化？”
“若是天数有变，那位存在无法出狱呢？那仙界还怕什么？”
姬道真看着天空，良久才道：“天数不是不会变化，可是祂出狱的结果，几乎注定，很难有所改变。”
“楚荃救了下界又如何？只要那位出狱，下界还是会毁灭，还会连累仙界。”
姬姜苦笑道：“那位为何非要毁掉下界？”
姬道真叹息一声，“不是祂一定要毁掉下界，是因为祂需要一个没有人的世界，来养一个新的种族。”
“你可以理解为，腾笼换鸟！”
“下界不当这个笼子，仙界就要当这个笼子。因为因果大道的影响，祂们当然会选择业力深重的世界下手。”
“下界当了笼子，起码仙界就有几万年无虞。可若是下界的业力被消除，祂就会选择仙界为鸟笼，那仙界就为下界顶雷。”
“这都是当年天数宫推算出来的结果。若是天数没有足够的变数，就是无法避免的劫难。”
“仙界能做的，就是不能首当其冲，哪怕为奴，也比被毁灭要好。”
姬姜想了想，“父君刚才说祂会选择业力深重的世界。如此说来，祂哪怕再强大，也会顾忌因果大道？”
姬道真冷笑：“当然会顾忌。因果大道是宇宙至高无上的大道，就算宇宙也受其制约。祂再强大，也无法摆脱因果大道的影响。”
“幽冥世界被毁，就是祂的手笔。祂就是要通过毁灭幽冥世界，毁灭三界的信仰大业，让三界堕落，变得业力深重，便于祂的计划。”
姬姜更糊涂了，“可是毁灭三界幽冥世界这种大事，本来就是极大业力，祂为何敢干？”
姬道真的神色很是古怪，“因为这件事不是祂亲自干的，祂还在狱中。是祂的弟子们主动干的，代价当然也由祂的弟子承担。”
“比如你知道的幕天，祅禘等存在，就因此承受了很大代价。”
“老七，我破例告诉你这些绝密，就是让你不要参与，免得害了你自己，害了姬家。”
姬姜站起来，神色很是悲怆，“所以父君被祂们吓到了，宁愿仙界为奴，也不敢和祂们对着干？”
“就算父君愿意为奴，父君有没有问过八荒的无数仙人，他们愿不愿意为奴？！”
“父君！我们辛辛苦苦修炼，难道就为了为奴？”
“将来真的成了奴才，活再久又有何用？”
姬道真沉默，似乎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息一声，“为奴，终究比死强。不能为了尊严，就不顾仙界的安危。”
“当年我们九大宫主做出这个决定，又是何其艰难啊。”
“楚荃、宁缺、姜冰鉴当时都不是宫主，她们哪里知道当时的艰辛？”
姬姜道：“为何不告诉楚荃她们三人？她们如今毕竟都是宫主。”
姬道真摇头，“因为三人的大道，都和红尘世界有关，是绝不会放弃下界的，楚荃甚至为此主动冒险转世。那还不如瞒着她们。”
姬姜冷笑，“父君是不是还有一个原因？不告诉她们，就能在必要时候，拿她们顶雷，让她们当替罪羊，给祂们一个交代吧？”
姬道真有点尴尬。之所以刻意隐瞒楚荃等三人，的确有到时拿她们顶雷的意思。
她们挽救下界，刚好就是个罪名，必要时就能当替罪羊了。
可是如今被女儿说中心思，姬道真不禁有点恼怒。
“那又如何！”姬道真神色冰冷，“真得罪了祂们，仙界总要有人来承担代价！少数人承担，总比整个仙界承担要好的多！”
“你修炼到大乘圆满，有望证道的人，居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姬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墨嬛也知道这个内幕，可是为何她不干涉？她不但不干涉，还帮她弟子萧寒，为楚荃站队？”
“墨嬛……”姬道真眉头一皱，“她居然任由弟子胡来，真是让我意外。”
“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理由。不过，她是她，我是我。”
姬姜深吸一口气，“父君究竟怎样，才会和天机宫和解，不再干涉下界之事？”
“实话告诉父君，我已经发誓挽救下界，否则终身无法证道。这也是我对那位师尊的承诺。”
姬道真摇头：“说实话，你爹很想挽救下界，可是你爹不敢。没错，就是不敢得罪那位！”
“我不敢和祂们作对。”
“若要我改变主意，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天数有变！”
“若是那一位变得无法出狱，我不但不干涉，还会原谅楚荃，和天机宫和解，甚至会帮忙。”
说来说去，他还是怕那个坐牢的人。
接下来好几天时间，姬姜一直在茅庐陪伴姬道真，希望说服自己的父君。
可是姬道真毫无松口的意思。
条件始终是，能推算出那位存在难以出狱。
可问题是，天数宫主都不敢推算了，仙界还有谁敢推算？
……
姬姜多日不出来，苏绰顿时失望了。
她知道，一定是姬姜难以说服姬道真。
父女俩僵持住了。
和洛宁已经很熟的萧寒暂时离开了紫薇天。
洛宁没有和他一起回朱雀仙洲，而是留在天机宫等人。
这一日，洛宁终于等到了来天机宫汇合的洛致远、何静。
两人还是大乘圆满的修为。下界末日大劫不消除，他们就无法证道。
“大哥，大嫂，终于又见到你们了。”洛宁见到这对便宜兄嫂，心中很是高兴。
洛致远与何静首先拜见苏绰，这才被请入密宫议事。
两人首先问洛宁要了华子，抽了一只烟，才开始说话。
“宫主，洛宁，我们冒了很大风险，才推演出新的天数。”
洛致远首先说道，“若非我与何静有卦帝的传承，敢如此推衍天数，可能已经被那位存在寂灭了。”
何静也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卦帝乃是神帝之一，两人的气运之强，比天数宫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数宫主不敢再算的，两人敢。
天数宫主推算后付出的代价，两人也能豁免。
苏绰想不到，两人一来就先说起天数。
“大哥，你和大嫂又算出什么了？”洛宁问道。
洛致远笑道：“算出了洛安的身份，算出了幕天的身份……”
洛宁顿时有点失望，“大哥真厉害，可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哦？”洛致远一怔，“如此说来，你已经知道那位存在？”
“那位存在？”洛宁眉头一皱，“哪位？还有谁？不是祅禘和幕天吗？”
何静笑道：“祅禘和幕天只是那位存在的弟子，是那位存在的助手罢了。”
“那一位，才是藏得最深的。很多事情，都是祂的弟子干的。祂虽然一直在坐牢，也对外面的弟子有影响。”
洛致远道：“我推算出，那位是第一神帝囚禁的犯人，囚禁在宇宙深处某个不可知的所在。”
“第一位神帝寂灭之后，每一代神帝继续囚禁祂，继续加固监狱。”
“祂被囚禁了近两千万年。”
“随着远古神帝寂灭，无人再加固监狱，祂一定会出狱。”
“本来，祂会在数百年内出狱。”
“可是不知道为何，天数突然有了变化，无人加固的监狱，居然再次加固了。”
“祂要想出狱，已经很难！”

第四百八十三章 他是仙帝？
何静笑道：“也算运气。本来以那位存在堪称恐怖的实力，我们绝对无法推算祂。”
“可因为祂在坐牢，法力被封禁，我们才能侥幸推算出关于祂的信息。”
洛致远和何静的联合推算，可谓仙界如今最厉害的卦道组合。
两人分享了第十神帝卦帝的传承，拥有豁免推算代价、屏蔽对方感应的能力。
这一点，就是当今的天数宫主都做不到。
可以说，在卦道推算方面，如今仙界强的不是天数宫主，而是洛氏夫妇！
苏绰忽然说道：“你们推算出的那一位，到底是什么存在，叫什么名字？”
何静笑道：“若非宫主是红尘证道，听到祂名字都会耳朵疼，一般仙人甚至会失聪。”
“不过宫主和洛宁都是红尘之道，倒是听来无碍。祂叫亼囙，起码目前叫亼囙。”
她一边说一边写出这两个字。
“实际上，仙界没有两个字能对应祂的名字，发音也有区别。只是亼囙这两个字，最适合表述祂的名字罢了。”
苏绰和洛宁明白了。原来祂其实也不真正叫亼囙。只是亼囙这两个字，能最精准的表述祂的名字而已。
果然，洛致远张口发出了两个音，他发出这两个音的时候，嘴型和神色都有点古怪。
“……”
这两个音和“亼囙”二字的读音相近，却又绝不相同。
仙界文字的读音，的确没有能完全对应的。
洛宁和苏绰听到这个近似‘亼囙’的古怪发音，不禁都是眉头一皱。
就像听到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让人有点不舒服。
若非几人的道都是和红尘有关，听到这个名字只会更加难受。
“祂的名字发音，就是一个咒语。”苏绰皱眉说道，“这咒语很古老，很不祥。”
洛宁却是说道：“这是失传的神族语言，是神语！”
他有伶道珠的翻译神通，立刻就听出来这种发音是早就断绝的神语。
这两个神语的意思是：“聚齐因业者”。
“神语？”苏绰一怔，“神语消亡五百万年了。自从远古仙界破碎，神语便已经消亡，这是根本无法用文字记载的语言。”
洛致远道：“这神语的意思，是不是：因果业报之大成者？”
他不懂神语，只是推衍出这个神语的意思，靠的是卦道。
洛宁点头道：“大哥推算的也对。神语的翻译是聚齐因业者，和大哥说的意思其实差不多。”
“聚集因业者……”苏绰念叨着这句话，“也就是说，亼囙这个存在，是因果业报积累所生？”
何静点头，“不错，是一个天大的恶果。”
天大的恶果！洛宁听到这句话，不禁心中发毛。
可是他认为，还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洛致远的神色也变得极其凝重起来，“至于祂的来历……我们很难推算精准，只能推算出两种可能。”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越发古怪，欲言又止，似乎都有点不好开口。
“OK，我来说！”爽利的何静接过话，点起一只华子。
“第一个推算可能，亼囙最开始，就是第一代神帝的黑暗一面！是第一神帝的另我。”
“神帝号称大明，犹如太阳。可就算太阳也有黑心，再光明的灯也有阴影。”
“神帝当然也一样，有阴暗的一面，甚至可能有罪恶的一面，那就是因果业报所在。”
“第一神帝为了证神明大业，斩出了自己的黑暗之心，剥离了见不得光的另我，变成完美无缺的真神。”
“可是，被斩出来的黑暗另我，始终无法寂灭。于是，第一神帝只能将自己的另我囚禁，牢牢封印起来，不让祂出来祸乱真我的道心。”
“第一神帝寂灭之后，第二位神帝出现。可是第二位神帝遇见了和第一位神帝同样的难题。”
“第二神帝在证道神帝时，同样遭遇到了黑暗另我的障碍。只有斩出黑暗另我，成就完美无缺的真我，才能证道神帝，成为新的宇宙主宰。”
“于是，第二神帝也斩出了黑暗另我，囚禁在那个特殊的牢狱。”
“接下来的一代代神帝，都是如法炮制，斩出自己的黑暗另我，封印囚禁。”
“一代代神帝的黑暗另我，聚集糅合在一起，积累的业力堪称恐怖，由此孕生出一个影子般的黑宇宙。”
“这个影子般的黑宇宙，其主宰就是亼囙！”
“祂的弟子，祅禘、幕天等存在，都是黑宇宙自然孳生的祸胎。神帝之所以远征，就是消灭这些黑宇宙孳生的祸胎。”
“亼囙是黑宇宙的主宰，那么黑宇宙孳生的祸胎，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黑宇宙孳生的祸胎本来很多，但被神帝诛杀后，所剩无几。只剩下祅禘、幕天等七个余孽。”
“这七个余孽很强大，各自霸占一个独立世界。亼囙还在坐牢，七大弟子就代替祂统治黑宇宙，主动搞事。”
“这个推算如果是真的，那么就能说明，亼囙某种意识上也是神帝，只不过是神帝的黑暗面。”
“神帝是光明宇宙的主宰。那么亼囙就是影子宇宙，也就是黑宇宙的主宰。”
“而囚禁祂的牢狱，就是历代神帝的光明之心。神帝之所以最后寂灭，也是因为献祭自己的光明心，镇压黑暗另我，加固牢狱……”
苏绰叹息一声，“这个可能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到这个可能，都不愿意深想。”
“神帝虽然早就寂灭，却仍然是三界信仰。照耀宇宙的光明主宰，怎么能和黑宇宙有关？”
洛致远道：“我们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我与何静得到了第十神帝的传承，当然不希望亼囙也和第十神帝有关。”
“好在，这只是第一种推算可能。”
“还有第二种推算可能。第二种可能是……”
洛致远又点上一只香烟，吐出一口烟雾，“第二种可能，亼囙不是神帝的黑暗面，而是神帝之母！”
“洪荒时期，宇宙还没有仙人，更没有文明。那个时期的宇宙极其残酷、极其失序，其实就是一个恐怖的黑宇宙。”
“黑宇宙时期的生灵，都是天生原罪的杀戮者、吞噬者、毁灭者。”
“那是真正的黑暗世界，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仁慈。”
“这个黑宇宙的主宰，就是亼囙！”
“所谓否极泰来。黑宇宙的残酷失序，受到了因果大道的反噬。”
“于是，亼囙生了一个孩子，黑宇宙诞生出光明的曙光。这光明的曙光，就是第一神帝。”
“第一神帝诞生于黑宇宙，祂的母亲虽然是黑宇宙的主宰，可是祂自己却拥有光明之心。”
“于是，祂成为第一位神帝，创立了文明有序的光明纪元，结束了残酷失序的黑宇宙。”
“祂打败了自己的母亲亼囙，将其母囚禁在宇宙深处，不惜献出自己的光明神心镇压。历代的神帝，也接力赛一般，用光明神心镇压亼囙，防止黑宇宙卷土重来。”
洛宁和苏绰听到第二个可能，感到更加不可思议。
照这个可能，亼囙就是一个女子，还是第一神帝的母亲。
祂是被自己的儿子击败，囚禁在宇宙深处。
于是，文明有序的世界，取代了黑宇宙。
这第二个说法，比第一个说法更加离奇。
何静说道：“这两种可能，必然有一种可能是真的。可我们极尽所能，也只能推算到这一步，无法再确定了。”
“无论什么可能，当时肯定只是神帝才知道的绝密，就是神帝的弟子和神侍，应该也不知道。”
“宫主认为，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更可能是真相？”
苏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我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相。可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那权且被称为‘亼囙’的存在，是我们难以应对的强敌。”
“别说亼囙，就是幕天等人，仙庭也很有压力。”
洛致远道：“幸好，天数有变。囚禁亼囙的监狱，再次被某种力量加固。这一加固，亼囙出狱的结果就被改变了。”
“祂如今越狱而出的概率，已经不到一成。可能多少万年都难以出狱。”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祅禘、幕天等七大天外魔头虽然很厉害，可只要三界团结，重建信仰大业，祂们也不能如何。”
“亼囙不出狱，光靠祂的七大弟子，很难灭我三界。”
“可若是三界一盘散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绰神色清冷，“团结？很难。仙庭不内讧打起来，已经是侥幸。八荒内战，人心思乱，短期内难以安定了。”
“仙庭九大宫主，还有好几位坚持干涉下界之事。仙界的大罗仙人，也大多持干涉态度。”
“他们都想祸水下移，巴不得下界灭亡，好消除三界积累的部分业力，减轻仙界的压力。”
“哼，他们也不想想，下界灭亡了，仙界就算躲过劫难，又能躲多久？一万年？十万年？最终能躲得掉么？”
“若非我抓住了萧寒这颗棋，哪里能阻止他们？”
“萧寒……”洛致远听到这个名字忽然眉头一皱。
“此人不简单，不简单。我与何静推算他，总是被屏蔽，根本算不出来，完全没有头绪。”
“嗯？”苏绰大感意外，“居然还有此事？这是为何？”
洛致远道：“只有一个原因。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运护佑，能天生屏蔽卦道推算。这种独特的气运，还十分古老。”
“萧寒只是个大圣圆满，他凭什么？除非……”
他说到这里，苏绰和洛宁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是啊，萧寒凭什么？
除非……
洛宁干巴巴的说道：“他不会是转世归来的仙帝太昊吧？”
苏绰却是叹息一声，“多半就是了。不然，很难解释他有特殊的气运护佑。”
“不过，仙帝是转世灵体，神帝的转世弟子，一转世就会苏醒记忆。可是萧寒，不像是记忆苏醒的样子。”
何静点头，“我不止一次见过萧寒，是个极其骄傲的少年。可是他不像是记忆苏醒的样子，那么，他应该不是仙帝。”
洛宁道：“他难道不可以伪装？倘若他就是仙帝，知道自己有危险。为了不被幕天等人发现，他完全可以装作没有记忆苏醒啊。”
何静摇头：“仙帝的记忆，那是一般的记忆么？那是几百万年、几十代转世的仙帝记忆啊。”
“他要想在众人面前隐瞒，还能瞒过各位宫主的眼睛，你觉得可能吗？你以为伪装那么简单？”
“既然无法伪装，那么我认为，萧寒多半不是仙帝，是我们想多了。”
“那可不一定。”洛致远不同意何静的话，“伪装是很难，可如果他是伶道强者，那就不一样了。”
“八千多年前的仙帝，当时不就被扣上假冒的罪名，说他是来自伶国秘境的伶修么？”
“倘若萧寒也是一位伶修，他若演戏掩饰自己的身份，大罗金仙都难以鉴别。”
“不对。”苏绰说话了，“就算他能演戏掩饰自己的身份，可他看我的眼神不会假。”
“仙帝心中根本就没有女色，这是你们都知道的。”
“萧寒如果是仙帝，绝不可能对我心生妄念。就算是演戏，他对我的亲慕之意，也不会演的连我都感应不出真假。”
“我如果这么迟钝，那就不是楚荃了。”
“仙帝转世多次，何曾追求过女人？那是一个根本没有男女之情的人。”
洛宁也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根本瞒不过我。倘若他是仙帝，我肯定早就发现破绽了。”
洛宁有伶道珠的鉴谎神通。他和萧寒相处好几天，聊了很多。倘若萧寒有仙帝的记忆，不可能不漏一点破绽。
可是洛宁现在想来，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除非萧寒知道他有伶道珠，说话刻意小心。
苏绰又道：“除非，他的记忆被刻意封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仙帝，导致暂时的人格变异。”
洛致远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应该就是如此。萧寒就是仙帝，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师尊墨嬛或许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一开始就封禁了他的记忆。也可能是他的父亲萧绝尘封禁了他的记忆。”
“总之，他如果真是仙帝，记忆必然被人为的封禁了。”
“仙帝记忆被封禁，人格暂时改变，就可能对女人感兴趣。这样，就都能解释的通。”
洛宁忽然问道：“我们现在利用萧寒。倘若他真的就是仙帝，将来他记忆解封之后，会不会报复我和楚荃？”
洛致远和何静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回答。
就是苏绰，脸色也有点无奈。
仙帝的确不近女色。可如果是被欺骗被利用，又岂能善罢甘休？
传说仙帝公正严明，没听说他大度宽容的。
萧寒若真的是仙帝，自己和洛宁将来怕是不好过关啊。
何静道：“我还是认为，他是仙帝的可能不大。洛宁的担忧多半就是杞人忧天。算了，这是以后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要管。”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宫女在门外禀报道：“启禀宫主，姬姜大人出凡乡了。”
苏绰眉毛一扬，“请到这里来。”
“是！”
很快，一脸愧色的姬姜就被带了进来。
她看到还有洛致远和何静两人，不禁欲言又止。
苏绰道：“姬师妹，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直说便是。”
姬姜语气清冷如冰：“宫主，洛师弟，很抱歉，我没能说服我的父君……”
她也不隐瞒，直接将姬道真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谁知，几人听到她的话，不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高兴之色。
“姬师姐。”洛宁笑呵呵的说道，“也真是巧的很，我大哥大嫂刚好推算出，那位存在很难出狱了，你父君的顾虑，可以打消了。”
什么？姬姜愣住了，一时不敢相信。
天数有变，那位存在很难出狱了？
“是真的。”苏绰的神色也很轻松，“那位存在的名字叫……”
她画出两个字，“姬师妹，是也不是？”
“是这个名字！”姬姜立刻冰雪融化般露出笑容，“我再去一次凡乡试试！”
洛宁道：“我和师姐一起去！我就不信，姬前辈这次还不答应！”

第四百八十四章 女婿见岳父
这一次，洛宁和姬姜一起进入凡乡“劝降”。
洛宁之所以一起进去，是想通过伶道珠的鉴谎神通，感应姬道真的话是真是假。
这一点很重要。
倘若姬道真没有诚意，那放出去就是个大麻烦。
两人经过那个池塘时，姬姜对洛宁道：
“看见池边垂钓的老东西么？你猜他是谁。”
“是谁？”洛宁问道，看着那垂垂老矣、犹如凡人的钓者。
“上一任九欲道主安九谟？”他忽然想起来，天机宫关押着魔域九欲道的上一任道主。
姬姜冷笑，“就是那个老魔头，竟然成了这般模样，最多几十年就要被囚禁至死了，也算罪有应得。”
安九谟数千年前纵横八荒，作恶多端，臭名昭著。
很多罪孽，都是对女仙犯下的淫欲之罪。
所以姬姜这样的女仙，尤其仇视安九谟。
洛宁神色平静的看向安九谟，正对上一双古井般的眸子。
枯寂淡漠，古井不波。
若非洛宁亲眼见到，怎么也难以相信，当年的一代魔头，居然成为一个糟老头子。
凡乡秘境数千年的囚禁，足以让一个大罗金仙道韵涣散，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而且这种惩罚，很重。
仙人修炼到大乘，有了心灯，就有一成转世重生的概率。
一旦证道为大罗仙，转世重生的概率就能提高三倍，达到三成！
当然，就算能转世重生，但能不能完美渡劫，又要看概率。
而在凡乡囚禁至死，会增加转世渡劫的难度，降低转世重生的概率。
安九谟若是死在这里，可能数万年才能转世，甚至永远无法再转世。
洛宁懒得再看安九谟，他正要绕过池塘，忽然一个枯槁的声音响起：“等等。”
安九谟说话了。
洛宁转头看着他，“怎么？”
安九谟鱼竿一扬，钓起一条银色的小鱼。他将小鱼放了，再次看向洛宁。
“这位小道友，很像一位故人，让老夫忽然想起了往事。”
“哦？”洛宁丹凤眼一眯，“你想说什么？”
安九谟一边给鱼钩上饵，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小道友可认识一位叫祅禘的道友？”
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划出‘祅禘’二字。
洛宁神色玩味的一笑，“何止是认识？”
安九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如此说来，小道友是祅禘道友的……”
洛宁也露出笑容，“不错，正是我父君。”
安九谟感慨道：“那就对了，果真是故人之子，今日见到小道友，也算一个安慰。唉，不容易啊不容易。”
洛宁道：“老先生既是家父之友，有何未了心愿，尽可告诉我，我尽力而为，子代父劳。”
姬姜在旁边冷若冰霜，沉默不语。她却是已经知道，洛宁和他爹根本就是仇人。
安九谟斟酌着问道：“不知祅禘道友可在仙界？”
“不在。”洛宁摇头，他知道安九谟在试探自己，“父君大人已经回血媾天了。不知何时才能来仙界。”
安九谟听到“血媾天”三字，信任更多了几分。
可听说祅禘不在仙界，又心中失望。
“不知少君如何称呼？”安九谟再次问道，还改了称呼。
洛宁拱手道：“晚辈祅孝禛。”
说完划出三个字：祅孝禛。
安九谟暗自点头，这个名字，果然像是祅禘的儿子。
那是再也不会错了。
安九谟顿时消除了最后一丝怀疑。
“少君果真称得上一个孝子啊。祅禘道友有少君这样的儿子，也是后继有人了。”
安九谟看一眼姬姜，欲言又止。
洛宁道：“安前辈直说便是，她是自己人，就连我父君，也是信任她的。”
他不会为了安九谟的一番话，就将姬姜支走，让姬姜不快。
安九谟立刻脑补道：“她是你妻？难怪你要跟她来到这里，想必是去拜见岳父姬宫主吧？”
他之前见姬姜去了姬道真住的地方，又见姬姜的相貌血气和姬道真相似，当然知道姬姜是姬道真之女。
现在姬姜再次进来，还带着“祅孝禛”，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带夫婿去拜见岳父。
安九谟的猜测的确合理，可惜错的太离谱。
姬姜眼波一闪，却也懒得澄清安九谟的误会。
洛宁呵呵一笑，“前辈说的对，正是跟随夫人去拜见岳父姬宫主。我和她夫妻一体，前辈有话无须避他。”
安九谟这才放心，“那我就直说了。少君，我当年受令尊所托，去朱雀仙洲的伶国秘境寻找一样东西，那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安九谟说到这里，古井不波的淡然神色，也忍不住有点动容。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个当初的大罗金仙，也会如此重视？
必然非同小可。
洛宁不动声色，也不问是什么东西。
安九谟停顿一会儿，见洛宁没有问，只好继续说道：
“那种东西十分特殊，无法用指环储存，我无法带它出来，只能留在一个叫梨花殿的遗址。”
姬姜听到梨花殿，不禁神色一凛。
她当年去伶国遗址历练，九死一生，却是知道梨花殿的。
至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
师尊卫仲媗所栖魂的戏台空间，距离梨花殿并不太远，只有三千里的路程。
可是仅仅三千里的路程，她就不敢去。
卫仲媗寂灭前告诉她，最好不要去梨花殿遗址。
却听安九谟说道：“少君应该知道伶国遗址的神秘凶险，那里很多地方，大罗仙也不能百无禁忌。”
“即便是老夫，当年也差点陨落其中啊。”
“好在，我在伶国遗址寻觅十四年，终于还是找到了。总算不负令尊的托付。”
“那物十分了得，任谁也不会等闲视之。”
“可惜，我离开伶国遗址后，还来不及设法联络令尊，就被师弟梵真出卖，落入天机宫的手里，关进这个凡乡，至今五千年了。”
“那物也一直藏在伶国遗址深处的梨花殿，无人知晓。”
安九谟一脸追忆之色，语气神态完全不像是个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大魔头。
任谁也很难把眼前这个田间老农般的长者，和当年的九欲道主联系在一起。
洛宁运转伶道珠，发现安九谟没有撒谎。
说明的确有一件了不得的东西，被安九谟藏在伶国遗址。
他立刻‘肃然起敬’，拱手说道：
“前辈辛苦了。晚辈代父君谢过前辈。可惜晚辈无能，若能救出父君故友，也算是尽了孝心。”
“少君孝心可嘉。”安九谟微笑，“祅禘道友有福了。可是天机宫重地，谁能救我？少君好意，老夫心领了。”
“只要令尊知道老夫的苦心，知道老夫不负所托，老夫便死而无憾了。”
他说的轻松，可洛宁却是知道，安九谟其实是看不起自己的能力，想要魔父洛安亲自来救他。
但很显然，魔父洛安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凉薄之人。
莫说安九谟未必真是祂故友，即便真是，洛安这种人也很难亲自来救他。
安九谟说这些，当然是绝望之下死马当活马医：吐露一个秘密，换取魔父的救援。
此人未必真相信自己，可他即将油尽灯枯，耗不下去了，只能赌一次。
洛宁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痛惜之色，“前辈，等我见到父君，一定告知前辈在此地受苦受难。”
安九谟叹息一声，不喜不悲，“有少君这句话，老夫死亦何憾。”
“仙界视老夫为恶魔，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愿以一死谢八荒，甘心永入轮回。”
姬姜心中鄙夷无比。
她绝对不会相信，安九谟这种人也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安九谟说完就蹲下来，捡起一支枯枝，在地上画起地图。
他修为被封禁，无法用法力显化地图，只能像凡人那样用手画。
“少君请看，就这就是伶国遗址的地图……”
洛宁心中有点激动，神色却仍然很淡定。
别急，别急，等他画出图……
然而安九谟刚刚花了几笔，忽然就停了下来。
似乎有点迟疑。
他抬起头说道：“少君，伶国遗址十分复杂，此图一时半会根本画不完。少君请便，可先去拜见令岳姬宫主。”
“等到少君回来再路过此地，老夫的地图也画完了，岂不两便？”
洛宁心中暗骂一声，情知此人心存犹疑，神色却丝毫不露的笑道：
“也好，前辈就慢慢画，等晚辈拜见完岳父，回来时再来看前辈。”
说完行了一礼，就和姬姜联袂离开。
安九谟看着洛宁和姬姜的背影，神色沉吟，心中十分为难。
他知道，这个祅孝禛，一定是祅禘的儿子。
这一点，他不可能搞错。
只是，祅孝禛不一定可靠！
祅禘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好果子？
那一定是个小魔头！
必然像他老子一样，外面文雅，心肠险恶。
可问题是，他等了五千年，没有时间了。
耗不下去了。
除了吐露秘密赌一次，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就算祅孝禛是根稻草，他也想抓一抓。
但愿祅禘到时能看在秘密的份上，亲自出手救自己出去。
以祅禘的手段修为，祂若是真想救自己出去，并不是做不到。
安九谟想到这里，忽然悄悄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祅孝禛’是不是真是姬家的女婿。
若不是，那就说明，祅孝禛存心欺骗，完全不值得信任！
……
“安九谟跟上来了。”姬姜冷笑道，“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想验证我们的关系。”
洛宁觉得很有意思，“就当不知道。呵呵，堂堂一个大罗金仙，变成这副德行。”
两人只当不知道安九谟悄悄跟在身后，直接往姬道真所居住的茅庐走去。
路过当年囚禁叶玄鱼的小院时，洛宁看见院门口的狗骨，忽然一怔。
这狗骨给他的感觉，为何怪怪的？
似乎有点虚无缥缈的熟悉？
洛宁驻足看着狗骨，忽然感到一种恍惚。
恍惚之中，他好像听到一阵犬吠声，那惊天动地的咆哮，穿越时空。
一只黑色的巨犬，仰天狂吠，吞吐出滔天火焰，整个天地之间，都是一片火海。
恐怖的火域，似乎封锁了一方世界。
而那巨大黑犬之上，赫然站立着一位神色冷厉、杀意滔天的女子。
那女子身后，是漫无边际、铺天盖地的妖兽狂潮，犹如一片妖兽之海。
短暂的恍惚一闪即逝，意念中的一切蓦然消失。
可洛宁却惊讶无比。
“这是祸斗的遗骨？”洛宁不敢相信的看着小院和狗骨，“这里面之前关过谁？”
“祸斗的遗骨？”姬姜也很吃惊，她第二次见到狗骨，没想到是祸斗的遗骨。
“这个小院，两万年前关押过一个叫叶玄鱼的大恶人。”
“叶玄鱼以御兽证道，是唯一的御兽仙君。可不知为何，她杀戮极重，纵容妖兽大肆食人，气焰极其嚣张，惹得仙庭震怒。”
“于是，当时的天机宫主张苍语亲自出手，拿住了她，关进天狱凡乡，囚禁至死。”
“传闻，这个大恶人是个疯子。”
洛宁听到这里，心中有点不痛快。
这个小院，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悲哀。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姬姜说道，“我进去过，里面怨气很重，叶玄鱼可能真是个疯子。”
洛宁摇摇头，深深看了一眼小院。
两人经过小院，走到姬道真的茅庐，姬道真正在独自下棋。
他完全没有一丝被软禁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姬道真眉头一皱，“我说过，那位存在的出狱结果不变，我就绝对不会同意帮你们。”
“我就不信，楚荃能关我多久。”
他瞟了洛宁一眼，语气居高临下，“他是谁？来此作甚？”
姬姜感知到安九谟快到了，只好撒谎说道：“父君，这是你女婿，祅孝禛。”
洛宁仗着姬道真修为被封，赶紧上前拜见道：“小婿祅孝禛，见过岳父大人。”
“祅孝禛？”姬道真看着洛宁，语气森然，令人很不舒服。
即便此时他没有法力，可洛宁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忍不住毛骨悚然。
“你是祅禘的儿子？你来头很大啊，嘿嘿。”
洛宁的脸色顿时有点发绿。
姬道真居然也认识祅禘。
若非姬道真此时修为被封，他绝对无法欺骗一位大罗金仙。
“不要紧张。”姬道真却是露出笑容，“你倒是有资格当我的女婿，可是你的人品……”
“父君。”姬姜赶紧说道，“我和孝禛已经结为道侣……”
姬道真点头，“好吧，你这个女婿我认了。”
虽然他很痛快的认了女婿，可姬姜心中却有些悲哀。
因为她很清楚，父君之所以这么痛快认了女婿，只是因为这个女婿是祅禘的儿子。
一旦和祅禘成了亲家，将来姬家就多了一个保障，有了后路。
至于自己的幸福，父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欺骗父君的愧疚，就荡然无存了。
正在这时，安九谟的声音传来：“姬道友，恭喜你有了一位好女婿啊。”
姬道真转头，看着蹒跚而来的安九谟，笑道：
“你这老魔头，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我？来吧，刚好陪我下棋。”
姬道真虽然是天宪宫主，可是和安九谟没有私仇，也算是老相识。
他为人圆滑，并非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和安九谟过不去？
所以，他进入凡乡之后，倒是经常和安九谟下棋。
但是，帮助安九谟脱困的事情，他却是想都不会想。
安九谟摆摆手，“我就是来凑凑热闹。姬道友今日和女儿女婿团聚，也算喜事了。”
姬道真哈哈一笑，“我这女婿还是不错的，起码出身绝不辱没我姬氏。”
他不喜欢洛宁。可又畏惧祅禘等存在的恐怖实力，也就不反对洛宁当姬家女婿。
至于祅禘之子的人品，那就看运气了。
安九谟见到祅孝禛的确是姬道真的女婿，算是一家人，总算放心了。
可以赌一次。说不定还能说服姬道真帮忙。
更好。
于是，安九谟决定将秘密告诉洛宁。
“姬兄，你们团聚吧，在下告辞了。”
安九谟道声告辞，就离开茅庐，回去画地图。
等洛宁原路返回，就能看到地图，得知机密了。
洛宁看着安九谟蹒跚的背影，感觉好像一条摇头摆尾的狗。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五十亿，多吗？
姬道真也看了一眼安九谟的背影，目光玩味。
“他是为你们来的。你们之前和他说什么了？”
姬姜回答道：“没说什么。就说来看你。他估计是来看看，祅孝禛是不是你女婿。”
姬姜没有对父君实言相告，免得引起麻烦。
父君当年废了她的宗子之位，她也不觉得欺骗父君有什么不对。
气气父君也好。
姬道真道：“老七，你这次带他进来，不仅仅是看我的吧？”
洛宁主动说道：“我希望您能接受楚荃的道歉，和天机宫和解，不再干涉下界之事。以您老的威望，若是不干涉下界，楚荃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您老总不能看着仙庭真的内乱吧？再拖下去，天宪宫和天机宫真要决战了。”
姬道真冷哼一声，眼睛一眯，“你不是祅禘的儿子么？应该是楚荃的敌人啊，为何会反过来帮她？”
祅禘是那一位存在的弟子，是毁灭下界、腾笼换鸟计划的黑手之一。
祂绝对是楚荃等人的敌人。
可是祂的儿子，却站在楚荃一边！
仅此一条，姬道真就应该怀疑洛宁不是祅禘之子。
洛宁回答道：“我的确是祂的儿子。不过，您老若是以为祂想灭亡下界，您就错了。”
“本来，我爹的确是祂们中的一伙，灭亡下界不过是顺手的计划。”
“可是我爹这一世，居然在下界转世，就对下界有了感情羁绊。”
姬道真有点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你爹在下界转世渡劫，就改变态度，不想再让下界遭受末日大劫，反倒想解救下界了？”
洛宁一拍手，“就是如此！谁都会变啊，哪怕是我爹，都可以改变初衷。我在下界恢复信仰大业，就是我爹帮的忙。”
“否则就凭我，哪里能折腾起这么大的声势？”
姬道真更意外了，“下界搞事的人居然就是你？是你爹让你做的？”
洛宁重重一点头，“正是我爹秘密支持我干的，很多事情，也是我爹告诉我的。当然，这只是个秘密，就是楚荃，也不知道我爹在帮我。”
姬道真站起来，来回踱步，神色沉吟。
他突然停步，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勘破洛宁的魂魄。
幸好他修为被封，否则洛宁根本经不起他的审视。
“我对你的父君祅禘，知之甚少。可祂是天外仙主，那一位存在的弟子。我很难相信，祂这种人还有什么悲悯之心。”
“就算祂在红尘凡世历劫一次，也很难为此改变道心。你的话，老夫不信！”
原来，姬道真不相信祅禘的人品。
洛宁心中不禁为姬道真点了一个赞。口中说道：
“您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父君本来没有解救凡世之心。可是天数有变，他就改变了态度。”
“若非天数有变，也就不会让我在下界折腾了。”
“天数有变？”姬道真眉头一皱，“怎么变？你爹说什么了？”
洛宁道：“我爹说，祂师尊无法出狱了。既然那一位无法出狱，计划有变，也没有必要灭了下界，能救则救。”
“这是你爹说的？”姬道真哪里会相信？“那一位无法出狱了？真是笑话！你知道那一位是谁？”
“亼囙。”洛宁吐出两个诡异的音符，“黑宇宙的主宰，我爹的师尊。”
“不过我爹告诉我，祂虽然是亼囙的弟子，可亼囙一直在坐牢，祂都没见过亼囙的真面目。”
“不过亼囙太过强大，即便没有自由，无法露面，也能通过掌控黑宇宙的法则，成为我爹的师尊。”
姬道真没有说话，因为洛宁说的话非常绝密，根本不是编造的。
洛宁继续道：“所以，我爹等七位存在，只是亼囙在道则上的传承者，并非真有师徒之情的弟子。当然，说是师徒也没错。”
“我爹祂们，到底希不希望亼囙出狱，只有祂们心里自己知道。”
姬道真有点相信了。
因为如果他是祅禘或幕天，或许他自己也未必真的希望，所谓的师尊能出狱。
他不太相信师徒之情，别说还是这种冰冷的师徒关系了。
“你说的不错。”姬道真冷笑，“可天数有变，亼囙无法出狱这种宇宙大事，我怎么能信你一面之词？”
姬道真绝非一个轻易相信的人。
洛宁祭出一个卦道符，打出一个手诀，那卦道符的信息，顿时潮水般显化。
“您老请看，这是我爹的推算，可有差错？这种推算，就是如今的天数宫主，也不敢吧？”
姬道真虽然修为被凡乡封禁，可是眼力和见识还在。
他立刻就看出，这是极其厉害的卦道推算神通。就是天数宫主的推算，也未必能及！
这些推算结果赫然是：天数有变，明狱加固，黑宇宙之主难以出狱……
姬道真虽然不擅长卦道，可他毕竟是大罗金仙。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卦道推算绝非伪造！
而是真的。
那就是说，天数有变，黑宇宙之主亼囙真的难以出狱了？
若是如此，难怪连祅禘都改变了态度，自己又怕什么？
姬道真的坚定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
可是，难以出狱毕竟不是无法出狱，万一……
姬姜赶紧说道：“父君，这是祅禘亲自推算的结果，祂得知自己师尊难以出狱，都能改变态度，何况父君？”
“说不定大家一起努力，亼囙就更难出狱呢？父君英雄一世，何必被一个没有自由的存在吓到？”
洛宁也趁热打铁的说道：“亼囙七位道则弟子，我爹肯定不是唯一改变态度的。我爹曾说，幕天也有可能改变态度。”
“连祂们这些本来想毁灭下界的存在都改变态度，您老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姬道真神色斟酌，“就算你爹和幕天都能改变态度，可剩下的五位呢？五比二，风险还是太大。”
“祅孝禛，你是祅禘之子，自然知道那七位存在有多么强大。若是得罪了其它五位……”
姬姜跺脚道：“父君！我们尚且毫无畏惧，父君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再说，我们也没指望父君帮忙，只要父君不再干涉下界之事，保持中立也就是了。”
洛宁说道：“我父君去血媾天之前，明确告诉我，让我找仙庭几位宫主帮忙。”
“就算亼囙万一出狱，首当其冲的也是我父君和幕天这样的‘叛徒’，亼囙若是出手，首先也是清理门户，最先倒霉的也是我父君和幕天……”
洛宁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姬道真终于决定，改变态度。
不错。别说天数有变，明狱诡异加固，亼囙已经难以出狱。万一亼囙真的出狱，也有祅禘这样的“叛徒”顶着，我姬某人能有什么事？
“好，我不再干涉下界之事，你们可以放手去干！”姬道真说道，“我可以帮你们……”
洛宁和姬姜顿时大喜，两人刚要说话，姬道真就挥手打断两人的话：
“但老夫有两个条件。第一，老七你必须承认她是姬氏的主母，是你的继母。只要你能做到，老夫就恢复你的宗子之位，你仍是姬氏的少宗主。”
“老七，你先想好了，这个条件能不能答应。”
姬道真说完第一个条件，就老神在在的等着女儿的答复。
这一次，他肯定女儿会答应。
他最喜欢的就是老七，可惜老七心中只有亡母，对他的继室态度恶劣。
父女两人也因此反目。他只能废掉老七的宗子之位以示惩罚，却没有立新的宗子，希望老七回心转意，再恢复其宗子之位。
“她……”姬姜的神色更加清冷，可是随即，她还是点点头。
暗叹一声说道：“我答应，我承认她是继母，姬氏女主。”
姬道真点头，“很好，你总算还有几分孝心，老七，记着你的承诺。从今天起，你复立宗子之位。”
“不过我还有第二个条件。”姬道真伸出第二个指头，“楚荃必须当着所有仙官的面，向我赔罪道歉，并且以个人名义，赔偿老夫五十亿仙晶！”
五十亿仙晶！
洛宁和姬姜都是吓了一跳。
楚氏氏九星宗门，可是一年的总收入，也没有五十亿仙晶啊。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即便对于大罗仙而言，五十亿仙晶也是一笔巨款。
“父君……”姬姜顿时露出难色，“赔款是不是太多了？”
“多？！”姬道真长眉一扬，语调陡然冷厉，“你屁股坐在哪一边？老七，你姓姬，不是姓楚。”
“老夫之前好心去天机宫劝她，她却利用宫中大阵和龙娲娘娘的神像对付我，给我捏造罪名，关在凡乡这么久。如今要她五十亿仙晶，多吗？”
“哼，她是天机宫主，楚氏宗主，若是连五十亿都不愿赔，那老夫就看不到她的赔罪诚意了，又谈何和解？”
“不多。”洛宁接口道，“您老堂堂天宪宫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五十亿多么？不多！”
洛天下随即语气一转，“可是，可是……”
“若是您老拿了五十亿赔偿，八荒可能会有议论，说您老是为了赔款……”
姬道真冷笑：“老夫会怕八荒议论？五十亿赔款，一块也不能少。要不，就赔给老夫一条九宫仙灵脉，要不，就引咎退位，让出天机宫主之位。”
姬姜苦笑道：“我看，让她让出天机宫主之位，才是父君想要的吧？”
姬道真冷哼，“本来的确如此。可现在老夫改变主意了，看在你们的份上，老夫也不坚持让她退位，改为五十亿赔款，已经很大度了。”
“你们若是还替她讨价还价，老夫就又要改变主意了。”
“嘿嘿，天宪宫的忍耐已到极限。老夫要是还不恢复自由，天宪宫就会硬攻天机宫！”
“到时她不但会丢掉宫主之位，还会被仙庭抛弃。就算宁缺和姜冰鉴再帮她，那也保不住她。你们信不信？”
洛宁和姬姜相视一眼，都是不禁皱眉。
很明显，这也是姬道真的底线。
无论是为了脸面、利益，还是报复，他都不可能再退让。
“好吧，我代替楚宫主答应您老。”洛宁只能替苏绰答应下来。
若不能尽快和解，苏绰和天机宫会有天大麻烦。
五十亿赔款虽然是个很大的代价，可若能换取和解，倒也是个解决之道。
以苏绰的地位，应该不会拿不出五十亿仙晶。
“你能替楚荃答应？”姬道真眼睛一眯，“你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啊，五十亿赔款也能替她答应。”
洛宁神色不变，“您老说的对，我和楚宫主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姬道真没有继续追问，说道：“那就这么办吧。你回去告诉楚荃，准备和解吧。老夫资格比她老，也懒得和她计较。”
洛宁想了想，“我的身份，还请您老替我保密。对外我叫洛宁。至于我的真名祅孝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姬姜也赶紧配合着说道：“是啊父君，祅孝禛这个名字，只是极少数人知道。他对外的公开身份叫洛宁。”
“知道了。”姬道真点头，“你的真实身份，关系到祅禘，老夫自然不会泄露。公开场合，你就是洛宁。”
他不知道的是，洛宁才是真名，祅孝禛才是假名。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洛宁和姬姜就告别姬道真，离开茅庐。
两人再次经过安九谟所在的池塘，却见安九谟正在池边等着。
“前辈久等了。”洛宁很客气的说道。
安九谟指着已经画好的地图，“少君请看，这就是伶国遗址梨花殿中的安全路径，以及隐藏东西的秘图……”
洛宁一看，却见地图极其复杂，还标注了各种阵法、禁制、凶险，很多地方无法用线条表示，只能用符文和道纹来表示。
“……你们看，若是没有这个地图，就算找上千百年也未必找到。我当年还是靠着魔道的特殊功法，才摸索出这个地图……”
“正是因为我的功法特殊，当年你爹才会委托我去寻找……”
“……少君，若是换一个人，怕是陨落在其中，也找不到那东西……”
可怜安九谟一代魔头，堂堂大罗金仙，如今却在洛宁面前表功一般絮絮叨叨。
真是即可恨又可伶。
洛宁将那复杂至极的地图铭刻在灵台，这才语气诚恳的说道：
“前辈真是辛苦了，晚辈十分佩服。前辈放心罢，我尽快联络家父，设法救前辈出去。”
安九谟松了口气，“如此，那就多谢少君了。”
“前辈客气了。”洛宁微微一笑，“敢问前辈，那东西到底是何物？”
安九谟神色肃然道：“不可说，不可说。一旦说出名字，那物就可能感应到，就会变化方位，你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找到之后，才能说出名字。”
“少君先别问是什么，令尊心中有数，你找到后就会知道。”
“总之，那物很是了得，非同小可。”
还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洛宁心中好奇之余，也有些不信。
老东西不会在骗我吧？
可他运转伶道珠的鉴谎神通，却发现安九谟说的是实话。
那东西的确不能说出名字，不然就有可能遁走。
到时，自己就会扑个空。
“谢前辈提醒。”洛宁抹除地上的图，“晚辈祅孝禛，一定不让前辈失望。”
“祅孝禛发誓，无论成与不成，一定尽力解救前辈，若是有违此誓，便是我父祅禘，也不得安心！”
“晚辈告辞了，前辈保重。”
安九谟道：“少君请便，希望还有再见之期。”
洛宁点点头，也不再啰嗦，就和姬姜离开凡乡。
一出凡乡，洛宁就笑了出来。
冰山美人般的姬姜，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洛宁笑道：“安九谟这个老东西，还指望我救他。不能怪我欺骗老人，谁叫他恶事做绝呢。”
姬姜撩撩秀发，“那就让他慢慢等，等死。”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千万要小心……内奸！
姬姜只有和洛宁在一起时，才没有那种冷若冰霜的气质。
洛宁揉揉自己的眉心，“老东西秘藏的东西，说是不可说，说出来就会被它感应。到底是何物？”
“以师姐的见识，可有什么猜测？”
姬姜轻摇螓首，“不知道。按理说，即便此物有灵，也断不至于隔了亿里之遥，还能感应。”
“可见此物的确很不一般。连祅禘和安九谟这种大魔头都如此重视，最少也是九级宝物。”
洛宁道：“我早就想去伶国遗址了，因为我想恢复伶国。传闻那里面有关于古代伶道的秘密。”
“等复活了扶桑神树，我就去伶国遗址看看，再去找安九谟藏的东西。”
姬姜道：“伶国遗址非常凶险。八荒最凶险的三个地方就是失神落、天溟、伶国遗址。”
“这三大凶地，是连大罗仙都有危险的地方。”
“伶国遗址方圆百万里，很多地方都是禁地，神识都无法使用，越到深处越是凶险。”
“我当年去伶国遗址，被卫仲媗残魂控制，还算运气好的。”
“不过，你如果进去，有安九谟摸索出来的安全地图，倒是能避免很多凶险。”
“到时我可以陪你一起进去。”
洛宁听到姬姜愿意陪自己进去，当然求之不得。
姬师姐真是暖心啊。
外冷内热的御姐。
两人来到九天丹凤殿，见到仙殿中除了洛致远夫妇，还来了两位道韵返璞归真的大罗仙人。
这两位大罗仙是女子，而且都是大罗金仙。
就是姬姜这个大乘圆满，见到这两个大罗仙人，也赶紧行礼道：
“下仙姬姜，拜见宁宫主、姜宫主！”
这两位，当然就是楚荃的至交好友，天德宫主姜冰鉴、天戎宫主宁缺。
洛宁也跟着行礼道：“小仙洛宁，拜见两位宫主大人！”
“免礼。”宁缺和姜冰鉴淡然说道，各自扫了洛宁和姬姜一样。
苏绰笑道：“宁师姐姜师姐，在下界主持大事的，就是洛宁。姬姜也是自己人。”
宁缺点头道：“坐下说话，无须拘谨。”
“是。”洛宁和姬姜一起坐下。
若说不拘谨，又怎么可能？这两位都是大罗金仙修为的宫主。
洛宁都不敢运转伶道珠，唯恐被大罗金仙感应到自己的秘密。
洛宁坐在洛致远下首，姬姜坐在何静下首。七人之中，洛宁修为最低，只是大圣二层。
洛宁不着痕迹的打量两位宫主一眼，发现宁缺果然有一丝丝妖气。
这妖气很缥缈，一般人很难感应到。
宁缺是猫妖出身，本是下界红尘世界的一只狸猫。她代表了妖域，是九大主宰中唯一的妖族宫主。
宁缺虽然是猫妖证道，可她相貌端庄，国色天香，完全不像一个妖族，还带着一种飒爽之风。
她是天戎宫主。天戎宫掌管的是仙庭的公共武备。
仙庭的灭世轰天炮、五雷亟天炮、戮仙神弩、远航战舰、寂灭诛天阵等威力恐怖的大杀器武库，以及仙庭的防护大阵、攻击阵盘，就是天戎宫掌管。
除此之外，护卫紫薇天的一万渡劫强者，护卫仙帝宫的五百大圣侍卫，也都由天戎宫掌管。
镇压仙界叛乱，调度仙界强者征讨反抗势力，也由天戎宫负责。
所以，宁缺的天戎宫，和天机宫一样，同样是强力部门。
正是因为宁缺的鼎力支持，所以陆翩翩大胆囚禁姬道真后，仙庭还没有大乱起来。
非法囚禁天宪宫主的可怕后果，才没有立刻爆发。
至于姜冰鉴的天德宫，就有所不同了。
天德宫掌管仙界教化、仲裁调解、仙官操守，还主持仙界推选新宫主、罢黜现任宫主的紫薇仙会。
虽然不是强力部门，可位置非常清要。
天德宫觉得有问题的仙人，天禄宫就不能任命其为仙官。
天德宫做出的仲裁调解，双方势力就应该遵守。
九宫新宫主的人选，也由天德宫负责初步的筛选、甄别。
某位现任宫主犯了大错，天德宫也能通过发起召开紫薇仙会，提起罢免之议。
可见天德宫的权势其实也很重。
若非天德宫主姜冰鉴也是楚荃的支持者，楚荃已经被罢免了。
可就因为姜冰鉴顶着压力，拒绝召开罢免楚荃的紫薇仙会，楚荃才能暂时保住宫主的位子。
所以，洛宁心中对宁缺和姜冰鉴很是感激。
若没有这两位宫主的支持，早就有人干涉下界了，楚荃也难以自保。
此时，姬姜主动说道：“楚宫主，下仙幸不辱使命，已经说服了我父君。”
“我父君同意和解，不但既往不咎，还答应站在我们一边。不过，不过……”
苏绰优雅温婉的一笑，“不过什么？需要本宫赔罪道歉吧。这是自然，本宫会当着所有仙官的面，郑重向姬宫主赔罪，道歉。”
洛宁道：“可是姬宫主还有一个条件，赔款仙晶五十亿……”
苏绰、宁缺、姜冰鉴三位宫主闻言，不禁都是蛾眉一蹙。
五十亿仙晶！
这么大的仙庭，统摄浩瀚八荒，一年才收多少贡赋？
三百亿仙晶而已。
楚氏仙宗是九星强宗，势大财雄，可每年总收入也没有五十亿仙晶啊。
姬道真狮子大开口，居然要这么多赔偿。
“本宫私人没有那么多仙晶。”苏绰摇头道，“但本宫答应五十亿赔款。等我凑齐，就亲自送给令尊。”
天机宫很有钱，楚氏也很有钱，但那都是公款，不是楚荃个人的私财。
天机宫和楚氏收入很多，可是人口也很多。这么多的仙人，谁不要资源？
每年的结余，其实很有限，基本上是收支平衡的。
就说宫主，其实也是拿俸禄的。
楚荃虽然是宫主、宗主，又是大罗金仙，修为绝顶、位高权重，可她的个人私财也没有五十亿，她也不需要这么多仙晶。
“我送你十亿。”宁缺说道。
姜冰鉴道：“我也送你十亿。此事就这么了结吧。”
苏绰笑道：“那就够了。不谢。”
她个人能拿出三十亿，加上二十亿，够了。
要是不心疼当然是假的。可花五十亿能摆平这件事，其实还是赚了。
苏绰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在意钱财的人。
和下界的生死存亡相比，和信仰大业相比，五十亿仙晶不值一提。
洛宁听到三位宫主的话，不禁有点无语。
他在仙界发了几次横财，又骗了萧寒一亿仙晶，原本以为自己很有钱了。
现在发现，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的那点身价根本不算什么。
而宁缺和姜冰鉴，对楚荃也真是够意思，真是几千年的好姐妹啊，不是塑料情。
宁缺说道：“说服了姬道真，我们在仙庭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我们三宫一体，再加天宪宫，已经有四席。墨嬛的天冥宫中立，反对我们的只剩下天藏、天禄、天衡、天数这四宫。”
姜冰鉴点头微笑，“四对四，一家中立，刚好达成平衡，稳了。”
“仙庭不会再爆发内乱，他们也难以再干涉下界之事。”
“不过这样还不够，如今争取到姬道真的支持，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掌握仙庭主动权。”
“若不能压制他们四大宫，掌控仙庭大势，我们就难有大作为。”
宁缺深以为然，说道：“是啊。这均势一旦形成，平衡就很难打破。墨嬛这样的中立者，巴不得我们相互对峙下去。”
“如此一来，四宫固然无可奈何，可我们要做事，也难啊。”
苏绰道：“所以，光保持平衡还不行，还要占据主动。姜师姐可是已经有了主张？”
她其实不喜为私利争权夺势，可为了大局，却不得不争。
姜冰鉴道：“三年后的九月初九，就是仙庭百年一次的八荒大仙盛会。届时，整个八荒来参加的大仙强者，最少也有三四万人。”
“就是仙界大战，也会因为八荒大仙会暂时休战。魔域和西寅仙洲的大仙照样会来参加盛会。”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苏绰明白了，“姜师姐的意思是说，借助八荒大仙盛会，解决平息战乱和掌控仙庭两件大事？”
姜冰鉴点头道：“不错。到时，八荒九成的大仙强者，都在大会上。我们借此机会造势，团结支持我们的大仙，组建一个同盟。”
“这个同盟必须服从我们的大局，反对八荒分裂，反对两个伪仙庭，反对干涉下界信仰大业。”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我们的盟友。有了这个同盟，我们就能压过四大宫的声势，主导仙界大局。”
“到时，四大宫大势已去，也无能为力了。”
“他们就算和黑宇宙的邪魔勾结，也将面临整个仙界的反对。”
众人听到姜冰鉴的话，都觉得大有道理。
不错，只要用相同的理念将广大仙人团结起来，组建一个联盟，就能提高凝聚力，力往一处使。
到时，就能瓦解四大宫主的声势，掌控仙界大局。
仙庭也能再次整合，不再相互制肘。
宁缺说道：“的确是个好机会，能将志同道合者统一在我们麾下。可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四宫知道我们的意图。”
“暗中布局的时间也很紧，就在三年之后。既然要借此机会，那就应该立刻谋划布置了。”
苏绰道：“人手我来安排。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三年之后的大仙盛会，务必要彻底翻盘。”
她和宁缺一致同意姜冰鉴的提议，利用大仙盛会的机会，发难！
洛宁等人听到这个计划，不禁都有点激动。
三年之后！
若是计划顺利，到时仙界大势就在己方掌控之中了。
在洛宁看来，这就像是一场涉及整个仙界的大政变。
政变赢了，满盘皆活。
三宫做出了“政变”的决议，又谈到仙庭内奸之事。
“仙庭有内奸。”姜冰鉴皱眉说道，“内奸不止一人，其中最少有一位是宫主！”
“这些内奸勾结黑宇宙的异界邪魔，巴不得下界毁灭。他们不但是下界之敌，也是仙界之敌。”
宁缺道：“问题是，到底那些人是内奸？哪位宫主是内奸？”
苏绰道：“除了我们三人，其他六宫主都有可能。”
她看着姬姜，“姬师妹，你不要见怪。兹事体大，令尊其实也不排除嫌疑。”
姬姜也不生气，说话实说道：
“我父君的确不能排除嫌疑。他之前有没有和祅禘、幕天等邪魔有勾连，我也不能肯定。”
她知道，除了三宫这铁三角不会是内奸，父君姬道真和天冥宫主墨嬛，也不能排除嫌疑。
至于其他四宫，天数宫主张玄签，天藏宫主妘错，天禄宫主岳青苍，天衡宫主司空弼，更有可能是大内奸！
姜冰鉴说道：“内奸之中，最少有一位是宫主，最少两位是九星宗门的宗主。至于大乘修为的仙官和强者，估计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我们的大事，搞得不好就会毁在内奸手里。”
苏绰道：“姜师姐放心，侦查奸细是天机宫的职责，我一定亲自调查，尽快找到线索，挖出内奸。”
楚荃没有转世前，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在三宫之中实力最强。
三人虽然修为境界一样，可宁缺和姜冰鉴的法力相对楚荃，却还是差了一点点。
所以当年三人是以楚荃为首。
可这次渡劫归来，楚荃只剩下大罗一重天的修为，就以师妹自居了。
洛致远开口道：“内奸的危害的确最是凶险。可是剩下六宫，却是都有可能。”
“人心最是诡谲叵测，卦道都难以推算。即便是下仙夫妇，对此也无能为力。惭愧。”
洛宁不禁好笑的看了一眼便宜大哥。
得到卦帝传承，却算不到人心。
可见人心之莫测。
姜冰鉴道：“不怪你们。哪有这么容易？横竖我等要慎之又慎，尤其是三年后的大仙盛会之谋，只能我们五人知晓。”
“姬姜，虽然姬宫主已经答应帮我们，可此事暂时不要告诉令尊。”
姬姜点头：“是，姜宫主放心。没有三位宫主的首肯，我不会告诉父君。”
几人商量一阵，宁、姜两位宫主就告辞离开。
接着洛致远和何静也提出告辞。
洛宁送两人出了天机宫，递上两支烟，说道：
“大嫂，大哥，我们何时才能见面？”
何静点燃香烟，格格笑道：“你把大嫂放在前面，是为公还是为私？”
洛宁一怔，“自然是为私。”
“OK！”何静抽了一口烟，“算你过关。”
洛致远咳嗽一声，“好了。你们不要贫嘴了。宁弟，你先回下界复活扶桑神树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扶桑神树一复活，我和你大嫂道心无缺，立刻就能证道。”
“到时，我们这边多了两个大罗仙，胜算便多了三分。”
“等你复活扶桑神树，就来洛氏找我。”
他说到这里扔掉烟头，“走了。”
洛宁道：“大哥大嫂慢走。”
何静却是伸出手，“一条。”
洛宁取出两条华子，“两条！”
何静很是满意的收了两条香烟，这才和洛致远一起离开。
洛致远走出几步，忽然转过头，一脸肃然。
“你千万要小心……内奸！”

第四百八十七章 完美无暇的背影！
洛宁思索之间，洛致远和何静已经走了。
“小心内奸……”洛宁踅摸着这四个字，目光幽邃。
仙庭那些大人物，八荒那些大宗主，到底哪些是内奸？
自己身边有没有？
他回到九天丹凤殿，却见苏绰正写出七个名字。
姬姜站在一边，蛾眉轻蹙的看着七个名字，神色凝重。
这七个名字是：黑世尊、白世尊、祅禘、幕天、媓姤、龘君、娑婆。
苏绰道：“这是洛致远、何静推算出来的七个名字。我们之前听过的，也就是祅禘和幕天。”
“黑世尊、白世尊……”洛宁看着七个名字，“这是按照循序推算出来的么？”
苏绰点头，“不错。黑世尊和白世尊并列第一，是亼囙的大弟子。两大弟子出现多少万年之后，才出现老二祅禘，老三幕天……”
洛宁明白了。魔父洛安是老二。可其实，祂上面还有两个。
苏绰继续解释道：“这黑宇宙的七大邪魔，都是一天之主。其中最强大的当然是黑世尊和白世尊。”
“不过，祂们虽然都是一界主宰，可眼下并不全部在世。有的已经转世还没重生，有的虽然重生却未觉醒，有的已经觉醒却没有恢复修为。”
“所以，祂们有的可能在异界，有的可能在仙界，有的可能在下界。”
“早已觉醒并完全恢复修为的，只有两个。就是这两个在主导黑宇宙数千年来的计划。”
“这七个名字只是祂们的本名。可如今祂们的名字，却未必叫这个。比如祅禘，之前就叫洛安。”
“所以，可能现在的黑世尊，还是一个不起眼的身份，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就像之前的洛安一样。”
“祂们随时都可能觉醒。一旦七人全部觉醒完全恢复修为……”
苏绰没有再说下去。
洛宁道：“为何洛致远和何静不干脆推断出祂们如今的下落和身份，提前动手，打断祂们的渡劫，让祂们再次转世？”
苏绰摇头：“来不及。卦道推算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这种事情，往往一算就是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上万年。”
“洛致远夫妇算出了亼囙，算出了七大弟子的姓名，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再要继续推算，算出更详细的东西，花费的时间最少几十年、上百年起步。全部算出来，最少千年！”
洛宁叹了口气，原来根本来不及。
也是。洛致远算出下界之事，就花了千年啊。
苏绰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怎么转世，祂们的雌雄性别不会改变。”
“黑世尊是女，媓姤、娑婆也是女，剩下的都是男。这是变不了的。”
“还有就是，无论祂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祂们的资质一定都极好，绝不会平庸。”
苏绰也很无奈。这其实根本就不是线索。可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
就算她是天机宫主，也查不到关于祂们的线索。
说完这些，苏绰又道：“洛郎回真界后，先复活扶桑神树。我需要坐镇天机宫，就不随你回去了。”
洛宁点头，“好。仙庭有内奸，你一切小心。”
苏绰道：“你随我来。”
接着带洛宁进入密宫。
洛宁和苏绰进入密宫，半天后才出来。
谁也不知道，这半日两人秘密说了什么。
因为时间紧迫夜长梦多，苏绰也没有留洛宁在天机宫多待。
第二日，洛宁和姬姜就告别苏绰，离开天机宫，出了紫薇天，再次祭出飞船。
洛宁回想着在密宫中和苏绰的温存，兀自回味无穷。
当然，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秘议和布置。
姬姜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根本没有问，苏绰和洛宁在密宫之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飞船已入虚空，洛宁回望紫薇天，心中依依不舍。
他舍不得的不是高高在上、美轮美奂的紫薇天，而是天机宫的主人，绰儿。
姬姜忽然说话了，语气清幽幽的：
“你说，若是萧寒知道你和楚宫主的真实关系，会不会发飙？他可是萧寒啊。”
“你不但骗了他的感情，还骗了他一亿仙晶。倘若他真的是仙帝……”
洛宁心中一虚，不禁有点发毛。
“此事，只要姜师姐不说，他也不知道啊。我相信姜师姐。”
姬姜嘴角一弯，“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哪天，我就告诉萧寒了。”
洛宁揉揉眉心，呵呵笑道：“我和姜师姐是过命的交情，还怕你出卖？不怕。”
姬姜冰雪消融般微微一笑，再次沉默了。
洛宁看着漫天星河，不禁思绪飘飞。
良久之后，忽然洛宁的幽冥道瞳感应到虚空深处，有个幽渺无比的所在。
那个方位，似乎很不一样。
“姬师姐，那个方位是什么？”洛宁指着一个方向。
姬姜回答道：“大明墟，距离此地大概一亿里的虚空。那是一片独特的空间，埋葬神帝的陵墓秘境，大罗仙都无法进入。”
“那里就是大明墟？”洛宁不禁有点意外。
他已经多次听说过大明墟。第九神帝的陵墓，就是从大明墟坠落到真界的。
大明墟作为神帝陵墓，是整个仙界的禁地，也是八荒圣地。
神帝陵墓之所以叫大明墟，是因为神帝号称大光明天。
远古仙界破裂后，化为若干碎片，在茫茫宇宙漂移。大明墟因为和八荒最近，没有漂流太远，也就留在了这方世界。
姬姜看着大明墟的方向说道：“传闻五十万年前，有人进入过大明墟的深处，还完好无损的出来，获得了足以改天换地、再造世界的传承。”
“可是那个传说中的大机缘之人，却还是失败了。”
“五十万年前……”洛宁琢磨着这个时间，“那人是谁？”
姬姜摇头，“不知道。仙史讳莫如深，没有记载他的名字。传说他就死在朱雀仙洲。”
洛宁不禁心中一动。
五十万年前，朱雀仙洲发生了一件改变八荒历史的大事。
伶国灭亡！
伶国也是在朱雀仙洲。
姬姜所说的神秘大人物，也是死在朱雀仙洲，时间也是五十万年前。
难道，那人之死，和伶国灭亡有什么关系？
洛宁想到这里不禁问道：“那人和伶国灭亡有没有关系？”
姬姜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嗯，伶国灭亡倒也是在五十万年前。”
“当时的仙庭，以伶国另立仙庭、颠覆仙庭为罪名，对伶国突然袭击，调动八荒强者，屠杀了伶国所有仙人。”
“整个伶国，都成为屠宰场。”
“很多不是伶修的仙人也被误杀。死难者不计其数，原本繁华的伶国就沦为废墟，成为大凶之地。”
洛宁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伶国灭亡的故事了。
可是此时听姬姜说起，仍然感到有点发毛。
这个故事，怎么听都透着一种恐怖。
“洛师弟，你千万别对大明墟感兴趣。自古以来，去大明墟冒险的强者很多，可是几乎都有去无回。”
“大明墟虽然不是三大凶地之一，可其实比三大凶地更加凶险。”
“能深入其中还能安然出来的，只有五十万年前的那个人。”
姬姜感觉洛宁对大明墟很有兴趣，就出言提醒。
洛宁收回思绪，“师姐放心，我对大明墟的确很感兴趣，可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进去送死。”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根据姬姜的安全航线赶路。
洛宁听姬姜说了很多事情，对八荒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八日之后，飞船来到虚空中一个叫悬林城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悬浮在虚空的虚空城池，也是安全航线上的一个中转站。
来往的仙人和飞船都很多，上面还有传送阵站，但只能传送到朱雀仙洲的朱雀天城。
姬姜神色有点惆怅，“洛师弟，我们暂时就在这分别吧，等你复活了扶桑神树，就在九神宗等我。最多两年，我就会来九神宗。”
姬姜要回玄武仙洲了。
她是玄武仙洲的人，多年没有回去，当然要回家族看看。
更重要的是，因为三年后的大仙盛会计划，她还有在玄武仙洲造势的任务。
洛宁已经是大圣强者，也不需要她保护了。
洛宁指指虚空城池，“要不，我们进城喝几杯，为你送行？”
姬姜摇头道：“算了，我向来不爱饮酒，也不爱热闹。”
洛宁也不强请，有些惆怅的说道：“姬师姐，你多多保重，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姬姜点头，“你也保重，一切都要小心在意。”
两人简单的道了别，姬姜就调转飞船，再次横渡虚空，飞往玄武仙洲。
洛宁看着她的飞船消失，不禁叹息一声。
姬姜是大乘圆满，实力强大，他当然不担心姬姜的安全。
就是多日的相处，有点舍不得这个外冷内热的师姐。
洛宁祭出苏绰送的七宝飞船，飞到悬林城外。
七宝飞船是大圣仙人的标配，如今吃软饭的洛宁也有了。
洛宁进入悬林城，仅仅是为了看看这个虚空城池，多一点了解。
更重要的是，听萧寒说悬林城的星辉天叶酒是虚空名酒，他想停下来喝几杯，再买一些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这个虚空城池不愧叫悬林。方圆万里都是悬浮在虚空的无根树，犹如虚空中悬浮的一块绿洲。
虚空中的绿洲当然不少，可是像悬林城仙气这么浓郁，而且没有危险的，却是不多。
洛宁来到巨大的无根树下，看着绿色的城池，收起了飞船。
城中是不能使用飞船的，进城的仙人无不是收了飞船。
“各位道友，承惠入城费三千块。”看守城防阵法的仙人说道。
洛宁取出三千仙晶，扔进收费大阵。
三千块，比大陆上的入城费，贵的太多了。
可你要是不给，根本就进不了城。
这个虚空城池，是仙庭的产业。准确的说，是由天藏宫掌管。
别说洛宁这个大圣，就是大罗仙，要进城也要掏钱。
就在洛宁要进城之际，忽然感到一道神识凝视着自己。
这道神识很强大，不是从城中来，而是来自虚空，距离很远。
不过，这道神识似乎没有恶意。
“是谁？”洛宁心里一凛，立刻进入城中。
有城防大阵的屏蔽，那道来自虚空的神识顿时消失。
洛宁进入虚空城，看到里面洞府密集，商楼棋布，都悬浮在氤氲的仙气之中。
客栈、酒楼、丹坊、器阁、姬院……应有尽有。
城中很是热闹，踏空而行的仙人很多，修为最少也是玄仙，更多的是金仙。
除了街道上没有地面，和陆地上的城池没有什么区别。
“上仙……”
“上仙……”
街上很多仙人，见到洛宁都主动避让，行礼。
毕竟，这里的大圣强者已经很少，洛宁这个大圣在这里也算超然了。
洛宁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点了几个高级菜肴，要了一壶星辉天叶酒，就美滋滋的享用起来。
唉，说起来多次来仙界，可是这么享受生活的，这还是头一遭啊。
可惜，姬师姐都不想进城陪自己喝几杯。
洛宁刚喝了一杯酒，一个渡劫修为的仙人就带着一群侍者，笑吟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下仙乐逢君，忝为本店楼主，见过洛上仙。”
“嗯？”洛宁丹凤眼一眯，“你认识我？”
乐逢君拱手道：“洛上仙是萧寒少君的小舅子，我等已然知晓。”
“萧寒少君从紫薇天回来，惠顾本楼时，曾给下仙等看过上仙的影像，说上仙必然会进城喝酒。”
“若是上仙进城喝酒，让我等务必免费。”
他手一挥，顿时有几个女仙奉上最好的酒菜。
“这都是下仙送上仙的，聊表心意。”
乐逢君说到这里，再次一摆手，就有一群真仙修为的歌女舞姬，在席前款款起舞，漫转歌喉。
洛宁不禁很是无语。
萧寒这么贴心的？
不但猜到自己路过时会进城喝酒，还准备了这个礼物？
“客气了，有心了。”洛宁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拒绝、解释。
唉，萧寒是不是太暖心了？
问题是，我没有姐姐啊，只能抱歉了。
洛宁一边观赏仙界的歌舞，一边喝着美酒，也算享受一下仙界权贵的奢侈。
乐相逢很是识趣，也不打扰洛大贵客，安排妥当之后就告辞退出。
酒楼中的客人，对洛宁也更加恭敬。
原来，这位洛大圣，还是萧寒大人的小舅子。
很多人甚至站起来，对洛宁敬酒。
看来萧寒的面子的确很大。
洛宁坐在窗边，抬眼就能看到楼下，忽然看到大街上的仙人纷纷避让行礼，显然来了什么大人物。
紧接着，一个窈窕美妙的背影，就出现在眼帘。
仅仅看她的背影，就知道这个女仙有多美丽。
更重要的是，这女仙居然也是一位大乘圆满的强者！
在这个虚空城池，哪怕是城主，也没有这么高的修为。
整个仙界，又能有多少大乘圆满？
“小仙……拜见华灯上仙！”大街上一片拜见之声。
洛宁立刻知道为何姬姜不愿意进城了。原来是怕众人拜见，她讨厌这些尊卑之礼。
“我弟弟呢？他在哪里？我的神识看见他进城的。”
那女子的声音嚣嚣响起，“让他来见我！”
原来，她是来找她的弟弟。
“这华灯上仙的背影，真是美到极致……”洛宁刚想到这里，那华灯上仙就转过脸来。
看到她的脸，洛宁口中的酒差点喷了出来。
只见她大大的蒜头鼻子，一双分的很开的豆豆眼，两条眉毛如同两把扫帚。
一张脸，也胖嘟嘟的。
这哪里是绝世佳人？就是普通都说不上。
而是……丑！
万万想不到，拥有如此绝美背影的女子，一张脸居然长得如此清奇。
“咳咳！”洛宁被酒水呛到了，不禁咳嗽起来。
可是那华灯上仙，见到洛宁的脸，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阿弟！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她身子一晃，就来到洛宁面前。
“阿弟，原来你在这。”
洛宁听到这一声喊，整个人都懵了。
大姐，你认错了啊。
我不是！
酒楼里的人也愣住了。
华灯仙尊就是洛上仙的姐姐？
那么，萧寒少君的未婚妻，居然是她？！

第四百八十八章 “狗蛋，你终于认我了。”
众人见到华灯上仙，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华灯上仙是仙界老牌仙尊，却没有姓名，也没有家族和宗门，而是一个散仙。
一个没有宗门家族的散仙，居然能修炼到大乘圆满，足见她有多么不简单。
而且华灯上仙性格乖戾，喜怒无常，也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
洛宁一双丹凤眼怔怔看着华灯上仙的胖脸，手中兀自端着酒杯，好像忽然被定住了一般。
“狗……阿弟，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华灯上仙关切的问道，黄豆般的小眼睛喜悦的看着洛宁。
“我们姐弟二人，总算是相聚了。”
她的声音倒是很美妙，就像她的背影。
可是她的脸喜感十足，却实在是欠了意思。
楼主乐相逢见到这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萧寒少君惊艳万古，口味也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他喜欢的那位，竟是华灯上仙？华灯上仙可是仙界有名的丑女啊。
而且绝非戴了面具。
她的丑是真的，丑了一万多年了，谁人不知？
乐相逢等人不敢相信，可看见华灯上仙叫洛宁弟弟，却又多半信了。
难道，华灯上仙姓洛？说起来，仙界还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道号：华灯。
洛宁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正要说话，忽然华灯上仙丑脸一沉，对周围喝道：
“我姐弟在此说话，你们凑什么热闹？都给我消失！”
“是是！”乐相逢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赶紧带人退的远远地。
周围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华灯上仙举手就打出一个屏蔽禁制，神色激动的说道：
“阿弟，想不到你已经是大圣了，阿姐找了你这么久，总算找到你啦。”
她的豆豆眼之中，居然泪花闪烁。
堂堂一个大乘圆满，成名一万多年的仙尊，居然要哭了。
若教别人看见，估计都不敢相信。
洛宁张张嘴，欲言又止，一脸懵逼之色。
昂？
华灯上仙又道：“阿弟，你是怎么了？见到姐姐不高兴？”
洛宁深吸一口气，“华灯上仙是不是搞错了？在下不是阁下的弟弟啊。”
此时此刻，他不认为对方搞错，而是认为对方故意如此，另有目的。
可是华灯上仙粗眉一皱，神色担忧的说道：“阿弟，你到底是怎么了？失忆了么？你不记得姐姐了？”
洛宁松了口气，“回上仙话，下仙绝非令弟，也没有见过上仙。所以，上仙肯定搞错了。”
谁知华灯上仙却是“噗嗤”一笑，道：“都大圣仙人了，还喜欢开玩笑。唉，你虽然气质大不一样，可相貌一点没变，魂魄气息也差不多。”
“阿姐一个老牌仙尊，还能认错不成？”
洛宁手中酒杯一晃，小脸顿时有点卡白，“啊？”
“啊什么啊！”华灯上仙哭笑不得，“你再这样姐姐要生气了。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不着调！”
洛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敢问上仙尊姓大名？令弟尊姓大名？”
华灯上仙皱眉，“你莫不是转世过还没有觉醒吧？阿弟，阿姐叫黄华灯，你叫黄狗蛋啊！”
什么？洛宁听到黄狗蛋这个羞耻的名字，顿时如遭雷击。
黄狗蛋！那不是上一世的名字吗？
在那桃林之中，还有一个叫槃儿的姑娘。黄狗蛋给槃儿挑了三年水，砍了三年柴。
后来，黄狗蛋为了给槃儿治病，外出寻找仙迹，最后死在蛮荒之地。
槃儿，就是苏绰的第一世。黄狗蛋，就是自己的上一世啊。
之前在天机宫，苏绰还提起前世的事情。
难道，黄狗蛋还有一个姐姐黄华灯？
为何自己没有一点印象？洛宁忽然想到，他虽然有一点前世记忆，却只记得桃林和槃儿。
就是他埋葬的母亲姓名，他也不知道。前世家人的姓名，统统不记得。
前世只记得槃儿一个人，也就是楚荃。
华灯上仙看到洛宁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阿弟真的转世过？”华灯上仙凝神感应，随即释然道：“果然已经转世过一次！”
“可阿弟转世之后，相貌居然丝毫不变，魂念气息也几乎没变，还真是少见的很。”
洛宁也知道，华灯上仙应该就是黄狗蛋的姐姐，也就是前世的姐姐。
前世姐姐是不是今生的姐姐？洛宁感到有点迷茫。
华灯上仙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想不到再次见到你，你已经转世了，已经不是狗蛋了。”
“你现在叫什么？”
洛宁心情很是复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回答道：“我姓洛，叫洛宁。我的前世，的确叫黄狗蛋。”
华灯上仙叹息一声，在洛宁面前坐下来，“难怪你不记得我。按照因果，转世者不记得前世有血脉的亲人，也不记得有夫妻之实的人。”
“你能记得谁？”
洛宁道：“我只记得槃儿。”
“槃儿……”华灯上仙神色追忆，“我想起来了，桃林中的那个活不到三十岁的孤女，你就是为了救她，才去寻找仙迹的。”
洛宁点头，“对，就是她。”
华灯上仙道：“槃儿，那可是一万两千年前的人啦。我见过她两次，记得是个很好看很温柔的姑娘。”
“第一次见她，是去桃林给母亲送葬。第二次见她，是你守墓第二年，我去看你。”
洛宁没想到，华灯上仙也是见过槃儿的。
可是他对这个前世姐姐，没有一点印象。
果然，今生记不得前世的血亲，这就是因果。
华灯上仙忽然“咦”了一声，“你转世过，为何能记得她？难道你们没有……她不是想嫁给你么？”
前世的夫妻，或者有了夫妻之实，转世后就记不得彼此了。
这也是因果。
弟弟还记得槃儿，那只能说明，他和槃儿虽然感情很好，却又没有发生那种关系。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记得槃儿。
洛宁有点无语，“能发生什么？我前世在桃林三年是守墓啊，结庐守墓者，怎么能和女子……”
华灯上仙一拍额头，“是阿姐糊涂了，在仙界一万多年，都忘记凡世的孝道了，唉，惭愧。”
“你前世是个孝子啊。娘亲去世后，你在桃林守墓三年，陪伴你的只有槃儿。可惜我当时为了偿还家里的债，给刘员外养马放牛。”
洛宁这才知道，为何她没有在桃林守墓。原来当时是在给地主当长工。
华灯上仙又问：“你行走江湖寻找仙迹的事情，还记得么？”
洛宁摇头：“不记得了，只是记得自己寻找了十几年，最后死在蛮荒。至于那十几年的事情和人，以及死因，就想不起来了。”
华灯上仙再次流下眼泪，一双豆豆眼都发红了，“那十几年，是我们姐弟一起寻找仙迹啊。”
“你守孝三年期满，回过一次家，告诉我说要去寻找仙迹救槃儿的命。说她的病巫婆也没办法，只有仙丹能。”
“虽然的确有人在仙迹中找到仙药延年益寿，但那是天大的运气，希望何其渺茫？”
“当时你那么决绝，我怎么劝也不听。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了，哪里能放心你独自远行？”
“我就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换了两贯三吊钱，和你一起离开家乡，四处闯荡。”
“一路上颠沛流离，十多年间，足迹遍布列国，寻找上古时期的仙迹……”
“那十多年，我们姐弟两人相依为命，风餐露宿，简直就是流民乞丐。我多次想带你回家，可你为了救槃儿，绝不放弃，我只能陪你继续找。”
“那时，你最怕的就是过年。因为每过一年，槃儿就大了一岁，距离三十岁的鬼门关就近了一步。”
“或许是你对槃儿的赤诚打动了上苍，影响了因果，我们在寻找仙迹的第十二年，居然真的在一个无名的荒山野岭，发现了一个很大的仙人洞府。”
“可是就在我们进入仙人的洞府后，我们陷入了残留的阵法，分散了。”
“等到我醒来，发现困在洞府中的结界，怎么也出不去，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只能靠着洞府中的古丹和药饵为食，一边研究洞府中的道纹。就这样，竟然成为一个修士。”
“我在仙人洞府中足足困了三百多年，修炼到了真仙，这才研究透洞府中的传送阵。”
“我本以为，那是通往外面的阵法，却不知道，居然是通往仙界的……”
“……于是我到了仙界。我一直希望，你和我一样，也来仙界了。”
“可是我找了很多年，硬是没有找到……很多次，我都知道你可能已经死了，却不愿意承认……”
“阿姐只能修炼《道念夙愿大法》，每日祭念一遍，希望你能转世归来。足足祭念了上万年。”
“想不到今日我们重逢，你果然已经转世过，不记得阿姐了。”
“更没想到，你转世之后相貌没变。难道，真是我的夙愿大法起了效果？”
洛宁闻言心中一动。
不会真是她祭念上万年的夙愿大法起了作用吧？
完全有可能！
“唉，我……”洛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心中既是感动，又难以接受。
华灯上仙叹息一声，“你毕竟转世过，不认我这个姐姐很正常，我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得偿夙愿。”
“唉，可惜啊。你虽然转世了，也成了仙人，可一万两千年前的槃儿，却再也见不到了。”
“她在凡世早就化为黄土，完全寂灭了。我真担心她会影响你的道心，让你无法证道。”
她不知道，槃儿不但没有寂灭，反而红尘证道，成为凤槃体，又成功转世重生，变成楚荃！
洛宁不会告诉华灯上仙，槃儿就是楚荃。这是楚荃的秘密，他不能轻易泄露。
洛宁忽然神色为难的说道：“上仙说是我前世姐姐，可是为何，为何……”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华灯上仙却是笑了，“你嫌弃我丑？觉得你这么好看，不应该有我这么难看的姐姐，是也不是？”
洛宁很是尴尬，只能揉着眉头沉默。
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就好。
你说是我前世姐姐，我转世之后相貌没变，可为何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华灯上仙道：“本来我们是很像，可十五岁那年，娘为了让我平安，求巫婆让我变丑一些。结果巫婆操作不当，将我变得太丑，过犹不及。”
“这其实是好事，我们当时是贫寒农家，若是我长得像娘，怕是早就招祸了，哪里还能陪你行走江湖？”
说到这里，她露出缅怀之色，“娘不就是因为太过美貌，才被豪族逼迫，惊惧而死么？”
“我到仙界之后，也是仗着这张男人嫌弃的脸，才能活下来。”
“修仙之后，我其实有机会变回原来的相貌，毕竟这张丑脸本来就是巫婆搞出来的。可是一旦变回原来的相貌，你就不认识我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一直没有变回原来的脸。”
“可我不论美丑，的确就是你前世的姐姐。”
原来，她主要是担心弟弟见到她不认识，才没有变回十五岁时的相貌。
洛宁听到这里，看着眼前这张脸，前世的记忆再次解封般开始显现。
关于黄华灯的记忆，穿过时空漫漶而来。
农家寒室，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就是一个馒头，她也要分给自己大半。
颠沛流离十二年的艰辛，找到仙家洞府的喜悦……
洛宁终于想起自己前世的死因了。
前世人生的最后一刻，此时记得格外清晰！
原来在进入洞府之后被阵法迷惑，和姐姐失散。那洞府极大，他进入了另一个石室。
那石室之中，盘坐着一个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不但一身黑衣，就连鞋袜、指甲、嘴唇、首饰都是漆黑如墨。
可是她的皮肤又是惨白惨白，长得也极其美丽，看上去像个少女。
她看上去很像个死人，散放出一种阴冷之极的气息。但给人的感觉，似乎又不像尸体。
他是被女尸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活活冻死的！
石室之中犹如一个冰窖。黑衣女尸犹如一块万年寒冰，不断散发出阴冷的寒气。
他想逃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
他看着疑似女尸的存在，哆哆嗦嗦的说道：
“仙人，我叫黄狗蛋，不小心冒犯仙人姐姐，还请仙人姐姐饶命啊。”
“我是为了救人，才来寻找仙迹的，我听说有人找到了仙迹中的仙丹，能延年益寿，才来碰运气。”
“仙人姐姐，请你放我出去，狗蛋再也不敢打扰你了。”
“仙人姐姐若能放我出去，我黄狗蛋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可是无论他如何恳求，那疑似女尸的黑衣女子仍然一动不动，散发的寒气反而越来越阴冷。
似乎是在惩罚擅自闯入的大胆凡人。
就这样，他被活活的冻死。他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最后会冻成虚无。
哪怕是前世之事，可洛宁此时想来，仍然心有余悸。
活活冻死啊。
可怜。
还有，那个诡异的黑衣女子是谁？为何如此阴冷？她当时到底是死是活？
“狗蛋，你想起来了？”华灯上仙的话打断了洛宁的思绪。
洛宁的眼睛有些湿润了，“阿姐，我想起你了。”
此时此刻，洛宁竟然没有因为狗蛋这个称呼而生气。
华灯上仙泪目笑道：“狗蛋，你终于认我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仙界故人来，桃林依旧在
华灯上仙和失散一万两千年的弟弟相认，不禁喜极而泣。
时空如梦，斗转星移，实在是大不易。
眼前已非前世人。可在她心里，仍然是当年和她相依为命的弟弟。
洛宁想起前世那个熟悉的姐姐，也不禁潸然泪下。
“阿姐，想不到一万多年了，我们还能相见啊。”
此时此刻，华灯上仙那喜感十足的丑脸，也变得亲切顺眼。
洛宁一点也不觉得丑。
华灯上仙很高兴的喝了一杯酒，“阿弟，你转世后，怎么来仙界的？”
洛宁长话短说的解释道：
“我得到机缘，修炼了伶道，在下界恢复信仰大业，恢复了主管下界因果轮回的幽冥世界，又认识了在下界历劫的楚荃、蚕婵，还有来下界执行任务的姬姜……”
除了伶道珠这种核心秘密，洛宁没有什么隐瞒。
他有伶道珠的鉴谎神通，信任这个前世姐姐。
她对自己只有亲情，却没有恶意。
她还是大乘圆满的强者。信任她，有益无害。
当然，有一件事洛宁刻意隐瞒了。
就是叫萧寒为姐夫的事情。
他怕华灯会发飙。
华灯上仙听完，不禁欣慰无比的说道：
“原来你还有这一番经历，我真是又担心又高兴。”
“阿弟，你这么有出息，阿姐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身上的道韵忽然波动起来。
华灯仙尊神色有点恍惚，随即就如释重负般轻轻松了口气，语气从容而又惊喜：
“阿弟，就在方才，我道心忽然圆满无缺，居然感应到了证道之门……”
之前因为道心有缺而苦修不得的证道之门，居然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灵台，犹如一个全新世界的通道。
那是无数大乘仙尊梦寐以求的证道之门！
几十个大乘仙人，最终才有一个能感应到证道之门，成为大罗仙，开创自己的一方世界。
可见证道之难。
这不仅是资质、机缘、资源的问题，也需要道心圆满。
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仙尊卡在大乘圆满，直到寿终正寝也无法感应证道之门。
可是现在，见到失散一万两千年的弟弟，自己就感应到了证道之门！
她在大乘圆满卡了整整五千年啊。接下来终于能突破大罗仙，正式证道！
一时间，她心中不是极度的惊喜，而是一种淡淡的释然。
洛宁闻言，感受到华灯的道韵变化，不禁惊喜的说道：“阿姐能证道了？恭喜阿姐！”
他当然知道，华灯仙尊多年无法证道，就是因为记挂弟弟，道心有缺憾。
如今和自己相逢，立刻水到渠成般的感应到证道之门了。
可见这前世姐姐的资质，有多么优秀。
华灯仙尊道：“证道之门出现，我应该能突破了。只是现在还不能，阿姐没有宗门，信任的人很少，没有强者给我护法。”
证道之时，不但有恐怖的雷劫，还是证道者最虚弱的时候。
不止一个大乘圆满在证道突破之时，被人袭击，含恨陨落。
华灯道：“护法者，最少也要是大乘圆满，最好是大罗仙。否则就很危险。”
她是个散修，没有宗门大阵保护，也没有足以信任的大罗仙，仇人还不少，证道过程就比较危险了。
证道的动静很大。朱雀仙洲若是一人证道，半个仙洲都能感应到，想低调都不能。
华灯要是证道，根本就瞒不住。而且证道突破的时间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有这几天工夫，足够强敌赶过来下手。
洛宁笑道：“阿姐放心就是，你去紫薇天渡劫，我请楚荃亲自为你护法，可保无虞。阿姐成了大罗仙，对她也是个助力。”
华灯却是摇头，“你想简单了。若是仙界高层得知楚荃为我护法，她多了一个大罗仙为助，他们就会担心打破平衡，对楚荃反而有不利影响。”
“这个护法，最好是个中立者，起码是个表面上的中立者。”
洛宁一想，觉得也是。
“阿姐说的有道理，那就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护法人。”
“来，今日我们姐弟相逢，喝酒。我敬阿姐一杯！”
洛宁给华灯斟酒，“第一，祝贺我们姐弟相逢，第二，祝贺阿姐证道有门！”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华灯端起酒杯，忽然神色凝重的说道：
“凡世居然有末日之劫，我今日才知，幸好你已经在挽救了。”
“不然的话，我们的红尘故乡也逃不掉灭世之劫。”
洛宁问道：“我们的故乡，在哪个世界？”
华灯喝了杯中酒，道：
“你知道蓝星九界么？那就是三界最重要的红尘世界。我们的故乡，叫青云界，属于九界之一。”
原来是青云界！
洛宁是九界守护，如何不知？
之前他在雪岛世界显圣，九界共见，青云界的人当然也见过他的圣鬼“神迹”。
虽然洛宁本人没有去过青云界，可青云界同样尊他为圣鬼，同样在修建圣鬼庙。
新恢复的幽冥世界已经覆盖整个蓝星九界，青云界当然也不例外。
洛宁笑道：“我是九界守护，幽冥之主，随时都能去青云界。就是仙界的大罗仙，去凡世九界都没有我容易。”
“阿姐想不想回青云界看看？”
“真的？”华灯上仙顿时露出喜色，“你能轻易去下界？你还有这种神通？”
仙界仙人去下界，其实极难，而且有代价。
就算华灯仙尊这样出身红尘的大乘圆满，要回到下界也很难。其他仙人就更难了。
即便去了下界，也可能在天道压制之下遭遇劫难，甚至陷入轮回。
这是天道因果在保护下界生灵，维持三界平衡，不允许仙人轻易下凡。
所以仙人下凡，往往是因为转世重生凡世，而不是撕裂虚空直接肉身降临。
姬姜能去下界，当然是借助了姬氏仙族的底蕴，花费了很大代价。一般仙人也没有那个条件。
洛宁点头道：“我是新的幽冥之主，监察九界阴司大事，法身随时能自由穿越九界，回青云界就是一念之间。”
“只是，这是很大的幽冥责任，牵引到因果。我能带阿姐轻易回到青云界，可阿姐如果在青云界作恶造业，我就会承受业报了。”
华灯笑道：“净瞎说！你还不信你阿姐？青云界是我们的红尘故乡，我岂能作恶造业？我又不是魔头！”
“我在仙界都有底线，不会随便杀人，何况在故乡青云界？”
洛宁哈哈一笑，“我这不是顺口一说嘛。那我就带阿姐回去看看，就当送给阿姐的礼物。”
“不过，我要先回朱雀仙洲的九神宗，再去青云界。”
他带华灯回青云界，当然不是回乡看看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前世去过的仙人洞府，看看前世遇难的石室，查查那个诡异的黑衣女子。
那个地方，一定不简单！
华灯也想到了，“阿弟是不是也想去看看那个仙人洞府？”
“不错。”洛宁点头，“阿姐，我前世就死在那个仙人洞府的一间石室，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一个墓室才对……”
洛宁把前世死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华灯叹息道：“原来，阿弟早在那时就遇难了。我在那仙人洞府被困三百年，想不到你早就死了。”
“我还以为，你当时是离开了仙人洞府。”
说到这里，兀自有点伤心。
洛宁道：“那个黑衣黑唇黑指甲的女子，阿姐可知道是谁？”
华灯摇头：“不知道。我是通过里面的阵法直接来仙界的，根本没有去过那个墓室，也就没见过那个女子。否则，岂能不发现你的尸骨？”
“我的尸骨？”洛宁神色古怪，“我前世不但活活冻死，还肯定被冻成碎片了，就是阿姐能进入墓室，也看不到我的尸骨。”
“这次回青云界，我想看看，那个墓室有没有什么古怪，那黑衣女子还在不在。”
华灯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办吧。我先陪你回九神宗，再一起回一趟青云界，去那个仙人洞府的墓室查查线索。”
洛宁道：“等到从青云界回来，我直接去复活扶桑神树，还请阿姐坐镇九神宗，帮我看看家。”
华灯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可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冒充伶舟霸唱，当了那九神宗的宗主，倒还是小事。可你们得罪了四大宫主，却是大事，他们若是干涉下界之事，你怎么办？”
洛宁道：“阿姐放心，如今仙庭之中，有楚荃、姜冰鉴、宁缺三大宫主，姬道真也改变了立场，墨嬛答应中立，四对四。”
华灯两条扫帚眉毛一皱，“四对四……看似是均势，可其实不然。起码他们仍然掌握主动权。”
洛宁道：“暂时主动权的确在他们手里，我们只能应对。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
华灯看洛宁一脸自信，不禁展颜道：
“想不到，你只是一个大圣，却已经在仙界有了这么大的势力，比起那个萧寒，你也丝毫不差了。”
听她说起萧寒，洛宁不禁心虚起来，鬼使神差般问道：
“阿姐，你认识萧寒么？你觉得此人如何？”
华灯不做他想的回答：“见过几次，是个惊艳万古的绝世天才，八荒第一少君，人脉惊人。此人目空一切，高傲无比，可也不算是坏人。”
洛宁咳嗽一声，摸摸鼻子，“如此看来，阿姐对他印象不坏啊，那就好，那就好。此人的确还不错。”
华灯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我为何要对他印象不坏？此人是不是不错，和我有什么关系？阿弟，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呃……”洛宁讪讪一笑，“我就是顺口一说啊。呵呵。”
“来，喝酒，喝酒。”
姐弟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就做好了计划行程。
洛宁兀自有点不敢相信，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多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姐姐。
世事真是太奇妙了。
两人喝完酒，离开酒楼。众人都是远远行礼，目送两人离开。
华灯仙尊不禁有点疑惑，她回头看看人群，说道：
“阿弟，这些人是不是有些不对？他们的眼神都很古怪，为什么？”
“我很不喜欢他们的眼神，很想抓几个人问问，他们心里到底憋的什么坏。”
洛宁吓了一跳，赶紧劝解道：“阿姐想多了，莫要多事啊，我们赶紧走吧。”
华灯仙尊虽然打消了抓人质问的念头，却还是瞪了乐相逢等人一眼。
乐相逢等人脑袋一缩，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
可是他们心中却是嘲笑萧寒仙君的口味，暗爽不已。
……
数日后，两人来到了朱雀天溟。
通过虚空桥穿过天溟，进入内虚空，朱雀仙洲就在望了。
又几日后，两人终于回到了细原地区青隅山的九神宗。
夏壶冰等人见到洛宁都很高兴，可是见到华灯仙尊，就都愣住了。
众人一边赶紧拜见华灯，恭敬的口称拜见仙尊大人，心中一边纳罕。
这是怎么回事？
和宗主出发的是姬姜仙尊，怎么冰山美人般的姬姜仙尊没来，又来了一位长相“喜人”的华灯仙尊？
说起来，华灯仙尊可是老牌大乘强者，仙界很多人都见过她的影像。
纳罕之余，夏壶冰等人也对宗主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乘仙尊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个又一个的来到九神宗，还都是宗主的好友。
宗主实在太厉害太有面子了，九神宗就是不想复兴也难啊。
眼下，九神宗已经是大离之主，很快就能成为细原三部的第一强宗啊。
洛宁也很满意，短短一个多月不见，雪真人、卓真人等人已经是虚仙了，修炼速度果然很快。
看样子，几年之后，雪真人等人就能成为真仙。
“叔祖。”已经是一个少年的丹生看见洛宁十分欢喜，“叔祖没有回来时，孙儿常常想起叔祖。”
洛宁很喜欢丹生，拍拍他的肩膀道：
“叔祖也常常想起丹生啊，你已经是虚仙圆满了，资质很不错，望你早日突破真仙。”
“等你突破真仙，叔祖送你一个大礼。”
丹生笑颜逐开，“叔祖放心，孙儿一定早日突破真仙。”
丹生是灵丹仙子和假冒伶舟若真的幕千寻的儿子。
已经改名叫幕丹生了。
九神宗上下，已经知道幕千寻不是真正的伶舟若真，当然也知道洛宁不是真正的伶舟霸唱。
不过，以洛宁如今的修为，也没人在乎他是伶舟霸唱还是洛宁了。
洛宁在九神宗只待了几天，和药罐子等人见了一面，做了一些安排，就离开九神宗。
他演活幽冥大帝，就轻而易举的带着华灯仙尊穿越仙界壁垒，来到了青云界。
洛宁的修为在红尘世界不受压制，他的神识一放，就覆盖了整个青云界。
感受到青云界的气息，华灯仙尊立刻泪光潸然。
在仙界一万多年了，想不到还能回到这个世界。
原来，青云界是蓝星的第四子，很久之前也是一个真界，后来没落为完全的末法世界。
真界，当然也是凡界。
华灯的修为受到很大压制，可她还是很快就感应到故乡的位置。
下一刻，两人就飞越万里关山，来到一个青山脚下的古老桃林。
“就是那个桃林！”洛宁有点激动的指着桃林。
真没想到啊。
仙界故人来，桃林依旧在。
两人目光一扫，就看到一座青石斑驳的小小古墓，没入古树藤蔓之中。
若非两人是仙人，根本看不出来。
华灯仙尊泪目道：
“阿弟，那不就是娘亲的坟墓吗？你曾在这里守墓三年啊。”

第四百九十章 “她到底是谁？！”
青山脚下，古老的桃林之中。
时值阳春，桃花烂漫。
洛宁站在被荒草淹没的小小古墓前，不禁伤感如潮。
因为因果的关系，他已经忘记前世娘亲的名字和相貌，忘记了前世娘亲的所有。
可是他还记得，这是前世娘亲的坟墓。
当年，前世的自己曾经在此结庐守墓三年。
洛宁脑子忽然再次浮现一幕记忆：简陋的茅屋前，一个女子一边纺纱，一边慈爱的着摇篮里的婴儿。
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却如梦幻一般美好。
这段记忆，已经多次想起。原来那个纺纱的女子，正是前世母亲。
如今，她已经化为一抔黄土，埋入桃林下的荒草冷碑之中了。
浮生若梦，时空漫转，却终究不能前尘尽忘啊。
不知不觉间，两滴眼泪从洛宁眼角悄然划过，落入尘埃。
“阿弟。”华灯已经满面泪痕，“我们终于回来了。”
她跪下来，刨出一截残碑，抚摸着残碑道：
“娘亲，一千多年了，我们回来啦。华灯和狗蛋都来看你了。”
她的神识已经看到，娘亲的那副薄皮棺材早就腐朽，尸首只剩下还没有烂完的半个头骨，几颗牙齿。
洛宁也看到这些残骨了，不禁更是伤感。
仙界和青云界有时空偏差。仙界漫长的一万年，在青云界只过了上千年。
可是千年时光，在凡尘俗世，也很漫长了。
姐弟二人都没有再动冢中的骨殖。娘亲只是个红尘世界的凡人女子，既卑微又伟大。她既然作古，就应该归于尘土。
姐弟两人坐在墓前，默默看着眼前的桃花，听着山风、流水、鸟鸣的声音，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一切，既让洛宁熟悉，也让洛宁陌生。
华灯忽然指着五丈外的几个青石，“狗蛋，你还记得那里么？”
洛宁点头，“记起来了，那是当年的茅庐，我在那里住过三年。”
他站起来，走到几个青石前，看到青石上还有当年刻下的画。
石刻画非常拙劣，画的不知道是猫还是虎。
“你画的是什么？”华灯忽然问道。
洛宁想了想，“是老虎，刻来守门的。没刻好，刻成了猫。”
华灯闻言，忍不住泪目而笑。
洛宁想了想，忽然在一个青石边挖起来，很快挖出一个小小的石人。
这石人的雕工极差，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这个小小石雕，是当年黄狗蛋的手工。
“你这雕刻的是……槃儿？”
华灯一双豆豆眼瞪圆了，随即嗤嗤笑起来，露出雪白的贝齿。
“这哪里像啊？槃儿那么好看，你雕的像个巫婆。”
洛宁也笑了。
这小石像雕的的确是槃儿，可因为雕工太差，一点也不漂亮。
不过想必……楚荃会喜欢。
洛宁收起小石像，准备送给苏绰。
他走过半片桃林，又来到一个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小院前。
说是小院，可是连堵墙都没有了。
这里就是孤女槃儿曾经住过的地方。
曾经是槃儿的家。
槃儿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
黄狗蛋当年在这个小院给槃儿劈柴，从附近的小溪给她挑水。
洛宁甚至记得槃儿梳妆的位置。
他走到槃儿梳妆的位置，神识一扫，就看见土中还有一个锈蚀的顶针。
虽然时隔千年，这里的仍然能发现一些当年的痕迹。
洛宁不禁有些唏嘘，心中更加思念楚荃。
桃林还是那个桃林，可物是人非，往事越千年。前世今生，万古空茫。
到底什么，才能永恒不变？
华灯走过来，“阿弟，不如就在这桃林住一晚，也算陪陪娘亲。”
洛宁点头，“好。”
入夜。
一轮明月悬照，清辉如水，雾隐花林。
洛宁脑中再次浮现当年和槃儿一起看月亮的情景。
桃林，坟墓，少年，少女。
……
第二天，两人离开桃林。走出老远，最后还是回首看了一眼桃林。
恍惚之中，洛宁似乎仍然看见一个女子，默默站在桃林边，送自己离开。
不久之后，洛宁就看见了一座崭新的圣鬼庙。
圣鬼庙中的神像，正是自己。
庙中香火已经很旺盛，很多乡民都神色虔诚的进进出出，都是前来上香的百姓。
这个圣鬼庙，已经形成了庙会，吸引着十里八乡的人来赶庙会，非常热闹。
洛宁放出神识发现，就连很多寺庙，都改成了圣鬼庙。
可见人们对圣鬼的信仰，已经远超佛教。
两人隐身来到庙会，感受着红尘市井的气息，心中十分慰贴，仿佛如鱼得水。
路过一个豆腐摊子时，只听豆腐老板一脸神秘的对几个客人说道：
“……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情，裴员外刚过五十大寿，好端端的暴死内室，县衙官差来了，却查不到死因，事情连夜报到府衙去了，知县相公今早亲自到了裴府……”
“你们想啊，裴家可是三代官宦，裴家大公子去年才升了吏部给事中，如今他爹死了，这府里县里，谁敢怠慢？”
“然而，硬是查不到死因。”
有人问：“请了巫婆没有？”
“怎么没有？！”豆腐老板声调一扬，“请了县里最神的孙道婆，老人家一到现场，就说裴员外是被勾了魂！”
“什么？勾了魂？”
“对，就是勾了魂，说是裴员外造业太重，伤了阴德，被冥府的鬼差拿了魂，估计去了地府，还要遭罪哩！”
“真的么？这话！估计也就孙道婆敢说，怕是知县相公都不敢说呀。不过，裴员外乃是大善人呐，不但没做过坏事，还扶危救困，修路建桥，怎么会……”
“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虎难画骨！孙道婆一过阴，你们猜怎么说？”
“怎么说？难道裴员外还是个伪善人不成？”
“哼，何止是伪善人！他私下做的恶，又坏又毒！若非阴司知道，谁能知道那些罪孽！”
“什么罪孽？你痛快说罢！婆婆妈妈！”
“原来，裴员外和儿子的妾室有染，这是爬灰吧？那女人怀了孕，却非要生下来，你们说算孙子呢还是儿子呢？”
“眼看要临盆，裴员外慌了，就下了一包毒药，将那女人毒死了，一尸两命，对外只说是难产。”
“什么？还有这事？这么毒！”
“何止这些，孙道婆过阴之后知道的事，可不止这一件啊。”
“还有就是，两年前有个富商，是裴员外当年的故人，做生意路过本县，来裴家看望裴员外。”
“那富商得了一颗稀罕的夜明珠，怕是价值千金。他拿给裴员外观赏，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裴员外起了歹心，将那故人灌的烂醉如泥，半夜推进花园的池塘，说是落水而死。”
“这两件事，做得十分隐蔽。别说外人，就是府中奴仆，也不知内情呢。官府哪里能查的出来？也就是神目如电，阴司能知！”
“原来，裴员外还做过这种坏事！亏他还假装好人！”
“他不过是想花点银子，骗个好名声，叫什么……”
“沽名钓誉！”
“对对，就是沽名钓誉！幸亏如今有了圣鬼爷爷，神目如电，阴司鬼官无所不知，看谁还敢伤阴德……”
洛宁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心念一动，就知道了真相。
果真是那裴员外造业作恶，引来阴司鬼差的拘魂。
他还知道，在青云界，凡是暗中作恶、没有被官府绳之以法的人，全部都被阴司惩罚了。
很多积德行善之人，多半也有了好报。
真就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整个世界的道德风气，人心教化，已经大为好转，已经隐隐有纯良之风了。
就是吏治也清廉了很多，朝中和官府中的良臣廉吏越来越多。徇私枉法、贪污舞弊的赃官墨吏，日子却是越来越难过。
山林水泽中的盗贼，市井中的流氓，也大为减少。
洛宁收回感应，心中很是满意。
不错。
他的幽冥道瞳又延伸到了蓝星，感知蓝星的风气也大为改观。
教堂、寺庙、珍珠庙……大多改成了圣鬼庙。
蓝星九界都是如此，在圣鬼庙和幽冥阴司的作用下，信仰大业已经初步建立了。
等到扶桑神树复活，恢复九界生机，净化九界元气，消弭无妄业火，就能彻底完成信仰大业，消解末日大劫了。
洛宁和华灯的神识延伸出去，很快就看到了五千里外的一片荒山。
随即，两人身子一晃，就遁向那个数千里外的荒山野岭。
下一刻，两人就站在山岭上。
“阿弟，这里就是那仙人洞府所在。”华灯指指山谷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石洞。
“当年我们能发现这里，是因为夜里路过此地，听到了歌声。”
“是个女人的歌声，声音很好听，唱的歌词我还记得。”
洛宁问道：“她唱的是什么？”
华灯道：“她唱的是，生生世世不老天，渺渺茫茫不知年。神神道道不似我，虚虚玄玄不是仙。”
洛宁听到这似诗非诗的歌词，不禁心中一动。
这歌词的意思，太超然了。
好像对所谓的仙人，都不屑一顾。
洛宁神识一扫，就看到了那个洞府。
即便是此时，他也有点心生悚然。
那个洞府很大，完全就像一个大山下的秘宫。
可是这时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墓葬的地宫。
所谓的仙人洞府，其实是个大墓。
这个大墓，有五万年的历史。在这个凡世，五万年意味着什么？
在仙界就是五十万年！
这里的禁制等级很高，只是时间太过久远，禁制在天道规则下废弛了。
洛宁和华灯的身子一晃，就遁入了地宫。
下一瞬，洛宁就出现在前世冻死的墓室。
那墓室之中，阴冷的气息仍然萦绕不去，可是那黑衣黑唇黑指甲的诡异女尸，却早就不见了。
果然，她不是真正的女尸。
洛宁目光一扫，就看到地上有一堆飞灰一般的东西。
正是前世的尸身，果然被冻成灰了。
“这是你前世的尸身？”华灯的神色有点悲哀，“真的冻成碎片了。”
“可是，你当时不是仙人，尸身又被冻碎，魂魄居然能完好无损的重生，倒也是异数，不幸中的大幸。”
洛宁道：“那女子气息极其寒冷。我求她放我出去，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她却如死尸一般，理都不理。”
华灯忽然指着墙壁，说道：“上面有字！”
洛宁一看，顿时怔住了。
那石碑上的字迹非常隽秀娟丽，写得赫然是：
“黄狗蛋，你不是说，只要吾放你出去，你来生就结草衔环以报么？”
“很好，吾放你的魂魄出去，托生一个好人家，你来生就结草衔环吧。”
“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是不是很有趣？”
“不可食言。”
最后“不可失言”这四个字，犹如一条鞭子，狠狠抽在洛宁的魂魄上。
洛宁不禁眉头一皱，感到心神不适。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黑衣黑唇黑指甲的女子，居然专门给自己留下字迹！
前世当时的确求对方放自己出去，问题是对方没有答应啊。
如今看这字迹，对方居然说放走了前世的魂魄！
然后就要自己遵守前世的诺言。
这不是扯么？
“她到底是谁？！”华灯怒了，“来世结草衔环？你是想要我阿弟为奴吧？”
那女子居然能推算出阿弟转世重生后再次来此，可见高深到什么地步。
即便华灯已经是大乘圆满，也不禁感到心惊。
那女子是什么存在？大罗仙？还是……
洛宁的脸色有点阴沉，“阿姐，她居然能算到我会来，她这意思，难道是……”
华灯也面如寒冰，“她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你为奴！”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她必然大有来历！”
洛宁恼怒之余，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他感觉，这女人一定会来找自己。
“阿姐，她会不会是黑世尊、媓姤、娑婆这三个邪魔中的一个？”
华灯已经听洛宁说起过七大魔头的事情，知道了祅禘等存在，她点头道：
“很有可能。你说那女子黑衣黑唇黑指甲，或许就是下世历劫的黑世尊。”
她语气一转，“不过这只是猜测，也可能是媓姤、娑婆，还有可能和七魔头无关。”
“她是五万年前来到这里，仙界经历了五十万年，这么长的时间，仙帝都转世几次了。”
五十万年！洛宁想到这个数字，心中再次触动。
又是五十万年前，难道都是巧合？

第四百九十一章 我知道一个秘密
洛宁此时对五十万年前这个数字，格外敏感。
伶国，五十万年前灭亡。
姬姜说，伶国遗址中的卫仲媗，是五十万年前的存在。
唯一进入大明墟深处，活着回来的那个存在，也是五十万年前。
真界，玄婴娘娘所建的远古妖庭的灭亡时间，是五十万年前。
这个古墓女子，按仙界时间线算，也是在五十万年前。
仙界五十万年前这个历史时段，一定极不寻常，很多的历史迷雾，都隐藏其中。
“五十万年前……”洛宁自言自语，“阿姐可知，五十万年前，除了我知道的几件事，仙界还发生过什么？”
华灯仙尊的豆豆眼眨了眨，“五十万年……记得有本仙史上说，五十万年前，八荒短暂的合拢过。”
“仙史上说，当时八荒都快要连在一起了，即将合并成一个完整的仙洲，玄武仙洲和朱雀仙洲，最近时只有数万里远！”
“然而仅仅过了几天，即将拼凑成一块的八荒，又分开了。玄武仙洲和朱雀仙洲，再次相隔亿里。”
“那件大事，仙史上记载的不少，却都忽略的具体时间。我只看过一本古籍，确凿的记载是在五十万年前。”
洛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八荒在五十万年前，曾经差点合拢！
可惜只有短短几天时间。
远古仙界破碎后，八荒仙界只是其中八块碎片，若八块碎片能合拢成一个大碎片，会发生什么？
五十万年前的八荒短暂合拢，是天道自然为之，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该需要何等强大的神通？又如何会失败？
此事也发生在五十万年前，那就很值得琢磨了。
洛宁感觉，这些事情之前，应该有什么联系。
洛宁抱着胳膊，看着墙壁上的字迹，神思渺渺。
他看出来，这些字写起来带着一种无聊的意念。
似乎，那神秘女子写这段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玩弄、戏耍的恶毒趣味。
给洛宁的感觉是，就像一个寂寞之人，在百无聊赖之际，偶然逗逗地下的蚂蚁，耐心对蚂蚁说几句话一般。
她刻意留下几句话，绝非是对“蚂蚁”的重视，而是一种恶趣味的游戏心理。
这种感觉，让洛宁极不舒服。
华灯很担忧的看着洛宁，生怕洛宁的念头不通达，影响道心。
“阿弟，你不要入心。”华灯仙尊说道，“这几句话虽有恶意，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应该不会当回事。”
“就算她来让你结草衔环以报，也大可不必理会。她若是来找你麻烦，首先阿姐就不答应。”
洛宁道：“阿姐放心罢，此事不会影响我的心神。不管她是谁，都无法让我心生畏惧，哪怕她是黑世尊也一样。”
洛宁这话说得硬气，可要说一点不担心，又怎么可能？
但愿对方不是黑世尊等三位女魔头中的一个。
华灯仙尊看着洛宁的眼睛，神色欣慰，“那我就放心了。等你证道，成了大罗仙人，就算她转世来找你麻烦，也无可奈何。”
“来，看看这个地宫有什么线索。”
这里，是那个女子假死渡劫之地。
洛宁忽然想到了那个没有肚脐的棺中少年，幕天。
幕天也是假死渡劫的方式。
接着，姐弟两人在整个地宫寻找了一边，除了一些古老的药饵仙丹，也没有其他东西。
“走吧，也查不到什么了。”洛宁有点失望，“就算有线索，她也不会留下，她知道我会来。”
洛宁刚说到这里，忽然华灯神色古怪的说道：“字迹快要消失了。”
洛宁一看，只见石壁上的刻字，居然漫漶起来，转眼间就消失了，只留下平滑如镜的石碑，哪有一个字迹？
就好像，这几行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华灯仙尊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几行字，就是一个意念神通。你只要来到这里，看到留给你的话，字迹就会消失，同时……”
洛宁苦笑道：“同时她就会感应到，我已经回到了这里。”
华灯很是无语，“不错，就是这样。我们一来，她就感应到了。这些字迹，就是她的眼睛。”
“但愿此人还在转世中，或者没有觉醒。否则以她这种手段，还真不好对付。”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
姐弟两人遁出地宫，打出手诀清理了沾染的任何气息，这才撕裂虚空，回到了仙界。
回到了九神宗，华灯仙尊坐镇宗门，洛宁就离开宗门，回到了真界。
下一瞬，他就出现在龙错城。
洛宁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崭新圣鬼庙，伫立在龙错城。
这个圣鬼庙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巍峨宏伟，看上去很是震撼。
洛离、陆翩翩等人站在巨大的圣鬼庙下，正在指挥布置香炉。
“阿兄！”洛离看到洛宁的身影，顿时喜出望外。
除了陆翩翩等少数人，其他人见到洛宁都是一起下拜行礼。
“大家免礼！”洛宁呵呵一笑，“这么大的圣鬼庙，是谁的主意？”
这个圣鬼庙，比洛宁所见的所有庙宇都要巨大。
洛离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要在龙错城修建天下最大的圣鬼庙，作为天下圣地啊，圣旨都发了。”
“前几天，圣鬼大庙竣工大殿，陛下、赞普、南诏王全部来亲自参加。”
洛宁一看，只见巨庙之前，有一块数十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方丈大的字，却是：
“神圣造化太微无极玄元大德道君！”
长达十二字的尊号，十分霸气。
可是洛宁多少有点惭愧。若是仙界知道，他一个大圣仙人有这十二字尊号，还是什么道君，估计会笑掉大牙。
可是在蓝星九界，他当之无愧的就是圣鬼、道君！
因为他是信仰大业的神祇，是覆盖九界的幽冥道主！
洛宁看着美轮美奂的圣鬼庙，摇头道：
“太宏大，太奢侈了，这要耗费多少物力？尊奉圣鬼，心诚即可，不必修建这种金碧辉煌的巨庙。”
“天下若是效法，岂不是劳民伤财？”
幽儛说道：“主公放心。主公的忧虑，公主殿下已经告诉过陛下了。陛下明言，不会因为修建圣鬼庙，让天下劳民伤财。”
“公主殿下？”洛宁不禁一怔。
洛离笑道：“好教阿兄知道，陛下以我有功于国，又因为我们洛氏祖籍洛阳，封我为洛阳公主。”
洛离毕竟没有去过仙界，仍然是一颗凡心，对这个洛阳公主的封号，似乎很满意。
“哈哈。”洛宁忍不住笑了，“离儿，这一年不见，你就成洛阳公主了，做公主的滋味如何？”
只要妹妹高兴，洛宁绝不会介意她接受公主的封号。
洛宁笑的两眼弯弯，“我哪里稀罕什么公主，就是天主，那也是阿兄的妹妹。”
戴着帷帽遮住龙角的陆翩翩，却不禁撇撇嘴。
嘻，洛离封了公主，处处以公主自居，真是土包子的心性。
“阿兄！”一个高大英武的少年排众而出，指着三丈高的圣鬼像，“这是阿兄的黄金神像，重达十八万斤，天下无一人能挪动。”
“唯有你弟弟镇西武王，才能搬的动！这黄金神像，就是我搬到神龛上的。”
这少年当然就是洛宁的隔山弟弟，战神体的唐恒！
他只是宗师圆满，可是他的肉身力量，却远超真人圆满！
恐怖的肉身力量和速度，让他甚至不惧真人强者的法力！
大夏皇帝看在洛宁的份上，又看重唐恒的力量，封授他为镇西武王。
洛宁有点无语的说道：“天子封了你为镇西武王？你们还有谁封爵了？都站出来吧。”
唐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唐恒主动道：“阿兄，阿姐是洛阳公主，我是镇西武王，娘亲是慈圣夫人，化蝶蓁蓁是郡主，白爰爰是郡主，喜倌是也是郡主，福倌是国公……”
洛宁一头黑线，“胡闹，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天子如何能滥用国家爵位？还有呢？”
唐恒的神色顿时尴尬起来，讪讪说道：“还有……明嫣晋爵公主，慕容灵贝都封了郡主，小黑被封了哮天大王，老觳觫被封了峥嵘侯……”
什么？连小黑和老觳觫都封爵了？洛宁不禁摇头，天子和朝廷为了讨好自己，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
可是爵位乃国家名器，岂能为了自己就滥封？
李定国、苏宪、顾云宵等人虽然入朝为官，大半朝臣都是龙错城一系的人，可那是为公，是为了填补儒臣被灭后的空白，补充朝廷人才。
洛离、唐恒还算有功，封爵还不算离谱。
可是连白爰爰、化蝶蓁蓁……甚至小黑、老觳觫都封爵，那就太过分了。
天子如此“懂事”，当然只是一个表态，抬高圣鬼的地位。
洛宁当然没有让天子收回爵位的意思。反正很快他就要带着大家去仙界修炼了，也不会再影响真界。
凡世的爵位，就当是给他们或它们的纪念。
洛宁想到这里，却听陆翩翩笑道：“嘻，狗皇帝倒是没办法封我，却为我爹平了反，追封我爹为王，假惺惺的。”
洛离也笑了，“怎么封你？你是圣鬼夫人，很难封的。”
洛宁道：“先别说这些了。我这次回来，是复活扶桑神树！”
此言一出，洛离和陆翩翩等人都是精神一振。
终于要复活扶桑神树了吗？
直到此时，陆翩翩才发现，洛宁已经是大圣二层了。
女郎不禁露出关切的笑容，“已经是大圣了啊，渡雷劫时受苦了吧。唉，姐最担心的就是……怕你渡雷劫时出事。”
洛离一听，惊喜之余也有点后怕，“阿兄你渡雷劫了？嫂子说雷劫很危险，当时是不是……”
洛宁的神色有点古怪，“雷劫……挺好的啊，挺舒服，哪有那么危险？”
什么？陆翩翩檀口微张，星眸居然少见的有点呆萌，“你说什么？很舒服很好？你说的是雷劫？”
洛宁很认真的点头，“是啊，雷劫的雷元气，真是大补啊，而且很舒服，就像老天给我按摩，可惜不到一个钟就结束了。”
陆翩翩闻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洛离也有点疑惑，不知道阿兄说的是真是假。
“阿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有几个故人，在府中等你一年了。一个叫多尔衮，一个只是孔雀妖，还有一个是化蝶夫人。”
“多尔衮？”洛宁神色玩味，“他还真是聪明，居然想到来找我。”
下一瞬，他的神识就看到了多尔衮。
多尔衮已经是真人修为，可他的气色并不好，眉宇间满是忧郁之色。
也是。狗屁大金已经亡国了，金国故地都被夏军攻占，就连女真人也变成了一个朝不保夕的小部落。
多尔衮作为金国宗室贵胄，当然有亡国之痛。
可是显然，多尔衮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的衣冠服饰已经全部变了。
之前的金钱鼠尾，已经变成夏人的束发。女真人的裘服也变成了夏人的宽袍大袖。
此时的多尔衮，完全不像个女真贵族，而像个大夏贵公子。
洛宁直接出现在多尔衮暂住的院子，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多尔衮身子一颤，赶紧站起来，神色惊讶的看着洛宁，“洛……圣鬼陛下……”
说完就要下拜。
洛宁双手一托，“多尔衮安达，你我是多年前就认识的兄弟，何须如此？”
要说当年，洛宁对多尔衮的确纯粹出于利用，才骗他和自己结拜。
那时能在龙错城站住脚跟，挖到愿力第一桶金，也亏了多尔衮帮忙。
洛宁是个重情义的人。尤其是对于微贱时结交的故人，他还是很宽容的。
“你我还是兄弟相称吧，金国如今已经没了，我们也没有敌我之别。”
多尔衮忍不住热泪盈眶，“洛宁安达，我想不到，你哪怕成为圣鬼，也没有变啊。”
洛宁拍拍多尔衮的肩膀，“来，坐！在我面前，你千万不要拘束。”
说完取出一支龙玉旱烟袋，“多尔衮安达，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可还记得么？”
多尔衮也取出一只同样的旱烟袋，“怎么不记得？当时做了两支，我们一人一支。每当用这支旱烟袋，我都会想起洛宁安达。”
洛宁哈哈一笑，“来来来，我们再抽一袋烟！”
多尔衮见到洛宁一如当初，不由放松下来。
两人“吧嗒吧嗒”的抽了一袋旱烟，多尔衮终于斟酌着说道：
“洛宁安达，我多尔衮国破家亡，这次是来投奔你的。我知道，你是仙人。”
“虽说是投奔你，可我知道一个秘密，对仙人一定有用，算是我送给洛宁安达的礼物。”
秘密？对仙人一定有用？
洛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多尔衮兄弟，谢谢你信任我，你说吧，是什么秘密？”

第四百九十二章 要不要赐你一个孩子？
多尔衮放下烟袋，缓缓说道：“洛宁安达可还记得，当年我们见过的两头连体蛇身神像？”
“就是在那巨大神像面前，我作为婚礼见证人，见到你和真祀教主拜堂成亲。”
多尔衮是洛宁和陆翩翩的婚礼见证人，也是见过那两头连体蛇身神像的。
那诡异神像，被陆翩翩称为‘混沌真神’。
陆翩翩曾经几次请出“混沌真神”来对付敌人。
每次她请出‘混沌真神’时，就会出现一个黑白双脸、面目混沌的虚影。
显然，混沌真神和龙娲娘娘一样，极有来头。
多尔衮继续说道：“三年前，我率三万金军西征，剿灭草原西部的追风部落，在攻灭其部后，发现了一个地下迷窟。”
“那地下迷窟极深，简直是深入地底。怕是有万里深！那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地方。”
“兵马陷入迷窟，根本出不来。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仗着保命法宝多，才逃过一劫。”
“我在地下迷窟中寻找出路，忽然发现，这巨大无比、深入地底的迷窟，原来居然像个，像个……”
洛宁闻言都有点惊讶了，“像个什么？莫不是像个巨大的蛇洞？”
多尔衮神色古怪的点点头，“没错，洛宁安达说的对，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蛇窟，只是因为太大，我后来才看出来。”
“我在深处发现了一片十几丈大、一丈多厚的鳞片……”
听到十几丈大、一丈多厚的鳞片，洛宁都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概念？直径几十米、厚度三四米的蛇鳞！
一片鳞，面积比足球场还大？
这蛇身该有多大？实在太离谱。就是仙界，也没听过有这么大的蛇。
可他知道，多尔衮没有撒谎。
多尔衮说到这里，兀自有些心惊，他抽了一口旱烟道：
“小弟当时不敢相信，可反复确认后，才判断的确就是残留的一片蛇鳞。”
“这片蛇鳞很古老，估计是几万年前留下来的，差不多有五万年吧。”
五万年，洛宁听到这个数字再次心中一动。
拿到仙界，不就是历经五十万年？
又是五十万年前！
多尔衮小心的敲敲烟灰，“小弟当时已经是真人，可是我祭出顶级刀器，使出全力，居然无法在蛇鳞上留下一丝划痕！”
“我劈砍蛇鳞，连劈九刀，不但没有砍出一点痕迹，反而折损了一品刀器。可见那蛇鳞不但巨大无比，也是等级极高的宝物。”
“可惜，我根本没有能力，带走这么大的东西。即便砍下一小块，也绝无可能。”
“这蛇鳞一定是一样宝贝，除了洛宁安达，天下谁也带不走，谁也用不上。”
洛宁听到这里，顿时有点激动。
他肯定，那蛇鳞是等级极高的仙材，而且绝非一般。
红尘世界发现的某些东西，等级甚至超过仙界的九级宝物。
“多尔衮安达，你觉得那蛇鳞和双头连体蛇身神像有关？”洛宁问道。
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多尔衮点头道：“不是觉得，是本就有关。因为小弟后来又发现了一个祭坛，与你和真祀教主成亲的地宫中的神像一模一样。”
“祭坛之中的壁画上，有很多仙人一般的人，在跪拜一条巨大的双头蛇。那双头蛇的头是人首，面目混沌。”
“壁画上的人，在面目混沌的双头蛇面前，微小的就像是蚂蚁。可见真正的蛇有多么巨大。”
“壁画上还有字迹，有阴阳混沌造化真神四个字。这位阴阳混沌造化真神，显然就是那双头蛇身的道号了。”
阴阳混沌造化真神！洛宁目光一凛，果然是陆翩翩祭祀过的混沌真神！
混沌真神的神像，是阴阳双首神像，一男一女两颗头，身子却是蛇。
未来陆翩翩曾说，她本来的计划就是祭拜阴阳混沌造化真神，请混沌真神带她和自己去仙界。
洛宁道：“多尔衮安达，你先在这里喝酒抽烟，我去去就来。”
说完身子一遁，就在万里之外！
多尔衮看到洛宁瞬间消失在他神识都难以捕捉的地方，不禁感觉一种无比的渺小。
……
洛宁一个遁术，就出现在两万里外的草原西部，到来多尔衮所说的地下迷窟之上。
神识一扫，即便是他也有点吃惊。
迷窟实在太深了。
多尔衮说有万里深，可洛宁此时发现，何止万里？
居然根本就没有底！从大地的这一头，到大地的对面，蜿蜒数十万里！
这么深的地下迷窟，简直就是一个极深之处的地下世界。就是真人强者，都不能进入太深。
而那大地经脉一般的迷窟，居然真是一个蛇洞。
洛宁眼前不禁浮起一幕想象：好几万年前，一条巨大无比的双头蛇，在大地深处蜿蜒、沉睡。某一天又腾空而起，飞越时空！
洛宁果然看到了多尔衮所说的阴阳混沌神像，以及那一片比足球场还要大的蛇鳞。
他的手一招，巨大的蛇鳞就从底下迷窟飞起，犹如遮天蔽月一般落下。
仅仅一片蛇鳞，就如此巨大，那双头蛇究竟大到什么地步？
简直就是山脉一般！
蛇鳞大山一般压下，可此时洛宁是大圣强者，这蛇鳞虽重，可他还是举重若轻。
“这蛇鳞的材料……”
洛宁仔细用神识探查，不禁又惊又喜。
这竟然是超越了仙界九级仙材的存在！
洛宁祭出一柄高达六级的仙界刀器，运转法力一划。
蛇鳞居然完好无埙。
洛宁堂堂一个大圣强者，却无法用刀刻下一道刀痕！
蛇鳞上还有星象天文一般的凸起道纹，颜色五彩斑斓。
他不知道这蛇鳞有什么用，可是他肯定，这片蛇鳞的价值非同小可。
其他不说，仅仅是蛇鳞本身的防御力量，就堪比最顶级的仙甲。
洛宁还感应到，蛇鳞具有一种生殖法则的道韵。
还是阳属性的生殖法则。
没错，就是阳属性的生殖法则。而且这种法则的等级很高。
天地之间的宝物很多，可是蕴含生殖繁衍的法则道韵的宝物，却极其少见。
“阴阳混沌造化真神……”
洛宁感应着蛇鳞的古老道韵，不禁想起那一男一女的两个人首。
同时也想起为何陆翩翩一定要和自己在阴阳古神面前拜堂成亲，以夫妻的身份，才能借助阴阳混沌真神的力量。
难怪如此。
因为这阴阳混沌真神代表了姻缘因果和生殖繁衍。
生殖繁衍不仅仅是繁衍生命，还包括繁衍法则，繁衍天材地宝，所谓天父地母。
就是宇宙之间的意识，也是繁衍而来。
洛宁感悟着蛇鳞的道则，伶道珠不由自主的悸动起来，幽冥大帝的角色不请自来般的演活。
洛宁忽然福至心灵，感应到了一种新的因果神通。
赐子！
他只要消耗愿力，就能通过这蛇鳞的道韵，赐予有生育愿望的人类女子或其他雌性生灵孕育生命。
这种神通，简直就是神佛一般。
洛宁这才想起，远古的酆都大帝，具有一种大神通，就是赐子！
洛宁之前虽然能演活初级的酆都大帝，却不具备赐子的神通。
可是今日得到这片蛇鳞，他居然就领悟了这种神通。
“这……”洛宁不禁激动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肯定，阴阳混沌真神一定和酆都大帝有关系。
也就是说，阴阳混沌真神，一定也和远古神帝有关系。
祂同样和红尘世界有很深的渊源。
甚至，阴阳混沌真神的法力，可能不会比远古神帝差。
洛宁有高级指环。他刚要将蛇鳞收入指环，忽然巨大的蛇鳞急遽缩小！
转眼之间，蛇鳞就变成了铜钱大小，五彩斑斓。
小小一片蛇鳞，重如大山。
在洛宁看来，重量何止万吨！估计一条航母的重量，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多尔衮拿不动，就是一百个多尔衮一起使劲，也是纹丝不动啊。
这么小却这么重，哪怕拿到仙界，也完全能作为一件厉害的力量法宝。
洛宁心念一动，蛇鳞又急遽变大，几乎瞬间就变成十几丈直径、一丈多厚。
仿佛一个巨大的盾甲，还能形成一个独特的防护结界。
很好！
洛宁更是满意，此物不但能作为重量法宝攻击，还能成为极其厉害的防护法宝，可谓攻防两用。
“收！”洛宁心念一动，巨大蛇鳞又瞬间缩小，重新变成铜钱大小。
真是一件宝物啊。
可攻可收，还能让自己领悟赐子神通，真是赚大了。
仙界的九级法宝，也未必比这片蛇鳞更强。
一片鳞甲就这么厉害，那阴阳混沌造化真神究竟是什么存在？
洛宁简直不敢相信。
或者说，这鳞片不是一般的普通蛇鳞，而是祂最重要的鳞片，比如本命之鳞？
还有，祂为何留下一片如此重要的蛇鳞？
是故意为之，还是不得已？
洛宁收了蛇鳞，神识再次扫入地下蛇窟，仔细搜寻每个线索。
多尔衮发现蛇鳞的地方，就在神像祭坛的附近。
蛇鳞的摆放位置，也和祭台融为一体。
显然，蛇鳞是故意放在那个位置的。
而且，如此巨大的蛇窟，只有这一片蛇鳞，再也找不到第二片。
很快，洛宁又发现一个线索。
地下蛇窟的石壁上，有很多蛇鳞印出来的痕迹。可是这些蛇鳞印记上的纹路，却和洛宁手中的蛇鳞道纹不同。
洛宁仔细观察，发现石壁上只有两片蛇鳞的印痕，和洛宁手中的蛇鳞纹路一样。
这两片蛇鳞的位置，在巨蛇的脖子两边，一边一片。
也就是说，这片蛇鳞不是祂的普通鳞片，而是仅有的两片之一。
洛宁暗道：“这阴阳混沌真神，只有两片这样的蛇鳞，显然极其珍贵，应该就是本命之鳞了。”
“可是祂为何要留下一片？究竟有何深意？”
“我得到的这一片，蕴含阳属性的生殖法则，所以能对有生子愿望的女子赐子。那么剩下的另一片，应该就是阴属性的蛇鳞了。”
“祂失去了阳属性的本命之鳞，还能成为阴阳混沌造化真神么？”
洛宁越想越觉得此事大不简单。
而且这鳞片脱离蛇身的时间，果然是五万年前，拿到仙界，正是五十万年前。
洛宁隐隐觉得，此事一定和仙界五十万年前的事情有关。
阴阳混沌真神早就不在凡世，那么祂去了哪里？仙界？还是异仙界？
洛宁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就直接遁回龙错城。
他没有去见多尔衮，而是首先找到了陆翩翩。
“翩翩，你看看这个。”洛宁取出铜钱大小的五彩斑斓的蛇鳞。
陆翩翩刚要伸手去接，洛宁却猛地缩回了手。
“你只恢复到玄仙，此时又不是楚荃，而且你的修为还受到压制，我怕你拿不起这片蛇鳞。”
“真的？”陆翩翩蛾眉一皱，却也没有逞强。
她眼下不是楚荃，只是玄仙修为，而且在真界修为还受压制，比真人圆满强不了太多。
这片蛇鳞一看非同小可，洛宁拿着这片蛇鳞，脚下的真材坚石地面都凹下去数寸深，可见有多沉重。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试一试。
洛宁道：“我拿着你看，你仔细看看，认识这片蛇鳞么？”
陆翩翩极力凝聚神识，观察这片蛇鳞，很快就露出惊讶之色。
“竟然是混沌真神大人一对本命鳞片之中的阳鳞！你是怎么搞到的？运气这么好？！”
洛宁一笑，“不错，果然被你看出来了。此物是在西部草原万里深的地下蛇窟中发现的，是多尔衮告诉我的秘密。”
“那里有阴阳混沌真神的祭台，的确就是祂的阳鳞……”
陆翩翩闻言，神色不禁有点激动。
“这阳鳞一定是当年混沌真神大人故意留下来的！是送给后来者的。祂当时肯定算出来，幽冥世界会彻底灭亡，然后有人又恢复幽冥世界，就留下了一片阳鳞。”
洛宁问道：“阴阳混沌真神，难道和幽冥世界有关系？”
陆翩翩道：“当然有关系！你知道为何幽冥又叫阴司，阴间？就是因为阴阳混沌真神的一颗头在阴间，一颗头在阳间。”
“阴阳之意，不仅仅是男女雄雌，也是生人世界和死亡世界。”
“阴阳混沌真神两个头，代表一头在阴一头在阳，一头在天一头在地，一头是神一头是人，也代表阴阳轮回和三融合一。祂其实是酆都大帝的……”
洛宁接口道：“是酆都大帝的兽宠？”
“呸！”陆翩翩不屑的啐了一口，“尽瞎猜！酆都大帝虽然是幽冥之主，神帝的化身，却也没有能力让阴阳混沌真神当兽宠！况且，阴阳混沌真神也不是兽！”
“祂是酆都大帝的合作者，你可以认为是搭档。”
“没有混沌真神，酆都大帝也能掌控幽冥世界，却无法三界合一，幽冥因果大道终究不能圆满。”
“酆都大帝的搭档？”洛宁懂了，摇头道：“三界合一？这太难了，我不敢想。”
他开玩笑的说道：“对了，我还通过这片蛇鳞，获得了赐子的神通。要不要赐你一个孩子？”
陆翩翩瞪大眼睛，“你疯了吧？赐我一个孩子？”
“那是对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的赐予，你确定姐不行？”
“再说，只有女人心中想要生孩子，却又久不得子，你的赐子神通才有效。”
“姐啥啥时想生孩子，还久不得子？嘻！不着调！”
洛宁揉揉眉心，“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的确不需要。”
“说正事，祂为何要故意留下阳鳞？阴阳混沌真神这么好心？”

第四百九十三章 艹！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陆翩翩有点得意的说道：“我借助过阴阳混沌真神的力量，要论对祂的了解，仙界估计没几个人比得上我。”
“阴阳混沌造化真神无所谓正邪，无所谓善恶，是善恶一体、亦正亦邪的存在。这一点，和远古神帝不同，也和黑宇宙的邪神不同。”
“你可以理解是，阴阳混沌真神是正邪善恶之间的一位中立者、仲裁者、平衡者。祂庇护善念和光明，同时也包容邪恶和黑暗。”
“这就是阴阳相济、混沌不分。”
“没有光明，何来黑暗。没有邪恶，又何为善念？”
“在祂看来，邪恶应该存在，也不能彻灭。只是这种存在必须符合阴阳因果的制约。邪恶失去了因果的制约，就不再是邪恶，而是灭世之劫。”
“祂之所以留下自己的阳鳞，也是平衡之道。祂应该算出幽冥世界会彻底灭亡，邪恶的黑暗势力会压过光明正义，化为灭世之劫。”
“所以为了阴阳相济，平衡善恶，这才留下阳鳞，协助正义的一方扳回一局。”
洛宁听明白了，点头道：“也就是说，在祂看来，宇宙之间的善恶正邪，都有存在的理由，不能一家独大，而应相互制衡。如此，三界才能真正融合？”
陆翩翩道：“不错，所以阴阳混沌真神才是酆都大帝的合作者。没有祂的存在，三界就不能真正融合，世界就不能长久。”
“祂不是兽，不是人，而是从鸿蒙开始，就孕生出来的阴阳古神，生而为神！”
“你所看到的双头四臂蛇身像，其实只是祂的具象，却非祂的本相，祂根本就没有本相。”
生而为神！洛宁没想到，阴阳混沌造化真神居然是这种存在。
如此说来，祂比远古神帝更加古老啊。
远古神帝是通过修炼证道，成就大光明神位。历史最远在两千万年前。
而这阴阳混沌真神，居然是生而为神，鸿蒙时期就出现了。
陆翩翩继续解释道：“宇宙之间，没有被阴阳混沌造化真神更古老的存在了。”
“但是，并非越古老就越强大。阴阳古神虽然资格最老，是唯一来自鸿蒙时期的天生古神，可是祂的法力，却不比神帝更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神帝时代，阴阳古神会配合酆都大帝，镇压三界。”
“生而为神，如此古老，法力居然不比神帝更强？”洛宁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阴阳古神既然来自鸿蒙，那应该比神帝更厉害。
可是转而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资格越老越厉害”的想法很是可笑。
陆翩翩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仙界文明就是神帝开创的，神帝才是真正的创始者，很多神通法则，并非宇宙本来就有，而是神帝创造。”
“神帝是通过修炼证道，硬生生通过实力成就大光明神位，主宰宇宙。怎么可能不如混沌真神？”
洛宁问道：“第二个问题，远古神帝早就寂灭了，为何阴阳古神仍然存在？”
陆翩翩道：“修为再强的存在也会寂灭，这是天道。只不过，寂灭之后有机会重生，循环往复的轮回，只是结局但听因果。”
“神帝为了证道大光明神，追求完美无缺的神格，斩出了自己的私心和邪念。于是，才能主宰宇宙，成为至高无上的神祇，拥有百余万年悠久漫长的寿元。”
“这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也就是……不入轮回！”
“可正是因为不入轮回的超然，神帝就再也没有轮回重生的机会。这既是代价，也是荣耀。”
洛宁听到一百多万年的寿元，不禁悠然向往。
就是大罗金仙，最多也只有不到十万年的寿元啊。可是神帝，却能活一百多万年！
陆翩翩却是说道：“你是不是以为，神帝还想转世重生？大错特错，没有一位神帝，愿意转世重生！”
“一百多万年的漫长岁月，至高无上的神帝地位，完美无缺的神格，让祂们无比孤独，哪怕是最亲近的神侍和弟子，都无法成为祂们的朋友。”
“活的太久，又太超然、太孤独、太完美，所以每一位神帝在即将寂灭之时，都不会再对生命有所留恋，祂们最后想要的，只是彻底寂灭，再不归来！”
洛宁苦笑道：“就是说，祂们活够了。彻底寂灭、永不归来反而成为祂们的愿望。”
“对，你也可以认为就是祂们活够了。”陆翩翩点头道，“保持完美无缺的神格，活上百万年之久，换做是你，你也活够了，不想再归来。”
“而阴阳混沌真神就不同了。祂虽然比神帝更加古老，可是祂并不追求完美神格，不需要斩出自己的邪恶意念，也就没有跳出轮回，仍然可以重生。”
“不过，阴阳混沌造化真神的轮回非常漫长，往往数十万年才能归来。祂是天生的中立者，就算归来也不插手三界之事，甚至不会出现。”
洛宁再问：“第三个问题，以你所见，祂若是归来，会在哪里？”
陆翩翩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但肯定隐身宇宙深处某个世界，绝不会在仙界。不过，若是我们有三界合一的大愿，祂或许会出现。”
“要想三界合一，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幽冥世界延伸到仙界，监督仙人的功德业力，仙界那些大人物岂能同意？”
“我们在下界恢复幽冥世界，他们都要干涉，别说还延伸到仙界了。”
她指着洛宁手中的五彩蛇鳞，“此物的最大作用，绝非堪称恐怖的攻击和防护，也非让你领悟赐子神通。”
“这片本命阳鳞只是暂时借给有缘人的，祂迟早会拿回来。鳞的最大作用，是孕生混沌时空，融合三界，打通凡世和仙界、仙界和冥界的的壁垒。”
“只有融合三界，相互贯通，宇宙才能稳定，因果轮回才能完整，幽冥世界才能真正完善。”
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猜测……当你取得祂留下的本命鳞片时，就意味着你和祂签订了因果契约，必须要尽力融合三界。否则……”
洛宁的眉毛早就皱成一团，“否则怎样？”
陆翩翩道：“否则你就会背负极大代价，无法豁免的代价。就连你的身边人，比如我，也会沾染到因果代价。”
“至于代价的结果，可能是变异，可能是寂灭……总之不是你能接受的。”
洛宁脸都绿了，“这不是耍赖么？我不知道这是契约啊，没人告诉我！我没想过借钱，就稀里糊涂的借了钱，然后要偿还高额利息？天下没有这个道理啊。”
他不相信陆翩翩这个猜测。
陆翩翩道：“你运转魂念，尝试着沟通此鳞，应该就会感应到祂的意念。”
洛宁运转魂魄意念，尝试着沟通蛇鳞，果然感知出一道古老幽渺的意念。
在感应到这道意念的同时，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的确有因果契约！
有缘人能得到蛇鳞，就有义务为三界融合努力。
三界融合的第一步，就是将仙界也纳入幽冥世界的监管，打通冥界和仙界的壁垒。
第二步，是整合远古仙界，将茫茫宇宙中的仙界碎片，全部拼凑起来，恢复远古大仙界的版图，让仙界的过去、现在、未来变得完整。
倘若不尽心尽力，所谓的有缘人就会意识混沌，成为虚空鬼。
就是和有缘人因果很深的亲友，也会遭遇不测后果。
可若是尽力去做，哪怕没有成功，也能豁免代价。
若是成功了，就有莫大造化……
“我艹！”洛宁忍不住骂起来，“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特么的没有啊！”
“我只想挽救红尘世界！没想过要监督整个仙界！更没想过恢复什么远古仙界！”
“仙界的过去、现在、未来，关我屁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阴阳古神居然莫名其妙降下这么大的任务。
将散布宇宙的仙界碎片拼凑起来，恢复远古大仙界的版图，让过去、现在、未来变得完整！
这么大的任务，想想都让人窒息。
艹！祂也太看得起我了。
陆翩翩听完洛宁的话，也差点自闭了。
本来自己和洛宁一起努力拯救下界，恢复凡世的信仰大业和幽冥世界，就是功德圆满了。
就算她是楚荃，也没有想过三界融合，更不敢去想恢复远古仙界的过去、现在、未来。
这个任务太大，大到连大罗金仙也不敢去想。
据她所知，远古大仙界破碎之后，起码分裂为三十多块碎片，各自在茫茫宇宙漂流，相互距离越来遥远，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界面。
八荒仙界只是其中八个碎片，因为彼此距离近，稳固成为一方独立的世界，算是一个小仙界。
可是剩下的几十个碎片，距离八荒已经极其遥远了。有的碎片甚至漂流到了过去时空，有的碎片更是漂流到了未来时空！
这还怎么恢复？
除非神帝重生！
五十万年前，八荒世界不知为何，忽然短暂的合拢，差一点就拼凑起来了，朱雀和玄武仙洲距离曾经拉近到只有数万里！
可是短短几天就再次分散，再次被茫茫虚空隔绝。
八荒合拢尚且无法成功，更别说将远古大仙界的所有碎片全部拼凑起来！
那些已经漂流到未来或者过去时空的碎片，又如何寻回？
除了神帝复生，根本就没有办法。
饶是陆翩翩向来极有魄力，此时也很是无语。
“我借助过混沌真神的力量，祂的力量绝不是好借的，一定会付出代价。”
陆翩翩叹息着说道。
“我到现在还背负着这个代价。”
她摸摸头上的小小龙角，“欠了龙娲娘娘的，也欠了混沌真神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豁免。”
“想不到，如今你也背负了代价。”
“事已至此，你只能尽力了。反正不成功也没事，只要尽力即可。”
“只要不敷衍，就不会变成虚空鬼。你也不用太担心，横竖这鳞片是很厉害的法宝。”
洛宁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什么是虚空鬼？”
陆翩翩回答：“虚空鬼不是鬼魂，而是在虚空漂流的痴狂者。这种痴狂者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很厉害的大仙，所以极其稀少。”
“之所以说虚空鬼是痴狂者，是因为他们时而意识混沌像个白痴，时而意识错乱像个疯子，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虚空鬼又痴又疯，举动可怕诡异，完全不可理喻，所以下场往往也很悲惨。”
洛宁心中发毛，“哪些人变成了虚空鬼？”
陆翩翩道：“仙界五十万年前，曾经出现过大量的虚空鬼。”
“距今最近的一个著名虚空鬼，是蚕氏宗主蚕再世的发妻张妙语，也就是上一任天机宫主张苍语的妹妹，当时也是一位大罗仙。”
“张苍语失踪之后不久，他妹妹张妙语就变成了虚空鬼，她在虚空漂泊流浪，下场非常凄惨。当时传闻，她之所以变成虚空鬼，和蚕再世有关。”
洛宁沉默半晌，干巴巴的说道：“你确定，只要我尽心，无论成不成，都不会变成虚空鬼？”
陆翩翩抚摸着小小的龙角，蛾眉紧皱，语气沉吟：
“老实说，我不敢肯定。混沌真神亦正亦邪，善恶难分，很难以常理揣度。可是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融合三界。”
“人活在世，总要有个目标才成，虽然这目的实在大得离谱。”
不是她没心没肺，是她也没有办法。
可她还是安慰道：“这蛇鳞是很厉害的法宝，起码能增加你的实力，说到底，其实你不但不吃亏，反而赚大了。”
“你应该感谢多尔衮啊。”
洛宁：“……”
可是转而一想，似乎还真是赚大了。
虽然多了一个巨大的目标，可契约没有要求一定完成啊，只要尽力即可。
也算是论心不论迹了，并不是死路一条。
兹事体大，洛宁又将妹妹洛离叫来，将事情说与洛离知道。
洛离听了，也感到难以置信。
她连仙界都没有去过，对仙界都没有了解，根本无法想象恢复远古大仙界的过去、现在、未来。
完全没有概念。
她只是担心，阿兄会变成可怕可怜的虚空鬼！
洛宁说完了这件事，又将最近在仙界的事情说了一遍。
尤其是苏绰、姜冰鉴等人的计划，黑宇宙主宰亼囙和七大弟子等事情。
陆翩翩和洛离这才知道，仙界出现了什么变化。
两人又担心起那个黑衣黑唇黑指甲的诡异女子了。
洛离更是快要哭了。
怎么那么多厉害而诡异的大人物，在惦记着阿兄？
怎么样才能尽快帮到阿兄？

第四百九十四章 “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啦。”
洛宁看到洛离很担心，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离儿放心就是，阿兄不会成为虚空鬼，也不会变成那黑衣女子的奴隶。”
洛离道：“阿兄，那个诡异的黑衣女子，不会就是你说的黑世尊吧？”
陆翩翩也很怀疑，那黑衣黑唇黑指甲的女子是黑世尊。
可她的语气还是不太笃定：“除了黑世尊，也有可能是媓姤和娑婆，这两个也是七大邪魔中的女子。”
“不过无论是谁，都是难以应对的存在。最好是，她没有转世归来，或者像洛安和幕天那样，没有完美渡劫。”
“你们都不要担心了，”洛宁居然笑了起来，“债多了不愁，连阴阳混沌真神的债我都欠了，也不差她。”
“我们不能让祂们任何存在，干扰我们的的心志。”
“眼下，只恢复扶桑神树。扶桑神树一复活，末日大劫彻底解除，我们就一起去仙界！”
洛离神色振奋，“阿兄，我们就在龙错城复活扶桑神树，让扶桑神树的根，长在龙错城！”
洛宁摇头，“那可不行。姬姜说过了，千雪岭的无底寒潭，本就是扶桑神树的树根树洞。”
“所以扶桑神树死后，那里孕生出了恐怖的业力之树，姬姜当时就是被那恐怖法则吓死的。”
“我们要复活扶桑神树，当然要在原地，种子就种在那个无底寒潭。”
洛宁还想起姬姜的建议：去那寒潭感悟恐怖法则。
洛离道：“可是要让树种发芽，必须要有百万观众啊……”
她刚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话头。
真是笑话，阿兄还怕没有观众？阿兄只要施展神通，蓝星九界的人都能通过虚空戏台看到啊。
百万观众，算得了什么？
……
第二天，洛宁带着陆翩翩、洛离，来到了封豕山脉的千雪岭。
当年，洛宁为了替未来陆翩翩寻找借力神蛊，冒险去千雪岭的寒潭，结果无意中发现了姬姜的尸首和五行灵宝弓。
可是如今，高耸千里、寒域封禁的千雪岭，已经对他没有丝毫威胁，在他眼中犹如一个寻常的小雪坡。
雪峰之上，陆翩翩顶着一对小小的龙角，犹如龙女再世。
洛离则是白裙蹁跹，仿佛雪山神女。
两女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寒潭，感到一种深深的心悸。
哪怕有洛宁在此，她们也不禁对那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感到难以抑制的恐惧。
恍惚中，她们好像看到了一幕铺天盖地的巨大树影，那巨大树影之中，有十分可怕的存在。
这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大恐怖！
不是恐怖之物，而是恐怖法则，能唤醒人们最深处的恐惧之心。
洛离的脸色，此时已经有些惨白了。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消弭了妹妹的恐惧之心，指着寒潭道：
“我当年就是找错了地方，误入这个寒潭，遇到了姬姜的尸身。”
“她是被里面的恐怖法则，活活吓死的。”
“这恐怖法则，是扶桑神树死后的业力愿力孕生，就是仙人也会觉得恐怖。”
洛离道：“这寒潭深不见底，原来就是扶桑神树的树根所在，那扶桑神树究竟有多大？”
她不知道，扶桑神树一旦复活，就再也看不见了，而是隐入另一个空间，所以能有那么巨大。
洛宁道：“你们在雪峰上等我，我先进入寒潭树洞，领悟恐怖法则。”
“否则，一旦复活了扶桑神树，恐怖法则消解，就再也没有机会领悟这个恐怖法则了。”
洛离顿时担心的说道：“阿兄你……”
陆翩翩一摆手，“怕什么？他没事！”
“你哥的修为又不受压制，这恐怖法则虽然等级很高，却毕竟在红尘世界，还奈何不得他。”
“他可是大圣，幽冥之主！”
陆翩翩说话间，洛宁的身子已经遁入了寒潭之中。
转眼间，就遁入数万里之深。
此处的阴寒冰冷，简直和幽冥世界的罗酆山不相上下了。
只是，罗酆山是洛宁的道场。而这寒潭极深之处，却是扶桑神树的坟墓！
没错，这个树洞就是扶桑神树的坟墓。与其说是寒潭，不如说是树冢。
洛宁此时可是大圣强者，寒潭虽然深不见底，可极深之处的存在也被他的神识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坨巨大的黑魆魆的东西，隐藏在阴冷无比的寒潭深处。
神识扫过去，这才发现是一个充满死气的腐朽树根。
那腐朽树根巨大无比，好像一座山林，恐怖的怨念犹如一个噩梦漩涡，隐藏在天牝般的寒潭之地。
仿佛天地之间的恐怖渊薮，就在此间！
此时此刻，即便是大圣修为且不受压制的洛宁，也感到毛骨悚然，心中惊惧。
也就是他，要换了一个人，此时已经吓得阳神破灭了。
一个只有意念才能感知到的声音幽幽传来：“咕咖呵咯吧啷（祂在一颗恐怖的树上）”
正是那一句熟悉的诡异之语。
难怪很多见过这恐怖意象的人，会被活活吓死。
那些罪业深重的地方，会牵引恐怖法则的降临，整村、整镇、整寨的死亡。
这种恐怖法则，居然能通过业力牵引因果！
若是能领悟，用愿力加持，会不会是一种强大的神通？
姬姜让他别忘记来此领悟恐怖法则，果然是个好主意啊。
此处已经是水下四万余里，水压之力犹如大山，可洛宁却无丝毫不适。
唯一让他不适的，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恐惧感觉。
洛宁运转法力，点亮心灯，慢慢靠近那大山般的腐朽树根。
他好像在进入一个死亡的噩梦，即将被一个极度不祥的恐怖世界吞噬。
直到此时，洛宁的神识才真正勘破幻相，看清了那腐朽的巨大树根。
原来，根本就没有腐朽树根，树根……已不存在！
眼前的巨大腐朽树根，只是过去的一幕场景，并不存在于现在时空。
在现在，树根其实早就消失无存了。
洛宁顿时心中明了。
“原来这一幕，只是一个记忆，死亡之树过去的记忆。不是幻觉，但也不是现实存在。”
可是，明明洛宁没有掌握时空法则，却为何能发现死亡之树过去的记忆？
为何他能看到过去的景象？
只有一个可能，这大恐怖法则，本身就蕴含着时空法则！
所以这恐怖法则，不但能显化过去的记忆，还能将恐怖的意念降临到未来、降临到异界？
想到这里，洛宁顿时有点激动了。
他肯定，这绝对是一个顶级的大神通！
洛宁思忖至此，下一瞬就毫不犹疑的冲进了恐怖漩涡，冲进了死亡之树过去的记忆！
洛宁的伶道珠极力运转，酆都大帝的角色演活，散放出惊怖阴森的惊怖气息。
一道道玄之又玄的道韵氤氲生出，洛宁打出几个手诀，身子就消失在现在时空，进入死亡之树的过去！
就仿佛从现实走进曾经的梦境。
“嗡”的一声，即便是洛宁，也感觉到了瞬间的意识混沌。
可他终究是不受压制的大圣强者，仅仅一瞬就恢复了意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散放着无边死亡气息的桑树。
那桑树的满满枝叶，不断从苍穹落下来。
当真是……无边落木萧萧下！
巨大桑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
树干和枝叶上，渗透出碧绿色的血液，零落如雨。
阴冷腐朽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株正在死亡的巨树。
极度悲哀不祥的大恐怖，充斥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种预感到天地毁灭、生灵死绝、意识破碎、希望腐朽的恐怖！
哪怕是过去和未来，都会被这种大恐怖攫取、侵蚀，成为腐烂而绝望的记忆。
感受到这一切，洛宁的未来，似乎也在变成恐怖的记忆！
洛宁仰头，发现连神识都在腐朽。可他还是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中，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无数的尸体吊在树上，将空间都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可真的是尸体么？
原来并不是。
那居然是无数的蚕，似人非人的巨蚕！
它们的蚕丝吊着枝叶，犹如投缳自经的吊死鬼。
洛宁的目光不禁变成一片铅灰色，心脏碎裂般剧痛起来，魂魄好像被遗弃在最不愿触及的噩梦里。
身为伶道之主、幽冥之主的洛宁，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那种极端绝望的恐怖。
他，真的怕了。
从未有过的寂灭之念和幻灭之感，铺天盖地而来，肆意狂暴的将洛宁包裹。
此时此刻，洛宁只想死去，恨不得立刻失去意识，摆脱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
或许化为一具尸体，于此同朽，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洛宁因为恐惧而瞳孔放大，目光空茫而呆滞，可是他的意识却清晰无比！
只不过，他的魂魄被强大的恐怖法则攫取，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他已经被恐惧之心支配！
洛宁没想到，这种恐怖法则，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是伶道之主，能演活初级的酆都大帝，还是大圣强者，可是竟然被这里的恐怖法则控制！
直到此时，洛宁才骇然发现，他引以为傲、自信无比的“修为不受压制”，在此居然失效了。
就算伶道神通，酆都大帝的角色，似乎也帮不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丧失底气的洛宁吓得亡魂直冒。
下一瞬，洛宁就明白了。
原来，他既然通过死亡之树的恐怖渊薮来到了过去，那么……
那么他此时置身“过去”，伶道神通和酆都大帝的角色技能，就被时空隔断。
因为“过去”的自己，还不是伶道之主，还不是幽冥之主。
既然还不是，又如何能在过去的时空，施展自己的最强手段？
而且，这个世界不是红尘世界，也不是仙界，而是死亡之树的恐怖结界，他的修为会受到压制！
听起来很荒谬，可的确就是这个理由。
洛宁若是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宇宙中的恐怖之源，那就是白痴了。
无论是姬姜、陆翩翩，还是他自己，都低估了这恐怖法则的厉害。
姬姜当年，根本没有进入这个死亡之树的过去记忆。
撕裂魂魄的恐惧之下，洛宁所有的意识就即将被恐怖法则吞噬。
……
千雪岭的雪峰之上，洛离蛾眉微蹙。
“嫂子，我阿兄去了一个多时辰了，为何还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阿兄不会……”
陆翩翩放下酒壶，“嘻，你可真是沉不住气。他没事的，你不懂！”
“他肯定在下面研究什么。”
“蓝星九界根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阿兄，这就是仙人。”
并非陆翩翩不关心洛宁，是因为她了解洛宁如今的实力。
洛离雅姿妍丽的一笑，顿时放心了。
“嫂子说的对，是我多虑了哦。”
然而，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已经四个时辰了，洛宁仍然没有回来。
而且没有丝毫动静。
洛宁清颜如画的脸蛋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
“嫂子，阿兄下去四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翩翩轻摇螓首，摸摸精致小巧的龙角，语气风轻云淡：
“唉，没事的离儿，你放心吧。你要相信你阿兄的本事，他是仙人，你不懂。”
“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值当什么？你啊，虽然冰雪聪明，终究是少了见识，沉不住气。”
“相信我，他没事！嫂子向你保证！嘻。”
洛离看到陆翩翩语气淡定，再次轻松了不少，“嗯嗯，嫂子这么说，小妹就不担心了。”
说完，还主动玩起手中的小蛇。
嫂子很笃定，阿兄没事的！
放心了。
一天很快过去了。
……
第二天。
洛离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寒潭，脸色惨白，泪光隐隐。
“嫂子！都这么久了，阿兄怎么还没有消息！”
“阿兄是不是出事了！”
陆翩翩此时也没有了那种淡然之色，英姿飒爽的绝世容颜，也无法遮掩越来越明显的焦虑。
“这……唉，离儿，他应该没事的，咳咳……”
“什么叫应该没事！”洛离快要哭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他没事么！”
“你说的啊！”
陆翩翩被焦急之下的洛离噎的无言以对，尴尬之余又很是担心。
那家伙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
死亡之树的过去记忆之中，恐怖之源的结界空间之内。
洛宁浑身已经被浓郁的死气包裹。
整个心身都散放着悲哀而惊怖的气息，就连五官也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起来。
就在洛宁即将被恐怖之源吞噬之际，忽然伶道珠悸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洛宁就生出一丝反抗的意志。
洛宁好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突然就跳了一跳。
他全力利用这一丝反抗意志，短暂的摆脱恐惧的支配，打出一个手诀！
若非他有伶道珠，是幽冥道主，他此时早就魂飞魄散，遑论还能仅存一点反抗的意志？
下一瞬，一片五彩斑斓、铜钱大小的蛇鳞，就祭了出来。
这蛇鳞一出来，就瞬间变成十几丈大，一丈多厚的巨大蛇鳞。
“訇訇—”
五彩斑斓的蛇鳞，仿佛一片璀璨云霞，化为一个铺天盖地般的虚影。
那虚影之中，两张面目混沌的脸孔漠然出现，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尾，在苍穹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强大无比的防护法则就凭空生出。
在这强大无比的防护法则之下，之前的恐怖法则顿时被屏蔽。
两大法则相互碾压、交汇、消磨，将这个过去的记忆空间，都扭曲颠倒过来！
洛宁在蛇鳞的防护法则之下，转眼间就摆脱了恐怖之源的支配。
此时此刻，有蛇鳞的防护，他再也没有丝毫恐惧之心。
“哈哈哈！”
摆脱恐怖支配的洛宁，无比轻松之下，忍不住纵声大笑。
“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啦。”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复活扶桑神树！
洛宁的大笑，带着死里逃生般的狂喜，以及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
“小爷不是吓大的……能奈我何！”
他一摆脱恐怖法则的支配，就开始反过来领悟恐怖法则。
伶道珠极速运转，灵台心灯大亮。一道道大恐怖法则的道韵，被洛宁感应到。
蛇鳞的防护法则不但帮他挡住了恐怖法则的支配，还为他创造了一个感应恐怖法则的最好机会。
原来恐怖法则不是情感攻击也不是魂魄攻击，而是意识污染，道心腐蚀。
恐怖法则的力量，是用恐惧支配意识之海，泯灭对生的希望，泯灭意识存在的基础。
无以复加的恐惧之心，才是最深层次的绝望。
洛宁浑身散放着玄之又玄的道意，愿力犹如决海之波，滔滔而出，心中洞明如大月悬空。
他老僧入定一般，口中祭念咒语一般，似唱似白的喃喃道：
“……天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曰静曰静……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无妄往吉，可贞无咎……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随着洛宁的愿力和祭念，那过去时空的死亡之树，忽然开始扭曲，坍塌！
轰然声中，一片片巨大的枝叶落下，密密麻麻的蚕尸，雨点一样坠落。
恐怖的苍穹之中，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犹如阴阳太极图案，吞吐着古老的意念。
慢慢的，这巨大漩涡又化为一张诡异的蚕脸，冷漠的俯视着大地，就像洛宁戴过的蚕脸面具。
似乎，这蚕脸面具就是恐怖之源的法相？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洛宁福至心灵般打出一个手诀。
他的头顶，居然浮现出个若隐若现的蚕脸，带着惊怖恐惧的气息，瞬间就化生出一个恐怖之域！
这恐怖之域散放着玄妙的时空道韵，好像能唤醒过去的恐怖记忆，召唤未来的恐怖命运！
就算是梦境，似乎也无法阻挡！
洛宁终于抓住了大恐怖法则的要旨奥妙，领悟出一招大恐怖术！
此时此刻，就是他三瞳之一的时空灵瞳，也情不自禁的打开。
他的时空灵瞳感应到，这一招大恐怖术，已经能往溯过去，降临梦境，就连未来也会被侵染！
这是一招足以能吓死大圣强者的神通，更是能进行大规模惩罚的神通。
就在洛宁领悟大恐怖术的下一瞬，整个恐怖之源的结界空间顿时消失。
洛宁再次出现在“现在时空”的寒潭。
他的手一张，就收了救他一命的蛇鳞法宝。
洛宁的神色淡然如水，平静无比。并没有领悟大杀招的狂喜之色。
他很清楚，这大恐怖术是一种因果神通，是一种惩罚神通，也是一种厄运。
没错，厄运也可以成为一门神通！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认为某个地方的人应该受到惩罚，他就能施展大恐怖术，将应该受到惩罚的人活活吓死。
他也可以用大恐怖术，让敌人生出恐惧之心，受到恐惧的支配。
这种攻击不仅限于现在，也可以延伸到不久的未来，往溯到不久的过去，是蕴含时空法则的神通。
若非他是幽冥之主，他根本无法豁免这种神通的使用代价。
洛宁心念一动，忽然就打出一个手诀，捏出一个影像。
这是魔父洛安的影像。
洛宁祭念出咒语，再次施展大恐怖术，对着魔父洛安的虚影一点。
冷漠诡异的蚕脸虚影再次出现，带着幽渺无比的时空道韵，仿佛一道能穿越到过去或者未来的时空之门。
“将恐惧之心，降临到祅禘身上……”
“未来的某一天，在祂虚弱之时，让他感受到恐惧的厄运，犹如噩梦降临……”
“让这个人，像个孩子那样，因为未知的恐惧，害怕的哭泣吧……”
洛宁如同一个巫师，用大恐怖术施法，惊吓不久未来的魔父洛安。
施法之后，居然消耗了上千万的愿力！
可见这种法术，愿力的消耗十分惊人。
可是洛宁再次捏出一道影像，刻画出对方的信息，却是那没有肚脐的棺中少年，幕天！
你不是要回来找我报仇么？
我等着你。
干脆，我先下手吧。
但愿你的气运，不会把你保护的那么结实。
洛宁一点也不心疼愿力，毫不犹豫的再一次施展大恐怖术。
“……未来不久的某个关键时刻，希望幕天的意识被恐惧之心支配，若是无法攫取祂的阳神，那就让祂因为恐惧而哭泣……”
没错，把敌人吓哭，这是洛宁的最低要求。
就算不能趁祂病要祂命，也要狠狠惊吓到对方。
连续两次施展大恐怖术，洛宁花了两千万的愿力。可是此时他的愿力积蓄很多，还不在意这两千万方寸。
还有谁应该用大恐怖术诅咒？
洛宁想了想，发现虽然让他讨厌的人、讨厌他的人不少，可需要自己花费大量愿力施展大恐怖术对付的……
眼下只有祅禘和幕天。
其他的，要么不值，要么不配，要么……不敢！
比如那个疑似黑世尊的女子。
比如逼他融合三界的阴阳混沌造化真神。
比如和楚荃作对的四大宫主和九级仙主，还有性格诡谲的复眼怪人蚕蠪。
更别说那位黑宇宙的主宰，亼囙！
这些存在，他都不敢。
“好厉害的恐怖法则……”感知到自己的大恐怖术已经凑效，洛宁很是满意。
大恐怖术，这绝对是一门顶级手段。
终于，能真正的让人怕了。
洛宁正要离开潭底，忽然看到陆翩翩和洛离遁了下来。
两女神色焦急，洛离更是带着决绝之色。
洛宁两天没有出来，她们彻底慌了。
“你们下来做什么？”洛宁身子一晃，就带着两人遁出寒潭。
洛离见到全须全尾的洛宁，顿时又惊又喜。
“阿兄你没事……”
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轻轻放下，如释重负一般。
“嘻！”陆翩翩的焦虑早就消失，她不屑的一些，“我早就说过，你阿兄没事没事，你偏要不听，真是沉不住气……”
洛离心中欢喜轻松，也懒得和陆翩翩斗嘴。
洛宁闻言，却是暗自惭愧。
谁说我没事？我差点挂了啊，差点活活吓死。
这次真是大意了。以为红尘世界已经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这寒潭之地的恐怖之源，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啊。
可见任何时候，都是小心没大事。
陆翩翩忽然说道：“这下面的恐怖法则，突然减弱了很多，难道是你……”
洛宁点头：“不错，我果然领悟到恐怖法则，修炼出一招大恐怖术。”
“大恐怖术？”陆翩翩神色沉吟，“没听过哪个大仙会大恐怖术，你居然能自创顶级功法了？”
洛宁笑道：“倒也不是我自创的，是演活幽冥之主后，用幽冥道韵推衍出来的。”
“这是愿力神通。与其说我是自创，不如说我是发现。这大恐怖术，应该古代就有，只是如今失传了而已。”
陆翩翩道：“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难怪你这么快就掌握一门顶级神通。”
“大恐怖术……你领悟这个神通之前，是不是差点吓尿了？”
洛宁哈哈一笑：“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的确差点吓死。”
洛离闻言不禁一阵后怕。陆翩翩也花容变色。
洛宁可是修为不受压制的大圣强者，居然差点被活活吓死！
那恐怖法则，究竟有多厉害？难道是个宇宙中的恐怖之源？
洛宁主动解释道：“那不是一般的恐怖法则，而是天地之间的恐怖之源，怨念之海！”
“就连过去和未来，都被那恐怖之源侵染到。”
“若非我运气好，还能祭出蛇鳞法宝防护，此时已经被吓死了。”
洛离仍然有点后怕，忍不住伸手摸摸阿兄的脸，感知到他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阿兄真的没事，太好了。
却听阿兄笑道：“我一领悟大恐怖术，就用在了两个人身上，对他们不久的将来做了恐惧诅咒。你们知道是谁？”
洛离想都不想的说道：“肯定有洛安那个魔父！”
陆翩翩道：“一定还有幕天，你阿兄同样恨他。这两人是最让你阿兄厌恶的两大恶人。”
“他一定还想对亼囙和那黑衣女子施法，可惜他不敢。”
洛离则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阿兄是幽冥道主，圣鬼，九界守护。阿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有什么不敢？”
“阿兄不会畏惧任何人，包括那个不知是什么怪物的黑宇宙主！哼。”
洛宁和陆翩翩都很是无语。
唉，妹妹眼中的哥哥，真是太高大了，简直无所不能。
等到她去了仙界，有了见识，不知道会不会对这些话感到惭愧？
洛宁咳嗽一声，“既然已经领悟了恐怖神通，就该复活扶桑神树了。”
说完就祭出两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树种！
正是一雄一雌两株穷桑树的道种。
两株穷桑树都复活，才是真正的扶桑神树，缺一株都不是扶桑。
扶桑神树本来就是两棵，一阴一阳，相互扶持，这才是扶桑的由来。
一对树子道种悬浮在洛宁面前，犹如两颗璀璨之星。
这两颗道种，一颗是洛离从家乡枫叶村找到的，一颗是洛宁从倭国皇宫找到的。
紧接着，洛宁又祭出一个生机勃勃的青珠，正是洛致远送给他来恢复扶桑神树的那颗生机元气珠。
要复活扶桑神树，第一步就是培育出两棵树苗。
而要培育树苗，则需要不少条件。
首先需要最少三百万块灵石布置灵脉。
洛宁没有三百万灵石，却可以用仙晶来替代，而且效果更好。
第二本来是，在培育之地搭建戏台，娱神傩戏连唱九场，妖魔鬼怪全部登台。
要演活农神、蚕神、火神、龙神、雷神这五种神角，这叫请神祭苗。
可是洛宁如今已经是圣鬼，幽冥道主，还是大圣强者，根本不需要演这么多角色，根本不需要娱神九场。
他自己就是神！
他只需要演活一个角色，那就是农神爷。
农神爷是古神。信仰大业坍塌之后，仙界抛弃了凡世，凡世也就没有农神爷履行职责了。
农神爷的真正来历，其实非常神秘，至今不明，但肯定是古代某个大能的化身。
可洛宁早就演过农神爷，眼下更没问题。
娱神祭苗大戏，需要百万以上的观众，越多越好。观众少了人气不够，祭苗就不会成功。
这就像农人为了庄稼顺利发芽成长，常常举办春社娱神大戏。
可洛宁的观众，何止百万？
还需要红尘香土千方，用来作为土壤。这是有灵神像的装脏泥胎，粉碎后的尘土，含有红香余韵。
一千方红尘香土需要打碎很多红尘神像。好在陆翩翩早就准备好了。
最后还需要气运愿力，没有足够的气运愿力，同样难以育苗成功。
九鼎中的王道气运，就再好不过。
培育树苗的全部条件，洛宁不但已经具备，而且超额具备！
树苗培育之后，再用天虫道茧，就能真正复活扶桑神树。
什么都不缺！
可是他还是有点担忧的抬首望天。
扶桑神树根在红尘，树冠在仙界！树叶落在冥界！
是真正的三界神树，能连通三界，本是三界的共有灵宝，谁也不能占为己有。
蚕再世当年借助天宪宫主大位，利用仙廷之力毁灭扶桑神树，也是花费了很大代价。
想到蚕再世……即便此人是兰泽的父君，洛宁也很不舒服。
如今复活扶桑神树，动静必然极其巨大，仙界肯定大有震动，想低调都不行。
洛宁早就不担心如何复活扶桑神树，而是担心仙廷的干涉。
蚕再世又会是什么反应？
就算没人能阻止神树复活，也不排除有强人霸占复活的扶桑神树，趁着神树根基不稳将它移走。
但愿苏绰和姜冰鉴等人，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吧。
陆翩翩知道洛宁的顾忌，说道：
“不要瞻前顾后了，苏绰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先放胆干吧。”
“扶桑神树一旦复活，在凡界三月之内，就会根基牢固。到时任何人毁灭或者取走它，都会极其艰难。”
“我们只要守住三个月，仙界也就是三年，神树就安全了。”
洛宁点点头，打出一个手诀，生机青珠就开始散放勃勃生机，输送到两颗道种之上。
早就准备好的陆翩翩，离开祭出一千方红尘香土，作为育苗土壤。
两颗道种顿时散放出璀璨光辉，氤氲之中，隐隐树影如天。
转眼之间，生机青珠的元气就被一对道种吸纳殆尽，反而变得光华内敛起来。
洛宁手一挥，一对道种就没入红尘香土。
接着，“嗡”的一声，洛宁又祭出九鼎，围绕着红尘香土，散放着古老的王道气韵。
红尘香土的颜色变淡，慢慢隐入冰雪之中，好像凭空消失。
两颗道种也不见了。
可是三人没有丝毫紧张。因为这意味着道种已经顺利融入大地。
接下来，就是饰演农神爷，育苗破土！
洛宁运转伶道珠，愿力滚滚而出，七分念白三分唱的说道：
“吾乃神农氏—姜隗！”
“自那羲皇创世，大地洪荒，众生无业，五谷不生……”
神农爷！
随着咒语似的台词祭念而出，洛宁手中就化生出一支神农赭鞭。
伶道珠运转之下，洛宁的幽冥道瞳穿越九界。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虚空戏台，就在空中浮现！
而圣鬼洛宁，已经置身虚空戏台。
此时此刻，他既是圣鬼，也是……
农神爷！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神树复活，仙界杀机！
巨大的虚空戏台，在幽冥之道下，同时显化在九界苍穹，以天为幕，以地为场。
九界生灵，抬首共见！
圣鬼显圣了！
九界生灵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圣鬼显圣，却不知这次，圣鬼为何显圣，但肯定是关乎世界苍生的大事！
大夏天子崇禛，眼见虚空戏台上的显圣，第一时间就率领群臣一起瞻仰。
此时此刻，蓝星九界不知道多少人在关注虚空戏台上的洛宁，观众数以亿计！
他们看到了圣鬼的变化，却知道那就是圣鬼，因为圣鬼变化莫测！
洛宁此时已经面目全非，不知不觉间变成一个天为貌、道为容的高古老者！
这老者身穿羽衣，手持赭鞭，浑身散放着天地大道的气息，仿佛悠久历史中走出来的伟大神祇。
他，不对，应该是祂！
祂的身影顶天立地，似乎隔着遥远的时空俯瞰这个世界。
就是陆翩翩，也不禁有点惊讶。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洛宁在饰演角色时，完全变成一个没见过的人！
“彩！彩！”洛离忍不住喝彩，欢呼雀跃，一点也不像个真人强者。
此时就是洛宁自己，都有点吃惊。
他是饰演过神农爷的。可那时他还是一个真界修士，只饰演出了农神爷的皮毛。
可是如今他已经是仙界的大圣强者，伶道修为比当初强大了何止百倍？
此时饰演的农神爷，和之前颇有不同。
他此时居然能通过饰演角色，感知到关于农神爷的更多来历。
感知到农神爷的真正来历，居然也是一位神帝！而凡世的农神爷，不过是祂的化身。
第二神帝，农帝，姜隗！
洛宁精神大振，心神大开，道念舒张，角色更加深入的附体，愿力消耗一泻千里。
口中祭念出道白，犹如神之呓语，仿佛天外玄音：
“……阴阳混沌大道开，无数生机清浊来……”
“……渺渺宇宙冰冷何，幽幽太虚，茫茫大荒落……”
随之洛宁语调一变，带着悲天悯人的气韵，悾悾渺渺：
“吾乃神农姜隗……”
“吾在那大荒世界，只见那苍莽人间，争食与封豕长蛇，不识五谷稼穑……”
“……民以食为天，天地生而养人……”
“……今朝寻觅沧海边，明日跋涉青丘山……”
但见巨大的虚空戏台，忽然化为茫茫大荒世界，极其古老。
“农神爷”禹步玄玄，手诀幽微，似乎已经和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他的台词就是咒语，伶道神通的密咒，是激活农帝神通的遗咒。
他当然永远不能演活真正的农帝，却能拥有农帝的一点神通！
他感知到，若能以伶证道，成为大罗仙人，就能拥有农帝的一成神通！
若是那样，他今日复活神树，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也不需要天虫道茧。
那么，若再能演活其他神帝呢？多位神帝的技能集合在一起，将会如何？
洛宁按捺住心中的期望，一心一意的饰演农神爷。
随着他的台词訇訇而出，手中赭鞭一挥之间，一道浓郁的大道生机就氤氲而出。
百万仙晶布置的大阵，顿时化为虚无，融入大地。
无数观众虽然看不出明堂，可巨大的现场愿力，还是滚滚而来。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收取源源不断的现场愿力，赭鞭再次一挥，念白道：
“……兀那扶桑，三界神秧，消灾解厄，笼罩四方……”
“……临！临！临！生生不息，孳孳继往……”
随着赭鞭挥舞，强大的天道生机凭空生出。
整个千雪岭，忽然冰雪消融，寒域回春，转眼之间，满山峰岭居然草木生长，生机盎然！
这雪山化青山的一幕，通过虚空戏台的场景，让九界生灵都看的清清楚楚。
长安皇宫前，宰相苏宪对崇禛说道：“陛下，那就是千雪岭，已经化为青山了！”
此时，亿万观众看到这神奇之极的一幕，不禁欢呼喝彩。
“彩彩彩！”
现场愿力，更是如同沧海席卷。
“嗡”的一声，两棵晶莹如碧玉的小小树苗，带着浓郁的道韵，终于破土而出！
在破土而出的下一瞬，两株三寸高的小小幼苗就相互靠拢，依偎在一起，就连树根都相互缠绕。
陆翩翩和洛离同时欢呼道：“发芽了！”
两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神树道种育苗成功！
接下来重要的一步，就是催生神树。
这么小的幼苗，当然不是扶桑神树。若是自然生长，那也难以顺利长大，还不知道要历经多少年。
所以，必须要有天虫道茧来催生。
天虫道茧本就是神树精魂所化的宝物，其实就是扶桑神树的道韵之果。
将天虫道茧蕴含的道韵反哺给树苗，树苗就能急速生长，成为真正的扶桑神树。
洛宁见到树苗培育成功，终于祭出了天虫道茧！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之宝。其实此物当然不能真正令人长生。
但提升修为，帮助悟道，延长寿元却毫无问题。
也能借此离开凡界，去往仙界！也能交换肉身时空。之前苏绰和陆翩翩交换时空，就是利用天虫道茧。
洛宁一挥手，两株小小的幼苗，就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寒潭本就是古代扶桑神树的树根之洞。
如今只是回归原处！
两株小树苗一落入寒潭，整个寒潭的水，顿时涌动起来，紧接着水位就急遽下降。
洛宁打出几个手诀，再次一挥手，天虫道茧就落入涌动的寒潭。
“訇—”
天虫道茧忽然裂开，一只九彩蚕虫刚刚露出，就化为一只小小的彩蝶。
这小小彩蝶带着浓郁至极、玄妙无尽的道则气韵，翩翩飞舞，转眼间就变成一只巨大的彩蝶！
化蝶重生！
整个时空，好像都在这只彩蝶飞舞间停滞，颠倒，重叠。
天虫道茧，本就是蕴含时空法则的宝物，还有重生法则。
一道道玄之又玄的道则气息，霎时间就孕生出一个道纹漩涡。
彩蝶在寒潭上空飞舞，仿佛九天之凤，片片光斑犹如花瓣般坠落，每一片光斑，都带着道韵浓郁的生机。
“訇訇—”
寒潭之波冲天而起，两颗小小幼苗，顿时急遽的生长起来。
眨眼之间，就成为三丈大树！
“訇訇—”
寒潭之水疯狂的下降，天虫道茧所化的道韵彩蝶越来越黯淡，而扶桑神树更是以干天之势，直上苍穹！
仅仅一刻钟的工夫，扶桑神树就扶摇千里，树干如城。
犹如擎天之柱，枝叶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之前没有过的清灵之气，就散放开来，整个大树周围的空气，都在被净化！
九界生灵看到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那是什么树？为何如此巨大？老天！
这是圣鬼种的树么？
“陛下，那是圣鬼在复活扶桑神树！”
大将军李定国对崇禛说道，“圣鬼曾说，扶桑神树复活，才能真正天下太平，三界祥和啊。”
崇禛看到虚空中那以干天之势不断壮大的巨树，不禁喃喃说道：
“圣鬼德被苍生，朕无以厚之，传旨，再上圣鬼尊号曰：道君大帝！”
“天下苍生，俱为圣鬼之信徒，膜拜万古！”
崇禛说话间，扶桑神树已经扶摇万里，枝叶铺天盖地，却偏偏不会遮住太阳。
好像那巨大的碧玉桑叶，是透明的一般。
此时此刻，清灵之气更是化为浩然天风，吹拂蓝星九界的山川大地。
污浊之气迅速被净化，很多不毛之地，甚至开始化为绿洲！
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从未有过的感动。
很多人不知道这意外着什么，却是发自内心、自然而然的感到安心、慰帖。
随着扶桑神树的复活，就算是幽冥世界，也感应到了。
幽冥地府，鬼徒红袖看着虚空戏台上的师尊，忍不住鬼叫起来：
“大树的枝叶，已经伸入冥界了！”
“师尊！彩！”
无数鬼物发现，原本阴森无比的冥界，因为神树枝叶的伸入，而增添了一种阴属性的生机道意。
很多阴寒之地，居然生长出冥界幽花，冥界幽草。
这才是真正的冥界啊。
此时，无论是红尘愿力，还是幽冥愿力，都沧海之波般浩然而来，洛宁的愿力积蓄，更是惊人。
他的愿力之海，扩充了一倍！
陆翩翩和洛离则是趁此难得的机会，吸纳浓郁的道韵气息，提升自己的修为。
洛宁当然也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随着扶桑神树的生长，他的修为也水涨船高。
大圣三层，大圣四层，大圣五层……
不到半天，洛宁的修为就提升到了大圣圆满！
他借此机缘，修为就像是捡的一般，半天就走完了其他大圣花费千年甚至数千年的修炼之功。
不知道的人，绝对会认为他是转世重生，渡劫归来获得的修为。
可是洛宁知道，今日只能提升到大圣圆满了。
这已经是极限。否则，他的魂魄力量无法承受。
他的魂魄必须突破到道魂境，修为境界上才能尝试突破大乘仙尊。
道魂境很难突破，绝对是个考验，不能一蹴而就。
陆翩翩和洛离的提升虽然受到天道压制，可是底蕴却极大增加。只要去了仙界，修为就会提升。
彩蝶此时变得更加黯淡，而扶桑神树还在不断生长，树根深入数万里，填充了之前深不见底的寒潭。
树干之粗，犹如大山。
扶桑神树此时不但突破界面伸展到幽冥世界，也要突破仙凡界面，伸展到仙界了。
未来陆翩翩原来的计划，就是利用这个机会，顺着扶桑神树突破仙界壁垒，带洛宁去仙界。
只是，如今洛宁去仙界易如反掌，她当然不会再通过扶桑神树回仙界。
洛宁仰望苍穹，喃喃道：“谁敢干涉，我就在这凡世，杀谁！”
……
八荒仙界。
这一日，整个八荒忽然都感到了一丝悸动。
很多仙人一看，居然发现有下界巨树的枝叶，突破了仙界的壁垒，延伸到了仙界！
一道道神识，立刻锁定了虚空中的扶桑神树。
是扶桑神树！
扶桑神树复活了！
这绝对是仙界好几万年以来的第一大事！
天机宫主楚荃（苏绰）、天德宫主姜冰鉴、天戎宫主宁缺惊喜之下，第一时间就联合颁布法旨：
“扶桑神树乃三界神树，如今复活，乃是三界之幸。如今神树初生，需三年稳固，任何人胆敢妨碍神树者，杀无赦……”
三宫这道杀气腾腾的严厉法旨，顿时震惊了八荒。
仙廷九大主宰之中，天宪宫主姬道真还没有表态，但他起码不会再反对苏绰等三宫。
天冥宫主墨嬛，本来是反对苏绰的。可因为她是萧寒的师尊，在萧寒的劝说下已经保持中立。
于是，仍然旗帜鲜明的坚决反对苏绰的，就剩下了四宫。
三大宫主刚刚下文，四大宫主就动了。
天数宫主张玄鉴、天藏宫主妘错、天禄宫主岳青苍、天衡宫主司空弼联合颁布法旨：
“仙界大事，幽渺莫测，莫不关乎因果天机，岂能逆天而行？扶桑神树既死，自有寂灭之理，安能干预天道，以逞自私？”
“若此树复生，凡界便有登天之梯。下界凡俗生灵，但窥修炼之门，即可飞升仙界。”
“如此一来，三界尊卑何在，仙凡界线何明？仙何以为限，凡何以为凡？此事，安能重演？”
“百万年以来，仙界资源日蹙，仙人越多，岂能再开登天飞升之门？”
“凡界有大胆之徒，干天之忌，复活扶桑之树，为凡人开飞升之门，窥探天道，然则于我仙界何益？”
“另，凡界罪孽昭彰，业力如海，已到大劫之时。若是复活此树，凡界消灾解厄，反彰我仙界业障……”
“是以，此树乃下界之神树，仙界之毒药也……”
“但为仙界大局，仙廷但不许擅自复活扶桑之树，胆敢擅自复活此树，杀无赦……”
四大宫主联合颁布的法旨，同样杀气腾腾！
支持四大宫主的九级宗主、大罗仙君，也纷纷表示，应该立刻灭了刚刚复活的扶桑神树，断绝下界凡人的飞升之路。
否则，等到三年之后，想毁灭它就千难万难了。
早有准备的苏绰立刻借天戎宫主宁缺的权责，开启戍天大阵，封锁仙界到凡界的界面通道。
如此一来，仙人就很难撕破界面，下凡干涉。
与此同时，苏绰又代表三宫，颁布了宣战般的法旨：
“扶桑神树，乃三界之宝，事关三界福祉，岂能复活而毁灭？”
“无论是谁，胆敢危害神树，既是我仙廷之敌，勿谓言之不预也！”
接紧着，姬道真终于表态：“应该复活扶桑神树！”
苏绰没有白白和他和解，他终于站出来支持三宫了。
萧寒看见姬道真都表态支持三宫，立刻趁机说服师尊，劝师尊墨嬛也明确支持苏绰。
在萧寒的努力下，墨嬛也很快改变态度，宣布支持苏绰。
如此一来，支持复活扶桑神树的，已经有五位宫主。
五比四！
消息传出，很多蠢蠢欲动的大人物，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就是四大宫主，暂时也沉默了。
姬道真和墨嬛一起表态支持三宫，让他们很是被动。
可是眼下四比五，他们暂时处于弱势，无法以仙廷的名义，下达毁灭神树的命令。
……
天数宫内，四大宫主全部在座，都是面沉如水。
“诸位道友，扶桑之树绝对不能复活，这是我们之前的共议。”
天藏宫主妘错说道。
作为大罗金仙，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怒了。
可是今日，他很有几分恼怒。
天数宫主张玄鉴却是微微一笑，“妘兄无须气恼。支持我们的人，其实更多。”
“有那五宫反对，我们虽然不能以仙廷名义下令制裁，却大可借助他人。”
“谁？”天禄宫主岳青苍道，“敢反对五宫，制裁下界者，怕是不多。就算有，也不济事啊。”
天衡宫主司空弼也笑了起来：
“张兄的意思是，借魔域的刀杀人。”
“如今的仙廷，可管不到魔域那个伪仙庭啊。”
“相信，魔域和西寅这两个伪仙廷，一定会很愿意当这把刀！”

第四百九十七章 魔域仙帝
天数宫主张玄签点头微笑。
他就是这个意思。
魔域和西寅仙洲的两个伪仙廷，一定会制裁复活扶桑神树的那个洛宁！
仙界八荒，如今仙廷控制的只是六荒。而西寅和魔域两大仙洲各自建立伪仙廷，另起炉灶。
仙廷镇压西寅和魔域的仙界大战，已经持续数年。
仙廷虽然势大，可两个伪仙廷联合起来全力防守，仙廷一时也奈何不得两大仙洲。
可张玄签却是知道，魔域那个自封仙帝的九欲道主梵真，绝对是一个仇视扶桑神树的人。
若说仙界最不愿扶桑神树复活的人，其中必有梵真。
张玄签淡然说道：“事已至此，有五宫反对，虽然我等无法再以仙廷名义毁灭神树，却自有魔域梵真出手。”
“说不定西寅仙洲为了表示和魔域的联盟关系，也会派人动手。”
“苏绰她们再强势，也管不了造反的两大仙洲。”
司空弼、岳青苍、妘错三人闻言，都是点头微笑。
张玄签是卦道强者，他既然说魔域和西演两大仙洲会有人动手，那就一定有人动手。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和苏绰等人硬拼？
借刀杀人就是了。
横竖，苏绰等人的法旨，在两个伪仙廷的眼里，屁都不是。
梵真等人若是听从仙廷法旨，还会造反么？
司空弼说道：“总之，当此多事之秋，扶桑神树实在不宜复活，可惜其中道理，不好名言公告。”
妘错点头：“笨人下棋，死不顾家。哼，此时复活扶桑神树，真是愚不可及。”
“不但为人作嫁，还要引火烧身、误尽苍生。最后鸡飞蛋打、自取其辱。修炼到大罗，修到狗身上了。”
“当年仙帝被逼自尽、七位老宫主被逼为奴的教训，她难道真的不知？”
岳青苍却是沉吟着说道：“楚荃之为人，我等都是了解的。她转世前虽然强势，却也是聪明人。”
“可时隔千年归来，却变得愚昧短视，顽固不化。难道没能完美渡劫，就连见识也差了？”
妘错冷笑道：“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算修炼到大罗金仙，当了宫主和宗主，那也没有分别。”
“有些事情瞒得住别人，不该瞒得住九宫。细想就能明白的事，她这个天机宫主居然硬是想不通！”
张玄签则是目光清幽的一笑，“她或许没有这么简单，或许另有打算罢。”
“她毕竟是当了几千年天机宫主、楚氏宗主的人，不像真是短了见识。”
司空弼神色玩味的说道：
“智者挂万漏一，所谓千虑一失。楚荃虽然是聪明人，可离开仙界两千年，这次回来难免一叶障目，马失前蹄。”
“她若是在红尘渡劫时爱上了男人，道心囿于情爱，沉迷巾栉之欢、于飞之乐，就难免会变蠢。”
“自古以来，栽在情字上的英雄，还少了么？”
张玄签抚须颔首，“楚荃向来冰清玉洁，皎如明月。可是偏偏……皎皎者易污，也算是命数。”
妘错却是哈哈一笑，语气不失轻浮的说道：
“所谓……智者不入爱河，遇你难当智者。要么楚荃不是真正的聪明，要么是那男人太优秀，让她欲罢不能。”
其他三位宫主闻言，不禁都是莞儿一笑。
倘若楚荃在此，听到这话不知作何感想。
张玄签忽然笑容一敛，煞有其事的肃然说道：
“若有人为了私欲倒行逆施，吃里扒外，那也怪不得我等了。”
“就算仙廷为此大乱，也在所不惜，说不得要鱼死网破。”
司徒弼道：“不到三年，就是百年一次的八荒大仙盛会。届时，我们大可趁此机会，号召八荒大仙反对他们……”
张玄签点头：“大仙盛会，至关重要，必有大事发生。我等不可不察。可是……”
他一指下界，“当务之急是，毁了扶桑神树，阻止那个洛宁！”
……
距离仙廷数亿里的魔域仙洲。
浩瀚的魔域，不知道多少魔道强者，在梵真的组织鼓动下，来到虚空守卫天溟。
他们凭借虚空中环绕魔域仙洲的天溟天险，死守五条虚空桥。
数年以来，仙廷组织的六大仙洲强者连续攻打，可魔域强者们仍然守住了魔域仙洲。
魔域仙洲虽然带个魔字，可所谓的魔族，其实都是人族转化而来。
魔族本质上，和蛮族一样，仍然是人族的分支。
只是在修炼功法、性格习俗、道德观念上和人族大相径庭，才从人族中分离出来。
魔族、蛮族和人族，其实都是同源而异种。
很多魔族，表面上看和人族没有区别。也未必都是邪恶不堪。
这一点和妖族不同。妖族和人族在血缘上完全没关系。
可是如今，和人族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妖族，却站在人族一边，镇压和人族有血缘关系的魔族。
此时的魔域仙洲，已经另立仙廷。仙廷所在，就是九欲道宗的宗城：九霄天魔城。
当年的九欲道主梵真，摇身一变就成了“仙帝”，煞有其事的组建仙廷，大封仙官。
梵真告诉魔域广大仙人，仙帝已经被九宫害死，再也无法转世归来。
九宫没有资格再代表仙廷，仙界的权柄，理应轮到魔域来掌管。
多少万年来，是该出一个魔族当仙帝了。
梵真保证，他当了仙帝，一定广封魔族为仙官，共同享受新仙廷的气运。
他倒也没有食言。一被魔域拥护为仙帝，立刻封了九个魔族大人物为“九宫宫主”。
三品以上仙位的高阶仙官，他一口气封了好几百位，魔域大族人人有份。
为了抵抗仙廷的讨伐，梵真的魔域仙廷，和西寅仙洲另立的仙廷结盟，抱团取暖。
可这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在魔域内部，魔域仙廷并不真的承认西寅仙廷，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新仙廷。
同样，在西寅仙洲，也不承认魔域仙廷，也标榜自己是真正的新仙廷。
可是这种注定的分歧和矛盾，此时并不影响两方的结盟。
数年来，仙廷组织的远征强者，始终无法攻破天溟的五道虚空桥，魔域安然无恙。
这使得梵真对仙廷越加轻视。
局势一稳，他这个自封的仙帝就越当越有滋味了。
他不但花费巨大的仙材和资源，布置了美轮美奂的仙帝宫殿，还选拔了很多顶级美女，成为他的魔妃，修炼色欲成道的大神通。
这不仅仅是肆无忌惮的享受各种欲望，也是修炼提升他的魔道法力。
别看梵真天天在仙宫中喝酒作乐、玩弄女仙，可那真就是他的正事！
他可是九欲道主，以欲证道，虽是邪恶无比的大魔头，却真能从欲海之中，获取强大的魔力。
所以，魔仙廷的各大仙官，包括梵真的亲近弟子，没有一人规劝他。
他若真是变的清心寡欲，那反而错了。
此时此刻，梵真结束了和几位魔妃的修炼，就来到了九霄殿，召集仙廷大朝。
梵真的魔气已臻于返璞归真，看上去不像是个凶名赫赫的巨魔，而像是个仙风道骨的长者。
可是他的威势，却让魔廷仙官们不敢逼视。
尤其是他那双眼角微垂、半开半阖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们的任何心秘。
即便是仙廷的九宫之主，也没人敢小看梵真。
作为唯一统一了一洲的大罗金仙，梵真其实是整个仙界权力最大的人。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完全掌控了一个仙洲，独裁一洲大权。
浩瀚魔域，亿万仙人，没有一人敢反对梵真，真就是乾纲独断。
更有传闻说，梵真才是如今仙界真正的第一强者！
“今日仙廷大事，诸卿可有大事启奏？”
梵真高高在上的坐在仙帝大位上，目光逡巡的缓缓说道。
“战事就不要说了，朕心中有数，他们攻不破天溟。”
大罗仙修为的亜纛出列说道：
“帝君，《天条律令》颁布之后，那些底层仙人，都是心存怨望。”
“很多小仙人希望我们守不住魔域，巴不得仙廷灭亡。”
“臣以为，这不利于魔域人心……”
梵真冷笑道：“他们不满又如何？随他们去吧。朕肯定，其他七大仙洲的大仙族，会更满意朕的天条。”
“此事，无须再议。”
他这个仙帝都是如此，可知魔仙廷的“天条律令”，会是什么样子。
梵真的《天条律令》倒是精简了太多，和仙廷行之多少万年的《天条律令》，大不相同。
仙廷《天条律令》禁止的事情，约束仙人道德的条律，梵真的《天条律令》统统没有！
很多令人发指的恶行，魔仙廷都看做正常的事，根本不管。
实际上，仙廷的《天条律令》虽然森严，可是形同虚设，松弛已久，导致仙界秩序早就崩坏。
可天条即便再形同虚设，毕竟还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各种约束，起码有依据在，总比没有强。
魔仙廷的天条，则是真正的放任自流，连形式都没有。
但越是这种约束极少的所谓天条，就越得魔域大族的欢心。
修为等级越高，就越巴不得天条简单粗疏。
梵真由此更加获得了魔域大族的支持。
那么推及到整个八荒，其他仙洲的大仙族，肯定也更喜欢这约束极少的新天条。
可见他这个天条，完全就是为大仙族的利益，让大仙族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压浊族和中下级宗门。
至于自神帝以来延续的公平正义，完全被他踩在了脚下，连装都不装了。
梵真眼见诸位仙官没有说话，再次说道：
“朕倒有一件事，亟待处置。”
他往下界一指，“有人复活了扶桑树，树枝已经破界，伸展到仙界了。”
“此树乃因果之树，三界灵种，于我魔域多有干碍。”
“而且，有大有来历的朋友，不喜此树复活。”
“若是坐等此树成长壮大，绝非我等福缘。那些大有来历的朋友，也会不高兴。”
梵真说到这里，目光一冷，“可笑楚荃、宁缺、姜冰鉴这三个贱人，居然下旨保护扶桑树。”
“哼，她们的法旨，在我魔域就是放屁，没人会当回事。”
一个大乘圆满的魔女站出来笑道：
“帝君，楚荃她们如此看不清形势，迟早会栽。我们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
“等到她们遭了劫难，帝君就可将她们三人抓到魔域，尽情玩弄，岂不痛快？”
梵真闻言，不禁纵声大笑。
“弥帼，你想多了。楚荃虽然是仙界尤物，朕惦记已久，可她却是有主了。”
“有一位大有来历的朋友，已经说了娶她。就算是朕，也不便和那一位争。”
众人听他不止一次提到“大有来历”的朋友，不禁都是暗暗想道：
“那大有来历的朋友究竟是谁？为何连帝君都心存忌惮？”
梵真继续说道：
“兲隍，弥帼，你们带人去一趟下界，拿了那个复活扶桑树的人，将他带回来，朕要亲自审问。”
“更重要的是，毁掉扶桑树的根，让它再也无法复活。”
“朕会借助天魔破界符，助你们去凡界。”
两个大乘圆满的魔族仙官一起领命道：“是！”
帝君不惜消耗天魔破界符，也要送他们去凡界，可见对此事多么重视。
他们去了下界，修为虽然会受到极大压制，可他们毕竟是大乘圆满，无论如何也会剩下真仙的实力。
按理说，对付下界那人绰绰有余。
可梵真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楚荃等人能包庇那人，说明那人极不简单，他的修为，有可能在凡界不受压制。”
“朕赐你们一件法宝，让你们去了下界，还能保留三成法力，不低于大乘一层。”
“如今，就是狮子搏兔，万无一失了。”
说完就祭出一片漆黑如墨的莲叶，犹如伞盖一般，带着难以言喻的魔气。
“此物叫混元魔叶，乃是抗拒禁法空间、抵御化凡的宝物，只能使用三次，借你们使用一次。”
“你们有了此宝，就算在天地禁法之区，都不会修为尽失。”
这混元魔叶不但是九级宝物，还是九级宝物中也堪称罕见之物，而且只能使用三次。
如今整个仙界，或许只有梵真一人拥有此宝。
可见其珍贵。
然而，梵真居然舍得拿出来，借给两人用一次。
这只能说明，梵真已经把毁灭扶桑神树和拷问洛宁，提升到重大事物来处置，算是不惜代价了。
“谢帝君赐宝。”两人一起接过混元魔叶，虽然惊讶帝君的大方，却也腹诽帝君小题大做。
区区一个下界仙人，能有多大法力？
帝君也太看得起他了。
当下，两人就选了几个属下，都是渡劫修为的仙官。
共有六人之多。
梵真忽然祭出一道珍贵的天魔破解符，打出一个手诀。
虚空之中，悄无声息的打开一道缝隙。
他的天魔破界符，居然能规避苏绰和宁缺等人的界面封锁，另辟蹊径的打通一个界面通道。
可见梵真的手段。
兲隍和弥帼等六人身子一遁，就消失在缝隙之中，离开了仙界。
梵真看着紫薇天的方向，幽幽说道：
“张玄签、司空弼那几个老狐狸，被楚荃等人缠住，一定在等朕出手，希望借刀杀人。”
“哼，朕就遂了他们的心思，便替他们当一次刀又如何？”
“也好。他们难以出手，正好让朕捡个便宜。”
为何说捡便宜？
因为他肯定洛宁有很大的秘密。
抓到洛宁之后搜魂拷问，必然会有重要收获！

第四百九十八章 我杀你们，也是误会。
西寅仙洲，神寅天城。
这里是西寅三家九星宗门之一，金氏仙族的宗城所在。
如今，也成了西寅仙廷的天宫。
魔域梵真自立仙廷之后，长期对仙廷不满的西寅仙洲，立刻表态响应。
紧接着，西寅三家九星宗门联手，封锁了西寅天溟的天险。
西寅仙洲派出大量强者和虚空战舰，守住西寅天溟中所有的虚空桥，不许其他仙洲的人进来。
如此一来，西寅仙洲也脱离了仙廷的控制，另起炉灶了。
西寅仙洲之所以对仙廷极其不满，原因是十几万年以来，没有任何一位西寅强者出任宫主。
也不知为何，仙廷九大宫主的人选，完全将西寅仙洲的大人物排除在外！
就是提名，都没有资格。
别说连宫主大位捞不到，就是三品以上的仙官名额，西寅仙洲也是少的可怜。
也就是说，西寅仙洲空有强大的实力，却被仙廷故意压制、排挤、冷落。
十几万年来积累的怨怒，终于跟着魔域的反抗而爆发了。
西寅仙洲有样学样，响应魔域的同时，也自立仙廷。
可是，西寅仙洲面临了一个大难题。
因为魔域被梵真一统，没有比九欲道宗更强大的宗门，所有梵真毫无争议就是魔域仙廷的仙帝。
但是，西寅仙洲并没有统一啊。三家九星宗门实力均衡，半斤八两，各有势力范围，谁也不服谁。
于是，谁当仙帝，就成了老大难。
金氏宗主金无咎，桓氏宗主桓道哉，剑道宗主越离人，都是仙界老牌大罗金仙。
三大巨擘，谁都有资格当仙帝。
可是，蛇无头终究不行。既然建立西寅仙廷和仙廷分庭抗礼，那当然要拥立一位仙帝。
否则，就无法凝聚西寅仙廷的气运，统摄浩瀚的西寅仙洲。
于是，只能达成妥协，推举年纪最大、最先证道的金无咎为仙帝。
但作为补偿，九宫之位，桓氏和剑道宗要占据八席，只给金氏留一席。
并且约定，这个气运和权力的分配方案万年不变。
所以，西寅仙廷是相互妥协的产物，就是仙帝金无咎，也不能一言堂。
于是，此时的西寅仙廷朝会上，就一如既往的发生了争论。
仙帝金无咎的神色有点无奈，“朕要派人毁灭扶桑神树，你们却是不肯。等到三年之后，再动手就千难万难。”
桓道哉说道：“金兄何必非要毁掉扶桑神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事情，何必要出头？”
越离人也点头附和道：“是啊金兄，有人主张毁了它，有人想复活它，都是理由。我等不闻不见就是了。”
两人当着满朝仙官的面，都没有称呼帝君，而是像以前一样，称呼“金兄”。
可仙帝金无咎对此也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毁掉扶桑神树，再抓回洛宁。
可桓道哉和越离人都反对他“多管闲事”，他也没有办法。
毁灭扶桑神树可是大事，他当然无法独断。
金无咎族弟、金氏长老、大罗修为的金无量站起来说道：
“帝君，就算不毁灭扶桑神树，也应该制裁下界那个叫洛宁的人。”
他又转头对桓道哉和越离人说道：
“桓宗主，越宗主，毁灭神树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三界灵根，事关重大。”
“可是制裁洛宁这样的小事，就无须再讨论了吧？”
桓道哉和越离人懒得搭理金无量。不过两人也没有再反对。
横竖洛宁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可是两个老狐狸也没那么好糊弄。
“金兄。”桓道哉对仙帝金无咎说道，“若是抓了那洛宁，我等也要见见。”
越离人也是点头。
他们自然不想让洛宁的秘密，完全落入金氏手中。
一个下界仙人能复活扶桑神树，还能得到楚荃等人的鼎力支持。若说没有大秘密，怎么可能？
于是，下界抓捕洛宁的小事，就这么定了。
金无咎派了几个仙官，又不惜耗费一枚九级的天阶珠，破开下凡的通道。
为了洛宁的秘密，金无咎也算是不惜成本了。
他还有一个打算：拿住洛宁，或许就能逼楚荃就范，向楚荃提出她之前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
紫薇天，天机宫。
萧寒正面带忧色的坐在苏绰对面，语气很是关心的说道：
“宫主，虽然四大宫主暂时无法动手，可还有两方势力，或许会出手坏事。”
“下仙担心，阿弟会吃亏。”
萧寒当然不是有多关心洛宁这个“小舅子”，而是爱屋及乌，为了讨苏绰欢心，这才出言提醒。
苏绰神色清冷，“你是说魔域和西寅仙洲吧？哼，他们已经出手了。”
她可是天机宫主，消息当然灵通。
梵真和金无咎一派人下界，她就得到秘报了。
两个伪仙廷的机密，根本就瞒不住她。
可是，她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
萧寒很热心的建议道：“以我看，最好派几个人下界，保护阿弟。”
他如此替苏绰这个“未来道侣”着想，却不知自己是个被当枪使的冤大头。
苏绰在萧寒面前，真就是绿茶婊。
苏绰微摇螓首道：“你考虑的很周到，我不是没想过。可派人下界帮他……不必！”
梵真很看得起洛宁，居然派了两个大乘圆满不说，还借出了混元魔叶。
堂堂大罗金仙，高高在上的魔域之主，竟然完全没有低估洛宁的意思。
仅从这点看，就知道梵真的确是个厉害人物。
可苏绰却是知道，梵真终究还是低估了洛宁。
她肯定，以洛宁现在的手段，收拾他们并不难。
因为洛宁的法力不仅在凡界不受压制，他还是幽冥之主。凡世就是他的主场。
至于混元魔叶，呵呵……
除非大罗仙亲自下界对付他，否则谁也不能把他如何。
她笑着对萧寒道：“我倒想给他一个机会，和大乘强者交交手，亲自解决下界的敌人。”
“再说，若是派人下界帮他，就会分润他复活神树的气运机缘。”
苏绰说到这里，身上的气势忽然飙升起来。
大罗二重天，大罗三重天……转眼就来到大罗五重天，并且还在提升！
萧寒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你能完美渡劫了？能恢复巅峰修为了？”
苏绰豁然站起，星眸璀璨无比，“扶桑神树复活，下界浩劫业力消解，我道心圆满，能重返巅峰了！”
“萧寒，你先出去，本宫要闭关！”
“是！”
……
就在苏绰恢复巅峰修为的同时，距离紫薇天一亿多里的朱雀仙洲和玄武仙洲，全部传来了道韵波动。
紧接着，几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八荒仙界。
受到扶桑神树复活，下界大劫化解的影响，玄武仙洲的洛致远，居然证道渡劫了！
为他充当护法的，正是他的道侣何静！
这意味着，只要他渡劫成功，就是当今整个仙界第五十八位大罗仙君！
很多朱雀仙洲的人知道，若是洛致远成功证道，一定会为其妻何静护法，让何静也证道。
那么，洛氏仙族一下子就会拥有两位大罗仙，成为朱雀仙洲第四家九星宗门！
这绝对是影响朱雀仙洲格局的大事件！
所以，洛氏的强敌们空前团结，立刻联合起来攻打洛氏仙族。
他们企图打断洛致远的渡劫过程，趁着洛致远渡劫，一举干掉洛氏夫妇，阻止两人成功证道！
另一个消息是，玄武仙洲姬氏仙族的姬姜，居然也在扶桑神树的复活影响下，迎来了证道！
姬道真亲自回到姬氏仙族，为女儿证道护法！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希望，洛致远和姬姜证道失败。
……
真界，千雪岭。
算起来三天了。
原本银装素裹的千雪岭，已经化为苍翠青衫，郁郁葱葱。
而那越来越巨大的扶桑神树，也越来越淡，趋向虚影。
扶桑神树一但完全长成，就会彻底融入三界交互之处，由实化虚，隐入独立的空间。
那到时，只有大罗仙人的神识，才能勘破神树的结界，发现神树的法相。
而大罗仙之下，就很难看到扶桑神树了。
此时此刻，洛宁看着快要完全长成的扶桑神树，不禁松了口气。
最多还有两天，神树就能完全长大，彻底融入三界了。
然后最多三月，神树的根基就能稳固。即便有大人物要对它动手，也千难万难。
顺利复活扶桑神树，修为也借此良机提升到大圣圆满，真是公私两不误啊。
洛宁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是他仍然无法放心。
他很清楚，仙界的苏绰等人，为了阻止干涉，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就算苏绰等人再努力，也未必能完全阻止所有敌人。
眼下神树复活，下界大劫消解，但愿苏绰借此能恢复到大罗金仙，洛致远夫妇能道心圆满，成功证道。
还有姬姜师姐，希望也能借此机会证道。
“洛宁，”陆翩翩的声音传来，“这次借助神树复活，我获益匪浅。”
“我的龙角没有了，代价被抵偿了很多！”
洛宁和洛离一看，果然见到她那对小小的龙角消失了。
扶桑神树的复活，居然帮她消解了很多因果代价，可见她的确获益匪浅。
洛宁却是叹息一声，“下界大劫消解，楚荃就会完美渡劫，你和苏绰……要合一了。”
陆翩翩闻言，不禁星眸一呆。
紧接着，忽然她的身躯，变得淡化起来。
她的脸变得很亮很亮，化为片片花瓣，慢慢消散。
转眼之间，她的身子就越来越虚幻。
“嫂子！”洛离不禁惊呼一声。
对于陆翩翩，她当然早就有了感情。
陆翩翩看着自己虚幻的手，展颜笑道：
“嘻，姐终于要和苏绰融合为完整的楚荃了。”
“你们还会见到我的！”
“一般情况下，单日是我，双日才是苏绰！”
“我先回仙界了，仙界再见……”
话未落音，她曼妙的倩影就消散一空。
“嫂子！”洛离十分不舍，神色很是惆怅。
洛宁也不禁有点唏嘘。
陆翩翩虽然还会出现，可是从今以后，她和苏绰都无法以独立的身份出现了。
即便她再出现，也是楚荃的一个人格。
苏绰也是一样，无法独立出现了，她同样会成为楚荃的一个人格。
两人都以楚荃的名义交替出现，无法共同出现了。
而魂魄彻底合一的楚荃，因为具有九魂十八魄，会变得更强！
“离儿，你不要难过。”洛宁拍拍洛离的肩膀，“你去了仙界，还能再看到她。”
洛离道：“也能看到苏绰嫂子么？”
洛宁点头，“当然。陆翩翩和苏绰本为一体，都是楚荃。”
洛离忽然露出沉思之色，“可是，到底谁是我嫂子？苏绰？陆翩翩？还是楚荃？还是都是？”
洛宁摇头道：“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很重要么？”
对于此事，洛宁也很头疼，也懒得去思考。
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特么哲学了。
两人说到这里，洛宁刚要收了虚空戏台，忽然眉头一皱。
随即他就一把抓住洛离，送入了自己的伶道珠微型生命空间！
就在洛宁将妹妹送入生命空间的下一瞬，六道身影就出现在虚空。
转眼之间，六人就身影化实，正是好不容易来到凡界的魔域强者。
六人在虚空冷冷看着洛宁，如同看一个死人。
他们又看看快要化虚的扶桑神树，目光不禁杀意如铁。
六人的头顶，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墨色莲叶，散放出一种阴森的幽冥气息，正是混元魔叶。
在这混元魔叶的庇护下，哪怕他们此时下凡，也仍能保留三成法力，不会被下界强大的化凡天道压制。
“你就是洛宁？”为首的兲隍和弥帼淡淡说道，“你很不错，居然还是一个大圣圆满，我们倒是小看你了。”
他们没想到，洛宁竟然是大圣圆满，而且修为不受丝毫压制。
此人一定有极大秘密！
幸好临走时帝君赐予了混元魔叶，不然还真是无法对付洛宁。
可是眼下有混元魔叶，自己六人有两位能保留大乘一层的修为。
要杀洛宁，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六人的突然出现，让关注虚空戏台的九界生灵，不禁都是惊讶起来。
这六人是谁？是圣鬼的敌人？
洛宁目光淡淡的看着六个散放魔气的不速之客，冷笑道：
“你们是仙界梵真那个魔头派来的吧？”
“他让你们毁了扶桑神树，阻止凡世自救，是么？”
兲隍点头：“不错，看来你知道的东西很多。你跟我们回去，只要求帝君饶恕，或许能活命。”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带着猫戏老鼠的傲慢。
此言一出，蓝星九界的人全部担心起来，很多人都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虚空中的戏台。
洛宁嘿嘿冷笑，“你们是来送死的。那就去死吧。”
说话打出一个手诀，就沟通了幽冥道则。
那庇护六人的混元魔叶，忽然就被洛宁收了。
就好像，这本就是他的宝物。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兲隍和弥帼不敢相信的看着被洛宁收走的混元魔叶，都是呆住了。
怎么可能？洛宁是怎么做到的？
洛宁抚摸着混元魔叶，浑身散放着阴森的冥道气息，语气幽幽的说道：
“难道你们的主人没有告诉你们，混元魔叶本就生长在冥界么？”
“扶桑神树此时复活，冥界中都能生出新的混元魔树了。”
兲隍感应到洛宁恐怖的幽冥气息，终于明白了，“你，你居然是幽冥道主？”
他们只知道洛宁是复活扶桑神树的人，却万万没想到，洛宁就是新的幽冥道主！
这怎么可能？
混元魔叶恰恰是秉承幽冥之气孕生的宝物，自然能很容易就被幽冥道主收走。
失去了混元魔叶的庇护，感知自己的修为在天道压制下降到玄仙，兲隍和弥帼都是神色惨变。
转眼之间，原本来势汹汹的六人，就被洛宁的大圣道域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洛道主，这是一个误会，”兲隍从来没有这么惊惶过，“还请洛道主……”
“误会？”洛宁狞笑一声，忽然抬手一巴掌将兲隍的肉身打爆。
随手一捏，又将弥帼的肉身捏爆。
然后顺手一抹，就将另外四人的肉身连带魂魄，全部抹除。
“误会么？嗯，我杀你们，也是误会。”

第四百九十九章 我不是一般的大圣
转眼之间，洛宁就干掉了失去混元魔叶保护的六个魔族强者。
其中更是有两位大乘圆满的仙尊！
洛宁手一抄，六枚指环就落在他的手里。
可怜兲隍和弥帼也是仙界老牌的大乘圆满，说起来都是了不得的魔域大人物。
却在凡界，被洛宁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
这要传回仙界，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
失去肉身的兲隍和弥帼，吓得亡魂直冒，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绝望。
曾几何时，他们都是魔域高层的大人物，大乘圆满的修为，仅次大罗仙的强者。
纵横仙界万年以来，从来都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对其他修士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死在他们手中的仙人，何止千百？
何曾有过今日，何曾想过今日？！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强大的肉身被毁灭，元神落在一个籍籍无名的下界仙人手中！
“上仙饶命！”兲隍和弥帼的魂魄瑟瑟发抖，“这是个误会，还请上仙……”
失去了肉身，他们只想保住魂魄。
要是元神再被灭掉，那就彻底陨落了。
洛宁摄住两个强大的元神，冷笑不已：
“你们修炼到大乘圆满，居然如此贪生怕死，万年修炼修到狗肚子里了？”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活命？”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红尘凡世，是我的守护地，岂能容你们撒野？”
兲隍哪里不知道求饶无用？只好嘶声叫道：
“洛宁上仙！你不能杀我们！若是我二人神魂俱灭，帝君一定会知道，到时……”
洛宁目光阴冷，“我从来不怕任何人的任何威胁。”
“到时连他一块杀。就算是大罗金仙，敢对付我也一样要死。”
说完，神识一绞，就开始搜魂。
一个大圣仙人，对两个大乘仙君搜魂，传到仙界也是咄咄怪事。
“啊—”兲隍和弥帼的魂魄痛苦的嘶吼，怨念滔天。
他们曾经对很多人抽魂，可是今天轮到了他们自己。
随着搜魂，洛宁顿时了解了很多魔域和魔族的秘辛，包括魔域伪仙廷的虚实，和梵真的事情。
光是搜魂得到的情报信息，洛宁就获益匪浅。
有的秘密，还非常重要。
可是，搜魂结束之后，他并没有直接灭掉两人的的魂魄。
因为通过搜魂，他知道了魔域高层提升魂魄力量的一个丹方。
这个丹方炼制的丹药叫祭魂道元丹，是突破道魂境最有效果的丹药之一。
丹方中的主药，就是大乘修为以上强者的魂魄！
整个仙界，才多少大乘？可见这味主药的宝贵。
现在，可不就有了么？
洛宁如今是神魂境的魂魄，只能支撑大圣修为。
若是要突破到大乘仙尊，首先魂魄境界必须提升到道魂境。魂魄力量已经成为制约洛宁提升的最大障碍。
可是，魂魄提升并不容易，尤其是道魂境。
眼下有了两个大乘圆满的魂魄，他就能得到祭魂道元丹，突破道魂境就很容易了。
真是赚了啊，哈哈。
于是，洛宁手一挥，就将两具魂魄封印起来，囚禁在幽冥世界的罗酆山。
等到洛宁检查两人的指环，又不禁露出笑容。
仙晶加起来不下两亿，还有两条仅次于九宫仙灵脉的五行灵脉。
八级甚至九级的仙草、仙草一大堆，还有各种各种的高级丹药、符箓、法宝、仙茶、仙酒。
加上之前收的一张混元魔叶，洛宁这次真是赚翻。
还有另外四个魔族渡劫强者的指环，资源也不老少。
全部便宜了洛宁。
渡劫强者，在仙界也是高级仙人了，却一下子被洛宁干掉四个。
这一幕，全部通过虚空戏台，被九界生灵看戏一般看到清清楚楚。
数以亿计的凡世观众，看到洛宁轻而易举的灭了六个来自仙界的仙人，短暂的惊愕之后，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他们知道，仙界有恶人希望凡世灭亡，这次是来做坏事的，幸好被圣鬼灭了。
洛宁独立虚空戏台，感知到无数红尘观众的敬仰和喝彩，心中再次升起那种我为苍生、守护红尘的使命感。
我－为－苍－生！守－护－红－尘！
阻止凡界末日大劫的重任，我已经完成，我心无愧于九界苍生！
从今以后，蓝星九界就是我的底蕴！就是我的底气！就是我的根本！
无论是谁，要想危害蓝星九界，就是与我为敌！
九界众生的愿力，更是滚滚而来。幽冥世界的空间，在浩瀚的愿力之下不但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打通仙界的趋势！
洛宁感知到，只要他使用混沌真神的蛇鳞，就能趁此机会，将幽冥世界延伸到仙界，完成三界融合的第一步！
让仙界也受到幽冥阴司的监督制约，才是真正的信仰大业。
可是他实力还不够，还不能用蛇鳞来融合三界，那是找死。
洛宁一挥手，就收了虚空戏台，顿时从蓝星九界无数观众的视线中消失。
无论是圣鬼，还是扶桑神树，都在虚空消失。
可是人们也放心了。
洛宁结束虚空大演，刚要将洛离从生命空间放出，忽然再次冷笑一声。
他看着茫茫虚空，幽幽说道：“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话刚落音，两个大圣圆满修为的强者就在虚空出现。
也不知道为何，两人没有混元魔叶，可是他们的修为，却没有受到丝毫压制，仍然是大圣圆满。
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洛宁，又看看即将隐入现实空间的扶桑神树，冷声说道：
“你能干掉兲隍和弥帼，还真是本事不小。”
“不过若你只是仗着修为不受压制，那就对不起了。”
两人都是大圣圆满，两对一，胜券在握。
“洛宁，如果你自裁或者束手就擒，我等少费力气，凡界也不会打烂。”
“你若是反抗，不但你免不了一要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会受到大战波及，被你连累。”
洛宁呵呵一笑，“你们的修为，为何不受压制？你们本就是仙廷的三界使，对吧？”
“可是派你们来的人，却不是仙廷，而是西寅伪仙廷，是不是？”
“嘿嘿，你们做着仙廷的仙官，享受仙廷的气运，却利用仙廷的三界使特权为伪仙廷效力，这是吃里扒外啊。”
两人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们虽然为金无咎效力，可的确就是紫薇天仙廷正儿八经的三界使！
天道至大，却不是全无弹性。仙人到了下界虽然受到极大压制，可极少数人却是例外。
比如，三界使者。
三界使是仙廷正三品仙官，职责是作为仙廷巡查使者，出使凡界和冥界，类似仙廷的巡按御史。
所以，为了便于行使职责，三界使几乎是唯一可以完全合法下凡的仙人。
三界使拥有天道豁免牌，持有天道豁免牌下凡办事，修为不受压制。
正因为如此，所以三界使的人选，必须是宅心仁厚、慈悲为怀的仙人，铨选很是严格。
天道豁免牌只有五道。也只有仙廷封授的三界使才能使用此牌。其他仙人，拿了也没用。
可是，三界使者这种仙官是仙廷初建时就有的仙位。在如今的仙廷，早就形同虚设，不受重视。
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三界使下凡巡视各凡世了。仙界已经遗忘，还有三界使这种仙位。
虽然形同虚设，但毕竟是仙廷的正牌仙官，名义和职责还在。
洛宁没想到的是，西寅仙洲能派出三界使。看来他们早就在挖仙廷墙角了。
两人被洛宁一口叫破来历，也不禁有点意外。
“你连三界使都能猜到，看来知道的不少。”
“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束手就擒吧，否则以反抗天条处置……”
“天条？”洛宁一脸讥讽，他已经试探出，对方就是西寅仙洲派来的人。
“代表仙廷？我看是代表伪仙廷吧。”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仙廷叛徒，也自称代表仙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放肆！”其中一人怒喝道，“大胆洛宁！你竟敢藐视仙廷！抗拒天条！”
另一人喝道：“再不投降，别怪我们打烂凡界！勿谓言之不预……”
他们的确是金无咎派来的，可是嘴上，他们却不能承认。
因为他们虽然是仙廷的叛徒，可身份仍然是仙廷的仙官。
否则的话，哪来的天道豁免牌？
洛宁手一张，就祭出五行灵宝弓和蛇鳞法宝，杀气腾腾的说道：
“那就让小爷看看，你们这两个三界使，到底有多大手段！”
“嗡”的一声，蛇鳞就变成十几丈大小，孕生出强大的防护结界。
以此同时，洛宁就拉开了五行灵宝弓。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洛宁说动手就动手，动作十分突兀，目的就是先下手，免得两个大圣强者打烂真界。
两个大圣没想到洛宁突然就动手。
“五行灵宝弓！”一个大圣惊呼一声，“五行灵宝弓居然在你手里，等等……”
五行灵宝弓是神帝时代的法宝，传闻能越阶杀人，可是一般人根本不能用。
因为此弓用的是愿力，还要燃烧精血，据说是某位神帝的弓箭。
那大圣没有见过五行灵宝弓，可他毕竟是大圣圆满，还是三品仙官，见多识广。
此时感应到五行灵宝弓的强大杀机，他立刻肯定，这就是五行灵宝弓！
一旦被五行灵宝弓锁定，除非修为能超出对方太多，否则根本无法挣脱。
那大圣亡魂直冒，根本顾不得祭出法宝。
可他话未落音，洛宁就松开了弓弦。
“你……”那大圣喊出一个字，额头就出现一支金色的箭。
几乎瞬间，金箭又自动飞了回去。
那大圣的眸子顿时一片死寂，魂魄被一箭绞杀！
几乎同时，另一个大圣圆满也出手了。
“訇訇—”他祭出的一柄巨斧带着开天之势，轰然斩下。
这一斧要是砍在千雪岭，威力足以毁灭方圆万里！
就是数千里外的龙错城，也会被毁灭。
他存了心思，就算一斧劈不死洛宁，也要干掉方圆万里的生灵。
然而下一瞬，他就不敢相信的呆住了。
他这劈碎万里山河的一道斧影，居然被一张巨大的五彩蛇鳞挡住了！
这诡异的蛇鳞法宝十分厉害，防护法则惊人，不但挡住了自己的一斧，还化生出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
这是什么防护法宝？
他惊愕之间，就看到同伴的额头插着一支箭，神魂俱灭的倒下！
“什么？”
他收回斧头法宝，还来不及再次出手，就看到洛宁一挥手，那蛇鳞法宝骤然缩小，向自己射来。
那蛇鳞极重，可速度却快的惊人，可偏偏没有一丝声音。
“原来，这蛇鳞还是厉害的攻击法宝……”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攻击力恐怖的蛇鳞就破开他强大的斧域，击穿他的斧头法宝，轰在他的胸口。
“蓬”的一声，他的身体顿时化为一团血雾，连带魂魄都被蛇鳞轰杀。
最后的意识只有：“为何我们两位大圣圆满，却被他一人如此轻易的干掉？”
洛宁的头发已经两鬓苍然，脸色发白，神色也有点疲惫。
刚才使用五行灵宝弓，不但消耗了很多愿力，也燃烧了不少精血。
对方是两人联手，又可能打烂真界，他只能燃烧精血使用五行灵宝弓，以最快的速度杀人。
果然，五行灵宝弓加上蛇鳞法宝，一攻一防之下，两招就干掉了两个大圣。
以至于对方根本没有机会打烂真界。
洛宁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淡然说道：
“忘了告诉你们，我不是一般的大圣。”
“所以，你们死的不冤。”
说完手一招收了两个指环和天道豁免牌，打出火焰烧了尸体。
堂堂两个大圣圆满，就这么被干掉了。
短短半日工夫，洛宁就干掉了两个大乘、两个大圣、四个渡劫。
杀了两批敌人，又发了横财。
做完了这一切，洛宁才将妹妹洛离放出生命空间。
洛离一出来就惊喜的说道：“阿兄，你有生命空间？真是太神奇了……”
可是随即，她的笑容就僵住了，“阿兄，你的头发和脸色怎么了？”
她看到洛宁两鬓斑斑，脸色苍白，不禁心中一突。
洛宁笑道：“没事，杀了仙界来的几只狗，费了点力气。”
“离儿，扶桑神树已经复活，我们大功告成，可以去仙界了！”

第五百章 洛氏危难
洛离听到要去仙界，目光更是璀璨无比。
“阿兄，你是要用这生命空间带我去仙界么？”
洛宁点头道：“不错，这生命空间就算在仙界也几乎没有，你们可以进入生命空间，跟我去仙界。”
洛宁不仅要带走洛离这个妹妹，还要带走很多人。
这些人是他最信任的班底，当然要打包带走。
他的伶道珠生命空间已经超过百丈，带走大家绰绰有余。
但哪些人该带走，哪些人不用带走，却是要好好斟酌斟酌。
洛离笑道：“阿兄有生命空间，我也有明嫣送的天罡兽璎珞，谁能比得上我们兄妹？彩！”
她指指胸口戴的美丽璎珞挂链，神色很是得意。
这璎珞珠项链是玄婴娘娘留下来的宝物。后来被夏太祖得到，赐给了初代蜀王。
明嫣为了讨好洛离这个姐姐，又将这件蜀王府的密宝送给了洛离。
此物是兽属生命空间，虽然不能装人，却能装兽。
洛宁道：“来，离儿，我们来合计合计，哪些人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仙界。”
洛离立刻取出一个小簿子，“阿兄，我最喜欢做这样的事了！”
“这些年，很多人我都在本子上记过。”
她翻开记事簿，“首先，小黑是一定要带走的，还有银茸，还有我的一群妖兽。”
她不先说人，反而先说兽。
“还有老觳觫，也是自己牛，当然要带走……”
兄妹两人正在商量人选，忽然洛宁抬起头，“出来吧。你一直躲在那里，当我没看见？”
话刚落音，一个风姿卓绝的女子就从大树后面转出。
她咬着嘴唇，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野性和桀骜的倔强。
可是分明，她身上带着一种纯净的妖气。
这是一个血脉很纯的妖族少女。
她年纪不大，修为却已经是尊者。
她似乎有点畏惧洛宁，可是那种倔强又让她大着胆子走过来。
“阿兄，她是谁？”洛离见到这个美丽的妖女，不禁蛾眉一皱。
洛宁笑了，“她就是妖姬山城的小燔天娘娘，长大了啊。”
“是她？她来干什么？”洛离神色玩味。
洛宁不禁想起十几年前那漂亮的不像话的九岁男童。
“扶摇先生，等本宫十二岁，就会变成女子。”
“等本宫变成女子，你一定会喜欢本宫的！”
“扶摇先生，本宫长大后想嫁给你……”
洛宁想到这里不禁莞儿，仍然觉得有趣。
燔天娘娘血脉尊贵，可是出生后却是男童之形，直到十二岁才会转化为女子。
这是天道对她的保护。
因为她的净业心是宝物，容易引来各种觊觎。十二岁前难以自保，才以男童之身存在。
此时，虽然她早已经成为女子，而且的确是人间绝色，可洛宁却无丝毫旖旎之意，倒有一分故人之心。
小燔天娘娘袅袅婷婷的走到洛宁身边，香风隐隐的敛祍一礼，曼声道：
“小女子玄嬉，拜见圣鬼陛下。”
说完，她眼波一闪，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雾气氤氲，语气也绵柔婉转起来：
“扶摇先生，多年不见，可还记得妖姬山城么？”
洛宁呵呵一笑，“不错，你居然知道，云扶摇就是我。”
“嗯，说起来燔天娘娘也算故人了，无须拘谨。”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绝色女子和当年那个男童联系起来。
但是五官眉眼，却没有大的变化。
玄嬉倒是真没有多少拘谨之色，她浅浅一笑，露出一对酒窝道：
“谢扶摇先生，若是有心，不难知道圣鬼大人就是扶摇先生。”
她说到这里，忽然扫了一眼洛离胸口的天罡璎珞珠，不禁目光一凝，似乎认识此物。
这个细节，顿时被洛宁捕捉到。
玄嬉的神色忽然有点尴尬，继续道：
“玄嬉当年……年幼无知，出言无状，还请扶摇先生不要见笑。”
洛宁微笑道：“童言无忌，我岂能放在心上？”
“你今日来，不是和我叙旧的吧？”
玄嬉微低螓首，秋眸轻垂，“玄嬉大胆请求，请扶摇先生能带我去仙界。”
她现在哪里敢提嫁给洛宁这样的话？
嫁当然是想嫁的，可是她哪里敢提这一茬？
可是请求洛宁带她去仙界，她却是敢说出来。
洛宁心中一动，“玄嬉，你是妖姬山城的燔天娘娘，也算真界的妖主了，为何想去仙界？”
“你或许不知，仙界比真界危险的多，根本就没有律法约束。你去了仙界，远没有在真界尊贵自在。”
玄嬉说道：“实不相瞒，玄嬉是玄婴娘娘的后裔，而玄婴娘娘，就是来自仙界。”
“我玄氏秘史记载，玄婴娘娘是龙娲娘娘的嫡传弟子，奉龙娲娘娘之命，建立妖族仙廷，算起来几十万年了。”
“玄婴娘娘的遗言是，希望后裔有朝一日回到仙界妖域，血祭玄氏祖灵。”
“如今，我想回到仙廷，完成祖先的遗愿……”
洛宁的伶道珠发现，她没有说谎。
玄氏，至今都是仙界的九星仙族，妖域顶级强宗。
只是不知，是不是和玄婴娘娘有关系。
“原来，你是玄婴娘娘的后裔。”洛宁点头道，一指洛离的天罡兽璎珞，“你认识此物？”
玄嬉神色复杂的说道：“这叫天罡兽璎珞，能随身藏七十二头妖兽，是玄婴娘娘的法宝。”
“玄氏秘史之中，有此物的记载和图画，所以玄嬉一看就认出来是玄氏旧物……”
“等等！”洛离忽然打断玄嬉的话，明媚的脸上已经挂了一层寒霜，“这天罡兽璎珞，是我洛离的。”
“这是我妹妹明嫣孝敬我这个姐姐的东西。”
她冷冷看着玄嬉，“或许几十万年前，确是你家祖上之物。可那是几十万年前的事了。”
洛宁有点无语。心道，玄嬉啊，你要是得罪了我妹妹，我也帮不了你了。
我，有点惧妹。
玄嬉却也聪明，赶紧摆手道：“公主误会了，玄嬉岂敢觊觎公主之物？”
洛离被崇禛封了洛阳公主，天下皆知，玄嬉当然也知道。所以尊称洛离为公主。
“此物虽是玄氏祖上旧物，可时隔数十万年，早非玄氏所有。就算再扯几个主人，也扯不到玄氏。”
“再说，此物只有御兽修士能用，其他人用就是暴殄天物了，玄嬉可不是御兽修士啊。”
“这宝物合该公主所用。公主是天下第一御兽天才，此宝为公主所有，再合适不过了。”
“别说此宝本就是公主之物，就算是小妹的，小妹也会献给公主，聊表敬意才是。”
洛离点头微笑，神色舒缓道：“这话在理，玄嬉，你还是很明事理的，本宫喜欢。”
嗯，没想到玄嬉和明嫣一样，很识相啊。
玄嬉趁机说道：“若是能跟随公主左右，玄嬉宁愿为奴为婢。”
“我一定可以帮到公主……”
洛离笑嘻嘻的看在洛宁，“阿兄，可以带她去仙界么？”
宝贝妹妹发话了，洛宁只能点头。
“好吧，我同意带你去仙界，算你一个吧。”
玄嬉惊喜无限，“谢扶摇先生，谢公主殿下！”
……
仙界，朱雀仙洲，震方，明霜落。
震方位居朱雀仙洲东部，是资源仅次于中方的仙域。
而明霜落更靠近中方，又是震方资源最优越的大落。
毫不夸张的说，朱雀仙洲除了最好的中方九落，就数明霜部的资源最佳。
所以，明霜落有不少高级仙宗。朱雀仙洲的八星强宗，近三成都聚集在明霜落。
其中最强的八星宗门，就是洛氏仙族。
因为洛氏仙族的两大仙尊，根本不是一般的大乘圆满。
洛氏仙族强势崛起不过几千年，却力压明霜落另外的八星宗门，屡屡引发危机。
可洛氏仙族的洛致远、何静夫妇，虽然得罪了很多仙族，却硬是越来越强，让其他八星宗门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很多中低级仙人都离开了明霜落，免得被误杀被波及。
原来，此时的明霜落，爆发了一场千年罕见的大战！
很多在遥远的虚空镇压魔域和西寅的朱雀强者，突然传送回朱雀仙洲，出现在明霜部落，攻打洛氏！
三日前，明霜落传来有人证道的波动，震惊朱雀仙洲。
消息很快传出，原来证道者正是洛氏仙族的宗主，月落参横，洛致远！
为其渡劫护法者，就是其妻何静！
明霜落和洛氏为敌多年的八星宗门，全部慌了神。
洛致远夫妇没有证道时，尚且难以对付，若是等两人证道，那还得了？
洛氏仙族若是成为朱雀仙洲第四家九星宗门，拥有两个大罗仙，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八星宗门！
于是，为了阻止洛致远渡劫，七家和洛氏有仇的八星宗门联合起来，又纠集一群七星宗门，攻打洛氏！
参战的大乘仙尊，就有十位之多！
大圣强者更是超过百人！
半个震方的强者，都参与进来了。
就连和洛氏没有仇怨的宗门，也不由自主的卷了进去。
目的就是打断洛致远夫妇渡劫，阻止他们成为大罗仙！
很明显，此事背后还有幕后黑手。可那人自重身份，顾忌声誉，没有直接出手对付洛氏。
就是此人利用权势，启动虚空传送阵，让前线参战的强者传送回朱雀仙洲，攻打洛氏。
没有此人策划，就算众人要攻打洛氏，也来不及从前线赶回来。
大批强者攻打洛氏仙族，阵势之强大，万年罕见。
恐怖的杀意，笼罩了整个明霜落。
为了避免无妄之灾，明霜落很多仙人都逃离了，害怕被大战溢出的杀意波及。
“訇訇—”
此时此刻，洛氏所在的山城，正遭到大批强者的轰击。
各种规则的力量轰击着护宗大阵，却仍然没有攻破。
激起的各种杀意，让方圆数万里的空间都在战栗。
数千里内的山脉，都已经夷为平地。
已经三天了，要灭洛氏的大批强者，仍然没能攻入。可是护宗大阵也岌岌可危，眼见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带头的十位仙尊，脸色仍然难看到极点。
他们没有想到，洛氏的防护阵法，居然强大到这等地步，根本就是个连环九级大阵！
估计整个仙界的八星强宗，也没有几家能拥有这么强大的防护阵法。
已经三天了，这么多强者联手，硬是破不开洛氏的防护。
若是再等几天，等洛致远成功证道，那就大势已去！
魏氏仙族的魏含章再次说道：
“诸位道友！我们此次攻打洛氏，已经彻底得罪死了洛致远夫妇！”
“就算要罢手，也没有意义了！”
“洛致远狠毒霸道，睚眦必报，若是等他证道成功，还有我等的活路么？我们都是一个死！”
众人深以为然，出手更是没有保留。
大乘圆满证道大罗仙，一般要三到五天，甚至九天之久。
渡劫过程越久，证道后的实力就越强大。
可是，渡劫过程越久，也越危险，也容易夜长梦多。
如今已经三天了，洛致远的雷劫还没有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致远的渡劫时间超过了三天，一旦证道，就不是一般的大罗仙！
这使得众人更加焦虑，更是铁了心要阻止洛致远成为大罗仙。
范氏仙族的范长生抬头望着虚空，“还没有雷劫到来，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贫道以为，任何人都不要保留了，所有的厉害法宝，全部用了罢！”
“今日不用，等到洛氏渡劫成功，想用也没有机会！”
范长生说完，就祭出一枚宝贵的九级雷符，轰了出去。
“轰轰！”众人全部祭出最厉害的攻击法宝，企图赶在洛致远渡劫之前，攻入洛氏宗城。
“呜呜—”
精通音之道攻击莫九娘，也燃烧精血奏响“苍天籁”，干扰洛致远的渡劫。
一时间，整个洛氏仙族周围，都是恐怖的杀域，犹如天崩地裂，末日开启。
空间都在扭曲，坍塌。
坚韧无比的防护大阵，不禁传来咔咔作响的声音，令人心中发毛。
“诸位道友！大阵不久就要破了！”
大戟仙宗的铁图喝道，手中大戟化为惊天大影，带着破裂虚空般的力量，轰击在阵法上。
妙丹宗的杜冷罂喝道：“洛致远奸杀了我的女儿！我与他势不两立！”
她祭出一个高达九级的攻击阵盘，毫不心疼的轰击洛氏大阵。
防护大阵更是危若累卵！
……
洛氏山城之内，紧张的气氛快要凝固了。
成千上万的洛氏族人和弟子，在全力加固连环九级大阵。
大量的仙晶，阵旗，阵材不要钱的布置下去，甚至还有三条五行仙灵脉！
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为了加固大阵，抵抗外面大量敌人的攻击，洛氏完全不计代价。
众人一边紧张无比的加固大阵，一边焦急的回头望着山城中央的翠微峰。
宗主和主母，就在翠微峰上，却为何还没有迎来雷劫？
洛氏仙族的连环大阵再强大，也快坚持不住了啊。
外面莫九娘的音属神通“苍天籁”居然能穿透阵法防护传来，余音仍然让洛氏众人痛苦无比。
修为低的已经狂喷鲜血。
“爷爷怎么还没有渡劫！”一个玄仙圆满的美丽女仙说道，“大阵快要破了！”
这女仙正是洛致远的孙女，洛灵。
他哥哥洛歆脸色苍白的啐了一口，“杜冷罂真是胡说八道，居然如此诬蔑爷爷，全不顾大乘仙尊的身份！”
众人听到外面的杜冷罂说她女儿被宗主奸杀，不禁咬牙切齿。
卑鄙！无耻！血口喷人！
明明是她女儿炼制、贩卖令仙人上瘾迷失的毒丹，害了本宗弟子，被宗主抓了处死，却说是被宗主奸杀！
……
翠微峰顶，老僧入定般盘坐而坐的洛致远，忽然眉头一皱。
身后的何静说道：“你不要分心！什么奸杀，老娘去她妈的！”
“你只管冲击证道之门，大阵我来守！”

第五百零一章 多管闲事的人
洛致远和何静都知道，虽然因为下界末日被阻止，他们道心无缺，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证道，可是……
可是洛氏也迎来的最大的危机！
两人算到了这个危机，可推算的结果却是凶吉各半，只看变数。
变数若到，就能逢凶化吉，一飞冲天。
变数不至，洛氏就难逃一劫。
而且事关自身因果，也没有化解之法，只能听天由命，尽力应对，并不能主动借助外力。
若主动借助外力，更有不测之劫。
比如，幕后黑手会不顾一切的亲自出面。
为何朱雀仙洲的洲际传送阵会封闭，导致洲外的任何人都无法传送到朱雀仙洲？
就是因为那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的权势极大，整个朱雀仙洲，也不超过三位。
洛致远夫妇肯定，苏绰曾派人救援，可朱雀仙洲的洲际传送阵被幕后黑手封闭，援兵无法传送过来。
无法用传送阵，就只能横渡虚空，时间上来不及，远水不解近渴。
此时此刻，洛致远是参悟证道之门的关键时期，已经是入定状态，只能靠何静一个人了。
“致远，你只管证道，天塌了还有我。”
“千万不要分心，OK？”
洛致远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水。
何静忽然喝道：“停止攻打洛氏者，洛氏既往不咎！事后还可以是洛氏的朋友！”
“别听何静放屁！”杜冷罂喝道，“诸位别上当！”
“何静！你寥落星河心狠手辣，绕过谁了！”
“今日山穷水尽，死到临头，这才知道怕了？以前你们夫妇不是很嚣张么？”
“何静！洛致远奸杀了我的女儿！我要以牙还牙！”
“洛灵是你们的掌上明珠吧？等攻入洛氏，她也是被奸杀的下场！”
她当然是要故意激怒何静。
可是何静并不上当，仍然说道：
“诸位道友！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你们很多人，和我洛氏并无什么仇怨！”
“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贫道先在此道个歉！”
“只要罢手，就算我洛氏的朋友！”
此言一出，很多正在攻击大阵的强者，顿时有点犹豫，意有所动。
“何静！”范长生喝道，“你少惺惺作态的挑拨离间！你以为暂时服软，事后算账就能过关？”
魏含章哈哈大笑：“诸位道友，你们看看！她怕了！她怕了！”
“我们可千万不能被她蛊惑，功亏一篑！”
铁图的大戟再次卷起惊天大影，手中丝毫不停的轰击大阵，喝道：
“现在求饶，晚了！”
“何静！洛致远！你们主动自裁，我们就饶了你们的族人弟子！”
十大仙尊知道，事已至此，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只能趁着洛致远渡劫，一举灭掉洛氏。
否则等他成为大罗仙，自己等人会是什么下场？
眼见大阵岌岌可危，何静心急如焚，却仍然没有放弃的喝道：
“诸位！洛氏说话算话，绝不事后算账！我何静可以当众发下魂印血誓！绝不食言！”
很多攻打洛氏的强者，手中再次一缓，甚至有人停了下来。
发了魂印血誓，那是再也难以反悔的了。
若是反悔，就会道心分裂，修为下降，甚至引来道劫。
而且，就算不反悔，老老实实的遵守诺言，何静也没有证道的机会了。
她再也无法成为大罗仙。
所以，这说明她当然是有诚意的。
否则，根本不敢发下魂印血誓。
何静这么做，等于是用自己的道途，换取洛致远和洛氏的平安。
就是魏含章、范长生、杜冷罂等人，也没想到何静敢发下魂印血誓。
平心而论，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
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恼怒。
何静话刚落音，三男一女就出现在何静面前，正是何静和洛致远的儿女。
“娘！万万不可！”长子洛华神色悲愤，“若是发了魂印血誓，娘就证道无望了！”
次子洛夏也说道：“爹随时都可能证道成功！眼下只能拼死抵抗，娘千万不能发血誓！”
老三洛汉说道：“娘若是发了血誓，我等如何安心！就算父君成了大罗仙，也会道心有痕！”
长女洛唐咬牙：“就算玉石俱焚，也不能发下血誓！”
何静喝道：“退下！你们最差都是渡劫仙人，为何如此迂腐！以我一人之道途，换取洛氏平安，有何不可！”
“你们没了，洛氏没了，娘就算成为大罗仙，又有什么意思！”
她看向外面，“魏师兄！范师兄！小妹厚颜向你们道歉赔罪！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家都是明霜落的仙人，何苦自相残杀？”
“只要大家罢手，我何静立刻发下魂印血誓！”
“从今以后，大家就化敌为友，我洛氏成为九星宗门，也能为整个震方出力……”
杜冷罂眼见很多人神色犹豫，大有罢手之意，厉声喝道：
“不要上当！诸位道友，她发血誓又有何用！就算她不反悔，洛致远呢？”
“洛致远一旦证道成功，岂能不怀恨在心？”
“今日信了她的鬼话，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魏含章也喝道：“不要犹豫！继续动手！这是她的缓兵之计！”
铁图杀意弥漫的说道：“今日谁临阵脱逃，鼠首两端，就是贫道之敌、大戟宗之敌！”
莫九娘的答复则是更加激越的音域攻击，不为所动。
“轰轰—”本来想罢手的强者，再次动手了。
何静只拖延了几句话的工夫，就再次面临敌人的攻击。
她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能亲自加固大阵，可是大阵的阵基仍然以无法遏制的势头崩坏。
敌人的攻击全无休止，让她根本没有机会修复大阵。
何静忍不住长叹一声。
如此下去，最多一天工夫，大阵就要崩溃了。
这个连环综合九级大阵，当年她和洛致远想了很多办法，加上运气好，得到一个天然九级阵母，这才布置出来。
可是敌人太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正在何静苦思对策之际，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
“你们干扰证道者渡劫，不怕沾染因果？诸位道友如此行径，难道笃定自己道途无望，没有证道机会么？”
何静一看，只见一个大乘圆满的女仙，站在战场之外。
这女仙身姿绰约，可惜面目丑陋。尤其是一双分的很开的豆豆眼，带着一种莫名喜感。
“是她！华灯仙尊！”何静不禁很是意外。
华灯仙尊是名满八荒的散仙，也是成名万年的老牌仙尊，实力很强，向来行踪不定。
可是为何，华灯仙尊要为洛氏出头？
自己和洛致远，和她并无交情啊。
魏含章眉头一皱，“华灯道友，这可是我等和洛氏之间的仇怨，华灯道友乃是闲云野鹤，为何来此多事？”
华灯仙尊笑道：“贫道看不顺眼，不行么？”

第五百零二章 今日，你们都要死！
华灯仙尊赶来支援洛氏，当然是之前听洛宁说起过和洛致远夫妇的关系。
洛宁离开九神宗时就告诉姐姐华灯，让她留意洛氏的处境。
她得知有人在围攻洛氏，阻止洛致远渡劫，就义无反顾的来到震方。
她可是成名万年的老牌仙尊，什么场面没见过？
眼前的阵势虽然很大，可她也丝毫不惧。
见到弟弟黄狗蛋之后，她道心圆满，终于感应到了证道之门，随时可以证道。
可是她缺了值得信赖的大罗仙护法，洛致远若是证道成功，刚好可以替自己护法。
所以这次来支持洛氏，既为了弟弟狗蛋（洛宁），也为了给自己找个渡劫护法。
杜冷罂看着气势强大的华灯，皱眉道：
“华灯道友，这是我等和洛氏的私怨，还请华灯道友莫要让我等为难。”
仙界无数仙人，可大乘仙尊加起来也没有一千。所以每个仙尊都是大名鼎鼎，绝非无人知晓。
杜冷罂当然也是认识华灯的。
华灯冷笑一声，“杜冷罂，你们杜氏制贩毒丹，害了多少人？你就是仙界毒瘤，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今日见到你，我就替那尸位素餐的仙廷，教训教训你。”
这当然是她找的借口。
“好大的口气！”杜冷罂冷哼，“我也是大乘圆满，会怕你这个没有背景的散仙？”
“你此时离开还来得及，若是再要纠缠，就是洛氏一样的下场……”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一人说道：“杜宗主，华灯上仙可不是没有背景啊。”
“她可是萧寒少君的道侣，她弟弟叫洛宁，就是萧寒少君的小舅子……”
原来，这人正是在虚空城酒楼见到洛宁和华灯的酒客。
自那以后，很多人都知道，萧寒是洛宁的姐夫。
连带着洛宁的名气也大了很多。
另一个道听途说的知道“内情”的仙人，也赶紧带着吃瓜的八卦心思说道：
“不错，我也知道，华灯上仙是萧寒少君的道侣。杜宗主，魏宗主，大家不宜和华灯上仙发生误会啊。”
什么？萧寒的道侣？她？
杜冷罂、魏含章、范长生等人都是不敢相信。
萧寒的口味，这么独特的么？
谁不知道，华灯仙尊是个丑女？
虽然她是大乘圆满的仙尊，修为强大，可萧寒乃是惊艳万古的绝世天才，将来证道是肯定的。
而且萧寒的人脉也极其强大。父母、师尊、舅舅，都是大罗仙！
昊冥仙宗、蚕氏仙族，都是他的底蕴。
他本人是昊冥仙宗的宗子。其师尊墨嬛仙君，更是仙廷天冥宫的宫主，九大主宰之一。
萧寒这样的身份资质，要什么样的女仙没有？为何会喜欢华灯仙尊？
可这也不一定。谁能肯定只是空穴来风，萧寒就不会好华灯仙尊这一口？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准？
众人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沉。
对华灯顿时多了不少忌惮。
所谓三人成虎事。以讹传讹最后当成真相的事多了去。
这不怪他们，却怪萧寒。萧寒虽然爱慕苏绰，可担心被苏绰拒绝跌了脸面，就没有宣扬。
一日没有娶到苏绰，他也不敢声张此事，唯恐最后成不了，反倒闹成天大的笑话。
这就使得，外界极少有人知道萧寒爱慕的是天机宫主。
华灯听到两个人说自己是萧寒的道侣，也是一头雾水。
我是萧寒的道侣？
真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可华灯仙尊毕竟是个成名万年的老江湖了。她表面上毫无波澜，更没有反驳那两人的话，而是保持沉默。
在众人看来，似乎是默认了。
“她真是萧寒的道侣？那她今日突然来帮助没有交情的洛氏，难道是萧寒的授意？”
“或者说，是昊冥仙宗，或者天冥宫主的意思？”
众人想到这么，不禁疑神疑鬼，攻击洛氏防护阵法的动作，也不知不觉的缓了下来。
大阵之中的何静，立刻趁此良机，全力修复大阵阵基。
杜冷罂暗道不好，正要加紧攻打洛氏大阵，忽然华灯说道：
“贫道可没有提过萧寒，你们口中怎么说，心中怎么想，却是你们自己的念头，和贫道无关。”
她越是这么“撇清”，众人就越怀疑她今日此来和萧寒有关。
何静向来精明，她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声说道：
“贫道谢华灯师姐仗义执言！”她拱手行礼，“也谢过……那位道友。”
话里话外，都是华灯仙尊背后还有大人物。
华灯微微一笑，一双带着喜感的豆豆眼满是自信，“何道友客气了。你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众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更是打鼓。
华灯仙尊不会真的代表昊冥仙宗和萧寒的意思而来吧？
昊冥仙宗要庇护洛氏？
很多人顿时萌生退意。
我们和洛氏又没有深仇大恨，何苦趟这趟浑水？
想到这里，现场很多强者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攻击。
大阵的震动，顿时小了很多。
“你们干什么！”魏含章怒道，“快快动手攻阵！不要给何静喘息之机！”
“老夫告诉你们，昊冥仙宗绝不会管洛氏的死活！”
“就算萧寒想庇护洛氏，那也只能代表他个人！”
杜冷罂厉声喝道：“事已至此，你们攻打了几天，就被她一人吓退了么！”
十大仙尊纷纷呵斥，众人再次全力攻打。
可这么一耽搁，何静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又加固了大阵阵基，起码又能多坚持半天了。
“住手！”华灯喝道，“你们再不住手，别怪我动手了！”
杜冷罂一边动手一般喝道：
“你敢！华灯！实话告诉你，我们来攻打洛氏，也是有人关照的！”
“你敢得罪我们，却不能得罪他！”
“若是你识时务，我奉劝你立刻离开！”
“否则……连你一起杀！”
华灯上仙笑道：“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完就祭出一柄青色的弯刀，一刀劈向杜冷罂。
“早就看来你这老毒瘤不顺眼，我先杀你！”
青色的刀影一闪即逝，犹如天际流星。可是那可怕的刀意和杀机，却仿佛瞬间斩断时间。
她这一刀不但很突兀，而且全力出手，没有丝毫保留。
众人攻击洛氏大阵的法力，居然在这强大的刀意之下，停顿了一瞬。
“你是武修！”杜冷罂神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攻击洛氏大阵？
她也无暇抵抗，情急之下只能一个瞬移，企图避开这速度恐怖的一刀。
“武修！”就是魏含章也神色微变。
他此时也在攻击洛氏大阵，同样无暇阻止华灯。
很多人听过华灯仙尊，也见过她的影像。却没见识过她的手段。
很多人不知道，华灯仙尊其实是个武修。或者说，她是主修武道。
在仙界，武修很少，属于小众仙人。
这倒不是武道一定不如术法，而是武道比术法更难证道，同时也因为武道资质优秀的人太少。
武修和法修的区别不是法宝，而是道则。法修也多用刀剑，可道则却和武修不同。
武修仙人手段简单，不如法修仙人神奇莫测，可攻击性却一点不差。
甚至……更有过之！
因为武修主要修炼力量、速度、破坚法则，攻击速度极快。
法修和武修对阵，往往法修还来不及施法，或者还在激发法术，就被武修斩杀。
其实只慢了半拍，也就是眨眼间的工夫。
可是在斗法中，这眨眼间的工夫，却足以决定身负生死。
所以，法修遇到武修，一般保持距离，不让对方靠的太近。
华灯虽然主修武道，可她其实很少显露武技。
领教过她武技的人，几乎都已经成为她的刀下鬼。
此时杜冷罂距离华灯很近，不过数里之遥，饶是她法力高深，猝不及防之下也只能尽力躲避。
可是她的身影刚刚遁走，一道刀芒就在她身边闪过。
这一道刀芒，带着斩杀苍穹般的意念，令人看一眼就心神剧痛。
只听“噗嗤”一声，杜冷罂的护身盾符被一刀摧毁。
血光飞溅之中，杜冷罂半条胳膊都被斩断。
下一瞬，她就召回被斩断的胳膊接在断口处，同时运功法力消弭体内的刀气，脸色苍白的喝道：
“你这个丑八怪！居然敢袭击本座！死！”
话未落音，就祭出一只飞剑。
飞剑一出来，就化为五柄，布置出一个剑阵，金木水火土俱全，是个五行剑阵。
她虽然受了伤，可这五行剑阵的威力仍然极强，整个空间的五行元素瞬间就被吸纳，犹如一个囚笼，封住了华灯的所在空间。
“斩！”华灯的手段则是简单的多，就是一刀劈出，完全不用蓄势，只有力量和速度。
“轰轰—咔咔！”杜冷罂的五行剑阵还没有完全成势，就被华灯一刀劈开。
华灯扬刀一挥，格格笑道：“你不是我对手！看你能挡我几刀，斩！”
“轰”的一声，杜冷罂布置的五行剑阵被摧毁，她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她本来就受了伤，此时已经被华灯仙尊压制。
就是她的法域，也差点被华灯一刀劈开。
她没想，华灯的刀道，居然如此凌厉。
“杜道友！我来助你！”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雷霆轰向华灯，却是同样大乘圆满修为的魏含章。
华灯暂时放过杜冷罂，青色弯刀斩断天光，周围空间都变的黑暗。
“黑暗之刃！”
紫色雷霆轰来，刀光如漆黑的闪电。
“訇—”
强大的刀意，居然湮灭了魏含章的一道雷霆。
“痛快！”华灯仙尊纵声大笑，“干脆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斩！”
说话间，刀光纵横虚空，犹如银河倒卷。
大乘修为以下的仙人，看到这片刀光，感到整个魂魄都被刀意摄住。
好强大的刀道！
“临！急急如律令！”魏含章打出手诀，再次酝酿强大雷霆，轰出！
“金木水火土！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杜冷罂也奋力施法，操纵五行剑阵，加持战域。
华灯只是简单至极的横刀斩出，干脆利落，却刀意如虹。
“訇訇！”
杜冷罂和魏含章都是大乘圆满的修为，两人一个用五行飞剑，一个用雷霆神通，联合大战华灯仙尊。
可是，华灯仙尊以一敌二，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杜冷罂、魏含章两位大乘圆满联手，竟占不到便宜！
三人这一场恶战，天昏地暗，空间扭曲。很多人纷纷避让，都顾不得攻击洛氏大阵了。
继续攻打洛氏大阵的大乘仙尊，只剩下了八人。
这八人也不能放弃攻打大阵，转过来参与围攻华灯。
因为华灯会逃走，然后再回来骚扰。
攻打大阵的力量被牵制了一部分，如此一来，何静的压力陡减，修复大阵阵基的速度更快了。
成千上万的洛氏弟子，眼见来了援兵，大阵比之前稳固，不禁信心大涨。
“洛氏必胜！”洛灵大喊道，“有华灯上仙为助，一定能坚持到祖父证道成功！”
范长生、铁图等人的脸色阴冷无比，一时半会却无可奈何。
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多人联手，四天都没有攻破洛氏大阵。
反而来了一个搅局的华灯！
范长生一边出手，一边神色难看的抬头望天，感知雷劫的道意。
还好，雷劫并没有到来的迹象。
这既说明洛致远一旦渡劫成功就不是一般的大罗仙，也说明他一时半会无法渡劫。
“该死！”铁图再也忍不住的放弃攻击大阵，转而一戟刺向华灯。
华灯格格一笑，身子一遁就在百里之外，速度之快难以言喻。
铁图都没有机会参与围攻她，她就遁出战圈。众人知道破阵为重，也不想追赶她。
实际上也追不上。
然而，等到杜冷罂等三人再次集中精力攻打大阵，华灯仙尊又遁了回来。
“咯咯，我又回来了，杜冷罂，你运气不错，刚才没被我劈死。”
众人以为她又要针对杜冷罂，她却冷不丁一刀劈向莫九娘！
“弹弹弹，你谈个屁啊，吵死个人，你弹棉花呢……”
正在加持音域攻击、弹奏大筝的莫九娘，完全没有想到，华灯这次找她的麻烦！
情急之下，她只能放弃攻击洛氏大阵，大筝一转，就弹出一道破空般的音波。
可惜这道音波还来得及成势，就被华灯突如其来的一刀斩灭。
没办法，武道仙人的攻击就是快。
尤其是近距离，法修比较吃亏。
“蓬”的一声，莫九娘的大筝法宝，居然被一刀劈成两半。
“你干什么？你懂音乐么？”莫九娘的声音极其幽怨，她死死盯着华灯，眼睛都红了。
她的大筝法宝，居然被如此粗暴的毁了？
华灯哈哈一笑，理都不理怨念滔天的莫九娘，又一刀劈向铁图。
“你的戟不错，看看能挡住我几刀！”
铁图无奈，只好放弃攻阵，转过来对付华灯。
莫九娘咬牙祭出一把琵琶，弹奏出恐怖的音域攻击，潮水般攻击华灯的魂魄。
忍无可忍的杜冷罂，也放弃攻阵，转而围攻华灯上仙。
然而华灯上仙的实力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出一筹，眼见三人围攻，又从容遁走。
十位仙尊恨极，却无可奈何。
经过华灯这么一骚扰，众人耽误了攻阵，洛氏获得了喘息之极，阵法阵基又恢复了很多。
于是直到第七天，众人仍然没能攻破洛氏大阵。
每当洛氏大阵陷入险境之时，华灯仙尊就来背后攻击，牵制两三个攻阵的仙尊，配合何静修补阵法。
很多人绝望之下，不敢再留在这里，而是放弃攻阵，直接撤退。
华灯如此三番五次，让洛氏得以多拖了三天！
可是洛氏大阵也难以再坚持了。
精通阵法的人都能看出，最多半天，大阵必破！
然而就在此时，空中终于风云色变，狂暴的雷意，犹如一位即将暴怒的君王。
范长生等人看着姗姗来迟的雷霆，都是神色大变。
洛致远要度雷劫了！
仇怨已经无法化解，等他度过雷劫，自己等人会是什么下场？
“不要停！不能停！抢在他渡劫成功前攻入！”魏含章大喝一声，燃烧精血轰击大阵。
众人纷纷燃烧精血。
何静等人神色凝重到极点，一边全力稳固大阵，一边焦急的看向翠微峰。
洛致远，就在峰巅！
“轰隆隆—”九道粗大的雷霆，终于撕裂长空，轰然而下，直击洛致远。
何静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范长生等人又是惧怕又是期待。
他们期待，洛致远渡劫失败，被雷劫劈死，那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雷劫过去几轮了，似乎仍然没能劈死洛致远。
华灯上仙眼见大阵岌岌可危，洛致远渡劫已到最关键时刻，正要故技重施的上前牵制，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想都不想，身子就远远遁出！
华灯刚刚遁走，洛氏大阵前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个身穿灰衣的面具人。
这面具人看不到脸和气息，甚至连修为都被遮掩！
魏含章等人看到此人，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上仙！”
“上仙来的正好！”
虽然此人带着面具，可他们却知道来人是谁。
是那一位大人物的堂弟，当然也是一位大人物。
在那个强大的家族，他的地位和修为，仅次于其兄。
何静看到这个面具男子，脸色顿时惨白。
她很害怕，怕来不及了！
洛氏众人也是一脸惨然。
洛氏这就完了么？
好不甘！
面具男子看着空中的雷劫，喃喃说道：
“引来这种雷劫，可不是一般的大罗仙。洛致远……”
他又看着魏含章等人，语气幽冷：
“你们这么多人花了七天，耗费那么多法宝，居然没能轰开洛氏的阵法，害的吾亲自跑一趟。”
杜冷罂道：“本来早就攻入了，可是华灯那个丑八怪作梗，帮助洛氏护阵，这次拖延至今。”
“华灯？”面具人声音漠然，“她要干什么？帮洛氏出头？”
他一边问，手中却丝毫不停地一拳轰出！
“訇訇—”恐怖的法则之力席卷而出，仿佛连时空都在倒转。
就是十位仙尊，也感到心神不适。
洛氏的九级连环大阵，被他一拳轰的咔咔作响，似乎下一瞬就会崩溃。
好强！
最多三拳，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就会被他轰塌。
“訇訇—”面具男子抬手就轰出第二拳！
以此同时，空中的雷霆也轰到洛致远所在的翠微山。
面具男子漠然道：“这么强的雷劫，洛致远估计就剩半条命，他很难渡劫了。”
说话间，第三拳再次轰出，丝毫不耽搁。
“轰隆隆—”强大坚韧的洛氏大阵，终于轰然崩溃。
整个洛氏仙族，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杀人的事，交给你们，洛氏从此以后，不复存在！”
面具男子淡淡说道，语气漠然。
魏含章等人眼见大阵被破，顿时都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强大的气势，陡然从翠微山中冲天而起！
这气势是如此强大，狂放，就连面具男子，都忍不住神色一凝。
随即，一个充满杀意的淡淡声音从峰巅传来：
“今日，你们都要死。”
魏含章等人脸色剧变，面具人一看，只见雷光闪烁的翠微峰巅，站起来一个青衣男子。
他强大的气势，仿佛一座古老的山脉。
他身上还带着恐怖的雷意，噼里啪啦的雷光炸响。
洛致远！

第五百零三章 犯我洛氏者，虽强必诛！
魏含章、杜冷罂等人看到这个浑身雷意的青衣男子，顿时脸色惨白、亡魂直冒。
他们没想到，洛致远渡过如此强大的雷劫，成为大罗仙！
哪怕之前最嚣张的杜冷罂、铁图等人，也霎时一身冷汗，如坠冰窖，不敢和洛致远对视。
何静等人则是又惊又喜。
“祖君！”洛灵和洛歆一起欢呼，神色兴奋。
整个洛氏仙族上万人，都是欢声雷动！犹如绝路逢生。
何静望着虚空，神色欣慰无比。
致远渡劫成功，接下来就轮到自己渡劫了。
洛氏不但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还会拥有两位大罗仙！
她满脸杀意的扫了一眼杜冷罂等人，众人顿时心中发寒。
就是那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此时也是瞳孔微缩，如临大敌。
他发现，渡过雷劫的洛致远，居然不是大罗一重天，而是大罗二重天！
好强！
即便是面具男子，此时也不禁心生一丝惊惧了。
证道渡劫之后大多数是大罗一重天，二重天的很少，十中无一。
大罗境界，一重一层天，每一层都不易突破。很多时候，突破一重天要花上千年甚至上万年。
可是洛致远此时渡劫成功，居然直接就是大罗二重天！
面具男子不知道的是，洛致远得到了第十神帝卦帝的传承《河图洛书》，虽然与何静分享了传承，可仍然算是神帝弟子。
他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大罗仙可比？
若非因为道心有缺，他早在数千年前就成功证道了，怎么会在大乘圆满卡到今日？
不过，面具男子想到自己是大罗三重天，而且已经证道几千年了，便又恢复了强大的信心。
洛致远渡劫成功又如何？他是二重天又如何？自己是三重天！
远远观望的华灯仙尊，眼见洛致远成功渡劫，顿时不再畏惧那面具仙君，而是再次遁回。
这一次她有恃无恐，直接遁入了洛氏山城之内。
“华灯师姐，谢了。”何静很是感激的说道，“若非华灯师姐援手，只怕我洛氏难逃一劫。”
洛氏子孙一起上前行礼道：“谢华灯上仙！”
华灯一双豆豆眼笑意盈盈，“用不着谢我，我还要祝贺洛宗主证道成功呢。”
“从今以后，如蒙不弃，大家就是自己人。”
何静忍不住问道：“华灯师姐，恕小妹直言。小妹之前和师姐并不相熟，也无功与师姐，为何……”
华灯笑道：“只因为洛宁，他是我弟弟。”
什么？何静等人不禁一愣。
为了洛宁而帮助洛氏？洛宁是她弟弟？
何静更是不解，没听说洛宁还有姐姐啊。而且很明显，华灯不是洛宁的姐姐。
可不管如何，她都是因为洛宁而来。
山峰上的洛致远则是对华灯仙尊点点头，以示感谢。
他挺立峰顶，居高临下、神色淡漠的俯视敌人，身上的雷弧仍然闪烁不已，犹如从雷海中走出。
魏含章、范长生等人见到洛致远，此时无不相顾骇然，都把目光投向那面具男子。
此时此刻，只有面具男子能救他们！
跟着十位仙尊来攻打洛氏的大批强者，无不面如土色，追悔莫及。
这次站错了队，后果实在太可怕！
“洛致远。”面具男子背负双手，语气淡然，“恭喜你成功证道，今后我朱雀仙洲，又多了一位仙君。”
洛致远眸中带着铅灰色，仿佛无尽的虚空。
他看着面具男子的眼神，与看魏含章等人并无区别。
“吾知道你是谁。”洛致远抬头望着虚空，“你的那位兄长，就是幕后主使。”
面具男子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哦？你都知道。不过，那又如何？”
他的笑声带着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傲慢，“你知道又如何？你能怎么样？”
洛致远也笑了，笑容说不出的冰冷。
“吾也不能如何，就是……杀你！”
“杀我？”面具男子一怔，随即纵声大笑。
“哈哈哈！洛致远，你很狂妄！很有胆！”
“莫非你以为，今日证道成功，就能后来居上不成？”
“那今日吾就看看，你这个新证道的大罗仙，有多大手段。”
说话间，他就祭出一只黑色的梭子。
这梭子和真正的织布梭子几乎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道韵。
就好像只要梭子一动，整个天地都会被编织起来，被这黑色梭子绞住。
面具男子祭出这名满仙界的黑梭法宝，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是，他仍然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黑色梭子一祭出，一个强大的道域就铺天盖地而来。
“洛致远，今日是你找死。”面具仙君冷冷说道，“也罢，朱雀仙洲本不应该出现第四家九星宗门。”
随着他的说话，整个苍穹都隐隐约约的闪现密密麻麻的黑线。
黑线若有若无，扭曲不已，布满了万里虚空，仿佛封锁了一方世界。
“半神器！”魏含章等人见到那黑梭法宝，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洛致远，输定了！
众人觉得似乎魂魄都被黑线穿过，被织入布匹之中，被抛入一个诡异的世界。
这就是面具仙君的道域！
所谓证道，就是要证出自己的道域世界。
在这个世界之内，众人的五识和心神都被支配，既无法逃离，也无法抗拒。
可是魏含章等十位大乘仙人，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之前面对洛致远的惧意，顿时消散一空。
在二先生的道韵庇护下，洛致远又能奈我何？
如今两人之间的大战不可避免，只要打起来，洛致远就招惹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只要投靠二先生，洛致远就不能把自己等人如何。
洛致远看着面具仙君强大的道域，冷笑不已，毫无惧意。
“洛致远！”杜冷罂为了讨好面具仙君，心一横的喝道：
“你成为大罗仙又如何？你得罪了二先生，洛氏还是逃不过灭宗之祸！”
铁图也破罐子破摔的表态效忠道：
“不错！有二先生在此，绝不容你荼毒震方！洛致远，朱雀仙洲还容不得你放肆！”
范长生、魏含章等人纷纷对洛致远这位堂堂仙君疾言厉色、横眉怒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当然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的自保之法。
越是如此，二先生就越是不会袖手。
只要二先生出手，他们又何惧洛致远？
“咯咯！”华灯仙尊却是笑了，笑的花枝乱颤。
“你们不知道，仙君不可辱么？你们今天仗着二先生的势力，居然敢对洛仙君如此无礼，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你们能活到现在，还能修炼到大乘，可见仙界还真是正气不足，邪气有余。”
“二先生！”杜冷罂咬牙切齿的指着华灯，“就是她阻扰我等攻阵。若不是她捣乱……”
“是你？”二先生转头看着华灯，“修炼到大乘圆满也属不易了，却偏偏要找死。”
“死。”
一个死字出口，空虚一道诡异的丝线突兀出现，瞬间就缠住了华灯的脖子。
大乘圆满修为的华灯，面对这一道丝线，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这诡异丝线刚刚缠住华灯的脖子，忽然又被某种力量斩断，无声的化为一丝黑气。
眨眼之间，华灯就死里逃生。
“谢过洛仙君。”华灯对洛致远行礼。
她当然清楚，洛致远一定会救她。
随即，洛致远的声音响起：
“蚕再变，别戴着面具藏头藏尾。”
“今日，我要保的人你杀不了。”
“可我要杀的人，你保不住。”
原来，这被称为二先生的面具仙君，就是蚕氏大长老，蚕再世的堂弟，蚕再变！
蚕氏如今有三位大罗仙，宗主蚕再世第一，蚕再变第二，第三才是萧寒之母蚕青。
洛致远敢叫破蚕再变的身份，自然是要和强大的蚕氏斗到底了。
蚕再变听洛致远毫不掩饰的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禁有点意外。
这说明，洛致远根本就不怕和蚕氏明着为敌！
他冷哼一声，终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癯阴冷的的面孔。
他的修为也显现出来，大罗三重天！
“洛致远，看来你没把我蚕氏放在眼里。”蚕再变冷笑，“今日若不杀你，就有损蚕氏脸面了。”
“证道何其不易，你这又是何苦？刚刚证道，就要陨身殉道。”
他不认为，洛致远这个新鲜出炉的大罗仙，会是自己的敌手。
让他恼怒的是，洛致远居然敢公然和蚕氏打擂！
多少万年，都没有人敢挑战蚕氏！
魏含章等人眼见大战将起，不禁激动无比。
洛致远公然和蚕氏作对，那不是找死么？太好了！
蚕氏可是有三位大罗仙啊。除了大罗金仙蚕再世，大罗三重的蚕再变，还有大罗二重的蚕青。
洛氏怎么比得了？
洛氏完了！
魏含章、杜冷罂等人差点弹冠相庆的大笑起来。
洛致远说道：“蚕再变，吾刚才说过，你也要死。就算蚕再世，也要付出代价。”
说话间，就祭出一道八卦图。
这八卦图极其古老，散放着难以言喻的道韵，小小一面图，似乎能容纳天地，吞吐万方。
随着这道八卦图的祭出，另一个道韵世界就化生出来。
空中的八道符文，霎时间变成六十四道，又霎时间千变万化，演变无极！
转眼之间，天地之间都是道纹。
强大古老的道域，犹如置换了时空。
“是神器……”蚕再变的声音都有点颤抖，目中闪过一丝炙热，“你居然还有神器，藏的还真是深啊，很好！”
“疾！”蚕再变喝道，瞬间祭出一堆法宝，辅助主战法宝玄天黑梭。
“临！”洛致远也叱喝一声，同样祭出一堆法宝，辅助主战法宝八卦图。
两人的法宝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用处也各不相同。
这就是大罗仙的厉害之处：能同时操作多种法宝，构建全方位的攻防道域。
此时此刻，个人身家底蕴的差距就一目了然。
看上去，蚕再变的底蕴似乎比洛致远强多了。
他祭出来的十几种法宝，都不低于九级仙器，甚至还有一件是半神器，就是那支作为主战法宝的黑梭。
相对而言，洛致远的法宝大多只是八级，九级的只有三间。
然而，洛致远的主战法宝八卦图，却是一件实打实的神器，还是卦帝的遗物！
光是这一件神器，就足以弥补他其他法宝的等级不足。
“轰轰—”
两大仙君的强大道韵相互碾压、磨灭，各种法宝轰鸣不已，激起的道则之力，席卷万里！
周围的空间瞬间坍塌，扭曲，颠倒，又被恢复。
时间被停滞，甚至短暂倒流，瞬间又加速溯回。
若非仙界的空间足够坚固，就这一次碰撞就能天崩地裂了。
众人仿佛被囚禁在重叠的两个不同世界，看着两人斗法。
即便是魏含章等大乘仙，此时也心生卑微之感。
果然是……大罗之下皆蝼蚁！
大乘和大罗只差了一个大境界，看起来差距似乎并不遥远。
可实际上，差的太远。
“轰轰—”无数道纹纠缠着无数丝线，爆出层出不穷的道则。
时空法则、力量法则、命运法则、五行法则……一个个强大的顶级法则，旋生旋灭。
其中任何一个法则，都足以寂灭一方空间。
源源不断的法则之下，整个天空变得璀璨无比，一片斑斓，犹如美丽的云霞。
可是这美丽的云霞之中，蕴含着恐怖的杀意。
而洛致远和蚕再变却如两座云霞中的神祇，各使神通，霞光万丈！
众人看一眼，都会觉得难以呼吸。
可刚一交手，蚕再变就露出惊愕的神色。
一个照面，他的道域居然落入下风，隐隐被洛致远压制了。
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证道数千年的大罗仙，还是三重天。
洛致远刚刚证道，境界未稳，居然能压制自己！
即便洛致远的八卦图是十分厉害的神器，蚕再变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但见洛致远道诀玄玄，法则神通连绵不绝，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个新晋大罗仙。
倒像是个证道多年的老牌仙君。
“咔咔—”
一种天塌般的声音从天际传来，蚕再变的道域，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他道域编织的滚滚道则，不但被洛致远的八卦图磨灭，甚至还被八卦图收入其中，化为攻击自己的力量。
“怎么可能！”蚕再变再也忍不住惊呼，哪里还有丝毫轻敌之心？
眼见道域即将被洛致远完全压制，蚕再变只能燃烧精血的加持道则法力，稳固自己的道域。
“轰隆隆—”杀浪滔天而起，犹如末日降临。
转眼之间，两人就斗法了半炷香的时间。
整个震方都被惊动，随即又向周边扩散。
一道道神识扫来，都露出惊讶之色。
朱雀仙洲已经很多年，没有大罗仙的斗法了。
“嗖！嗖！”几道遁光从遥远之地，射向震方。
朱雀仙洲的仙君大战，第一时间就被紫薇天的天机宫监测到。
立刻有人禀报给苏绰！
……
此时此刻，蚕再变已经完全落入下风。
魏含章等人从最开始的喜悦，变成了刻骨的恐惧，都是神色惨然。
蚕再变，竟然不是洛致远的对手！
这怎么可能？
仙君之间的斗法，斗的就是道域。
道域战斗是全方位、综合性的斗法。
法力、道则、战技、法宝、魂魄之力、豁免之力、肉身之力、应变之力等等，都囊括在道域中。
所以，一旦谁的道域被彻底压制，那就是全方位的被压制，很难扭转局面了。
趁着自己的道域没有被彻底压制，蚕再变只能不惜代价的燃烧精血，希望能扳回局面。
然而，即便他手段尽出，道域仍然在不断瓦解。
“咔咔—”蚕再变珍贵的九级仙器一个接一个的法域破裂，被洛致远的法宝收走。
蚕再变的法宝越来越少，道域越来越萎缩，输出的法则越来越稀疏。
此时此刻，如果他认输逃走，那还来得及。
一旦他战败逃走，洛致远也追不上他。
然而一直以来的骄傲，让他没有逃走，也没有认输。
“洛致远！”蚕再变喝道，“你我到此为止！今日之事，吾既往不咎！”
他这哪里是认输？而是输人不输阵，倒驴不倒架。
明明败局已定，气息已乱，却偏偏神色傲慢。
华灯不禁咯咯笑道：“明明败了，却死鸭子嘴硬。”
何静也是一笑，神色讥讽。
两人都知道，洛致远一定不会纵虎归山，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果然，洛致远理都不理，两手连续打出玄而又玄的道诀手印，整个道域更加强大。
他的一块破天石法宝，轰然如雷，瞬间变成小山大小，横击蚕再变摇摇欲坠的道域世界。
“咔咔—”
蚕再变的世界，终于轰然坍塌。
此时，他就算想走也难了，他已经落入洛致远的道域世界。
洛致远幽幽说道：“蚕再变，犯我洛氏者，虽强必诛。今日，是你上门找死。”
话未落音，他强大的法则之力就轰然而下，犹如天诛地灭！
蚕再变嘶声道：“洛致远！你敢！我若陨落，洛氏全族都要陪葬！”
他没想到，洛致远真的敢杀他。
他的身子忽然诡异的一变，化为一道蝶影，居然避开杀意密集的法则之力，遁出洛致远的道域世界。
这正是蚕氏有名的蝶遁秘术，蝶变重生。
一旦使出此术，暂时就会十分虚弱，可的确能逃出敌人的道域。
然而，他刚刚化蝶遁走，一根早有准备的骨刺就突兀出现，将他的身影钉在虚空！
原来，洛致远决定对蚕再变动手时，就在防备对付他蝶遁逃走，早就准备了应对之策。
“洛致远！”蚕再变不甘的嘶吼一声，就被洛致远收入八卦图中。
虽然还没死，可也和死差不多了。
他的法宝，指环，全部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大大便宜了洛致远。
魏含章、杜冷罂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个个犹如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小孩，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大乘仙尊的样子？
万万想不到，就连大罗三重天的蚕再变，都输在洛致远手里。
若是真有后悔药，哪怕再贵他们也要买来嗑一颗！
可惜，哪有后悔药？
“洛仙君，这是个误会，我等……”
“仙君大人，我等错了，还请……”
魏含章等人亡魂直冒的说道。可是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洛致远就打出一个道诀。
“訇訇—”
道域法则之力发动，魏含章、杜冷罂等十位大乘，全部肉身粉碎，化为虚伪。
只有他们的魂魄，被洛致远当成战利品收入八卦图。
至于跟着他们攻入洛氏山城的大批强者，也全部陨落！
除了之前小部分中途放弃攻打洛氏的幸运者之外，所有参与攻打洛氏的人，包括大罗修为的蚕再变，全部交代了。
随即，一个无可违拗的声音从洛氏山城响起，声传万里：
“从今日起，妙丹宗、大戟宗……等宗门，不复存在！”
“尔等资源，仙领，全部交由洛氏处置！”
“违抗者，死！”

第五百零四章 嗯，真香。
大战结束之后，洛致远立刻利用蚕再变等人的资源，修复加固了九级连环大阵。
战利品中的大量布阵资源，被洛致远统统用在防护大阵上。
洛氏防护大阵，比之前更加稳固。
与此同时，在洛致远的保护下，何静和华灯也一起开始证道，突破大罗仙！
洛氏的仙领扩充了十倍，资源暴涨，独霸震方！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迅速传遍了整个朱雀仙洲，震动了整个朱雀仙洲。
本就混乱不堪的朱雀仙洲，顿时风起云涌。
谁都知道，从此以后，朱雀仙洲就有了第四家九星仙族：洛氏！
洛氏强势崛起，还公然打了蚕氏的脸面！
……
紫薇天，天机宫。
苏绰完美渡劫之后，恢复到大罗金仙。
一旦完全恢复，她和陆翩翩就会融合，共同成为楚荃。
陆翩翩和苏绰的魂魄和肉身，已经完全融合，再也无法以第三人的身份独立出现。
此时此刻，天机宫内的楚荃是陆翩翩，而不是苏绰。
因为今天是单日，一般是陆翩翩出现，苏绰则是沉睡。
陆翩翩坐在九天丹凤殿，正在翘足饮酒。
虽然因为阻止末日的功德加身，她不但豁免了所有祀神代价，恢复到大罗金仙，而是实力更胜往昔。
这就是红尘功德气运的加持。
陆翩翩神色矜贵，一双星眸穿越虚空，深邃幽远。
嘻，传闻魔域梵真是真正的八荒第一强者，本宫倒想试试，他是不是担当得起。
陆翩翩收回目光，又不禁想到前世。
她和苏绰性情不同，长相不同，可前世都是桃花林中的槃儿，这世也都是天机宫的楚荃。
“黄狗蛋……”陆翩翩想着洛宁的前世名字，不禁笑了。
“嘻，狗蛋。”
她和苏绰融合之后，记忆也完全融合了。
所以，此时她也是前世的槃儿。
整个仙廷都知道，宫主楚荃有两副面孔，两个人格，单日双日交替出现。
无论哪个人格，都是天机宫主。
话虽如此，可面对不同的人格，仙官们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
苏绰温柔大度，待人和气，也没有什么架子，很好说话。
陆翩翩则是英气迫人，威势凛凛，驭下颇严，令人不敢亲近。
天机宫的老人都知道，早在八千年前，楚荃当宫主之时，就是一个人格对内，一个人格对外。
两个人格攻守兼备，相得益彰，让那些老资格的宫主也无可奈何，不敢撄其锋。
“宫主，萧寒少君拜见。”一位大圣修为的贴身女官恭谨的说道。
宫主恢复大罗金仙之后，威势更盛，就是身边的女官面对陆翩翩，也不得不小心。
“是他？”陆翩翩神色玩味，“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大圣圆满的萧寒就施施然进入丹凤殿。
他看见已经恢复大罗金仙修为，并且已经换了面孔的楚荃，也不奇怪。
他不是一次见到这张脸，当然知道这也是楚荃，是楚荃的另一面。
“萧寒见过宫主。”萧寒面对陆翩翩，远没有像在苏绰面前那么放松。
萧寒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陆翩翩雪白的霜足，心中有点无语。
跣足啊。
这习惯，几时来的？
“少君坐吧。”陆翩翩扫了萧寒一眼，似笑非笑，“你今日没有见到那位，是不是有些失望？”
她所说的那一位，当然是指苏绰。
“呃……”萧寒顿时有点紧张，“那倒不是，那一位是宫主，这一位也是宫主，不分彼此。”
即便就是萧寒，此时也老老实实。
苏绰和陆翩翩的确都是楚荃，也都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各有各的美。
可是陆翩翩给他一种压力，让他无法放松心神。
就是那种和苏绰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此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什么未来道侣之类的话，萧寒更是不敢在陆翩翩面前提及半个字。
唯恐遭到对方的反感，前功尽弃。
陆翩翩看到萧寒的局促，冷笑道：“你这是言不由衷，口不对心，可见不是个明心见性的人。”
“罢了，你今日来此，可有什么事么？”
萧寒被噎了一下，心道没事就不能来见你么？
口中只好斟酌着说道：“哦，扶桑神树复活之后，宫主您也完美渡劫，恢复到了大罗金仙。”
“这可是仙廷和八荒的大喜事，天机宫应该大肆庆祝，举办仙会大宴。萧寒正是为此而来。”
他今日来当然是泡妞的。可见到陆翩翩又不敢造次，就临时找了这个借口。
“嘻！”陆翩翩一哂，放下酒杯道：“庆祝什么？想做的的事情还没做完，想杀的人还没杀。”
她的脸色忽然一冷，“你的舅舅蚕再世，到底要做什么？”
“他居然暗自封闭了朱雀仙洲的洲际传送阵，连本宫派的人都无法传送去朱雀！”
“还有，他私自怂恿大批朱雀强者离开前线，返回朱雀仙洲攻打洛氏，阻止洛致远证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违反仙廷大禁的。”
“难不成，他仗着自己曾经当过天宪宫主，就不把如今的仙廷放在眼里？”
萧寒心神一凛，“还有这些事？萧寒一无所知啊。宫主，我舅舅的事情，我知之甚少，我都很少见到他的面。”
“这些事情，和萧寒没有一点关系。”
陆翩翩道：“我刚才收到消息，攻打洛氏的蚕再变，居然被新证道的洛致远击败，攻打洛氏的魏含章等人，都完了。”
“洛氏已经成为朱雀第四家九星宗门。”
“什么？”萧寒神色惊讶，“蚕再变败了？洛致远已经证道？”
蚕再变是他的堂舅，可是他对这个堂舅的印象却不好。
他不太关心蚕再变，他关心的是朱雀仙洲的格局变化。
可是很快，萧寒就明白了楚荃的用意。
“宫主是让萧寒出面，让昊冥仙宗保持中立？”
陆翩翩点头：“不错！你就算无法改变蚕氏的态度，起码也能让昊冥仙宗保持中立，不帮蚕氏对付洛氏。”
“我也可以答应你，不再追究你舅舅蚕再世的过错，我只当不知道。”
“若是昊冥仙宗帮蚕氏对付洛氏，本宫就只能制裁蚕氏了。”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连天宪宫主姬道真都敢软禁，别说蚕再世已经不是宫主。”
陆翩翩的态度非常强势，根本不容反驳。
她当然不是虚张声势。
她真的有可能对蚕再世动手。
萧寒苦笑道：“宫主放心，我会让昊冥仙保持中立。至于我舅舅……他的事情我不管。”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很难娶到楚荃了。
因为楚荃的这一面，实在太过强势霸道，让他开始丧失信心。
可是偏偏，他又无法拒绝陆翩翩的要求。
陆翩翩又道：“还有一事，就是你的表妹兰泽，也就是蚕婵，最近可有消息？”
她没有查到关于兰泽的事情，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蚕婵？她历劫归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萧寒一愣。
陆翩翩娥眉一蹙，“你居然不知道？她都已经回仙界大半年了。”
“她是完美渡劫，感应到了证道之门。她一回仙界就回蚕氏了，说让其父蚕再世护法，渡劫突破。”
萧寒摇头，“宫主，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的消息，甚至不知道她已经渡劫归来。”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蚕氏了。”
随即，他的神色也有点凝重。
“蚕婵是蚕氏宗子，她回来可是大事，整个朱雀仙洲都应该知道，为何全无消息？”
陆翩翩道：“这也是本宫关心之事。下界渡劫时，你这表妹兰泽也算我的朋友。”
“萧寒，你去蚕氏看看，秘密帮本宫打听打听，不动声色的了解蚕婵的情况。”
“好。”萧寒点头，“宫主让我做什么，萧寒就做什么。有了她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宫主。”
他知道，楚荃是担心蚕婵的安危。
可他认为楚荃多虑了。
那个没见过面的表妹，已经是大乘圆满的修为，大罗之下，谁能把她如何？
（兰泽＜蚕婵＞）
“还有一件事。”陆翩翩露出笑容，“朱雀仙洲传遍了，华灯仙尊是你的道侣，这也是本宫刚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萧寒犹如被蝎子咬了一口般的跳起来，“华灯和……我？怎么可能！”
他急头白脸的，“我和她？华灯？”
这男人仿佛受到天大的侮辱，都气笑了。
他可是见过那华灯上仙的，可惜了身姿绰约，那张脸蛋却委实不敢恭维。
尤其是那带着喜感、分的很开的豆豆眼，让男人想爱也爱不起来。
萧寒自重身份，没有说出丑女两字，可意思不言自明。
他就是颜控！
“宫主，”萧寒脸都白了，“这是谁在恶意开我玩笑？宫主是知我的，我心如明月……”
眼见陆翩翩神色寡淡，气质清冷，他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唉，还是那双日出现的宫主好啊，温柔优雅，言笑晏晏，令人如沐春风。
而眼前这一位给人的感觉却是……如伴猛虎！
明明都是楚荃，同样风华绝世，为何偏偏不同啊？
萧寒腹诽不已，却不敢当面吐槽。
他畏惧陆翩翩是真，暗慕陆翩翩同样是真。
他始终认为，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像楚荃这样让他心心念念，甘心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
唉，智者不入爱河，遇她不做智者。
萧寒很为自己玉壶冰心般的真情感动。
陆翩翩见到的萧寒窘迫，也轻轻放过了，说道：
“此事当然是以讹传讹，你就当是戏言，一笑置之即可。”
她现在还需要萧寒帮忙，当然要给萧寒留几分颜面。
她虽然不像苏绰那样“绿茶”，却也知道怎么无伤大雅的利用一下男人。
萧寒正色说道：“此事我一定要澄清，不让流言蜚语以讹传讹，损伤我的清誉。”
“宫主，萧寒这就告辞了，宫主保重。”
萧寒行了一礼，就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天机宫。
“萧寒少君。”
萧寒刚离开天机宫的范围，就被一个美妙动听的声音唤住。
却是天数宫的大圣仙官，柳姿。
“嗯？”萧寒剑眉微蹙，一副生人莫近的冷傲之色，“何事？”
柳姿嫣然笑道：“张宫主有法旨，少君这就随贫道入宫吧。”
萧寒摇头：“在下有公务在身，不敢打搅宫主大人，告罪了。”
说完，再也不看柳姿一眼，就祭出了飞船。
他自以为是楚荃一党，怎么会和天数宫有牵扯？那会得罪楚荃。
柳姿看到萧寒如此不给面子，绝美的容颜顿时阴沉如水。
“萧寒少君，宫主大人……”
可她话还没有说完，萧寒的飞船就飞走了。
柳姿望着萧寒的傲慢无比的背影，不禁咬牙。
“此人居然如此无礼！”
……
萧寒回到朱雀仙洲，立刻又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就在数日前，洛氏的何静，也成功证道，成为大罗二重天的仙君。
洛氏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大罗仙！
声势之大，一时之间不下三家老牌九星仙族！
加入洛氏仙族的天才仙人，成百上千！
吃了大亏的蚕氏，一时半会居然保持了沉默。
更让萧寒惊讶的是，华灯仙尊也在洛致远的护法之下，成功证道，成为大罗二重天的强者。
朱雀仙洲不到半月，居然有三人证道！而且都是大罗二重天！还都是一伙！
此事，足以震撼整个八荒！
萧寒惊讶之余，还是忍不住去了洛氏。他要亲自澄清，华灯不是他的道侣！
即便华灯已经证道，跻身仙界顶流，可天生的骄傲也绝不允许，他萧寒会喜欢一个丑女。
就算华灯倒追，他也不可能动心丝毫。
萧寒都没有回到昊冥仙宗，就直接来到洛氏山城。
但见洛氏山城的仙道上，络绎不绝都是神色虔诚的仙人。
他们都是来拜山头，投靠洛氏仙族的。
洛氏已经是新晋的九星宗门，仙领拓展十倍，如今正是加入洛氏仙族的好机会。
很多人也是来赔罪的。
人心炎凉，可见一斑。
“萧寒少君！”
“拜见萧寒少君！”
山城外的仙人见到萧寒，都是神色恭敬的行礼。
哪怕是大乘强者，看见萧寒也主动点头示意。
萧寒爱答不理，径直走向城门，旁若无人一般。
众人纷纷让开，请萧寒先走。
“少君请！”
这时，忽然一个仙人讨好般的说道：
“萧寒少君是来见华灯仙君的吧？恭贺少君啊，恭喜恭喜。”
萧寒冷笑：“本座何喜之有？”
那人赶紧说道：“少君的道侣华灯大人，已经证道成功，成为大罗仙了，还不值得恭贺么？”
萧寒脸色一沉，正要发怒，忽然听到一个美妙的声音语气不悦的说道：
“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敢说贫道是那萧寒的道侣？就凭他？！”
说话间，一个风姿卓绝的大罗女仙，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女子眉若春山，目如秋水，犹如姑射神女，恍若月中嫦娥，真可谓绝世佳人！
她一出现，整个山城似乎都灿然生辉。
众人见到如此惊艳的大罗仙君，不禁一起低头，不敢逼视。心中都道：
“好美的女仙，这是华灯仙君？”
“难道这是她本来的容貌？以前的丑陋反而不是真容？”
众人都是高级仙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如今这张美丽的脸孔，才应该是她的真面目。
此女，正是华灯仙君！
她之所以万年不变回本来容颜，是担心弟弟黄狗蛋找不到自己，同时也为了自保。
如今弟弟已经找到，她当然要恢复本来容貌。
而且，证道时以真面目渡劫，也更容易成功。
不是自己真正的脸，反而会降低渡劫成功的概率。
“这……这才是华灯？”萧君见到焕然一新的华灯仙君，不禁一怔。
一时之间，他居然有点神思惘然。
这就是谣言中自己的道侣？
似乎……也不错啊。
嗯，真香！

第五百零五章 苏醒吧，主人……
华灯见到萧寒有点神思恍惚的样子，娥眉一皱的喝道：
“萧寒，你来此作甚？”
她当然知道，萧寒是蚕氏的外甥，其母蚕青就是蚕再世的妹妹。
她星眸一眯，“你是来救你堂舅蚕再变？”
萧寒目光对上华灯仙君寒星般的眼睛，心中不禁一凛，那种与生俱来般的骄傲之山，似乎又传来坍塌之声。
他的傲慢，仿佛见到陌生人的害羞姑娘，躲起来了。
他没想到，华灯仙君原来这么美丽。比起楚荃，也不遑多让了。
于是，之前因为谣言带给他的恼怒和羞辱，霎时间就烟消云散！
“华灯仙君，我堂舅可还好？我没有能力救他，就是来问问。”
萧寒借着话头说道。
他总不能说，他根本不关心蚕再变。
华灯冷哼一声，不假颜色的说道：
“他还能有个好？也就是没死罢了。他攻入洛氏宗城，如今落在洛氏手里，也是因果。”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向不远处一个面如土色的大圣仙人，“刚才就是你，说我是萧寒的道侣？嗯？”
那人说起来也是个大圣强者，此时在华灯面前却吓得亡魂直冒。
“这……小仙该死，小仙实在……”
华灯脸色一沉，“这谣言从哪里传来的？”
那大圣在强大的威压下再也忍不住的跪了下去，颤声道：
“回仙君大人，前次在虚空城，得知大人和洛宁道友是姐弟，而萧寒少君又说洛宁道友是他小舅子……”
华灯和萧寒这才明白谣言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个误会，倒不是有心恶意造谣。
“华灯仙君居然是洛宁的姐姐？”萧寒顿时露出笑容，“我是洛宁的……朋友。呃，这是个误会。”
华灯冷哼一声，“我的确是他的姐姐，怎么？”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更是不善，神色更加清冷。
萧寒只觉得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已经粉碎，只得讪讪说道：
“都是误会，下仙也蒙在鼓里。”
他倒是希望和华灯仙君套套近乎，可华灯对他爱答不理，他也不敢造次。
面对华灯仙君，不知为何，似乎比面对楚荃还让他紧张。
他是既有点畏惧，又想和对方拉近关系。
“好了，萧寒少君若是来找洛氏麻烦，那最好还是回去吧。”
华灯淡淡说到。话未落音，就化为一道遁光离开。
萧寒转头看着她离去的倩影，不禁有点失落。
就是周围的仙人们，也看到向来眼高于顶的萧寒少君，此时居然少见的情绪低落了。
大家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萧寒是误会澄清之下，反而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思？
众人心中不禁暗笑。
萧寒剑眉一皱，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这些吃瓜群众赶紧低头。
萧寒冷哼一声，警告道：
“谁若是在外面乱嚼舌根，有损华灯仙君清誉，就算华灯上仙不在意，本座也要让他后悔买不到药。”
说完高声道：“下仙萧寒，前来拜见洛宗主！有要事商议！”
洛致远的声音幽幽传来：“进来吧。”
随即阵法大门打开。萧寒身子一晃，就遁入阵门。
良久之后，萧寒才若有所思的从洛氏宗城离开。
谁也不知道，萧寒到底和洛致远夫妇说了什么。
……
第二天，萧寒就来到蚕氏仙族。
他没有直接问兰泽的消息，只问舅舅蚕再世。
一个蚕氏核心弟子回话道：“回少君话，宗主去伶国遗址闭关了，已经走了半月之久。”
“若非如此，洛氏如此嚣张，宗主为何没有出面？”
萧寒眉头微蹙，“舅父大人为何要去伶国遗址闭关？从未听说，去伶国遗址闭关的。”
那弟子摇头道：“这个小仙就不知道了。小仙只知宗主去伶国遗址闭关。说若有大事，就去伶国找他。若无大事，不可去打搅。”
萧寒心中有点嘀咕，不着痕迹的问道：“最近，蚕氏可有什么事情？有重要的人来么？”
对方摇头道：“没有。”
看来，他对蚕婵（兰泽）回来的事情，一无所知啊。
可是楚荃说，兰泽一定是回来了。
作为消息灵通的天机宫主，不可能连这个都搞错。
可既然兰泽早就回到仙界，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萧寒在偌大的蚕氏仙族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关于表妹的任何消息。
她一定回来过，可却像是蒸发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寒望着宏大巍峨的蚕氏仙城，面带沉思。
……
娑婆界，龙错城。
扶桑神树复活，幽冥世界更加稳固，蓝星九界的信仰大业，彻底完成。
洛宁要离开真界了。
除了洛离，他还要带走很多人。
除了红袖作为鬼修，在冥界修炼之外，所有的亲近之人，都要去仙界。
李定国、苏宪等人已经辞了大夏官职，一起来到龙错。
班底当中，不光是夏鸣蝉、顾云霄、幽儛等人，就是果节、钱四算盘、多尔衮等人也带上了。
更别说唐绾、唐缃、唐恒、唐药师、明嫣、白爰爰、福倌喜倌、化蝶蓁蓁、慕容灵贝等人。
还有最近投靠的燔天娘娘玄嬉。
也没有忘记文昌伯张韬，孔爷，化蝶夫人。
带走的超过了百人。
除了人，还有千秋山的一些妖修，以及老觳觫、小黑祸斗、银狼银茸。
洛宁有伶道珠的生命空间，当然没问题。
离别之时，所有人都有点不舍的看着这片土地，目光眷恋。
可即便如此，他们要去仙界的决心也坚如磐石。
亭亭玉立的化蝶蓁蓁，看着洛宁的背影，不禁露出微笑。
本宫虽然曾是大蜀皇后，却没有法子回到仙界。
狗头干爹能带自己回到仙界，还真是好人啊。
和在仙界修仙相比，皇后也没什么滋味。
狗头干爹，本宫原谅你了。
虽然心中叫着狗头干爹，可是她口中却道：“终于能跟干爹去仙界啦。”
洛宁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这个乖巧的干闺女，居然是古蜀皇后，鸩妃！
众人最后的离别之后，洛宁就将他们送入伶道指环。
接着，洛宁运转伶道珠，演活酆都大帝，就轻而易举的穿越仙界壁垒，出现在仙界。
演活酆都大帝之后，他能够自由穿梭三界。
洛宁的身子一出现在仙界青隅山，一道美丽的倩影就遁出九神宗，出现在自己面前。
“狗蛋，你终于回来了。”
这女仙容颜如画，仪态万方，正是华灯仙君。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一丝喜感？完全就是绝世佳人。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啊。
只是这一声“狗蛋”的称呼，让她多了几分烟火气。
“阿姐，你恢复容貌了？”洛宁很是惊喜，“还证道成功，成了大罗二重天！”
华灯笑容温暖中带着一丝宠溺，“阿姐也是沾了你的光，见到你后不但道心无痕，还增添了气运。”
“这是洛致远告诉我的。他说，是因为狗蛋你的功德沾染，我才成为大罗二重天。”
“洛致远说，其实不光是我，所有和你关系亲近的人，都会得到气运加持。”
“就是九神宗的姜妙药、叶灵丹、夏壶冰等人，也能得到你的气运加持。”
洛宁都有点意外了，“能让这么多人受益？这我真是没想到。”
华灯仙君笑道：“你拯救了蓝星九界无数生灵，说一句德被苍生毫不为过。”
“你身边这些人能沾染功德，有什么奇怪的？”
洛宁问道：“洛致远和何静也渡劫成功了？”
华灯点头，笑语嫣然的说道：
“狗蛋，阿姐给你说，这次若不是阿姐，洛致远夫妇就要倒霉了……”
巴拉巴拉一顿表功。
虽然她已经是大罗仙人，前世的弟弟也是大圣圆满的强者，可是她还是习惯性的称呼狗蛋。
在洛宁面前，完全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大罗仙人。
怎么看都是个亲切的姐姐。
就连洛宁自己，都觉得是运气。
怎么就捡了这么好一个姐姐呢？
却听华灯继续说道：“洛致远抓了蚕再变，可奇怪的是，蚕再世却保持沉默，没有出手。”
“我们认为，蚕再世肯定不在蚕氏仙族，他一定去了什么地方，暂时不便离开。”
“否则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不来洛氏要人？”
洛宁道：“我给兰泽发道信息，问问情况吧。”
说完就给兰泽发了一道飞讯。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兰泽都没有回复。
难道她在闭关？为何不回？
洛宁肯定，兰泽若是看到自己的飞讯，立刻就会回复。
那么很显然，她一定是没有看到。
洛宁心中有点不舒服，隐隐有些担心。
可是眼下，他联系不到兰泽，也只能等待。
……
洛离等人出了生命空间，来到了仙界，无不神色振奋。
终于到仙界了啊。
包括洛离在内的很多人，都感应到突破的悸动。
“宗主！”九神宗的弟子们一起迎接出来。
他们看见洛离等新来的修士，居然都是脱胎境，连虚仙都不是，不禁神色怪异起来。
这些新来者，都是宗主的故人么？实力这么低啊。
怎么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小黑狗？
唉，既然都是宗主带来的，那就是咱九神宗的人。
嗯，以后好好教他们修炼就是了。
洛离等新人不知道夏壶冰等人心里的想法，他们正为初到仙界而兴奋呢。
就在众人惊喜之间，忽然祸斗小黑的气息，以可怖的速度飙升起来。
就好像它在下界太久，修为受到压制，如今只是恢复一样。
洛宁感知到祸斗的实力飙升，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祸斗本就是仙界神犬，远古异种，是能渡劫转世的大凶兽。
与其说小黑是在升级，不如说它是在觉醒！
不错，就是觉醒！
转眼之间，绝世凶兽的修为，就突破了五级，进入了六级！
周围的仙气，疯狂的被席卷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更远处的仙气，甚至虚空中的仙气，都被源源不断的席卷而来，被黑犬吸入。
洛宁毫不犹豫的就祭出一千万仙晶，随手就布置出一个巨大的聚灵阵。
大堆大堆的仙晶，飞快的化为灰烬，释放出强大的仙元力，被小黑吸纳。
小黑的气势，飙射的更快！
众人都是惊呆了。
洛宁再次眼都不眨的祭出一千万仙晶，加到聚灵阵中！
接着，又祭出一千万！
花钱之豪横大方，令人震惊。
仙气更是凝聚为仙云！
无数的法则气息，萦绕在祸斗周围，孕生出带着蛮荒气息的玄妙道纹，旋生旋灭。
“汪呜！”惊天动地的犬吠声，惊动了方圆万里的仙人。
此时此刻，祸斗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八级！
海量仙气和法则道韵，被它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犹如一个饕餮！
“小黑……”洛离看到小黑如此威势，不知为何也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灵台悸动。
似乎灵台极深之处，有什么意念要爬出来。
“汪呜！”
祸斗忽然跃到空中，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张开就喷出一片恐怖的火焰。
火域瞬间生出，将空间都烧出一个个黑洞！
方圆千里，一片炙热，若红霞烧天！
众人见到，空中一头巨大的黑犬长发如牦，血眸如灯笼，浑身妖火缭绕，口中吞吐火海，看上去极其震撼。
若非这黑犬有主人，众人早已经吓得作鸟兽散了。
“居然是祸斗！”华灯仙君神色惊讶，“这难道是大恶人叶玄鱼的伴生兽宠？”
“汪呜！”紧接着，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祸斗提升到九级仙妖兽！
并且，还没有停止提升气势！
那强大而恐怖的气势，就连大罗二重天的华灯仙君，也不禁心生悚然。
就在祸斗提升到九级妖君的同时，它那如血之眸，就刷的一声看向洛离！
血眸死死盯着洛离，咽喉中发出一阵古老的兽语：
“主人，血脉之主，苏醒吧主人……”
洛离听懂了这句兽语，灵台顿觉“轰”的一声，无数意识喷薄而出！
洛离的眼眸霎时间就变成一片铅灰色，身上的气息陡然飙生起来，周围的仙气和道则气息，疯狂的席卷而来！
“轰—”洛离的修为转眼间就突破虚仙、真仙，又来到玄仙！
“什么？！”众人眼见洛离的变化，都是不敢相信。
洛宁也吓了一跳，“离儿……”
难道，妹妹也是转世者？她不会是被天机宫幽禁致死的叶玄鱼吧？
唐绾、唐缃、明嫣也都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洛离，对洛离的变化很是惊讶。
“御兽灵体！”华灯仙界星眸一跳。
“阿姐……”唐恒看见洛离身上的变化，浑身的血液忽然燃烧起来，感到越来越热。
“啊——！”唐恒面色血红，猛地狂吼一声，浑身气血如沸！
下一瞬，他的气势也飙升起来！
众人看到唐恒的变化，又是被吓了一大跳！
“轰—”唐恒血气沸腾，虽然还是个少年模样，可浑身却散放着恐怖的力量！
强大的力量法则凭空生出，让唐恒看上去充满了无尽的伟力。
“战神体，天生精通力量法则！”华灯上仙忍不住说道。
夏壶冰、智妙思等九神宗的老人，见状都吓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刚才还说新人修为低呢，现在就来这个？
洛宁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倒想看看，还有谁会觉醒。
这一见之下，忽然化蝶蓁蓁的气势也猛然暴涨！
而且她暴涨的气息，充满一种邪恶黑暗的道韵！

第五百零六章 虚空缝隙
洛宁看见化蝶蓁蓁那突然出现的邪恶黑暗气息，脑中立刻闪出几个名字：
“黑世尊、媓姤、娑婆！”
他肯定，化蝶蓁蓁是这三个黑宇宙女魔头中的一个！
此时此刻，黑暗邪气滚滚而来，她背后的虚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出现一道幽黑无比的门！
那幽黑之门冲出一股股极度不祥的黑气，被化蝶蓁蓁吸纳。
化蝶蓁蓁的目光，顿时变得幽黑无比，浑身散放着一股惊悚神秘的高贵气息！
（化蝶蓁蓁－媓姤）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化蝶夫人和孔爷都是一脸惊骇之色。
“蓁儿，你怎么了？”化蝶夫人心中畏惧，“你不要吓娘……”
孔爷也是颤声道：“蓁儿，别吓爹啊。”
可是回应两人的，却是化蝶蓁蓁的大笑。
她的笑声非常放恣，也非常凄厉，听到她的笑声，很多人都神色痛苦。
“这是什么修为？”即便是华灯仙君，此时也看不透化蝶蓁蓁是什么修为。
“你到底是谁！？”华灯仙君厉声喝道，“是媓姤还是娑婆！”
“咯咯咯！”化蝶蓁蓁大笑，“你猜？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
“谁告诉你的？”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被诡异不祥的黑气包裹，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显得极其突兀。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炎炎夏日看到一条冰封的河流，或者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忽然出现一块疤痕。
怎么看都很不舒服，仿佛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化蝶蓁蓁说到这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向洛宁！
“咯咯，狗头干爹，跟我走吧，有好东西孝敬你老！”
她只是漫不经心的一抓，可是洛宁整个人都被封禁，似乎连思维都被摄住。
“你敢！”华灯仙君叱道，抬手就轰出一拳。
“轰—”滚滚道则炸出，华灯仙君脸色苍白，居然倒飞出去。
（华灯姐姐）
她救下了洛宁，自己却在化蝶蓁蓁手中吃了亏。
“汪呜！”
已经成为九级圆满（大罗金仙）的祸斗小黑狂吼一声，一爪子就拍向化蝶蓁蓁！
“哈哈哈！好！”化蝶蓁蓁身周的黑气，犹如黑暗无影的宇宙，带着吞噬一切的魔力。
她抬手也是一巴掌，撞上祸斗的狗爪子。
强大的九级圆满的祸斗妖君，居然在她一巴掌之下，退了一步！
“别伤我阿兄！死！”一身清叱传来，洛离也是一拳轰来。
此时的洛离，虽然相貌没变，可是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判若两人。
赫然已经是大罗金仙！
“叶玄鱼！”华蝶蓁蓁大笑，“你和祸斗运气不错啊，不但没有彻底寂灭，还完美渡劫了。”
“可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洛离气势如山，绝美的脸蛋满是杀意，“媓姤！你别忘了，若非我阿兄，你也难以觉醒！”
“今日你恩将仇报动我阿兄，那就要死！”
“哈哈哈！”化蝶蓁蓁大笑，“叶玄鱼！你这个叛徒！竟然对我无礼！”
“莫非，你忘了自己的来历？”
“杀！”洛离脸色阴冷，杀意如天，她没有顶级法宝，只能一拳轰出！
“汪呜！”祸斗也再次扑上。
“轰隆隆—”洛离和祸斗联手攻击化蝶蓁蓁，整个大离落都是杀意弥漫。
杀意迅速向四周扩散，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巽方。
几人的打斗，完全用的是法则之力，道域之强，已经另成一方世界，甚至不再影响周围的空间。
强大到……周围的观战者很安全，完全不用担心受到波及。
“还有我！”华灯仙君喝道，随即就祭出一柄弯刀，斩向化蝶蓁蓁。
她能看出，虽然媓姤的实力在仙界受到压制，可仍然强过大罗金仙一大截。
祸斗和洛离两人联手，也未必能对付她。
“来的好！你们一起上！咯咯咯！”
化蝶蓁蓁大笑，恐怖的暗黑法则滚滚而出，抵挡两人一犬的攻击。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暴喝响起：“还－有－我！”
一个高达魁梧的少年，犹如从荒古而来的战神，从时空中走来。
正是唐恒！
此时的唐恒，同样气势大变，修为同样是大罗金仙！
“神战侍者？是你啊。”化蝶蓁蓁笑了，“你不过是神帝的奴才，也敢对我出手？”
“难道你以为，还有第十三位神帝么？咯咯！”
“死！”唐恒答复的只有一个字！
“轰！”他一拳轰出，强大无比的力量法则就天罚般出现。
（唐恒－神战侍者）
化蝶蓁蓁蛾眉一皱，身周缭绕的黑手雾气，更是诡异不祥。
她的确很强，很强。可是毕竟在如今的仙界受到压制，四位大罗仙联手之下，她有些吃不消了。
若是硬碰硬的打下去，她的道则之力消耗不起。
洛离、祸斗、唐恒、华灯，四个大罗仙围攻化蝶蓁蓁，战场范围完全成为一方世界。
众人都如石化一般，神思恍惚的看着大战。
实在是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大罗仙的打斗，根本不是一招一式的斗法，而完全就是用自己的道域世界相互碾压。
几人都没有法宝，光是徒手战斗，就足以惊骇八荒。
洛宁叹息一声，很是无语。
亲爱的小棉袄妹妹居然就是叶玄鱼，弟弟唐恒又是什么神战侍者。
而一向乖巧的干闺女，竟是媓姤！
若是再算魔父洛安，道侣楚荃，和自己有关系的人中，有多少是大人物？
为何都和自己有关？
还有隐藏不知的大人物么？
为何之前洛致远没有告诉自己？是他没有推算出来，还是别的原因？
洛宁不禁看看剩下的人，心中有点发毛。
他有点怀疑唐药师。因为唐药师是唐绾的父亲。
唐绾可是圣母体啊。这个圣母体，难道是与生俱来的？
而且，唐药师是陆翩翩的师尊。
陆翩翩是楚荃，他在因果上也就是楚荃的师尊。而且唐药师是真界唯一毒、武、道都修炼到真人的修士。
“娑婆！”忽然媓姤叫道，“你该觉醒了！明明是个黑萨满，偏要当白萨满！”
“轰”的一声，忽然慕容灵贝的气势也暴涨起来。
黑暗的气息，顿时裹住了她的身子！
洛宁吓了一跳，童颜萨满慕容灵贝，居然就是娑婆？！
他怀疑的是唐药师，却不料是慕容灵贝。
“拦住她！先杀慕容灵贝！”洛离厉喝道。
她杀伐果决，竟是要趁着慕容灵贝没有完全恢复，先杀了对方。
祸斗“汪呜”一声，喷出一口烈焰，卷向慕容灵贝。
慕容灵贝浑身散放出幽冷深邃的气息，犹如一方神秘的虚空。
无数的卦道法则，在她身上旋生旋灭。
洛宁忽然明白，为何洛致远无法推算自己身边更多的渡劫者。
因为，有慕容灵贝的干扰！
她当时没有觉醒，当然不是故意干扰。
可是她的存在本身，就能干扰屏蔽洛致远夫妇的推算！
“轰—”祸斗恐怖的火焰席卷而来，慕容灵贝伸手一掐，火焰就熄灭了。
随即她幽冷的笑声响起：“媓姤，我来帮你！”
媓姤笑道：“正好，你先别管我，拿了狗头干爹再说！有人来了！”
她和慕容灵贝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很是隐晦，应该只有两人心中有数，似乎另有深意。
慕容灵贝看向洛宁，“尊敬的大人，不敢隐瞒您，您要跟我们去一趟了。”
哪怕此时觉醒，可是她说话的腔调仍然没有变。
说完就伸手抓向洛宁。
此时此刻，洛宁感觉自己像一颗唐僧肉，这个也想抓，那个也想抓。
“住手！”洛离舍弃化蝶翩翩，拦住了慕容灵贝。
与此同时，华灯仙君也舍弃了化蝶蓁蓁，一刀斩向慕容灵贝。
慕容灵贝的道域世界瞬间伸出，挡住了洛离和华灯的攻击。
如此一来，化蝶蓁蓁和慕容灵贝，全部占了上风！
两人的实力实在太强，强到令人绝望。
洛离、祸斗、唐恒、华灯，三人一犬使出全力，也只能勉强挡住媓姤和娑婆，却不可避免的落入下风！
洛宁想都不想，就直接给洛致远、何静发了飞讯。
想了想，又给萧寒发了飞讯。
紧急求援！
至于楚荃……她在遥远的紫薇天，一时半会根本来不及。
只有在朱雀仙洲的洛致远夫妇和萧寒，能赶得及帮忙。
洛宁刚刚发出求援飞讯，忽然化蝶蓁蓁和慕容灵贝再次对视一眼，蓦地——
蓦地两人突然一起放弃和三人一犬的斗法，转而一拳轰向……唐药师！
没错，已经占据上风的两人，突然一起对战场之外观战的唐药师，出手袭击！
这突兀无比的变化，连洛离等人都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幕快的电光石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恐怖至极的杀意道则，就封住了唐药师。
直到此时，唐药师才陡然色变。
他根本来不及出手，整个身子就爆出一团血雾，强大的生机，都差点被彻底剿杀。
“噗—”唐药师狂喷一口鲜血，气息凌乱无比。
可是只有真人修为的他，挨了媓姤和娑婆两记偷袭，居然没有死！
按道理，他应该化为虚无才对，可此时他虽然受伤很重，却还是身体完好。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也暴涨起来。
黑暗的诡异气息，瞬间就化为一个独立的黑暗世界！
“轰隆隆—”唐药师的身子摇摇欲坠，却浑身散放着古老惊怖的气息。
“爹？”唐缃和唐绾看到父亲这般模样，不禁脸色惨白。
洛宁似乎明白了。
“媓姤，娑婆！你们这两个贱人，居然敢对我出手！”唐药师喝道。
他吐出一口精血，神色冷厉无比。
“你们要背叛师尊，背叛黑宇宙么！你们难道不知道，违背师尊意志的后果？”
他刚刚觉醒，久远的记忆首先就想到了师尊。
亼囙！
师尊，黑宇宙的主宰，哪怕还在那宇宙深处的神狱中被囚，可此时他想起来，仍然是莫可名状的存在。
祂的意志，根本不可抗拒！
“白世尊！”慕容灵贝喝道，“你是黑宇宙的首徒！和黑世尊是祂最强大的弟子！”
“只要你带头反祂，我们未必一定会输！”
“大师兄！你莫要忘记，祂还在神狱！”
白世尊！
洛宁、洛离、华灯三人，闻言都是再无怀疑。
原来，化蝶蓁蓁和慕容灵贝对自己出手，只是为了迷惑白师尊唐药师，以便出手袭击。
媓姤和娑婆的实力何等强大，可两人还需要演戏，这才能偷袭得手。
“反抗师尊？”唐药师大笑，“就凭你们两个叛徒，也想反抗师尊？”
“你们以为，演一出戏突然袭击我，再制住我，就能让七大弟子都反抗师尊么？”
“就算我敢这么做，黑世尊、妖禘他们也不会同意！”
“即便我们七人全部反抗师尊，那也是找死！将永远寂灭在黑宇宙！”
“你们莫要忘记！我们因祂而生！因祂而存！我们是黑宇宙的果！”
他一边说，一边打出难以言喻的手诀，难以计数的黑暗法则，加持在他的道域之上。
他的道域，成为一个黑洞般的巨大漩涡！
即便是媓姤和娑婆联手打出的法则之力，也不再伤害到他。
（唐药师－白世尊）
他满脸都是讥讽之色，“你们在红尘太久，被凡俗之心腐蚀，失去了你们的初心！没了黑宇宙的根，你们很快就会彻底寂灭！”
“放弃吧！只要你们回头，今日之事，我只当不知道！”
化蝶蓁蓁笑道：“可是我们受够了黑暗！受够了意志被操控！和永远被支配相比，我宁愿赌一次！”
“去祂娘的黑暗主宰！谁也别想主宰我！”
“爹！”唐缃泪流满脸，“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知道唐药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不是好事。
此时的爹，实在太可怕了。
“爹……”唐绾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不再是你们的爹爹！”慕容灵贝喝道，“他是白世尊！”
“洛离！唐恒！一起动手，杀了他！”
（童颜萨满－慕容灵贝－娑婆）
洛离、祸斗、唐恒、华灯一起攻击，出手毫不留情。
五人一犬联手攻击，本就受伤的白世尊唐药师，居然还能坚持。
他的黑暗世界，虽然在不断萎缩，却自保有余！
这就是黑暗宇宙首徒的实力么？
实在是太可怕了。
正在这时，忽然道纹波动，三位大罗仙从天而降。
正是被洛宁叫来增援的洛致远夫妇，以及萧寒之父，萧绝尘！
萧绝尘当然是萧寒请来的。
三位大罗仙见到战圈中的一幕，无不惊讶。
“大哥！他是白世尊！”洛宁对洛致远说道。
“轰”的一声，三位大罗仙一动手参战，唐药师的黑暗世界，顿时破碎！
“訇訇—”无数的法则之力炸出，唐药师狂喷精血，受伤更重。
可唐药师还是伸手抓出一个虚空缝隙，身子一遁，就射向虚空裂缝！

第五百零七章 整个仙界最强大的宗门！
唐药师实在太过强大，即便受伤很重，道则凌乱，可他的黑暗世界还是破开众人的防御，冲进了虚空裂缝。
可他的代价也极大，是燃烧本命精血遁走。
洛离等人，根本拦截不住。
只有化蝶蓁蓁和慕容灵贝，才堪堪追上唐药师，在虚空裂缝合拢的一瞬间，也追入了虚空裂缝。
今日不杀白世尊，再杀就难了。所以两女毫不犹豫的追了进去。
两女在追入虚空裂缝的刹那，各自发回一道意念。
媓姤发回的意念是：“狗头干爹，我若是不死，就还会回来的。我还算有孝心吧？”
“并非我向往光明，而是不想再被人支配。我的意志只属于我，谁想控制我，我就要反抗。”
“这是我给狗头干爹的解释。勿念。”
娑婆发回的意念是：“尊敬的吉祥大人，不敢隐瞒您，真界之所以叫娑婆界，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
“本来的真界，是神灵护佑、信仰完善、轮回有道的光明世界，是能够飞升仙界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就是曾经玄婴建立的远古妖庭。”
“毁灭真界妖庭的是媓姤，毁灭真界幽冥的是我。是我们，让真界沉沦，变成了娑婆界这种五浊之世。”
“可是让真界沉沦黑暗造成的因果之力，却把我们禁锢在凡世几生几世，无法离开，无法觉醒。”
“我和媓姤，成为师尊七弟子之中，在凡世待得最久的存在。”
“几生几世的人间烟火，消磨了我们的黑暗之心，也让我们得以摆脱黑宇宙的意念支配。”
“我们或许会永远寂灭，却不会再是师尊的奴隶了。”
“尊敬的大人，谢谢你。是你让我渡劫成功，成就另一个我。”
“我的影子成为新我，我的旧我，反而会成为我的影子的。”
“若是我能回来，我还是您的童颜萨满。”
“我不想再当娑婆，只想成为慕容灵贝……”
这两道意念只传送给洛宁，其他人无从得知。
洛宁收到这两道意念，心中疑惑顿时消除。
伶道珠能感应到，这两道意念是真实表达，不是谎言。
他一直以为，让真界沉沦的罪魁祸首，是毁灭扶桑神树的蚕再世。
蚕再世为了囚禁始祖蚕蠪，截取蚕蠪气运，利用当天宪宫主的权势，调动仙廷之力，毁灭了扶桑神树。
扶桑神树被毁，导致下界业力积郁，造成信仰大业坍塌，阴司灭亡。
本来，他还怀疑，蚕再世为何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明白了。
原来，让真界沉沦为五浊恶世的人，还有媓姤和娑婆！
可因为因果太大，两人只能在凡界转世，却无法渡劫觉醒。
是自己重建真界的信仰大业，又将她们带到仙界，才使得两人渡劫觉醒。
否则，两人永远无法转世归来。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洛宁对两人算是恩同再造了。
不过，洛宁感觉到，两人传回的意念都是意欲未尽。尤其是慕容灵贝，似乎还有话对自己说。
到底是什么呢？
“可恶！居然还是让他跑了！”洛离咬牙说道。
语气之中，完全没有对外公唐药师的伤感。
她是叶玄鱼，不认为自己是唐药师的外孙女。
别说唐药师还是白世尊了。
此时此刻，洛离只把洛宁当亲人。就是唐绾，她也没有什么感情了。
“汪呜！”祸斗小黑狂吼一声，看着唐药师消失的虚空，红眸如血。
唐恒则是有点伤感，“原来，外公就是白世尊。若是他不觉醒，还是一家人啊。”
洛离白了他一眼，“难怪你刚才出手时不出全力！哼，他是白世尊！神战侍者，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等看到洛宁，洛离又换了笑脸，“咯咯，阿兄啊，没吓到你吧？”
“小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阿兄不再拿我当妹妹。”
洛宁却是很高兴，“离儿，你能觉醒，阿兄很高兴。你修为再高，也是我的妹妹。”
“其实，就算你如今是大罗金仙，阿兄也还是免不了要担心你的安危。”
他不怕洛离会变心，就怕洛离不平安。
洛离闻言，不禁眼里湿润了。
她活了两世，见过无数的人，历经无数的事，可是唯一让她感到温暖而信赖的，只有阿兄。
只有阿兄，让她知道亲人是什么滋味。
她很清楚，哪怕她重新成为一个大恶人，阿兄也不会不管她。
唐恒收敛强大的力量法则，转头对洛宁说道：
“阿兄，我还是唐恒。我说过，要做阿兄的左膀右臂，就算我如今是大罗金仙，也是阿兄的弟弟。”
“我只为神帝出力。在我心里，阿兄虽然不是神帝，却有神帝之心。”
“小弟只想像以前那样追随阿兄，希望阿兄不要因为我觉醒，就和我生分。”
洛宁拍拍他的肩膀，“恒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你愿意，就永远是我兄弟。”
没有白白对这个隔山兄弟好一场啊。
就是祸斗妖君，此时也再次变回一条普通的小黑狗，对洛宁摇着尾巴。
洛致远和何静见到这一幕，都是见怪不怪。他们虽然没有算出更多的转世者，可也毫不意外。
萧绝尘则是十分震惊。
洛宁身边，居然有两个大罗金仙，还有一头九级圆满的妖君！
除此之外，华灯仙君是他的姐姐。
洛致远夫妇也是他一伙。
还有天机宫主，楚荃！
这些还不算，刚才离开的两个女子，修为更胜大罗金仙，好像也是他的人！
这么一算，洛宁身边最少有九个大罗仙的战力！
不对，应该是十个！
因为玄武仙洲的姬姜，如今也证道成功了。听萧寒说，姬姜也是他一伙。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大罗仙，居然对洛宁这个大圣圆满俯首帖耳，初心不改！
洛宁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实力之强，居然超过了任何一家九星宗门！
八荒突然就出现这样一家势力，实在是匪夷所思。
洛宁看到神色凝重的萧绝尘，知道他的心思，拱手笑道：
“多谢萧前辈仗义救援！”
他的道谢很诚恳，可是姿态却不卑不亢。
萧绝尘不禁苦笑一声。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萧寒的人脉很强，可是和洛宁一比……
“罢了，你不用谢我。”萧绝尘摆摆手，“你是萧寒的朋友，不用见外。”
他堂堂大罗五重天的仙君，面对洛宁这个大圣，居然没有心理优势！
从今以后，八荒仙界的第一强宗，就是九神宗了啊。
萧绝尘乃是昊冥仙宗的大长老，当然不希望朱雀仙洲会出现一家更强大的九星仙宗。
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洛宁的班底，实在是太强大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结个善缘，起码不能得罪了洛宁这种人。
鬼知道洛宁是什么来历，只怕吓死人！
这洛宁不会就是……转世的仙帝吧？
想到这里，萧绝尘的神色更加温和，呵呵笑道：
“洛宗主，有时间还请去昊冥仙宗坐坐，我昊冥仙宗的幽雨冥云茶，可是八荒独一份啊。”
“洛宗主只要来，我一定让萧寒亲自为你烹上一壶。”
洛宁听到这茶的名字，不禁心念一动，问道：
“贵宗和幽冥，可有什么联系么？”
他此时才想到，昊冥仙宗或许和幽冥世界有关系，这名字很不一般。
萧绝尘有心交好洛宁，也不隐瞒的说道：
“说起来，的确有关。”
“众所周知，幽冥世界是远古神帝创建的，乃是宇宙之中阴阳因果大道所化生的轮回道场。”
“所以，幽冥世界极其超然，仙界同样视酆都大帝为光明神祇。”
“既然是光明神祇，那当然要立庙祭祀。我们昊冥仙宗，就是当年的冥帝庙。”
“第一代宗主，其实就是冥帝庙的庙祝。”
“这也是很多万年前的事了。”
“因为祭祀冥帝，所以称之为昊冥宗。昊冥宗也因为祭祀冥帝，孕生出一个微型的幽冥空间。”
“那幽雨冥云茶，就生长在微型的幽冥秘境。”
萧绝尘说到这些，却还不知道，洛宁能演活酆都大帝，是新生幽冥世界的冥帝。
“也正因为如此，”萧绝尘继续说道，“下界幽冥世界复活，我昊冥仙宗没有干涉。”
“整个仙界的九星宗门，希望冥界重建的，估计也就是我昊冥宗了。”
却听洛离说服：“那你知不知道，我阿兄就是下界幽冥之主？”
“真要论起来，你们昊冥仙宗是不是应该臣服我阿兄？”
什么？
萧绝尘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你就是下界的冥帝？”
洛宁点头：“不错，我就是蓝星九界的幽冥之主！”
他说的底气十足，毫无隐瞒之意，“很快，我就要将下界的幽冥世界，延伸到仙界，恢复仙界的冥界。”
“唯有如此，才是三界融合！”
他如今有这么多大罗仙保护，还怕什么？
大大方方的说，大大方方的干！
有哥哥、嫂嫂、姐姐、妹妹、弟弟、狗狗，他就能百无禁忌，横扫八荒！
谁反对他的大业，就杀谁！
就算大罗金仙，也一样杀！
萧绝尘看出，洛宁是认真的，绝非开玩笑。
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年，是个狠人！
萧绝尘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
“你若是能在仙界恢复幽冥，就是真正的冥帝，我昊天仙宗，就奉你号令。”
“告辞！”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想多待，就告辞离去。
他的表态，当然能代表昊冥仙宗。
这意味着，昊冥仙宗也会站在洛宁的战船上。
“阿兄！”洛离说道，“我要去妖域万兽森林，召唤我的老部下妖兽，然后……”
“然后就率领妖兽打破紫薇天，帮阿兄自己做仙帝！”
洛宁摇头道：“万万不可！离儿，你若是还听阿兄的话，现在就不可随心所欲。”
“你前世叶玄鱼和仙廷有仇，可当时对付你的是张苍语，不是如今的仙廷。”
“黑世尊和祅禘、幕天等邪魔还在暗中窥探，随时会出来兴风作浪，我们可不能大意。”
眼下仙界局势复杂，洛宁不想让仙界更乱，那样会帮黑宇宙的忙。
“好吧。我听阿兄的就是了。”洛离没有坚持，她很在意洛宁的想法，“哼，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兽潮打上紫薇天。”
“阿兄，我们如今大可割据朱雀仙洲，另立仙廷，自己玩儿自己的。”
洛宁道：“眼下之事，最要紧的不是割据朱雀仙洲另立仙廷，而是恢复仙界幽冥。”
洛致远点头：“不错，当务之急就是恢复仙界的幽冥世界，重建仙界的轮回道场。”
洛离不禁看了看洛致远，觉得此人好像很熟悉。
可又说不出来，为何会熟悉。
洛致远又道：“白师尊虽然重伤逃走，可他只要不死，随时都会卷土重来。眼下，我们还在要一步步来，不能乱。”
他担心洛宁因为实力暴涨，得意忘形之下冒进误事。
幸好洛宁一直很清醒。
何静却是说道：“当务之急不是恢复仙界幽冥，而是你要突破修为！”
“若不突破，只怕也很难恢复仙界幽冥。”
洛宁笑道：“不错，我如今的确应该突破修为。否则，就数我的修为最差了。”
“我已经有大乘修士的魂魄，刚好可以用来炼制祭魂道元丹，先突破魂境……”
却听一个声音说道：“哪里还需要炼制祭魂道元丹？我有现成的！送你一颗！”
来人正是萧寒！
他是大圣圆满，所以赶来的最迟。战斗都结束了，他爹都离开了，他才赶过来。
萧寒来到现场，首先就被洛离、唐恒、祸斗吓了一跳。
两个大罗金仙！一个九级圆满妖兽！
嘶——好强！
这都是洛宁的人（狗）？
他难以置信，可他分明看的出来，就是洛宁的人（狗）！
“小仙萧寒，见过几位仙君大人……”
心高气傲的萧寒，只能放低姿态，对洛离、唐恒行礼。就是小黑，他也拱了拱手，不敢怠慢。
这段时间，也不知为何，他倒是越来越谦虚了。
洛离扫了一眼萧寒，理都不理。
唐恒则是嗯了一声。
小黑也只是抬了抬狗眼，打个哈欠就懒洋洋的坐下。
萧寒不禁有点尴尬，没话找话的对华灯仙君说道：“姐姐……哦不，华灯仙君也在啊。”
他见到华灯很是高兴，感到十分亲切，笑容也真诚了很多。
华灯道：“谢少君来帮忙，这个人情，我们收下了。”
萧寒摆手道：“太客气！我们……朋友嘛，举手之劳，反正我爹也是闲着没事，咳咳。”
他在华灯面前，似乎有点局促。
洛宁有点不解的看着萧寒，“萧兄，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萧寒一愣。
心道，之前叫姐夫，现在就是萧兄？
虽然腹诽，可他又哪里敢说出来。
他当然很希望洛宁继续叫他姐夫，可洛宁此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
这让萧寒很有些失落，受伤。
可他还是取出一颗祭魂道元丹，“你不是要突破魂境么？这颗祭魂道元丹，刚好用得着。”
珍贵的祭魂道元丹说送就送，真是太大方，也太豪横。
洛宁赶紧接过来，“那小弟就不谢了，萧兄真够意思。”
华灯眼见萧寒送给洛宁丹药，不禁对萧寒露出一个笑容。
萧寒面对这个笑容，感到整个人都有点飘忽。
洛宁拿着丹药，忽然高声喊道：
“从今日起，我九神宗就是九星宗门！”
“若有不服者，可来本宗挑战！”
九星宗门！夏壶冰、智妙思等九神宗的老人，闻言不禁热泪盈眶。
多少万年了啊，九神宗终于恢复到九星宗门！
而且是整个仙界，最强大的宗门！

第五百零八章 这萧寒，到底是什么来历？！
巽方青隅山的大战景况，很快通过影像，传遍整个朱雀仙洲，又传向整个八荒。
伴随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细原地区没落的九神宗，一夜之间跃升为九星宗门，而且是整个仙界最强大的九星宗门！
言之凿凿的传闻是，九星宗最少，是最少！有四个大罗仙！
其中三个是大罗金仙（或九级圆满妖君）！
人脉方面，有十位大罗仙和九神宗主洛宁关系匪浅，包括洛致远夫妇、楚荃、姬姜。
还有两个神秘而更加强大的女子。
光看顶级战力，洛宁的势力甚至不比仙廷差！
九神宗和洛宁崛起之迅速突然，绝对是影像八荒的大事件！
很快，关于洛宁其人的信息，也被广为人知。
原来，洛宁来自下界，他就是复活扶桑神树，重建下界幽冥世界的那个人！
……
天机宫内，苏绰笑容极其欢畅。
女官们从未见过宫主笑的如此畅快，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
“传令，天机宫要大宴仙官！就是张玄签等四大宫主，也发一道请柬吧。”
苏绰高兴之余，也很是意外。
意外之喜。
她没想到，洛离就是叶玄鱼，唐恒就是神战侍者。
这简直是天赐的顶级战力啊。
还有祸斗，华灯仙君。我方阵营的力量暴涨，她这个天机宫主也能更加强势了。
……
“洛宁的的底蕴，居然如此强大！”
“只怕仙廷，都可能被他挑战。”
天数宫内，宫主张玄签神色凝重，可是却看不到惊怒之色，深邃的眼眸反而带着轻松之意。
“老夫居然没有推算出来。看来，他身边有卦道修为极高的存在，妨碍屏蔽了老夫的推算。”
“那人，应该就是娑婆！娑婆本就是黑宇宙诞生的卦仙。”
天禄宫主岳青苍笑着说道：“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九神宗和洛宁突然崛起，那么计划还照旧么？”
张玄签幽幽一笑：“照旧！而且，更好！”
天藏宫主妘错也老神在在的笑道：
“不错。更好！到时的大仙盛会之上，看她们如何发难，再看她们如何收场。”
“她们……”天衡宫主司空弼冷笑，“两年后好戏开场，我等拭目以待吧。”
谁也不知道，四大宫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魔域，魔仙廷。
魔主梵真的脸色，极其阴沉。
（魔域伪仙帝－梵真）
之前，他为了毁灭扶桑神树，派了两位大乘圆满的仙人，带着宝贵的混元魔叶，消耗了一张开天破界符，去杀洛宁。
结果，一去不复返。
如何，那洛宁来到仙界，势力居然如此强大！
早知道，就不得罪这个强敌了。
可是，如今已经得罪死了他，眼下又当如何？
“帝君。”一个声音缥缈的蓝裙女子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
“那洛宁一定会报复帝君。与其等他到时动手，还不如趁着他还没有证道，先杀了他。”
这蓝裙女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柔媚之极的眼眸，看一眼都能让人陷入其中。
就连她的仙韵，都带着一种令人销魂蚀骨的气息。
她的修为，已经是大罗三重天。
此女就是魔域大名鼎鼎的天魔玄女，阅青诗！
不但是梵真的魔妃，也是魔域九位大罗仙之一。
梵真说道：“洛宁必然报复，不得不除。可是让谁出手呢？他本人虽然实力低微，可他身边却有几位大罗仙……”
天魔玄女阅青诗的眼眸更加妩媚璀璨，“我亲自去一趟，有我出手，他活不了。”
（天魔玄女－阅青诗）
梵真终于笑了，他等的就是阅青诗这句话。
“好，那就辛苦你一趟。”梵真想都不想的点头，“洛宁身上有大秘密。朕答应，你可以分享他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眯，“就算洛宁的势力再强一倍又如何？他还能攻入魔域天溟？”
“即便能，有那几位大人的存在，朕还是稳操胜券。”
提到那几位大人物，梵真既有忌惮，又有底气。
阅青诗点头：“说起底蕴，谁能比得过帝君？可笑那些人，兀自蒙在鼓里。”
“帝君放心，我这就去朱雀仙洲，取了洛宁的小命。”
……
西寅仙洲，西寅仙廷。
“仙帝”金无咎面沉如水。
（西寅伪仙帝－金无咎）
下首所坐的西寅大佬，如桓道哉、越离人等，都是神色难看。
桓道哉冷笑道：“贫道之前说什么来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管下界之事。”
“结果呢？金兄非要派人不惜代价去下界，对付洛宁。”
“如今怎样？洛宁活的好好的，还来到仙界，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越离人也冷然说道：“就是因为金兄你坚持派人去下界对付洛宁，才给我西寅仙洲招来一个强敌。”
“若是洛宁帮助仙廷攻打西寅仙洲，我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金无咎终于怒了。
“之前，是你们推举我为仙帝！如今什么过错，全部推到我的头上！”
“我到底是当仙帝，还是当顶缸？这个仙帝，你们谁想做就做！我还不干了呢！”
“若是洛宁报复，大不了冲着我来！和你们都没关系！”
他这一发怒，桓道哉和越离人等人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金兄何必发怒？我等只是说说罢了。”
“刚才是我等心直口快，金兄莫要气恼。当务之急，是如何防止洛宁报复我西寅仙廷。”
金无咎站起来，看着外面的璀璨仙霞，“无非是两个法子，一是派人赔礼，化解仇怨。”
“二是暗算了他，人死恨消。”
他转过头看着几个大佬，“你们说说，该怎么选？”
几人相视一眼，一起说道：“怎么选择，当然是仙帝定夺。”
金无咎冷笑：“要决断这种事，我就是仙帝了？”
“你们倒是摘的干净！”
几人都是沉默不语。心道：“反正你是仙帝，之前派人对付洛宁的也是你，和我们有何相干？”
“如今出了事，当然是你自己处理。”
金无咎心中有数，眼见几个大佬就是不表态，也只能自己做出决断。
换位思考，他不认为洛宁会接受道歉赔礼。
倘若他是洛宁，他一定不会接受。
哪怕暂时接受，日后必然还是会报复。
起码换做是他，他一定会这么干。
笑话，曾经隔着界面派人来杀我的人，我会原谅？
不可能！
至于宽宏大度，那是什么东西，能吃么？
仙界这种地方，宽宏大度的人早就死光了，睚眦必报才正常。
既然赔礼行不通，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
暗算！趁着洛宁还没有更加强大，将他抹除。
否则，有洛宁这种仇人在，他和整个金氏都心中有根刺。
既然得罪死了，那就不要顾忌了。
实际上，金无咎真是小看了洛宁的胸怀。
倘若他诚心赔罪，送出厚礼，洛宁也未必会不死不休。
“杀！”金无咎说道，“趁他个人实力还不强，暗杀了他。”
桓道哉等人点头：“仙帝英明果断，我们不及也。”
金无咎面无表情，“这可是西寅仙廷的事情，不是我金某个人之事。”
“刺客接受的指令，也是仙廷的旨意，不是我个人的指令。”
说到这里，金无咎忽然发出一道通讯道纹。
转眼间，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男子，就出现在仙廷之上。
“见过仙帝。”这面具男子居然是个大罗三重天的仙君。
可是桓道哉等人居然看不出他是谁！
西寅仙洲共有九个大罗仙，可这个戴着面具的青衣男子，肯定不是九人中的任何一人！
他应该不是西寅仙洲的大罗仙，可他究竟是谁？
整个八荒仙界，如今也只有六十多个大罗仙啊。
一个外洲的大罗仙，为何会听从金无咎号令？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心中发寒，对金无咎生出了三分畏惧。
“道友。”金无咎的称呼也很客气，“仙廷派你去杀一个人。”
面具青衣刺客点点头，“是杀洛宁。”
（青衣刺客）
“不错。”金无咎神色肃然，“他是我西寅仙廷的敌人，仇怨肯定无法化解，只有先下手为强。”
“朕相信以道友的手段，要暗算他轻而易举。”
金无咎写了一份“旨意”，又盖上仙帝的道印。
意思是，暗杀指令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而是整个西寅仙廷的意思。
桓道哉和越离人等人虽然心中不满，可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金无咎是西寅仙帝，的确代表了西寅仙廷啊。
……
朱雀仙洲，细部地区，青隅山。
洛宁和萧寒一起站在演天台，准备渡劫，突破大乘。
洛宁吃了萧寒赠送的祭魂道元丹，运转《红尘道藏》，魂魄境界就轻而易举的突破到道魂境！
突破速度，让骄傲无比、目无余子的萧寒，都感到了压力。
于是，萧寒提议，干脆两人一起渡劫，看看谁最先突破大乘，谁的突破更容易。
他就不信，洛宁比他更快突破，比他更容易突破。
为此，萧寒还故意下了赌注。
赌注很大，高达五千万仙晶。
显然，萧寒是想把送给洛宁的钱，再赢回来！
此时，两人已经在演天台参悟数日了。
两人浑身都散放着越来越浓郁的道韵气息，都有了突破的征兆。
不远处为两人护法的洛离、唐恒、华灯等人，也都有点紧张。
他们当然希望，洛宁能更轻易的突破大乘，赢了萧寒的仙晶。
更担心的是华灯。
她比众人更清楚，萧寒的资质是多么逆天。
因为萧寒每一次突破大境界，接下来似乎都能连续突破小境界。
这样的仙人，似乎仙界唯有萧寒一人。
狗蛋真能胜过他么？
萧寒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华灯。
他希望，华灯对自己多一些关注。
然而让他有点失落的是，华灯的心思都在洛宁身上，显然一心希望她的弟弟赢。
那么这几日她对自己的笑容，仅仅只是客套？
正在众人有点紧张之际，忽然虚空之中雷意隐隐，居然同时出现两个雷电旋涡。
两人竟然是同时来了雷劫！
“好强的大乘雷劫！”华灯仙君有点惊愕。
她不禁紧张起来。
既很为洛宁担心，也有一点为萧寒担心。
大乘雷劫虽然远不如证道雷劫，可凶险程度却不差多少。
“这雷劫的确都很强。”洛离却是笑了，“比一般的大乘雷劫，强大了一倍不止！”
“但，再好不过了。”
洛离听阿兄说起过，当然毫不担心。
即便洛宁此时只是大圣，她也认为阿兄是最强大的那个人。
这个想法犹如一个信念一般，近乎固执的难以改变。
洛宁和萧寒神色一动，一起抬头望天。
来了！
还是同时来的！
“你可以啊！”萧寒忍不住笑道，“居然同时和我迎来雷劫！还都是这么强！”
“看来，论仙界少年英雄，唯宁弟与寒耳！”
“不过……”他语气一转，“这么强的雷劫，你行么？可要小心了！”
这既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轰隆隆—”
萧寒话刚落完，双方各自的雷劫就轰然而下！
“来吧！我有何惧！”萧寒大喝一声，夷然不惧的迎着雷劫，轰出拳头。
“訇訇—”
“咔咔！”
萧寒强大的气势全部散放，抵挡堪称恐怖的雷劫。
“轰隆隆—”恐怖雷劫轰在他身上，瞬间就将他的衣服轰焦。
就是他的头发，也传来焦糊味。
玉树临风、俊美无比的萧寒少君，虽然没有受伤，可再也没有了那种潇洒派头。
整个人都显得有点狼狈。
可是如此强大的雷劫，只是让他狼狈，却没有伤到他，也足以自傲了。
呵，如此强大的大乘雷劫，整个八荒除了我萧寒，谁能如此轻松面对？
还有谁？
呵，希望洛宁不要被雷劫轰杀啊，那就不好了。
萧寒不禁露出自信无比的微笑，挨过第一轮雷劫之后，不由自主的看向华灯。
希望引来华灯的惊叹。
然而让萧寒意外的是，华灯仙君的确露出惊叹之色，可是她并没有看着自己。
她那双惊叹无比、异彩连连的星眸，看的分明是另一边！
眼角都没有关注自己！
昂？
萧寒忍不住顺着华灯的视线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同样恐怖的雷劫，一道又一道的轰在洛宁身上，可是洛宁……
洛宁居然毫无抵挡硬挨的样子，而是一脸舒畅的闭着眼睛，似乎十分陶醉。
而那恐怖的雷劫，轰到他的身上，全部化为浓郁而精纯的天地元气，被他源源不断的吸纳。
不但对他没有丝毫的伤害，反而在为他……进补！
雷劫似乎在为他按摩，让他舒适的如同泡澡。
他的衣服不但完好无损，就连头发丝都没有伤到一根，看上去还是那么清逸俊美。
反观自己，虽然没有受伤，可头发枯焦，衣衫褴褛，还在咬牙挨着雷劫，犹如受刑！
这是怎么回事？！
萧寒整个人都不好了。
（萧寒）
可是萧寒还来不及多想，更大的雷劫就当头轰来。
“轰轰—噼里啪啦！”
萧寒原本飘逸的长发，变成光秃秃的，华丽的长袍也衣不遮体了。
淡定的神色，也变得有点痛苦。
特么的，这雷劫怎么这么强啊。
硬生生挨过这一轮，再看洛宁时，萧寒差一点道心崩溃。
只见洛宁笑的很是欢畅，好像捡到宝一样，口中还在说道：
“不行啊，太弱了，再大一点！”
一边说，居然一般在雷劫下修炼，如鱼得水一般十分快活。
他甚至还对华灯仙君招手道：
“阿姐！我这边天地元气很浓郁，你快过来修炼，冲击大罗三重天，机不可失啊！”
惊愕之后惊喜的华灯，笑呵呵的飞了过去，“好吧狗蛋，阿姐就再沾沾你的光！”
天地元气可是好东西，平时极难一见。今日阿弟的雷劫居然能化为天地元气，当真是一大机缘。
洛离和唐恒也与有荣焉的样子，都是非常高兴。
阿兄就是阿兄。仅凭这雷劫进补的待遇，他们就做不到。
不过，他们是完美渡劫，觉醒后恢复到大罗金仙，此时也不需要再突破了。
不然，他们也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缘提升自己了。
华灯仙君来到洛宁身边，利用浓郁的天地元气修炼，三重天的桎梏很快就松动了。
与此同时，洛宁的大乘境界桎梏，也清晰无比的在灵台出现。
洛宁一边享受雷劫的按摩，一边好整以暇的冲击大乘桎梏。
哪里像是在渡劫？完全就是在享受传说中的大保健。
萧寒看到这一幕，差点吐血！
他看着轰在自己身上又凶又狠的雷劫，忍不住喝道：
“变为元气！变为元气！给老子变！”
“你变啊！不公平！”
然而，雷劫不但没有变为天地元气，反而更加凶狠的轰到他的身上，轰的他外焦里嫩，香味都出来了。
好惨一男的。
“艹你娘的天道！”
文雅的萧寒，再也忍不住的爆了粗口。
他挥起两只雪白的拳头，疯狂的轰击打下来的雷劫。
“天道是母的！不公！打死你！”
“轰隆隆—”回应他的，是一轮比一轮凶悍的雷劫。
萧寒虽然受伤不重，可整个人狼狈无比，惨不忍睹，哪里还有丝毫八荒第一少年的绝世风姿？
又是两轮恐怖的雷劫之后，萧寒终于感到桎梏一松，浑身气息暴涨！
灵台中大乘桎梏无声的坍塌传来，萧寒顿时发出一声长啸。
强大的雷劫，对他再也没有威胁！
大乘！
然而萧寒一看洛宁，却见洛宁同样气息暴涨，突破速度居然不比落后半点。
此时此刻，洛宁感到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充斥全身，恨不得找一个大战一场。
伶道珠急遽运转，愿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转眼之间，他的修为就突破到大乘二层。
并且，还没有停止。
之前的雷劫，此时也停了。
华灯仙君，利用浓郁的天地元气，轻而易举的就突破到大罗三重天，走完了别人的千年之路。
而洛宁和萧寒的突破，却仍然没有停止。
洛宁冲破了大乘二层，提升速度虽然放慢，可仍然冲向大乘三层！
而此时的萧寒，终于显示出不一样的特殊强悍。
他突破到大乘之后，突破小境界的速度，居然没有丝毫停顿！
似乎不受限制一般！
转眼之间，他就突破了大乘三层。
难道，他会扳回一局？
萧寒之前的戾气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宁弟，比赛还没有结束，继续啊！”
说话间，他的修为居然开始突破大乘四层。
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洛离和唐恒，此时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对，这萧寒，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五百零九章 三界融合，幽冥重现八荒！
“萧寒必有来历！而且来历一定极不简单！”
唐恒也断言道。
华灯仙君皱眉，“很多人怀疑萧寒有来历。怀疑他是渡劫转世者。可是他又不像。”
“按道理，他之前是大圣修为，早就该觉醒了。没理由到了大圣还不觉醒。”
“他一定是！”洛离沉声说道，“还不是一般的转世者！”
“至于为何不像转世者……或许他很特殊，又或许他气运非凡，天道在保护他。”
“这一点，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总之，萧寒一旦觉醒，就非同一般。”
华灯仙君看着不远处的萧寒，喃喃说道：“那么他究竟是谁？是不是黑宇宙的龘君？”
洛离摇头：“应该不是。我怀疑他是……仙帝！”
仙界以前就有人怀疑萧寒就是仙帝。
说仙帝早就转世归来，只是不想面对仙界困局，不想再当仙帝，也为了自保，就不再出面，而是隐藏身份。
只是这种猜测后来又被推翻。
华灯指着萧寒，“他已经在突破第四层了！”
……
紫薇天，天数宫。
张玄签站在一颗大树之下，闭目沉思，推算天机。
似乎遇见了天大玄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开苍然的眼眸。
“仙帝，原来就是萧寒！”
“他早就归来，却隐瞒了这么久！”
（天数宫主－张玄签）
张玄签抬头望着云烟，“呵，陛下，你是不敢再当仙帝了么？”
“你怕了，所以不再出面？”
“那可不成。”
……
此时的萧寒，再次找到了强大的自信。
虽然他没有让雷劫变为补药的本事，可是一旦突破大乘境界，他就能连续突破小境界。
几乎没有止境，甚至能一直提升到大乘圆满！
“哈哈哈！痛快，痛快！”萧寒忽然哈哈大笑，抬手就祭出了上千仙晶，布置一个聚灵阵。
浓郁的仙气滚滚而来，被他长鲸吸水般的吸纳进去，他已经开始冲击大乘第四层！
一旦进入四层，就是大乘中期的修为了。所以从三层突破到四层，要比二层突破到三层难得多。
可是根本难不住萧寒，谁都能看出，他突破四层是迟早的事情，最快半日工夫。
洛宁虽有刚才变雷劫为大补的机缘，可谓神乎其神，大大出了一次风头，可是现在……
现在他刚刚突破了大乘三层，已经到了极致。
看上去，无法再突破了。
这已经极其厉害，绝对是万古罕见。绝大多数人突破大乘，都是大乘一层止步。
能一口气突破到二层的，那绝对是非同凡响，十中无一。
可是洛宁能一口气突破三层！
然而此时和萧寒一比，就又落入下风了。
凡事就怕比！
洛离蛾眉一皱，“阿兄已经很厉害，居然能一口气成为大乘三层。可是这萧寒也真是邪门……”
她不想让萧寒赢！
可她也没有法子。萧寒这个提升速度，与其说是修炼，还不如说是在恢复。
问题是，萧寒又的确没有觉醒！不可能是伪装的。
洛离、唐恒、华灯都在担心洛宁会输掉这次比赛。可是洛宁自己，却完全不在意。
他甚至忘记了比赛。
他刚刚突破大乘三层，就感应到了扶桑神树的气息，同时也感应到幽冥世界的气息。
甚至，他的红尘道瞳看到了茫茫的蓝星九界。
他感知到了一种三界融合的使命！
洛宁立刻知道，三界融合的时机成熟了。
无论是扶桑神树，还是幽冥世界，都在渴望三界融合。
这是一种因果之力的意念！
与此同时，伶道珠也急遽运转起来。
洛宁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祭出了用来三界融合的蛇鳞法宝。
根据他和阴阳混沌造化真神的契约，他必须在时机成熟时，用祂的本命蛇鳞，完成三界的初步融合！
三界初步融合的标志，就是幽冥世界延伸到仙界，起码要先覆盖一个仙洲！
而完成这一步的法宝，除了扶桑神树，就是蛇鳞了。
洛宁运转伶道珠，演活了酆都大帝，顿时浑身散放出古老的幽冥道韵。
下一瞬，蛇鳞法宝就瞬间变大，化为一个攻防一体的世界。
几乎同时，洛宁就打出几个手诀，沟通到了扶桑神树！
此时此刻，他忘记了继续提升修为，而是一心一意的完成三界融合！
“阿兄要在仙界恢复幽冥世界！”洛离脱口说道，“扶桑神树已经动了！蛇鳞法宝也在消磨界面通道！”
唐恒神色振奋，“想不到，这么快就动手了！”
华灯仙君感觉说道：“这动静一定很大，暂时不能被外界知道，免得有强敌干扰！”
洛离点头道：“我们一起用道域世界布置结界大阵，屏蔽这里的动静！”
“小黑！你也参加！”
四个大罗强者联合动手，的确能勉强封住这么大的动静。
可是华灯还不放心，又给洛致远夫妇发了飞讯。
相信六个大罗仙一起出手，才能够彻底封锁动静。
洛致远和何静并没有走远，两人接到华灯的传讯，兴奋之下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青隅山。
此时此刻，洛宁等三人一犬已经联手布置了强大的结界，可仍然有漏洞。
已经有幽冥气息，无法避免的泄露出来。
洛致远和何静及时赶到，立刻堵住了所有漏洞。六个大罗仙联手，果然将洛宁的动静封锁的周密无比。
周围甚至看不到洛宁和萧寒的身影了。
萧寒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惊愕。
“他们这是做什么？”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洛宁要把下界的幽冥世界，牵引延伸到下界！
这可是三界融合啊。
萧寒顿时激动起来。
他没有再管这些，只是一心一意突破。
只有比洛宁更快的突破，才能找回一些颜面！
“訇訇—”攻击力强大的蛇鳞法宝，终于在洛宁的幽冥道韵的加持下，磨出了一个界面通道。
扶桑神树的枝叶极力伸展，终于连接了仙界、凡界、冥界三个世界！
轰隆隆—
蛇鳞法宝犹如一个强大无比的钻头，硬生生的钻开时间和空间的壁垒。
无数道则破碎，湮灭，又重组生出！
扶桑神树配合这蛇鳞法宝，已经无形无相的枝叶，更是永无止境般的延伸，将三界的生机、道则、因果，彻底拧在一起。
下界的幽冥世界，以恐怖的速度延伸，拓展，从蓝星九界延伸到仙界，开始笼罩整个朱雀仙洲！
浓郁而古老的幽冥气息，犹如久违的甘霖，在朱雀仙洲肆意散放。
这是三界震动的剧变！多少万年不见的巨变！
这意味着，在仙界灭亡已久的冥界重新出现，重新开始监察仙界无数仙人的果报。
意味着原本彻底隔绝的三界，又重新融合，重新开始三界循环的大轮回！
可是，如此巨大的动静，居然在六位大罗仙的联手封禁下，瞒过了整个朱雀仙洲！
遑论和朱雀仙洲远隔亿万里的其他仙洲了。
此时此刻，即便是消息灵通的天机宫主楚荃，也不知道朱雀仙洲正在发生的大事。
可是精通卦道的天数宫主张玄签，却是推算到朱雀仙洲的巨变。
“嗯？！朱雀仙洲的幽冥，居然在恢复！”
“一定是那洛宁的手段！”
“啪”的一声，张玄签手中的龟壳玉片，忽然裂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反噬之力，玄而又玄的袭来，顿时让张玄签心中悚然。
“竟是如此？好玄！好悬！”
……
朱雀仙洲，青隅山，演天台。
萧寒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大乘六层！
而洛宁仍然在一心一意的融合三界。
他的意念，始终锁在扶桑神树和蛇鳞法宝上，全力拓展幽冥世界的壁垒。
他已经能看见，罗酆山道场比之前大了很多倍。
訇訇—
无数的幽冥气息，无中生有般的席卷，连天地元气都融入其中。
那幽冥世界之中，三生石上道纹变幻，冥河之水阴浪滔天，彼岸花开满河岸，奈何桥变大了何止十倍……
幽冥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即将覆盖整个朱雀仙洲。
无数的鬼官鬼吏，开始建立仙人的生死薄档案。
洛宁身上的幽冥气息更加古老，更加强大！
此时此刻，他似乎不是在饰演酆都大帝，而是真正的酆都大帝！
无数幽冥道则，在他身上旋生旋灭，流转不息，玄之又玄！
哪怕是洛离和唐恒，都看呆了。
唐恒更是想到了神帝！
神帝，才是真正的幽冥大帝！
可是此时的阿兄，居然让他想到了神帝！
就是洛宁自己，此时也心中恍惚，仿佛要和宇宙大道、天地三界融为一体。
一阵悾悾之音玄玄响起，叩击在洛宁心头：
“何为因果？何为轮回？何为天道？何为信仰？”
一句句的灵台叩问，仿佛神之语，令洛宁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高不可及般的意境，似乎拥有了俯视之眼！
在这个至高无上般的意境中，他的道心犹如白云苍狗，见证悠久的岁月。
光阴无尽年，星空不老天。
古来乾坤大，鸿蒙更在前。
洛宁的眼眸，变得无比苍茫，无比幽远。
洛宁忽然祭出了幽冥封神印，口中半是念白半是吟唱的说道：
“吾乃酆都大帝，封神！”
“封神！封神！急急如律令！”
幽冥封神印轰然大响，连通无上天道，化生无尽幽冥道念！
洛宁饰演的酆都大帝，犹如本尊复活！
冥冥之中，似乎有无数亡灵、逝者，隔着时空，隔着历史和未来，观看他的演出！
“彩！彩！”洛离忍不住喝彩起来。
她是叶玄鱼，更是洛离！
幽冥封神印已经化为一个巨大的封神殿，幽渺无比，深邃莫测！
伶道珠运转到极致，愿力之海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封神！”
洛宁……不对，应该是酆都大帝，口中绽放神咒真言，敕封！
一道道金色的敕封道符，写着一个个鬼官名字，带着天道般的意念，从封神殿飞出，飘入浩瀚阴森的幽冥世界。
随着敕封令的下达，媿婳、南凰、幕仙伶、红袖等鬼官的修为，都在随着冥界的提升，水涨船高般的提升！
她们（它们）这些鬼物，真是赶上了机缘。
就好像老天在送给它们修为！
这是洛宁用酆都大帝的神通，借助天道之力，赋予鬼官们神通法力！
“拜谢冥帝恩赐！小仙媿婳，已证鬼道！”
被封为秦广王的媿婳，修为居然在封神敕令之下，直接提升到了大罗鬼仙！
姽婳的激动，简直无法形容。
真是天大的气运啊，这都是拜冥帝所赐！
当然，作为阎君级别的高级鬼官，媿婳获取的修为再高，也不能离开冥界，否则就会被天道收回法力。
（秦广王－媿婳）
南凰是十殿阎王之中转轮王，作为阎君级的鬼官，此时她的修为，同样来到了大罗鬼仙！
“拜谢冥帝！下仙一定恪尽职守！”南凰激动之下俯身叩拜。
实际上，作为洛宁封授的鬼官，她当然要恪尽职守，否则的话，就会业力加身，随时都会触犯因果之力。
结果就是被罢黜，被惩罚，甚至寂灭！
随着南凰也成为大罗鬼仙，整个转轮殿的结界都变得更加坚固。
（转轮王－南凰）
被封为孟婆神的幕仙伶，也成了大罗鬼仙！
幕仙伶是孟婆，其实也是高级鬼官，虽然没有媿婳和南凰那么大的权柄，可担负的职责十分重要。
此时，一身白衣的幕仙伶，坐在孟婆汤池边上，看着冥帝洛宁，鬼瞳中惊喜、感激、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成为鬼官，还有证鬼道的这一天！
（孟婆神－幕仙伶）
连鬼徒红袖的修为，都提升到大罗鬼仙了。
鬼徒红袖是洛宁爱徒，洛宁没少对这个鬼物徒儿上心。
如今，红袖已经是四大判司的掌印判官，官居判官之首，主掌幽冥册簿、提点刑狱。
“师尊！彩！”
鬼徒红袖一如既往的鬼叫起来。
她想到当年在阴月山庄被师尊拯救、收留的一幕，不禁流下阴冷的鬼泪。
（掌印判官－鬼徒红袖）
冥界飞升，鬼官升天！
这一幕，让洛离和洛致远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如此手段，不是近乎神帝么？
忽然，演天台化为一个巨大的虚空戏台。
那戏台之上，远古神灵的语言訇訇掷下，一个个强大惊绝的角色，在戏台上惊鸿一瞥间登场。
洛宁赫然看到，酆都大帝，正是戏台上的一个角色。
他似乎还感知到一个角色，关押在无比深沉的牢狱。
那是一个莫可名状的存在，祂黑暗到极致，在戏台的一个角落，冷眼看着一个个旋生旋灭的角色。
一道道玄奥到极点的道韵，孕生出难以捕捉的道则，在戏台上变化莫测，玄之又玄。
以此同时，幽冥世界已经彻底覆盖整个朱雀仙洲，轮回大阵轰然开启，无数鬼官欢呼！
轮回大道伟力之下，一个巨大的幽冷无比的殿门，在幽冥世界的深处浮现，开启！十分古老，十分惊怖！
这个幽冥大门，散放出阴阳因果和轮回大道的气息，隐隐有一条巨大无比的双头人面蛇，盘踞其中！
轮回殿！
这是象征轮回大道的……轮回殿！
轮回殿的开启，意味着三界的轮回大道，重新运转！
“轰”的一声，洛宁身上的气势，忽然再次暴涨。
伶道珠急遽运转，愿力之海的愿力席卷而来。
他的修为，瞬间就突破的大乘四重天，接着就是五重天，六重天……
什么？萧寒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目空一切的眼眸，再次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居然比自己的突破更快？！
他此时正在突破第七层，可洛宁转眼间就追了上来，毫无阻碍的来到大乘第七层！
萧寒眼睛都红了。
要输了么？
他万万没有想到，洛宁居然还能超过自己。
萧寒忽然闭上眼睛，道心元神合一，集中精力突破。
他不能输，起码不能输得难看！
“轰—”萧寒突破大乘七层，转眼间就突破八层，只奔九层！
而此时的洛宁，恍如神帝附体一般，轻松无比的进入大乘九层，直奔大乘圆满！
洛离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又惊又喜。
不仅因为三界融合惊喜，也因为洛宁的修为提升惊喜。
太厉害了！
看样子，似乎能直接证道啊啊啊啊！
洛致远一边打出道则稳固结界大阵，一边解释道：
“洛宁融合三界，功德加身，气运反哺，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他的果报！”
“这种机缘，其他人想学都难。”
“他现在不是在修炼，是在塑道成圣，红尘神格再次升华了，所以才会这么快。”
“而萧寒……”洛致远看着已经突破到大乘九层的萧寒，“我已经算出，他就是仙帝！”
“只要证道，他就会觉醒！”
“想不到，今日洛宁和仙帝比拼证道！这绝对是八荒一大佳话啊！”
洛致远话刚落音，洛宁就来到了大乘圆满！
此时，洛宁已经结束了沟通扶桑树和操纵蛇鳞，而是下意识的开始感应证道之门！
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引导着、推进着他的证道！
“訇訇—”无声的轰鸣在洛宁灵台轰鸣，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戏台，在灵台出现。
这就是我的证道之门？为何如此不同？
别人修炼万千年、苦求不至的证道之门，他居然这么快就感应到了。
这已经不能用资质、机缘来解释，而是一种气运！
洛宁感应着自己戏台般的证道之门，发现居然和伶道珠中的证道之门一模一样。
洛宁顿时心中明了。
原来！
原来他的证道之门早就出现了。只有修为来到大乘圆满，就会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出现。
洛宁心念一动之间，红尘道瞳、虚空灵瞳、幽冥神瞳一起打开，交替在眉心出现。
立刻，他就沟通了三界，沟通到了滚滚红尘，看到了自己在凡界的无数神庙，无数香火，无数信徒！
是他们，将自己塑造为新的神灵！
自己的力量源泉，就是芸芸众生！九界生灵！
这就是自己的底气，真正的底蕴！
不知不觉之间，洛宁就入定了，浑然不知身外之事。
紧接着，同样感应到证道之门的萧寒，也跟着入定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开始证道渡劫！
距离他们突破大乘，不到一天工夫！
不到一天之前，两人还都是大圣圆满，可是现在，两人居然都开始证道了！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惊骇整个八荒！

第五百一十章 “放过他，让我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九天过去了。
六位大罗仙联手布置的封禁结界之中，洛宁和萧寒仍然是入定状态，寂然不动。
只有流转不息的玄妙道韵，在两人身上变化莫测、旋生旋灭。
不同的是，萧寒的道韵古老而尊贵，而洛宁的道韵却充满幽冥和红尘的气息，隐隐带着一股浩瀚之意。
仙人证道，短则三日，多则九日。
实力越强大，渡劫花费的时间越长。
大多都是三五日，像洛致远夫妇和华灯，都用了七日，已经不同凡响了。
自古以来，似乎九日就是极限。
然而洛宁和萧寒入定九日，仍然没有迎来雷劫。
“快要十天了，”何静说道，“他们还没有渡劫，果然都是身负大气运。一旦渡劫，不知有多强。”
洛致远道：“一个是红尘道主，幽冥大帝，身份第九神帝的传承。一个是数百万年的仙帝，神帝转世弟子。”
“两人都是大造化者，自然格外不同。”
洛离说道：“我阿兄一定会赢！哼，什么仙帝，我阿兄也做得！”
华灯却是笑了：“萧寒上一世，一定用了秘术，封禁了自己的下一世记忆。”
“为的就是来生再次转世，不会再觉醒仙帝记忆，也不让别人发现他是仙帝。”
“说不定，他把自己的帝星也封禁了。”
“如此看来，他当了几十辈子的仙帝，早就已经厌倦，不想干了。”
“可惜，他上一世再怎么封禁，今生一旦证道，也会再次觉醒。根本封不住。”
唐恒冷哼一声，“那就是逃避责任！哼，他是转世灵体，世代都是神帝弟子。神帝寂灭，他就有责任担起重担！”
“谁让神帝之后，仙界就是他最强？”
“可他居然故意逃避，坐看三界沦亡于黑宇宙！如今三界成什么样子了？”
洛致远却很是理解，叹息道：
“他做得不错了。起码仙廷是他建立的吧？神帝寂灭后的仙界秩序，主要也靠他维持。”
“仙廷最开始，还是公正有序的，并不像现在。这也是他的贡献。”
“他如今有些私心也正常。换你当几十辈子的仙帝，命中注定背负几百万年责任，你累不累？”
“总要为自己活一世吧？最近这几世，他每一世都死的不明不白，肯定也怕了。”
何静立刻夫唱妇随的附和道：
“不错，他也不容易。他是当仙帝太久了，想做个普通人，不想再高处不胜寒。”
“数百万年来，他也努力过，做了不少事。仙界搞成这样，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唐恒冷笑道：“那正好！他不想干，就让我阿兄干！我阿兄，比他更适合当仙帝！”
洛离则是说道：“说得好！不过，何止当仙帝？我阿兄可能就是第十三位神帝！”
“神帝寂灭已经几百万年了，谁敢说，不会出现第十三位神帝？”
洛致远看了一眼洛离，心中既复杂又高兴。
可惜洛离不知道，洛致远也是她的阿兄，是那个真正入赘薛府的人。
华灯都被洛离的话吓了一跳。
狗蛋可能是第十三位神帝？
怎么可能啊？
她当然希望是，可是她不敢想。
可是转而一想，狗蛋为何不能当神帝？
传说，每一位神帝都和众生愿力有关，狗蛋不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华灯的眼眸不禁更加璀璨。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加持大阵，封禁洛宁和萧寒渡劫的动静。
散放出的证道波动，全部被六人的大阵拦截封锁。
以至于，周围没人感应到强者证道的气息。
……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足足等到第十二天，虚空终于出现两个雷海的漩涡，隐隐雷声。
两个雷海极其壮观，强大，犹如虚空中的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的两眼。
光看着两个巨大雷海，也知道两人面临的雷劫有多强大，强大到恐怖！
然而如此大的天象动静，仍然被六人的结界屏蔽，外界根本看不到。
就是洛宁和萧寒渡劫，外人也不知道。
“这雷劫不对……”洛致远抬眼望天，忽然神色一变，“雷海太大了，不对！”
就是洛离也紧张起来。
实在是这雷海太过巨大，比她见过的所有证道雷海都要大的多。
唐恒脸色阴沉不定，“我见过仙帝当年的雷劫。他的雷劫已经很强，可是还比不上这次，有问题。”
何静推算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天道要毁灭萧寒！这雷劫，要轰杀他！”
什么？华灯身子一颤，“天道要轰杀萧寒？为何？”
不知为何，她居然有点紧张。
洛致远推算一下，叹息一声道：
“因为萧寒几次逃避仙帝责任，尸位素餐，保全自己，牵引因果大道，引来了天道大劫。”
“这一次大劫，或许会被天道彻底抹除，无法再转世了。”
“既然他没有起到仙帝的作用，就要接受天道的惩罚。”
这一下，连唐恒和洛离都有些同情萧寒了。
也属可怜啊。
当了几十辈子的仙帝，都不能撂挑子。
一旦撂挑子，就要被道劫寂灭！
这哪里是仙帝？这是天道之奴啊。
何静苦笑道：“这其实是远古神帝的意志！远古神帝的共同意志，已经化为天道的一部分。”
“萧寒逃避责任，尸位素餐，违背了远古神帝的意志，就会遭遇道劫。”
“也就是说，天道选择了新的仙帝，就要寂灭旧的仙帝。”
“你既然不想干，那就灭了你，换个人干。”
洛致远点头，“所以，旧的时代结束了。无论是三界新生，还是三界被黑宇宙吞噬，旧时代都会结束。”
“今日天道轰杀萧寒，就是旧时代结束的开始啊。”
华灯闻言，神色不禁有点焦急。
“洛道友，那萧寒就必死无疑了么？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天道一定要轰杀他？”
洛离笑道：“想我上一世叶玄鱼，何等英雄了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用尸山血海换取了大恶人的威名，天道却也没有杀我。”
“看来，天道的确是母的啊。”
她以此调侃，似乎没有悔过之心。
洛致远对华灯道：“证道雷劫，我们如何能救？谁救谁就雷劫轰顶，只会引来更多的雷劫！”
华灯幽幽一叹，欲言又止。
何静看了华灯一眼，心中有数。
几人说到这里，却见那洛宁忽然张开眼睛，结束入定。
他那双极具特色的丹凤眼一睁开，眸光中似乎隐藏着星空大海，璀璨无比。
长达十二天的入定参悟，他好像经历过一个时空的轮回。隐隐约约的，一个新的世界逐渐清晰。
“好雷！好雷！哈哈哈！”洛宁看着堪称恐怖的雷海，不惊反喜。
他没见过证道雷劫，却也知道自己的雷劫不正常。
可他好像见到了一顿可遇不可求的豪华大餐。
洛宁刚结束入定，萧寒也结束入定，睁开了眼睛。
可萧寒看到这恐怖的雷海，不禁愣住了。
这是我的雷劫？怎么这么吓人？
他根本没听过，谁的雷劫这么厉害。
可萧寒毕竟聪明绝顶。下一瞬，他就明白了，目中露出惊骇而悲愤的神色。
他已经感应到了恐怖的杀意。
这证道雷劫，是轰杀自己的，完全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为什么？别说我不是大恶人，就是是八荒的大恶人，也不会被天道刻意诛杀啊。
为什么？！
萧寒心头刚刚涌起不甘的悲情，墨黑色的雷海就电闪雷鸣，九道水桶粗细的黑色雷霆，就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轰向不远处的洛宁！
“訇訇—”天罚般的雷劫轰到洛宁身上，立刻化为浓郁精纯的天道元气，蕴含着大道仙韵。
洛宁不但没有伤到一根头发，反而忍不住舒适的呻吟一声，就好像老天在给他捶背。
“哈哈！好！爽啊！再来！”
已经见怪不怪的洛宁，一边毫不客气的吸纳天地元气，一边不急不躁的冲击大罗关。
仅仅第一轮雷劫，洛宁周围就弥漫着宝贵的天地元气。
洛宁整个人都醉了。
不急，大餐慢慢享受。大保健也不急着结束，都安排上。
洛离等人已经见怪不怪，萧寒则是欲哭无泪！
洛宁的雷劫是莫大机缘，他自己的雷劫，却是要他的命啊。
萧寒正在怨念滔天，他自己的第一轮雷劫终于轰击下来。
墨色的雷劫，犹如九条黑龙，从天而降，带着残忍的杀意，轰向萧寒！
萧寒的星眸，立刻变成一片铅灰！
他瞬间燃烧精血，全力运转神通法力，抵挡这九道恐怖雷劫。
“轰隆隆—”
“咔咔咔—”
萧寒的骨头，瞬间就断了好几根，整个身子燃烧这天火，不久前长出来的长发，再次被焚毁。
强大的雷意在他体内纵横，萧寒气息凌乱不堪，浑身一片焦黑。
“噗—”萧寒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精血。
他吐出的血已经变成焦黑色。
一股烤肉的诡异香味，顿时散放开来。
仅仅第一轮雷劫，萧寒就身受重伤！
他此时是大乘圆满，肉身之力不可谓不强。可是这雷劫实在太厉害，他真的吃不消！
“哈哈哈！”就在萧寒吐血的同时，不远处的洛宁正在畅意大笑，乐不可支。
他在雷劫之中如鱼得水，身上散放出红尘大道的气息，似乎有无数众生在他身边祈祷，祝愿。
萧寒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蓝星九界，无数圣鬼庙中燃放的香火，突然急遽燃烧，燃烧速度暴涨。
而为了不让圣鬼神像前的香火熄灭，无数的香客换上了新的香火。
就是以科技闻名的蓝星，数以万计、遍布全球的圣鬼庙中，也是漫漫不熄的香火。
他只看到洛宁把恐怖的雷劫当大补，却看不到无数生灵在用信仰塑造洛宁的神格！
此时此刻，洛宁犹如在烈火中淬炼的金钢，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或者道基，都在恐怖的雷劫下淬炼！强大！
每一道雷劫，都像是天道对他的馈赠和奖赏，让他获益匪浅。
仅仅两轮雷劫，洛宁的身体就出现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身？这是金身？”唐恒看着身上伸出淡淡金光的洛宁，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他曾是最后的神战侍者，是龙娲娘娘最忠心的神侍，当然很了解神帝。
只有神帝，才会成就金身！
唯有神帝！
虽然此时洛宁还不是真正的金身，可唐恒能看出，这是铸造金身的开始！
阿兄居然开始铸造金身了，那是不是说明，阿兄真有可能成为第十三位神帝？
洛离等人不知道金身，可是看到洛宁身上的变化，也感觉很不寻常。
他们能看出，这淡淡的金色光晕，居然拥有强大的防御之力，带着五行不伤、水火不侵的道韵，犹如一件先天宝甲。
洛宁感知到自己肉身发生的变化，心中惊喜之余，不禁深处一种神圣庄严的感觉。
雷光之中，他犹如一只沐火重生的凤凰，令人不敢逼视。
那雷光之中，居然隐隐出现一个巨大的虚空戏台，一个个强大古老的人影，在戏台上旋生旋灭。
反观萧寒，却是悲惨至极！
“轰隆隆—”
第三轮雷劫轰下，他狂喷精血，已经奄奄一息。
洛致远等人也心有不忍，华灯仙君更是不忍再看。
可这是雷劫，他们根本救不了萧寒。
一旦插手，会招惹来自己的雷劫，不但救不了萧寒，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不！”脸色惨白的萧寒望着虚空，声音犹如杜鹃泣血。
他疯狂的站起来，披头散发，气息凌乱，不顾后果的燃烧精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原来我就是仙帝！是不是！”
“所以你要杀我！你认为我在逃避！就想抹除我！”
此时此刻，他虽然还没有觉醒，可他还是想通了一切。
若他还想不明白，就不是仙帝了。
“可是我有什么错？！”
萧寒指着苍天。
“我只是不想再当仙帝！我无论为力！我尽力了！”
“我只想当个普通的仙人！像普通人那样娶妻生子，过几世普通人的日子，有什么错！！”
“我不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要如此对我！”
可是回应他的，却是更加恐怖的第四轮雷劫。
萧寒不禁露出惨笑。
他完了。
这第四轮雷劫，他无论如何抗不过去了。
必死无疑！
萧寒忽然看向了华灯，轻轻说道：“再见！”
这最后的时刻，也不知道为何，他只对华灯说了两个字。
似乎要把这个女人的模样，牢牢记住。
毕竟，他当了几十辈子的仙帝，从未有过女人。
从未。
华灯看着萧寒，心中难以抑制的涌起一股伤感。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
“你的雷劫不错啊。你消受不了，那就让给我吧。”
还未落音，洛宁的身影就出现在萧寒的身边，迎着轰向萧寒的恐怖雷劫。
随着他的移动，他自己的雷劫也锁定了他，跟着他过来。
于是，十八道恐怖的雷劫，一起轰向洛宁。
萧寒呆住了。
洛宁这是在为自己挡雷？
“訇訇訇訇—”十八道恐怖的雷劫轰下，却全部化为天地元气。
洛宁张开双臂，神色陶醉无比。
“放过他，让我来。”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大罗金仙！
要轰杀萧寒的雷劫，最终让洛宁抗下了所有。
这使得洛宁享受了双倍的雷劫大餐，雷劫所化的天地元气，更是化为元气之雨。
“哈哈哈！痛快啊痛快！”
他救了萧寒，还得了好处。
萧寒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洛宁救了他，帮他挡雷消灾，可是萧寒捡了一条命的同时，也欲哭无泪。
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可是很快，他就赶紧趁机吸纳天地元气修炼，冲击证道之门。
还能继续提升的洛致远、何静、华灯三人，都赶紧吸纳天地元气，趁机提升。
洛宁身上的金光道韵，则是在加倍雷劫的淬炼下更加璀璨。
又是几轮雷劫过去，伶道珠运转到极致，洛宁忽然感到灵台深处传来一种轰然坍塌的声音。
“轰——”证道之门，终于被打开了。
煌煌大道的气息顿时加持在洛宁身上，意念中的崭新世界，豁然开朗！
那是融合了伶道珠戏台空间的五行世界，带着一种生机勃勃、万物初萌的气息。
这个世界还不大，却五行俱全，生气盎然。
这是洛宁自己的世界！
而且和其他大罗仙不同的是，他这个世界不是单纯的道域法则世界，而是一个真正的生命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还能不断生长，绝对能成长为一个像蓝星九界那样的人间世！
洛宁激动无比。
这就是自己的世界么？
与此同时，洛宁的识海、灵脉都在急遽拓展，比之前扩大了何止十倍！
就是他的肉身强度，也发生了质变。
无数的法则道韵在洛宁身上散放而出，洛宁的气势暴涨，法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相对大乘圆满，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大罗仙！
如此轻易的成为大罗仙，就像捡的一样。
洛宁的神识半径，瞬间就延伸到上亿里，几乎整个朱雀仙洲，都在他的神识之内。
从大圣圆满到大乘圆满，他只花了一天。
再到证道，前后不过十三天！
他堪称浩瀚的愿力之海，消耗了一半多！
与其说他是修炼证道，还不如说是蓝星九界无数生灵的信仰香火，塑造了他的大罗仙道！
“訇訇—”
随着洛宁证道，雷劫所化的天地元气，更是以恐怖的速度被他吸纳。
愿力继续滚滚消耗！他的愿力之海，只剩小半了。
大罗一重天……大罗二重天……大罗五重天……
转眼之间，洛宁的修为就来到大罗七重天，完全是没有丝毫障碍的提升！
恐怖如斯！
“什么？”就是洛致远等人，此时也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是塑造神格！”唐恒脱口而出，“阿兄不是在修炼，他是在塑神！”
“这一次，他可能会直接成为大罗金仙！”
“我记得，龙娲娘娘成就神帝大位之前，就是通过塑神直接成为大罗金仙，之后不到百年，就完全修成不朽金身，登临神帝了。”
洛离星眸璀璨无比，“如此说来，阿兄真就是第十三位神帝了？”
唐恒摇头：“我不敢肯定。毕竟距离龙娲娘娘寂灭已经五百多万年了，再也没有神帝出现。”
“阿兄若真能成为第十三位神帝，那就是打破了五百多万年来神帝不再出现的魔咒。”
“极有可能！”洛致远说道，“天道有变！已是五百万年来未有之局！”
“洛宁，很可能就是第十三位神帝，因为我已经推算不出他的命数了，说明他的命格，提升到了极高的地步！”
“但即便他真的能成为第十三位神帝，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承担天大的责任。”
“最少，也要有大功于仙界。”
几人说话间，洛宁的修为就青云直上般来到大罗九层，距离大罗金仙只有一步之遥！
而之前浩瀚的愿力之海，已经快要干涸了。
就在此时，萧寒的身上也道韵轰鸣，他终于也成功证道，成为大罗仙！
不对，他不是证道，而是在恢复修为！
他是在觉醒！
“轰”的一声，随着萧寒恢复到大罗仙，他前世布置的记忆封禁，顿时解开。
哪怕他再不愿意，前世的记忆也不可阻挡的涌上心头。
萧寒的眸子瞬间就变得古老而苍茫。
“我是……太昊！”
“我是神帝转世弟子，数百万年来，我做过三十六世的仙帝！”
“我受够了仙帝的责任，不想再当仙帝。所以我封禁了自己的转世记忆，布置了卦道屏障，不让三界知道我归来。”
“可是我的命运终究拗不过天道，即便我是仙帝，也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终于还是觉醒了，还是要无奈的面临几十世的仙帝记忆。”
“天道啊天道，我名为太昊，却枉为太昊之名，三界帝位这幅枷锁，羁绊我太久了。”
“天道啊天道，我以后不再是太昊，只是萧寒，只是萧寒啊。”
“天道啊天道，那么大的责任，我背负不起了。你，可以让我当个普通人吗？我，真的累了啊。”
萧寒心中呐喊，无语问苍天。可是他的修为，却在飞速的恢复！
周围的仙气和天地元气形成漩涡，被他吸纳。
他的修为，转眼间就恢复到大罗九层！
而洛宁的修为，已经来到了大罗圆满，成为大罗金仙！
洛宁刚刚成为大罗金仙，萧寒就紧跟着恢复到大罗金仙！
两人一前一后，只差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奇怪的是，两人此时成为大罗金仙，却没有高兴的样子。
萧寒神色感慨，带着一种对命运莫可奈何的悲凉。
如今还是成为了大罗金仙，他的身份和来历，再也隐瞒不住了。
很快，整个八荒就会人尽皆知。
迎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
洛宁极目虚空，看着遥远的朱雀天溟，目光复杂无比。
就在他成为大罗金仙的霎时间，他感应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使命。
这使命不再是阴阳混沌真神给他的，而是天道给他的。
感知着自己初步淬炼的金身，洛宁憬悟了神帝的含义。
他不是神帝，可他感应到了远古神帝的呼唤。
伶道珠上，更是传来一股股古老的意念。
悾悾玄玄之中，一个声音告诉他：
“成就神帝！登临宇宙至高神座！”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仙帝之位，我想让给你
天道意志般的古老神念之中，洛宁灵台浮现出一个浩瀚无垠、元气浓郁的世界。
这个世界犹如宇宙本体，比浩瀚仙洲还要巨大的多。
和这个世界相比，浩瀚的朱雀仙洲犹如一块碎片。
这个世界是如此完整，如此完善，如此完美，就像是梦想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是曾经完整的仙界，没有破裂之前的仙界……”
“只有将破碎的大仙界，重新拼凑起来，才能实现三界大融合，才能抗拒黑宇宙的吞噬……”
“黑宇宙是神帝阴暗的影子，也只有神帝本身，才能真正对抗黑宇宙……”
洛宁终于明白了。
很多远古时代的秘密，此时都被他感知到。
冥冥中的天道意志告诉他，他要恢复远古时代的大仙界，成就神帝，才能阻挡黑宇宙。
否则，无论是凡界还是仙界、冥界，最终还是会被黑宇宙吞噬。
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到时整个意识宇宙，都会被黑宇宙诞生的新物种“祲怪”占据。
包括三界在内的所有世界的人类，都会被腾笼换鸟，沦为邪恶新世界的养料。
祲怪会成为新的主体种族，繁衍，泛滥，毁灭众生意识凝聚的天地法则，彻底湮灭因果大道。
那么，黑宇宙主亼囙，才能成为真正的宇宙主宰，成为比远古神帝更加强大、更加超然的绝对支配者。
并且，永不寂灭！
洛宁此时感知的还有，远古大仙界之所以破裂为很多碎片，就是亼囙的手笔。
亼囙是神帝的阴暗人格，是神帝的另一面，是神帝斩出的“邪我”。
也就是，亼囙其实就是神帝的一部分。
而且，亼囙是集十二位神帝的“邪我”为一体，凝聚了十二位神帝积累的恶业，所以一直没有寂灭。
就像人心的恶念永不会消失。
不过，虽然亼囙被神帝囚禁在神狱。意念却无法被完全囚禁。
于是，祂用自己留在狱外的意念，培养了七大弟子。
再遥控七大弟子，兴风作浪。
神帝只能通过一次次的远征，剿杀七大弟子。
而亼囙也通过狱外意念，一次又一次的为七大弟子撑腰，和神帝对抗。
五百多万年前，最后一位神帝龙娲娘娘寂灭。
被囚禁在宇宙深处神狱中的亼囙，再也没有了看守人和镇压者。
于是，由历任神帝亲自布置加固的神狱禁制，开始慢慢松弛。
数十万年之后，亼囙终于等到了越狱而出的机会。
祂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爆了仙界，让仙界分裂为三十六块。
因为只有打爆仙界，祂才能动摇历代神帝创造的世界规则，削弱仙界的气运，便于黑宇宙的布局。
如今各大仙洲，就是其中的碎片之一。
而各大仙洲虚空中的天溟天险，其实就是当年大仙界的冥河黄泉。
然而，让亼囙始料未及的是，神帝对此早有准备。
亼囙打爆了大仙界，却因此激发了神帝早就布置的终极咒术，再次被神狱囚禁。
这个诸位神帝联合布置的终究咒术是：
“未来的某一天，一旦仙界被亼囙严重攻击，神狱将再次出现，将亼囙重新囚禁在宇宙深处。”
于是，大仙界虽然破碎了，可亼囙也付出了巨大的因果代价，再次失去了自由。
可是五百多万年了，破碎的仙界气运没落，黑宇宙的侵蚀越发强大，神狱已经摇摇欲坠。
亼囙的意识遥控七大弟子，让祂们启动侵蚀三界、腾笼换鸟的计划，以此毁灭神狱的封禁之力。
这样，亼囙很快就能越狱而出了。
可因为自己在下界恢复了信仰大业，牵引了因果之力，激活了神帝的残念，加固了神狱的封禁。
所以，亼囙出狱的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可是，因为这一切都充满变数，也不能排除亼囙有随时越狱而出的可能。
一旦亼囙越狱而出，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祂。
包括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大罗金仙。
洛宁叹息一声，成为大罗金仙的喜悦，早就被亼囙的阴影取代。
此时，他已经是大罗金仙，可心中的危机感反而更严重了。
别说亼囙，就是七大弟子中的任何一位，只要恢复了修为，他都不是对手。
自己虽然已经是大罗金仙，可要是此时面对白世尊唐药师，他绝非对手。
即便是对上媓姤（化蝶蓁蓁）或者娑婆（慕容灵贝），他也没有胜算。
因为黑宇宙七大弟子的修为，其实是超越大罗金仙的合道强者！
而大罗仙，只是证道第一步。
合道强者虽然在仙界受到极大压制，可仍然能轻易击败大罗仙。
就算受到压制，也能应对两三个以上大罗仙的联手围攻。
在远古神界时代，修为最高的就是神帝，其次就是合道，再其次才是大罗仙。
神帝是称号，真正的修为境界是：造化境！
也就是创道大神。
只是，每个时期只能有一位造化境的神帝。往往一百多万年甚至更久，才会出现一位造化界，也就是神帝。
而造化境之下，就是合道了。
和造化境不同的是，合道可以有多位。
神帝寂灭后，大仙界还没有分裂时，仙界最高境界是合道，而不是大罗仙。
可惜，大仙界破碎之后，三界残缺，原本作为仙界中心的八荒，气运被夺取，道则不全，无法合道了。
就算神帝的转世弟子，仙帝太昊，妖帝玄婴，还有神侍唐恒等人，也只能是大罗金仙。
所以五百万年来，大罗仙就成为八荒最高的修为。
可是，原本是蛮荒地带的其他少数碎片，在亼囙力量下，反而道则相对完善，仍然可以合道！
于是，这些道则相对完善的碎片世界，就被亼囙的七大弟子瓜分，成为黑宇宙的七大邪域。
如此一来，原本的蛮荒之地，反而成为规则更高的世界，凌驾在本是中心的八荒之上。
这使得七大弟子能成为合道强者，而八荒仙廷的九大主宰，却只是大罗金仙。
那些用来取代人族的祲怪，就是在这七大邪域孳生出来的怪物。
这个腾笼换鸟的计划，其实很不容易。
因为八荒仙界的气运还没有彻底衰微，因果之力仍然很强，一旦被沾染，七大弟子就会遭遇道劫，被迫转世。
这也是为何祅禘、幕天、白世尊、媓姤、娑婆等魔头连接转世的原因。
祂们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在因果大道下被迫转世凡尘。
如今祂们都已经觉醒。媓姤和娑婆不想再为亼囙的计划卖命，选择了背叛。
可是白世尊唐药师、祅禘洛安、幕天等魔头，却要继续开展这个计划。
媓姤和娑婆，也不排除在压力下再次效忠亼囙、回归七大魔头阵营的可能。
也就是，哪怕亼囙无法越狱，自己最少也有五个合道修为的强敌，最多有七位！
而八荒仙界的大人物中，必然还有不少人是内奸、走狗、帮凶。
明处和暗处的敌人，是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
这么一想，就算自己如今是大罗金仙，有一群大罗修为的帮手，也完全没有放松的理由！
己方阵营的实力看似暴涨，其实仍然不够强！
想到这里，洛宁的眸中变得更加苍茫。
他不想当神帝，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可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了。
不进，就要输。输了，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会死。
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死！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从他阻止凡界末日大劫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洛致远和何静看着绝世独立般的洛宁，心中不禁升起一种怪异感。
就在不久前，洛宁还是一个低级修为的仙人，需要他们罩着。
可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是大罗金仙，站到了八荒的顶峰，反而比他们更加强大了。
但两人都能看出，洛宁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更有压力。
“洛兄。”萧寒的声音传来，他已经改了称呼，“谢洛兄救命之恩。这场比赛，是我输了。”
“我输得心服口服。”
之前是宁弟，如今是洛兄。
他此时同样是大罗金仙，而且绝非一般的大罗金仙。
数百万年来，仙帝太昊一直是八荒实力最强大的大罗金仙。
可是现在，未必！
因为有了洛宁！
哪怕完全觉醒了仙帝的记忆，太昊也对战胜洛宁没有把握。
从来没有哪个大罗金仙，像洛宁这样让他心生莫大压力。
而且，若非洛宁帮他挡雷救了他一命，他这次已经陨落了。
洛宁回过神来，收回思绪道：“萧兄就是仙帝陛下吧？”
他当然已经知道，萧寒就是仙帝太昊。
萧寒点点头，“不错，我就是太昊。不过，我已经不想当仙帝了。”
“正是因为如此，天道才要轰杀我。”
他忽然露出冷笑，“天道……呵呵，也欺软怕硬么？亼囙和祂的七大弟子，天道为何不杀？”
“看来，天道同样拿亼囙一伙儿没办法。”
“陛下。”洛致远的声音传来，“三界有三界的天道，那是历代神帝的意志。可是黑宇宙，却有黑宇宙的天道。”
“此天道非彼天道啊。”
萧寒叹息一声，“我知道，只是心中不平。我只想做个普通仙人，为何天道追着我不放？”
何静说道：“因为陛下作为转世灵体，是仙界唯一的神帝转世弟子。”
“这是陛下的气运，也是陛下的责任。陛下当仙帝的时间越长，牵引的因果就越大，怎么能够逃避呢？”
萧寒默然良久，忽然转头对洛宁说：
“洛兄，我知道你身负大气运。这仙帝之位，我想让给你，你愿意么？”
“我？”洛宁一愣，“你当了三十六世的仙帝，怎么能让给我？”
“当了仙帝，天天待在紫薇天，又有什么意思？”
“就算我愿意，八荒又怎么会服我？”
萧寒见洛宁似乎没有兴趣，赶紧说道：
“神帝都会寂灭，何况仙帝！三十六乃是四九天数，说明我仙帝气运已尽。”
“可是八荒三界，又不能没有仙帝。还有谁比洛兄你更适合？”
“就算八荒不服，可只要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第一世当仙帝，开始大家也不服。”
他生怕洛宁不同意。若是洛宁不干，还有谁比洛宁更合适？
“陛下。”洛致远道，“就算陛下要退位，这么大的事情，岂能一言而决？八荒仙族是不会答应的。”
“陛下要顺利解脱仙帝大位，起码也要经过紫薇天大仙盛会，正式启动禅位仪式，不可如此马虎。”
“否则，仙帝威信何在？仙廷还是仙廷么？”
萧寒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活了几十世的仙帝，谁比他更老道？
只是，他实在不想再以仙帝的身份，回到紫薇天。
那样的话，想禅位也不容易。
三十六世仙帝的身份，让他的正统实在太强大，早就成为仙帝的唯一人选。
哪怕是他自己，也难以轻易放弃。
绝非他自己不想干，就立刻能不干。
可若是太过潦草，即便洛宁愿意接过大位，八荒也不会承认洛宁的仙帝身份。
思来想去，他还是少不得要以仙帝的身份回到紫薇天，再筹划正式禅位之事，先做好舆论。
何静道：“请陛下先回紫薇天，再举办禅让大典不迟。相信，迎驾的人很快就到了。”
洛宁忍不住道：“我可没有同意一定要接位子！你们怎么就商量上了？”
洛致远拿出大哥的样子，眼睛一瞪的说道：
“就你了，你还推辞什么？！这是真正的天命，不好违背！”
何静也肃然道：“陛下不想干，你最适合！”
洛离道：“陛下要退位禅让，除了阿兄谁有资格接任！”
“阿兄，我叶玄鱼有言在先，若你不当仙帝，谁的天条我也不尊！”
“到时你妹子我要是随心所欲，成了杀人无数的大恶人，阿兄你就悔之晚矣！”
为了让阿兄当仙帝，洛离不惜再次以叶玄鱼自居，威胁哥哥要当大恶人。
其实作为洛宁的妹妹，洛离当然很了解哥哥。
阿兄是想当仙帝的，很想。
不然的话，为何不止一次说要另立仙廷？
可是阿兄也是要推辞的，起码表面上要推辞。
唐恒的话则更是激进，说道：“阿兄已有神帝之姿，怎么就做不得仙帝？！”
“先做仙帝，到时再当神帝！”
这话一说出来，连仙帝太昊都吓了一跳。
神帝！真敢说！
可是他转而一想，似乎洛宁真有一点当神帝的可能！
就是祸斗小黑，此时也呜呜的发出兽语，附和洛离的话。
它的意思是：“如果洛宁不当仙帝，它就会和仙廷作对，吃人，吃很多很多人。”
华灯也忍不住说道：“阿弟，既然仙帝陛下都要禅位于你，你就不要推辞了。”
洛宁长叹一声，“唉，我刚刚成为大罗金仙，你们就让我担负这么大的重任。”
他摇头苦笑，“此事再议吧，不急，不急。”
洛宁说到这里，忽然提醒道：
“暂时不宜让外界知道我是大罗金仙，会引来八荒关注，不是好事。”
一边说，一边运转伶道珠，将真实修为掩盖，变成一个大乘二层的仙尊。
他是用伶道珠的饰演神通掩盖真实修为，谁都看不出来。
洛致远点头道：“如此正好，暂时的确不宜惊动八荒，免得让黑宇宙的人提前出手。”
“对外，只说是仙帝渡劫归来。”
几人商量了一阵，就回到了已经成为九星仙宗的九神宗。
谁知几日之后，一群大罗仙就联袂出现在朱雀仙洲！
仙廷九宫之主，三品以上仙官，全部通过传送阵，从紫薇天赶到这里。
九宫同时来到朱雀仙洲，顿时引起了整个八荒的注意。
众人来到九神宗，一起说道：
“恭贺仙帝陛下渡劫归来！”
“请仙帝陛下归位紫薇天！”

第五百一十三章 你也是来杀我的？
九神宗外，阵势极大。
楚荃、宁缺、姜冰鉴、墨嬛、姬道真、张玄签、妘错、岳青苍、司空弼，九宫皆至！
张玄签推算出仙帝的身份后，立刻通知其他八宫宫主。
按照仙廷惯例，一旦仙帝转世归来，九宫就要全部迎驾。
就是萧寒的师尊墨嬛，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子就是仙帝。
一得知仙帝的消息，仙廷顿时暂时放下了内部纷争，各怀心思的一起来迎接仙帝。
今日是单日，楚荃以陆翩翩的身份出现。她看到熟悉的九神宗，不禁露出笑容。
想当年，她和洛宁第一次来九神宗时，冒充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成为九神宗的贵人。
如今，九神宗怎么样了？
众人一出现在宗门前，九神宗就宗门大开，随即一个清朗威严的声音传来：
“朕这一世，迟迟归来，诸卿久等了。”
话未落音，萧寒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赫然已经是大罗金仙的修为。
“臣等，见过帝君陛下！”
九大宫主一起行礼，“恭贺帝君陛下归来！”
就是陆翩翩，也一丝不苟的行礼参见。
萧寒看到楚荃，神色很是复杂。
可是之前那种对楚荃的痴迷，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梦。
陆翩翩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能感知到，萧寒……不对，应该是仙帝太昊，对自己再也没有兴趣了。
他一觉醒，就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太上忘情的仙帝。
姬道真、张玄签等，哪怕萧寒的师尊墨嬛，也都神色恭谨。
虽然大家都是大罗金仙，可面对仙帝太昊，他们还是很有臣下的自觉。
因为仙帝不光地位最尊，威望最高，法力神通也是最强大的。
大罗金仙和大罗金仙，也可以不同。
多少万年来，八荒仙界的第一强者，一直就是仙帝太昊。
不论身份地位，单论个人实力，九宫也不敢不敬仙帝。
随着九宫行礼，千余高级仙官也一起行礼。
起码表面上，大家都因为仙帝归来而高兴，似乎仙廷有了主心骨，就能再统八荒三界。
紧接着，洛离、小黑、唐恒、华灯就一起出来，顿时惊住了仙廷众人。
九神宗，果然有三位大罗金仙，一位大罗四重天！
如此阵容，真的就是八荒第一强大的九星仙宗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洛宁也是大罗金仙，只是因为低调，躲着没有出来。
陆翩翩看到洛离、唐恒、小黑都是大罗金仙，不禁又惊又喜。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
看到自己人，就是高兴啊。
“你是叶玄鱼！”张玄鉴看到洛离首先脱口说道，“你完美渡劫归来了？”
他又看着小黑，“想不到，祸斗妖君也回来了。”
洛离冷笑：“不错，我正是叶玄鱼，不过今生我叫洛离！张苍语是你什么人？我还要和他算账呢。”
张玄签道：“正是家父。可家父已经失踪八千多年了，老夫都不知他身在何处，你要找家父算账，怕是要失望了。”
八千多年前，七位上一任宫主，全部被黑宇宙的七大弟子带走，成为亼囙的奴隶。
但仙廷秘而不宣，对外只说失踪。
其中就有上一任天机宫主，张苍语！
三万年前，将叶玄鱼和祸斗囚禁在天机宫的人，就是张苍语。
张苍语“失踪”后，楚荃才成为新一任天机宫主。
所以，洛离不是和天机宫有仇怨，而是和张苍语有仇怨。
“失踪？”洛离冷笑，“怕是躲在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哼，我和他的仇怨，少不得要算一算。”
说起来，整个八荒仙界，都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对张玄签说话。
可是洛离却全无顾忌。
张玄鉴冷哼一声，“当年你大闹仙界，祸乱一方，杀人无数，仙廷还不能治罪么？”
“家父当年是天机宫主，岂能不闻不问？拿你问罪，正是分内之事，你是咎由自取。”
“哈哈！”洛离大笑，“今日我不和你斗嘴，来日我会亲自去张家算账，张苍语这个老东西，最好没有死。”
“好了。”萧寒忽然说道，“叶仙君，我仙廷自有制度，自有天条在此，个人私仇，还是宜解不宜结。”
“当年张苍语也是为公，你杀人太多，仙廷岂能不管？”
作为仙帝，起码表面上，他当然要维护张苍语。
洛离给萧寒面子，点头道：“帝君说的是。此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
张玄鉴冷笑不已。
哼，你就算计较又如何？又能把张氏怎么样？
就是现在，凭你藐视仙廷，仙廷仍然能拿你治罪！
萧寒转移话题的一摆手，说道：
“这就回宫吧。告诉梵真和金无咎，就说朕回来了，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解散伪仙廷，主动来仙廷请罪。朕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继续顽抗，诛灭九族！魂魄镇压于苦塔之下。”
“遵旨！”九宫一起领命。
随即，一辆装饰十二纹章的华丽仙辂，就在一对八级螭龙的驾驭下，出现在萧寒面前。
正是仙帝乘坐的御龙仙辂，唯有仙帝可以乘坐。
别看只是一辆车，可防御却超过最顶级的远航战舰，速度却超过九霄飞船。
“请帝君陛下起驾登车！”
九宫一起说道。
所有仙官也跟着大喊：“请帝君陛下起驾登车！”
仙乐响彻云霄，五彩霞光映照天地。
萧寒登上御龙飞辂，回头看了一眼华灯仙君，就隐入车中。
随即，御龙飞辂就在九宫的簇拥下，飞离了九神宗，飞往紫薇天。
陆翩翩要送仙帝回仙廷，当然不能留在九神宗，就只留下一道信息。
很快，庞大的迎驾队伍就消失在众人的神识之中。
震惊八荒的消息，随后就传扬开来：仙帝，归来！
仙帝归来的消息传到了遥远的魔域和西寅仙洲，两洲顿时士气大泄，惶恐不安。
仙帝归来，意味着仙廷的法统不可动摇，他们造反的借口都没了，还怎么玩儿？
两洲原本坚不可摧的天溟防线，顿时岌岌可危。
每一天，都有两洲强者放弃抵抗，逃入虚空，脱离两个伪仙廷。
两个伪仙廷顿时风雨飘摇，惶惶不可终日。
就连梵真和金无咎都知道，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外力，或发生有利的重大变故，天溟天险最多只能守两年！
不能再多了。
两年后一旦天溟天险被攻破，两洲会有很多人被诛杀，会有很多家族烟消云散。
怎么办？
……
细原地区，九神宗。
洛宁终于要去伶国遗址了。
这是早就定下来的计划。伶国有他最关心的秘密。
洛宁让洛离看管九神宗，负责宗门各种大事。
洛宁已经是大罗金仙，只要黑宇宙七大弟子不出现，他就足以自保。
根据陆翩翩和安九谟的说法，修炼伶道的人，去伶国遗址更安全，去的人越少越安全。
所以，洛宁独自前往最合适。
不过，他的生命空间里，却带了唐恒和小黑。
洛宁也不急着赶路，只是驾驭一艘七宝飞船。不知道的，还以为飞船里是个大圣仙人。
洛宁离开九神宗，往北而去，半日后就出了巽方。
然而洛宁刚出巽方，就接到了姬姜的信息。
姬姜说，她已经快到朱雀仙洲了，也是去伶国遗址。
若洛宁还没有去，就在伶国遗址外面汇合。
原来，两人当初就约定一起去伶国遗址。姬姜这是来赴约了。
她是进过伶国遗址的。与其说她想再次去伶国遗址，还不如说是专门来为洛宁当向导。
她的确是最适合陪洛宁去伶国遗址的人。
洛宁收到消息，不禁有点感动。
姬师姐真是暖心啊，都是大罗仙了，还没有忘记来为自己当向导。
洛宁一算，最多五天，他就能和姬姜在伶国遗址之外汇合。
想到这里，洛宁忽然想到了兰泽。
听萧寒说，兰泽根本就没有回过蚕氏。
而蚕氏仙族的宗主蚕再世，却在前一段时间，去了伶国遗址闭关。
真是咄咄怪事。
小师妹到底去哪了？
蚕再世为何要去伶国遗址闭关？那是大凶之地，是闭关的地方么？
没听说有人去伶国遗址闭关的。
而且，蚕再变被洛致远抓了，蚕再世都不出面去洛氏要人。
想到这里，洛宁心中更是有点不舒服。
他不知道蚕再世搞什么鬼，他只是关心兰泽的安危。
兰泽回仙界，首先要见的肯定是蚕再世。蚕再世应该知道兰泽的下落。
这次去伶国遗址，他一定要留意蚕再世的踪迹。
洛宁站在飞船甲板，看着无尽虚空，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忽然，洛宁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下一刻，一道遁光在前方出现。
下一瞬，一个媚色无边的美丽女子，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面前。
那女子伸手一指，洛宁的七宝飞船就被禁锢了。
“咯咯。”银铃般的声音响起，那女子嫣然笑道：
“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已经是大乘二层了。”
“看来，你果然是有大秘密的。”
这女子不但容光潋滟，而且是大罗三重天的修为，还带着一股高贵的魔气。
正是梵真派来暗杀洛宁的天魔玄女：阅青诗！
她看到猎物很高兴，也很惊讶洛宁这么快就突破到大乘。
洛宁感知到这女子的杀意，心中雪亮，口中淡淡说道：
“你是谁？你认识我？”
阅青诗倒是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大罗仙如此无礼的大乘仙人。
难道，这小子以为他的大罗仙帮手多，就敢无惧自己这个大罗仙？
“本座是谁？”阅青诗笑了，“本座阅青诗，魔仙廷的帝妃，人称天魔玄女。”
天魔玄女，这是一个响彻八荒的名字。
那绝对是魔域顶级大人物。
洛宁当然也听过。
然而——
然而洛宁只是淡漠的点点头，“本座听过，却又如何？”
别说他其实是大罗金仙，能轻易干掉阅青诗。
就算他真是大乘仙人，生命空间中也随时能召唤出两个大罗金仙，无论是小黑还是唐恒，都能碾压这个魔女。
什么？
阅青诗万万没想到，洛宁听到她的名字，居然如此淡定。
不对，不是淡定，是轻蔑！
整个八荒，谁敢这么无视她天魔玄女？
“却又如何？”阅青诗差点被洛宁这四个字气笑了。
“我是来杀你的。”阅青诗终究没有生气，还笑的很是妩媚。
她堂堂一个大罗三重天的强者，怎么可能真的和大乘修士生气？
洛宁忽然笑了，笑的很冷。
“是梵真派你来的？很好，很好。”
阅青诗看到洛宁的笑容，她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少年的笑容，让她感到心中发毛。
一股没来由的诡异恐惧感，忽然就冷飕飕的出现。
这个丹凤眼的少年，居然让她感知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危险。
不对！
阅青诗一念至此，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要施法遁走！
霎时间，连杀洛宁她都忘记了。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既然洛宁让她感到了危险，那么无论什么原因，她都要遁走。
哪怕洛宁修为再低，她此时也必须要离开。
这个少年，很邪！
阅青诗不愧是个大罗仙人，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临机不可谓不机敏，处事不可谓不谨慎。
然而她的遁术刚刚施展，就被一股强大的道则力量禁锢。
她还来不及反抗，就落入洛宁的道域世界。
“大罗金仙！”
阅青诗惊呼一声，花容失色，看着洛宁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堂堂一个大罗仙人，此时居然吓得亡魂直冒。
洛宁竟是大罗金仙！
洛宁咯咯笑道：“梵真就派你来杀我？这么看不起我么？”
“我正要去找他，想不到他自己活腻了，还敢不自量力的派人杀我。”
阅青诗看着洛宁俊逸的面孔，感到此人比梵真还要可怕。
此时此刻，她居然不觉得洛宁是在说大话。
“大人……”阅青诗脸色惨白，“我可以为大人效力，只要大人能饶我一次……”
“大人，下仙毕竟是大罗仙，一定对大人有用……”
她想都不想就要出卖梵真。
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洛宁如此厉害，她干嘛要来杀洛宁？这是找死啊。
洛宁冷笑：“我身边的大罗仙还少么？想杀我的人，全部都死了。”
说完就要祭出杀念，干掉阅青诗。
然而一个念头跃上脑海，顿时让洛宁想到了一个计划。
阅青诗的确还有用。
于是洛宁杀意一收，还是没有痛下杀手。
死里逃生的阅青诗如蒙大赦一般，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
“阅青诗，谢大人不杀之恩。从今以后，阅青诗唯大人之命是从……”
阅青诗能在凶险的魔域活到现在，还能证道，当然是个聪明人。
她很清楚，洛宁不但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大罗金仙，还不是一般的大罗金仙。
否则，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禁锢自己。
梵真绝非他的对手。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改换门庭。
洛宁道：“暂时饶你一命。接下来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
说完封住了阅青诗的法力，给她种下了一个道则禁制，就将她送入了生命空间。
洛宁的生命空间内，小黑正在晒太阳，唐恒正在磨刀。
阅青诗进入洛宁的生命空间，顿时呆住了。
洛宁居然有生命空间！
这东西，梵真都没有！
而且他的生命空间里面，竟然有一位大罗金仙的绝顶强者，还有一头相当于大罗金仙的九级圆满妖兽！
底蕴太强了！
阅青诗惊骇之余，不禁露出释然般的苦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的道心差点崩溃！
幸好！
……
洛宁轻而易举的收服了阅青诗，就继续赶路。
飞船在虚空中飞行，半天都遇不到一个仙人。
百万里之后，洛宁忽然再次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很快，一道青色的人影，就拦在飞船前面。
那青色人影手一招，就禁锢了洛宁的飞船。
这是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居然也是大罗三重天的修为。
“你也是来杀我的？”洛宁笑了起来，“是金无咎派你来的吧？”
那气势强大的青衣人，闻言不禁愣住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进入伶国遗址
青衣面具男子犹豫了一下，下一瞬就做出了反应。
他直接化为一道青光遁了出去。
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因为在他直面洛宁的同时，他就感知到了一股极度的危险。
无论这危险是不是洛宁带给他的，还是洛宁有了准备，他必须要第一时间逃遁。
这是他的刺客信条。
堂堂一个大罗三重天的仙君，在“大乘二层”面前毫不犹豫的逃走，可见他绝对有两把刷子。
他的遁术极其高明，然而他刚遁出万里，前面就出现一个人影，却是一个笑吟吟的少年。
不是洛宁是谁？
青衣刺客瞳孔急遽缩小，方向一转，再次遁出，快如天际流星。
可再次遁出万里，前面又出现一个笑吟吟的少年。
还是洛宁！
接下来青衣刺客无论怎么逃遁，洛宁都能轻而易举的拦住他。
青衣人再也忍不住的崩溃了。
“你要怎么样？”青衣人向来心性强大无比，可此时声音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他肯定，洛宁绝对是比仙廷九宫宫主更加强大的仙人。
自己一个大罗三重天，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老猫手中的老鼠。
洛宁负手而立，踏步虚空，笑道：
“我要怎么样？你说呢？”
少年虽然在笑，可是他的眼眸很冷。
青衣人的心沉入了冰窖。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道域世界，逃无可逃。
若是反抗，就是找死。
青衣深吸一口气，嘶声说道：
“我错了，我不该来。上仙大人大量，可否放过下仙？”
洛宁冷笑：“那就要看你的诚意和态度了。”
青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阴柔沉郁的脸孔，“下仙姜玉镜，是诛仙堂的堂主。”
“只要上仙愿意，下仙和诛仙堂，都可替上仙效犬马之劳。”
姜玉镜心中哀叹不已。作为诛仙堂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出手了。
可这次亲自出手居然栽了，还栽的的这么彻底。
谁能想到，目标居然这么厉害？
“你就是诛仙堂的堂主？”洛宁倒是有点意外。
诛仙堂是八荒最厉害的刺客组织，也一直很神秘。诛仙堂的首脑身份，更是一个谜。
想不到，诛仙堂的堂主还是大罗仙姜玉镜。
姜玉镜当然是名满八荒的大人物，可外界谁能想到，他就是诛仙堂的主人？
姜玉镜眼见洛宁意有所动，立刻祭出一个玉简，“上仙，这是诛仙堂的秘密册簿，请上仙过目。”
这玉简是诛仙堂最重要的机密，只有堂主姜玉镜一人掌握。
可为了保命，他只能献出来表示归顺的诚意。
修炼到大罗仙何其不易，他怎么愿意陨落？
洛宁拿过秘密册簿，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的刺客信息，很多都是高级仙族的弟子。
修为最高的刺客是大乘仙尊，修为最低的刺客都是渡劫仙人。
可见诛仙堂的势力有多强。
这玉简在洛宁手中，就等于他掌控了整个诛仙堂。
他只要下达刺杀任务，就能直接通过玉简操纵刺客。
这说明姜玉镜很有诚意。
可是洛宁却冷笑道：“用来赎你的命，还不够！你毕竟是个大罗仙。”
姜玉镜暗叹一声，只能说道：“下仙组建诛仙堂，是因为……”
将来龙去脉以及涉及的秘密和盘托出，算是进一步的投名状。
洛宁的伶道珠感应到，姜玉镜的话基本是真的。
果然，诛仙堂不是个单纯的刺客组织，背后还有黑幕。
洛宁听完姜玉镜的话，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呵，若非姜玉镜的这番密告，将来真可能吃个大亏，甚至付出难以挽回的代价。
“我知道了。”洛宁点头，“算你过关。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
“可若你三心二意，我也能随时取你性命……”
姜玉镜神色一松，如释重负的说道：“上仙放心，下仙不敢！”
接下来，洛宁就毫不客气的给姜玉镜种下了一道禁制，将他也送进了生命空间。
连接收服了两个大罗仙位帮手，洛宁不禁心情大好。
却说姜玉镜进入生命空间，反应和阅青诗如出一辙，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姜道友？”阅青诗讶然说道，“你怎么也来了？”
姜玉镜没有搭理阅青诗，首先对大罗金仙修为的唐恒拱手道：
“下仙姜玉镜，见过上仙！”
又对小黑拱手行礼，态度很是恭谨。
他很清楚，无论是唐恒还是祸斗，都能干掉自己。
唐恒冷哼一声，“杀我阿兄的人，一直以来都有。可是他们都死了。”
“你们两个没有死，那是因为你们是大罗仙，阿兄看你们修炼不易，这才给你们一次机会。”
唐恒一边说，一边摸着手中一柄漆黑如墨的刀。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三心二意，就算阿兄不杀你们，我也会替阿兄出手。你们明白么？”
“我要杀你们，八荒就根本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谁都护不了你们。”
可怜阅青诗和姜玉镜也是大罗仙君，可此时大气也不敢喘，只能耳提面命的让唐恒立规矩。
“是，是，上仙教训的是。下仙既然弃暗投明，岂敢三心二意？”
两人一起表态。
唐恒却是微微一笑，“你们三心二意正好，刚好有杀你们的理由。”
他扫了小黑一眼，“你们应该清楚，祸斗仙君一定很乐意你们反叛。”
“如此一来，他就能吃到大罗仙的血肉了。”
小黑舔舔嘴唇，狗眼幽幽的看着阅青诗和姜玉镜，似笑非笑，看的两人心中发毛。
生怕这九级圆满的祸斗凶兽，突然暴起吃人。
唐恒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们忠心可靠，跟着我阿兄鞍前马后，将来享受的气运机缘，或许也超出你们的想象。”
唐恒一番揉搓下来，饶是阅青诗和姜玉镜久经风雨，也不得不老实的像两个孩子。
唐恒指着生命世界中的蓝天白云、湖光山色，“就说这个生命世界，整个三界八荒，能有几人具备？”
“嗯？”
……
洛宁不紧不慢的在虚空赶路，好整以暇的在飞船甲板上抽烟。
他虽然已经是大罗金仙，可凡世的香烟，他仍然觉得很有滋味。
数日之后，洛宁终于到了伶国遗址之南的九冢山。
九冢山是震方和艮方的界山，蜿蜒千余万里，高百万里，耸入虚空。
往北过了九冢山，就是凶名赫赫的伶国遗址。
伶国遗址很大，方圆百万里，其中很多地方都是禁区，大罗仙都难以自保。
数十万年来，不知道多少仙人去伶国遗址冒险，却都一去不返。
九冢山之巅，有无数的妖兽，是朱雀最有名的兽域，甚至有九级妖兽。
九冢山之上的虚空，完全就是妖兽的世界，有恐怖的兽潮。
所以就连大罗仙，都不敢轻易飞越九冢山。大罗以下的仙人，更是只能从各地山口穿越山脉。
洛宁倒不是怕，只是不想招惹兽潮。他没有飞越九冢山，而是在山下的紫月山口，等待姬姜的到来。
紫月山口，当年是进出伶国最繁华的通道。可是如今，却完全成为蛮荒之地，人烟稀少。
洛宁来到紫月山口中的一处山谷，但见紫气茫茫，抬眼一望，正是一轮紫月。
难怪叫紫月山口。
这紫月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一只古代凶兽的眼睛。
凶兽死后，那只眼睛一直悬在这里，就像紫色的月亮。
洛宁在紫月山口等了不到两天，一个风姿卓绝、冷若冰霜的女仙就翩然而至。
正是姬姜！
快一年未见，她已经是大罗两重天的强者了。
“师姐！”洛宁呵呵笑道，“恭喜师姐证道！”
姬姜乃是八荒有名的冰山美人，向来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可是一看到洛宁，她就冰雪消融，笑靥嫣然。
“师弟，我能证道也多亏了你。”
“我对卫师有承诺，若你没有阻止下界大劫，复活扶桑神树，我也无法证道。”
姬姜很感激洛宁。
遇到洛宁之后，她的运气都变好了。
洛宁笑道：“师姐远在玄武仙洲，却为了我专门来此冒险，还说什么客气话？”
姬姜上前，香气隐隐，“你现在是大乘，虽然进步极快，可终究没有证道。”
“你去伶国深处冒险，我不放心。”
“我来了就不同了。我能保护你周全，还能给你当向导。”
这位姬师姐固然一片好意，也很暖心，可是她也有点得意。
说到“我能保护你”这句话，她还有点调皮的加重了语气。
显然很为能有机会保护洛宁而高兴。
她不知道的是，洛宁已经是大罗金仙，生命空间里还有四个大罗仙。
洛宁本来要告诉她，自己也已经证道了。
可是看到这师姐一副很高兴保护自己的样子，洛宁欲言又止，还是很懂事的没有告诉她。
就让师姐高兴高兴吧。
姬姜道：“我听说了，九神宗已经成为八荒最强大的九星宗门……师姐很为你高兴。”
听说九神宗有四个大罗仙，其中三个是大罗金仙。
这个顶级战力，没有哪家九星宗门比得上。
“师姐，朱雀仙洲已经有幽冥世界了。”洛宁说道，“如今的朱雀仙洲，已在冥界的监视之下。”
姬姜“咦”了一声，“我怎么没有感知到？朱雀和幽冥融合，我应该有所感应啊？”
洛宁笑道：“被我们暂时封印了。过段时间，再正式重启朱雀仙洲的因果轮回。”
姬姜明白了。洛宁这是担心黑宇宙的七大弟子，不敢立刻恢复冥界对朱雀仙洲的因果监察。
“我有个主意。”姬姜想了想，“干脆彻底掌控朱雀仙洲，封锁朱雀天溟，断绝朱雀和外界的联系。”
洛宁道：“这不就是割据朱雀仙洲么？我之前想过，可我担心守不住朱雀仙洲。”
“天溟虽然是天险，却也难以长期对抗仙廷。一旦被攻陷……”
姬姜笑道：“那就看这次的运气了。我听卫师说过，伶国遗址有天盾阵母，那是鸿蒙时代的宇宙胎膜碎片，属于鸿蒙宝物。”
“什么？伶国遗址还有鸿蒙宝物？”洛宁闻言，都不禁有点激动。
鸿蒙之宝！
姬姜道：“卫师说的很笃定，她没有理由骗我。既然她说有，以我对她的了解，就一定有。”
“若是我们找到天盾阵母会如何？”
洛宁目中很是期待，“那我们就能凭借此物，布置天盾虚空阵，结合天溟天险，足以守住朱雀仙洲！”
姬姜点头，“不错！即便没有天溟，光凭这天盾阵母，也能守住朱雀仙洲！”
“就算朱雀之外的所有强者一起来攻打，也足以守上万年甚至更久！”
“哪怕黑宇宙的七大魔头联手，也别想侵入朱雀仙洲。”
“有这个时间，我们能做多少事情？”
洛宁道：“就算伶国遗址真有此物，可伶国遗址禁地重重，方圆百万里，要找到实在太难了。”
“这就是我亲自前来的第二个原因。”姬姜嫣然一笑，“卫师曾说，天盾阵母就是她的东西。”
“她当年肉身陨落时，指环遗失在一个叫梨园宗的废弃遗址。”
“我们只要找到梨园宗的宗门遗址，就大有希望找到卫师的指环，得到天盾阵母。”
洛宁却是皱眉，“伶国当年有很多伶道宗门，这梨园宗只是其中一家，神识受阻，怎么寻找？”
“我有古代伶国的地图啊。”姬姜祭出一副地图，“这是卫师指点我画的地图，你看——”
“这么多伶道宗门，标记的清清楚楚。梨园宗在这里，中心偏西南。”
“梨园宗当年是九星宗门，也是当时朱雀仙洲最强大的宗门，嗯，如今玄武仙洲的伶道宗门幕氏，就出自梨花宗。”
“你是伶修，很多诡异的地方，对你来说更安全。”
“有地图在手，梨花宗也不难找到。只是……”
“只是越往深处越危险。不过你放心，有师姐在，会尽量保护你周全。”
洛宁没有问，为何卫仲媗要告诉姬姜这些。
卫仲媗肯定有目的。
可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多半真的有天盾阵母。
鸿蒙之宝，那是宇宙间等级最高的宝物，洛宁岂能不动心？
两人一边聊，一边穿过紫月山谷，很快就出了九冢山。
眼前出现一片灰蒙蒙的区域，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就算洛宁的神识，一延伸进去也溃散了，根本无法凝聚。
他的时空灵瞳，也无法勘破这片巨大的区域。
伶国遗址！
一旦进入其中，很多地方根本无法施展法力。
“师弟，你跟我走，不要走散了。”
姬姜主动拉起洛宁的手，“抓紧我的手，不要随便松开。”
说完锁定一个方位，带着洛宁进入神秘诡异的灰雾之中。
此时此刻，洛宁的神识几乎完全丧失作用，只能感应方圆百里。
姬姜的神识范围更是只剩几十里。
百十里之外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晰。
姬姜根据记忆，在阴森荒凉的断壁残垣之间行走，越走越深。
这里的规则，好像被改变了一般。
两人越深入，修为就越低。
仅仅深入万里，两人的修为就跌破了大罗仙，降低了一个大境界。
洛宁表面上的修为，更是跌到大圣。
“有尸体，刚死不久。”
姬姜脚步忽然一停。

第五百一十五章 “我演的好么？”
洛宁当然比姬姜更早看到了不远处的尸体。
尸体是个紫衣男子，倒在半截倾斜的古碑之下。
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五官有点扭曲，显然死前很痛苦。
他手中还握着一柄五级剑器法宝。
死者一看就是冒险者。伶国当年大宗林立，仙气浓郁，遗留了很多宝物。
虽然伶国遗址是大凶之地，可很数十万年来，来此冒险的修士仍然前仆后继。
“此人生前是金仙。”姬姜神色淡然，“死在两天前。”
金仙已经是高级仙人，却默默无闻的死在这里。
她并不紧张，此地还是伶国遗址的边缘地带，对她这个大罗仙没有威胁。
洛宁看着尸体，“他的魂魄完全散了，死因是……竟然是吵死的？”
姬姜点头：“可以说是吵死的，他的耳膜毁了，耳中还残留一丝诡异的残音。”
“五十万年前伶国灭亡之后化为大凶之地，诡异的禁区极多，遇难的历练者也是死因各异，用不着大惊小怪。”
“不过，遇难者的死因之中，往往就藏着秘密线索。”
姬姜打出一个手诀，就凝聚出一丝在尸体上萦绕不去的残音。
她释放这一丝残音，意念中感知到一个笑声。
这个笑声若有若无，飘渺无比，很难断定一定是个笑声。
这一丝残音就旋生旋灭，随即就彻底消逝。
若非姬姜是大罗仙君，她根本没有手段提取这一丝残音。
洛宁当然也感知到了，可他没有说话。
这一丝疑似笑声的残音非常诡异，听上去很不舒服。
“是一个笑声，”姬姜说道，“这笑声很诡异，令人心生烦躁，活活吵死了一个金仙。”
洛宁却是知道，这声音不仅仅是个笑声，还掺杂着其他难以捕捉的声音。
声音的背景很噪杂，带着一种古老而惊怖的意念。
“师姐，能发现什么线索？”洛宁问。
姬姜摇头，“我上一次来，没有发现被‘吵死’的死者。但这里的陨落原因，本就稀奇古怪，也算正常。”
两人没有动死人的指环，而是继续往前走。
姬姜的路线越来越绕，弯弯扭扭，尽量避开古老的断壁残垣和废墟，反而靠近山水而行。
两人也没有飞行。在伶国遗址中飞行或使用遁术，都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两人行走如风，速度极快。缩地成寸的法术施展开来，不到一日就走了数万里。
两人的修为，随着遗址的深入也越来越低。到了这里，两人的实力已经下降到了大圣境界。
灰蒙蒙的雾气，也越来越大，肉眼能见度只有十几里远。
但见到四周不是古老空寂的废墟，就是荒凉凄冷的山岭。
充满阴森、古老、悲哀、神秘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诡异的灰色雾气，犹如巨大无比的天地幽灵，在伶国遗址上流连不去。
若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必然伸手不见五指。
时不时就会发现一具具白骨，在废墟或者荒草间，静静诉说着当年的不幸。
其中很多尸骨的历史极其悠久，已经有五十多万年了。
这种都是被敌人杀死的。有的骨骼碎裂，有的身首异处。
因为生前修为都不低，骨骼得以留存至今。
这些古老骨骸，当然是伶国灭亡时被屠杀的伶道修士。
在那场惊天浩劫之中，到底有多少伶修被屠杀？
天机宫的古代秘档中估计，当时被屠杀的仙人最少也有五千万！
伶修固然几乎被斩尽杀绝，可其中很多不是伶修的仙人，也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
当时方圆百万里，都是一个屠宰场。很多古老宗门，都在屠杀中灭亡了。
伶国大屠杀是有史以来，仅次于远古仙界大破碎的劫难。
似乎天道都愤怒了，将伶国遗址变成了一个怨气冲天、极度不祥的绝世凶地，不断收割着后世冒险者的性命。
想到当年的大屠杀，即便是来自凡世的洛宁，也心生极度不适。
太狠了。
当年，到底是谁酿造了这场惨绝天地的大屠杀？
“师弟，你在想什么？”姬姜感觉洛宁的手有点冷，不禁关切的问道。
洛宁呼出一口浊气，“五十多万年前的屠杀命令，不是当时的仙帝太昊下达的。”
“萧寒告诉过我，他当时根本没有下达剿杀伶国的法旨。我相信他的话。”
萧寒觉醒记忆之后，洛宁的确问过他关于伶国大屠杀的事情。
可是萧寒否认，屠杀命令是他下达。
伶道珠也没有感应萧寒是在撒谎。
可是萧寒讳莫如深，却不愿意吐露命令是谁下达。
姬姜说道：“我爹说过，屠杀令的确和仙帝无关。当时仙帝不在紫薇天，而是去大明墟祭奠神帝陵了。”
“大明墟太过遥远，无法立刻赶回紫薇天。”
“屠杀令是当时的九大宫主联名下达的。九人就是趁着仙帝去了大明墟，才突然下达屠杀令。”
“罪名是，伶国反抗仙廷，阴谋自立。”
“事后，九人一起承担责任，仙帝也无可奈何。”
“当年的九大宫主早就寂灭，没有一个转世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洛宁暗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当时的九大宫主，不顾无法转世归来的因果，也要瞒着仙帝屠灭伶国？
绝不仅仅是什么‘反抗仙廷，阴谋自立’。
洛宁说道：“五十多万年前，八荒仙洲曾经短暂的合拢过，是不是和伶国大屠杀有关？”
“很多事情，都是五十多万年前发生的……比如，唯一从大明墟深处活着离开的人，就是五十多万年前。”
“阴阳混沌真神，也是在五十多万年前出现过……”
姬姜点头，“或许真有什么联系。我也觉得，五十多万年前的事，掩盖了一个惊天大密。”
“这个秘密的线索，或许就埋在伶国遗址的深处。”
两人如今正在伶国遗址，却在谈论伶国大屠杀，多少显得有点惊悚。
就像深夜在杀人现场，谈论当时的杀人真相。
忽然，姬姜再次脚步一停，好看的眉毛一蹙。
“又有几个新死不久的人。”
洛宁早就看见了。
共有七具尸体，有男有女，都是不久前陨落的修士，看上去是一伙人。
七具尸体倒在一座坍塌的石台之下，都是表情狰狞，死相痛苦，耳膜破碎。
“六个金仙，一个渡劫。”姬姜的神色终于有点凝重，“七人全部是‘吵死’的。”
“奇怪。”姬姜皱眉，“我当年来此历练，从未见过被吵死的人。”
“怎么这么多人被吵死？这条路线，可是安全路线啊。”
她说话间打出手诀，再次提前了七人尸身上隐藏的一声残音。
同样是那个诡异的笑声。
接下来几天，两人又几次遇到陨落不久的冒险者，都是‘吵死’的。
说是吵死当然不贴切。实际上就是在诡异的声音之下，元神破裂，魂魄消散。
陨落者之中，修为最高的，已有大圣强者了。
洛宁蹲下来，看到大圣强者的尸体边，有一块石头，上面画着几个痛苦的字迹：
“吵死了……”
还真是吵死的。
两人走的还是安全路线，却已经遇到很多陨落不久的死人。
那么其他路线上，死人当然更多。
两人又深入数万里，终于发现了大乘级别的尸体。
同样是吵死的。
“是孔祈仙尊！”姬姜说道，“八星仙宗孔氏仙族的大长老，此人是老牌大乘，实力不俗，却死在这里。”
孔祈的表情有点痛苦，又带着一种嫌恶，看上去给人一种想要呕吐的神色。
他身周布置了一个高达八级的静音阵盘，可是他的耳膜还是破碎了，流出一丝血迹。
八级静音阵盘，似乎全无作用。
“师姐，他是七天前陨落的。”洛宁说道，“我们四天前见到的金仙，也死了七天了。”
姬姜点头：“很多被吵死的人，都是七天前陨落的。也就是说，七天前出现了这个诡异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是十几天前死的。说明十几天前，也出现过这个声音。”
“当时在遗址冒险的仙人，应该绝大多数都死于声音之下。”
“我们走的是安全密径，已经有这么多死人，那么其他区域，只怕更严重。”
此地，已经出现了大乘修为的陨落者，由不得两人不小心。
两人的实力，已经下降到了渡劫。
可此地也靠近遗址深处了。
洛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师姐，那声音会不会再次出现？或者，周期性出现？”
姬姜一愣，脸色微变。
“是七天周期！有些人是十四天前死的，有些人是七天前死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走向数里外的一棵大树。
树下也有一个陨落的修士，生前是渡劫修为。
此人死的更久一些。姬姜仔细感知，神色了然。
“这个渡劫仙，是二十一天前陨落的，刚好是三七。”
“果然是七天周期。”洛宁语气淡然，“那么，今天就会出现那诡异的声音。”
姬姜点头，“应该深夜出现，感应他们陨落的具体时辰，算出来都是夜晚，亥时到子时之间。”
洛宁道：“那还有三个时辰。”
姬姜皱眉道：“我没想到，安全密径上居然会出现这种危险。师弟，此事诡异，我们还是暂时回去吧。”
洛宁笑道：“师姐可是大罗仙啊，有什么好怕的？”
姬姜不以为意的一笑，“我当然不怕，可我担心你出事啊。”
“大乘仙人都能死在那诡异的声音……”
她的确是怕护不住洛宁，害了洛宁的性命。
洛宁摇头：“还有三个时辰。师姐，来不及了。这三个时辰的工夫，我们根本离不开伶国遗址。”
姬姜想想也是，只能打消了半途退出的念头。
现在退也来不及了。这里不能飞行，不能使用遁术，要离开要走好几天。
接下来，她脱下仙裙里面的一件比甲，递给洛宁：
“这是姬氏的安然如意甲，不但能防护一般攻击，还能防御水火、剧毒、声音、魂魄等攻击。”
“暂时借给你穿，出去再还我便是。”
她此时不敢大意，为了保护洛宁，不惜脱下高达九级的绝品护甲。
此物，非姬氏这样的顶级仙族不能有。非姬姜这种身份也不能有。
洛宁很是感动，可他还是拒绝道：
“不用了，还是师姐用吧。我有阴阳混沌真神的本命鳞片。”
说完就祭出一片大山般沉重的小小蛇鳞。
“这是……”姬姜看到蛇鳞法宝，神色很少惊讶，“好厉害的防御和攻击法宝！”
“我原以为，仙界没有比安然如意甲更高级的防御法宝，谁知比起这片蛇鳞，安然如意甲还是不够看。”
洛宁有点得意，“有此物在手，就算没有收获，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姬姜一边重新穿回比甲，一边轻摇螓首道：
“没你想到那么简单，在伶国遗址，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伶国遗址陨落的大罗仙，都不是一个两个了。”
“宝物再厉害，可遗址深处禁法之地太多，宝物未必时刻有用。”
“为今之计，我们尽快去取回安九谟藏的东西，再去梨花宗找到卫师的指环，看看有没有天盾阵母。”
两人一边走，一边继续深入。
很快，一弯毛茸茸的毛月亮，就幽幽升起来，冷冷照耀着孤寂神秘的遗址废墟。
夜了。
此地，已经算是遗址深处了。
不过两人走的是安全秘径，还没有遇到危险。
洛宁是大罗金仙，此时却只能看到十里之内的情景，神识几乎完全丧失了。
此地对神识和感知的销蚀，简直接近化凡的地步。
即便他是大罗金仙，在这种诡异的大凶禁地，也感到一种渺小和无力感。
“歇一会吧。”姬姜走到一个没有脑袋的石兽边坐下，“此地近乎化凡，肉身体力就显得重要了。”
一股诡异的青色雾气从地下升起，洛宁感到有点不舒服。
可是他的法力被封禁的太厉害，无从感应这青色雾气的本质。
姬姜坐了一会儿，取出地图玉简，指着一个地方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在青衣宗的遗址，你看到那个断柱么？那就是当年的伶道大宗青衣宗的山门。”
“我第一次来此，还在遗址中的药园里，种下了几株草药。”
“师弟，你在这坐一会，我去青衣宗的药园看看，半炷香就回来。”
洛宁点头道：“师姐请便。”
他有点奇怪，为何姬姜不带他一起去。
姬姜离开不久，一道窈窕的身影就在雾气中出现。
正是回来的姬姜。
果然，她半炷香就回来了。
“那几株仙草消失了。”姬姜神色失望，“可惜。那是我专门种在青衣宗药园的，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洛宁神色玩味，目光闪动，笑道：“到底是什么仙草？”
姬姜似乎有点心事重重，“七星摇光草，九级仙草中最珍贵的之一，最适合生长在这种地方。”
“算了，走吧。”
洛宁点点头，转身迈步。
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瞬，姬姜抬手一抓，“噗嗤”一声，就插入洛宁背心，抓住了他的心脉。
洛宁身子一震，不敢相信般的回头，看着姬姜的脸。
“你，你偷袭我？”
姬姜此时完全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脸，再无一丝温柔师姐的模样，语气清幽的说道：
“我演的好么？”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诡异声音的真相
“我演的好么？”姬姜的声音漠然无比。
她冰冷的手抓住洛宁的心脉，只要她法力一绞，就能摧毁洛宁的生机。
洛宁看着姬姜，忽然笑了。
“你演的很烂。”洛宁的语气平淡中带着戏谑，“就你这种戏台幻境，实在是太假了。”
“演的好的，是我啊。”
姬姜的脸色变得铁青，她五指一抓，就捏碎洛宁的心脉，摧毁了洛宁的生机。
然而眼前的洛宁，却变成了一棵朽木，哪里是一个人？
笑声从身后传来，姬姜猛地回头，看到洛宁正笑吟吟、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倘若当年的伶道修士，都喜欢用演来假冒别人，迷惑人心，混淆真假，那么……”
洛宁眸光一冷，“那么……伶修就活该被灭！”
活该被灭？！
这四个字犹如一个恶毒的诅咒，毒箭一般射向姬姜。
洛宁自己是伶修，却说出这句话。
“不！你该死！”姬姜的脸顿时扭曲起来，变成一团扭曲不已的混沌，带着古老凶狠的煞气。
她整个身子，此时都散放出腐朽、死亡的青色雾气。
青色雾气之中，是一个青色的影子，带着强大的怨念。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屠杀我们！整个青衣宗十几万人，全部被杀！为什么！”
凄厉的嘶吼之中，那青影化为一道吞噬魂魄的杀念，带着诡异的伶道气息，冲向洛宁。
杀伶道气息所化的杀念，不可谓不强，然而一触及洛宁，就诡异的溃散。
不但溃散，这古老的伶道气息，还被洛宁吸纳。
洛宁更加明白，这饰演姬姜的凶煞，其实是青衣宗的集体怨气所化。
不是鬼物，而是一种有意识有智慧的邪魔。
“呵呵，没想到，伶道一脉也有这种邪魔。”洛宁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邪魔一出现，洛宁就看出对方是在饰演姬姜，虽然她演的很好。
谁叫洛宁是伶道之主呢？
可洛宁也有点后怕。这邪魔的法力很强，戏台幻境极其逼真，倘若换个人，多半躲不过它的暗算。
这里可是它的主场。
“你也是伶修？”青衣魔影颤抖起来，“你到底是谁？！”
自古以来，它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冒险者的生机，最喜欢布置伶道意境，饰演别人袭杀同伴。
可是今日，它不但没有得手，反而被对方吸纳伶道之力。
那么对方不但也是伶修，还是一个极其强大的伶修。
难道如今的仙界，还有这么强大的伶修么？
“放过我！”青衣伶魔嘶叫道，声音凄厉无比。
它被洛宁制住，根本无法逃离。
洛宁打出一个手诀，青影伶魔的戏台幻境，顿时消散一空。
但见不远处的青衣宗遗址上，密密麻麻都是白骨。
原本宏大的宗门，早已经淹没在森森古木之中。
而真正的姬姜，正坐在不远处的断头石兽下，和“自己”说话呢。
不错，此时的姬姜，正在和“自己”说话。
冰山美人面前的石头上，坐着一个道韵圆润、气度高贵的俊美男子，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
正是“自己”！
却听“自己”说道：
“姬师姐，有句话我不吐不快。其实，我心中很喜欢师姐，想永远和师姐在一起。”
“师姐，我也知道，你其实也喜欢我，对么？”
说完，“自己”脸上露出深情之色，还带着三分忐忑，一分尴尬。
演的十分到位。
可是“自己”说的话，却实在太肉麻了。
洛宁真的怒了。这个伶道邪魔演出来的“自己”，是在表白求爱么？
“啊？”姬姜讶然瞪大寒星般的星眸，“洛师弟，你……”
她的脸居然红了，可却没有气恼，反而露出从未有过的忸怩之色。
“自己”微微一笑，柔声道：“师姐，我们结为道侣可好？从此我心中只有师姐。”
姬姜却是摇头，“你怎么……你不是和楚荃是道侣么？她那么好，你为何……”
演出来的“自己”深情款款的说道：
“她怎么比得上师姐？我心中其实从没想过娶她。”
“去她的楚荃！我只爱师姐……”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摸姬姜的脸。
洛宁看到这里，脸都绿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对师姐心怀叵测？
艹！
眼见“自己”向姬姜伸出了爪子，洛宁立刻打出一个手诀，就破解了对方的伶道法术。
姬姜周围的戏台幻境，顿时消散一空。
“自己”的样子，立刻变成了一道面目扭曲混沌的青衣魔影。
“大胆邪魔！”姬姜花容变色，想都不想就打出一道法则神通。
“该死的邪魔！你竟敢骗我！”
同时喊道：“师弟，你在哪！”
“我在这！”洛宁走出青色迷雾，“师姐放心，我没事。”
姬姜看到洛宁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她一边出手对付那伶道邪魔，一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洛宁。
“我是真的。”洛宁知道她的心思，不禁苦笑一声，“师姐，你不用怀疑我，如假包换。”
姬姜皱眉，“我不敢完全相信！你杀了这个邪魔，我才信你。”
洛宁一笑，打出一个伶道手诀，就轻而易举的制住了那个邪魔。
“该死！”那伶道邪魔嘶叫，却怎么也逃不出洛宁的控制。
“你也是伶修！”
洛宁冷笑道：“伶道一大神通，就是演活别人，此乃变化之道。可是这个变化神通，不是用来冒充作恶的。”
“倘若伶道修士都利用神通以假乱真，混淆身份，颠倒黑白，那仙界还不乱套了？”
洛宁早就能变成别人。可他极少尝试。每一次尝试变化别人，也都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更不是作恶。
伶道修为越高，洛宁就越是感觉到：修炼这种神通，需要很高的个人品行。
不然，就会坏事！
伶道神通修炼到一定地步，就能演活别人，足可以假乱真。
也就是变幻莫测！
一旦演活某个人，就是他的亲朋好友，都未必能分辨真假。
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假冒身份，轻而易举的掠夺某个人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
这太可怕了。
若是这样的伶修很多，天下岂不是人人自危？
真假，善恶，正邪，甚至男女，都难以区分了。
人生如戏，无法认真。
“桀桀……”那伶道邪魔即将湮灭，却仍然狂笑起来，“有什么不对！伶修有此神通，为何不能随心所欲！”
“仙界乱不乱，又关伶道何事？！”
洛宁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法力一绞，那伶道邪魔就化为一阵煞气深重的青雾。
姬姜面如寒冰的说道：“这种邪物无法真正杀死，会不断死而复生。”
“只要这里的滔天煞气一日不消除，它们就会再次出现。”
“它们是伶道邪魔，能解读角色不少信息，十分危险。”
洛宁点点头。虽然他轻而易举的干掉了两个伶道邪魔，可是不需要多久，邪魔就会再次孕生。
除非他有能力净化伶国遗址，改变伶国遗址的大凶环境。
起码眼下，他还做不到。
姬姜想到刚才邪魔饰演洛宁和自己说的话，不禁羞愤交加，看洛宁没有提及此事，她才没有尴尬。
该死的邪魔，居然敢骗自己！
姬姜的气息，更加冰冷了。
洛宁此时也有点心中不适，说道：“师姐，你说……当年的伶国之所以被灭，有没有可能是……”
姬姜接话道：“有没有可能是用演戏法术冒充他人，为非作歹，引起了公愤？”
洛宁神色迟疑的点点头。
姬姜蛾眉微皱，“完全有可能。用演戏之法伪装他人，谁不忌惮？谁能肯定，自己身边人不是伶修演的？”
“这种神通，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若是仅仅因此就导致伶国大屠杀，我却是不信。”
洛宁神色一松，“对，最多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绝非主要原因。”
“伶道可是第九神帝开创的大道，我绝不相信，伶道能祸害仙界。充其量只是少数败类而已。”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数万里后，终于到了亥时。
两人的实力，也下降到了金丹。
“到亥时了！”洛宁祭出蛇鳞法宝。
虽然实力被压制的很厉害，可有混沌真神的本命蛇鳞，洛宁也无所畏惧。
第二次来的姬姜反而有点紧张。
她主要是担心洛宁，因为洛宁是“大乘”。
至于之前为何洛宁为何能轻而易举的灭掉两个伶道邪魔，在她看来那是因为洛宁也是伶道仙人的缘故。
“师弟，你拉住我的手，不要轻易松开。”姬姜拉住洛宁的手。
她刚握住洛宁的手，一个声音就突兀无比的响起。
这声音充斥在周围每个角落，噪杂到极点，有锣鼓声，念白声，吟唱声，笑声，喝彩声，掌声……
这声音之中，又糅杂着惨叫声，喝骂声，法宝的轰鸣声，临死前的嘶吼声……
以及骨头断裂，血液喷涌的声音。
就好像周围有一个巨大的戏院，正在上演大戏，无数观众都在喝彩鼓掌。
而上演的大戏，是惨烈的屠杀和战斗。
明明噪杂到极点，可其中一个人的笑声却能压过所有声音，清晰无比。
这声音不男不女，听起来十分古怪，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杀意。
这笑声在戏院般噪杂的声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极其突兀。
每七天出现的诡异笑声，来了！
这声音一响起，就潮水一般涌来，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人听到这个声音，耳中轰的一声，好像被难以计数的东西，狠狠塞进耳道，轰然巨响。
就连魂魄心神，都在被笑声窒息。
“哈哈哈—”恐怖的笑声犹如雷鸣，肆无忌惮的在耳中轰响。
即便是洛宁，都霎时间头痛起来。
好吵！
若是修为差的仙人，这第一轮音波攻击就熬不过去。
这不仅仅是声音法则攻击，还带着时空法则，还是一种诅咒。
洛宁没有立刻使用蛇鳞法宝防护，他想看看，这诡异声音到底有多大威力。
姬姜则是打出几个手诀，屏蔽声音攻击。
她的手诀打出，声音果然小了很多。
“嗡”的一声，姬姜又祭出一盏无焰灯，灯中是无色的灯油。
诡异声音传来，顿时点亮了无焰灯。
这是用来对付声音攻击的无音寂静灯，能燃烧声音攻击。
此灯一出，那笑声顿时若隐若无，断断续续。
恐怖的声音，几乎都被无音寂静灯点燃，化为虚无。
姬姜神色凝重，“我这盏无音寂静灯，只能防卫一丈方圆，也用不了太久，最多只能用半个时辰。”
她有安然如意甲，还是大罗仙人，这诡异的声音攻击虽然很厉害，却要不了她的命。
她主要担心洛宁。这盏宝贵的无音寂静灯，主要是保护洛宁。
洛宁笑道：“师姐这宝物是消耗品，还是收起来吧。且看我的蛇鳞法宝！”
说完就激发蛇鳞。
“轰—”蛇鳞瞬间就变成十几丈大小，强大的防御结界立刻生出。
这蛇鳞法宝的防御之力果然无与伦比，居然直接化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个空间带有时空法则，罩住了洛宁和姬姜，让两人似乎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诡异声音同样带有时空法则，可遇到蛇鳞法宝，却被扭曲时空，再也无法攻击到两人。
“蛇鳞果然厉害！师弟，我竟是白担心了。”
姬姜松了口气，放开洛宁的手，同时收起了宝贵的无音寂静灯。
有蛇鳞防护，她当然没有必要再耗费五音寂静灯。
此时此刻，就好像外面暴风骤雨，而两人躲在安静的小屋。
姬姜一边带着洛宁继续沿着安全路线行走，一边不断打出手诀，提取诡异的声音，分析研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冷笑一声，“这声音不是伶国遗址的本来危险，是谁搞出来的手段。”
“声音根本没有伶国遗址真正的古老煞气。声音中的古老煞气，是模拟出来的。”
姬姜是大罗仙人，姬氏宗子，当然不简单。
“难怪。我第一次来，为何就没有遇见这种声音？我们走的可是安全秘径，没道理遇到这么多危险。”
洛宁眉头一皱，他的心没有姬姜细致，之前没有想到，这声音是人为搞出来的杀机。
还以为是遗址中的天然危险。
受到姬姜提醒，他也打出手诀提取了诡异声音。
很快，他就感应出来异常。
这诡异声音，绝对是某个厉害大人物合成出来后，释放出来的。
目的就是：干掉来伶国遗址历练的冒险者！

第五百一十七章 幕后黑手
“布置这声音攻击的人，目的是想干掉来遗址历练的修士，目的是什么？”
姬姜面带思索的说道。
洛宁冷笑：“不让别人发现秘密吧。他或许发现了大秘密，又或许在遗址深处搞什么阴谋。”
“此人太霸道了，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清场式的无差别杀人。”
“此人就不怕，自己的亲人子弟也进来历练，同样被活活吵死么？”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恐怖的声音才完全消失，伶国遗址又恢复了无边死寂。
洛宁收起了蛇鳞法宝，两人都是毫发无损。
两人走了不久，果然看到新的尸体。
就是刚才被吵死的，全部魂魄消散，耳膜破裂，死状痛苦。
姬姜目中杀意隐隐，“到底是谁？此人修为极高，精通声音法则……”
洛宁摇头，“此人未必精通声音法则，也可能是拥有一件声音攻击的厉害法宝。”
姬姜目光微冷，“难道是卫师回来了？卫师已经渡劫归来，再次来伶国遗址了？”
洛宁眼睛一眯，“未必是卫仲媗，也有可能是蚕再世。”
“据萧寒说，她舅舅蚕再世，在伶国遗址深处闭关修炼。”
姬姜摇头：“在伶国遗址深处闭关？其中必有隐情。蚕再世又不是伶修，在伶国闭什么关？”
洛宁点点头，“蚕再世向来是个行事神秘的人，又是大罗金仙，我们可要小心了。”
他不禁想起了兰泽，心中更是不安。
她望着遗址深处，神色复杂，“再走两万里，就是真正的遗址深处了。当年我被软禁的云袖台，就在不远处。”
五十多万年前，伶道极其昌盛。伶国作为八荒的伶道圣地，聚集了上千家伶道宗门。
当时的伶国，竟然有四家九星级别的伶道强宗，势力极大，威震八荒。
这四家九星伶道强宗，分别是神傩宗、梨花宗、云袖宗、化真宗。
伶国遗址最深处，其实就是四大伶宗的仙领所在。
云袖台，就是云袖宗的大戏台。
当年，姬姜就是被困入遗址深处，误入云袖台遗址，遇见了卫仲媗的古代残魂，这才拜她为师。
若非卫仲媗，姬姜早就死在里面了，根本没有机会活着离开遗址。
半日之后，两人过了一条干涸的巨大河床，终于进入了伶国遗址的最深处。
姬姜根据安全秘径，带着洛宁小心翼翼的避开虚空黑洞、时空漩涡、天然杀阵、凶煞风水局、天罡乱流、化真幻境、化凡空间、诅咒禁区……
此时两人的实力已经被压制到玄仙。一旦陷入到这些危险之中，还真是难以自保。
若是没有安全秘径图，即便是洛宁也不敢说安然无恙。
姬姜指着一片山岭上规模巨大的废墟，神色复杂的说道：
“师弟，那就是云袖宗的遗址了。当年，我就是在那里和卫师待了十年。”
“我的安全秘径地图，终点只到云袖宗。至于去梨花宗的安全密径，就看安九谟给你的那张图了。”
她指的是洛宁从安九谟那里骗取的密图。
安九谟当年受祅禘所托，来伶国遗址寻找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他找到了东西，却无法带回，就藏在了梨花殿。
那密图，是安九谟花费几十年工夫，慢慢摸索出来的，却被洛宁骗到手了。
洛宁笑道：“师姐放心，安九谟的图绝对是真的。那老魔头鬼鬼祟祟，不知道藏得什么宝物。”
两人一边说，一边靠近云袖宗的遗址，但见宗门遗址之外，竟然有堆积如山的尸骨。
尸骨密密麻麻，以☆形状摆列，居然是个尸阵。
尸骨堆积如城，煞气弥天，看上去起码有百万具之多！
看这么多的尸骨的光泽，生前最少也是金仙。很明显，这是专门挑选出来布置禁术大阵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诅咒之力，犹如看不见的天幕，在尸骨大阵上慢慢凝聚，慢慢扩散。
整个云袖宫遗址上空的雾气之中，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凶兆，看一人就令人沦入噩梦。
“好狠毒的尸阵！”洛宁冷哼一声，“这是想干什么？”
他虽然已经是大罗金仙，可仙界见识其实不多，远没有姬姜渊博。
姬姜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这叫大咒往生归来阵，这是最近才布置的。”
姬姜的神色很是凝重。
“布置大咒往生归来阵的人，必然就是释放诡异声音杀人的黑手。”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大凶禁术，早就失传了。如今的仙界，也没听说谁能施展这种大凶禁术。”
“此术据说能向时空借力，召唤古代亡灵，穿越时空为己所用。虽然是很厉害的大神通，却也极伤阴鸷。”
“施展这种大神通的因果代价很难豁免，唯有血脉完美的直系亲属，才能李代桃僵，帮施法者抵偿因果业力。”
“他释放诡异声音杀死进入伶国遗址的冒险者，就是为了掩盖布置大咒往生归来阵的秘密。”
她一边说，一边祭出一颗寒气逼人的寒道珠，雪葬神功暗自蓄势，如临大敌。
“师弟小心，那人必然就在云袖宗遗址之中，他或许发现我们了。”
洛宁听到姬姜的话，心中咯噔一声，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第一时间就祭出了蛇鳞法宝。
洛宁刚刚祭出蛇鳞法宝，一个阴冷沉郁的声音就幽幽响起：
“你们还真是不错，居然能活着来到这里。”
“这么多天，只看见你们两个活人。”
话未落音，一个形貌古朴、白衣黑纹的高冠男子，就施施然从云袖宗的废墟中走出。
他的身后，居然亦步亦趋、如影随形般的跟着一个目光呆滞的美丽女仙。
这女仙仿佛行尸走肉一般，魂不守舍，就像是高冠男子的影子。
“兰泽！”洛宁看到这个女仙，顿时又惊又怒，难以抑制的散放出一股杀意。
“蚕宗主！”姬姜的身子有点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是来此历练，不想打搅了前辈。”
她立刻认出，这形貌古朴的高冠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蚕再世！
八荒的老牌大罗金仙之中，最令人难以琢磨的，就是蚕再世。
此人也是上一任天宪宫主，曾经掌管天宪宫数万年之久，也是姬道真的前任。
当年蚕再世任期超限，却恋栈不去，迟迟不交出天宪宫，导致新任天宪宫主姬道真无法履新。
于是，为了争夺天宪宫大权，蚕再世一度和姬道真剑拔弩张，结下了仇怨。
如今姬姜遭遇了蚕再世，不禁毛骨悚然。
她居然发现，蚕再世的修为，在这个大凶之地，根本不受丝毫压制。
就好像，他是大凶之地的一部分！
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惧，只当没有看见如山的尸骨和行尸走肉般的兰泽，神色恭敬的拱手说道：
“前辈，告辞。”
蚕再世却是笑了。
“告辞？去哪里？姬丫头，你已经成功证道啦，嘿嘿，恭喜。”
姬姜的腿肚子发软，冷若冰霜的面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弱弱的说道：
“谢前辈。晚辈即便证道，哪怕再修炼几万年，比远远比不上前辈。”
“前辈请便，晚辈这就回玄武仙洲了。”
在实力面前，她冰霜仙子的清冷算什么？
“哈哈哈！”蚕再世纵声大笑，那笑声果然和之前的诡异笑声，如出一撤！
姬姜听到他的大笑，不禁脸色惨变。
蚕再世本就是大罗金仙，修为绝顶，而且他的实力在此居然不受影响，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就是逃走，也没有丝毫希望。
她不是没想到会遭遇蚕再世，可是她没想到，蚕再世的修为不受压制！而且似乎深不可测！
怎么办？饶是姬姜大胆机敏，此时也霎时间冷汗直冒。
“姬丫头，你出汗了。”蚕再世老神在在的说道，“你很热么？你怕什么？”
姬姜强颜笑道：“前辈说笑了。”
她现在委实想不出法子，如何保住自己和洛宁的性命。
看样子，蚕再世是必要杀人灭口的了。
她一个大罗仙人，居然没有自保的能力！
兰泽呆呆站在蚕再世身后，整个人好像一具傀儡。洛宁的目光一直盯着兰泽，看她哪里出了问题。
“你很关心她？你认识他？”蚕再世忽然放过姬姜，似笑非笑的看着洛宁。
“嗯，老夫知道了，你就是洛宁吧？”
“不错，难怪蚕婵（兰泽）念叨你。”
蚕再世似乎对洛宁很感兴趣。
洛宁不卑不亢的说道：“不错，在下就是洛宁。前辈，不知令嫒出了何事？”
他当然不是一点就着的爆仗，起码要搞清楚兰泽为何变成这样，而不是冲动之下立刻和蚕再世动手。
蚕再世幽邃无比的目光扫了洛宁一样，点点头，“要得，要得！硬是要得！”
“蚕婵没事。她既然念叨你，那你有资格当我的女婿了。”
他忽然指着姬姜，“你当着老夫的面，杀了姬丫头，抽了她的魂魄。”
“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是自己人。”
“生死荣辱，你自己选择吧。”
“什么？”洛宁不禁露出愕然之色，蚕再世这是让自己交投名状？
用姬姜的命，换自己的命？
这是杀人诛心！
洛宁看了姬姜一眼，却见她花容惨变，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姬姜倒不是太畏惧死亡，而是害怕让她难以接受的后果。
洛师弟若是拒绝，他和自己都要死。
洛师弟若是屈服，那结果就是……
蚕再世的确太阴毒了，阴毒到没有绝世强者的风范。
洛宁反而冷静下来，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很抱歉蚕宗主，她是我师姐，待我如弟，我岂能对她动手？万万不能。”
他想看看，蚕再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姬姜听到洛宁的话，心中感动之下，不禁泪光泫然，忍不住说道：
“师弟，你还是听从蚕宗主的话，杀了我吧，师姐绝不会恨你！”
两个人都死，不如她一个人死。
洛宁摇头，“师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这么做。否则，小弟道心何在？”
姬姜终于忍不住流下热泪，凄然笑道：“好，洛师弟，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蚕再世嘿嘿冷笑：“你们这是男有情女有意，在老夫面前生死与共么？真是性情中人啊，好令老夫感动。”
“姬丫头，老夫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杀了洛宁，抽了他的魂魄，老夫同样饶你性命，老夫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老夫还真不信，生死面前，还有那么多傻子。”
姬姜神色决然：“要杀就杀，夫复何言？我父君一定会为我报仇……”
“姬道真？”蚕再世摇头，“你真以为，姬道真是老夫对手？”
他目中满是讥讽之色，“八荒传闻，魔域梵真是仙界第一强者。可是梵真……却挡不住老夫三招。”
“你父君如何？他的实力比起梵真不遑多让，其实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姬姜忽然明白了，“你，你是黑宇宙的人？你是龘君？难怪你要毁灭扶桑神树，也能毁灭扶桑神树！”
她对黑宇宙的事已经不再陌生。三界八荒，能轻易击败梵真和父君这等绝顶强者的人，只有七大魔头！
七大魔头中的四个男子是白世尊、祅禘、幕天、龘君。
其中三个她已经听洛宁说起过，那么就只剩龘君了。
蚕再世倒是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哦？你知道的还不少啊，老夫有点小看你了。”
“不错，老夫就是龘君。”
洛宁早就见怪不怪，就算知道蚕再世是龘君，他也不再意外了。
蚕再世是七大魔头之一，反而更好的解释：他为何要毁灭扶桑神树！
绝非仅仅为了囚禁蚕氏始祖蚕蠪。
洛宁忽然说道：“魔域和西寅两个伪仙廷的幕后主使，是不是就是你？”
他收服阅青诗和姜玉镜两个刺客之后，知道两个伪仙廷背后，还有厉害的神秘人物。
之前他以为是幕天等人。
如今看来，居然是从未出现过的龘君。
因为幕天、祅禘都不在仙界，可是龘君不但在仙界，还有蚕氏宗主的身份。
“咦？”蚕再世笑了，“你知道的也不少啊，还知道老夫是梵真和金无咎的主人。”
“不错，两个仙廷的背后，都是老夫。”
“可那又如何？你们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之所以和两人说这么多废话，纯粹就是寂寞无聊之下，寻点乐子而已。
类似于猫戏老鼠，不会立刻吃掉。
他完全不怕洛宁和姬姜逃出他的手掌心。在这个地方，他就是主宰。
洛宁此时也感到腿肚子有点抽筋，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堆积如山的尸骨大阵，“我想知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会是要借助这个，控制整个朱雀仙洲吧？”
龘君看着自己布置的尸阵，“不错。用不了多久，老夫就能召唤古代亡灵，穿越时空受老夫驱使。”
“到时整个朱雀仙洲，都将在老夫掌控之中！”

第五百一十八章 她就是黑世尊！
蚕再世说到这里，神色看不出得意，反而更加阴郁。
“洛宁，你救了下界又如何？凡世保住了，老夫就灭了仙界。”
“先从朱雀仙洲开始，从你们开始。”
蚕再世说完，抬手就抓向姬姜。
“好了，到此为止吧。”
（蚕再世－龘君）
姬姜想反抗，可哪里能够做到？她的实力只剩下玄仙，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此时她完全被禁锢，只能坐以待毙。
罢了，今日只能和洛师弟一起死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此时，洛宁终于出手！
“轰—”的一声，蛇鳞法宝横空生出，居然挡住了蚕再世的一抓！
与此同时，洛宁的气势不再受到大凶禁地的压制，而是瞬间暴涨！
几乎下一瞬，他就显出大罗金仙的修为，强大的道域世界，顿时孕生而出，几乎隔绝了蚕再世的道域。
“你居然是大罗金仙？连老夫也能骗过……”
蚕再世原本老神在在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
“洛师弟，你是大罗金仙？”姬姜又惊又喜，大有绝处逢生之感。
她看到，洛宁不仅是大罗金仙，而且实力同样不受压制。
她立刻明白了。洛宁是伶帝的传人，只要他愿意，当然有法子克服这里的天地禁制。
洛宁运转伶道珠，消耗已经不多的愿力之海，极力加持混沌真神的蛇鳞法宝，挡住蚕再世的道域。
“是阴阳混沌神的本命蛇鳞！”蚕再世终于露出惊讶之色。
（阴阳混沌真神）
洛宁身子挺拔，将姬姜挡在身后，咬牙笑道：
“不错，正是混沌大人的本命蛇鳞！魔头，你要杀我们，也要看看你的本事！”
此时此刻，洛宁面对黑宇宙的大魔头，夷然不惧。
进入伶国遗址之后，他就发现，他能克服这里的天地禁制。
只是要运转伶道珠，不断消耗愿力，代价不小。
他之前三界融合，又证道大罗仙，消耗了巨大愿力，浩瀚的愿力之海都快枯竭了。
愿力之海还没有恢复，他当然要节省愿力。
所以，进入遗址后，他为了不消耗愿力，没有克服禁制压制。
现在到了生死关头，他当然要不惜燃烧所剩不多的愿力，抗拒大凶之地的压制。
“师弟……”姬姜看到洛宁挡在身前的背影，不禁热泪盈眶。
她原本以为，这次来此是自己保护洛宁。
谁知到头来，却是他保护自己！
“师兄？”忽然蚕再世身后行尸走肉般的兰泽，被惊醒了。
她认出了洛宁，呆滞的眼眸不再迷惘。
“师兄！”兰泽声音沙哑，脸色惨白，刚走出两步，就神色痛快的捂住心口。
“兰泽！”洛宁喊道，“你怎么了？”
“我……”兰泽刚说出一个字，就吐出一口黑血，再也说不出话。
“蚕再世！”洛宁全力运转伶道珠，一边加持蛇鳞法宝，厉声喝道：
“你这邪魔，到底对你女儿做了什么！”
蚕再世冷笑一声，“你有这蛇鳞又如何？修为不受禁制压制又如何？老夫要杀你们，认命吧。”
“嘿嘿，死到临头，还想着老夫的女儿，你的女人缘倒是不赖。”
“轰—”的一声，恐怖的黑暗法则之力，狂飙般席卷而来。
蚕再世的道域世界，化为一个重重叠叠的诡异世界，吞噬洛宁的道域。
天地之间，犹如无边无际的噩梦。
各种各种的法则道韵潮水般涌来，即便是时空都开始紊乱。
洛宁大罗金仙的强大道域，在蚕再世的黑暗世界的法则磨灭下，岌岌可危。
蚕再世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很强，你才是仙界最强的大罗金仙，老夫真是小看你了。”
“可惜……你还不是老夫的对手。”
作为黑宇宙七大魔头之一的存在，龘君当然也是合道境的大能，比大罗仙高了一个大境界。
虽然祂的修为在八荒仙界受到极大压制，无法发挥合道大能的法力，可仍然比大罗金仙强出一大截。
洛宁如今的确是八荒仙界最强大的大罗金仙，比仙帝太昊更强一筹，可是……
可是龘君毕竟是合道大能。他怎能是蚕再世的对手？
但，洛宁不能退！
“轰轰—”洛宁不计代价的燃烧愿力，伶道珠运转到极点，蛇鳞法宝的防御结界更加强大。
蚕再世的黑暗法则之力轰击而下，连接三招都都没有破开蛇鳞法宝的防护。
“很好。”蚕再世冷笑，“你已经扛过了老夫三招了，大不易，老夫都有点不舍得杀你了。”
“洛宁，老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主动交出魂印和秘密，答应为黑宇宙效力，老夫可以让你二人活命。”
“你可知道，张苍语等七个前宫主，也在黑宇宙为奴，这并不辱没你。”
洛宁闻言纵声大笑。
“蚕再世，黑宇宙还没有资格让小爷当牛做马。包括你的师尊，亼囙！”
“你空有合道修为，心性却是个小人，再强也是见不得光的卑鄙鼠辈！”
“你身为蚕氏宗主，潜伏仙界好几万年，受到八荒敬仰，还当过天宪宫主，为何对三界八荒全无香火之情？”
“实话告诉你，幕天，祅禘都吃过小爷的亏，估计现在都没恢复过来，你又能如何？”
“放肆！”蚕再世大怒，“洛宁，整个九神宗，包括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狂妄而生不如死！”
“轰—”更加恐怖的黑暗法力之力，凭空生出。
镇压！
整个伶国遗址的深处，好像陷入一个巨大的宇宙黑洞。
强！蚕再世太强了，强大到令人绝望。
可是，洛宁的道韵世界，仍然在苦苦坚持！
他借助混沌真神的蛇鳞法宝，全力运转伶道珠，不计后果的燃烧愿力，咬牙加持道域世界。
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五招了！
蚕再世五次攻击，却还是没有干掉洛宁和姬姜，不怒反笑。
他的笑容，杀意如铁。
洛宁，绝不可留！
此人气运非凡，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是让他有机会合道，恐怕除了师尊，谁也不是他对手！
蚕再世想到这里，终于祭出了法宝。
再不干掉洛宁，他就感到难堪了。
只有使用法宝，才能立刻破掉洛宁的防护。
合道强者对付大罗仙人，还要祭出法宝，这让蚕再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的法宝一祭出来就是一堆！
然而，蚕再世没有想到的是，洛宁支持到现在，就是在等蚕再世祭出法宝。
因为，只有蚕再世祭出法宝，他才有机会祭出自己的法宝。
蚕再世太强了，在他强大的法则神通下，自己只能全力以赴，根本无暇分心祭出法宝。
此时蚕再世祭出法宝，洛宁也利用这一闪即逝的间隙，祭出了两件宝物。
五行灵宝弓，青色蝶骨！
“轰隆隆—”
就在洛宁激发五行灵宝弓之际，他的道韵世界终于被蚕再世轰碎！
防御强大的蛇鳞法宝结界，都被蚕再世的法宝轰开。
洛宁和姬姜此时全无防护，彻底暴露在蚕再世的黑暗法则之下。
然而，洛宁终于拼着这个代价，激发了五行灵宝弓，锁定了蚕再世的气机！
说时迟那时快。
“我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咒语般的念白声响起，洛宁犹如格萨尔王附体。
“五行灵宝弓！”蚕再世神色一变，“箭帝格萨的法宝！”
祂看到五行灵宝弓，立刻认出是第七神帝、箭帝格萨的法宝！
然而蚕再变话未落音，又看到了青色蝶骨，不禁再次讶然道：
“巫帝的蝶骨！该死！”
他见到这青色蝶骨，顿时像洛安和幕天那样，露出厌恶之色。
青色蝶骨青光大放，一个古朴的女子虚影从青光中出现，带着一种恐怖的诅咒之力。
蚕再世看到这女子虚影，霎时间有点恍惚，眸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蚕再世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法则，居然被青色蝶骨的恐怖杀意瞬间克制！
这克制当然是暂时的，可足够洛宁射出一箭了。
愿力和精血燃烧，霎时间，洛宁的头发就变得一片苍白！
就连笔直的腰杆，也佝偻了一点！
芳华少年，瞬间白头！
“师弟……”姬姜颤声喊道，却帮不上忙。
她的实力在此被压制，只剩玄仙，无济于事。
“师兄……”兰泽捂住胸口，看着瞬间白头的洛宁，神色惨然。
“噗—”剧烈燃烧精血生机之下，洛宁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付出了如此代价，洛宁终于成功的用五行灵宝弓锁定了强大的蚕再世！
此时此刻，蚕再世的黑暗世界暂时被青色蝶骨的杀意克制，气机又被五行灵宝弓锁住，再也忍不住的露出惊惶之色。
“等等—”蚕再世急忙说道，“好商量……”
洛宁想都不想，就射出了金色的箭！
“商量你妹！”
好像天地之间的所有杀意，都被这一箭吸纳，承载于一箭之上！
“混账……”再世脸色铁青，哪怕强大如他，面对这一箭也心惊肉跳。
他情急之下不惜代价的爆燃精血，施法抵挡五行灵宝弓。
可是，五行灵宝弓是箭帝宝物，又被洛宁燃烧精血和愿力加持，何等厉害？
即便蚕再世实力强大，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这一箭。
“噗”的一声，金箭射入他的脸颊，又瞬间收回。
恐怖的箭道杀意顿时充斥而入，让蚕再世忍不住狂吐一口鲜血。
一箭重伤！
可蚕再世毕竟是龘君，洛宁用五行灵宝弓和青色蝶骨两大神帝杀器，又燃烧大量愿力，居然……
居然还是不能干掉祂！
“轰－”的一声，随着蚕再世中箭重伤，他的黑暗世界不稳之下，顿时被青色蝶骨轰开。
这巫帝蝶骨，可是黑宇宙魔头的克星！
“噗——”
凄厉而古老的青色杀芒，轰在蚕再世身上，本就受伤的蚕再世，更是爆出一团血雾，气息凌乱无比。
强大如他，居然被洛宁打伤！
而且伤的极重！
可是洛宁也不好受，此时他白发萧萧，身子微微佝偻，脸色惨白，也是大伤元气。
更重要的是，愿力消耗太多，愿力之海快要见底了。
“你居然能伤到老夫……”蚕再世嘶声说道，“倘若这就是你的底蕴，那就结束吧！”
蚕再世实在是强的离谱，受伤如此之重，却仍然气势滔天。
祂浑身散放出诡异而邪恶的气息，燃烧精血打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诀。
密密麻麻的法则之力，喷薄而出！
周围堆积如山的古老尸骨，忽然散放出令人惊悚的煞气！
“嗡—”的一声，遗址上空血气弥漫，道纹密布，似乎时空都在颠倒。
蚕再世语气漠然，“你能逼的老夫提前召唤亡灵穿越时空，足以自傲了……”
说话间，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天而降，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之中——
出现了一道道气息强大的人影。
他们的服装比较古老，不是当今风格。他们看着像是人，也有生机，可是他们的生机很古怪，就像是假的。
洛宁看到漩涡中走出的一群群强大的人影，下一瞬就明白了。
他们其实不是亡灵，而是人。
只不过，是历史中的人，是已经死去的、不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
可是这些人，却被蚕再世以恐怖的大禁术，从过去的历史时空中召唤出来！
这些人是古代陨落的强者，也是时空复制品！
蚕再世的神通，实在太可怕了。
但这是大伤阴骘的神通禁术，难为天道所容。
因为这些人本不该活着出现，所以他们的本质是：异世亡灵！
他们因为蚕再世的召唤“复活”，所以他们就是蚕再世的奴隶！
“噗—”兰泽突然大口吐血，痛苦的五官扭曲。
大群亡灵强者被召唤而出，因果业力却报应在兰泽身上。
因为她是蚕再世血脉完美的女儿。
蚕再世早就布置了邪恶禁术，将因果代价转移到兰泽身上，让自己的女儿替自己承担代价。
李代桃僵！
亡灵完成任务之后，兰泽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生不如死。
至于蚕再世自己，则可以不用再担心道劫。
“轰—”眼见亡灵奴隶源源而来，蚕再世大笑。
他吞了一把丹药，就命令亡灵杀掉洛宁。
“听吾号令——镇压！”
大群穿越时空的亡灵，顿时散放出恐怖的煞域，人人带着不祥的死亡气息。
轰然而来！
兰泽和姬姜，见到这一幕都是面如土色，神色绝望。
然而——
洛宁忽然举起手，打出一个手诀，说道：
“轮回！”
轮回！
洛宁的身上，忽然散放出古老而苍茫的幽冥道韵，他身后的虚空之中，蓦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冥殿。
那冥殿之中，因果轮回的大道气息，似乎就是天道本身。
无数的轮回道韵，仿佛将历史、当下、未来的时空融合在一起，牵引无穷无尽的冥冥玄机！
“訇訇—”
大群来袭的亡灵强者，居然直接被巨大的冥殿带走，进入轮回之中！
它们源源不断的被轮回殿吞噬，进入阴森幽渺的幽冥世界！
没有伤到洛宁一根毫毛！
反而，带给洛宁新的愿力！
因为洛宁就是超度它们的幽冥道主！是把它们从蚕再世手中解放出来，不再为奴！
“什么？！”蚕再世不敢相信的看着洛宁，“你就是新的酆都？”
洛宁浑身冥气如天，身后是巨大的冥殿虚影，如同真正的酆都大帝，就是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高远幽渺：
“不错，吾就是新的酆都大帝，幽冥之主！”
“轮回！”
蚕再世好不容易召唤来的亡灵强者，用来统治朱雀仙洲的亡灵强者，居然全部被……轮回！
“你居然是新的酆都！老夫早就该想到了！否则阴阳混沌为何会帮你……”
蚕再世很是后悔，后悔太小看洛宁了。
“噗——”
强大的禁术反噬袭来，蚕再世更是狂喷一口精血，气息更加凌乱，伤势更加沉重！
他这一重伤，好像有什么法则禁术被破了，遗址中的天地禁制，居然开始压制他的修为！
蚕再世的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苍茫一片。
他反应极快，根本不等修为下降，就打出一道玄妙的手诀，凌空一抓。
一个黑黢黢的虚空裂缝，顿时凌空出现。
蚕再世身子一闪，就遁入虚空裂缝。
就在他遁入虚空裂缝的同时，一道意念传来：
“洛宁，迟早有一天，老夫会回来的……”
洛宁摇摇欲坠，哪里还有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蚕再世撕裂虚空遁走。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蚕再世的对手。
能击败蚕再世，除了自己有两件神帝杀器之外，也因为自己是新的冥帝，还因为蚕再世轻敌大意。
三个条件缺了一个，败的一定是他。
“师弟！”
姬姜抢步上前，扶着“垂垂老矣”般的洛宁，第一时间就喂了几颗九级丹药。
“师兄！”
兰泽也扑上来，“师兄你怎样了，嘤嘤……”
蚕再世的召唤大术失败，亡灵被洛宁渡入轮回，因果道劫自然消除，兰泽的代价也立刻豁免了。
她一摆脱道劫，就立刻恢复了自由。
“我没事……咳咳！”洛宁大口喘气。
“你们没事就好。”
虽然他的精血损耗太巨，愿力之海也即将枯竭，可险而又险的打败蚕再世，救了姬姜和兰泽，他还是很高兴。
兰泽却是快要哭了。
“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可不要伤了道基……”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清幽阴柔而又美妙动听的声音响起：
“啧啧，还真是令人感动。”
“这伶国遗址，居然还能看到这番真情实意。”
“呵呵，老六如此实力，竟败在一个少年手中。”
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神色陡变。
姬姜脱口而出道：“师尊！”
洛宁也听出，这个声音很是熟悉！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裙、头戴金步摇的诡异女子，蓦然出现在废墟之上。
卫仲媗！
他立刻明白，卫仲媗就是黑世尊！
（卫仲媗－黑世尊）
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卫仲媗，洛宁整个人都如同沉入冰窖！
他侥幸打败蚕再世，已经无力再战。
如何还能应对更强大的黑世尊？

第五百一十九章 伶国大屠杀的真凶
黑裙高冠的女子，带着一股阴冷肃杀的气息，犹如一朵暗夜中的绝世魔花。
卫仲媗似笑非笑的看着洛宁和姬姜，黑宇宙的气息若隐若现，令人如坠深渊，如入噩梦。
她的修为深不可测，比起龘君蚕再世，更加令人绝望。
“师尊……”姬姜声音颤抖，强颜欢笑，做出高兴的样子，“徒儿今日，总算再次见到师尊了。”
虽然她当年和卫仲媗在此相处十年，有师徒之谊，可她见到卫仲媗，仍然心生悚然。
“呵呵。”卫仲媗星眸幽邃无比，“徒儿，你这次故地重新，是想念为师了么？”
“嗯，居然已经证道了，没让为师失望啊。”
姬姜道：“师尊教诲，徒儿片刻不敢或忘，这才有证道机缘。”
“这些年，弟子辗转三界，历经生死，一直惦记师尊。”
卫仲媗闻言，神色意味难明。
洛宁看着卫仲媗，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卫仲媗临死之前，将伶道阴珠交给自己，将她班底，也留给了自己。
自己拜她为师，答应完成她的意愿。并且，只要有机会，就送她的遗体回雪国安葬。
最后，他做到了。
他终于将卫仲媗的遗体送回到雪国，交给他的弟弟卫季风，安葬在卫氏山城。
原本，这是一个遗憾却又无憾的结局。
可是谁成想，她居然就是黑世尊！
凡世的卫仲媗，不过是她在下界的一个转世身！
她一觉醒，就是黑世尊！
“卫师……”白发萧萧的洛宁语气萧瑟，“想不到今日，再次见到卫师……晚辈，心中欢喜。”
虽然他猜出卫仲媗就是黑世尊，同时也是前世青云界的仙人洞府中那个黑衣黑唇的女子，可他不敢明说出来。
“欢喜？”卫仲媗神色玩味，“当真欢喜么？”
她明明站在眼前，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远隔天涯、藐如山河的幽远。
就好像，她的眼前的存在，并不真实。
“吾是叫你洛宁，还是叫你黄狗蛋？”
说到‘黄狗蛋’三个字，黑世尊的笑容更加诡谲难测了。
洛宁身子一颤，忍不住咳嗽两声，说道：
“卫师愿意称我为洛宁，我就是洛宁。愿意称呼我是黄狗蛋，那我就是黄狗蛋。”
此时此刻，三人的生死全都在卫仲媗一念之间，他当然要“乖巧懂事”。
“黄狗蛋？”姬姜和兰泽面面相觑，这是洛宁的另一个名字？怎么……
卫仲媗笑了，“黄狗蛋，想必你已经见过那石室中的刻字吧？还记得刻的什么吗？”
“说一遍吾听听。”
洛宁叹息一声，苦笑道：“记得。石室中刻的字是……”
“黄狗蛋，你不是说，只要吾放你出去，你来生就结草衔环以报么？”
“很好，吾放你的魂魄出去，托生一个好人家，你来生就结草衔环吧。”
“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是不是很有趣？”
“不可食言。”
无奈之下，洛宁只能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错。
什么？姬姜和兰泽听到这段话，都是愣住了。
这……是为奴的意思么？
卫仲媗的笑容更是玩味，“我放你魂魄离开了，还让你托生了一个好人家，你是不是要兑现承诺，结草衔环以报？”
“今生我们再次相见，你可不要食言。”
洛宁的身子更加佝偻了，“谢……卫师。但请卫师吩咐。”
他元气大伤，愿力之海枯竭，如今能做的，只有尽量拖延时间，恢复生机和愿力。
心中却是极其忐忑：她究竟要我怎么报答？
要我做黑宇宙的奴隶？
还是要夺回伶道珠？
却听卫仲媗笑道：“黄狗蛋，你可知你为何托生洛家，成为祅禘的儿子？那是吾的手笔。”
“你母亲是圣母灵体，你父亲是大劫大能，你才能牵引到大因果，大机缘。”
“所以，吾才说，让你来生托生一个好人家。”
“你得到伶道珠的阳珠，也是吾的安排。”
什么？洛宁忍不住心中发毛，连自己的出身，都是黑世尊卫仲媗的安排？
这就是所谓的托生好人家？
她为何要这么做？
不说她的企图目的，光说她这种安排出生的神通手段，就足以骇人了。
卫仲媗缓缓盘坐在地，继续道：
“可是吾想不到的是，吾再次下凡转世渡劫之时，却再次遇见你，临死前给了你阴珠，托以后事。”
“直到归葬雪国之后，吾因此重新渡劫归来，觉醒记忆，才知道你在今生，已算报答我了。”
她在真界临死之时，是洛宁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的肉身，又将她的肉身送回雪岛，交给卫氏族人妥善安葬。
否则的话，她也无法顺利渡劫归来。
“洛宁。”卫仲媗换了一种称呼，“你我之间，夙缘前定，因果牵引，就算扯平了。”
“你能融合阴阳伶道珠，拥有今日的道途，主要是你自己的大机缘，并非拜我所赐。”
“卫师……”洛宁很是意外，“晚辈没有师尊，卫师就是晚辈的师尊……”
卫仲媗挥手打断洛宁的话，“你既然知道黑宇宙的事，想必已经猜到，吾就是黑世尊。”
“不错，吾就是黑世尊。你爹祅禘是吾师弟，龘君蚕再世，也是吾的师弟。”
“可是刚才龘君被你打败，吾却袖手旁观，并未出手帮他，你可知为何？”
洛宁心中一喜，如释重负般的说道：
“姬姜师姐说，卫师曾经让她发誓，让她设法拯救下界，阻止末日，复活扶桑神树。”
“所以，卫师虽然是黑世尊，却心怀苍生，悲天悯人……”
洛宁越说眼睛越亮。难道，黑世尊和媓姤、娑婆一样，都已经弃暗投明，洗心革面了？
“哈哈哈！”卫仲媗不禁大笑。
“本座心怀苍生，悲天悯人？”
这神秘霸气的强大女人摇头，冷笑道：
“若是你们知道，五十多万年前，伶国就是被吾屠灭，还会认为吾心怀苍生，悲天悯人么？”
什么？洛宁、姬姜、兰泽都是吓了一大跳，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伶国大屠杀的真凶，就是黑世尊卫仲媗？
那可是几千万条人命啊。那是多大的杀孽？
“师尊……”姬姜脸色惨白，“我听父君说，伶国是仙廷九大宫主下令屠灭的啊。”
“当时，伶国势大，意图另立仙廷，这才被仙廷下令剿杀。”
“剿杀令是突然下达的，参与剿灭伶国的人，还有妖域魔域的强者，对伶国突然袭击……”
卫仲媗语气幽冷：“伶国当年何等强势？光是九星宗门，就有四家，还不是一般的九星宗门。”
“伶国光是大罗金仙，就有八个。大罗仙的数量更多，占了整个八荒三成。”
“当时整个朱雀仙洲，都在伶国的控制之下。楚氏、蚕氏、昊冥仙宗这三家九星宗门，也只能唯伶国马首是瞻。”
“毫不夸张的说，因为伶国的存在，朱雀仙洲成为八荒最强大的仙洲。当时的伶国，完全能和仙廷分庭抗礼。”
“伶国当时不是另立仙廷，而是实际上已经独立为一个仙廷，仙廷根本管不着。”
“如此强大的势力，仙廷有能力一夜之间剿灭？”
“就算仙廷召集七大仙洲的所有强者围攻伶国，也无法屠灭伶国！”
“就算能做到，仙廷也必然损失惨重，绝不可能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其实，仙廷的确出兵了，派的强者也很多，可绝非屠杀伶国的主力，充其量只是帮凶。”
洛宁等三人听到这颠覆历史记载的话，不禁都是心中发寒。
洛宁有伶道珠，更是知道卫仲媗没有撒谎，说的句句属实。
那么，伶国的确就是她屠灭的，而不是仙廷。
五十多万年前的历史记载，被篡改过！
“前辈，”兰泽颤声问道，“前辈为何要，为何要……”
此时的兰泽，已经道心有痕了。
自己敬重的父君，居然是黑宇宙的龘君，是拿女儿挡灾的大魔头。
而眼前这个女魔头，又是伶国大屠杀的真凶，却顺利转世，活的好好的。
卫仲媗扫了一眼兰泽，漠然说道：
“伶国当时有一个首领，这首领才是伶国真正的话事人。伶国之所以能和仙廷分庭抗礼，也是因为这个首领的存在。”
“那个伶国首领，就是阴阳伶道珠的前任主人！”
洛宁听到阴阳伶道珠的前任主人，不禁心中一跳，忍不住问道：“那伶国首领……是谁？”
“是谁？”卫仲媗冷笑，“是我！”
什么？就是黑世尊卫仲媗？
她果然就是伶道珠的上一任主人？
洛宁顿时毛骨悚然！
姬姜和兰泽闻言，也不禁脸色惨变。
既然卫仲媗自己就是伶国的首领，为何要联合仙廷，屠杀伶国？
卫仲媗神色复杂无比，语气仿佛穿越古老的时空而来：
“我们黑宇宙的七尊者，都是合道修为，有师尊亼囙的意念加持，可以不断转世重生。”
“五十多万年前，吾又一次转世重生，因为得到阴阳伶道珠，成为唯一进入大明墟深处而归来的仙人。”
“当时，就是阴阳混沌真神，也送吾本命蛇鳞，帮我融合三界。吾由此建立伶国，和仙廷分庭抗礼。”
“就在伶国势力最大之时，吾也开始合拢三界，希望恢复远古大仙界，造福三界八荒。”
“所以五十多万年前，八荒仙界曾经短暂的靠拢，差点成功合拢，那就是吾的手笔。”
卫仲媗说到这里，洛宁等三人都已经麻木了。
原来，五十多万前，那个唯一进入神帝墓园大明墟深处生还的神秘人物，就是卫仲媗。
差点合拢八荒仙界的神秘大人物，也是卫仲媗。
洛宁想干的大事，卫仲媗在五十多万年前已经干过了。
卫仲媗忽然叹息一声，幽邃如星空大海的眸子，带着一种苍凉，继续说道：
“我因为合拢八荒的大功德，成就因果大业，境界更上一层楼，居然成为八荒唯一的合道强者！”
“可是，在我成功合道，成为合道强者的那一刻，我的记忆却觉醒了！”
“我在突破合道之后，才觉醒记忆，知道自己是黑世尊，是黑宇宙和白世尊齐名的存在。”
“也真是天大的讽刺。那一世我成为伶道珠的主人，却觉醒的最迟。”
“如果我那一世没有合道，是不是就不会觉醒？是不是就不会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
“可惜，伶道珠压制了我的觉醒，却无法让我永远不会觉醒。”
“愿力功法化解了我心中的黑暗，却没能让我摆脱师尊的控制。”
“我觉醒之后，立刻感应到了黑宇宙主的意念。师尊的意念命令我，停止合拢八荒，停止融合三界，并灭掉伶国。”
“也就是，祂让我自己亲手毁掉，我之前苦心孤诣的事业！让我背叛之前的自己！”
“如果我违抗祂的命令，将会被抹除，永远寂灭。”
“然后，祂会让其他弟子出手，用更残酷的手段，更彻底的毁灭伶修！伶国同样保不住！”
“若是我自己出手，起码能留下一些伶修的种子，不会彻底斩草除根。起码会让他们死的痛快一些。”
“于是，我只能痛苦的决定，服从师尊的命令，亲自出手。”
“仙廷当时出兵剿灭伶国，也是我当时的策划，利用了仙廷对伶国的仇恨。”
“把仙廷拉进来，当然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浑水摸鱼，好让一些伶修成为漏网之鱼。”
“做了这一切，我业力深重，也因此引发了因果反噬，招来了天道之劫。”
“道劫毁灭了我的肉身，差点寂灭了我的魂魄。阴阳伶道珠当然也离我而去。”
“我凭借修为，努力保留了一缕残魂，沉寂在已经变成废墟的伶国遗址，变成数十万年无法转世的古魂。”
“道劫的唯一好处，就是暂时斩断了我和亼囙的意念联系。虽然沦为残魂，却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因为因果太大，我困在了伶国遗址，日日和被自己毁灭的废墟为伴，承受举世孤独。”
“意识自由之后，我想起当初更加愧疚，日日希望有人能像当初没有觉醒时的我一样，继续融合三界的光明大业。”
“这也是为何，我遇到姬姜之后，让她发誓拯救凡世，复活扶桑神树。”
“在得到姬姜的承诺后，我的因果道劫也满了，得以再次转世。”
“再一次转世，我出生在青云界，再次修炼。在那个洞府之中，我走火入魔之时，一对姐弟闯入我的洞府……”
“那对姐弟，一个叫黄华灯，一个叫黄狗蛋……”
“不久之后，我再次转世，成为雪国之人，谁知，因为因果牵引，再次得到伶道珠，又进入真界……”
“……后来，我为了摆脱师尊亼囙的控制，再次回到伶国遗址深处隐居。因为伶国遗址是我的道劫之地，能屏蔽祂的意念控制……”
卫仲媗说完了这些，洛宁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此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黑世尊卫仲媗，到底是三界的仇人，还是三界的恩人？
到底是大英雄，还是大魔头？

第五百二十章 新的神帝？
洛宁换位思考，对卫仲媗也无法腹诽。
如果自己处在卫仲媗的位置，又当如何？又能有什么选择？
当时就算她违抗师命，也会有黑宇宙的其他人出手屠杀。
死的人只会更多，波及只会更大，结果只会更坏，又有什么意义？
无解！
卫仲媗站起来，看着茫茫虚空。
“任何生灵都有魔念，心中都有阴影。就是号称大光明神的神帝，也无法避免。”
“为了成就神帝之位，每位神帝都必须斩出自己内心深处的阴影，摒弃邪我。”
“师尊亼囙，聚集十二位神帝的邪我于一身，开创黑宇宙，神通盖世，法力无边。”
“若非祂被囚神狱，光明世界早就灭亡了。”
“可即便祂没有自由，祂的意念也能支配七大弟子，图谋三界，布置深远。”
“三界越是太平强盛，神帝布置的神狱禁制就越是坚固，祂就越是难以出狱。所以——”
她转头看着洛宁：“你要继续干下去！我当年完成不了的，你要继续做！”
她说到这里，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师尊啊师尊！光明生黑暗，黑暗生光明！万古人心，岂能百世不变？”
“没有自由的强大长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就算能随心所欲的作恶，又能痛快多久？”
她指着虚空，“生生世世，岁岁年年，我因你而生，因你而活，因你而死！”
“哪怕我修炼到合道，也是世代为奴！世－代－为－奴！”
“凭什么？”黑世尊张开双臂，“就凭你创造了我，我就要永远为你而活？永远是你的木偶？”
“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而活？”
“师尊，我想要自由，真正的自由，你能给么？”
“你给不了啊。”
“师尊，你最好还是在神狱中坐牢吧，最好永远不要出来。”
她的神色充满讥讽，“你以为只有我一人想要自由？他们……都想！”
“有的人，这一生不反抗你，下一世也会反抗你。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反抗你。”
“你知道，我们迟早都会反叛。所以你让张苍语等七人为奴，想把他们变成新的七弟子，预备取代我们，是也不是？”
“等到这七人成功合道，就能成为黑宇宙新的七大天主吧？”
“祅禘、幕天、龘君，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急了。”
“为了表忠心，他们忠心耿耿，一丝不苟的执行你的指令，希望不被取代，不被你抛弃。”
“可是我却知道，哪怕祅禘他们再听话，最后还是会成为你的弃子。”
“师尊，我可是你第一个弟子啊。谁能比我更了解你？”
“是也不是？”
卫仲媗显然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回应亼囙的意念，对她的师尊说话！
或者说，彻底摊牌！
她说到这里，虚空中忽然阴暗无比，一股难以言喻、无法感知的遥远意念，冥冥而来！
似乎宇宙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一种恐怖的怒意！
强大的卫仲媗，在这遥远的怒意之下，也霎时间脸色苍白。
可她还是无所畏惧的笑道：
“师尊，你终于发怒了么？你是黑宇宙的主宰，可是极少发怒的哦。”
她的神色有点痛苦，“你想抹除我，却又做不到，是不是？”
“告诉师尊一个好消息，光明宇宙有可能会出现第十三位神帝，哈哈哈！”
“倘若真出现第十三位神帝，你的黑宇宙可能会毁掉啊。”
远古时代，黑宇宙就有一个可怕的宇宙谶语：
“若是能出现第十三位神帝，黑宇宙会毁灭。”
可是龙娲娘娘寂灭好几百万年了，再也没有出现第十三位神帝。
黑宇宙也就没有毁灭。
卫仲媗说出这个，那遥远之极的虚空怒意，变得更加强烈了。
洛宁这个局外人，此时都为卫仲媗捏把汗。
她竟敢公开对亼囙叫板！
化蝶蓁蓁（媓姤）和慕容灵贝（娑婆）虽然也弃暗投明，却没有直接和亼囙喊话叫板。
可是，那位神狱中的黑宇宙主，似乎此时真的拿黑世尊没办法！
因为卫仲媗此时躲在她自己的道劫之地，因果牵引很深，天地禁制强大，极大削弱了那位主宰的意念遥控。
卫仲媗的道劫之地，反而成为她的庇护所。
只要卫仲媗不离开伶国遗址深处，身在神狱的亼囙，就很难通过意念将她抹除。
这也是卫仲媗敢直接和亼囙隔空叫板的原因。
洛宁听到第十三位神帝，不禁心中一动。
不会就是我吧？
卫仲媗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洛宁差点跳起来。
“洛宁，你很可能就是第十三位神帝！”
“你如今已经是大罗金仙，又是伶道之主。只要愿力足够，神格完全可以继续提升，合道没问题。”
“你若能初步融合三界，消弭仙界纷争，有了这个大功德，合道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合道之后，若能真正融合三界，恢复远古大仙界，你就真有可能成就神帝之位！”
看见洛宁要说话，她伸手打断道：
“你先听我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凭空胡诌，你要牢记在心。”
“黑宇宙的人会亲自出手，接下来仙界只会更加混乱，仙帝回来也没用。”
“第一步，你必须先拿到朱雀仙洲，保住朱雀仙洲不乱。再以朱雀仙洲为基，收集三界愿力。”
“若是保不住朱雀仙洲，你没有足够的仙愿力来源，合道根本不可能。”
“你不能合道，龘君蚕再世若是回来找你，你还能再侥幸战胜他么？”
“要保住朱雀仙洲，你必须要有天盾阵母。姬姜这次带你进来，是不是想找我的天盾阵母？”
姬姜不敢撒谎，只能实话实说道：
“师尊明鉴，弟子的确想带洛师弟找到师尊留下的天盾阵母。”
“弟子以为……以为师尊不要了。”
“哼，真是女生外向。”黑世尊冷哼一声，“天盾阵母这种宇宙胎膜，谁会不要？”
“你们不用找了。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
说完，手中就出现一块灰色的混沌碎片。
这灰色的混沌碎片带着一种鸿蒙气息，就好像整个星空都蕴藏其中。
“洛宁，这天道阵母，如今整个八荒，应该也找不到第二块了。”
“如今我就送给你，让你布置天盾虚空阵，保护朱雀仙洲。”
“有了天道虚空阵，就是合道强者，也无法潜入朱雀仙洲，你自可保一洲安危。”
洛宁有些激动的接过天盾阵母，“谢……卫师！”
卫仲媗道：“我根本不能离开这里，还不能轻易出面，大多数时候是在沉睡，否则就可能被亼囙抹除。”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主要就靠你们自己了，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洛宁，我如此帮你，只不过是想要自由，不愿世世为奴。你若是真能成就神帝之位，我希望你能做到这一点。”
洛宁点头：“若我真的能成为神帝，一定帮卫师恢复自由，斩断亼囙的控制。”
“还有媓姤和娑婆，她们二人也弃暗投明了。”
卫仲媗笑了，“我早就知道，她们两个会这么做。我们其实也在赌。”
“祅禘和幕天他们不敢赌，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洛宁心中沉甸甸的，问道：“可是亼囙……不会真的脱困而出吧？”
卫仲媗眼睛一眯，“神狱……困不住祂太久了。等祂一出来，就是黑宇宙的全面降临。”
“只有神帝能阻止祂。若没有第十三位神帝出现，三界沉沦就是必然，谁也无法阻止。”
“祅禘、龘君他们，不相信会出现新的神帝，自然有恃无恐，死心塌地。”
“不过起码暂时，我师尊无法脱困而出。你最应该提防的，是祅禘、幕天、龘君这三人。”
洛宁道：“白世尊呢？说起来，白世尊唐药师，还是我的外公。”
他知道，亼囙七大弟子，黑、白世尊并列第一，都是祂的大弟子。
无论是实力还是资格，白世尊都不比黑世尊差。
“白世尊……”卫仲媗神色玩味，“这是七大弟子中，城府最深、最难蠡测的一个。”
“我能看出祅禘、幕天、龘君不敢反抗师尊，只会死心塌地的为虎作伥，一条道走到黑。”
“也能看出媓姤、娑婆迟早会反抗，心中渴望真正的自我。”
“可是我却看不出来，白世尊的真正心思！”
“白世尊唐药师，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他可能最忠于师尊，也可能最恨师尊，还有可能在骑墙。”
“他的真正态度，不到最后时刻，连我也难以判断。”
“此人你当然也要提防。”
“还有七人，你也要多加小心。”
洛宁明白了，“卫师说的可是张苍语等七个前任宫主？”
“不错，就是这七人。”卫仲媗点头，“八千多年前，他们因为推算到亼囙的存在，受到亼囙的制裁。”
“亼囙的意念支配潜伏仙界的龘君蚕再世，以及祅禘、幕天，还有暗中投靠的安九谟，四人联手制住了七位宫主。”
“七个宫主被抓到黑宇宙，然后又根据亼囙的意念，送到宇宙深处的神狱天，陪伴亼囙为奴。”
“八千多年过去了。张苍语等人本就是大罗金仙，资质绝顶，加上成为亼囙的奴隶，只怕已经合道了。”
“他们七人可能已经合道？”洛宁讶然说道，不禁毛骨悚然。
祅禘等人已经很难对付了，若是再多出七个合道修为的强敌，那……
黑世尊的星眸也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幽幽说道：
“这个可能性极大。我对师尊很了解，祂是个极端无情，极端理性的存在。”
“明知我们七个弟子越来越不可靠，祂又被困神狱，怎么可能没有预备手段？”
“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选择七个苗子，培养为新弟子，将来取代老弟子。”
“张苍语等七人固然是奴隶，我们又何尝不是？只要张苍语等人甘心为奴，亼囙就能帮七人突破，成为合道强者。”
“八千年的时光，够七人合道了。”
她的脸色很是凝重，“若无意外，张苍语等七人肯定已经合道！”
姬姜忍不住插话道：“师尊，若是如此，那我们的敌人，岂不是最少有十个合道大能？”
卫仲媗点头：“所以你们必须要用天盾阵母守住朱雀仙洲，防止合道强者侵入。”
“合道的实力虽然在八荒受到很大压制，却也需要几个大罗仙联手才能抗衡。朱雀仙洲总共才有多少大罗仙？”
“更别说，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大罗仙当走狗。”
“说不定，如今的八荒仙界，已经被张苍语他们渗透了。”
“咳咳……”洛宁听到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太难了啊。
卫仲媗看到白发苍苍、脸色灰败的洛宁，取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你燃烧了太多的生机精血，元气大伤，本来最少百年才能恢复。”
“可你运气压真好，遇见了我。”
“这叫初元大神丹，乃是神级丹药，不但能让你恢复，还能助你魂魄升级。”
“这种丹药，就是黑宇宙七大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我也只剩下这一颗了。”
说完，丹药就飞到洛宁手里。
洛宁一接触到丹药，道韵顿时不再凌乱，整个元神都舒适起来。
“谢卫师！”他欣喜之下，想都不想就吞下了初元大神丹。
他有伶道珠，知道卫仲媗没有骗他。
真要害他轻而易举，又何必如此麻烦？
果然，初元大神丹一吞下，差不多油尽灯枯的洛宁，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勃勃生机！
他的头发，再次变得乌黑油亮。
原本有点佝偻的腰背，也再次笔直如剑！
不仅如此，就是元神也更加凝聚，魂魄能感知到在慢慢变强，触摸到更高一层的天魂境！
洛宁心中惊喜。他肯定，只有仙愿力足够，他的魂魄立刻就能提升到天魂境！
这一颗初元大神丹，不知道省了他多少年的工夫。
姬姜和兰泽看到洛宁恢复如初，都是神色欢喜。
“你不用谢我，只当是个交易。”卫仲媗笑道，“还有一事，等你守住朱雀仙洲，就可以去神帝墓园大明墟了。”
“你是伶道之主，应该能进入大明墟深处，就在那里……合道！”
“换言之，如果你能成为新的神帝，就一定能进入大明墟。如果不是，进入也是死。”
洛宁苦笑道：“卫师是要以此判断，我到底能不能成为新的神帝？”
卫仲媗毫不掩饰的说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个检验。若是你死在大明墟，我也早做打算。”
“你若是合道，那里也是最合适的地方。八荒仙界，已经无法合道了。”
洛宁很是无语，“好吧。适合的时候，我会去一趟大明墟。”
“好自为之，走了。”卫仲媗说完就转身离开，走向云袖宗的废墟。
“没有好消息，不要来此打扰我。”
说话间，她的身子就没入断壁残垣之中。
直到她离开，三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但没有危险，还得到了好处。
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黑世尊，居然变成了己方阵营的人。
“洛师弟，我们去找安九谟藏的东西吧。”姬姜说道。
洛宁点头，“好。兰泽师妹，我们一起去！”

第五百二十一章 奇怪的宝物
兰泽见到洛宁，又被洛宁拯救，道心之痕立刻就弥合了。
她再次感应到证道之门！
“师兄，离开伶国遗址之后，我想证道突破……”兰泽主动拉着洛宁的手说道。
只有在洛宁面前，她才感到无比安心。
至于狠毒无情的父君蚕再世，已经不再是她的亲人。
洛宁道：“好，等出了伶国遗址，我帮你护法。”
兰泽言笑晏晏，“有师兄帮我护法，我就放心啦。”
……
三人离开云袖宗遗址，更加安九谟的安全密径，数日之后终于来到了梨花宗遗址附近。
周围到处都是尸骨，密密麻麻，古往今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恐怖的煞气都要化为实质了。
若非洛宁修为强大，加上有安九谟的安全秘径，要安全找到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容易。
安九谟隐藏的宝物，就在梨花宗废墟深处的梨花台。
洛宁消耗即将见底的愿力，保持大罗金仙的修为，很快就勘破了梨园院遗址的天然结界。
可是他的神识一扫入偌大的梨花宗废墟，首先就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白发萧萧的男子。
这男子是渡劫圆满的修为，有着一双和自己类似的丹凤眼，身上也带着一种伶道气息。
可是这男子却在一处废殿外种菜，看上去又像一个老农。
数亩大小的荒地上，居然都变成绿油油的菜园。
而这男子身后的废殿中，此时炊烟袅袅，一个女子正在灶台上做饭。
三人见状，都是颇感意外。
想到伶国遗址最深处的梨花院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幅画卷。
这个带着田园生活气息的场景，犹如荒漠中的一株花草，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你是谁？”洛宁问道，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那种菜的男子见到突然出现三个人，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小仙伶舟霸唱，拜见仙君大人……”
白发萧萧的瘦弱男子，居然真是伶舟霸唱。
“夫君，谁来了？”废殿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同样带着惊喜。
随即，废殿中就冲出一个头发斑白的瘦弱女子。
这女子面容憔悴，可仍然能看出她曾经的风采。
“月荷！”伶舟霸唱赶紧说道，“快来拜见仙君大人！我们要脱困了！”
“仙君大人！”月荷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上前敛祍道：“小仙月荷，拜见仙君大人……”
两人也没有想到，今日不但见到了有人来，来者还是大罗金仙！
更让两人疑惑的是，这位大罗金仙看上去极其年轻，居然不知道是谁。
“伶舟霸唱，月荷……”洛宁不禁心生感慨。
当年刚到仙界之时，他冒充伶舟霸唱，陆翩翩就冒充月荷仙子。
这两个名字，让洛宁感到很是亲切。
那时，伶舟霸唱是他需要冒充的大人物。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大罗金仙，幽冥道主。
而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却困在这个秘境，过起了凡人的田园生活。
“你们，在这困了多少年？”洛宁问道。
伶舟霸唱回答：“回仙君大人的话，小仙夫妇在此困了一百年了，修为被禁锢，肉身日渐化凡，只能种菜度日。”
洛宁有点无语。
月荷仙子是伶舟霸唱的弟子，如今却成了他的妻子。
看来两人被困此地百年，穷极无聊，也只能做夫妻聊以度日了。
洛宁一眼就看出，月荷仙子虽然腰身苗条，其实已有身孕了。
让洛宁奇怪的是，两人在一起显然很多年了，为何月荷仙子怀孕不久？
不过，伶舟霸唱虽然被困，可居然没有陨落，可见也很有些本事。
“你们放心，我会带你们脱困。”洛宁说道，“看你们如此模样，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就很大方的取出两颗丹药，“先恢复一下生机气血。”
伶舟霸唱和月荷都有点不敢相信，仙界居然有如此和蔼、如此平易近人的大罗金仙。
吞下洛宁的丹药之后，两人顿时恢复了生机。
“小先敢问，敢问仙君大人尊姓大名？”伶舟霸唱很是感激的问道。
洛宁道：“我叫洛宁，也是伶修，我们也算有渊源。”
伶舟霸唱听到这话，看到洛宁的丹凤眼，更是激动起来，说道：
“仙君可是……可是来自玄武仙洲霸唱山的本家长辈？”
洛宁点点头，呵呵笑道：“算是吧，我们的确算是本家。”
伶舟霸唱热泪盈眶，“果然是本家长辈！晚辈今日居然见到本家的仙君大人，伶道要复兴了啊。”
月荷仙子也泪流满面，似乎十分高兴。
洛宁见到这一幕，也不甚唏嘘。
五十多万年前强大的伶道，如今凋零到接近灭绝的地步了。
伶道犯了黑宇宙的大忌，沦为这个地步。若是伶帝有知，冥冥中可有憾恨？
“你们住的地方，就是梨花院？”忽然姬姜冷冷说道。
她本来就冷若冰霜，此时神色更加清冷，让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都是有点紧张。
这位也是大罗仙啊。
洛宁此时才发现，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住的“宅院”，就是安九谟秘图中的梨花院！
也就是当年梨花宗最核心的禁地。
“小仙夫妇住的，正是梨花院……”伶舟霸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中很是忐忑。
洛宁放出神识，没有发现可疑之物，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我这次来梨园宗遗址，是来找一件东西。”
“那东西，是安九谟在此找到的。但因为特殊原因，安九谟无法带走，只能藏在这里。”
伶舟霸唱心中一动，和月荷仙子对视一眼，问道：
“敢问大人，那东西究为何物？小仙在此百年，或许见过。”
洛宁摇头：“不可说。安九谟说，此物极其有灵。一旦提起名字，它就能感应，并且立刻遁走。”
“居然还有此物！”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惊讶之余一起摇头，“小仙在梨花院，从未见过这种灵宝。”
姬姜眼睛一眯：“是真的没有见过，还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她不知道两人是否说谎，可洛宁却是知道，伶舟霸唱没有说谎。
可安九谟也没有说谎。
那么东西呢？难道已经被人拿走了？
想到东西已经被人拿走，洛宁的笑容顿时寡淡下来。
那是魔父洛安（祅禘）都想要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就这么没了？
“除了我们，此地还有谁来过？”洛宁淡淡问道。
伶舟霸唱想都不想的摇头：“回大人话，晚辈在此被困百年，之前从未见过第三个活人。”
“晚辈能来到此处，那是因为……梨花宗本就是我们幕氏的宗门，晚辈有远祖的密图，面对这里的禁制和凶险，晚辈也比别人更安全。”
“不过，此地向来诡异，或者东西还在，只是隐藏起来了。”
“大人找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洛宁“嗯”了一声，“那我就找一找，你们自便吧。”
“是。”伶舟霸唱松了口气。
接着，五人就一起在梨花院寻找。
梨花院士梨花宗的核心禁地，地方并不大，洛宁还有大罗金仙的神识，可五人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
如果东西存在，根本就瞒不过洛宁的神识，哪怕藏得再深。
洛宁想了想，说道：“你们两人好好想一想，进入这个秘境之后，遭遇过什么古怪之事？”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事有反常，就说出来听听。”
伶舟霸唱和月荷仙子面面相觑，都是神色古怪。
月荷仙子叹了口气，“还是小仙先说吧。当初我们刚刚进入此地时，看到一个婴儿的尸体。”
“那婴儿尸体被封印在古井中，不知道是谁的手段。”
“婴儿虽然早就死了，可却和一般婴儿很是不同。”
月荷仙子说到这里，神色更是古怪。
“那婴儿长的十分漂亮，粉妆玉琢一般。却没有男女特徵，既非男婴，也非女婴。”
“男婴有的，它没有。女婴有的，它也没有！我们仔细感知之后发现，它的确非男非女。”
什么？还有这种婴儿？
洛宁等三人都是闻所未闻。
月荷仙子继续说道：
“这古怪婴儿虽然死了，可一点也没有腐烂的迹象，就像一个睡孩儿。可它全无生机，死气沉沉，又的确是死婴。”
“而且，死婴身上布满地图，其中还有八荒地图！刚开始，我们以为地图是被人画上去的，可是……”
“可是接下来我们发现，地图不是被人画上去的，而是……天生的！”
兰泽有点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非男非女的怪婴，身上天生有地图？还是八荒地图？”
月荷仙子点头：“是。那地图非常精细，是微观地图，而且绝对是天生长成，不是画的。”
“而且，那不仅仅是八荒地图。八荒地图只是其中一部分，位于最中心。”
洛宁明白了，“那一定是远古大仙界的全域图！远古大仙界没有破碎时，八荒仙界就是中心！”
“问题是，一个死去的怪婴身上，为何会出现天生的仙界全域图？后来呢？”
伶舟霸唱接话道：“大人，晚辈来说吧。”
“当时我们就知道，这死婴非同小可，诡异之极。但是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它身上的图是远古大仙界的地图。”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直到今天都在影响我们。”
“当时月荷说道，这孩子虽然古怪，可毕竟死的可怜。它的父母若是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我说，谁知道它有没有父母？或许是天生地长，也未可知。”
“月荷说：你看它粉粉嫩嫩的，多漂亮啊，一定是父母所生。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孩儿，那就好了。”
“谁知月荷刚刚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激发了什么禁忌，那死亡怪婴的身子，居然化为一道遁光，没入月荷的身子。”
“如此变故，晚辈和月荷都是大惊失色，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天，月荷就怀孕了。”
什么？洛宁等三人一起看向月荷的肚子。
她肚子平平，可的确能感知到，她有身孕。
洛宁皱眉说道：“这是百年前的事？”
月荷仙子点头，捂住自己的肚子，“上百年了，小仙一直怀着身孕。”
“这就是最诡异的事。身孕也不变大，也不临盆。怀了上百年，一直待在肚子里。”
“仙君大人，什么东西，在娘肚子里百年都不出生？就是怪物妖物，也没有听说过。”
她的神色既无奈又复杂。
“这么多年，小仙都习惯了。肚子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怪物，也算小仙的孩子。”
“每月月圆之夜，胎动就格外厉害。小仙感到腹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怖浩瀚之力……”
洛宁叹息一声，“搞了半天，安九谟所说的宇宙重宝，居然是那古怪死婴！”
“它没有被拿走，就在你的肚子里！”
“之前，我还以为此物通灵。却没有想到，本来就是个有生命的活物！”
“它之前没有死，而是被安九谟的禁术封印了生机。”
“它进入你的肚子，应该是要借助娘胎的先天之力，解除安九谟的封印。”
“等它生下来，就能自由了。”
“只是，此物到底是什么？”
“为何它身上，会有远古大仙界的天生地图？”
兰泽忽然说道：“当年父君……不，是蚕再世，曾经和我说过远古传闻。”
“说远古大仙界是有灵的。就像是山有山灵，水有水灵。”
“远古大仙界，本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大陆，是无垠星海的界面中心。自从洪荒以来，就孕生出一个界灵。”
“这界灵真就是天生地长，秉承仙界的精灵之气，连接仙界大地的脉络，可谓仙界大地的魂魄。”
“远古大仙界如此浩瀚，却能浑然一体，就是因为界灵的存在。”
“因为界灵是天地所生，又永远是婴孩状态，所以被称为：婴天！”
“师兄，那婴儿身上天生有仙界地图，是不是就是……婴天？”
婴天这两个字一出口，就仿佛一个咒语被开启，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
一道带着鸿蒙元气的遁光，瞬间就从月荷仙子腹中冲出，直射苍穹！
几乎同时，洛宁就打出一个桎梏手诀，禁锢住了那道遁光。
那遁光被洛宁的神通桎梏，顿时显化出原型。
正就是一个粉妆玉琢、非男非女的婴孩！
祂此时当然不是一个“死婴”，而是睁开了深邃无比的眼眸，浑身散放出带着大地气息的鸿蒙元气！
婴天！

第五百二十二章 “楚荃，你太让我失望了！”
洛宁在感应到怪婴的同时，灵台中就自然而然的浮现两个字：婴天！
兰泽说的对，果然就是婴天！
洛宁还感应到关于婴天的其他信息。
这婴天是天生地长的先天之灵，凝聚着天地道则和鸿蒙元气，五行混元，乃是仙界山川大地的精魂化身！
此物的精血，可用来炼制神级丹药，增加寿元，提升修为，绝对是天地重宝。
而且，婴天有遁天遁地的天赋，不但速度极快，还能穿越界面和障碍。
有婴天为助，就如同随身携带了一个不定向的顶级传送阵，移动速度比大罗金仙快的多。
可它更大的用处是，有利于合拢仙界碎片，恢复远古大仙界的地形！
以洛宁的理解，婴天就像是一颗星核，将巨大的星球凝聚在一起。又像是一根丝线，将珠子串在一起。
只有让婴天重新归位，成为大地纽带，才有可能真正将破碎分散的远古大仙界，再次合拢在一起！
但是洛宁肯定，魔父祅禘让安九谟寻找此物，肯定不是为了恢复远古大仙界。
魔父不可能有这种好心。
祂想得到婴天，必然是为了私利炼丹。
婴天虽然是仙界的界灵，却只是精灵，并不是强者，只有一些天赋神通。
以洛宁的修为，能很轻易禁锢它。
而且洛宁有生命世界，刚好能将婴儿放在里面。
看着不断变化道则挣扎的婴天，洛宁赶紧发出一道意念，沟通它道：
“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更不会拿你炼丹，我还会帮你。帮你回归大地怀抱，重新恢复远古大仙界。”
婴天感知到这个意念，立刻不再挣扎，反而露出天真的笑容。
此物是先天灵物，能感应到洛宁的善意。
回归大地怀抱，恢复大仙界，可是婴天的执念，它求之不得，怎么还会反抗？
接着，婴天乖乖的被洛宁送入生命空间，算是同意和洛宁合作了。
它的意念告诉洛宁，只要洛宁能做到恢复远古大仙界，完成三界大融合，必然有天大功德。
姬姜见洛宁收了婴天，不禁松了口气，说道：
“难怪安九谟没法带走婴天，它是活物，安九谟又没有生命世界，只能将它藏在这里。”
“洛师弟，你这生命世界，整个仙界都没几人能有。连我父君都没有。”
兰泽也是神色惊讶，“龘君蚕再世，可能也没有生命世界。”
“能随身携带的生命世界，传说是神帝才有的宝物。”
“师兄，若是外界知道你有生命世界，那……”
洛宁无所谓的摇摇头，“无妨。我已经是大罗金仙，就算面对合道强者，在仙界的地面我也有自保之力。”
此时的洛宁，已经不在乎保密了。
月荷仙子眼见自己肚子出来的孩子被洛宁收走，不禁怅然若失。
洛宁安慰道：“婴天不是你的孩子，只是借助你的肚子而已。”
“不过，你和它也算有母子之缘。它的意念告诉我，只要它归位大地，仙界恢复，你就能享受天道机缘。”
月荷仙子闻言，心中的遗憾这才消解。
“该离开此地了，我带你们出去。”洛宁说道。
洛宁也不想再留在伶国遗址深处，这里的禁制太强，时间都被扭曲了，连信息都无法收发。
这次伶国之行，他不但顺利得到天盾阵母，还得到了婴天，救回了兰泽，又得知了不少秘密。
收获够大了。
……
伶国遗址之外，九冢山下，紫月山谷。
“轰轰—”
强大的雷劫降临，轰击山谷中的白裙女子。
正是兰泽！
在洛宁的帮助下，道心恢复的兰泽，终于开始证道了。
这已经是第六天，她终于迎来了雷劫。
不远的山峰之上，洛宁和姬姜、伶舟霸唱、月荷仙子正在观看雷劫。
有洛宁和姬姜护法，兰泽证道渡劫可谓安心无比。
“她很顺利。”姬姜点头道，“兰泽一遇到你，做什么都顺了。就是渡劫，也这么顺遂。”
洛宁道：“兰泽也挺可怜。她爹蚕再世是龘君，狠毒无情，差点让她万劫不复。”
“蚕再世逃到异界，她堂叔蚕再变也被洛致远囚禁。整个蚕氏，只剩下她姑姑蚕青一个大罗仙君。”
“她证道成功后，又要和姑姑蚕青争夺宗主之位，也是糟心事。”
姬姜皱眉道：“她会和蚕青争夺宗主之位？”
洛宁点头：“一定会。因为她想帮我，想掌控整个蚕氏的力量帮我。”
“她姑姑蚕青，仗着儿子是仙帝萧寒，不可能乖乖服从九神宗的号令，也不可能让侄女带着蚕氏站队九神宗。”
“所以，姑侄二人必有纷争。”
“其实，我只希望兰泽平安，不希望她一定帮我。”
姬姜道：“蚕氏是朱雀仙洲老牌强宗，盘根错节势力极大。蚕氏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你用武力也可以硬压蚕氏，可终究是费时费力，远不如兰泽出面，代表整个蚕氏势力主动帮你。”
“兰泽师妹很聪明，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她忽然看着洛宁，“我就不回玄武仙洲了，免得父君为难。父君是不会拿姬氏的前途，押注九神宗的。”
洛宁道：“有师姐帮我就好，至于姬氏……我从来没有指望过，姬宫主但能保持中立，我就不难做。”
姬姜展颜笑道：“这点我倒是可以保证。姬氏起码不会与九神宗为敌。”
两人说话间，几轮雷劫过去，兰泽顿时气势暴涨！
证道成功！
直到突破到大罗二重天，兰泽的修为才停止突破。
洛宁的阵营，又多了一个大罗仙！
“师兄。我就不谢了。”焕然一新的兰泽来到洛宁面前，“我先回蚕氏，继承宗主之位。”
洛宁道：“师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想阻止你。不过……”
“你可以先去洛氏，救回蚕再变。有蚕再变帮忙，你姑姑没法和你争夺宗主之位。”
“我给洛致远发道消息，他就会将蚕再变交给你。”
“堂叔……”兰泽蛾眉微蹙，“他可靠么？他一向和蚕再世走的很近，唯蚕再世马首是瞻。”
洛宁笑道：“这个你放心。洛致远愿意释放的人，一定会提前解决你的隐患。”
“他肯定有他的手段，让蚕再变好好听话。”
洛宁很相信洛致远和何静的手段。
洛宁肯定，蚕再变早就被洛致远控制了。
兰泽也明白了，笑道：
“师兄又送给我一个礼物。那我就先去洛氏，‘赎回’堂叔！”
兰泽刚说到这里，姬姜忽然说道：“不对！”
洛宁道：“怎么不对？”
姬姜指着石林中的一颗小树苗：
“我们之前经过这里时，我见过这个小树苗，只有三年树龄。可是如今……”
“已经超过五年树龄了！”洛宁神色一变，“我们居然在伶国遗址深处，待了两年？”
明明进去不到两个月，怎么变成了两年？
姬姜道：“伶国遗址深处，时空规则紊乱，和外界并不一致。两个月变成两年，不是不可能。”
洛宁的心一沉。
两年了，离儿和楚荃她们，都联系不到自己！
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还有，紫薇天大仙盛会，已经开始了吧？
“走！先回九神宗！”洛宁哪里还敢耽搁？
此地距离九神宗数千万里，即便他是大罗金仙，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回。
于是，洛宁直接请出了婴天。
婴儿同意了洛宁的要求，只用了一个呼吸的工夫，就从容发动了天遁神通。
仅仅半刻钟的工夫，洛宁就出现在九神宗。
“阿兄！”洛离的身影首先出现，神色惊喜，“阿兄两年未归，又联系不上，若非魂灯明亮，我都去找你了！”
说话间，华灯等人也全部出现。
众人见到洛宁等人平安归来，不禁如释重负。
洛宁眼见众人都很平安，也松了口气。
就连洛致远和何静，此时也在九神宗。
“你回来的有点晚了。”向来很沉得住气洛致远，此时也有点焦虑。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天机宫谋划么？大仙盛会已经如期举行了！就在昨天开幕！”
“大会一开，天幕大阵关闭，所有参会者，就无法再对外发送消息。”
“我们也无法再进入天幕参会了，那计划岂不是要受到影响？楚荃她们三个宫主，能压得住另外几位么？”
何静苦笑道：“别说天幕已经关闭，我们无法进入紫薇天参会，就算能进去，也来不及了。”
“朱雀仙洲到紫薇天的洲际传送阵，已经被蚕再世秘密毁掉，无法再用。”
“若是用飞船和遁术横渡虚空，就算我们大罗仙，最少也要两天才能到达紫薇天。”
“这两天时间，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我们本来能去参会，可楚荃发消息说，你没有回来，她不放心九神宗，让我们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听口气，她似乎也没有把握，怕我们去冒险。”
洛宁神色凝重，没想到大会昨天已经开始。
但愿楚荃、姜冰鉴、宁缺三位宫主能稳住局面。
计划不成功不要紧，楚荃可千万不能搭进去。
“我有婴天帮忙！”洛宁赶紧说道，“婴天能让我两个时辰就到紫薇天！应该还来得及！”
“婴天还能穿越界面障碍，天幕大阵也挡不住它！”
“什么？”洛致远狠狠愣了一下，“婴天？就是界灵？它在你手里？”
洛宁道：“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和我合作！”
“走！我们立刻让婴天带我们去参会！”
何静道：“我们都能去？婴天的天遁之术，能带走我们所有人？”
“能！”洛宁说道，“我有生命世界！我带走你们，婴天只需要带走我一人即可！”
……
紫薇天，光明秘境。
百年一次的大仙盛会已经召开一天了，天幕大阵早就关闭。
除了割据的魔域和西寅仙洲，六大仙洲大圣以上的大仙强者，九成以上都来到了紫薇天，参加盛会。
这是仙界规格最高的大会。历代宫主的人选和任免，都是在大仙盛会上决定的。
实际上，仙廷是要对大仙盛会负责的。
此时此刻，光明秘境的紫薇道宫之中，聚集了两万多个大仙，几乎都是六品以上宗门的宗主和长老。
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都是大圣。大乘仙尊就有八百，大罗仙君三十七位！
好不夸张的说，统治仙界的人，就是这两万多大仙。
恢弘无比的仙宫天殿之上，居中而坐的，正是仙帝太昊。
也就是之前的萧寒。
萧寒回归仙廷就位之后，并没有收揽大权，而是当起了甩手掌柜，让九宫一如既往的管理大事。
两年下来，众人见仙帝无所作为，也就慢慢习惯了。
萧寒坐在仙帝大位上，身穿十二章冕服，默然无语，高高在上。
对这个大仙盛会，帝君陛下似乎很是冷漠。
可是，帝君陛下的身份和修为摆在这，谁也不敢放肆，谁也不知帝君陛下的真正心思。
仙帝宝座之下，是九个莲花琉璃宝座，环绕仙帝，众星捧月一般坐着九大宫主。
这九宫，全部是大罗金仙，气势强大。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九宫实际上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楚荃、姜冰鉴、宁缺，她们都是女子，分别代表天机宫、天德宫、天戎宫。
第二派是张玄签、妘错、司空弼、岳青苍。代表了天数、天藏、天禄、天衡四大宫。
这四大宫向来一条心，也是多年来仙廷最大的实力派。
第三派是姬道真和墨嬛，似乎是中立派，代表了天宪宫和天冥宫。
可姬道真和墨嬛到底是不是中立，谁也不知道。
九宫座位下面，就是二十七位大罗仙君。他们都是九星仙宗的宗主或者长老，也都是仙界大人物。
再下面，是八百大乘仙尊。他们是来自八星和九星仙宗的宗主和长老，同样都是大人物。
再就是两万多大圣仙人。
这么多的强者，此时都有点忐忑。
因为大会的气氛，显然越来越紧张了。
却听司空图直接对楚荃说道：
“……仙界如今的变化，都是你为首搞出来的！其中有什么危险，你为何不对大家说清楚？”
“融合三界，恢复幽冥，复活扶桑，拯救下界……这些事听起来悲天悯人，可其实包藏祸心！”
“楚荃，你身为天机宫主，掌握八荒机密情报，不会不知道，你做的事情会带给仙界什么吧？”
他说到这里，张玄签等三位宫主，也冷冷的看着楚荃。
唯四大宫主马首是瞻的人，此时也都目光烁烁的看着楚荃。
今日是双日，代表楚荃出现的是苏绰。
苏绰一如既往的优雅大方，只是神色清冷了几分。
她冷笑着说道：“你不就是害怕黑宇宙的七大魔头么？怕祂们灭下界不成，就转而来灭我仙界？”
“就算下界被他们灭了，我们仙界又能安稳多久？又能拖延多久？”
“没有万年防贼的道理。既然仙界迟早跑不掉，那还不如奋起反抗！与其等着祂们暗中谋算，还不如主动出击……”
“够了楚荃！”岳青苍站起来，“仙界如今内乱未平，拿什么和他们斗法？祂们可是合道大能！”
“如今这些也不是秘密了！老夫说出来也不怕！起码让大家知道，仙界如今有多危险！”
合道大能？很多参会的大仙，都是心中惊惧。
如今竟然真有合道大能？！
岳青苍继续道：“你为何不顾仙界安危，执意帮助洛宁拯救凡世？因为你有私心！”
“你在红尘证道，在红尘转世，拿红尘当家，而不是仙界！”
“你为情所迷，为了男女私情，帮助洛宁逆天而行！”
“却没有想过，你的所作所为，会给仙界引来无妄之灾！”
“凡世是躲过了一劫，可是这一劫，却要我仙界来挡！”
“你如此居心，还有资格当天机宫主么？”
苏绰冷哼一声说道：
“真是掩耳盗铃！愚不可及！就算我楚荃真为了男女之情罔顾仙界安危，那么姜冰鉴和宁缺两位宫主呢？”
她看着两位志同道合的好姐妹。
“她们一位是天德宫主，一位是天戎宫主，德高望重，向来公平公正，为何她们也鼎力支持本宫？”
“难道她们两位，也满怀私心？”
众人闻言，都是不知谁对谁错。
是啊，支持楚荃的，还有姜冰鉴和宁缺两大宫主啊。
楚荃并不是孤家寡人啊。四大宫主的质问，是不是不足为凭？
苏绰话刚落音，姜冰鉴就站了起来。
“本宫本来是支持楚荃的。可是后来才知道，楚荃私心为用，为情所迷，罔顾我仙廷大事！”
“此人，已经没有资格当天机宫主！”
“本宫岂能再支持她？仙界安危是大，个人交情是小。本宫和她虽然交情匪浅，却不能以私废公！”
什么？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都愣住了。
却见姜冰鉴一脸义正辞严的看着楚荃，还带着怒其不争之色。
苏绰也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幕。
可她还没有说话，另一位好姐妹宁缺也站了起来。
“不错！姜宫主说的对，我们不能再支持楚荃，任由她肆意妄为了！”
“楚荃，你我姐妹一场，我不止一次劝你回头，奈何你为了男女私情，居然一意孤行！”
“你这么多年的修炼，都是白费不成？”
“楚荃，你太让我失望了！”
宁缺说到这里，对众人说道：“本宫赞成，罢黜楚荃天机宫主之位！”
苏绰看着两个昔日的好姐妹，当着这么关键的场合，如此凶狠的背刺自己，檀口微张，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沉默！
一时间，整个大殿如同结了冰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部射向苏绰！

第五百二十三章 “朕朕朕！朕个屁！”
转眼之间，苏绰就成为孤家寡人，四面皆敌！
前一刻她还和对方据理力争，毫不落下风。可后一刻情势陡转，她顿成众矢之的。
仙界谁都知道，楚荃和姜冰鉴、宁缺乃是至交好友，向来同气连枝，号称三宫。
数千年前，姜冰鉴、宁缺、楚荃就是铁三角了。
三女有个共同特点：都是红尘证道，历劫红尘，对红尘世界很有感情。
三女友谊深厚，情如姐妹，彼此之间相知相契，一直荣辱与共。
可是今日，在仙廷内争的关键时刻，姜冰鉴和宁缺居然临阵倒戈，背叛苏绰，狠狠捅了好姐妹一刀！
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时机场合也选的很刁毒，显然是蓄谋已久。
被两刀背刺捅的太狠了，不但将楚荃置于绝境，还当众打脸，让苏绰丢人现眼，威严扫地！
很多人幸灾乐祸之余，也惊讶无比。
如此变故，就是保持中立的姬道真和墨嬛，都愣住了。
仙帝萧寒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态度。
似乎对苏绰的处境漠不关心。
张玄签、妘错等四大宫主，则是面面相觑，一起露出意味深长的诡谲笑容，似乎并不奇怪。
他们却是知道，提议在大会上发难对付他们四宫的人是姜冰鉴，而不是楚荃。
可是提议政变的姜冰鉴，她自己反而变卦了。
楚荃反而成了祸首。
苏绰深吸一口气，目光陌生的看着张冰鉴和宁缺，冷冷说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宫主我楚荃可以不当，你们也可以杀了我，可我需要理由，为什么？”
苏绰本来是个优雅可亲的人，可是此时清冷如冰，犹如一座寒意逼人的雪山。
众人见状不禁有点同情。
任谁被两个多年好友如此出卖，只怕也不会好受。
姜冰鉴冷笑不已，“为何？第一，你吃里扒外，罔顾仙界安危，包庇洛宁逆天而行，为仙界招灾惹祸。”
“第二，你策划在大会上发动政变，阴谋对付四大宫主，一举夺取仙界大权。”
“这两个理由，够不够？”
“若非看在姐妹一场的份，本宫早就揭发你的阴谋了。”
“今日，本宫不能再徇私包庇，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仙界，实在经不起内斗了。”
明明是她三年前最先提议政变计划，掌控仙廷大势，现在却全部推到楚荃头上，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
宁缺也煞有其事的说道：
“楚荃，本宫拖到今日才反对你，已经是迟到的悔悟。楚荃，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会让他们要了你的命。”
“只要你主动向帝君陛下请罪，辞去宫主之位，甘愿去天狱受罚，我就保证你的安全。”
“哈哈哈！”苏绰忽然放声大笑，笑的像陆翩翩一样肆意。
“我楚荃居然和你们这两个小人相交这么多年！”
“姜冰鉴，当年若非我帮你，你能成功证道么？”
“宁缺，你一个猫妖出身的凡世妖修，若不是我楚荃，你能在仙界立足？早就死了！”
“你们如此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不怕道心有痕吗？”
“你们背叛我，不过是背后有主使之人，是也不是？”
“够了！”姜冰鉴脸色铁青，“楚荃！你已经大犯天条！帝君陛下和八大宫主，岂能容你！”
宁缺对萧寒行礼道：“帝君陛下，楚荃阴谋颠覆仙廷，请陛下示下，该如此处置？”
此时，哪怕仙帝再不愿意，可只要张玄鉴、司空弼等四大宫主再站出来要求严惩楚荃，仙帝也无法拒绝。
果然，姜冰鉴和宁缺一站起来，张玄鉴也跟着站起来了。
“帝君陛下。”张玄签指着苏绰道：
“楚宫主为了查找仙廷奸细，可谓用心良苦，不但无罪，还算有功，怎么能处置呢？”
“老臣等人之前和她，不过是配合演戏罢了。”
司空弼也笑着站起来，“陛下，包藏祸心者，其实是姜冰鉴和宁缺！”
“她二人身为九宫之主，位高权重，却私通域外邪魔，出卖仙界，意图窃取仙廷大权，罪大恶极！”
妘错也站起来：“楚宫主，你受委屈了。不过，楚荃宫这一招，也真是有趣。”
“呵呵，姜冰鉴，宁缺，你们想不到吧？早在楚宫主渡劫归来后，就第一时间面见了张宫主，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岳青苍也站起来，冷然说道：
“张宫主早就怀疑你们是奸细，可惜不敢肯定，也没有证据。”
“你们位高权重，党羽众多，没有合适的场合和理由，还真不能动你们。”
什么？姜冰鉴和宁缺一时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个局？是楚荃和张玄签早就策划的局？
她们原本以为，这次不但能拿下楚荃，还能用仙廷的名义拿走扶桑神树，毁掉凡世和冥界的信仰大业。
谁知，这都是楚荃的奸计！
这一下再生变故，众人都是呆住了。
怎么回事？向来和楚荃不对付的四大宫主，居然和楚荃是一伙？
他们只是配合演戏，针对的就是姜冰鉴和宁缺？
仙帝萧寒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苏绰讥讽的看着两人，语气清冷无比：
“本宫一回到仙界，最先见的人，其实是张宫主。因为那时，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们了。”
“你们以为，我一直对你们深信不疑？我不过是将就就计，等着你们主动跳出来。”
“仙廷必然有奸细，可一定不是张宫主。因为如果他是奸细，以他的卦道神通，早就推算出下界之变，岂能不闻不问？”
“若是连这个判断都没有，我还是天机宫主么？”
张玄签笑道：“不错。楚宫主回仙廷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的确就是老夫。”
“老夫告诉楚荃，鉴冰鉴和宁缺，可能是仙廷的奸细。”
“于是，老夫就故意和楚荃打擂台，处处唱反调。其实，老夫和楚宫主一直在暗自联络。”
“此事，就连妘宫主等三人之前也不知情。只有老夫和楚宫主两人知道。”
妘错点头道：“张宫主说的没错。此事我们三人之前的确不知，也一直对楚宫主有误会，认为她为私情所迷。”
“直到大会前一天，我们才知道真相。”
姜冰鉴和宁缺脸色铁青，气势冷冽无比。
“笑话！真是无稽之谈！”姜冰鉴冷哼一声，“我们若是奸细，之前为何要帮苏绰？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司空弼冷笑道：“姜冰鉴，宁缺，你们假装帮助苏绰，无非是为她壮胆，怂恿她和我们打擂台，好暂时保住扶桑神树。”
“因为你们一直以为，我们真的想毁掉扶桑神树。”
宁缺“哈”的一笑，“自相矛盾！我们既然想保住扶桑神树，那当然是支持楚荃的！起码之前，我们是在支持她！”
“我们若是奸细，那楚荃不也是奸细？我们若是勾结域外邪魔的奸细，为何要帮楚荃保住扶桑？”
苏绰眼眸一眯，“自相矛盾？一点也不矛盾。你们之前帮我保护扶桑神树，只是暂时的。”
“你们保住扶桑神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背后的主子，有机会取走扶桑神树，对不对？”
“扶桑若是毁了，你们的主子也就得不到神树了。”
“扶桑神树复活后超过三年，就很难被取走。可若是不满三年，效用就会打折扣。三年期满来取，才是最好的。”
“于是，你们就定下了在大仙盛会上政变的计划。”
“因为大仙盛会召开时，扶桑神树刚好复活三年，正是最适合取走的时候。”
“届时，仙界强者都聚集在此地开会，天幕大阵已经关闭，内外都收不到消息，刚好便于你们背后的主子动手取走神树。”
“等到大会结束，神树早就被取走，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苏绰说到这里，姜冰鉴和宁缺的脸色更加阴沉，却不再反驳。
苏绰继续说道：“你们帮我维护扶桑神树，看似帮我，其实不过是让我帮你们做嫁衣。”
“不过，这只是你们第一个目的。”
“你们第二个目标，是我！”
“只要扳倒我，罢免我天机宫主的位子，再给我定罪，我就失去了仙廷的庇护，你们就能将我献给你们的主子。”
“当然，你们还有第三个目的。那就是借助扳倒我的功劳，推举你们的人接任天机宫主，控制天机宫。”
“这是一箭三雕的计谋。虽然不高明，却是阴毒的很，可惜，我不再相信你们。”
“你们是不是奸细……真的假不了，狡辩也没用了。”
“今日当着仙界高层的面让你们原形毕露，也算光明正大。”
姜冰鉴忽然叹息一声，“很好，果然不愧是天机宫主，情报厉害，扣帽子罗织罪名的本事更厉害。”
“可那又如何？”
“就凭你几句话，就能给我们定罪？”
岳青苍厉声喝道：“帝君陛下御前，岂能你们狡辩！如今是大仙盛会，众目睽睽，真假自见！”
在场有几十个大罗仙人，目光如炬，感知强大，自然都能看出，姜冰鉴和宁缺绝对有问题。
就算不是域外邪魔的奸细，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际上证据已经不重要了。
仙帝萧寒忽然冷冷说道：
“姜冰鉴，宁缺，当着朕和这么多大仙的面，你们倒是给出一个解释。”
“你们都是九宫之一，身份尊贵，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希望你们顾忌自己的体面。”
仙帝的意思就是：说实话！
“哈哈哈！”忽然宁缺放声大笑，“什么是奸细？可笑至极！”
“既然你们认为我和姜冰鉴是奸细，那就动手吧！敢么？”
“本来，你们还有几十年好日子可过，不过现在，晚了！”
她说什么？
众人都是愣住了。
苏绰和张玄签等人则是冷笑不已，好整以暇的看着宁缺。
姜冰鉴厉声说道：“这是你们逼的！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就对着一个方向说道：“夫君！我们已经尽力了，事有不谐，请夫君出手！”
她话刚落音，天幕大阵居然破开了一道缝隙，接着几道人影就出现在光明殿。
当先一人，是个俊美少年，身穿紫衣，上面绣着一张七脸图徽。
这少年的修为居然深不可测，就连大罗仙人，也看不出他的境界，可一见到这少年，却都感到一种威压。
这神秘少年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居然都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只是很面生，显然不是八荒仙界的大罗金仙。
“夫君！”宁缺看到这少年，也露出极其少见的讨好笑容。
“夫君，妾身无能，误了夫君的大事，请夫君责罚。”
姜冰鉴也赶紧说道：“妾身无能，请夫君责罚。”
谁也想不到，堂堂仙廷宫主，大罗金仙，居然对这个少年如此谄媚，犹如奴仆一般。
那少年微微一笑，“罢了。既然他们不认命，那就来硬的吧。”
他冷电般的眸子环视众人，“本来，还会让你们再逍遥百十年，本座也乐的省事。”
“可你们没福气，非要逼的本座亲自出面，那就到此为止吧。”
“这狗屁仙廷，从今日起，本座说了算。谁敢反对，谁不服气，站起来让本座看看。”
众人似乎被这少年的气势唬住，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站起来。
就是楚荃和张玄签等人，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少年。
苏绰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放肆。”仙帝萧寒居高临下的看着不速之客，“这是紫薇天仙廷，不是黑宇宙。”
那少年旁若无人、老神在在的走到仙帝御座前，淡淡说道：
“太昊，你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本座拉你下来？”
“你像模像样的坐在上面，就以为是什么狗屁仙帝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转世灵体，就敢世世代代当仙帝？”
“真是笑死个人。”
萧寒端坐不动，语气漠然：“你很大胆。你以为自己是合道修为，就敢在朕面前有恃无恐？”
“朕，是八荒仙界的帝君，岂容你这域外邪魔放肆？”
“哈哈哈！”少年纵声大笑，狂放之极，“朕朕朕！朕个屁！”
“放肆！”一阵怒喝响起，一群大罗仙站了起来，怒视神秘少年。
楚荃、张玄签、姬道真、墨嬛等七位宫主，以及一群大罗仙修为的仙界强者，都站在仙帝一边。
苏绰更是冷然说道：“幕天，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本宫还以为，你渡劫被打断，受伤之后会休养很久。”
神秘少年转头看着苏绰，“不错，果然是本座看中的女人，居然知道我是幕天。”
苏绰神色讥讽，“一个没有肚脐、不是娘胎生的畜生，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变故迭起
幕天听到苏绰说祂“没有肚脐，非母胎所生”，不禁面如寒冰。
众人顿时明白，原来此人叫幕天，是卵生不是胎生，所以没有肚脐，这不就是怪物么？
司空弼大笑道：“这么说，祂是个蛋？什么蛋？”
岳青苍冷笑：“什么蛋？王八蛋。”
一个大罗仙接口道：“也可能是混蛋，总之不是胎生。”
众人哄然大笑，之前对幕天的畏惧，不禁一扫而空。
“你们！好大胆！”姜冰鉴和宁缺一起怒喝，同时祭出法宝。
幕天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恐怖的杀意散放开来。
“訇—”的一声，一群大罗仙人都祭出法宝，将幕天等五人包围，只待仙帝一声令下，就围杀幕天。
众人都看出来，虽然这神秘的幕天很是强大，是合道强者，可祂的修为在此受到极大压制。
根本无法施展合道大能的法力。
几个大罗仙联手，就足以对付他。
己方人多势众，这幕天再强，也占不到便宜。
仙帝萧寒忽然打出一个手诀，整个天幕大阵都在轰鸣。
强大无比的天地禁制，将光明大殿封锁的更加严实。
“你现在就是想走，那也迟了。”萧寒居高临下的看着幕天，“朕已经激发璇玑九斗阵，你逃不了。”
说到这里，他又打出一道法诀，那是仙帝的法旨！
法旨一下，一股无可抗拒的意念，就凭空生出。
整整五千大圣仙人，忽然全部身影闪动，一起祭出金色的道符，那金色道符居然都高达八级！
下一瞬，五千大圣就连同五千道符箓，组成一个道域恐怖的阵法！
这阵法的威力等级，已经超越了九级，达到半神级！
这就是仙廷杀手锏，仙帝亲自掌握的诛天万符阵！
阵法一发动，幕天就再也没有逃走的可能。
哪怕他是合道大能，在修为受到极大压制的情况下，也无法抗衡诛天万符阵。
“你真敢对本座动手？”幕天冷冷说道，“太昊，你可知道，杀了本座的后果？”
“你们所有人，都会替本座陪葬。你们的八荒仙界，会成为无边血海。”
“在你动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苏绰站起来，冷冷看着幕天，“如果我是你，根本就不会出现。为了这两个女人，你却来送死。”
“就你这种色令智昏的邪魔，也配对我心生企图？”
她指着姜冰鉴和宁缺，“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两个小妾，是不是真的能为你牺牲一切。”
她看着姜冰鉴和宁缺，“你们两个，只要亲手杀了幕天，抽出祂的魂魄，我就保证，饶你们不死，就当你们将功赎罪。”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对不起了。”
“楚荃……”姜冰鉴和宁缺闻言，气的咬碎银牙。
她们和楚荃做了这么多年好姐妹，当然知道楚荃是个狠角色。
幕天此时才知道，他托大了。
祂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一出面，就算不能控制局面，起码也能安然而退。
谁知道，太昊和楚荃全无一丝畏惧，竟敢不顾后果的直接硬拼！
由此看来，楚荃和太昊等人，早就料到自己有可能出现，他们对自己的了解，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这就是个陷阱。表面上是挖出姜冰鉴和宁缺，实际上是逼自己现身。
真是小看楚荃了啊。这个女人太隐忍了。
可直到此时，祂也夷然不惧，仍旧老神在在、尽在掌握的样子。
幕天冷哼一声，“你们以为，就凭这一群大罗仙，加上诛天万符阵，就能留住本座？”
突然暴喝道：“自己人，动手！”
话刚落音，就有七个大罗仙，突然对身边的大罗仙动手！
“你是奸细！”
“幕天大人在此，何不早降！”
众人一起怒喝。
这七个大罗仙君，有的是九星宗门的宗主，有的是长老，甚至还有一品仙官。
平时任谁也想不到，这七人也是潜伏在仙界的黑宇宙奸细！
说来也真是可怕。仅仅这个大殿，就有九个大罗仙是奸细啊。
不用说，魔域和西寅仙洲的那些大罗仙，肯定也是奸细了。
“轰轰—”七人一出手，其他大罗仙们顿时一起反击，局势顿时一片混乱。
整个紫薇天，都是茫茫杀意。
张玄签喝道：“早就知道还有奸细，不想还有这么多！杀！格杀勿论！”
苏绰也厉声喝道：“所有奸细全部杀了！不管是哪家宗门的人，杀了当奸细的宗主长老，你就能接任，杀！”
顿时，奸细的宗门强者，也对自己的宗主或长老出手了。
七个奸细虽然都是大罗仙，却被更多的强者包围，顿时岌岌可危。
“訇訇—”仙帝的诛天万符大阵，也轰然而下，锁住了幕天等五人的生机。
“敢尔！”幕天抬手就祭出一支带着诡异气息的骨笔，凭空一画，就是一个黑暗世界。
再一画，无数的恐怖规则，就狂飙般席卷而来。
若非这里的禁制阵法太过强大，此时整个空间都可能坍塌了。
幕天实在太强大了。
即便祂的修为受到极大压制，法力十不存一，可仍然挡住了诛天万符阵的威压。
五千大圣、五千道符凝聚的阵道一击，居然被他轻飘飘的一支笔挡住了。
可是，幕天全力以赴，也只能应付诛天万符阵的镇压，无暇他顾了。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两个大罗金仙，以及姜冰鉴和宁缺，也被围攻。
“杀！”张玄签等人也一起出手。
就是之前保持中立的姬道真和墨嬛，也出手了。
幕天一伙，在围攻中顿时岌岌可危！
苏绰祭出一柄剑，犹如穿越时光，直刺幕天！
张玄签的太乙盘，也轰向幕天。
仙帝萧寒的大印，也轰然而出，对着幕天当头轰下！
幕天此时只能对付诛天万符大阵，哪里还有余力对付三个大罗金仙？
别说仙帝萧寒还不是一般的大罗金仙。
三位金仙一出手，万千法则之力犹如银河倒卷，带着改天换地般的威能！
幕天的眸子忽然变得血红一片，抬手打出一个手诀，浑身散放出滚滚黑气，凝聚为强大的护身结界。
滚滚黑气之中，是深不可测的黑色宇宙，带着斗转星移般的法则之力，似乎要吞噬一切。
祂居然被逼的燃烧精血，企图挡住三人的杀招。
“轰隆隆—”
众人的无边杀意，激起了滔天杀浪，紫薇天周围亿里的虚空，都在大战中颤抖。
幕天竟然挡住了这一轮围攻，只是祂的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
苏绰剑气纵横，带着斩断时间和生机的剑意，就连幕天也感到有些吃惊。
苏绰再次一剑斩来，清叱道：
“杀幕天者，本宫保证网开一面！本宫以天机宫主的名义作保，绝不食言！”
仙帝萧寒喝道：“楚宫主的话，也是朕的意思！迷途知返者，就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谁都知道，苏绰这这是杀人诛心，可不仅仅是挑拨之计。
在围攻中岌岌可危的姜冰鉴和宁缺等人，听到苏绰和仙帝的话，不禁看了幕天一眼。
却见幕天已经在燃烧精血抵挡，哪里还有余力救援他们？
“噗嗤—噗嗤”几声，几个当奸细的大罗仙，在一群大罗仙的围攻之下肉身陨落。
他们的元神刚刚溢出，就被斩杀。
转眼之间，那七个奸细就只剩下三人，个个带伤。
而幕天周围的姜冰鉴和宁缺，也在围攻之下气息凌乱，被逼的开始燃烧精血抵抗。
此时此刻，她们很是后悔。
原以为有幕天当靠山，就算她们暴露，仙廷也不敢把她们怎么样，最起码也能安然离去。
可谁知道，仙帝和楚荃等人敢不顾一切后果，直接来硬的，倚多欺少！
幕天喝道：“太昊！楚荃！今日只当是个误会！本座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话明明是服软的意思，祂却说的十分硬气。
但谁都能听出，他是认输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幕天要认输服软之时，他突然骨笔一划拉，就将身边陪他奋战的姜冰鉴和宁缺禁锢！
姜冰鉴和宁缺可是大罗金仙，实力极强，联合起来甚至能抗衡修为受到压制的幕天。
幕天即便是合道强者，此时此地也很难如此轻易的制住二人。
可是姜冰鉴和宁缺完全想不到，幕天会突然对她们两人下手。
毕竟，她们自己都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要对幕天反戈一击，将功折罪。
正是因为全无防备，她们堂堂两个大罗金仙，居然被幕天偷袭之下一招制住！
这个变故突如其来，令人大感意外，就是苏绰都愣住了。
她们和幕天是一伙的啊……
可是下一瞬，众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幕天的诡异骨笔一抖，一道黑蛇般的东西，就刺穿姜冰鉴和宁缺的身体，绞住她们的元神。
几乎同时，姜冰鉴和宁缺的生机、精血、道韵、法力，就瞬间被抽干！
就连她们原本丰润的肉身，也瞬间枯萎！
同时幕天的气势，却再度暴涨！
“哈哈哈！”
幕天纵声狂笑，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丑陋而狰狞，浑身萦绕着不祥的黑气，皮肤都变成了黑色，身高暴涨，犹如一头狂狺的灭世凶神。
祂祭出了鲜红的一笔，带着姜冰鉴和宁缺的精血魂力，轰向大阵。
“轰—”的一声，原本不可能破开的大阵，居然被祂的骨笔法宝，洞开了！
幕天身子一遁，就突破众人的防御，即将遁出大阵！
只要他遁出大阵，整个仙廷都留不住祂了。
姜冰鉴和宁缺此时失去了全身精血和法力，连魂魄都即将湮灭，整个身子如同干尸。
她们看着即将遁走的幕天，露出凄惨而怨毒的笑容。
想不到，辛辛苦苦修炼到大罗金仙，成为仙廷宫主，英雄一世，居然以这种可耻可笑可悲可恨的方式，陨落！
明明知道幕天是黑宇宙的大魔头，为何还要相信祂、投靠祂？
两人死死盯着幕天即将一闪即逝的背影，恨意滔天，追悔莫及！
此时此刻，剩下的奸细也全部被杀。
七个名震八荒的大罗仙，当了幕天的走狗，就这么为幕天陨落了。
而幕天带来的两个异界大罗金仙，也被姬道真、岳青苍等一群人围杀。
姜冰鉴和宁缺被幕天吸尽法力，奄奄一息。
只剩下幕天即将遁走。
已经没有人能拦住祂了。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道人影突兀无比的出现在幕天前面，挡住了幕天！
“轰—”两人硬拼一记，幕天的身子居然倒飞出去，再次落入了大阵之中。
直到此时，那神秘来客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见来人是个相貌古朴的银发男子，气势如天，道韵深不可测，比起幕天更胜一筹。
“大师兄！”幕天惊呼一声，不敢相信的看着来人。
“师尊！”苏绰心中也在惊呼。
她和陆翩翩已经融合，陆翩翩的师尊唐药师，当然也算她的师尊。
她没想到，白世尊唐药师居然来了！
而且，一出来就阻止了幕天的逃走！
“大师兄，你来的正好！”幕天虽然心中惊讶，可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唐药师一出现，就连仙帝萧寒都脸色巨变。
整个光明殿，蓦然失声，噤若寒蝉。
他们都能看出，唐药师是比幕天更加强大的存在。
“我来的正好？”唐药师冷笑，“是么？”
“你是要我动手杀你，还是自己轮回转世？”
什么？幕天愣住了。
“大师兄，你说什么？你……你想反抗师尊？”
幕天立刻就明白了。
可是，他仍然不敢相信！
大师兄从来没有丝毫反抗师尊的意思，一直是黑宇宙的主心骨啊。
唐药师漠然点头，“那又如何？难道你不想？你只是不敢吧。”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奴隶，早就想反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师弟，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反出黑宇宙，反抗师尊，就还是我的师弟。”
“我实话告诉你，黑世尊、娑婆、媓姤三人，加上我，已经有四人反抗师尊了。”
“我们七人，只有你和祅禘、龘君三人执迷不悟。”
“不！”幕天狞笑起来，“反抗师尊死路一条！大师兄，你们这是找死！”
“师尊会抹除你们的！趁着师尊还没有出手，你们回头还来得及！”
“没有人能反对师尊！没有！”
“大师兄，你们真是疯了，疯了！”
“师尊快要出狱了，黑宇宙会取代整个光明世界！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宿命？”唐药师冷哼，“就算是万古宿命，我也要试一试！”
“哈哈哈！”幕天惊怒之下，疯狂大笑，“大师兄，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会反抗师尊！”
“因为……反抗师尊的下场，更惨！轮回都没有机会！”
唐药师眼睛一眯，“你就不敢赌一次？”
“赌？”幕天摇头，“为何赌必输之局？你们赢不了！下场会很惨！”
“我只会永远忠于师尊！”
唐药师摇头，“那就怪不得我了。既然你顽固不化，一意孤行，那就死吧。”
幕天顿时露出惨笑。
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白世尊的对手。
加上在大阵之中，逃无可逃，他必死无疑啊。
可是唐药师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露出一个冷笑，说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话刚落音，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真是热闹啊。大师兄在，幕天师弟也在。”
“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可是师尊的首徒，怎么能反抗师尊呢？”
“你让我这个师弟，也很难做啊。”
幕天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再次大笑。
“大师兄，看来你杀不了我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这个仙帝，爹让你来坐！”
众人惊疑间，只见一群气势如天的人影，就蓦然出现在光明殿。
为首的是两个人，居然都是合道强者！
一是个相貌文雅的红衣男子，一双丹凤眼幽邃无比，黑暗道韵深不可测。
另一个是形貌古朴、白衣黑纹的高冠男子，黑暗道韵同样深不可测。
这两人身后，居然跟着三十多个大罗仙！
不但将三个黑宇宙世界的大罗仙全部带来了，就是魔域和西寅仙洲的大罗仙都带来了。
魔域‘仙帝’梵真，西寅‘仙帝’金无咎，赫然在列！
两个仙洲十几个大罗仙，居然全部成了仙界叛徒，站在了八荒的对立面。
“蚕宗主！”
众人不认识那位丹凤眼的红衣合道强者，却认出这白衣黑纹的高冠男子，正是蚕再世！
蚕再世乃是八荒最顶级的大人物之一，谁人不知？
可是如今看他的修为超越了大罗金仙，显然还是黑宇宙的邪魔！
难道，蚕再世也是潜伏仙界的奸细？
这两个合道强者，当然就是祅禘洛安、龘君蚕再世！
蚕再世在伶国遗址吃了洛宁的大亏，最后撕裂虚空遁走，本来要修养一段时日才能出来。
可是祂回到自己主宰世界之后，刚好遇到了前来拜访的祅禘洛安。
在洛安的帮助下，祂的伤势很快复原。
两人又去幕天主宰的世界，帮助幕天恢复了修为，商量着一起来八荒仙界，控制仙廷。
实际上，三人还去了黑白师尊、娑婆、媓姤主宰的世界，可是四人都不在。
三人还以为四人还没有渡劫归来，就不再等待，而是为了向师尊表功，率先行动。
祂们不知道的是，四人已经起了反心。
“阿兄！”蚕青看着蚕再世喊道，“你……你到底是……”
“宗主！你……”一位大乘修为的蚕氏强者欲言又止。
蚕再世扫了一眼妹妹蚕青，神色漠然。
“蚕再世，原来是你。”仙帝萧寒冷冷看着自己这一世的舅舅，“你就是龘君吧？”
“八荒何负于你，你要颠覆八荒？”
蚕再世眼睛一翻，“黑宇宙纪元将到，谁能阻止？你们现在甘心为奴，效力黑宇宙，还有活命的机会。”
洛安却是微微一笑，看着白世尊唐药师道：
“想不到，唐药师就是大师兄白世尊，算起来，我还是大师兄的女婿呢。”
“大师兄啊，小弟万万想不到，连你也会反抗师尊。你是最不应该反抗师尊的啊。”
“祅禘，龘君。”唐药师冷冷说道，“宇宙从无不变之事，这是天道。”
“没有谁，真能永恒不灭。哪怕是宇宙天地，终有一日也要归于太虚。”
“效忠师尊为恶百代，永世为奴，最终也逃不出寂灭。”
“我们这些人不断转世重生，仅仅为了供养师尊，帮祂脱困，你们心中就没有怨言？”
其实，白世尊是最早起反心的。
只是，他隐藏的很深，一直不动声色。其他六人都以为祂对师尊忠心不二。
之前娑婆和媓姤联手袭击他，就是以为他是亼囙死忠。
两女追到白世尊主宰的世界后，这才知道，这个大师兄才是秘密反对师尊的。
原来，白世尊断断续续花了几十万年时间，在他自己主宰的世界精心布置了屏蔽法阵和迷惑秘境，干扰师尊的感应。
他做的很隐蔽，很小心。以至于隐瞒了这么多年。
祅禘听到白世尊的话，眸中血光闪烁，“大师兄，幕天说的很对，反抗师尊是没有好下场的。”
“师尊的意志，就是至高无上的天道，你拿什么反？你反的了么？”
他笑容讥讽，“就算你们四个背叛者杀了我们三人，又有什么用？又能改变什么？你们还是逃不出师尊的手掌心，最后或许会被关进黑暗寒渊，生不如死。”
“大师兄，小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大师兄迷途知返，小弟等人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大家还是自己人。”
“否则若是师尊感应到大师兄的反心，怕是……”
唐药师忽然哈哈大笑。
“怕是什么？你们真的以为，师尊和黑宇宙一定能支配一切？真以为这是注定不变的宿命？”
“你们这么固执，那是因为你们的道行还不够，被师尊的意念洗脑了。”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新的神帝可能要诞生了！这个可能，最少也有一半！”
“这是宇宙的无上玄机，七人之中，只有我和黑世尊心中有数！”
“若是新的神帝出现，师尊还能出狱么？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吧？”
“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永远没有自由的可能了！”
“自由！难道你们不想？！”
“自由？”蚕再世摇头。
“大师兄此言差矣。是谁给了我们重生不灭的道缘？是谁让我们合道？又是谁让我们支配一界高高在上？是师尊！”
“和大道、长生、权势相比，牺牲这点自由算的了什么？”
“师尊给了我们一切，就算拿走我们的自由，难道不应该么？”
“大师兄，你太贪心了，小弟很是失望。”
幕天咯咯笑道：“大师兄说什么新的神帝即将出现，漫说这是无稽之谈，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远古神帝还在的时候，也没能把师尊如何啊。相反，十二位神帝先后寂灭，师尊反而不死不灭。”
“神帝就比师尊强么？嘿嘿。”
“不死不灭？”唐药师冷笑不已，“怎么个不死不灭？是被历代神帝囚在神狱，一直身在囹圄的不死不灭么？”
“这样的不死不灭，难道是师尊想要的？”
“你们三人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只能反目成仇，自相残杀了。”
说完发出一道讯息，就祭出一柄白玉如意。
洛安、蚕再世、幕天也一起祭出法宝！
四位合道强者的气势，哪怕在受到修为压制的八荒仙界，也极其惊人。
祅禘洛安说道：“两位师弟，你们一起对付大师兄，其他人交给我。”
话未落音，唐药师的玉如意已经卷起万千道则，轰击而来。
“轰—”
幕天和蚕再世也一起出手。
两人联手之下，恐怖的黑暗法则犹如浩瀚世界，横空生出，挡住了白世尊唐药师的道域！
与此同时，祅禘手中的骨刀，也斩向仙帝萧寒。
“太昊，你不过是个转世灵体，却自称仙帝，真是荒谬之极。死！”
洛安当然是先拿下萧寒，摧毁仙廷的抵抗。
他一动手，梵真、金无咎等三十多个大罗仙，也一起出手！
梵真这个好色无比的魔头，居然直接攻击苏绰！
对于楚荃这个拥有两个人格、单双日交替出现的八荒第一美人，他可是垂涎已久了。
要是制住她，无论双日还是单日，都是莫大艳福啊。
“好胆！”苏绰玉面含煞，“本宫今日先杀你！”
她岂能不知梵真的龌龊心思？
愤怒之下，苏绰直接就祭出了最厉害的手段：龙娲娘娘的神像！
这本是陆翩翩的底蕴，可两人融合之后，法宝神通也都共享了。
实际上，楚荃如今绝对是整个仙界实力排名前三的大罗仙。
真正能胜过她的大罗仙，其实只有洛宁和萧寒！
可惜的是，原本有八荒第一高手之称的梵真，还不知道这一点！
“龙娲娘娘，您无比虔诚传承者，借助您的力量……至诚必感，神其尚飨……”
昂—
一道龙吟悾悾传来，犹如当头棒喝，即便强大如梵真，都不禁心头一震。
抬眼间，只见遮天蔽日般的苍龙之影，横绝宇宙之间！
苏绰绝美无暇的容颜肃穆无比，带着一种神圣。
她的身后，蓦然浮现一个女子的虚影。
这女子气度高古，眸光苍茫无比，头上赫然还有一对精致的龙角。
龙娲娘娘！
即便是祅禘、蚕再世和幕天，见到这道虚影，也不禁心中发毛。
这女子虚影，祂们再熟悉不过，是龙娲娘娘！
此时此刻，龙娲娘娘的虚影，忽然抬起手指，对着梵真，一指！
那古老凄绝、诡异莫名的强大法则，就凭空生出。
“轰—”
梵真强大坚韧的道域世界，居然在这一指之下，支离破碎！
“噗—”巨大的法则反噬袭来，梵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已然受伤！
“斩！”一道清叱响起，苏绰的剑光化生凄厉的杀意，刺向梵真。
梵真哪里还不知道，苏绰的实力居然在自己之上？
他受伤之下，只能疯狂的燃烧精血，激发血脉魔气，全力挡住苏绰的攻击！
此时此刻，整个光明殿，已经完全陷入混战之中。
杀意波动和道韵法则，照亮了周围的整个虚空！
慢慢的，祅禘一伙占了上风！
幕天和蚕再世联手对付唐药师，打的难分难解。
仙帝虽然有诛天万符阵的帮助，他本人也是实力强大，可此时却奈何不了洛安。
而大群效力黑宇宙的大罗仙，却压住了仙廷的强者！渐渐控制了局面！
因为效力黑宇宙的大罗仙，足有三十六人！其中光是大罗金仙，就有十六个之多！
这三十六个效力黑宇宙的大罗仙，有十八个是八荒仙界的叛徒，几乎都是魔域和西寅仙洲的大人物，比如梵真和金无咎。
剩下的十八个，乃是异域仙界的大罗仙，都是祅禘、龘君、幕天的手下。
而仙廷这边，在场的大罗仙只剩下二十六位，其中还有一位是蚕再世的妹妹蚕青。
可是蚕青仍然在为仙廷而战，没有因为兄长蚕再世是异界邪魔，就帮助蚕再世。
仙廷的大罗仙比黑宇宙的人少了十个之多，即便有大量大乘仙人帮忙，也无济于事。
以至于苏绰、姬道真、张玄签等实力强大的大罗金仙，不得不一人对付两个敌人！
梵真受伤之后，苏绰本来能趁机杀掉这个“魔帝”。
可因为敌方的大罗仙更多，又有一个魔族仙君来帮梵真。
如此一来，苏绰就是以一敌二，不但再也杀不了梵真，自己反而落入下风，岌岌可危。
“哈哈哈！”梵真见到苏绰即将落败，不禁放声大笑。
“楚荃！你现在投降，还能活命！”
幕天也大声喝道：“大师兄！你们输了！我们比你们多出十个大罗仙，你们怎么翻盘？”
“此时投降，还来得及！”
龘君蚕再世一边轰出法宝，一边冷笑道：
“大师兄，我们知道你已经召唤了媓姤和娑婆她们，可异界召唤，她们岂能说来就来？”
“等她们来了，早就尘埃落定！”
唐药师眉头一皱。
他的确已经召唤过媓姤和娑婆，可两人之前一直在消弭师尊的感知，躲在他布置的秘境里，很难及时赶到。
那么，今日真的没有办法了？
唐药师忽然想到了洛宁。
此时此刻，若是洛宁等人赶来，或许还能扳回局面！
可是如今天幕大阵关闭，洛宁等人并非合道强者，怎么能突破天幕大阵的封禁，进入此地来援？
祅禘忽然喝道：“如今胜败已定，证道不易，你们何必送死？”
“只要你们识时务反戈一击，投效黑宇宙，本座既往不咎！”
仙廷的大罗仙们闻言，虽然没有人立刻倒戈，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仙帝萧寒等人，更是心急如焚！
对方大罗仙多出十人，即将彻底掌控战域了。
最多半刻钟，己方必然有大罗仙接二连三的陨落。
到那时劣势更大，再无翻身机会了。
张玄签和苏绰也是心中苦涩无比。
两人配合这么久，好不容易挖出奸细，逼出幕天，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连祅禘和龘君也来了。
不但来了，还带来三十多个大罗仙！
一下子攻守易形！
苏绰一边燃烧精血抵挡梵真和另一个魔族仙君的围攻，一边想起了洛宁。
洛郎，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逃出仙界，逃回凡世！
你在凡世不受压制，祂们无人能在凡世伤害你。
今日我若陨落，只有来世再见了。
可我也不知道，来世需要多少年，会不会还有下一世。
想到这里，苏绰更是疯狂的燃烧精血，稳固自己的法域。
“轰隆隆—”
她的法域在两个魔族仙君的攻击下咔咔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溃。
“噗—”苏绰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梵真见到自己和另一人联手，居然这么久都拿不下楚荃，原本的骄傲顿时冰消雪融。
原来，楚荃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若非有帮手，他已经被楚荃干掉了。
梵真不禁狞笑道：“楚荃，你有多少精血可以消耗？等本座制住你，一定让你好好当一次女人……”
梵真刚说到这里，幕天阴冷无比的话就幽幽响起：
“她注定是我的女奴，梵真你这个奴才，也敢和本座抢女人？”
梵真闻言吓了一跳，顿时毛骨悚然。
“奴才万万不知，请大人恕罪！”
梵真哪里知道，幕天已经惦记楚荃很久了？
他要是知道，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和幕天争女人啊。
“奴才这就拿下她，献给大人！”梵真很识相的说道。
幕天嘿嘿冷笑，不再说话了，而是一心一意的配合蚕再世，对付白世尊唐药师。
苏绰听到这两个人的话，气的浑身发寒，杀意更是凄厉。
就是自爆，她也绝不能落到这两个淫魔手中！
蚕再世忽然对蚕青喝道：“你在等什么！快投降！否则连你一起杀了！”
蚕青神色迟疑，“阿兄，你为何，为何要……”
萧寒喝道：“娘！他不再是舅舅，不再是你阿兄！他是龘君！”
此时此刻，他已经绝望了。
如今最好的结局，就是陨落之后，再次转世。
可若是黑宇宙吞噬了光明世界，他还有转世的可能么？
应该是没了。
不知为何，如此关头，他居然想起了华灯。
唉，若是不再当仙帝，而是成为一个普通仙人，和华灯这样的女子一起逍遥八荒，还有多好啊。
可惜，如今这都是奢望了。
但愿她一切都好吧。
祅禘看着萧寒的神色，冷笑道：
“不急。本座要让你这个狗屁仙帝亲眼看见，忠于你的臣子死绝，仙廷灭亡。”
“不但仙廷要灭亡，整个八荒仙界和红尘凡世，都会陪葬，成为黑宇宙的祭品。”
“哈哈哈！”
他神色讥讽的看着唐药师，“大师兄，你输了！”
仙廷强者们此时人人燃烧精血奋战，可仍然陷入绝境，不禁悲愤无比。
虽然八荒出了这么多叛徒和奸细，可多半的大罗仙君，仍然有捍卫仙界的信念。
当年早就忘怀的少年热血，如今居然奇迹般的复活了。
“降者不杀！”西寅伪帝金无咎喝道。
这个大叛徒，此时和梵真一样，无比快意。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天幕大阵一阵扭动，居然又被破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瞬，一群气势滔天的存在，就出现在众人眼帘。
十个人，一条狗！
这突然出现的十一位，全部是大罗仙！
为首的，是个丹凤眼的少年！
正是洛宁！
洛宁带着所有大罗仙，用婴天的天赋神通赶到紫薇天，再请婴天破开天幕大阵，刚好看到仙廷众人落入绝境。
更让他惊讶的是，魔父洛安、不久前遁走的龘君蚕再世、以及那个没肚脐的幕天，居然都到了！
冤家路窄啊。还是三个冤家！
更让他意外的是，白世尊唐药师，居然站在仙界这一边！
显然，唐药师也反了。
等洛宁看到燃烧精血抵挡两个魔修的苏绰，顿时杀意滔天！
绰儿！
洛宁等人一出现，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激斗正酣的大战，也为之一滞！
唐药师顿时露出喜色，萧寒却是哈哈大笑。
苏绰又惊又喜。
蚕再世和幕天都是神色一变，洛安却是大声说道：
“我儿来的正好！宁儿，帮爹杀了他们！”
“你我父子同心，天下何事不可为！”
“这个仙帝，爹让你来坐！”

第五百二十六章 魔父陨落！
洛宁这次带来了洛离、唐恒、祸斗小黑、华灯、姬姜、兰泽、洛致远、何静、阅青诗、姜玉镜十位大罗仙！
加上他自己，十一位大罗仙！
其中洛离（叶玄鱼）、神战侍者唐恒、祸斗小黑这三位，更是实力超过一般大罗金仙的存在！
这是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的力量！
“是叶玄鱼和祸斗！”
“那位是谁？是神战侍者！”
不少人都认出了洛离和唐恒的来历。
魔父洛安看见洛宁这个大孝子，不禁心生杀意。可是见到大孝子带着一群大罗仙，又只能假惺惺的拉拢。
至于之前在凡界被逆子打伤，仓皇遁走的一幕，他似乎忘记了。
“宁儿！”祅禘一副慈父的神色，继续蛊惑道：
“我儿有仙帝之姿，等爹杀了太昊，你就是新的仙帝。”
“我们父子同心，谁敢不服？”
众人一看，立刻都知道洛宁是洛安的儿子。
看相貌就知道了。
想到洛宁是洛安儿子，不了解洛宁的仙廷强者们，顿时更加绝望。
本就全部落入下风，邪魔又来了这么多大罗仙！
只有苏绰等少数了解洛宁的人，才心生喜悦。
苏绰原本冷厉的眸子，看向洛宁时不禁变得云影春光、灿若星空。
洛郎来了！他因我而来！
在我最危险的时刻，来的还是他。
可洛宁却大声说道：“爹！我来迟了！好在爹已经控制局面！”
说完就看着正在和幕天、龘君激战的唐药师，厉声说道：
“唐药师！你我仇深似海，今日就做个了断！”
说完就祭出了五行灵宝弓和巫帝蝶骨。
祅禘洛安不禁一怔，心道：“他搞什么鬼？怎么就变得这么听话？唐药师怎么和他仇深似海？”
“是了。这小子是我生的，当然很识时务，怎么可能真的在意狗屁苍生？那自然是装出来的假仁假义。”
“如今他看到老子势大，黑宇宙即将支配世界，又听说让他当仙帝，为了道途、权势、性命，就立刻改弦易辙的当孝子。”
“嘿嘿，那就先用用这个逆子，事后再慢慢处置这个逆子。”
所谓知子莫若父。魔父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认为儿子和他一样，绝不是好人。
幕天和龘君都和洛宁有仇，虽然心中惊疑，可洛宁是祅禘的儿子，他们也觉得，洛宁可能真会投靠黑宇宙。
毕竟，只要不傻就知道怎么选。谁会和权势道途过不去？那不是迂腐么？
只是，洛宁和白世尊到底有什么仇恨？
“唐药师！看箭！”洛宁举起五行灵宝弓，搭弓搭箭，“吾要下界降魔去，降服人间五种魔……”
他身上带着婴天，此时已经不怕损耗生机精血了。
藏在生命世界的婴天，会帮他弥补生机！
唐药师目光一闪，喝道：“老夫怕你？！哼，老夫也想杀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看起来，两人似乎真有大仇。
“是箭帝格萨的五行灵宝弓！”幕天也认出了洛宁的弓箭。
可他话刚落音，洛宁方向一转，突然将箭瞄准了他！
“小心！有诈！”龘君蚕再世喝道。
可是，已经迟了。
洛宁和唐药师演戏，迷惑了幕天，让幕天以为，洛宁要射的是唐药师！
然后利用这一点时间，完成了弯弓搭箭的动作。
幕天是个老奸巨猾的魔头，本来当然没有这么容易上当。
可问题是，他正在全力出手对付唐药师，根本无暇多想，无暇他顾。
因为唐药师太强了。即便他和龘君两人联手，全力以赴，也只能和唐药师打成平手，不敢分心大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容易被洛宁暗算。
感应到被杀机惊怖的箭意锁定，幕天情急之下只能燃烧精血发动瞬移遁术！
可五行灵宝弓何等厉害？
他的血遁刚刚激发，背后就出现一支长箭！
幕天强大的护体结界，根本挡不住五行灵宝弓射出的箭！
强大的箭意杀气，在幕天体内纵横肆虐，幕天气息紊乱，忍不住狂喷鲜血！
“噗——”
他要害中箭受伤，法力不畅之下，哪里还能抵挡唐药师？
“轰—”
唐药师的法则神通轰在幕天的身上，差点将幕天轰出这方世界！
趁他病要他命！
与此同时，洛宁手中的巫帝蝶骨，也带着古老凄厉的杀意，轰在重伤的幕天身上。
巫帝蝶骨，本就是黑宇宙邪魔的克星！
“蓬”的一声，幕天的肉身终于四分五裂，爆出一团血雾！
一道虚影惶然溢出，正是幕天的元神。
哪怕他是合道强者，可此时失去了肉身，实力也百不存一了。
就算一个大乘，也能轻易灭了他的元神。
幕天的元神逃无可逃，只能怨恨无比的瞪着洛宁。
洛宁则是笑了。
“你瞪什么？小爷在雪岛世界就对你说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能如何？”
幕天恨意滔天！
就是这个洛宁，在雪岛世界毁了他的布置，打断了他的完美渡劫，逼的他提前觉醒，逃出了雪岛世界。
这导致他很久都无法回到巅峰状态。
他还没有找洛宁报仇，这一次又被洛安暗算，肉身都打爆了。
可惜，可恨！
若不是自己的修为在此受到极大压制，无法施展合道修士的实力，洛宁就是蝼蚁啊。
“洛宁，下一世……”
“下一世再来找我报仇，”洛宁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出巫帝蝶骨，“如果你还有下一世的话。”
“轰—”
青色蝶骨的杀意之下，幕天的元神也被轰杀。
合道大能，陨落！
说时迟那时快，从洛宁暗算幕天，到幕天陨落，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洛安和独木难支的龘君蚕再世，都恨得咬牙切齿。
可恶！
可是，蚕再世此时独力面对唐药师，顿时岌岌可危，似乎下一招就会被干掉。
而魔父洛安一边要应付五千大圣组成的诛天万符阵，一边要应付仙帝萧寒，同样无法抽身。
两人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洛宁灭掉幕天的元神！
洛宁前一刻干掉幕天，下一瞬就一箭射向和梵真一起攻击苏绰的魔族强者。
“啊—”那魔族强者惨叫一声，就生机断绝，身死道消。
梵真顿时吓得亡魂直冒。
“离儿！”洛安看向洛离，“你阿兄疯了，你来帮爹！我是你爹啊！”
他当然对洛离没抱希望，可如今幕天陨落，攻守易形，他只能抱着侥幸之心。
“好！”洛离笑了，忽然抬手一拳，轰向一个黑宇宙的大罗仙。
唐恒、祸斗等人，也一起参战，帮助仙廷强者对付黑宇宙的强者。
仙廷强者们顿时士气大涨！
“爹你入魔了，”洛宁冷冷说道，“我一定将邪魔杀了，让爹好好轮回转世。”
“哼，黑宇宙的邪魔夺舍我爹，我洛宁和黑宇宙势不两立！”
“逆子！逆女！”洛安怒道，眼眸顿时变得血红一片，浑身都是一片猩红。
他要燃烧精血拼命了。
当然是拼命逃走。
“我来帮你！”华灯身子一闪，一刀斩向洛安，帮仙帝萧寒攻击洛安。
洛安应对诛天万符阵和萧寒，如今又来了一个华灯，顿时岌岌可危，想逃都难了。
“汪呜—”
祸斗发出滔天狂吠，一爪子拍飞一个黑宇宙的大罗仙，吞噬了对方的肉身，又喷出一片火海！
“蓬—”唐恒的大戟挥过，西寅仙洲的伪帝金无咎，顿时狂喷鲜血。
“敢派人杀我阿兄，死！”
长戟一刺，将金无咎钉在虚空！
金无咎，陨落！
唐恒真如杀神一般，武道强者的攻击速度极快，倒转长戟一刺，又将一个来不及施法的魔族强者钉入虚空！
“哈哈哈！”唐恒纵声大笑，杀意如天。
这么近的距离，往往是对方来不及施法，就被他用武技直接斩杀。
几个呼吸的工夫，居然被他杀掉六个大罗仙！将武道强者近距离战斗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真是杀神一般！杀人速度之快，连洛宁也自愧不如。
黑宇宙的大罗仙，被唐恒杀的亡魂直冒！
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此时此刻，原本数量占优势的黑宇宙大罗仙，已经变成绝对的数量劣势，陷入被围攻被屠杀的绝境！
“噗—”梵真被苏绰一剑钉在虚空，神魂俱灭！
这个作恶万年的大魔头，一直存着对楚荃龌龊至极的邪念，今日居然死在楚荃手里！
可笑他本以为是自己八荒第一高手，可一旦失去帮手，居然被苏绰几招就干掉了。
效力黑宇宙的强者纷纷陨落。很多奸细都是后悔无比，可是后悔也迟了。
“爹！我来帮你驱除邪魔！”洛宁挥舞巫帝蝶骨，轰向魔父洛安。
此时此刻，洛安被萧寒、华灯、张玄签三人围攻，又要应付诛天万符阵，哪怕燃烧精血，拼死力战，也无法突围。
实际上，他此时已经被诛天万符阵困住了。
洛宁这一招，他哪里还能躲得过去？
“噗—”青色蝶骨的杀芒侵入魔父的防护结界，洛安顿时狂喷鲜血，气息凌乱。
“逆子！”魔父厉声暴喝，怒不可遏。
“轰—”萧寒的仙帝印趁机轰在洛安身上，洛安身上更是爆出一团血雾！
“噗—”华灯的刀器也刺入洛安的背心，！
“啊—”洛安狂吼一声，浑身血气飙升，准备利用黑暗血媾神通，舍弃肉身逃出元神。
只要逃出元神，他就没有陨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拼死一搏，诛天万符阵的阵道杀芒就结结实实的轰在他身上！
洛安凝聚的黑暗血媾神通，顿时被阵道杀芒摧毁。
他的肉身再次爆出血雾，浑身法力都溃散了。
“蓬”的一声，祅禘的身子落在一个大圣修士脚下。
这大圣修士，是操作诛天万符大阵中的五千大圣中的一位。
他眼见洛安不成人样的跌落脚下，想都不想就一符轰下！
“轰—”
洛安的肉身彻底毁灭，重创的元神都被轰杀。
重伤到极点的合道大能祅禘，最后居然死在一个大圣修士手里！
“我杀了邪魔！”那大圣修士大笑着喝道，“我杀的！”
他当然不是炫耀。能修炼到大圣，怎么可能是傻瓜？
他是在帮洛宁。
毕竟洛安是洛宁的爹，无论如何，洛安死在洛宁之手，对洛宁的名声也是一个干碍。
洛安哪怕再该死，也不该直接死在洛宁手中，不该由洛宁来杀。
那是……弑父！
他说洛安是他杀的，就是帮洛宁掩饰这个污点。
洛宁和洛离看到魔父终于陨落，如释重负的同时，心情也很是复杂。
兄妹两人不由想起多年前枫叶村的那一幕：
一个青衣书生骑着一头毛驴，在夕阳下下渐行渐远。
“宁儿，中秋节爹就会回来的，照顾好妹妹。”
“等爹中了进士，我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多年过去，那走入春光里的父亲，似乎恍如隔世。
就好像，他从来不是那个魔父，而是另一人，是兄妹两人真正的爹。
“爹……”洛宁看着茫茫虚空，心中默默呼唤。
“阿兄……”洛离的神色也有点黯然。
此时此刻，黑宇宙只剩下龘君蚕再世一人！
龘君的实力比白世尊差了一大截，按说他独木难支，应该早就被唐药师干掉了。
可是唐药师并没有立刻下杀手。
蚕再世眼见祅禘和幕天全部陨落，金无咎、梵真等走狗也全部被杀，不禁惨笑一声，道：
“大师兄，洛宁，今日是你们赢了！”
“可是你们赢了也没用！”
“你们斗不过师尊！”
“黑宇宙的纪元就要来了，这是宿命啊。”
“大师兄！你放我一马，我们一起回归黑宇宙，向师尊请罪，还来得及！”
唐药师没有搭话，只是封锁蚕再世的法域。
他不想亲自杀蚕再世。毕竟蚕再世是他多少万年的师弟。而且当初，龘君曾和他的关系很不错。
苏绰对唐药师大声说道：“师尊！您老为何还不动手杀了龘君！”
唐药师冷哼一声，“你这欺师灭祖的不孝孽徒！为师欠你的不成！要杀你自己来杀！”
不知两人关系的人闻言一头雾水。
怎么白世尊是楚荃的师尊？楚荃又怎么是欺师灭祖的不孝孽徒？
蚕青和兰泽看着苦苦挣扎的蚕再世，都是神色复杂。
“婵儿（兰泽）！”蚕再世叫道，“爹爹错了！你对洛宗主说句话，请洛宗主放爹一马！”
堂堂合道强者，一旦到了绝境，却仍然如此贪生怕死。
姬姜说道：“兰泽，他罪大恶极，咎由自取，他是黑宇宙的魔头，你没有这样的父君。”
兰泽点头道：“姬师妹，我知道。我不会帮他，谁杀他……我都不会怪罪。”
蚕再世厉声喝道：“你这个逆女！你不配姓蚕！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兰泽身子一晃，脸色苍白，两拳紧握。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让洛宁熟悉的幽冷声音响起：
“她不配姓蚕，你就配姓蚕么？”
“嘿嘿，不配的是你。”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麻衣的怪人，蓦然出现在眼前。
之所以说他是怪人，是因为他的眼睛，居然是一对复眼！
而这复眼怪人的修为，竟然也是……合道！
“蚕蠪，是你？”蚕再世见到这个复眼怪人，不禁神色一变。
蚕蠪淡淡扫了蚕再世一眼，就看向洛宁。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才多少年，你就做出这么大的事。”
“嘿嘿，洛宁，要不要……我们再做一个交易？”

第五百二十七章 年号大明
洛宁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场合，再次见到复眼怪人蚕蠪。
蚕蠪是蚕氏的始祖，按道理说，也算蚕再世的祖宗。
当然，蚕再世的真正身份是邪魔龘君，只是借助蚕氏血脉的身份潜伏罢了。
在心理认同上，蚕再世就不是蚕蠪的后裔了。
“前辈还要和我交易？”洛宁微微一笑，“前辈说来听听，这一次怎么交易？”
说起来，两人不止一次交易了。
复眼怪人指着兰泽，“你若是娶了她，成为蚕氏的女婿，老夫不但告诉你一个重要的秘密，还愿意帮你对抗黑宇宙。”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绰玉面含煞，“洛宁是我楚荃的道侣！本宫岂能拱手相让？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来老夫犯了一个错误。”复眼怪人对苏绰的恼怒不以为忤，“那么老夫换一个交易条件。”
他再次指着兰泽，“洛宁，若是你帮助她合道，老夫就告诉你那个重要的秘密，帮你对抗黑宇宙。”
“老夫说的是，如果你有帮她合道的能力的话。”
洛宁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同意。就算你不说，只要我真有那个能力，就一定会帮兰泽合道。”
“我一直没把她当外人。”
“好。痛快！”蚕蠪笑了，“你多半有那个能力，老夫应该不会看错。”
兰泽看看洛宁，又看看蚕蠪，心中很是感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们成交！”蚕蠪对洛宁说道，“那老夫就告诉你那个秘密。新的七大邪魔就要来了！”
“他们是亼囙的新弟子，这些年一直在亼囙所在的神狱之外修炼，早就已经合道了。”
“他们七人得到了亼囙的亲传……”说到这里他看向白世尊唐药师，“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比这位白世尊阁下差。”
什么？这一下，就连白世尊唐药师也愣住了。
蚕再世闻言，更是心中茫然。师尊……真的要用新弟子取代旧弟子？
却听复眼怪人继续说道：“这七人，全部是上一任的仙廷宫主，当年都是鼎鼎大名的仙廷支柱。”
“他们的名字是：张苍语、项羽、姬庚、姜巽、妘璇玑、司空玉衡、楚云梦！”
什么？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仙帝和七位宫主倒也罢了，很多不知内情的人，都是难以置信。
这七位，正是八千多年前，失踪的宫主！
难道他们不是失踪，而是投靠了黑宇宙，成为黑宇宙主宰的新弟子？
蚕蠪根本不管众人信不信，接着说道：
“如今这七大合道强者，已经取代旧的七大邪魔，成为七大异界的新天主。”
他神色讥讽的看向蚕再世，“你在此为黑宇宙拼命，可你已经不是黑魂天的天主了。”
“新的黑魂天主，如今变成了楚云梦。”
“不仅是你的黑魂天，就是祅禘的血媾天，幕天的极乐天，也都换了主人。”
“你们三人就算不死，也成了弃子。”
“你胡说！”蚕再世喝道，“胡说！老子忠于师尊，一直是黑魂天的天主，受黑魂天的供养！”
“黑魂天是老子的道场！”
“楚云梦那女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取代老子的天主之位？放屁！”
他虽然口中不信，心中却是信了。
他了解蚕蠪。蚕蠪根本不会无缘无故的编造这种谎言。
这种信念的打击，比陨落更让他难以接受。
此时此刻，龘君快要裂开了。
“哈哈哈！”蚕蠪不怒反笑，“你不信又如何？”
“老夫是蚕氏始祖，你这具肉身，怎么说也流着蚕氏的血，算是老夫的后裔。”
“可你一口一个老子，对祖宗大不敬啊。”
“嘿嘿，蚕再世，你借口老夫妨碍子孙气运，对老夫出手，最后反而让老夫因祸得福，在异界恢复合道修为，没想到还有今日吧？”
“蚕氏差点毁在你的手里，老夫今日岂能容你？”
白师尊冷笑一声，对蚕再世说道：“老六，我比你更了解师尊，她绝对就是这种人。”
“师尊从来都是一个绝情绝义的存在。她根本没有感情，对我们永远只有利用、奴役、抛弃。”
“师尊是黑暗之母，岂能和你讲情分？我甚至怀疑，我们根本不是她第一批弟子。”
“在我们之前，她可能有更早一批弟子。那更早的七个弟子，早就不存在了。”
“就算黑宇宙纪元真的到来，你和祅禘他们也分享不到胜利果实，只会被抛弃、被抹除。”
“不——！”蚕再世怒吼，眸光血红，“我不服！我不信！不可能！”
“我一直忠于师尊！她不会抛弃我！”
他疯狂的燃烧精血，拼命的挣脱白世尊的封锁，却无济于事。
蚕蠪忽然抬手一拳，卷起无数法则之力，轰在蚕再世的胸口。
“白世尊！你这个师弟，我帮你杀！”
“蓬”的一声，早就重伤的蚕再世，顿时化为一团血雾。
蚕蠪再次打出一个手诀，将蚕再世的元神灭掉。
龘君蚕再世，陨落！
唐药师一直没有对蚕再世痛下杀手，蚕蠪终于帮他解决了。
蚕蠪干掉了蚕再世，毫不客气的收走他的指环，说道：
“最多十天半月，张苍语等新的七大邪魔，就会一起回到八荒仙界。”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仙廷宫主了，而是成为黑宇宙的奴隶，绝不可能对八荒仙界留情。”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黑化八荒仙界，为黑宇宙吞噬世界做准备。”
“到时，三界生灵会成为祭品，神帝开创的光明大世界，会沉入黑宇宙，完全服从亼囙的意志。”
复眼怪人说到这里，忽然看向张玄签、司空弼等人，“他们不是你们的父母，就是你们家族长辈，你们打算怎么做？”
“是服从他们效力黑宇宙呢，还是和他们为敌，大义灭亲保住八荒？”
张玄签等人，顿时为难之极！
张玄签作为天数宫主，向来处变不惊、深谋远虑。他早就知道，父君张苍语已经效忠黑宇宙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仙界大局而秉持公正的父君了。
可等到真的面临变成黑宇宙帮凶的父君，他又难以接受，不知所措。
司空弼等人，也是同样心理。
众人一起看着张玄签等人，都有点紧张起来。
就是仙帝萧寒，也眉头轻锁。
苏绰首先说道：“我姑母楚云梦若是危害仙界，沦为黑宇宙邪魔，谁杀她我都不会怪罪！”
过了好一会儿，张玄签说道：
“若我父君张苍语已是黑暗主宰的弟子，还回来危害八荒仙界，那就是八荒之敌。”
“既是八荒之敌，就是我张玄签之敌。”
“我自己不会亲自和他动手，但无论谁杀他，我都不会怪罪。”
司空弼跟着说道：
“张师兄说的好！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娘司空玉衡若是危害仙界，我即便不能亲自大义灭亲，也绝不会怪罪杀她之人！”
……
和张苍语等七人有关系的人纷纷表态，为了仙界安危，不会投靠黑宇宙。
他们都是仙界统治者，当然不会任由仙界被黑宇宙吞噬。
这不但是公心，也是私心。
“好！”仙帝萧寒很是高兴，“诸卿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朕很是欣慰！我仙界不会亡！只要仙界勠力同心，何惧黑宇宙！”
蚕蠪却是泼冷水道：“仙帝，适才我说过，张苍语等七大亼囙新弟子，比七大旧弟子更加强大。”
“他们每一人的修为，如今都不比白世尊差。”
“而且，他们还有一群大罗仙帮手。我估计，最少也有五十个大罗仙！”
“而八荒的大罗仙，经此之战后，现在只剩下三四十人。”
“试问，等他们联袂来到八荒仙界，谁人能挡？仙界光是团结有用么？”
“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仙界绝对保不住紫薇天！”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全面防守。选定一个仙洲，只守这个仙洲，放弃其他七个仙洲，失地存人！”
“据我所知，张苍语他们最快十天半月就会出现。我们只有这点时间了。”
“什么？”仙帝愣住了，“放弃七个仙洲和紫薇天，只守一个仙洲？失地存人？这……”
蚕蠪复眼一翻，“必须这么做，这是唯一的办法。十天之内，必须将金丹以上修为的高级仙人，全部转移到其中一个仙洲。”
白世尊唐药师也点头道：“老夫也赞同！只能如此了！”
“老夫建议选择朱雀仙洲，其他七个仙洲的高级修士，全部转移到朱雀。”
蚕蠪立刻附和道：“我也选择朱雀仙洲！朱雀仙洲位居八荒中间，更方便周围其他七洲的人转移。”
仙帝等人都是神色凝重的点头。
如果只能守住一个仙洲的话，那么以如今的飞船运力和传送阵法运力，十天之内，最多只能转移五千万人。
也就是说，数量巨大的中低级仙人，只能留在七洲，自生自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时间太紧，远航运力不够！
最幸运的是朱雀仙洲，因为是迁徙目的地，不但不会沦陷，就是低级修士也能保住。
仙帝深吸一口气，看着修为最高的唐药师和蚕蠪，“两位，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么？”
“这个法子只能保住少数人，又有多大意义？”
唐药师冷冷说道：“太昊，这是最现实的法子了。保住一个仙洲和仙界精英，就有反攻的机会。”
“只要熬到新的神帝诞生，就能反败为胜。”
“这新的神帝，多半就是……他！”
唐药师一指洛宁，“若我算的没错，洛宁应该能成为新的神帝！”
蚕蠪也点头道：“如今看来，可能就是他了！”
洛致远和何静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推算过，洛宁很可能真是第十三位神帝！”
张玄签沉吟着说道：“之前本宫反复推衍，发现天数逐渐明朗，仙界大凶之中，隐隐有大吉。”
“这的确是新神帝即将出世的征兆，只是变数极大。”
“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应在洛宁身上了。”
神战侍者干脆大声说道：“我是龙娲娘娘的神战侍者！对神帝气韵最是了解，我肯定，我阿兄就是新的神帝！”
洛离也大声说道：“我阿兄阻止凡世大劫，复活扶桑神树，恢复幽冥世界，如今又救了你们，可谓有大功于八荒，有大功于仙界！”
“若真有新神帝出现，那必然是我阿兄！”
众人闻言，看着被一群大罗仙簇拥着的洛宁，忽然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个诡异出现、又诡异崛起的神秘少年，的确像是传说中的神帝路数啊。
难道，八荒的存亡安危，就系在这位疑似未来神帝的洛宗主身上？
萧寒想到这里，就更想辞去仙帝之位，让给洛宁来当。
眼下是非常时期，洛宁实力强大，又有功于仙界，禅让的障碍也最小。
萧寒决定，先禅位。让洛宁先以仙帝的名义，主持八荒迁徙、保卫一洲的大事。
萧寒正要提出立即禅位，忽然洛宁说道：
“我有更好的办法。与其只能保住少数人，不如融合三界，合拢八荒，混元为一！”
“这样就能保住整个八荒！如此一来不用迁徙，还能保住所有人！”
什么？洛宁语出惊人，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可问题是……怎么能做到？！
合拢八荒有多难？
就不是神帝的手段，那也算是造化之力了。
唐药师看着洛宁，沉吟着说道：
“你是幽冥之主，本就有三界融合的神通，若是愿力足够，又能合道，倒不是不能做到。”
“可是，就算你能立刻合道，却还缺了婴天！婴天是仙界的界灵，没有婴天，绝无可能合拢八荒。”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哪里去找到婴天？太难。”
“而且，就算你找到婴天，最后融合三界、合拢八荒，又怎么保得住？”
“八荒一旦合拢，仙界大陆更加浩瀚，这么大的世界，防御太难了。”
“除非，你还能得到天盾阵母，布置天盾虚空大阵。可只有十天时间，又哪里去找天盾阵母这种宇宙胎膜？”
“说来说去，还是时间太紧啊。”
众人听到唐药师的话，都是面带失望的摇头。
是啊，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婴天和天盾阵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来不及。
洛宁的法子虽然完美，却缓不济急啊。
洛宁忽然笑了。
“外公说的对。可我恰恰有婴天和天盾阵母。所以，现在只差两个条件。”
“一是我需要大量的仙愿力，利用幽冥道法来融合三界。”
“第二是立刻合道。”
众人闻言，都是愣住了。
他……有？
“你有婴天和天盾阵母？”就连复眼怪人蚕蠪都有点激动起来，“你没有开玩笑吧？”
洛宁毫不犹豫的正色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敢开玩笑？”
“婴天和天盾阵母，恰好就在我的手里！”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惊喜之余，目光都带着“莫非天命”的意味。
只有苏绰、洛宁、姬姜等人，神色见怪不怪。
蚕蠪叹息一声道：“原本老夫以为，你只是有可能是未来的神帝。可是如今……”
“如今老夫认为，你就是未来的神帝！”
“否则的话，你根本没有这个气运！如此说来，你也已经有合道的把握？”
洛宁点头道：“不错！我已经有合道的把握。只要有足够的愿力，我有信心在神帝陵园大明墟……合道！”
白世尊立刻明白了，“这一定是黑世尊告诉你的法子吧，你见过黑世尊了？”
洛宁点头微笑，讳莫如深。
萧寒趁机说道：“仙愿力好办！朕立刻禅让仙帝之位！洛兄，只要你接任仙帝，以仙帝名义主持大事，立刻就能获取大量愿力！”
“这是最快的办法，你千万不要推辞！”
“可！”蚕蠪和唐药师一起点头，“那就立刻禅让，洛宁，你不能拒绝！”
张玄签等人，都是神色犹豫。
可苏绰却点头道：“可！”
“可！”洛离也赶紧说道，“彩！”
众人也纷纷表态。最后，就是姬道真等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洛宁拒绝了。
事情紧急，八荒存亡在此一举，哪里还能婆婆妈妈？
……
当日，仙帝萧寒就借助大仙盛会，颁布禅让法旨。
将当了几十世的仙帝大位，禅让给洛宁。
在成功禅让的下一刻，萧寒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解脱了。
洛宁啊洛宁，轮到你了。
洛宁匆匆在光明殿继仙帝位，采用凡世王朝纪年法，宣布今年为大明元年，年号大明。
洛宁第一道法旨就是布告整个八荒仙界，告知仙界大劫。
并晓谕八荒，以仙帝名义主持八荒大事，号召仙界各方团结，共度危机！
随着法旨下达的，还有紫薇天大战的实况影像。
随着法旨下达，洛宁的仙愿力，顿时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八荒仙界一片紧张，空前团结起来！
洛宁下达仙帝法旨之后，根本没有在紫薇天停留，就启动仙廷的大传送阵，传送到虚空深处的祭道天！
祭道天是八荒仙界最远的一个地方，距离紫薇天足有九亿里之遥，是祭祀远古神帝的祭台所在。
所以，仙廷在祭道天设有远程传送大阵，便于仙帝来此祭祀神帝。
……
此时此刻，洛宁就站在祭道天的祭台之上，周围的虚空漠漠茫茫。
洛宁的神识散放出去，看到了百万里之外的虚空之中，有一片璀璨光明之地。
虽然光明，却散放着难以言喻的凄冷气息。
神帝墓园，大明墟！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就是神帝！
远古神帝寂灭之后，化身天道法则的一部分，其实是没有遗体的。
所以神帝陵墓，其实就是衣冠冢。
可是即便是衣冠冢，也极不寻常。
大明墟十二座神帝衣冠冢，埋葬的不仅是神帝生前的衣冠道服，还有神帝的道韵、残念、神咒、愿力、法宝。
所以大明墟成为一个神帝墓气孕生的宇宙禁地。
这里固然有天大道缘，却更是绝对禁忌的大凶之地。
自古以来，就是合道大能，都不敢进入大明墟深处，否则就会身死道消。
千百万年以来，不知道多少强者冒险进入大明墟，几乎都是有去无回，魂魄湮灭。
大明墟，绝对是八荒仙界最危险的地方。
据说，有可能成为下一代神帝的人，能安然无恙的进入大明墟深处。
可是，洛宁不但准备进入大明墟，还要在里面合道！
他之所以有这个胆量，是因为他不但有伶道珠，有巨量愿力加持，而且还是新的幽冥之主。
上一任伶道之主卫仲媗能进去，他当然也能。
他可是进过第九神帝伶帝的神墓的。伶帝神墓坠落红尘大海，他还是通过伶帝神墓和陆翩翩来到神界的。
洛宁在祭台上祭祀过十二位神帝，就飞向大明墟。
大明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虚空森林，不知道多少难以腐烂的尸体悬浮在林中。
这些都是自古以来，来大明墟冒险的仙人。
洛宁穿过悬尸密林，感应到越来越强大的禁制。很多禁制带着不祥的诅咒。
眼前越来越光明，可是恐怖法则却越来越厉害。
洛宁运转大恐怖法则，心神顿时平静如水。
很快，洛宁就看到了条“灯河”，没错，就是灯河。
不计其数的灯，悬浮在眼前，形成一条璀璨的灯河。
但这一盏盏灯，不是真正的灯，而是神帝心灯所化，凝聚了神帝的残念、道韵。
看似是灯，其实很是阴冷。
因为神帝的残念之力太过强大，强大到成为法则，所以进入“灯河”的仙人，往往元神意识被灯河磨灭，魂魄消散而死。
能穿越灯河，进入大明墟深处的人，极少。
可是洛宁进入灯河，运转伶道珠之下，却是安然无恙。
只是感知到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悲情意念。
洛宁十分顺利的穿越了“灯河”，见到了浩瀚光影之之中，一座座巨大的虚空山。
这些虚空山，就是神墓。
一座座神墓之间，是光怪陆离、几乎化为实质的仙元气，其中漩涡变幻，道纹横生。
一种若有若无，又似乎宏大无比的声音，萦绕在神墓之间，令人心神茫然。
可是洛宁仍然没事！
他果然能安全进入大明墟的深处。
这是个奇异的世界，似乎不允许生命意识的存在。
可是这里的道则却又很完善，远比八荒仙界的道则完善、超然。
洛宁刚刚来到这里，就感应到自己的道域世界发生了嬗变，隐隐间变得更加壮阔。
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古老意念，在呼唤自己。
洛宁的伶道珠，不由自主的运转，似乎要和大明墟的意境融合在一起！
下一瞬，合道境界的大道之门，就清晰无比的出现在灵台！
与此同时，愿力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洛宁不禁激动起来。
难怪黑世尊卫仲媗让自己来此合道。对他来说，这里绝对是合道的最佳道场！
若是换一个人，就算能穿越灯河进入此间，也会湮灭意识，被漩涡道纹吞噬。
可是对洛宁这个伶道之主，不但没有危险，还是修炼的首善道场。
洛宁感应着大明墟的法则道韵，十二位神帝的身影和信息，居然开始在心头显现！
道帝明德、农帝姜隗、魂帝懐媖、巫帝芈娥、武帝华蠡、琴帝羲宓、蛊帝青婵、箭帝格萨、伶帝幕尘、卦帝姬寤、寒帝素霜、祀帝龙娲！
十二神帝的残念道韵，浮光掠影般在心态划过，既如羚羊挂角，又似香象渡河，玄之又玄，渺不可言！
“訇訇—”
洛宁的灵台，顿时三花聚顶，七星荟聚，心灯蓦然大亮！
伶道珠运转之下，愿力之海波浪汹涌，以恐怖的速度，急遽消耗。
此时此刻，万千道则，三界因果，漫漫红尘，茫茫仙宇，皆在洛宁意念之中！
一个巨大的虚空戏台，化生而出。
洛宁运转伶道神通，身上神韵变幻，第一神帝的角色，慢慢演活，呼之欲出！
霎时间，洛宁仿佛第一神帝附体！
紧接着，角色再次变幻，演活第二神帝……再是第三神帝！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宁已经演活了最后一位神帝，龙娲娘娘！
十二位神帝，都饰演了一遍！
“轰—”就在洛宁饰演完十二神帝的下一瞬，虚空戏台蓦然消失，虚空之中，雷霆如巨龙，轰击而下！
合道雷劫！
巨龙般的雷劫撕裂虚空，穿越大明墟，毫无悬念的轰击在洛宁身上，化为浓郁无比的天地元气！
毫无威胁，只有大补！
“哈哈哈！”洛宁从神帝角色中醒来，不禁纵声大笑。
“合道！”
“合！合！合！”
万千道韵和法则铺天盖地而来，洛宁打出一个手诀，声音悾悾响彻虚空，伴随着巨大的雷鸣：
“给我——合！！”
整个大明墟，犹如宇宙漩涡，席卷无数风云！
……
紫薇天，光明殿，八荒强者济济一堂。
洛宁离开紫薇天已经五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从大明墟传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仙帝没有陨落。
因为他的魂灯，亮如明月。
可是众人还是很焦急。
仙帝真的合道了吗？
还有五天，黑宇宙的七大新邪魔，就要带着大批强者，降临八荒仙界了。
无论是融合三界，还是合拢八荒，布置天盾虚空大阵，都要靠新仙帝洛宁。
其他人，哪怕是白世尊和蚕蠪，此时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放心，我阿兄一定能合道。”洛离打破沉默说道。
陆翩翩也语气笃定的说道：“不错，他一定能合道。三日之内，他一定会回到紫薇天。”
今日是单日，代表楚荃出现的是陆翩翩，不是苏绰。
“他已经合道了。”忽然洛致远睁开眼睛，“就在刚才，洛仙帝已经在大明墟合道。”
张玄签也点头笑道：“不错，仙帝的确已经合道。”
姬姜、兰泽、华灯等人闻言，都是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就是祸斗小黑，也笑了。
白世尊唐药师道：“不但已经合道，必然还不是一般的合道。”
他一指大明墟的放心，“道韵玄玄，光明耀天，就连虚空法相也有所惊动，这是大能出世之像徵。”
复眼怪人蚕蠪颔首微笑：“看来老夫这个交易，做的很不坏，算是赚到了。洛宁，九成可能就是第十三位神帝！”
“白世尊，你赌对了。你不愧是黑暗主宰的大弟子，老谋深算啊。”
“嘻。”陆翩翩笑道，“师尊，你老人家向来奸诈，就算到了仙界也一样啊。”
“现在我才知道，你当年是故意让我篡夺教主之位，目的就是拿我当枪使，承担借力神像的代价，是也不是？”
“如此一来，既能利用我壮大真祀教，你又不需要偿付代价，嘻。”
唐药师摸着自己的胡子，“那又如何？你气运很好，这不是豁免代价了么？”
“所谓弟子服其劳，老子养你教你，你要是孝顺，这些也是该当的。”
“再说，当时老子还没有觉醒，还不是白世尊。此事和老夫有屁的关系。”
陆翩翩听到老东西的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师尊，我不相信，你真敢冒着被亼囙抹除的危险，弃暗投明反抗黑宇宙。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师尊是最早起反心的亼囙弟子，却隐藏的最深。”
“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师徒如父女，师尊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吧？”
“危机当前，徒儿希望师尊坦诚相告。”
陆翩翩说到这里，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唐药师。
蚕蠪也肃然道：“唐兄，我早就知道，你还有其他理由。你不像是那种为了正义和苍生，就不惜道途性命的人。”
“还有就是，你如今已经光明正大的反抗亼囙，成为黑宇宙的敌人，为何突然不怕被亼囙抹除了？”
“你可是隐忍了多少万年，怎么突然就大胆起来？”
唐药师狠狠瞪了陆翩翩一眼，暗骂道：“这个胳膊往外拐的不孝孽徒，真是天生反骨，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犹豫了一会儿，只能说出真相：
“十二是大轮回之数，命数之极。这就是为何十二位神帝之后，五百多万年来，没有再出现第十三位神帝的原因。”
“因为十二位神帝已经是极限。除非经过漫长的时光，再次经历一个宇宙大轮回，才有可能诞生新的神帝。”
“而我师尊亼囙，被历代神帝囚禁在神狱，能够承受的极限，就是十二位神帝的联合禁制。”
“若是出现第十三位神帝再次加固神狱禁制，她的承受力就会打破极限。就会……”
蚕蠪道：“就会寂灭？”
唐药师摇头：“我师尊是黑暗之母，只要人心有黑暗的一面，就永远不会寂灭。”
“可若是第十三位神帝出现，她虽然不会寂灭，却会进入轮回！”
“她本来不在五行中，从不入轮回。可若是有第十三位神帝再次加固神狱禁制，她就不是无法出狱那么简单了，而是沦入五行，进入轮回。”
蚕蠪点头：“你果然是最了解亼囙的人。那么，她如果进入轮回，重生之后，是不是就失去了对黑宇宙的支配？”
唐药师点头：“她一旦轮回重生，起码在很长时间之内，无法再支配黑宇宙。在觉醒之前，很可能只是普通的仙人。”
“这也是她为何明知我反抗她，却没有立刻抹除我的原因。”
“因为她一旦抹除我，第十三位神帝又出现了，她被迫进入沦轮回，那就会沾染抹除我的因果代价。”
“这代价很可能让她轮回之后的出身不好，或者机缘不好。”
“她不抹除我，没有沾染这个因果，就算真的轮回转世，也很有可能出身高门，机缘绝佳，就有了觉醒归来、反攻倒算的机会。”
“不抹除我们，还有一个可能用的上的大好处。她不抹除我们四个叛徒，我们四人就反过来欠了她，也是因果。”
“那么，若是她真的被迫轮回转世，就能得到我们四人的直接帮助或间接帮助。”
众人都听明白了。
原来，亼囙之所以没有立即抹除唐药师这个叛徒，是为了留后路！
不愧是黑暗之母，果然老奸巨猾，深谋远虑啊。
唐药师继续道：“但知道她这个心理的，只有我一个。就是黑世尊也不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躲着不出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一点。”
蚕蠪点头道：“难怪你敢赌一次。如此说来，亼囙也没有必胜把握了？”
唐药师冷笑道：“这还用说？若是她有必胜把握，早就抹除四个叛徒了，岂能留后路？她可是从不留情的。”
“神帝的诞生，是她最难阻止的事情。这就是变数，我赌的，就是这个变数。”
“只要第十三位神帝诞生，她不但无法出狱，还可能第一次进入轮回，打破永不轮回的铁律。”
唐药师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大师兄，我们来了！”
话刚落音，两个气势惊人的女仙就出现在大殿。
正是娑婆（慕容灵贝）和媓姤（鸩妃）。
唐药师道：“你们运气不错。若是你们晚几天，可能就回不来了。”
媓姤点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师尊果然培养了新弟子取代我们，我们已经失去了对自己世界的控制。”
娑婆冷笑一声，“我的天主道宫，都已经打不开了，不知道被谁鸠占鹊巢。”
唐药师神色玩味儿，“洛宁已经合道了。你们下的注，不坏。”
“祅禘、龘君、幕天三个顽固不化，已经陨落了……”
媓姤和娑婆，闻言都是笑容嫣然。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即身穿黑裙的卫仲媗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世尊！
“你来晚了。”唐药师冷冷说道，“你比我还谨慎啊。看来，你也已经感知到，师尊不会再抹除我们，这才露面吧？”
卫仲媗冷哼一声，“我做的比你多的多！没有我，洛宁能有这么大机缘？”
“张苍语他们，三天内必到！”
“洛宁既然已经合道，那就应该立刻行动，不然来不及了。”
……
卫仲媗来到紫薇天不到半日，洛宁就回到了紫薇天。
他离开时是大罗金仙，回来时居然已经是道君，也就是合道圆满！
即便是黑白世尊，看到洛宁此时的修为，也不禁很是无语。
合道境，分为上、中、下三大境界，分别是道主、道尊、道君。
道君，才是真正仅次于神帝的人。
黑白师尊合道多少万年了，转世多少次，可巅峰境界最高就是道尊。
至于祅禘等五人，巅峰状态一直都是道主，道尊都不是。
可是洛宁，不合道则以，一合道直接就是道君！
这根本不是修炼得来，而是大气运使然。
完全就是神帝的模板！
黑白师尊和蚕蠪见到洛宁愣了一下，随即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就是神帝！”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不是结局的大结局！
仙帝洛宁成功合道，以道君之姿归来，整个八荒仙界顿时士气大振。
洛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融合三界，合拢八荒。
对洛宁而言，这就是……演天化地！
他回到了九神宗演天台。
那是伶道幕尘的故里，也是伶帝演天化地的戏台，拥有整个八荒最大的天然传播阵。
在这里演天化地，能让整个八荒三界的生灵都能观看到，可以获取最大的观众愿力。
这是融合三界、合拢八荒的条件之一。
而且在这里，洛宁能感应到伶帝幕尘的道韵，也能最大限度的演活神帝，施展演天化地的大神通。
洛宁独自站在高高的演天台上，似乎与宇宙融为一体。
洛离等大群强者，都在演天台下的青隅山，近距离观看洛宁的演天化地。
良久之后，洛宁忽然运转伶道珠，打出一个手诀。
古老的演天台“嗡”的一声，金光大放，一个铺天盖地般的光影，蓦然生出！
这光影带着传播影像语音记录转播的法则，顿时将演天台上的洛宁身影，传播到八荒仙界，传播到冥界，传播到所有凡界！
此时此刻，所有三界生灵，都能看见洛宁的身影！
就仿佛，整个三界都成为一个戏院，无数观众都在关注仙帝洛宁！
“仙帝！”
“圣鬼！”
“冥帝！”
看到演天台上的洛宁，无论是仙人还是凡人或者冥界鬼吏，都不禁激动起来。
洛宁再次打出一个手诀，瞬间就演活了酆都大帝，同时祭出了混沌蛇鳞，沟通扶桑神树。
原本笼罩朱雀仙洲的幽冥世界，再次开始急速扩张！
在混沌蛇鳞和扶桑神树的帮助下，洛宁的幽冥神通更是强大无比。
“彩！彩！”
不知道多少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喝彩。
无声喝彩声中，浩瀚的愿力之海犹如星河倒卷而来。
幽冥世界吞噬茫茫虚空，转眼间就穿越界面，笼罩了距离朱雀仙洲最近的玄武仙洲。
接着就是东苍仙洲，再是妖域，再是西寅……
另一界面的幽冥世界，犹如吞噬宇宙的黑洞，开始囊括整个八荒！
一个个仙洲，恢复了幽冥世界的存在！
更加完善的因果轮回天道气韵，玄而又玄的出现在八荒仙界。
每个仙人，此时心头都涌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
对幽冥阴德的敬畏，对因果轮回的敬畏！
此时此刻，洛宁已经完成演活了酆都大帝，浑身散放出幽冥大道的至高道韵，合道大能的手段，真是法力无边。
演天台所化的巨大戏台幻境，赫然变成了阴森的地府，变成了罗酆山！
所有观众，犹如置身地府！
“訇訇——”
随着新的冥界覆盖整个八荒，更加浩瀚的幽冥道韵，从天溟之中源源生出。
各大仙洲的天溟河，居然开始相互衔接，相互交融！
仅仅两个时辰的工夫，原本独立的各洲天溟，已经连成一张巨大的水网，带着极度的阴森之气！
“黄泉冥河！”
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原来天溟就是黄泉。
远古大仙界被亼囙打碎之后，冥界的黄泉之海，就变成了各大碎片仙陆的虚空天溟。
如今各洲的虚空天空再次融合，变回了黄泉之海！
此时，虽然八荒仙界还没有合拢混一，可各自的天溟却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这意味着，三界已经初步融合！
接着，洛宁就请出了婴天。
“婴天，如何三界融合，黄泉冥河已经恢复，就看你的了！”
婴天散放出极度欢喜的情绪，小小的婴儿身体，顿时化为一道遁光，没入茫茫虚空！
紧接着，洛宁伶道手诀一变，不再饰演酆都大帝，而是饰演神帝！
随着神帝角色附体，无数的宇宙道则，在洛宁身子浮现。
他的神念，立刻沟通了婴天！
随即，洛宁就施展演天化地的大神通，挪移八荒大地！
“訇訇—”
洛宁的法力随着婴天的牵引，在八荒之间构建黏合大阵，整个虚空都在轰鸣！
蛇鳞法宝和扶桑神树，更是变得藐如虚空！
愿力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消耗，转眼之间愿力之海就消耗了一半！
“轰隆隆—”浩瀚的八荒仙洲，终于挪动了！
七个仙洲以朱雀仙洲为中心，以流星般的速度，向着朱雀仙洲……靠拢！
八大仙洲之间的虚空距离，被急速拉近！
所有仙人和凡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呆住了。
就是蚕蠪和唐药师等人，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骇！
洛宁独立演天台之上，施展演天化地的绝世神通，合拢八荒仙界，真如神帝复生！
“彩！”
“彩！”
“神帝！神帝！”
喝彩声慢慢变成了对神帝的欢呼。
不知道多少仙人，在呐喊着神帝。
神帝是什么？是宇宙的大光明神，是三界的最高信仰。
“轰隆隆—”
浩瀚的朱雀仙洲，忽然传来一阵颤抖。
原来，距离最近的玄武仙洲，终于和朱雀仙洲，拼接在一起！
接着，又是东苍仙洲，妖域……
整个宇宙，都在八荒合拢中轰鸣，无数法则旋生旋灭。
随着洛宁打出最后几个手诀，原本远隔虚空的八荒仙洲，终于拼凑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仙界大陆！
八荒合一的仙界大陆不但更加浩瀚广袤，仙气和规则也变得完善起来。
每个仙人，都感应到极大的不同！
很多人感觉，居然有突破的迹象了！
洛离、陆翩翩、唐恒等大罗金仙，不禁露出惊喜之色。
“我怎么觉得，有合道的希望了？”
萧寒也感应到了。
“神帝！”
无数呐喊之中，洛宁浑身忽然金光大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气息。
随着八荒合拢，三界融合的大功德完成，随着无数人的呐喊祈愿，他感觉到元神的彻底升化。
那是一种神格的凝聚和塑造。
没错，他现在正在凝聚神格，真正的神格！
一种宏阔无极的大悟悾悾而来，洛宁感整个心神都要和宇宙融为一体。
一股造化混元、至高无上的大道气息，开始在洛宁身上散放出来。
洛宁犹如沐浴在无比璀璨的光明世界，那是他自己的世界！
慢慢的，一道阴暗的影子，在这个新生的光明世界，浮现！
这个影子带着一种邪念，犹如挥之不去的幽冷，隐藏在光明世界的角落，幽幽看着自己。
这就是自己的邪念！
是自己从来不敢直视的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己虽然不是本我，却犹如魔念一般，时不时跳出来，留下一抹阴影。
嫉妒、狠毒、狭隘、自私、贪婪、淫欲、傲慢……这些阴暗的意念似乎永远无法怯除，就像是自己的影子。
唯有斩出这个‘邪我’，他才能真正的道心空明，才能成就造化境，成为新的神帝，成为宇宙的支配者。
唯有如此，才能镇压黑宇宙，继续囚禁亼囙，拯救三界！
“斩！”洛宁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斩出“邪我”的心念。
随着“斩”字数真言，洛宁的意识顿时开始混沌，即将沉入斩邪化神的大憬悟中。
可他在进入大憬悟之前，还是祭出了天盾阵母，布置了天盾虚空大阵。
布置完了天盾虚空大阵，洛宁才放心的进入大憬悟。
“他要斩邪化神了！”黑世尊卫仲媗很是激动的说道，“真的要成为神帝了！”
白世尊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居然这么快就斩邪化神，妥了。”
“可惜，强敌将来，他却在这节骨眼突然斩邪，也真不是时候。”
“不能大意！”媓姤说道，“搞得不好，斩邪就会失败。”
萧寒说道：“最少几天，他才有可能斩邪成功。”
“在这期间，他是很虚弱的，对外界事物浑然不知。”
洛离道：“我带祸斗亲自为阿兄护法！诸位，就劳烦你们守住八荒，起码要守到我阿兄醒来！”
“若我阿兄醒来之前，敌人就攻入八荒，那就万事皆休！功亏一篑了！”
众人都是点头。最少也要守到洛宁神格大成为止。
陆翩翩说道：“我也留下来亲自护法！”
“还有我！”唐恒也说道。
华灯也赶紧表态：“我必须留在这里护法，防守八荒之事，我就插不上手了。”
白世尊点头道：“好，那就由你们为洛宁护法，在他醒来之前，千万不要让其他大罗仙接近他。”
众人分工完毕，就留下陆翩翩、洛离、华灯、唐恒、祸斗在青隅山，为洛宁护法。
其他所有人，全部参与加持天盾大阵，防守八荒！
八荒强者数量，不如前来侵犯的黑宇宙，当然只能全力以赴。
洛宁进入大憬悟的第三天，一种恐怖的气息，就蓦然从虚空深处传来。
从极其遥远的异界赶来的黑宇宙强者，终于到了。
一道道强大到恐怖的神识扫到八荒仙界，凝整个八荒仙界都人心惶惶。
来了！
可是，天盾虚空大阵，却挡住了黑宇宙强者的侵袭。
他们的遁术被天盾阵母屏蔽阻挡，只能在距离距离陆地数千万里的虚空，观察八荒仙界。
为首的七人气息滔天，全部都是合道境界的道尊！
这七人每一位，实力都不比黑白师尊差。
正是当年的七大宫主，如今的黑宇宙七大天主：张苍语、项羽、楚云梦、姬庚等七人！
他们的身后，居然跟着上百个黑宇宙的大罗仙！
这上百个大罗仙，都是万年以来，亼囙好不容易用自己的意念慢慢培养的魔道仙君，都是帮她统治宇宙的爪牙。
祅禘和幕天若是不死，看到师尊培养了这么多陌生的强者，只为替代自己的作用，不知作何感想。
“可恶，居然有天盾大阵！”张苍语脸色阴冷的看着八荒，强大的神识很快就搜索到正在斩邪的洛宁。
张苍语一愣，随即就露出惊惧之色。
“他这是在斩邪化神！这是要成为神帝！”
另外六人一看，无不杀意如天。
想不到，如此强大的阵容来到八荒，不但被天盾大阵挡住，还发现可能成为新的神帝的人！
一定不能让此人顺利成为神帝！
攻破天盾大阵，趁着他还没有成为神帝，杀了他！
不然，一旦等他成功斩邪化神，那就万劫不复了！
“轰——”
张苍语等人一起出手，恐怖的法则之力带着毁灭世界的意念。
然而，天盾大阵只是颤抖，却没有被轰开的意思。
看样子，绝非短期内能攻破。
“张玄签！”张苍语大喝一声，震动虚空，清晰无比的传到地面，“我是你父君！打开天盾大阵！”
其他人也纷纷喊话，让自己的子弟打开大阵。
然而张玄签等人，却是置之不理，只是全心全意的加持大阵。
实际上，在黑白世尊和蚕蠪的监视下，即便他们想打开大阵，那也做不到。
张苍语等人无奈，只好继续硬生生的轰击天盾大阵。
姬庚对项羽说道：“项兄，眼下主要看你的霸道棋了。”
项羽点点头，忽然打出一个手诀，默念几道咒语。
张苍道：“全力攻阵，配合项羽！”
顿时，除了项羽，所以都全力攻击！
六位道尊，全部祭出亼囙送的道器法宝，轰击大阵。
黑宇宙的邪气，弥漫整个虚空，侵蚀天盾大阵。
天盾大阵顿时岌岌可危！
黑宇宙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黑白师尊等人见状，不禁叹息道：
“师尊从来没有给我们这么厉害的法宝，却给了张苍语等人，真是旧不如新啊。”
娑婆喝道：“大师兄大师姐！我们只能亲自锁住阵基，不然天盾大阵坚持不了多久，他们的法宝太厉害，都是道器！”
蚕蠪一双复眼也极其凝重，“比我预料的还要强！我们几个合道，只能以身锁道，加固大阵，如此才能守住大阵！”
“否则，大阵坚持不了一会儿！”
唐药师不再犹豫，喝道：“好！”
身子一遁，直接占据一个阵眼，将自己锁住其中，以自己为阵棋子。
卫仲媗也飞身而起，将自己锁住大道。
其他三人也都锁身入阵。
五人刚好占据了五行方位，不多不少。
如此一来，天盾大阵顿时稳固无比。
黑宇宙的强者再怎么轰击，大阵也难以撼动了。
然而张苍语等人看到这一幕，却都是笑了。
逼迫对方五个合道锁身入阵，本就是他们的策略。
黑白师尊等五个合道大能刚锁身入道，忽然参与加持大阵的大罗仙中，暴起十六人，化为遁光冲向朱雀仙洲！
加持大阵的强者，总共也就四十多人，此时一下子离开十六个，大阵顿时再次晃动起来！
更让众人惊骇的是，这十六个大罗仙，居然满是杀意的冲向朱雀仙洲！
他们是奸细，是杀洛宁的！
可是此时此刻，黑白世尊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们锁身入道加固大阵，根本无法出来阻止！
萧寒也愣住了。
可如今哪还有大罗仙能援助洛宁？
天盾大阵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十六个大罗仙，其中三个还是大罗金仙，都是被项羽霸道棋控制的棋子！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棋子。
但关键时刻，只要项羽激活这些他们，他们就令行禁止，绝对服从。
“拦住他们！”洛离见到十六个大罗仙来者不善，怒喝一声就放出大群妖兽。
陆翩翩的龙娲神像也祭出，唐恒的长戟也挥舞起来。
“汪呜—”祸斗狂吼一声，喷出大片火焰。
华灯的刀器也斩了出去。
四人一犬结为大阵，抵挡十几个大罗仙。
“轰隆隆—”十六个大罗仙眼睛都红了，燃烧精血的攻击洛离等人的防御，意图冲进去，斩杀洛宁。
“他们疯了！”华灯喝道，脸色苍白。
对方有十六个人，还都是不计代价的燃烧精血，四人一犬拼死抵抗，同样燃烧精血，却也一下子被压制。
“轰—”
四人一犬浑身气息凌乱，华灯更是狂喷鲜血。
可四人一犬还是牢牢的结阵防守，抵挡十几个发疯一般的大罗仙。
武道强大的唐恒犹如灭世杀神一般，连杀三个疯狂的大罗仙，可是他自己也浑身浴血。
“噗—”洛离被一个大罗仙的法宝轰在后背，狂喷鲜血。
陆翩翩脸色惨白，气息凌乱。
祸斗被几个大罗仙围攻，黑色的狗皮之上，满是杀意道则留下的伤痕。
然而，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十六个大罗仙只剩下七人，却还是没能攻入四人一犬的防护，完成斩杀洛宁的任务。
四人一犬身受重伤，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近乎油尽灯枯了。
可是剩下的七个大罗仙，仍然在疯狂的攻击。
战神一般的唐桓，奋力斩杀三个大罗仙，自己的精血也快枯竭了，胳膊也只剩下一只。
祸斗小黑只剩两条腿，牙齿都掉了，尾巴也断了。
华灯仙君披头散发，胸口是恐怖的伤口，脏腑已经稀烂。
洛离同样披头散发，骨头都露出来了，背上的伤口不断流逝着生机。
“噗—”陆翩翩被一柄刀器穿腰而过，也大口吐血。
虚空深处，张苍语等人看着拼死抵抗的四人一犬，脸色阴冷。
遥控棋子的项羽，神色更是有点难看。
十六个大罗仙棋子，快要死绝了，居然还不能干掉四人一犬，杀了洛宁！
“他们坚持不住了。”项羽冷冷说道，高大英武的身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少了十几个大罗仙，天盾大阵也坚持不住了。”
此时此刻，萧寒等人也一片绝望。
大阵快要守不住了！
己方阵营一下子少了十六个大罗仙，造成防守力量大减，导致天盾大阵无法持久。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多达十六个大罗仙被敌人控制，临阵倒戈？
“狗蛋，阿姐不行了，坚持不住了。”华灯五识开始溃散，意识开始混沌。
“阿兄……”洛离一边拼死抵挡，一边回头看着洛宁，“阿兄，你再不斩邪醒来，你妹妹就要死了，只能下辈子……”
“嘻！”披头散发的陆翩翩惨笑一声，“洛郎，你再不醒，咱们就要……”
“汪呜—”祸斗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吠，带着无比的悲怆。
唐恒一言不发，仍然以单臂挥舞大戟，战意滔天！
一柄漆黑的剑器，终于洞穿四人一犬的道韵，刺向华灯的眉心！
华灯自己固然无力再抵挡这一剑，洛离等人也自身难保。
华灯眸中顿时一片绝望。
只要剑芒刺入她的眉心，她就必死无疑。
再也见不到狗蛋了啊。
然而就在这时，那即将刺入她眉心的凌厉剑意，忽然诡异的溃散！
剑的主人，也愣住了。
下一瞬，他就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与此同时，另外六个大罗仙，也被禁锢，无法动弹丝毫。
“阿兄！”洛离惊喜之下，只见演天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下。
正是洛宁！
陆翩翩也惊喜无比。
“洛郎！你是神帝了？”
洛宁的身子一出现，忽然整个宇宙悾悾作响，虚空深处，一片璀璨！
无数云霞飘然而下，万丈金光之中，无上道音悠扬传来。
整个仙界的气韵，忽然完善起来，仙气更加浓郁。
大地之上，无数奇光异草，破土而出！
洛宁的身边，更是萦绕着九彩霞光！
此时此刻，祂不像神，而就是神！
就在洛宁现身的下一瞬，天盾大阵终于崩溃，再也守不住了。
然而，张苍语和项羽等人，却没有攻入八荒。
他们只是呆呆看着洛宁，都如石化了一般。
神帝！
神帝……降世！
“神帝！神帝！神帝！”守卫大阵的仙人们，犹如疯狂的欢呼起来。
大阵破了，可那又如何？
神帝已经降世了！黑宇宙还敢杀进来么？
洛宁一道意念，被霸道棋控制的七个大罗仙，顿时醒悟过来。
仅仅一道意念，就斩出了霸道棋的控制。
“噗——”项羽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霸道棋，废了。
洛宁淡淡看着张苍语等人，忽然打出一个手诀。
控制张苍语等人的黑暗力量，同样被抹除！
张苍语等人看着洛宁，感知到重新恢复自由，不禁如坠梦中。
好一会儿，他们才反应过来。
“小仙……拜见神帝！谢神帝！”
洛宁点点头，忽然再次打出一个手诀。
“轰隆隆—”更加遥远的异界仙洲，在神帝的大神通之下，向八荒仙界合拢。
所有人都知道，神帝洛宁要恢复远古大仙界，彻底融合三界了。
“阿兄！”洛离喜悦之下喊道，“阿兄已是神帝，是什么神号？”
洛宁不假思索的回答：“德！”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激动。
第十三位神帝……德帝，洛宁！
……
就在洛宁成为神帝，抹除张苍语等人的黑暗力量时，宇宙极深处的某地，传来一个苍茫无比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让整个宇宙似乎都陷入一种怨念之中。
不久之后，这黑暗宇宙极深之处，终于出现一个光明的人影。
他一出现，整个黑宇宙似乎都在瓦解，溃散。
“洛宁！”一个巨大的牢狱在黑宇宙若隐若现的浮现，其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赢了，可是你也无法囚禁吾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在神狱中出现。
那身影极其曼妙，极其神秘，却带着莫可名状的惊悚。
洛宁看着神狱中的亼囙，语气淡然道：
“那又如何？吾就等着你进入轮回，转世重生。”
“我为德帝，自会再造道德大业，开创大德世界。”
“哈哈哈！”亼囙的笑声回荡在虚空，“是苍生就有私心邪念，你怎么开创大德世界？”
“你成为德帝又如何？吾若是输了，你也赢不了。”
“无论时空怎么变化，最后都会归于黑宇宙。德帝，你就算成为神帝，也无法改变人心。”
亼囙的声音慢慢杳然，身影也彻底溃散。
第一次沦入轮回！
……
距离洛宁成为神帝，已经过去了四万年。
四万年来，三界越发昌明兴旺，天地道韵彻底完善。
紫薇天的神帝宫，早就成为三界的信仰圣地。
就在这一年，神后楚荃生下了第二个女儿，一出生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喜爱。
孩子周岁生日这天，姑姑洛离亲自抱着她，来到神帝洛宁的九德宫。
“阿兄，你看看多可爱啊，该给二公主赐名了。”
洛宁看着这粉妆玉琢的可爱女儿，神色有点复杂。
“阿兄，你怎么了？”洛离问道，感到阿兄的神色有点怪。
洛宁摇摇头，沉默良久，微叹一声道：
“就叫……洛夙吧。”
（全文完）
迟到的感言：初听不解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今日才发表完本感言，是不是迟了？还有读者能看到么？
就好像，曲终人散已数日，姗姗迟来有谁知？
《演天》还是遗憾完本了。
终究时运不济，遑论风禾尽起。
星霜荏苒，烟水微茫。数日之别，于我却有隔世之叹。
作品如人生。若能生而热忱，终也欢洽，非得其时而不能也。
很感激一直支持我的部分书友，不是感谢，是感激。
感激一直不离不弃支持我的书友，你们是那么耐心的包容我的任性，那么善意的错爱我的平庸。
众生待我如草木，你们视我如青山。
这本书，其实不是为我写的，而是为你们才坚持到现在。
对不起，很惭愧。
结尾太潦草了，很遗憾没有按照大纲计划字数，写到三百万。
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起码没有半途而废，也算给书友一个差强人意的交代吧。
就像有的书友说的那样，没有足够的热情，支撑我写三百万。
这是一本意图创新、强烈表达、最终却折戟沉沙的作品。
事实证明，创新的风险太大，远比待在舒适区大很多。
事实证明，不要用作品去表达太多沉重的东西，同样吃力不讨好。
乘船侧伴千帆过。写网文的朋友不要再犯我的错。
《演天》的创新在设定，洛宁的身份是个戏子。身份设定，很不讨喜。
新书期一开始，就有很多“眼刁嘴毒”的读者明确表示，不喜欢戏子，讨厌这个主角身份，没有代入感。
这可能就是主角身份设定上的先天不足。
然后呢？妈蛋，我喵的还特别特别特别的想……表达！
大家知道，《演天》要表达的是什么？
是道德危机，是精神危机，是人性的堕落带来的劫难，是精神污染时代的因果论。
问题是，如此沉重的社会命题，以我如此苍白无力的文笔，如此浅薄贫瘠的思想，又有什么资格去表达呢？
人生三大错，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弱而任重。
我写本书，却犯了俩！
我既非所谓“剖析人性，直面黑暗”、获得西方人赞赏的“大作家”，也非指点江山、代表社会理性和人类良知的“公共知识分子”。
我何德何能，也敢“弦歌不辍”，教化人心？
我自然也没有误尽苍生、流毒天下的本事了。
无论劝善还是诲恶，皆不足观。
所以，表达主义是本书的第二大错误。
网文就是要爽，就是要解压。一个娱乐至死时代的小人物，你表达个屁呀。
可我修为低微，道心有痕，又如何能做到不囿于物，不萦于心？
又如何真的能做到“文章写尽天下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心理安慰是：“我没有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盖战略上的懒惰。虽败犹荣？”
嘻！
只当在这缅邈岁月、缱绻平生之中，凝聚一瓣心香，献祭销残的青春吧。
我也曾经饮冰十年，难凉热血啊。
若有朝一日雾隐楼台，月迷津渡，也能知我当年初衷，亦曾心如明月呢。
仍然要坚信：“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写完三本书，这才蓦然发现：
机缘竟从未与我缠绵，时运竟从未因我迷恋，挣的都是三瓜两枣的辛苦钱，碎银几两不知年。
有的作者都红的被端上餐桌剥壳入肚了，我却还在凉水锅里，冷灶无柴，硬是蒸不熟！
或许，就算我愿意当个老司机，写那种“自驾游”爽文，只怕读者们也会说：
“我特么看春秋的，你让我看这个？”
运来时白丁横带，运无时刺史当艄。如此而已。
走的远了，也就卑微了。
所谓君子之道，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
我非君子，然自迩自卑之心，却也从无到有，不失笃诚。
回首几度怅望事？直如桃花开谢，心头似雪，文字如烟人如月。
书与作者如相恋。忍痛完结，就是挥剑斩情丝。
缘起性空，性空缘起。
对我而言，书一完本，就像彼岸花开、彼岸花落。道是：见花不见叶，花叶不相见，阴阳两思念。
书中人如故人去，书中事如故事远。藐如山河，云水天涯间。
对某些读者而言，初听不解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对我而言，何尝不是如此呢？
……
下一本书写历史文。
发书时间，计划是七月二十左右。如果顺利，7月18会发书。
不过，不会以这个笔名继续写了，而是会注册一个新号，重新开始。
书名和新的笔名，到时会发在群里和三本书的书评论区。
关于新书，欢迎大家留言赐教，给出一些建议。
对愿意继续支持我的书友说两句话：
“但愿我们七月再相见。”
“愿大家一切都好，一切的一切。”
你们的朋友：武猎。

